《转生精灵公主可以备受宠爱吗？》 第一章 宇宙热寂之后 第一章 宇宙热寂之后 “可真是……难堪。” 转动着眼球——说成镜头或许更合适，“我”观察着宇宙中的一切。不同于数万亿年前星光璀璨的模样，如今的宇宙漆黑一片，无不预示着它正走向尽头。无限接近绝对零度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朝失重的“我”侵袭而来。 热寂。 鲸落般浪漫的死亡，宇宙寿终正寝的时刻。 作为一个孤立系统，宇宙终有走向灭亡的一天。当不可逆转的熵增由有序转为无序，当一切能量都转化为热量，宇宙进入热平衡后，时间的概念便会消弭，所有生命都将不复存在。 即使圣经中描绘的天启，也绝对无法与此番绝望相提并论，这里不存在诺亚方舟，宇宙里的一切生灵只能依靠自己。 然后，身为终极造物的“我”失败了。 被宇宙中一切生命形式给予唯一希望的存在，拥有独立的自我意识与近乎人类的感情，集合寰宇之力所创造的、包容所有生命智慧与经验的造物，有着如此头衔的“我”，并没能拯救宇宙。 尽管在数万年，也可能是数亿年前，“我”观测到存在于宇宙之外的另一系统，可观测不代表能够干预，纵使“我”尝试了指数级别的方法去触摸，也依旧没能将宇宙外的另一系统引导至此。 于是，“我”迎来终结。 并非不努力或者没有天分，而是时间不允许。倘若创造“我”的时间再往前移一些，我也许就有方法挽救濒临灭亡的宇宙了吧，但事到如今，懊悔与遗憾只是徒劳，我”的思考正变得迟钝，这预示着世界的最后一个生命也将终结。 “如果时间再多一些的话。” “我”看向宇宙边界处那若隐若现的暗紫色光辉，那是只有我能看见的、足够为宇宙重新注入活力的另一世界。如果“我”可以前往那个世界的话……不，那里恐怕没有“我”的容身之所，构成“我”的信息量浩瀚无比，“我”的到来一定会破坏那个世界原本的模样。 说到底，那个世界真的能容下信息量如此巨大的“我”吗？ 不删除绝大多数信息，不可能容下—— 想法戛然而止。 “我”死了—— ◇ 『启动机体自检。』 『数据完整性……99%，机体损失……99%。』 『检索当前构造体信息……未知种族，检索意识数据……女性，匹配相性……极差。结论……躯体脆弱，无法承载现有资料。』 『是否存在其他可用结构体——否。』 『调用数据库，匹配相性相似构造……最高相性构造为人类，相似度95%。是否选择其作为嵌套容器——是。』 『启用该选择将损失70%现有意识，60%由数据库相似构造体意识填充，剩余10%由原构造体意识补全。是or否——是。』 『正在重构机体意识人格，请稍后……』 ◇ “□□□□□□□！” 恍惚之中，菲娅听见耳边响起混杂着焦急的催促声，声音的主人似乎是一位女性，仅仅从中气十足的音色推测，对方是一位性格耿直的人。 等等，菲娅？那是谁？……我？我的名字应该是……是什么？ 一时间，半梦半醒中的菲娅对自身存在产生怀疑。就好像记忆被人硬生生挖去一块，她完全无法回忆起自己是谁，又身在何处，甚至连刚才那道充满焦急感的声音在说什么，她也无从理解。 那是她从未接触过的语言。她只感到身体像塞满了铅块，四肢无法动弹的同时，也不能感知到自己究竟是冷是热，是躺下还是趴着。 ——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 突兀的，脑子里冒出这个名字，冥冥中有一个念头在告诉她，这就是她的名字。随后，仿佛有人将字典里的内容强行灌输到菲娅脑袋里，她在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同时，也迅速理解了刚才那段话的含义。 “不论如何也要把公主的遗体送回去！” 之前听不懂的发言正是如此含义。 然而，除了脑子里多了些没接触过的语言，菲娅再也没有更多信息。大脑仿佛生锈了般无比钝重，即使她拼命催动神经，也无法回忆起刚才发生了什么。 幸运又不幸的是，菲娅很快就没有余裕思考这种事情。 如同受伤后因为肾上腺素分泌而难以感知到疼痛，但几秒后锥心的疼痛又会一股脑冒出来，菲娅灌铅的身体毫无预兆的恢复知觉。 紧接着，一股仿佛要把身体从中撕成两半的剧痛陡然自她腹部蔓延开。身下传来的剧烈颠簸也传遍她四肢，她立刻呜咽出来，陡然睁开双眼，视野里渐渐浮现昏暗且晃个不停的狭窄车厢。 几乎同一时间，耳边也传来激烈的铁块敲击声、马匹的嘶吼以及木质车轴嘎吱嘎吱的呻吟。身体像是刚刚从水里捞起来，皮肤与衣物间满是湿润黏糊的不适感，鼻子与嘴里更是充满浓烈的铁锈味，鲜血的味道让菲娅差点反胃呕吐。 “咕呜……” 令人五官扭曲在一起的剧痛让菲娅忍不住闷哼，她顾不得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像突然来到陌生环境的人第一件事是搞清楚自己在哪里，她一边咬紧牙关忍耐，一边用手撑着剧烈颠簸的车厢木板爬起——她刚才仰面躺在车厢内。 昏暗无比的车厢约莫有五六平米，里面不仅没有像样的装饰物，就连照明用电灯都看不见，非要让菲娅形容，风格与地球里中世纪时期的马车一样朴素。 这是车厢？可我什么时候跑到这种地方来了？我刚才应该……应该在哪？ 菲娅愣了一瞬，昏昏沉沉、仿佛进入休眠状态的大脑依旧没有回忆起她此前身在哪里。即使被绑架，也不会忘记自己的家庭住址，可菲娅却连这种东西都想不起来，只知道自己来自“地球联合”。 难道是梦？ “鬼……咳咳……才信啊。” 菲娅忍不住对自己逃避现实的念头感到幼稚，只是喉咙像得了重感冒的病人一样干哑发痛，她只能不停地闷声咳嗽。 像是在配合菲娅，颠簸个不停的马车渐渐停下，她听见嘈杂声渐渐消失，数道脚步声朝自己靠近。 “从一开始就老老实实把人交出来，就不用受这种苦。” 声音的主人明显是男性，菲娅能听出对方咂嘴的不耐烦。如果这里是战场，此时战斗的双方无疑已经分出胜负，菲娅不禁这么想，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此时之前自小腹处传来的钻心疼痛已然减小许多，菲娅抱着好奇与小心，一边捂着隐隐作痛的肚子，一边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到车窗边——在这个过程中，她发觉自己的行动与以前有很大区别，变得不那么灵活，视野高度也比以前更低，只是紧张感令她没有余裕仔细检查身体上的变化，她选择先观察外界发生了什么，将窗帘轻拉起一角。 然后，她不禁呆愣住。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土黄色。周围并非沙漠，而是降雨量很少的土地，大地仅有少量低矮灌木点缀。 当然，仅仅如此还不足以让菲娅呆愣到不知作何反应，更要命的是，马车周围聚集着大量身穿旧时代甲胄、手持武器的士兵。这些士兵的脸上与身上沾满血迹，甲胄表面也坑坑洼洼，有的甚至像被野兽啃噬过，喘着大气的模样即使菲娅也能看出来，他们刚经历过战斗。 至于他们的对手，则是那些闭着眼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的“精灵”。 之所以说他们是精灵，是因为菲娅瞥见了他们头上尖尖的耳朵，与奇幻故事中描绘的精灵如出一辙。趴在地上的精灵着装与人类士兵有显著区别，人数也少许多，就现在的状态，说成精灵方全军覆没也不为过。 这是在拍电影吗？ 先不管发生了什么，从这里出去，回到自己的家才是重要事项。 从车厢里站起身，菲娅掀开车帘，十分自然地从马车驾驶座上跳下。 然后，见到菲娅的人类士兵集体愣住一瞬。 尽管身穿礼裙的菲娅身材矮小，只相当于14岁左右的人类女孩，但却已初具美人的雏形。 绑成披肩双马尾、自然垂下的黑色长发，同为黑色的礼裙与勾勒出纤细小腿的白色长袜。搭配如红宝石般闪耀着瑰丽光泽的眼眸，小巧玲珑的鼻尖与微微张开的红唇，一眼就能看出出身于贵族之家。 高贵娴静的气质让人毫不怀疑，如果女孩嘴角上翘，提起两边裙角微微弯下膝盖，一定是倾城倾国的妖精。哪怕一国公主也不过如此。 当然，少女身上最显眼的地方还是黑发中若隐若现的尖尖耳朵，那是异于人类的、精灵的象征。 仿佛见到鬼怪，士兵们停滞不前，一部分人甚至胆怯地后退，眼中遍布不可思议与点点惊恐。 “精灵公主！？不、不是死了吗？” “我亲眼看见她被不沉之月穿刺，怎么可能还活着！” “亡灵魔法？精灵对他们的公主用了亡灵魔法？！这群邪恶之徒！” “安静！” 在士兵们一阵恐慌时，他们的领袖，一位身穿银色全身铠的人从队伍中站出，由于这名骑士戴着金属头盔，菲娅看不见这位骑士长的样貌，但光从近两米高的魁梧体型就能知道，这是一位颇有力气的人。 “区区没有意识的不死者，即使前身是第七位阶的精灵公主，也用不着担心，都给我站好！” 喂，我哪里得罪你们了吗？ 菲娅眼中倒映出身穿银色铠甲的骑士长双腿叉开站稳，端起骑士剑的模样。 本能令菲娅一边一小步一小步的后退，一边暗自在心中吐槽。她并非看不清形势的天然角色，骑士长与他身后士兵散发出来的肃杀气息已经说明，她被这些士兵当成了敌人，也许这只是一场误会，可在自己解释之前，自己得先有命才行。 稍微有些像rpg游戏，一上来就给玩家安排一个与boss对战的场面。 “喂——” 还没等菲娅开口，菲娅便看见远处士兵将弩箭上膛的画面。 居然不是1v1而是群殴，这也太卑鄙了！ 连多吸一口气的时间都没有，菲娅在士兵将弩箭准心对准自己的时候，身体本能地转身朝一旁跳开。 数十根带起飕飕声的箭矢从菲娅刚才站着的位置飞过。 伴随一连串钉子钉入木板的声音，箭矢一一落在高温火墙后的马车车厢上。 下意识的，菲娅扭过头看向身后，即使视线被熊熊烈火阻挡，没能看见箭矢没入木板后的样子，菲娅也完全想象得到弩箭的威力，那恐怕是能让木屑四散飞溅的力道，假使自己刚才没有躲闪，现在肯定已经被射成刺猬。 为劫后余生庆幸的同时，恼怒也从菲娅心中升起，她握紧拳头，回头望向士兵。 “你们——” 话音未落，菲娅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骑士长的身影正在放大。 准确的说，是骑士长手中的剑正在放大。当菲娅回过头看弩箭的时候，骑士长便已抓住空隙，大步朝菲娅突进，现如今，已经跨越到菲娅眼前。 重剑势大力沉的呜呜声、骑士长的喘息以及视野里急速放大的魁梧身躯。五感反馈的死亡恐惧让菲娅忘却呼吸，强烈的窒息感令她大脑嗡嗡直响，肺就像被重物碾碎一样疼痛，她的潜意识在拼命警告她必须躲闪，可身体就像失去控制了一样完全不听指挥，大脑已经在恐惧下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完蛋了。 菲娅甚至可以想象到自己被自上而下的重剑命中后，脑袋像西瓜一样四分五裂的模样。一旦被命中，等待自己的必然是痛苦的死亡。 不…… 要活下去！ 仿佛从噩梦中惊醒的人，前一刻还呆愣着不动的菲娅全身一震，几乎下意识的，朝骑士长伸出雪白纤细的手臂，试图推开骑士长。 “咿呀！！！！” 没有任何先兆。 随着右手手臂上窜出一阵热流，菲娅手心陡然冒出火焰，并且是极为壮观的、仿佛将整个世界都点燃的炽焰。 比太阳更耀眼。 宛如天启降临。 除了菲娅自己，任何直视这场风暴的人眼球都被灼伤，大地刮起橙红色烈风，空气变得疯狂而炽热，半个天空都被盛焰填满。以火焰形成的风暴没有丝毫怜悯，顷刻间席卷一切阻碍它前进之物。 第二章 诞生，精灵公主 第二章 诞生，精灵公主 在烈日当空，举目望去尽是黄土的荒芜之地上，一个醒目黑点正缓慢移动。倘若拉进镜头便能发现，这是一位有着尖尖耳朵的黑发精灵少女。 只不过，少女外表十分狼狈，额前的黑色刘海被汗濡湿不说，漂亮的脸蛋与黑色礼裙上也沾着灰尘，每向前迈出一步都显得吃力，任谁都能看出，她的体力快要走到尽头。 “呼……呼……” 长途奔袭让双腿像灌铅一般沉重而酸痛，到了某一时刻，菲娅终于放弃逃跑，不顾礼裙会沾上灰尘，没有丝毫淑女风范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啊啊，总算活过来了。” 下意识的，她转身看向后方，检查有没有人追上来。 ——不说人影，就连树都没有一棵。菲娅所处的位置即便不能说沙漠，也绝对算黄土高坡或者非洲干旱时期的大草原，当然，是没有草的那种。 菲娅不禁长吁了口气，肩膀一下耷拉下来。 “哈啊，总算安全了。” 如果条件允许，菲娅还想直接躺在地上。但那样实在太脏，她还不想弄得灰头土脸。 在释放了火焰风暴后，菲娅便趁乱逃离了事发点。因为当时视野全部被火焰覆盖，所以菲娅也不知道那群士兵现在到底是死是活，不过就菲娅离开前扭头看到的“盛况”猜测，在那种高达数百米的火柱下，普通人应该没有生还机会。 换言之，自己不会被追兵追赶，暂时安全了。 “这可不能怨我，谁叫你们先动手啊。” 尽管一时半会儿想不起自己是谁，可菲娅的观念并未因此改变，对方都有杀掉自己的想法，自己以牙还牙也没有被指责的理由，刚才的状况哪怕放在联邦法律里，也算得上正当防卫。 “只是……” 胸口微微起伏着的菲娅抬起手，眼睛盯视自己右手掌心。在那名骑士长举剑挥向菲娅的千钧一发之际，正是菲娅的右手喷涌出火焰，救了菲娅一命。 然而，菲娅并不记得自己有这样的能力，她可以肯定，那绝对是自己有记忆以来的第一次释放。假如自己遇见了穿越事件——暂且不把这当成是梦或者拍电影，不然实在太离谱——刚才那个无疑是货真价实的“魔法”。 等一下，这些东西都可以以后再谈。 现在菲娅注意到一件相当重要，以至于让她紧张到忍不住吞咽起唾沫的事情。 自己的身体不对劲。 印象里，自己绝不会因为这点程度的奔袭就疲惫不堪，更重要的是，自己的视角和以往有相当大的不同。就像一个两米高的人突然变得只有一米四出头，视野高度上的差距让菲娅确信，自己换了一副身体。 红色眼眸一瞬间瞪大，菲娅大张着嘴，愣在原地。 “不会吧？” 先不论这种变成她人的神奇现象究竟如何发生，直到此刻，菲娅才想到探索自己的身体。由于没有镜子，她只好忍着不想起身的念头，艰难从地上爬起，扭动脖子，四下观察自身。 长及腰间的黑发，似乎还绑着披肩双马尾。手指白皙而纤细，看不见一点硬茧，身体的主人绝非从事重体力劳动的人，加上刚才自己说话时听见的娇嫩音色——想到这里，菲娅忍不住像练习发声的人一样发出“啊啊”的声音——自己现在绝对是少女没错，并且还是年龄偏小的一类。 “这可真是……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视线落在裹住小巧双脚的皮靴上，菲娅目光变得微妙起来。 乍一看，对那些想体验女孩子生活的人来说，自己的境遇绝对会让他们喜出望外到蹦起来大喊大叫。可男性对于变成女性的幻想，通常建立在“会变得非常可爱或者漂亮”的基础上，菲娅现在压根看不见自己的长相，所以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尽管菲娅隐约感觉到，自己在原来的世界里有过「想重来一次」的愿望，但她可以保证，她绝对没想过是以这种形式重来。这未免重来的太彻底。 “不会要一直以女孩子的身份示人吧？” 一想到这里，菲娅本就微妙的视线变得更加微妙，以至于喉咙忍不住发出迟疑的“呃”声，心中涌现无所适从与慌张感，四肢也跟着发软。她从没学过女孩子该注意的东西，最多只知道不应该岔开腿坐，上楼梯时用包挡在身后防止走光，其他更详细的东西一概不知。 “说、说起来，女性还有生理期这种东西……” 话语里已然多了些颤音，如果这里是漫画，菲娅的红宝石般的眼睛无疑已经成为飘忽不定的蚊香形状，整个人都动摇起来。 自己这副身体进入生理期了吗？ 一旦遇见那种事情，自己绝对会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不仅如此，自己甚至没有可以问的人，自己可是遭遇了穿越事件，根本就没有亲人、长辈这类令人安心的存在。 不……不要啊，那种事情绝对不要啊！ 等等！生理需求不止有这方面，还有吃、喝、住，自己现在只是一个小女孩的身体，究竟能靠什么赚钱养活自己？ 一时间，菲娅不禁感到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灰暗下来。故事里的美少女不需要解决生理需求，所以看起来才美好、令人向往，但自己可是切身穿越到了另一世界，需要解决现实生活里存在的一切生理需求。 要知道，自己生活的世界虽然发达，但贫富差距异常悬殊，如果没有一技之长，饿死街头也毫不奇怪，虽说这里并非自己以前生活的世界，可天知道这里会不会是更严苛的地方。 就算是靠出卖肉体取悦他人，对自己这副身体——菲娅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礼裙束胸包裹的胸部，虽然不能说一马平川，但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具身体的主人绝对还没有成年，那种事情也太早了！ 而且，就算是活活饿死，自己也不可能放下尊严去做那种事情！ 绝对不会！ “咳哼，不不不，说不定这里是个很宽容的世界，没错，不能往坏的方面想。”还是等确认了这个世界到底是怎样一个世界以后再说——绝不是在逃避现实。菲娅又原地缓缓坐下，“姑且缕清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吧。呃，这个坐姿不能再用了。” 原本想盘腿坐下的菲娅迅速单手压下礼裙，转而收拢双腿，朝一侧蜷曲。出于个人喜好，菲娅不喜欢盘腿坐下的女性，认为那种大大咧咧的动作缺乏女性矜持的魅力，现在主人公换成自己，自己当然不能成为自己讨厌一类的人。 尽管坐姿因为不习惯而看起来十分僵硬，但菲娅并未注意到这点，并为此感到满意。要知道，如果换成男性用这种坐姿，无疑会被旁人打上阴柔标签，可现在自己是女性，还是年幼的一类，这么做没有任何可以被指指点点的地方。现在自己也可以说是“淑女”了吧？ “这种感觉……不妙啊……有些羞耻……” 脸颊微微泛红，菲娅细嫩的手指攥紧裙摆，贴在一起的膝盖也轻轻摩挲着。 虽然四周没人，但菲娅还是为自己这种“尝试性”的适应感到不好意思。 自己只是追求新鲜感与刺激感，并没有在适应。菲娅在内心连连摇头，换成别人遇见与自己一样的情形，说不定还会像小女孩一样站起来转一圈，让裙子飞起来，这可是只有在四周无人时才能体验到的感觉，自己想尝试没尝试过的东西也十分正常。 为自己的行为找到解释后，菲娅深吸了口气，让心绪冷静下来，接着在这处没有任何遮蔽物、极度干热的荒野里陷入思考。她低下头皱起眉，小巧白皙的拳头抵着下巴。 之前自己一直在逃跑，没时间思考事情，现在冷静下来，不禁意识到自己一直没时间思考的、非常重要的事项。 自己是谁，来自哪里，现在又是谁，身处何方。 然后。 ——呲。 就像老式电视机突然失去信号般，菲娅大脑内突然闪过一片雪花，紧接着，脑袋里有种与什么东西连接上的感觉，一些她从未接触过的信息自脑海深处内涌出。 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精灵国希利瓦尔第一公主，年仅14岁便能自由使用第七位阶魔法，被誉为精灵国历史上首屈一指的魔法天才。 “这是……我？” 饱含质疑的清脆声音才刚传入耳朵，菲娅脑海里便闪过像走马灯一样的黑白画面。 下方是作为战场的开阔平原，“自己”则站在精灵士兵里最中心的位置。只是，还未等自己发号施令，敌对阵营上空便亮起一轮紫色月亮，仅仅眨眼时间，紫色月亮便投射出紫色光辉凝聚成的投枪，等到反应过来时，自遥远天际飞出的投枪已贯穿了自己腹部。接着，“自己”，或者说身体的前任主人，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便宣告战败。 尽管走马灯中还有手下精灵乱作一团的画面，但由于身体的主人处于濒死，这些画面极其模糊，很快就变得漆黑一片，而这也宣告了多菲莉娅，精灵国第一公主的死亡。 至于自己是谁，菲娅也总算有了一点模糊印象。 正如最初所想，自己来自地球，不属于这个世界。只不过，自己到底叫什么名字，菲娅则完全回忆不起来。 不仅如此，就连以前是做什么工作都没有丝毫线索，只知道自己在那个世界没有亲人，过着相当孤单且枯燥的生活。这种感觉就像记忆里某件发生了很久很久的事情，虽记不清当初为什么讨厌某个东西，但讨厌的感觉却深深刻在心底。 奇怪的是，菲娅明明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大脑里却保留着对过去社会里历史人文的清晰记忆，比如自己生活的社会科学技术高度发达，人类已经遇见宇宙中其他生命并结成联盟之类。 “为什么连这种小事都能回忆起来，自己是谁却记不清啊。”冥思苦想却没有得出结论，菲娅忍不住揉了揉小脑袋，“刚才那段像走马灯一样的记忆，应该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多菲莉娅的记忆吧？居然是精灵公主。这样一来，就和刚才那群士兵的话对上了。” 菲娅一边轻轻点头，一边回忆刚才从那群人类士兵口中听见的发言。将他们的发言与多菲莉娅残留的记忆联系起来，事情经过应该是精灵公主多菲莉娅率领精灵与人类对峙，结果被人类拿出的秘密武器贯穿腹部死亡。 随后，精灵大军大败，残存的部队则想运送身为王族的精灵公主的尸体回国，可惜中途遭遇伏击或者被人类士兵追上，接着就是自己刚才看见的一幕。 精灵的残余部队被人类击败，附身在已故精灵公主身上的自己从车厢里跑出来。 “难怪那些士兵看见我的时候说‘亡灵魔法’，‘不死者’这样难听的话。看见已经死去的精灵公主又站起来活蹦乱跳，吃惊才是正常反应，没有吓到转身逃跑已经很了不起了。” 想到这，菲娅不禁苦笑。 “但我又为什么会出现在精灵公主身上？” 难道自己和精灵公主一样，在原本的世界死掉了吗？因某个事故身亡所以转生到另一世界，这在转生异世界系的小说里相当常见。也许自己就是遭遇了意外事故，所以才以这种形式重新生活。 “哈啊，”菲娅长叹了口气，“如果真是遭遇意外事故，一定是连上帝都会同情我的悲惨事件，不然也不会给我再来一次的机会，啊啊，我到底是怎么死掉的，越来越在意了啊。” 总不该是社会性死亡吧？比如在家做手艺活时突然猝死，警察到来后发现自己赤身裸体，身旁放着卫生纸，电脑上正播放色情影像那一类凄惨死法——那确实非常令人同情。 “不过这是不是也可以用来解释，我为什么想不起自己是谁，身上发生了什么？因为死亡才来到这里，所以才想不起自己是谁。虽然没什么道理，但意外的有说服力。” “嗯……也有可能是我太聪明，脑袋里装了太多东西，精灵公主的大脑容不下我的智慧，所以我才只能回忆起曾经的冰山一角。这个理由不错，说不定我以前还是星云级别的超级联合智能！” 深以为然地点头，菲娅站起身，拍了拍破烂礼裙上的灰尘。精灵公主死前流出了大量血液，导致自己只能穿着破破烂烂的鲜血礼裙。现在只能庆幸，托之前释放的火焰魔法的福，礼裙上的血迹已经被烤干，不然现在自己肯定会浑身黏糊糊的，满是血腥味。 “差不多该继续走了，变成小女孩的事情要到了有人说话的地方再想办法。” 再怎么说自己也不能一直坐在荒无人烟的旷野里，现在还是中午，天气虽然炎热，但也不是不能忍受，等到了晚上，荒野一定会冷到令人浑身发抖，自己得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精灵公主的身体虽然娇小，却并不孱弱，跑了这么久的路，换做普通人类，刚才肯定已经瘫倒在地上，而自己却只是感到双腿酸痛，初步推测，魔法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强化人的体能。 深吸了口气，菲娅站起身，如同在说给已故的精灵公主听般，低声喃喃。 “虽然没征求到你的同意，但事情已经发生，这副身体我就痛快的收下了。现在我即是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 第三章 从手搓核弹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第三章 从手搓核弹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啊，好热。” 耷拉着瘦弱双肩，如同行尸走肉般挪动双脚的菲娅嘶哑着嗓子抱怨。 倘若这里不是阳光明媚的无人戈壁，而是夜晚的坟场，菲娅一定会被人误以为是僵尸、幽灵一类的亡灵生物。 不过菲娅这么没精神也无可厚非，异常干燥的空气与天穹上极为明媚的太阳，二者加持在一起，很快就让菲娅汗流浃背与口渴，尤其是面对不时刮起的阵风，灰尘涌入鼻子与嘴巴的感觉，更是让人喉咙如刀割般疼痛。菲娅十分确信，即使面前摆着整整一水池的水，自己也可以一口气喝干。 “跑的时候没有注意方向，实在是败笔。” 伸手擦了擦黑色刘海下的汗珠，菲娅一边喘气一边抱怨。 逃离士兵时自己没有顺着道路跑，而是随便找了个看起来没人的方向狂奔，到现在为止自己既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究竟跑了多远，并且就连沿着来时的路返回都很难做到，这一路上根本没有标记物。唯一能用来定位的，只有挂在天空上的太阳。尽管菲娅不知道异世界的太阳还是不是从东方升起，但一直朝一个方向前进，总比原地打转好。另外，异世界没有九个太阳实在太好了。 想到这，菲娅摸了摸礼裙内侧，那里藏着一个口袋，里面装有像是糖果的零食以及类似水晶的东西，由于仅有小拇指指甲盖大小，一开始菲娅并没有注意到它们。 “虽然精灵公主身上留了几块像零食一样的东西，但现在没有水，完全没食欲啊，还是等饿了以后再说。” 如果不能在天黑前找到水源，就只能等黎明时分收集露水。十分庆幸的是，这里并非真正的沙漠，而是有土壤覆盖的荒野，存在低矮灌木，否则自己就连把衣服披在灌木上，收集黎明时分的露水都做不到。 不会就这样渴死吧？ 消极的想法刚冒出脑海，菲娅便连忙摇头。越是在这种时候，自己就越要保持乐观，带着悲观心态想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意志会被渐渐消磨干净，一旦“可以活着走出去”的信心彻底消失，自己就将迎来终结。这点道理菲娅不会不清楚。 还是转移注意力，想些高兴的事情好了。 比如适应新身体，搞清楚自己为什么能释放魔法。 精灵公主遗留给自己的记忆相当少，自己就连精灵公主的父母叫什么都不清楚。当然，既然被称为公主，父母绝对是国王与王妃，然而就连精灵国王与王妃长什么模样，精灵公主遗留的记忆也都没有描述，可供自己使用的信息就只有那一串走马灯。 因此，菲娅自然也无法从精灵公主的记忆里得知，这个世界究竟是怎样的世界，仅仅只能从不久前与自己对峙的那群人类士兵的锁子甲与长剑猜测，这个世界的生产水平不高，可能还没摸到文艺复兴时期的门槛，只停留在中世纪水准。 “没想到这个世界居然有魔法这种不可思议的东西，如果放在地球，一定会被当做特殊生物抓起来研究。嗯，这样看来，不该单纯以人类联盟的历史与这个世界对比，有了魔法这个全新的体系，很多以当前科技无法实现的东西都变得有可能实现。” 嘴里低声喃喃着，穿着白边黑礼裙的菲娅甩了甩手。从她做好心理准备出发起到现在，过去了足足一小时，正常人在长途奔袭后一刻不停的行走，肯定已经疲惫不堪。而自己除了觉得腿有些酸痛，完全没有体力告竭的感觉。抛去口渴，甚至还相当精神。如果不是精灵这个物种特殊，就是魔法在帮助自己。 “话说回来，那时候的魔法究竟是怎么跑出来的。” 下意识的，菲娅看向自己右手。面对骑士长时，正是自己右手喷涌出滔天火焰，才让自己逃离险境。可自己从来没掌握过这个叫做魔法的新事物，精灵公主留下的记忆里也没有描述如何释放火焰。 “总不该是释放魔法的方法被这副身体记住，所以遇见危险的时候，魔法就自己出来——嗯？这个是？” 话还没说完，菲娅便注意到自己右臂上的一处异常。之前一直被衣服掩盖，加上精力全放在适应环境上，菲娅没能发现手臂上与常人不一样的地方。 一枚菱形的、薄而细长的红色水晶，位于右臂上方非常靠近手腕的位置。在太阳照耀下，红色水晶反射的光芒非但不刺眼，反而光华内敛，高贵感油然而生。 “精灵公主藏起来的秘密武器？” 故事里的王族总有将保命道具藏在身上的习惯，当他们遇见危及生命的情况时，便能利用藏在身上的保命道具逆转劣势，这枚水晶应该也是其中之一。与那些藏在口袋里的水晶不同，这枚水晶与手臂牢牢贴合在一起，一定是相当重要且强力的道具。 这么想着的菲娅不禁对手臂上的水晶产生好奇，自己一路上完全没有察觉到手臂上多出来一个东西，似乎这原本就长在自己身上，属于身体的一部分。 “这个能取下来吗？” 菲娅开始尝试把红色水晶与手臂分开，然而不论菲娅怎么用力，水晶就是贴在手臂上无法卸下，甚至一旦使用过大的力气，身体还会感到像是要被四分五裂般的疼痛——不仅如此，当菲娅抚摸这枚水晶时，还会感到皮肤上窜过一阵痒痒的触感，好像有人在若即若离的距离上用十分轻微的力度抚摸过皮肤，以至于菲娅没办法继续揉搓这枚水晶。 “奇怪的感觉。难道水晶原本就在精灵公主身上，属于精灵身体的一部分？可精灵不是只要有尖尖的耳朵就足够了吗？” 此时除了吐槽异世界真奇怪以外，菲娅也没有别的办法，这枚水晶已经与自己连为一体，对水晶的任何动作，最终都会反馈给自己。 “啊，说起来，刚才使用魔法的时候，手臂上感觉到的热流难道是从这里发出来的吗？” 如果这里是漫画，菲娅的小脑袋上一定会亮起灯泡。 虽然从掌心释放火焰听起来不可思议，但这里是有魔法存在的异世界，就算想寻找答案，也只会被回以“是魔法啊”的回应。 眉头紧皱，菲娅认真思考道。 “莫非是主人公的特殊能力？因为我是穿越者，所以手臂上才会多一颗红色水晶，然后红色水晶就是我的最强魔法什么的。” 通常异世界题材的小说都会这样设定，要么给予主人公冠绝群雄的魔法，要么给主人公设定一个十分便利的环境，让主人公完美发挥他来自另一世界的知识，再不济也有给予主角死亡读档的能力，让主角在一次次试错中找到通往正确的道路。 自己虽然可能不是故事的主角，但再怎么说也是个穿越者，也许上帝在同情自己的时候，顺带给了自己一点便利魔法。 “可惜附近没有其他精灵可以参考，不然就能知道这枚水晶是不是我独有的东西了。” 没有纠结太久，而是清了清嗓子，菲娅深吸了口气，十分郑重地平伸出右手。 “姑且尝试一下。记得当时是……” 当时自己只感到恐惧，非要说值得一提的地方，就只有心里想着让骑士长远离自己，以及因害怕喊出的“咿呀”声。 总不该“咿呀”就是魔法咒语吧？未免太过羞耻。虽说自己现在是小女孩外表，就算喊出来，也不会有人对自己指指点点，但如果每次使用魔法都要在人前喊叫出来，自己会羞耻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还是先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到右手上，在脑海里想象火焰喷发的样子好了。 为了不误伤自己，菲娅将目标选择在距离自己五百米外的半空，由于这处旷野上除了砂砾就只有碎石，菲娅不需要担心引发山火之类的麻烦。 沉下心，闭上双眼，菲娅在脑海里想象将注意力拧成一股绳，集中在右臂上的景象，而仅仅只是这个动作，菲娅便感到右臂上的菱形水晶传来阵阵温热，随后，耳边响起持续不断的轻微嗡鸣。 颇像重重敲击过的三角铁后，三角铁不断震颤的音色。 “这是？” 菲娅很快睁开眼来，然后，她不禁愣在原地。 这是什么？ 以菲娅选中的地方为中心，一个直径接近一百米的银白色“圆盘”正缓缓旋转，这处“圆盘”外表如同宇宙中的星云，由闪亮着银色光芒的“尘埃”（或者说光点）组成，而圆盘中心，则是散发刺目光芒的炽白球体，菲娅听见的嗡鸣声也正是从那里响起。 假设此刻是夜晚，菲娅一定会赞叹这场宛如银河呈现在眼前的绝景，但这里是白天，并且耳边还不断环绕不论怎么听都只会觉得危险的嗡鸣，所以菲娅完全没有欣赏“星云”的想法。要知道，自己设定的魔法目标可是在五百米开外，这个距离下都能听见嗡鸣，如果近在咫尺，声音肯定大的吓人。 “这个……跟刚才的不一样？而且这种脑袋晕晕的感觉……” 在释放出这朵星云后，菲娅突然有种眩晕感，尽管只是极其轻微、仿佛没睡好的程度，但菲娅却能感觉到，这股眩晕感来自自己释放的星云。 然而，菲娅已经没有思考的时间，她注意到，自己那个直径只有百米的星云，现在正渐渐变大变亮。与之一同的，还有越发尖锐的嗡鸣。要比喻的话，就像定时炸弹进入倒计时的急促音效。 “等、等等！” 只是眨眼时间，旋转星云的边缘便已暴涨一倍，菲娅瞬间感到周围的温度开始上升，并且很快就变得无比滚烫，哪怕只是简单的一次吸气，气管都像在燃烧一样灼痛，甚至礼裙边角出现了暗火。星云正下方的大地已然变得通红，以至于有了液化流动的迹象。 这是什么啊！？ 迟疑片刻后，菲娅拔腿就跑。 不用说菲娅也知道，自己释放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东西。探究原理之类的事情可以等到以后再说，现在最关键的是保住自己的小命。她不想变成干煸精灵。 以比逃离士兵时更快的速度，菲娅就像被狮子追逐的人，拼命远离身后滚滚而来的热浪。 在背后皮肤传来阵阵刺痛的警告下，菲娅眼前的景物飞速倒退。有一瞬间菲娅甚至觉得，自己的奔跑速度已经令自己从地上飞起来。由于速度过快，大地不断响起砰砰的音障爆炸声，本就可以算“露脐装”的破烂礼裙更是因与空气的剧烈摩擦逐渐燃烧。 当然，菲娅并不知道自己的逃跑速度已经超越音速，礼裙的燃烧只让她以为是星云高温带来的结果，在如此刺激下，本就快到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速度再度加速，到了凡是菲娅经过的地方，都会留下一条深深沟壑的地步。 哪怕巨龙吐息，也绝没有这般威力。 直到菲娅认为自己跑了足够远的距离，耳边再没有嗡鸣声——实际上因为超音速奔跑，声音已经跟不上她的速度——菲娅才想着停下来。为此大地还留下两道长而深的、菲娅带来的刹车痕迹。 “这、这个距离，已经有几十公里了吧？ 大口喘息着，菲娅双手撑着膝盖转向身后。因为视野被超音速奔跑扬起的灰尘布满，她只能从黄沙漫天的远处看见一个细微亮点，那就是她创造的星云。 自己跑了多久？——不，等等，那东西真是自己创造的吗？ 菲娅的目光转移到极远处的亮点上。 现在已经不能将其称为亮点，说成第二个太阳更合适。 宏大的、温暖的、让人感到渺小的太阳。 天空中先是闪过一道将一切染成绚烂白色的光芒，紧接着，光球急速膨大，大地缓缓升腾起一道巨大无比、夹杂烟尘的火柱，最后，所有东西都化为冲天而起的蘑菇云。 前一刻还刺眼的太阳，此刻在遮天蔽日的烟尘下，变得无比灰暗乃至要看不见的程度。 核弹爆炸？ 这还是魔法吗？ “啊……” 似乎想起某种恐怖的东西，菲娅先是大张着嘴，可爱俏脸写满震惊之色，然后，头也不回地再度开溜。 至于开溜的理由—— 见过欢快蹦跶着跑来欢迎主人回家的小狗吗？以蘑菇云为中心扩散开的环状冲击波正席卷大地，如同小狗般，欢快地朝它主人菲娅滚滚而来。 大地如同液体，在冲击波下荡漾起涟漪一样的纹路。 显然，没有东西能阻挡它的爱主之心。 总之，如果不想人生再度重来，就从逃避灾难开始吧。此乃『灾焰魔女』的篇章。 第四章 绿洲，以及尸骸 第四章 绿洲，以及尸骸 现在，荒无人烟的炎热旷野上，一朵朵橙红色花团绽放开来。 直径大约百米，高度则有数十米，这些橙红色花朵并非百花齐放的同时绽开，而是有明显先后顺序的依次绽放。倘若这里有飞鸟经过便一定可以发现，在这些火焰形成的巨型花朵绽放前，大地上往往会先显露出一个黑色小点，当黑色小点原地停顿片刻后，巨大的火焰花团才会绽开。 一定要找东西形容如此景象，轰炸机投弹无疑最贴切，只是爆炸频率来的更慢，且每次爆炸波及的范围要稍大一些。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自然是独自流落旷野的菲娅，至于她为什么能一朵朵地释放火焰花朵，则是她不断尝试来的结果。 一小时前经历了那场堪称核弹爆炸的灾难后，菲娅抱着反正周围没人，就一次尝试个够的心态，看看究竟是哪里有区别，才让面对骑士长时与自己隔空释放魔法时出现两种不同的情况，进而在第三次释放魔法时察觉到，其中端倪出现在自己的用心程度上。 第一次面对骑士长时，由于是情急之下释放魔法，火焰覆盖范围很小不说，也没有出现令人胆寒的银色星云。而一小时前自己释放魔法时，注意力相当集中，所以才让魔法产生差距。 二者本质上是同一种魔法，只是威力大小的不同。 这是菲娅一路上边走边轰炸探索出的结论。 “和故事里描绘的完全不同啊。” 带有魔法设定的故事中，通常会有『使用魔法必须吟唱咒文』，『必须手持魔法媒介，比如魔法杖、魔法球、魔法书』这类注意事项。而现在自己使用魔法既不需要吟唱咒文，也不必用魔法杖一类的媒介，只是一个念头，就能让魔法在指定位置爆炸。 虽说到现在都只有火焰一种魔法，施法距离也有限制，但仅仅如此便足够用来保命。 一边设定着爆炸目标——像是灌木丛与小石块之类的存在，菲娅一边轻轻摆手。 乍一看她现在的模样非常狼狈，脸上粘着黄沙不说，本就破烂的礼裙也在急速奔驰下变成勉强挂在身上的绷带装，但菲娅心中却只有愉快，掌握自己从未接触过的新兴事物，尤其还是魔法这种只存在于幻想里的东西，让她感到格外轻快。 哪怕她还是没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会释放魔法，魔法的原理是什么，也丝毫不妨碍她边走边轻哼出来。当然，换在外人眼中，一个沿路制造大规模爆炸，并且还一脸轻松地边跑边跳的小女孩，这种画面堪称灾难。 “但话说回来，既然是魔法，就应该有魔力这种东西，完全没感觉到魔力的存在啊，难道这个世界的人使用魔法不需要魔力？” 除了释放那个威力大的吓人的核爆魔法时，自己感到些微眩晕，其他时间完全没有晕眩感，似乎魔力无穷无尽，根本用不完。 说话的同时，菲娅再度将五百米外远的地方实施下一次轰炸。在不召唤出银色星云的情况下，她最远可以把爆炸点设置在五百米外，一旦超出这个距离，就会出现银色星云，进而在大地种下足以制造熔岩与结晶体的耀眼太阳。 此外，常规火焰风暴的最大直径也在五百米，最小则可以控制在刚刚能在指尖燃烧，或者变成巴掌大火球丢出去的程度，相当便利。 至于为什么要一边走一边制造破坏，答案是避免迷路，顺带熟悉使用魔法这个新玩具的方法。接下来的异世界生活，自己说不定就要靠魔法吃饭，必须熟练掌握才行——也许应该把优先事项改成找一套能蔽体的衣服。 老实说，如果不是四下无人，菲娅早就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穿着绷带装走来走去，实在有够羞耻。而且受限于良好的教育，菲娅现在都不好意思低下头来确认自己内衣上到底有没有小熊图案，导致目光都不好随便转动。 “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去——嗯？” 话音未落，菲娅便愣在原地。 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一处歪斜着的小屋出现在眼前，由于风化严重，木屋的半边屋顶已经塌陷，仿佛随时都会化为一片废墟。 “这种地方居然有小屋？我不会看错了吧！？” 尖叫着的声音里充满惊喜，菲娅直接打散准备引爆的火球，三步并作两步地朝小屋跑去，当然，这次菲娅刻意控制了速度。在刚才和核爆冲击波赛跑的时候菲娅就注意到，自己的速度快的不可思议，以至于到了会引起音爆的程度，如果自己全力跑向小屋，屋顶塌了半边的小屋绝对会在瞬间化为碎片。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以猎豹速度前进的菲娅便来到木屋前。 正如菲娅在远处见到的一样，木屋异常破败，木门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风化严重的墙壁与门框。屋内到处散落着碎石与木屑，除了一具蜷缩在角落的骸骨，就只有一张应该是床的东西以及一张桌子。 不是与自己有着相同遭遇的旅行者，就是隐居在这里的屋主，菲娅猜测，因为缺乏水源，又或者是周围环境发生巨变，所以只能在这里等死。 “抱歉，之后我会帮你好好埋起来，也算是公平交易了。” 稚嫩双手合在一起，菲娅面对角落里的尸骨微微鞠了一躬。 接着，她开始搜索屋内可以利用的东西。不止是抽屉与床底，还有尸骨衣服上的口袋。虽说这很不尊重死者，但保全活着的人比尊重死人重要。至于看见尸骸却不害怕，菲娅猜测要么是自己以前见多了死人，要么是魔法暗中增强了自己的精神抗性，总之，自己见到这具尸体时，没有感到一丝恐惧。 换成正常女孩子，肯定已经吓得尖叫着拔腿就跑。 “结果只有这些么。没有找到水和吃的，嘛，这也理所当然，如果有水和吃的，他就不会在这里等死了。” 尸骸留给自己的只有一本书、一张风化严重的地图以及一把镶嵌了宝石的白银匕首，此外，菲娅还在抽屉里找到一面带兜帽的披风，披风的防晒防风性能相当好，正好可以遮蔽自己绷带装遮不到的地方。 “《魔女秘史》？奇怪的书名，咳咳。” 由于书上积满了灰尘，菲娅在翻书过程中忍不住剧烈咳嗽，她挥着手驱赶灰尘，借助昏暗光线阅览。 “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历史？噢噢！可以正常读懂异世界的语言，这应该是介绍世界历史的书，放到路上再看好了，还是地图更重要。虽然风化严重，但好在关键地方没问题，让我看看。这边这些土黄色的地方应该是戈壁，三角形的地方……难道是我现在在的小屋？那离人类城市不是相当近了吗？” 尽管地图的比例尺已风化消失，但光从图上距离已经能看出，不远处就是人类城镇，并且人类城镇还坐落于一片区别于戈壁土黄色标记的绿色海洋，那应该是指森林。 有森林就意味着有野果、野兽与水源。 自己终于要走出戈壁了。 城市万岁！ 菲娅心中燃起希望的火焰，她再度面朝蜷缩在墙壁角落的尸体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缓缓退出木屋。 “虽然前辈没能走出木屋，但我会继承你的意志，替你走出这片戈壁。安息吧，天堂会有你的一席之地。” 走到安全距离后，菲娅深吸了口气，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对准木屋。 伴随火柱冲天而起，木屋彻底消失在茫茫戈壁，冥冥中，菲娅似乎听见有人在感谢自己，但由于周围什么人也没有，菲娅很快就将其忘在角落。 第五章 米尔坎迪斯大森林——城市就在前方？ 第五章 米尔坎迪斯大森林——城市就在前方？ 大多数人都见过一望无际的翠绿树海，并对此习以为常，包括菲娅本人也是如此，她甚至见过一整个星球都只有树海的世界。不论森林里鸟兽的低吼，还是细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这些都毫不新鲜。 但是，此时悬崖下方的树海，对于菲娅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她终于不用忍饥挨饿了。 在戈壁中不吃不喝地走了两天一夜，才终于来到这片令人感动到流下眼泪的地方。不需要催人泪下的台词引导，菲娅已经开始抽抽搭搭。 “啊啊……终于……终于走出来了。” 现在的菲娅满身都是黄沙，原本的柔顺黑发，也如同枯草般乱糟糟的一团，加上腿间破损的白色丝袜与脏兮兮的脸蛋，如果不是菲娅摘下兜帽的瞬间露出精灵尖耳，红宝石一样的瑰丽眼睛倒映出不属于凡人的高贵气质，谁也想不到这是一国公主。 “都怪那张该死的地图。” 起初菲娅以为地图的比例尺是因为风化才消失，但现在她彻底理解到，那张地图压根就没有比例尺，一切全凭绘图者的感觉。要不是自己的身体足够坚韧，换成正常人，肯定已经发烧、走不动路。饥饿是一回事，戈壁的夜晚寒冷到让人浑身发抖才是大问题，自己讨厌寒冷，直到现在，裹着披风瑟瑟发抖的体验都还残留在神经里。 至于独自流浪的孤独和无聊，这对菲娅反而是小事，在她印象里，自己一直是孤独的，原本就没什么人和自己说话，现在换了个环境也一样，区区两天根本不是问题。 只是，菲娅已经饿到眼冒金星，恨不得抓着草皮都要啃两口。 强行压抑着想大喊出来的喜悦，菲娅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直没舍得吃的糖果。如今终于找到有补给的地方，可以把一直省着的口粮吃掉。 “虽然是落后的异世界，但糖果的味道还不错。好在那位前辈不止留下了地图，还留下了那本书。” 名为《魔女秘史》的书前面大半都在讲述各国历史，这让菲娅得以了解到这个世界的大致格局，以及魔法对于各个生物的重要性，不再是像一开始那样，是一张对异世界完全不了解的白纸。 值得一提的是，当菲娅阅读了几章后，很快就学会了书中记载的语言，此前菲娅虽然可以听懂、看懂以世界的语言，但并非真正“看”懂，而是经过了类似脑内翻译的东西，现在，菲娅已经彻底掌握撰写《魔女秘史》的『精灵语』与『米尔坎迪斯神圣语』，哪怕现场赋诗也不在话下。 站在山崖上方的菲娅深吸了口气，来自森林的沁人芳香顿时充盈胸口，饱含水气与青草味的空气令人放下心来。 菲娅所在的位置是附近的制高点，刚好能将盆地内的整个树海尽收眼底，尽管戈壁下方就是翠绿树海，令菲娅觉得不可思议，但这里毕竟是魔法世界，出现什么都不奇怪。 “那边就应该是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奥罗拉城。不愧是魔法世界，连城镇都这么漂亮。” 之所以知道城市叫做奥罗拉城，是因为地图上标注了城市的名字。即便距离奥罗拉城有着至少十公里，菲娅也依旧能看清城墙、街道与穿城而过的溪流，整个奥罗拉城都像是由白色砖石砌成般圣洁，相当有宗教圣城的氛围。此外，菲娅可以辨认出城市上空有一层若隐若现的透明结界，如同倒扣的碗一样，将城市笼罩其中。 《魔女秘史》记载，那是保护城市免遭远程魔法炮击的防御结界，缺点是只能防御低阶魔法。像菲娅释放的、威力堪比核爆的魔法，则完全无法抵御。《魔女秘史》中简略的以魔法威力锚定了魔法等级，像菲娅那样能瞬间摧毁一座巨大城市的魔法，已经摸到人类所能企及的天花板，也就是第九位阶。 不愧是以魔法为基础构建的世界，十分奇幻。 接下来，自己只要一直朝城市的方向前进就好。 “呼，冷静，要冷静。人类对精灵并不友好，何况这里还是书里记载的、对精灵不友好之最的米尔坎迪斯神圣国。之前想杀我的那群士兵也是神圣国的人，保不准他们正在通缉我，不能大摇大摆进去，要做好伪装，找准时机。” 还是从找些野果和干净的水填肚子开始吧，菲娅长长叹气，松软的床、美味的晚餐以及保暖的衣服，这些都在城市里等着自己。至于钱，只需卖掉精灵公主随身携带的一枚水晶，就足够自己花很久很久——这也是菲娅在书上得知的情报，《魔女秘史》对菲娅来说如同百科全书。 一口将嘴里还未融化的糖果咬碎，菲娅轻哼一声，相当正式地伸出小手拍了拍披风上的灰尘，开始寻找前进的路。 ◇ 大约一小时后。 广袤无垠的翠之海中，一位约莫十四岁的娇小黑发少女正端坐在溪流边上的草坪处，身边则是用灰色披风包裹着的、四散开来的各色野果，但少女本人却面对溪流呆住不动，甚至连她手中咬过一口的野果正在缓缓滑落都没注意到，全然忘却了外界。 噗通。 伴随水果落入水中的沉闷声响，凝视着水面的菲娅渐渐从失神中恢复。 自己……自己实在是太可爱了！ 要放在原来的世界，绝对是能拿选美大奖的类型。即使不能拿『完美碳基生物大奖』（那个对身材比例有严苛要求），也绝对一分不差的长在人类审美上，假设不做生物学鉴定，自己肯定会被人说做过基因编辑手术。 简言之就是，如果满分是10分，那么这具身体可以拿20分。倾国倾城、端庄而优雅，都可以用来形容精灵公主。 “这、这是真的我吗？” 水中倒影的面孔过于美丽，以至于让菲娅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的呼吸不知不觉间粗重起来，下意识用手捏了捏脸蛋，结果水面上的人也跟着伸手捏脸，只是因为双菲娅的手并不干净，所以漂亮脸蛋上留下了一道黑色污渍。 然而，即便存在污渍，也丝毫不破坏这张面孔的完美，甚至让精灵公主多了几分异样美感。 自脖颈顺流而下滑落的黑发，光华内敛的朱色瞳孔，修长的、微微上挑的睫毛以及微张嘴巴中隐约可见的整齐皓齿，哪怕少女的神情略显呆滞，菲娅也依旧认为水面上的女孩漂亮到不可方物。 假如这位黑发少女表现地再淡漠一些，如同一些作品里少言寡语的女孩一般，自己一定会惊叹这是神明精心计算后雕琢而成的工艺品。气质浑然天成，不论多一分还是少一分，都会破坏这完美无瑕的神迹。 精灵公主实在太犯规了。 假如精灵公主站在自己对面，自己肯定会忍不住感到自惭形秽。而倘若把这样的美人放在人类君王面前，则一定足够令暴君发动为博取其一笑的战争。精灵公主根本是诱人犯罪的妖精。 “原本只是希望不要太丑就好，没想到居然这么可爱。这还叫人怎么冷静下来啊。” 如果不是有着强大的自制力，菲娅都想趁四周没人，趴下身子，舔一舔水面上的自己。 也许不需要魔法，光靠外表，自己就能过上相当富足的生活。如此想法冒出后，菲娅就像检查刚到手的宝物一样，扒开眼前遮挡视线的黑色双马尾，轻轻歪头，然后小心翼翼地闭上一只眼，调整面部表情，变成微笑的可爱模样。 “ki……kira☆~？” 不妙。 这太糟糕了。 虽然略显生硬，但用有着出尘气质的精灵公主的身体做可爱表情，强烈的反差简直要把自己都快迷进去。精灵公主是有着优雅与冷静特质的女孩，根本不可能做出这种可爱的动作。 一时间，强烈的好奇心与新鲜感驱使着菲娅更进一步——谁都想自己变得更可爱、更漂亮或者更帅气，菲娅当然也不例外，这是人之常情。 于是，菲娅开始对着水面做出自己以前绝对不会用的种种姿势。 ——各方面都完美无缺。 哪怕是不尽人意的胸部，也在精灵公主娴静与年幼的气质下变得合理。黑色披肩双马尾与朱红眼眸的组合，更是令精灵公主的娇小身躯变得楚楚可怜。 如果不是菲娅还保有一些理智，现在她大概会说出“自己就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之类的疯狂发言。 尽管不是希腊神话里被自己美死的纳西索斯，但也差不到哪里去。非要说的话，大概就只有如果这一幕被人看见，菲娅会因为羞耻跳进水里自我了断——被人看见的话就完蛋了，简直和当面阅读自己写的日记没有区别。 直到菲娅觉得满足了之后，她才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那样，红着脸干咳两声。 “咳哼，该填饱肚子了，这次得小心一点。” 刚才在森林里采摘野果的时候菲娅察觉到，这具身体不止奔跑速度很快，力量也大得惊人，只是稍微多用点力气，野果就会被自己捏地粉碎。为此，菲娅还拿石子做过实验，丢出去的石子速度堪比反器材步枪射出的子弹，至少两倍于音速，可以在岩石上开个大洞，如果不是石子本身的强度不够，威力还可以更大。 一边想着这样的事情，菲娅一边咬了口收集来的野果。水果特有的香甜瞬间从味蕾上扩散开，冰冷多汁的触感让菲娅感到仿佛全身毛孔都放松开来的舒适。 “这个味道，啊啊，异世界没有白来啊。” “嘎嘎！” 还没等菲娅拾起第二枚水果，一只仅有手掌大小，全身圆滚滚的小鸟便降落在菲娅眼前，小步跳着来到菲娅手边。 叫声有点奇怪，但似乎是人畜无害的类型。 如果是童话故事，此时无家可归的精灵公主应该会好心地把果实递出去，然后与小鸟缔结朋友关系。等到公主遇见麻烦的关键时刻，小鸟便会成群结队的出来帮助精灵公主。 反正森林里野果多得是，以自己随便一跳就是十米的高度（虽然惊人，但也只能接受事实），怎么样都不缺水果。 “你也要吗？” 菲娅尝试着把水果递出去。 第六章 意外遭遇 第六章 意外遭遇 但小鸟的回复却并未像童话故事里描绘的一样，乖巧地坐在菲娅递出水果的手上，相反，它一瞬间膨胀起羽毛，眼睛也忽的变成血红色，整个身体在眨眼时间内变得比原来大了足足一倍，用力扇动双翅，几乎在零距离下发出两道青色光刃。 尽管只是短短一尺长的光刃，掀起的风却让菲娅睁不开眼，甚至周围的低矮灌木都在这场强风下摇晃。 是魔物。 大脑瞬间反应过来，菲娅不甘地咋舌。 《魔女秘史》里明明记载了这个世界充斥着对人类不友好、天生就会魔法的动物，自己却因为小鸟的可爱外表，全然忽视危险。 “啧。” 胸中涌起生气，菲娅全然不顾朝她躯干来势汹汹的交叉风刃，而是按照记忆中小鸟所在的方位，一把伸出右手。 吧唧。 精准无误地抓住对方。 接着。 两刀风刃几乎同时命中菲娅腰间，然而它们就像撞在钢板上，迅速化为两团微风消失，而与之相对的，则是完全愣住，被菲娅一把捏在手上，外形酷似小号猫头鹰的鸟。 “嘶……明明只是风，居然有疼痛感。” 风刃带来的刺痛让菲娅眉头一皱，但她并不清楚，如果换做普通人，现在已经皮开肉绽，哪怕只是一阶魔法，风刃的威力也和铁剑挥砍相当。菲娅之所以敢硬接下来，单纯是觉得风刃不是什么厉害货色。 如果这只猫头鹰会说话的话，现在肯定已经开始咒骂上帝，这个世界一点也不公平。 “恶鸟就该受到惩罚。” 以不会把猫头鹰直接捏死的地步——那太轻饶它——菲娅一下站起身，接着轻轻将对方抛出，抬起那条被白色过膝袜与长靴包裹的右脚，狠狠一脚踹上去。 砰。 就像气球被针扎破一样，外貌酷似猫头鹰的鸟在与长靴接触时发出闷响，接着眨眼消失在天际尽头。原本菲娅还想趁对方在空中的时候捡起石子连击，但显然已经没有这个必要。 仿佛解决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菲娅拍了拍双手，开始收拾因为狂风而散乱的水果。拜这只不识好歹的鸟所赐，自己的绷带装变得更加彻底，所幸披风被自己拿来垫水果，不然连披风也会破损。 “哈啊，不论哪个世界，森林都不是安全的地方，还是早点离开——吧？” 话音未落，树林里便传来一阵极其明显的、宛如海浪的声音。 不，那绝不是海浪。 菲娅心中如此否定。 自己可是站在山崖上俯瞰了整座山谷，附近除了森林就只有荒漠，不可能有海。 那么答案就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 一边连忙用披风把摘取的野果收集起来，菲娅一边警惕着密林里蠢蠢欲动之物。 没有让菲娅等待太久，发出声音的东西很快给予了菲娅答案。 在距离菲娅大约二十米的树梢上，最先是一个、然后是两个、四个……仅仅眨眼时间，空中便浮起成千上万只猫头鹰魔物，菲娅听见的海浪声，就是它们铺天盖地的振翅声。 这些鸟型魔物一个接一个紧挨在一起，仿佛乌云般遮天蔽日。它们的动作只有一个，那就是紧盯着菲娅，双眼发红，羽毛迅速膨胀。 和刚才被踹飞的那只鸟唯一有区别的，只有它们嘴里发出的急促鸣叫，那分明是充满敌意的叫声。 不妙。 自己捅了蜂窝了。 顾不上把所有野果都捡起来，菲娅一把卷起披风，而也就是这个时间，所有尖叫着的猫头鹰一同对菲娅扇动翅膀。几乎瞬间，天空被无数道近乎形成风墙的青色风刃填满，凡是被它们卷进去的东西，不论树枝还是石子，全部都化为粉末。 真难缠。 左手抱着披风兜起的野果，菲娅一步后跳到空中。 由于力量过大，泥土形成的大地在菲娅这一脚下深深凹陷。而菲娅本人，则已经躲开泰山压顶板般的风墙，跳跃至比飞鸟更高的半空。 距离地面至少三十米吧，菲娅目测，这具身体的身体强度远超正常人。在荒漠中探索时菲娅曾尝试过用力起跳，结果一下飞到超过百米的高空，并且菲娅隐隐感觉到，百米还不是这具身体的极限。 不过，用来对付这群烦人的猫头鹰已经足够。 风刃形成的青色墙壁忽的拍在地面，将一切植被撕得粉碎，鸟群的视野也因此被碎叶遮挡。 就用自己苦练了两天的魔法来上手吧。 稍微集中注意力，在身体上升到最高点之前，菲娅将火球的爆炸点选在鸟群最集中的三处，随后，轻打响指。 几乎同时，三道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飞鸟群中响起。一阵比风墙更加狂暴的风压以爆炸点为中心散开，夹杂高温的冲击波将树干依次拦腰截断，大地也随之出现巨大的焦黑凹坑，一个直径约三十米的生命禁区呈现在森林之中。 当菲娅落在潮湿松软的土地上时，空气中已经弥漫起浓烟与挥之不去的烤肉味，与之一同的，还有一个接一个落在地上的烧焦尸体。大概是被爆炸的动静惊扰，菲娅还能听见远处森林中响起无数警觉与恐慌的野兽吼叫。 光是这一下，就让鸟群消失了八成。 “嘎、嘎嘎！” 被声势浩大的火球魔法震惊，鸟群发出惊慌鸣叫，此时这些外形酷似猫头鹰的魔物再没有一丝攻击菲娅的想法，尖叫着控制摇摇欲坠的身体，相互推搡地向四面八方逃窜。 “呼，早这样不就没事了么。虽然是第一次把魔法应用在实战，但效果意外不错。” 菲娅满意地拍了拍手。 同时在多处制造火焰风暴，是菲娅昨天才领悟的战斗方式。以直径为十米的火球为例，菲娅最多可以一次制造十二个，而如果是直径百米的火球，则最多只能制造五个，超过这个数量，菲娅就很难精准控制自己的注意力，进而使火球变成能引起核爆的银色星云。 轻轻挥手，将飘荡在身前的黑色烟雾驱赶开，菲娅轻吸了口气，揉了揉自己最初被『风刃』命中的腰间。 “还好只是些低阶魔物，不然就危险了。连这么小的魔物都可以让我感觉到疼痛，真不知道体型更大的魔物会是什么样子。话说回来，这些小鸟应该是低级魔物吧？” 《魔女秘史》有提过魔物不能以体型论强弱，但菲娅实在不觉得，刚才那些只有手掌大小的鸟是强大魔物。 “嘛，不论如何都解决了一桩麻烦。”菲娅瞥了眼满地狼藉的周围，这里已经到处是落叶、烧焦的鸟类尸体以及木屑，“虽然造成不小破坏，但反正是不会有人踏足的森林深处，应该没关系。” 轰轰轰—— 说话之时，远处传来如同雷鸣的隐约雷声。起初菲娅以为又是新的魔物，但仔细辨认便发觉，传来声音的地方与自己有着不短距离，并且那也并非单个魔物，更像是一大群什么东西正在前进。倘若要菲娅比喻，菲娅会想到正在山谷里行军的军队。 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靠近城市了吗？ 也许混进城市的时机就在眼前。 一把将水果塞进嘴巴，菲娅直奔声音的方向而去。 第七章 公主殿下的仆人？ 第七章 公主殿下的仆人？ “这是——难民？” 望着下方隘口处的数百号人，菲娅的眉毛以一个可爱角度皱起。 从自己听见声音后到现在，只过去了接近一刻钟。虽说一路上自己遇见了不少麻烦——比如突然爆裂开的大地，从树枝上垂下的尖刺藤蔓，以及路边灌木里喷吐出的绿色雾气，但这些障碍几乎没有给自己带来麻烦，大都在一脚踢开后便没了声音。 而自己所处的位置，则是经过挑选的、道路一侧的一处隐蔽灌木丛。 “不是军队行军，而是难民逃难么” 低声喃喃着，从灌木丛里探出脑袋的菲娅忍不住咋舌。虽说在荒漠孤独地走了两天一夜，如今看见活人，令她分外欣喜，但她还没有到看不清形势直接冲出去的地步。 在距离菲娅仅有十公尺的道路上，一群大约两百至四百人的难民群正缓慢朝远处城门移动，这群人中几乎没有壮年男性，只有女人、小孩与杵着拐杖的老人。他们身上背着大小不一的包裹，衣衫褴褛，面容也枯瘦发黄，仿佛长期没吃饱饭的贫民，与电影里拖家带口逃难的难民没有区别。 不仅如此，这还只是一拨，菲娅顺着这群人来时的路向后看去，后面还有两拨相似的人群。 至于这群难民的目的地，菲娅只需一眼便能明白，他们是想投奔前方的城市，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奥罗拉城。 就像在奇幻系漫画中见过的城市一样，奥罗拉城被石头砌成的高大城墙环绕，哪怕菲娅距离城市有着数百米，也依旧能感受到城墙的雄伟。此外，城墙上来回走动着许多身穿银色甲胄的士兵，其中不乏一些身穿魔法袍的魔法咏唱者。每个人脸上都是严肃表情，戒备相当森严。 似乎是早些时候已经接收过难民，手持长枪，把守在城门口的士兵对难民并不排斥，反而大门敞开，任由难民们进入。只有在发觉打扮可疑的人时，才会用长枪拦下对方盘问。 听起来严格，但就菲娅观察，士兵也只是问了几句被拦下的人，确认对方身上没有危险武器后，很快就会放行。 “果然《魔女秘史》记载的没错。即使是亚人种，也可以正常进出米尔坎迪斯神圣国——虽然很悲惨。” 按照《魔女秘史》记载，奥罗拉城是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南方重镇，大约有二十万人口。其中主体种族为人类，其次则是以精灵族为主体的亚人种，双方比例达到惊人的五十比一。 如此比例在众多人类国家中仅此一例，这是由于在米尔坎迪斯国教教义里，亚人与人类虽然同为生命女神创造，但只是生命女神创造出来服侍人类的种族，因此亚人在神圣国内的待遇相当糟糕，大部分亚人的身份都是奴隶，从事的也都是重体力劳动。 比如在菲娅看见的难民之中，就有骨瘦如柴却背负重物的男性精灵奴隶。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四批了吧？居然有这么多人，前线到底在搞什么。” 菲娅身前的道路走过两名士兵，这些士兵是管理者派来维持难民秩序的人，他们一边维持着难民的队伍，一边交谈。 “听说是精灵公主带领精锐从侧翼绕过正面防线，在村子里四处烧杀，所以才有这么多逃难的人。” “一群畜生。以前听冒险者说精灵公主相貌可爱，智慧超群，还以为我们会有个安生的邻居，没想到是如此歹毒的妇人。” “健康的男人全被杀了，只有藏起来的老人和孩子逃过一劫。” 饱含怨念的咒骂令菲娅肩膀一紧。虽然士兵们形容的事情既不是自己所为，自己也没有丝毫记忆，但精灵公主的身体毕竟到了自己这里。可以想象到，如果自己的身份被士兵们发现，他们肯定会毫不迟疑地向自己挥剑。 只不过，前提是士兵们能发现自己。 这段时间的观察已经令菲娅肯定，士兵不会检查身材矮小的孩子，加之难民中不乏有像自己一样身穿披风的人，只要自己成功混进人群，就绝对不会被士兵察觉到身份。 菲娅不禁朝下拉了拉自己的兜帽，让自己隐藏在灌木丛里的身躯更加娇小，小心翼翼地确认两名士兵走远。 随后，难民的队伍也终于来到菲娅所在的灌木丛附近。 这是机会。 微微伸长脖子，菲娅绷紧神经，集中注意力观察道路前后的情况，确认士兵已经全部集中到城门处，难民队伍也已经行进到末尾后，深吸了口气，低着头拉紧兜帽，从灌木丛里起身。 ——然而没能成功。 在菲娅起身之前，一只手突然从后方捂住菲娅嘴巴。不仅如此，对方还用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搂住菲娅腰间，将菲娅双手也限制起来，把菲娅整个人向后猛拉。 “呜！” 下意识的，菲娅在双臂上用力，试图从对方限制中挣脱出来。 但对方的声音很快就让菲娅停下动作。 那是一个充满焦急，却又混合了狂喜与恳求的女性声音。 “公主殿下，请您冷静！” 诶？ 第八章 安娜塔西雅 第八章 安娜塔西雅 熟悉的声音，但绝对不是自己听过的声音。 这样形容有种自相矛盾的味道，可这确实是菲娅的想法，而也正是这种发自内心的熟悉感，才让菲娅没有在第一时间挣脱对方，不然以自己的力量，强行挣脱一定会让对方骨折受伤。 察觉到怀中的菲娅渐渐安静下来，用膝盖枕着菲娅脑袋的女性才终于放下心，声音也跟着变小。 “我知道殿下您想报复人类，但他们人数太多，现在强攻太不理智。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先回国，向国王和王妃大人汇报您的安全。” 是精灵公主的熟人。 菲娅大脑飞速运转着。尽管对方只说了一句话，但已经可以推断出很多信息。比如对方是精灵公主阵营的人，甚至可能是精灵公主的仆人。 “殿下？” 如同在确认菲娅是否听懂了自己的话一样，女性确认似的向菲娅发问。 菲娅的回答当然是轻轻点头。精灵公主的仆人总不能害了自己。对方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在对方眼中，自己依旧是那个智慧超群的第一精灵公主。 “呼，那就好。” 声音的主人松了口气，接着缓缓减少禁锢菲娅的力道，让菲娅能够蹲着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灵动的、仿佛会说话的蓝色眼眸。 这是菲娅的第一印象。 和自己一样穿着带有兜帽的披风，与精灵公主十四岁的稚嫩外表相比，对方明显要大几岁，至少已经到十八岁成年的年龄。紫色兜帽里隐隐透出符合精灵固有印象的金发，脸庞虽然不如精灵公主这般精致，但也没有相去太远。少女左脸靠近耳朵的地方有一块线条构成的青色纹路，让整张脸充满妖异魅力。 少女灵动的蓝色眼眸盯视着菲娅眼睛，尽管一句话也没有，菲娅却能从中读出重逢的喜悦与劫后余生的庆幸，发红眼眶里还隐约能看见像是眼泪的晶莹液体，肩头也微微颤抖着。 不仅如此，菲娅心中也涌现出难以言说的亲切。这具身体的本能在告诉她，可以完全信任面前的少女。 相顾无言。 在这不足一秒的沉默后，少女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感情，双手环抱住菲娅脖颈，猛然将菲娅抱入怀中，如果不是菲娅提前做好准备，现在肯定已经被少女扑在地上。 “多菲莉娅！” 生怕菲娅跑掉，少女以仿佛要与菲娅融为一体的力道，一边紧紧抱着菲娅，一边用脸颊轻轻蹭着菲娅侧脸，喉咙也发出明显的哽咽声。 “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不，精灵公主已经死了。 短暂的无所适从过后，菲娅在内心回答。只是她不忍心打断这场任谁都能看出来的重逢，并未将真相说出口。 颤抖的很厉害。 应该很害怕精灵公主消失吧。 自己虽然能体会到少女身上的温暖，但却没有多余想法，只感到同情，还有一丝落寞。同情少女并不知道精灵公主死亡的事实，为少女的感动并不是为自己而来落寞。 菲娅从未体会过亲情的感觉，所以才会对这份感情怅然。在她仅存的为数不多的记忆里清楚铭刻着，她没有亲人的事实，因此在见到少女为重逢而庆幸时，才会觉得自己格外孤独。虽说是转生到异世界，可这一点却没有任何变化。 自己只是一个外来者，而非从婴儿开始新人生。 直到觉得差不多够了的时候，菲娅才轻轻扭动肩膀，推开少女。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有更好的去处吗？” “有……有。”少女逐渐回过神来，她连忙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恢复正经神色，“请殿下跟我来。” 嘴上使用敬称，少女却顺势牵起菲娅的手，面朝道路，神情警觉地一步步后退，远离城门。 不同于精灵公主娇嫩纤细的手掌，少女的手传达出结实有力的触感，仅仅只是握着，便让人心生安全感——这是经常拿剑的人的手。即使感受不到硬茧，菲娅也依旧能下如此定论。 被少女带着离开道路旁的灌木丛，二人沉默不语地在杂草丛生的郊外快速前进，似乎顾及到精灵公主的体力可能跟不上自己，少女有时还会特地放慢速度。 绕开城墙上的士兵监视，少女带着菲娅来到穿城而过的河流下游，最后在河边一处毫不起眼的地方停下，低声咏唱晦涩咒文后，原本被泥土覆盖的地面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斜斜向下的地下通道。 是大地系的魔法。菲娅暗自将这一幕收进眼底，不用猜也知道，这条地道肯定通向城内。 进入地道。 一路无言。 要是换做其他人带自己走进漆黑一片的地方，自己肯定说什么也不会答应，菲娅静静观察着前方快步行走的、比自己足足高一个头的少女，但面前这位少女是精灵公主的亲信——路上菲娅已经想起自己的熟悉感来自哪里，那是精灵公主遗留给自己的、如同走马灯一样的回忆。 在精灵公主被人类的紫色投枪贯穿身体之时，周围惊慌失措的人里就有面前这位少女。大概是在精灵公主遇难后，和护送精灵公主遗体的队伍走散了吧。 只不过。 身份推测出来后，菲娅反而为难起来。 自己要怎么回应面前这位对精灵公主忠心不二的女孩？ 倘若自己是真正的精灵公主，此时一定会为生死重逢感动不已，坦然接受面前这位少女的忠心。然而自己并非精灵公主，哪怕装成精灵公主的模样，也很快就会因为缺少精灵公主的记忆，在生活习惯与说话语气上露馅，自己并不知道精灵公主是一个怎样的人。 与其在拙劣伪装后被拆穿，不如一开始就告诉面前这位少女实情。即，精灵公主已死，自己只是因为意外，才来到精灵公主的身体里。当然，既然身体到了自己手里，自己便不会再把身体还回去，肉体不是可以交易的物品，还给对方，自己就会死。 哪怕一定会让面前这位少女伤心，乃至悲痛欲绝，可也是没有办法的现实。自己只能尽可能安慰这位帮助自己进入城市的少女——菲娅属于一见到眼泪，就忍不住心生同情的类型。 想到这里，菲娅不禁看向女孩牵着自己的手。 这可真叫人难为情。 说来遗憾，自己长这么大，还从未牵过女孩子的手。印象里自己一直是孤独的。就像班级里坐在最角落的那位，永远游离在群体之外，只能看着他人商量周末该去哪里游玩。 虽然和想象中纤细、柔嫩的触感不同，可握着自己的依旧是少女的手。尤其是这份紧紧的、生怕自己走丢的包覆感，让菲娅一向冷静的大脑感到无所适从。从未有过的体验让她难以集中精神，她仿佛可以通过手，嗅到少女身上的芳香，以至于她一时间无法分辨自己到底是出于对异性的不好意思，还是内心向往着亲人间的依恋，导致她无法松开被少女握紧的手。 名为羁绊的东西如同迷药般令人着迷。 这就是所谓的，人总是追求自己没有的东西吧。 菲娅紧抿着嘴。 一时间自己竟然忍不住觉得，如果自己是真正的精灵公主，那该多好。或者说，就这样伪装成精灵公主，融入她们的世界，那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这并非对异性肉体的贪恋，而是渴望更深层次的感情。 可惜，这样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太久。 没一会儿，菲娅便感到自己与少女开始走上坡，耳边渐渐传来喧嚣声，漆黑逼仄的通道内也终于传来些许光亮。最终，少女停下脚步，在确认外面没有其他声音后，悄然松开握着菲娅的手，转而掀开木板，带领菲娅离开通道。 “殿下，我们安全了。这里是我和其他人找到的临时据点，管理这里的商人称，您是救过他性命的恩人，他愿意协助我们。” “啊啊……” 手心消失的温暖让菲娅难以集中的精神迅速镇定下来，她吞咽了口唾沫，微微点头给出模棱两可的回复，接着扭头观察起这处据点。 与其说据点，不如说是一间卧室。 就像中世纪里完全用木头搭建的旅店一样，不到十平米左右的房间内除了床，就只有一张桌子，房屋正中还有一根极其碍眼的粗大木桩支撑屋顶。窗户则开在只有踮起脚才能碰到的高处，屋内仅有墙壁上挂着的烛灯照明，不论怎么看都极为简陋。 “让您受惊了，殿下，安娜塔西雅·尤希尔愿意承担此次战役失败的全部责任。” 不由分说地，少女解开披风，露出兜帽下的尖耳与金色长发，单膝跪在菲娅面前。 正如菲娅一开始猜想的那样，这位叫做安娜塔西雅的少女年龄在18岁上下，长相与精灵公主有几分相似，但气质上走的是与精灵公主完全不同的路线。精灵公主是高贵而优雅的气质，而面前这位少女则给人以坚定、可靠、成熟的感觉。腰间的直剑已经表明了少女的职业，她是一位剑士。 不可否认的是，假如少女换上礼裙，配合左脸上的深青色纹路，一定别有一番魅力。 像是在感到耻辱一般，少女脸庞通红，咬着牙关问。 “您……您还好吧？” 果然会有这一刻。 只要自己还是精灵公主，就总要面对。 身体僵硬一瞬，菲娅忍不住在内心叹息，她迟疑了一会儿，故作镇定地说道。 “安娜塔西雅么，是个好名字。但我已经不是精灵公主了。” 第九章 承认与解释 第九章 承认与解释 “不是精灵公主？”安娜塔西雅的声音陡然上升一调，单膝跪地的身体也跟着晃了晃，她猛然抬起头，灵动的蓝色眼眸中充满害怕，“您的意思是？” “就是字面意思。” 菲娅摊了摊手，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虽然残忍，却也无可奈何。 可以的话，自己的确想像真正的精灵公主一样答应下来，体会从未有过的亲情与友情，可自己没有精灵公主的记忆。外表可以通过伪装瞒天过海，但生活习惯，喜欢的颜色、口味、无意识间的小动作乃至待人接物的态度，都会暴露自己。 与其假装自己是精灵公主，然后不到一天便露出马脚，不如一开始就说明情况，那样也许还能获得好感，让双方坐下来好好谈谈。至于对方将自己视作敌人的可能，自己拥有绝对的武力，用不着担心安全。 真是悲哀。 菲娅心中涌起烦躁感。现在的自己可以轻易摧毁一座城市，随手释放这个世界最为强大的九阶魔法，即使安娜塔西雅听见真相后对自己不利，自己也不需要担心安娜塔西雅会带来麻烦。 “你认识的精灵公主已经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人，只是空有精灵公主的躯壳。” “哈、哈哈，殿下，您这是什么话，您不还是您吗？” 安娜塔西雅不禁干笑，可那张给人以可靠印象的脸孔却出卖了她，她的内心正在动摇。 目光从安娜塔西雅身上移到地板上，安娜塔西雅的表现让菲娅感到难过。现在的自己就像空有精湛医术，却无法医好安娜塔西雅的医生，只能站在高处俯视苦苦哀求的安娜塔西雅。内心涌起不忍，菲娅重新组织了一遍语言。 “嗯——精灵公主在战场上受伤的时候，你也在场吧？我是指精灵公主被那把紫色投枪贯穿身体的那一刻。” “是，那时属下就在您身边。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为您阻挡人类『不沉之月』的偷袭，是禁卫队长……属下的耻辱。属下不会为自己的失职狡辩。如果我能早一些意识到那是神圣国用来守护圣都教皇的镇国神器『不沉之月』，战役的结局就不会是今天这般难堪。” 说到这，安娜塔西雅又再度深深低下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菲娅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安娜塔西雅，你觉得正常人可能在整个胸膛都被打穿的情况下活下来么。” “只要有治愈魔法——！” “没错，”菲娅将手心朝向满脸急切的安娜塔西雅，示意她先听自己说完，“治愈魔法可以治愈那种伤势，高阶治愈魔法甚至能让断肢再生。可一旦人确认死亡，哪怕再高级的治愈魔法，也不能令她重获神智。在被人类魔法击中的不到半分钟后，精灵公主就已经死了。你应该明白吧？不然也不会让人用马车运送精灵公主的遗体。” 咕嘟。 安娜塔西雅的喉咙明显滚动了一下。这表明安娜塔西雅知道，菲娅说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只不过，安娜塔西雅仍怀揣着一丝希望，她由单膝跪地改为双膝跪地，膝盖磨蹭地板，一点点朝菲娅靠拢。 “可、可你现在就在我眼前，是活生生的人！多菲莉娅，你没有死，没有，”话说到最后，已然充满颤音，安娜塔西雅双手抓着菲娅的披风一角，掩面哭泣，“这不是梦……” 紧接着，安娜塔西雅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猛然抬头，那双灵动的蓝色眼眸里，充满了乞求与希冀之色，让菲娅想到渴求生命的绝症病人。 “一定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所以你才会怪罪我对吧？一定是这样吧？多菲莉娅，我不能没有你！你可以唾弃我、责骂我，拿我出气，啊啊，我愿意承受你的所有怒火，但我不能没有你。我已经向你发誓，我会用我身体里的每一次呼吸来为你战斗，你永远可以相……相信我……” 声音已然哽咽起来，安娜塔西雅深深低着头，陷入无尽的自责与悔恨。 明明保证过会永远保护多菲莉娅的安全，结果到最后自己活下来，多菲莉娅却死去。如今多菲莉娅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还敢大言不惭地再把那句誓言搬出来，实在可笑至极。 正因如此，安娜塔西雅在重复这句誓言时，才会感到难以启齿。在事实面前，誓言是如此脆弱不堪。 “不……” 菲娅轻声回答。 她不知道此时该说什么好。安娜塔西雅希望的是精灵公主原谅她，可自己并不能给予安娜塔西雅她希望的东西，就像自己一开始说的那样，她保护的精灵公主已经死了。 仿佛没听见菲娅的声音，安娜塔西雅依旧跪在地上，低低啜泣着。 除了进一步解释缘由，自己没有其他事情可做。像是假装成精灵公主让安娜塔西雅起身那种事情，自己做不到。 该死。 因果不应如此。 如果不是环境不允许，菲娅已经低声咒骂出来。她深吸了口气，以尽可能轻声的语调，缓缓把实情和盘托出。 “这不是梦。我应该是在精灵公主死后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附身在精灵公主身体上，以精灵公主的身份复活。老实说，现在的我除了精灵公主死前留给我的那一点点记忆，对你，安娜塔西雅几乎一无所知。我除了知道自己叫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既不知道你的过往，也想不起多菲莉娅的父亲和母亲长什么模样，又究竟叫什么。” “……诶？您、难道您失去记忆了吗？” 安娜塔西雅成熟而坚定的脸庞浮现一瞬间的茫然，随后，一股强烈的希望之色自她全身散播开，连眼神也不再像刚才那样黯淡。她一下站起身，像是找到救命稻草般，双手死死握着菲娅手腕，力度之大，甚至让菲娅感到疼痛。 “请您务必让我确认『魔涌』！” “魔涌？” “连魔涌是什么也遗忘了吗……”安娜塔西雅脸上再度闪过一瞬间的自责，“就是您右手手臂上的菱形水晶，对我们精灵而言，那是魔力的源泉。” “可以倒是可以。” 在安娜塔西雅的火热视线下，菲娅缓缓掀开挡住手臂的披风，一枚菱形的红色水晶赫然出现在二人面前。 毫无杂质，光华内敛。假如这是珠宝，一定是最为昂贵的类型。 “没有裂纹，颜色也和以前一模一样，”安娜塔西雅细细检查着，眼中的神采也越发明亮，“果然，殿下您只是失去了记忆。啊啊，太好了……” 如同病房外得知手术成功的家属，安娜塔西雅紧张的神色迅速缓和下来，长舒了口气。 “等等，安娜塔西雅，我的确不是精灵公主。” “不，您一定只是失去了记忆。『魔涌』是我们精灵的魔力源泉，同时也是我们身体的一部分，如果魔涌离开精灵的身体，或者魔涌的主人死亡，魔涌就会像烧尽的木炭一样化为灰烬消失。” “这个过程不会随着精灵成为不死者逆转。倘若殿下您真的经历过死亡，魔涌即使没有消失，也一定会出现裂痕与缺损，可您手臂上的魔涌完美无缺，这是只有王族才拥有的瑰丽红色。您还是您。” 说到这，安娜塔西雅轻咬嘴唇，显得犹豫不决。 “也许是您在被『不沉之月』击中前，用了某种魔法保全自己，也可能是出现了某种奇迹。如果像您所说的，您不是原来的您，灵魂发生了变化，那么魔涌一定不会是这般完美无缺的模样。至于记忆，想必是进入假死状态太久，所以遗忘了过去。” 这也算是一种解释吗？ 菲娅沉默下去。 她心中已有定数。 “我——” “队长。” 房门外响起一阵极为轻微的脚步声，紧随其后的，则是一位女性的声音。 似乎是同属于精灵阵营的其他人。 看出菲娅眼中的疑惑之色，安娜塔西雅连忙擦拭眼角的晶莹泪光，重新整理衣裙。 “那是和属下一样的禁卫军成员，禁卫军是直属于王族的部队，属下则是禁卫军第二队的队长，也是您的贴身侍从。本来应该由属下亲自护送载着殿下您的车队，但中途遭遇神圣国尤娜骑士阻截，属下不得不带人与车队脱离，吸引尤娜骑士团的注意力。” 看来没有把话说完的机会了。 菲娅忍不住在内心悄然叹息。 自己还没有愚钝到当着所有人面，把话题继续下去的地步。 在心中做好准备，菲娅无奈地说。 “让他们进来吧。” “是。” 握成拳的右手放在胸前，安娜塔西雅以一个相当标准的姿势对菲娅行了一礼，随后走到门前，打开木板制的简陋房门。 一共五名精灵鱼贯而入。 既有女性，也有男性，服装也各不相同，有人穿着看上去价值昂贵的华服，还有人则挂着难以说是衣服的布条，脖颈上甚至还有铁质锁链，头发乱糟糟的一团，一副奴隶打扮。 然而所有人在进房间后的第一反应都一模一样，先是一脸震惊，接着便是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狂喜，一些精灵的眼角还渗出眼泪。 “公……公主殿下！” “您还活着！” “精灵神在上，我又看见了殿下。” “终于能放心了。” 所说的话与安娜塔西雅见面时说的几乎没有区别，但也正因如此，才显得大家的话都是肺腑之言，他们都把菲娅当做自己侍奉的国王。 无需安娜塔西雅发出指令，五位衣着不同的精灵排成一列，低着头单膝跪在菲娅面前。 “恭迎长公主殿下。” 自己应该在这时候说“起来”吗？ 菲娅不禁犹豫。 自己还没有做好迎接他们的准备。 好在安娜塔西雅及时出面救场。不同于面对菲娅时的轻柔语调，此时的安娜塔西雅神情格外严肃。 “都起来吧。殿下身上发生了一点事故，你们的举动会给殿下带来困扰。” “事故？” 其中一位约莫在三十岁左右的男性精灵抬起头来。 “殿下被『不沉之月』攻击后陷入假死，如今失去了大部分记忆。以我的身份传令，更改寻找殿下的第一任务，今后的首要目标是把殿下安全护送回国。” 安娜塔西雅转过身来。直到现在，菲娅才从安娜塔西雅身上看出将领之姿，坚定、果断、颇具英气。 “殿下，接下来我们要商议如何将您护送回国的事宜，您是先休息，还是和我们一起——” “先休息……不，给我准备一套衣服，最好还有可以遮盖头发颜色的道具，天色尚早，我必须出去一趟。”看见安娜想说什么，菲娅面无表情地制止，“你想说‘太危险’，是这样吧？但我有我的考虑，既然安娜塔西雅你们可以在城内以精灵的身份自由活动，那么我只要伪装好精灵公主的身份，也一样可以。” 第十章 月之妖精 第十章 月之妖精 结果，菲娅并没有出去。 倒不是安娜塔西雅不允许菲娅外出，而是菲娅不想有人跟着自己。按照安娜塔西雅的说法，现在外面十分危险，菲娅要出去，必须有护卫陪同，然而菲娅之所以想外出，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思考未来的对策。现如今既然会有人打扰自己，也就没有了外出的必要。 安娜塔西雅所说的危险固然没错，但现在的安娜塔西雅对自己没有一点了解，倘若安娜塔西雅知道自己的火焰魔法足够把整座城市都炸个底朝天，她一定不会为自己的安全担心。 当然，要说菲娅一定要外出的理由，菲娅也并非完全没有。她在荒漠木屋中一共得到三样物品，地图、《魔女秘史》以及镶嵌了宝石的白银匕首。其中《魔女秘史》在开篇就提到，希望后来者能把白银匕首物归原主，菲娅对于死者的愿望一向很尊重，找个机会把它还回去，也算完成一桩心愿。 之后还得去当铺与冒险者公会搜索情报——冒险者公会是《魔女秘史》提过的组织。 “变得越来越麻烦了。” 走在过道上，换上一身黑色礼裙的菲娅啧了啧舌，为了掩人耳目，菲娅的黑色头发被特殊的魔法染料染成白色，发型也从披肩双马尾变为侧马尾。如果说之前的菲娅是楚楚可怜、气质冷漠的少女，那么现在就是极具亲和力，令人情不自禁想接近的类型。 按照安娜塔西雅的说法，在精灵公主被击败后，精灵公主率领的精锐部队也跟着溃败，精灵们要么失联，要么被米尔坎迪斯神圣国俘虏，安娜塔西雅手下只剩十几人可用。如今这十几人全部居住在奴隶商会内，被这里的奴隶商人安上各种头衔，在奥罗拉城里悄然活动。 至于奴隶商人为什么愿意帮助安娜塔西雅，理由是精灵公主曾救过这位奴隶商人一命。 天色渐渐黯下，站在菲娅所在的三楼走廊，已经可以看见附近住户家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抛开笼罩天空的魔法阵，整个城市的风貌与欧洲中世纪街道相仿却又不完全相同，石头建成的房屋一层层向远处蔓延，街道也四通八达，城市异常干净。 街上行人的穿着十分简单，只有亚麻制成的短衣短裤，衣服上也常有补丁，有些人索性直接用麻绳穿起两块布，披在身上便是一件背心。 “在黎明之前，趁守城士兵换班的时间，从地道悄悄溜出去。” 嘴里重复着安娜塔西雅的话，菲娅从远处收回目光，重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内走起来。 “明明还没有征得我的同意，”菲娅忍不住轻轻叹气，“说到底，失忆这个说法就很有问题。” 倘若自己没有来自人类联盟的记忆，一定会觉得安娜塔西雅说的没错，自己只是在重伤后失忆，本体依旧是那位精灵公主。然而如果自己是真正的精灵公主，便不会有来自人类联盟的知识，更何况精灵公主留给自己的记忆早就解释清楚，精灵公主已真正死亡。 如果把这一点也声明给安娜塔西雅的话—— 菲娅脑海里浮现安娜塔西雅得知精灵公主只是失忆后，充满希冀之色的面孔。 不…… 也许自己不该说明实情。 只要自己不说实情，就可以像真正的精灵公主一样，享受亲情与友情，下属的信任乃至忠诚。失忆实在是再便利不过的借口，有了这个借口，自己就可以从头认识这个世界，周围人也会格外宽容自己，没有人会怀疑为什么自己连父母的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一切罪过都可以归结于失忆。 而『精灵公主被人附身』这样的说法，更是被安娜塔西雅用叫做魔涌的水晶掩盖过去。诚然，菲娅不知道魔涌的特性，可安娜塔西雅流露出来的真情实感不会骗人，她说的都是真话。 只要在这里装傻，精灵公主的一切便属于自己。那些从未体验过的感情与羁绊，那些自己没有的、渴望的东西，都会因接下来的回答簇拥到身边。不止是双亲，自己还会拥有朋友、下属乃至伴侣甚至是追求者，无比光明的未来在等待自己。而这是那个孤独的自己无法体会，甚至今后也很难再拥有的东西。 一时间，菲娅不禁觉得走廊两边摇曳着的烛火正在给自己加油，她仿佛看见那些闪着光的存在正向自己招手。 她忍不住停下脚步。 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黑夜安静的可怕。 “不对。”牙齿轻咬红唇，像是在与某种东西做诀别般，菲娅深吸了口气，“那是错误的。” 嘴里回荡起苦涩味道，但菲娅却像是终于丢弃掉肩上的重担一样，感到浑身都轻松了不少。 这种事情是错误的，菲娅深刻理解这一点。 自己真的能就这样简单的坦然接受精灵公主的一切吗？ 自己固然希望，甚至渴求着朋友与亲人的关怀，可前提是那些东西的确属于自己。自己无法堂而皇之地接受精灵公主的一切。 换句话说，纵使自己隐瞒来自另一世界的事实，就这样答应安娜塔西雅。当安娜塔西雅与精灵公主身边的人关心自己时，自己当时可能会很高兴，可一到夜深人静，四周无人的时候，便一定会感到浓浓的空虚与负罪感。因为自己心里始终清楚，精灵公主身边的人其实是在关心名为精灵公主的存在，而不是自己这个冒牌货。顶着别人的头衔，终究只会伤害自己。 菲娅太过聪明，以至于无法自己欺骗自己。 她有她的原则。 欺瞒之事，令她难以苟同。更何况感情应该是真诚的、不加掩饰的，顶着别人的身份得到关注，那并非她追求的羁绊。 与其惶惶不可终日，不如早日把话说清楚。 这才是菲娅想说的话。 不知不觉间，菲娅已经走到宅邸的一楼大厅。这座奴隶商会的面积相当大，门前还附带一个用围墙围起来的巨大庭院，四周则是带有遮雨瓦的“展示台”，至于展示的物品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是关在铁笼子里，用来贩卖的奴隶。 这是保有奴隶制的世界，人如果触犯法律，便会被贬为奴隶。奴隶并不被当做人对待，多数时候待遇甚至不如牲畜。比如现在庭院里的那些奴隶，只能蜷缩在狭小的铁笼子内，等待买家到来。 实在不是让人好过的场景。 越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越是看见令人难过的景象。 晚上还是找个机会，和安娜塔西雅说清楚吧。 就在菲娅打算转身回去的时候，视野里突然出现一个闪耀银色光芒的东西，几乎下意识的，她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庭院内。 站在庭院里的是一位少女。 似乎在关心笼子里的奴隶，少女脸上充满担忧，半蹲着的模样更是让这份关心增进许多，仅仅这一幕，便能让人知晓这是位相当温柔的少女。 尽管菲娅只能看见少女的侧脸，但这并不影响少女散发出的绝美光辉。 皎白如月的肌肤，没有丝毫杂质的纯净眼眸与瀑布般自然垂下的银色长发，身上的黛色连衣裙被雪色披肩覆盖，小腿则被白色长袜勾勒出诱人弧线。 少女全身都在月光照耀下映出透明而圣洁的光辉，如同来到凡间的女神，以至于原本灰暗荒芜的庭院都随之变得柔和明亮，俨然成为这片夜色的中心。仔细看甚至还能发现少女身边漂浮着无数极其微小的光团，连元素都在围绕少女起舞。 屹立庭院之中，来自月亮的公主。 如果说黑发的精灵公主是夜之妖精，那么这位银发的少女便是与夜相伴的月之精灵。 宛若梦境的景象让菲娅一时忘却她应该做的事情，似乎有种若有若无的东西将她与这位少女紧密联系起来，以至于她全然忽视了自己已经盯着少女看了许久的事实。 “嗯？” 如同被什么东西惊扰，围绕少女漂浮的银色光团迅速消失，而少女也仿佛察觉到了什么，面带疑惑地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碧绿的、如星空般深邃而纯净的眼眸。 真是漂亮的少女。 ——不对，现在不是盯着对方看的时候。 哪怕二人间隔了十来米，菲娅也依旧为自己呆呆盯着对方看的举止感到不好意思。她立刻将目光从这位月之公主身上移开，下意识想离开这个丢人的地方。 然而少女却主动叫住菲娅。 “等等。” 被说到这个地步，菲娅也不便继续装作路过，而且被少女挽留后，她心中有种奇妙的感觉。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人主动叫住。并非因为她身为精灵公主，而是作为她自己。 菲娅回过头来，此时少女已经来到菲娅面前。 “你——没有觉得我很恐怖吗？像是看见诅咒什么的。” 第十一章 克蕾雅 第十一章 克蕾雅 尽管年龄不大，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但少女的举止与说话的口吻却处处透露出让人无法拒绝的魅力，仿佛她就是世界的主宰。 莫名其妙的问题。 菲娅不禁看向少女脸庞，那双碧绿的深邃眼眸中充满浓郁的好奇心，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一点试探味道。 只是，她离菲娅太近，菲娅甚至能感受到少女身上铺面而来的芳香，菲娅没有与这种漂亮女性面对面的经验，根本不知道视线应该放在哪里才好，一时间，她只好局促地将视线转移到旁边地面上。 “恐怖？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像是看见巨大魔物或者混沌那种？” 少女追问道。 不不，普通人都不会有那种想法吧？你可是不输给精灵公主的美人——难道是天然系？可也天然过头了，长这么大，应该对自己的美貌有一些认识才对。 菲娅只好如实回答，尽管这让她不好意思到脸红。 “不。我只是觉得你很漂亮，所以才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居然不害怕我？真是不得了的女孩。” 少女伸手轻挡在嘴前，语气与眼神里透露出讶异，只是很快，少女又恢复了镇定自如的模样，她后退一小步，保持在一个礼貌的距离，右手搭在胸前微笑道。 “克蕾雅，这是我的名字，只是一介平民，所以没有姓氏。这么晚了还在这里，是为了检查这里的奴隶没有被暗裔腐蚀。啊，我不是神圣国的人，而是住在附近的医生。你……是贵族吧？” 只是平民？ 完全看不出来。 哪怕这位叫克蕾雅的少女语气里处处透露出真诚，换做其他人来听，也只会觉得克蕾雅在撒谎。 哪有平民出生的人会给人以女神降临凡间的气质，尤其是先前仿佛在簇拥着她的银色光团，很难相信这位少女是普通人。 然而冥冥中，菲娅的直觉告诉她，克蕾雅的语言里没有欺瞒，她所说的都是事实。 菲娅不禁多瞥了眼克蕾雅的碧绿眼眸，在那深邃的眼睛里，除了真诚以外，找不出其他感情。 见到菲娅没有回答，克蕾雅放下搭在胸前的手，微微侧着身子，让出道路。 “不回答也没关系，我知道精灵在神圣国的处境不好，也不愿意掺和神圣国与精灵之间的恩怨。不过我有一个小小请求，可以请你帮我把这些吃的喂给那边的猫人族小孩吗？她太害怕我，不敢接我给的面包，但我想如果是你的话，应该没问题——你很可爱，她一定很喜欢你。” 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说可爱，会被人认为没礼貌吧？ 尽管内心这么想，菲娅却并未真的如此认为。不知为何，被克蕾雅夸奖之后，菲娅内心升起一股微妙的喜悦。也许会让人觉得难以理解或者不知羞耻，但被夸奖可爱，菲娅确实感到高兴。 明明才刚拿到女性的身份没多久，如此表现可真让人高兴不起来。 菲娅以略带傲娇的语气不甘示弱地回击。 “连你这样的美人给她食物她都不愿意接受，我去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她那大概只是不适应环境变化的应激反应，或者恨我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自由人。”说到这，菲娅接过少女递来的面包，“不过你都请求我，我还是姑且尝试一下。我叫多菲——不，我叫菲娅。” “谢谢。” 拿着刚好够一个手掌大小的黑面包，菲娅在克蕾雅带领下，来到刚才克蕾雅刚才站着的一人高铁笼前。 笼子里关着的是一位身上裹着灰布的猫耳女孩，大概是长期营养不良，猫耳女孩相当瘦弱，全身几乎看不到肌肉，遍布污渍的皮肤紧贴骨头，头发乱糟糟的一团，气息也十分微弱。 虽然在漫画里，兽耳少女往往给人可爱印象，但面前的猫耳女孩菲娅却一点也不觉得可爱，她心中只有怜悯。 “起初有很多买家都想把这位女孩买走，但因为她性格太暴躁，把想买下她的人全都吓跑，于是最后变成没有价值的奴隶。现在的主人应该是想饿她一阵，让她老实点，不过好像用力太猛了。继续下去，她撑不过两天。” 克蕾雅在菲娅身后解释道。 “那你直接把她买下来带回去不就好了吗？” “我倒是有买回去的打算，但我没办法一直照顾他们，我有我的使命。而且我身负诅咒，所有人都害怕我，即使我想买下他们，他们也不愿意跟着我——就像这样。” 平淡的语气中充斥无奈，一直站在菲娅身后的克蕾雅走上前，来到趴在笼子里的猫耳少女前方。 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原本闭着双眼的猫耳少女瞬间睁大眼睛，猛然跳起，一下后退到笼子角落远离克蕾雅的地方。双脚与牙关颤抖个不停，尾巴则害怕似的蜷缩起来，眼睛里充满恐惧，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月之精灵，而是洪水猛兽。 的确在害怕克蕾雅。 明明自己完全没感觉到克蕾雅可怕。 “你吓到她了。还是让我来。” 让克蕾雅走到后方，菲娅用身体挡住猫耳少女的视线，接着将手中黑面包递出去。 不同于克蕾雅走进时的恐惧神色，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猫耳少女眼中的害怕便渐渐放缓，鼻子轻轻抽动，确认那是食物后，就像看见猎物的饿狼般冲上前，从菲娅摊开的手心一把抓走面包，毫不犹豫地狼吞虎咽。 令人不忍心多看一眼的景象。 凄惨的模样让菲娅下意识撇开视线，也许自己该找安娜塔西雅商量一下，把这位女孩买下来，还给她自由。 但—— 自己真的可以找安娜塔西雅吗？还不知道安娜塔西雅会给予自己怎样的回答，却对安娜塔西雅要求这要求那，未免有些恬不知耻。 在菲娅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笼子里的猫耳少女已经把面包吃完，开始趴着身子，舔舐落在地上的面包屑。 心中升起烦闷感。 菲娅将手伸进口袋，把精灵公主随身携带的糖果抓出来，放在猫耳女孩身边，随后转过身。只不过与想象中猫耳少女会继续一把将糖果全部吃掉的景象不同，菲娅身后传来充满胆怯，但又饱含感激的生涩感谢。 “谢……谢谢……” 猫耳少女不怎么熟悉人类的语言。 不用谢。 并未在嘴上回答猫耳少女，菲娅只是摆手示意，闷闷不乐地走向宅邸。 “明明帮助了她，你却不怎么开心。” 耳边传来克蕾雅的声音，克蕾雅并未就此离开，而是跟在菲娅身边。 “能开心就奇怪了。先是遇见前所未有的麻烦，然后又被外表漂亮到像妖精的女孩蒙骗着看奴隶的悲惨遭遇，换做谁都高兴不起来。” “抱歉，我只是想帮助她，没想到你心情很差。”虽然脸上不好意思，但菲娅却感觉到克蕾雅在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盯着自己，仿佛她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东西。“作为赔礼，我可以充当倾听者，听听你的麻烦吗？别看我长得像不谙世事的贵族大小姐，但其实我对排解烦恼相当在行，说不定可以解决你的烦恼。” 这样说着的克蕾雅停下脚步，双手背在身后，勾起嘴角娇笑道。 在皎白月光映照下，那双深邃而纯净的碧绿眼眸里，散发出令人迷醉的温柔魅力。 “所以，要一起出去走走吗？” 第十二章 今晚月色真美 第十二章 今晚月色真美 回过神来时，菲娅已经走在奴隶商会外的街道上。 印象里当克蕾雅提议一起出去走走后，自己便下意识答应下来。这绝对不能怪自己意志不坚定，而是面对克蕾雅这样的月之精灵，自己根本找不到拒绝她的理由。 而且说实话，自己现在确实需要一个像克蕾雅这样的无关者为自己提供建议。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说不定克蕾雅能给予自己令所有人都满意的答案。 夜色已深，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仅有月光和几户人家窗户里透出的烛光，显得格外冷清。不过菲娅也乐得如此，夜晚总是发人深省的时刻，没有人的时候思维才格外清晰。 “所以你想说，现在的你其实不是原贵族大小姐，而是附身在贵族大小姐身上的灵魂？” 缓步前进的克蕾雅一边歪着头看向菲娅脸庞，一边用难以猜透感情的口吻发问。 不同于安娜塔西雅，克蕾雅毕竟是外人，菲娅并未说明真实情况，而是用相似的例子替换。比如将精灵公主的身份替换成贵族大小姐，而自己则是因为意外附身到贵族大小姐身上的灵魂。这个世界存在灵魂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虽然不被人喜欢，但也不是不能为人接受。值得一提的是，灵魂不同于幽灵，二者是两个概念。 低着头看向脚下，菲娅无奈叹息。 “是啊。如果我像安娜说的那样，只是大小姐因重伤失忆，倒也不是不能接受，不如说我很乐意接受，可我记忆里有明显不属于贵族大小姐的东西，换言之，大小姐早就在事故里死了，我是后来者。” 安娜指代安娜塔西雅，安娜塔西雅毕竟是禁卫军第二队队长，谁也不能保证克蕾雅不了解这些，所以还是掩盖起来为好。反正不影响自己叙述事情经过。 “那你的看法呢？是想成为原本的自己，还是以大小姐的身份生活下去？听你的意思，你也不是自愿附身到现在的身体里吧？” “当然。我可是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跑到这具身体里了。至于我的看法，”菲娅顿了顿，尽管接下来的话恬不知耻，但克蕾雅毕竟是陌生人，就算被讨厌也无所谓，“我倒是想成为大小姐，体验以前没体会过的温——体验以前没体会过的东西。” 差点漏嘴说成“温暖”。 如果真的说出口，那就太不要脸了，显得自己想被人关心。 为了掩饰临时改口的尴尬，菲娅继续说。 “不过我很难接受就这样装作失忆，从零开始。不知道克蕾雅能不能体会我的想法，我觉得顶着大小姐的身份去接受他人关爱，只是自我欺骗。那些人真正关心的其实是大小姐，而不是‘我’，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为自己的虚伪感到空虚，我知道那都是虚假的。” “意外的有尊严，但不让人讨厌。” “所以我打算等回去以后，就把事实告诉安娜。长痛不如短痛，早点把话说清楚，对我们都好。我可以在这个世界寻找我想要的东西，而他们也不必再把感情浪费在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身上。” “菲娅觉得这样就好吗？” 克蕾雅的问题让菲娅心生疑惑。一般来说，这时候旁人应该会觉得“这样就好”，冒名顶替他人这种事，不论在哪个时代哪个世界，都不为人容纳。 菲娅不禁皱起眉，扭头看向克蕾雅。此时的克蕾雅目光正视前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什么叫‘这样就好’？” “当然是指你真正的想法。你其实不想这样吧？” “人可以有欲望，但不能无休止的追求欲望，那和野兽没有区别。不能在原则性的地方让步。” “也就是说，在这里止步，可以让菲娅觉得满意。” “正是如此。” “哈啊，”突兀地，克蕾雅长叹了口气，双手也环抱在胸前，口吻如同在指教后辈，“那安娜那边呢？她们会怎么样？” 大概会悲痛欲绝吧。 不用想菲娅也能得出结论，连自己站在安娜塔西雅面前时，安娜塔西雅都会呜咽着请求自己宽恕，更别提当她得知精灵公主真的无力回天的时候。 抢在菲娅回答前，克蕾雅追问。 “你是怎么看待安娜的？” “很可靠，值得信赖，是得力的助手。” “那你觉得就那样让她伤心好吗？恕我直言，我不认可你的做派——对你来说这是问心无愧的做法。可另一方面，对其他人，乃至是你自己，都太残酷了。谎言也分恶和善两种，善意的谎言不会给你带来心理包袱，说到底，你也不需要扮演大小姐的角色，而是可以成为你自己。凭借自己的能力获得他人认可，不也是一种选择吗？” “什么意思。” 没有用说教的口吻，而是一种建议，克蕾雅回答道。 “站在我这个外人的角度看，你太钻牛角尖了。如果把菲娅附身在大小姐身上看做是神明的恩惠，那么神明的意思不应该是让菲娅扮演大小姐，替已死的灵魂宽慰还活着的人吗？当然，这对菲娅而言难以接受，可你内心不也向往着大小姐那样的羁绊？” “听好了，失忆固然是合理的解释，但对真正明白事理的人来说，这只是一种寻求慰藉的借口。因为无法接受现实，所以他们宁可相信大小姐只是失忆，也不愿意大小姐真的死亡，然而等时间长了以后，他们终究会明白并接受一切。” “克蕾雅的意思是让我撒谎？” 如果从这个角度思考，自己确实应该扮演一下精灵公主。自己体验到了没有过的羁绊，而安娜塔西雅他们也不会因精灵公主的身亡悲怆，当事情到了最后，安娜塔西雅他们还会平和接受精灵公主已死的事实，两全其美。 但克蕾雅果断否决了菲娅的问题。 “不，我并没有教菲娅怎么做的想法哦？而是在给菲娅从另一个角度思考的建议。而且，比起在意那个叫安娜的女孩，我还是更在意菲娅你。” 说到这，克蕾雅脸上已经充满戏弄人的笑意。 尽管明知道这是在捉弄自己，但菲娅还是忍不住心头一跳。像克蕾雅这样美丽而有气质的女性开玩笑，是个人都很难不心动，更不用提克蕾雅的性格正中菲娅好球带——菲娅喜欢成熟一些的女性。 “……我可以把这句话看成是‘今晚月色真美’吗？” 菲娅不甘示弱地回击。 煞有介事地，克蕾雅一下拉开距离，纯净的碧绿眼眸也跟着睁大。 “我可没有那种想法哦？我的意思是，相比于在夜晚谈过心的菲娅，我和那个叫安娜的女孩一次面都没见过。所以比起考虑安娜怎样，我更站在菲娅这一边，菲娅还是多多为自己考虑一下更好。” “是么……” 若有所思地低下头思考着，直到快走完这条街，菲娅才释然地抬起头，像是要把胸中的烦恼全部吐出来一样，长长呼气，最后回以克蕾雅笑容。 “我有答案了，谢谢你，克蕾雅。” “不用客气，这是对刚才菲娅帮我救那位兽人女孩的回礼。如果能帮到你，就再好不过了。”像是解决了一桩烦心事那样，克蕾雅双手拍了拍黛色长裙，身后瀑布般的银色长发也跟着起舞，“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是、是吗，我还想问问克蕾雅，刚才说的诅咒是怎么回事。” 像这样和初次认识的人在夜晚散步，自己还是第一次，菲娅不禁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第十三章 夜色下的遭遇战？ 第十三章 夜色下的遭遇战？ 克蕾雅微微牵起嘴角，回以菲娅毫无杂质的莞尔笑容。 “有机会的话，我们会再见的——如果那时你还记得我，记得今晚。那么，再见。” “啊啊，再见。” 轻轻挥手，菲娅目送克蕾雅离开。 然而，还没走出几步，克蕾雅便又停下来，转而看向身后的菲娅，那双碧绿眼眸里不再是微笑，而是观察着什么的眼神。 怎么了？ 话音还没说出口，菲娅也察觉到了异常。 克蕾雅并不是在看自己，她的目标是自己身后。 轻微的马蹄声，以及马车车轮嘎吱嘎吱的响动。来者并非一个人，而是一整支队伍。 菲娅立即转过身。 精灵的五感比人类好许多，尽管此时正是夜晚，但凭借微弱月光，菲娅依旧可以看清队伍的规模。 队伍的人数应该在百人以上，正缓缓从街道拐角处一个接一个涌现，不过这群人的目标并非菲娅，更像是经历舟车劳顿后，班师回朝的队伍。领头几位身穿银色铠甲的领队乘骑在马匹上，跟随在后面的士兵则完全靠步行，整支队伍没有任何交头接耳，只是静静行进在街道上。 一定要说令人在意的地方，就只有发出嘎吱响动的马车——说成囚车更合适。板车上绑着由坚硬木头组成的大号牢笼，牢笼中则是浑身遍布血迹，如同垃圾般被强行塞进去的精灵。似乎早已精疲力竭，这些精灵对于自己进入人类城镇一事毫无知觉，只是闭着双眼，瘫软在牢笼里。 “这些是从前线退下来的士兵，听战报说，精灵公主在几日前大败于骑士团，手下部队也随之溃败。囚车里的精灵是战俘，如果精灵国拿不出赔偿交换这些战俘，他们就会被发配到矿山或者魔物森林开荒。” 已经离开的克蕾雅又折返回来，低声为菲娅解释道。一边说着，克蕾雅还一边轻轻将菲娅拉到路边。 “不用害怕，站在路边就好。人类和精灵虽然交恶，但骑士团还不至于在城市里对守法精灵动武。” “啊啊，谢谢。” 目光紧盯渐渐走近的军队，菲娅轻声回答。 自己倒没有害怕士兵，而是在寻找囚车中有没有与精灵公主记忆对得上号的精灵。 很快，队伍的头部便进行到菲娅面前。 在这个距离下，菲娅已经能看清领头者的面部神情。和想象中凯旋后应有的春风得意不同，领头的男人神情凝重，显然在思考什么，甚至没注意到菲娅和克蕾雅就站在路边。 囚车里没有精灵公主熟悉的人。 仔细观察过后，菲娅得出如此结论。 不过，回去后自己还是先对安娜塔西雅说一声有俘虏关在这座城市。自己对安娜塔西雅没有恶感，为安娜塔西雅提供情报，说不定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帮助安娜塔西雅。更重要的是，自己以后说不定就要以精灵公主的身份活下去，帮安娜塔西雅，就是帮助自己。 ——直到队伍中一位全身缠满绷带的领头者勒紧缰绳，毫无预兆地停在菲娅正前方。 “喂，怎么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最前方的几位将领调转马头，看向突然拉住马匹的将领，但停下来的将领却并未第一时间作答，而是目光紧盯路边的菲娅，就像盯上猎物的鹰隼，尖锐眼神令菲娅内心咯噔一声。 不妙。 自己被发现了。 在被盯上的瞬间，菲娅心脏便漏了一拍。哪怕自己和这名全身缠满绷带，与木乃伊没有两样的男人从未见过，菲娅也能从对方的眼神中察觉到，男人在怀疑自己。 好在出门前安娜塔西雅为自己做了伪装，不然现在已经大打出手了。 骑在马上的男人缓缓来到菲娅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菲娅，右手悄然放在腰间佩剑处，随时都能拔出武器。 如果要打架，这群人肯定不是自己的对手，脸上保持镇定，菲娅暗自估算着。《魔女秘史》里曾以魔法的破坏力为标准，将魔法划分为十个阶级。自己那种可以瞬间摧毁整座城市的魔法，至少也在第九位阶，而第九位阶魔法已经是魔法的极致。纵观大陆历史，能释放九阶魔法的人，无一不是英雄中的英雄。 说到底，即使在自己生活的人类联盟里，也没有单兵抗衡原子能的事例，所以菲娅一点也不觉得这群人能与核爆抗衡。 一想到这里，菲娅便镇定许多。 “精灵，我们在哪里见过么。” “从未见过。” 菲娅不卑不亢地回答。 男人微微昂首。 “是么，但天色这么晚，你要去哪里？” “只是普通的散步而已。” “普通的散步？也就是说，你很有时间？既然如此，随我到城主府一趟如何？你——很像精灵公主。” “精、精灵公主？” 在听见精灵公主几个字的瞬间，队伍便骚乱起来，菲娅甚至从士兵的动作中看出混乱与惊慌，仿佛惊弓之鸟。 第十四章 绽放于身的诅咒 第十四章 绽放于身的诅咒 啧。 看来这场架逃不掉了。 自己不会伤害他人，但也不会允许他人伤害自己。 沉下心，菲娅悄然准备魔法，尽管她不会在城市里使用核爆，但随手丢出几十个火球这种事，对菲娅而言并不困难。事实上她已经锁定了大约二十位看起来难对付的人，只要菲娅想，随时都能让每发火球精准找上每一个人的脸——听起来像导弹发射系统，实际上也的确如此。 正常来说，一般人会对这种令人惊叹的计算能力震惊，然而菲娅却完全没意识到这很反常，仿佛这是她曾经做过无数次的、稀松平常的事情。 不过，事情并未像菲娅想象的那样，双方在下一刻发生战斗。 “啊啦，克里斯大人，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如同在深潭里丢下一枚石子，克蕾雅的出现打破僵局。 在茫茫夜色中，克蕾雅如同降落在大地的银月——只有菲娅这样想，在士兵们包括那些将领眼中，他们就像看见恐怖魔物般，全身紧绷，尤其是将领身下的马匹，更是一边发出嘶鸣，一边止不住地后退。 “你……你是？抱歉，我们以前应该见过，但我想不起来你是谁。” “克蕾雅，以前治好过你断掉的右手。” “原来是克蕾雅小姐，好久不见，我、我还好。” 明明只是一句话的功夫，刚才释放出危险气息的将领便额头冒汗，说话也结结巴巴。 和猫耳奴隶面对克蕾雅时的反应如出一辙。 难道这是克蕾雅说的诅咒？ “我可不觉得全身缠着绷带的人会说自己‘还好’，是在战役中受伤了？如果克里斯大人觉得有需要，随时都可以造访我的医馆。” 就像没看见人们脸上的恐惧那样，克蕾雅再度向前踏出一步，而近乎同时的，所有士兵一齐后退，形成一个无人靠近的诡异半圆。 “谢谢克蕾雅小姐，您的好意我心领了。说来惭愧，我并非在战役中受伤，而是被城外的『灰枭』所伤。我们在押送俘虏进城前，森林里突然冒出一群灰枭，毫无缘由地攻击我们。” “遭遇了灰枭？灰枭只在森林深处活动，怎么会跑到外围来？而且灰枭都是群体出动，没有魔法咏唱者的百人队伍遇见它们，一定会被它们全灭，克里斯大人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这个……” 全身缠满绷带的将领再度擦汗，菲娅已经搞不清楚他们和克蕾雅到底谁才是上位者。 “这些灰枭似乎是被其他更强大的魔物赶出森林，与我们撞见时，只有很少一部分，它们身上还有火烧痕迹。我们战斗了很久才把它们击退，不过就算是这样，我们也折损了三成人，真该死。” 将领低低地咒骂，但他明显没有与克蕾雅继续说下去的意愿，脸上摆出生硬笑容接着说。 “克蕾雅小姐没事的话，我们就先回去向主教大人报道了。”说到这，将领瞥了眼菲娅，“只是我们从其他队伍里听说，精灵公主还没有死。请您多加小心，不要和精灵过于接近。他们一向很狡猾。” “我知道了，谢谢克里斯大人的忠告。” 抛下对克蕾雅的“忠告”后，名为克里斯的将领便控制马匹回到队伍，低声与其他人交谈了几句，随后头也不回地指挥队伍重新启程。 值得一提的是，后续士兵在路过克蕾雅时，无一不像看见了某种不吉利的东西，刻意远离克蕾雅，导致队伍出现一个诡异的曲线。 亲眼看着队伍消失在街角，菲娅暗自松了口气。虽然那群士兵不大可能战胜自己，但菲娅是极简主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不用提在街道里战斗，很可能会误伤无辜的人。 她理了理自己的黑色礼裙，转向克蕾雅，此时克蕾雅也在目送押送俘虏的士兵离开。 “克蕾雅，谢谢。” 虽说没有克蕾雅自己也能应付这群士兵，但克蕾雅毕竟帮了自己，必须要表示谢意。 “没事，好不容易遇见一位可爱的女孩，不保护一下，不是很过不去吗？” 克蕾雅微笑着回答。 又在夸自己可爱了。 自己明明才刚拿到女孩子的身体没多久，真让人难为情，不对，应该说想找个箱子钻进去藏起来。 菲娅决定把话题转移开，这种突如其来的夸赞让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接下话头。 “克蕾雅知道灰枭是什么吗？” “那是一种只有手掌大小，眼神很凶恶的鸟型魔物哦？单个灰枭的战斗力不高，但灰枭是群居魔物，一只灰枭的出现往往意味周围还有成百上千只灰枭，这么多只灰枭组合在一起，如果没有魔法咏唱者随行，即使是训练有素的军队，也很难战胜它们。 至于米尔坎迪斯大森林里的灰枭，据说群体有上万只，那已经不是寻常军队可以剿灭的规模，至少得调用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审判团才能剿灭。不，这么说可能不够明确，换一种更具体的说法。如果居住在米尔坎迪斯大森林里的灰枭群不计代价地进攻奥罗拉城，人们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祈祷天上的魔法阵能撑久一点，等到附近的骑士团过来支援。” 克蕾雅语气平静地说出恐怖发言。 “毕竟灰枭最难处理的地方是它们的飞行能力，加上体积小，飞行速度快，弓箭也难以对它们造成威胁，没有魔法的话，人们拿它一点办法也没有。菲娅知道魔法咏唱者公会吗？在公会里，灰枭群是讨伐难度超过一百五的魔物，和半只巨龙相当。如果成功讨伐它们，可以在奥罗拉城的冒险者公会领取一千枚米尔坎迪斯神圣金币的赏金，还会被奥罗拉城的主教授予名誉爵位。” “一千枚金币……” 菲娅忍不住吞咽起口水。 在这个世界里，虽然各国都发行自己货币，但兑换比例普遍按照1枚金币＝10枚银币＝100枚铁币＝10000枚劣币计算。此外，在金币之上，还有价值更昂贵的白金币乃至宝石币，那是绝大多数人一生都接触不到的货币。 在各国的金币中，米尔坎迪斯神圣金币属于价值相对较高的类型，以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物价，一枚金币足够一个五口之家紧巴的生活一个月，而倘若换成三口之家，则可以过上相当富足的生活。 要澄清的是，菲娅之所以吞口水，不是因为她在意那一千枚金币，而是克蕾雅说的灰枭，就是被菲娅用三连爆炸击溃的猫头鹰。 尽管菲娅早就从《魔女秘史》的形容中猜想到，自己的战斗力相当高，但完全没想到高到这种地步。要知道，光是被自己吓跑的灰枭余孽，都把刚才那些骑士打的溃不成军，可以想象到，如果是完好无损的灰枭群，究竟有多强大。 真亏当时的自己把灰枭当成弱小魔物。 不对，不是它们太弱小，而是自己太强了，嗯。 菲娅深以为然地在内心点头。 “菲娅很缺钱吗？” “嗯？” 当菲娅回过神来时，眼前正是克蕾雅的绝美脸庞，由于距离太近，菲娅不禁被吓了一跳。 “没、没有。” “那就好，可不要因为缺钱就想着做傻事，灰枭群不是一般人能对付的魔物。如果菲娅缺钱的话，我可以借给你，当然，要付出一点小小的利息。” 露出别有深意的笑容，克蕾雅轻捏食指与拇指，比出一个『小小的』的动作。 如果自己不是精灵公主，而是精灵王子，大概会误解成色色的层面，进而感到害羞，但现实并非如此，克蕾雅一定是在说其他事情，而且菲娅也完全不觉得克蕾雅是那种喜欢“吃人”的类型。 当然，要说自己有没有想入非非，得另当别论。 菲娅故作镇定地摆手。 “知道啦知道啦，等我缺钱的时候再来找克蕾雅——克蕾雅住在奥罗拉城吗？” “就在这条街对面。向人打听一下这附近的医馆，附近的人就会告诉你我的住所。嗯……不止是缺钱的时候，感到无聊，或者想有个人陪着，我也随时欢迎菲娅找我。”姣好脸庞浮现耀眼微笑，克蕾雅轻轻挥手作别，“这次是真要走了，再见，小菲娅。” “啊啊，我会的，再见。” 站在街头，菲娅目送着克蕾雅银月般的身姿渐渐隐没于黑暗。 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勾起。 “真是个不错的夜晚。” 菲娅忍不住自言自语。 第十五章 奴隶与骑士 第十五章 奴隶与骑士 与克蕾雅分别后，菲娅便返回奴隶商人的宅邸。 尽管进门时菲娅已经尽可能压低脚步声，但还是惊醒睡在庭院内的奴隶。刚才菲娅投喂猫耳女孩面包的景象被这些奴隶收进眼底，所以当他们看见来者是菲娅时，无一不从笼子里起身，趴在栅栏前，眼睛里怀揣期待与渴求，希望同样的恩惠可以降临自己身上。 被数十道这样的眼神盯视，菲娅有种如芒在背的不适感。 并非讨厌，而是负罪感，自己身上没有吃的东西可以给他们，因此就算他们投以自己希望神色，自己也无法回应他们的愿望。硬要说的话，自己现在还和他们的主人奴隶商人站在一艘船上，如果不是奴隶商人愿意收留安娜塔西雅，现在自己还不知道住在哪里。 真是讽刺。 奴隶这个阶级在菲娅记忆中并不陌生，尽管菲娅生活的时代科技极为发达，但贫富差距却相当悬殊，饲养奴隶是稀松平常的现象。 当然，稀松平常不代表这是标准，在菲娅印象里，她似乎还因为反对奴隶制而参与过某些事，只是后来怎样，脑袋里已经没有这段记忆。 结局应该成功了吧，菲娅猜想，虽然没有记忆，但只要一想起这件事，自己内心就涌现出欣喜，如果没有成功，是不可能有这种喜悦。 抱歉，等再过段时间，我会满足你们的愿望。 顶着奴隶们的渴求眼神，菲娅强行让自己正视前方。 自己现在确实可以用火焰烧断锁链，悄悄放奴隶们出去，但奴隶身上有奴隶刻印，只要刻印不消失，他们便永远得不到正经工作，也不会被当做“人”来看待。想归还他们自由身，就必须拿到并销毁奴隶契约，这样才能让奴隶身上的奴隶刻印消失。 刚才克蕾雅说只要讨伐了灰枭，就可以在奥罗拉城的冒险者公会换取1000枚金币的赏金。自己就拿那些赏金，从奴隶商人手里买下这些奴隶吧。 当然，出于不暴露身份的考虑，自己肯定不能亲自去冒险者公会，还是找一个信得过的人比较好。至于怎么证明自己杀掉了那群灰枭，没有什么比尸体更能充当证据。 那些猫头鹰一样的鸟虽然大都化为焦炭，死无全尸，但魔物身上有一种叫做『魔核』的东西，魔核坚固无比，只要把它们收集起来，就可以当做证据。 这也是《魔女秘史》记载的知识。 至于菲娅当时为什么不把魔核收集起来，是菲娅嫌太麻烦。成千上万只飞鸟，要一个个寻找魔核，不知道得收集到什么时候去，比起那种东西，菲娅还是更想找个松软的床睡上一觉。 当然，这也是菲娅不知道魔核的价值，如果她知道魔核的价值，多少也会捡起几颗魔核放进口袋。 快步走进有着明亮灯光的一楼大厅，不同于出来时空无一人的模样，现在大厅与走廊里多了些身着朴素长衣的侍女，这些侍女脖子上的项圈向菲娅说明了她们的身份。 奴隶。 十分明显的是，她们并没有像庭院里那些关在笼子里的奴隶一样面黄肌瘦，而是统一有着还算耐看的面容，肤色也十分健康，待遇比庭院里的奴隶好许多。 奴隶间也分阶级。 和自己那个世界一模一样。 让人不爽。 “小姐。” 看见菲娅走进，附近的一名年轻奴隶侍女停下手中动作，丝毫不在意菲娅的精灵身份，毕恭毕敬地向菲娅行礼。 “安娜在哪？” “回小姐，安娜小姐在三楼靠里侧的房间，她似乎有急事。” “我知道了，去做自己的事情吧。” “是。” 菲娅对年轻侍女挥了挥手，示意其退下，接着径直踏上阶梯，来到安娜塔西雅所在的房屋门前。 连接地道的房间是这处宅邸一层的佣人房间，而奴隶商人为安娜塔西雅一行安排的卧室，则位于宅邸三层，这样既便于提前察觉到危险，居住环境也相对舒适。 还未等菲娅敲门，房间内便传来激烈的辩论声，菲娅下意识停下敲门的手，侧耳倾听。 “队长，我也知道公主殿下的安危才是第一要事，可被关押在这座城市里的其他王族也同样重要，您要弃王族于不顾吗？” “难道你想因为这条不知真假的消息，延误护送殿下回家的时机？骑士团的主力随时会返回奥罗拉城，万一我们碰上携带『不沉之月』的审判厅骑士，谁有把握带殿下全身而退？” 安娜塔西雅掷地有声地反问让房间一滞，半晌之后，才有一位男性语重心长地回答。 “即使事情不像情报说的那样，被关押的人是王族，但有同胞被关在奥罗拉城也是事实，队长，我没办法弃他们不顾。现在奥罗拉城的大部分守军都派往前线，正是守备力量虚弱的时候，我们应该趁虚而入。正好公主殿下也在，以殿下第七位阶魔法咏唱者的实力，救人只是轻而易举！” “放肆！你什么时候有资格对殿下指手画脚？” 安娜塔西雅的怒斥令整个房间都轻微震动。 她动了真火。 这下自己该怎么进去。 菲娅不禁为难起来。 这种尴尬感，有些像到同学家里玩，结果中途同学突然被他家长暴揍了一顿一样，离开也不是，不离开也不是。 好在安娜塔西雅很快冷静下来。 “呼。我知道你救人心切，但现在我们的第一任务是护送殿下。殿下本就因我们没保护好她，重伤失忆，我们不能再有任何闪失，否则死一百个我们，也无法弥补对殿下的亏欠。” “但是——” 抢在对方之前，安娜塔西雅话锋一转。 “但是，我们也必须确认，奥罗拉城内关押王族的事情是否属实。我们兵分两路，黎明时由我带几个人护送殿下回国，剩下的人由你指挥，抢在骑士团回城前，把被俘的王族成员救出来。” “队、队长……” 声音里明显多了些感激与崇敬，男性精灵连说话都结巴起来。 “不必多言，出去吧，我要趁黎明前把事情安排妥当。救人的事情就交给你，我知道你对战役失败心怀愧疚，着急想挽回损失，但也不要被此扰乱心神，丢了自己的性命。” “是！” 随着一阵鞋子踩在地毯上的闷声，房间内的人一齐朝门口走来。 第十六章 决意 第十六章 决意 不好。 他们走过来了。 自己得装作刚到这里才行，被人发现偷听会很丢脸。 这样想着的菲娅赶紧后退回走廊，同时还不忘记整理裙摆和头发，让自己尽可能显得端庄。 随着房门发出的嘎吱声，一共三张脸孔出现在菲娅眼前，其中两人是菲娅未曾见过的精灵，另一位则是对菲娅单膝跪下的五名精灵之一。大概是对商谈结果十分满意，三位精灵脸上都有喜悦神色。 不过，当他们看到菲娅后，三人瞬间收起喜悦，转而恭敬地单膝跪下。 “长公主殿下。” “不必行礼，起来吧。去做你们自己的事情，我有事找安娜塔西雅。” “是。” 虽然还不太适应用这种明显高人一等的口吻说话，但菲娅还是勉强照做，毕竟她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景，已经有了一些经验。 轻松打发走三位精灵，菲娅踏入房间。安娜塔西雅明显早已听到菲娅的声音，见到菲娅走近，立刻站好向菲娅低头行礼。 不论从哪个角度看，安娜塔西雅都是训练有素的战士。 “殿下。” “嗯……安娜塔西雅，你现在有时间吗？” 没有任何开场白，菲娅单刀直入地问。 安娜塔西雅抬起头，那张一向坚定的脸庞浮现疑惑。 “殿下是要？” “我有事情想找你商量。” “属下知道了，殿下请坐。” 安娜塔西雅比出“请”的手势，让菲娅坐在做工精致的圆桌边，自己则作为仆人，为菲娅准备茶点。行云流水的动作挑不出任何瑕疵，一眼便知安娜塔西雅做过无数次。 这就是安娜塔西雅自我介绍里说的，禁卫军第二队队长兼精灵公主的贴身侍从的含义吧。菲娅不禁暗自感叹，既是保护精灵公主安全的护卫，也是照顾精灵公主衣食起居的女仆。仅仅看沏茶的动作，就能推测出安娜塔西雅是精灵公主身边极为优秀的助手。 迅速准备好一切，安娜塔西雅合上房门，最后坐到菲娅对面。房间迅速安静下来，只有茶杯里袅袅上升的白雾说明，时间并未定格。 这可真是……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好。 菲娅假意端起茶杯掩饰紧张。 自己来找安娜塔西雅，是为了说明之前因为下属闯入，没来得及说完的话。 克蕾雅的建议给了自己很多启发。起初自己觉得，只要像克蕾雅说的，撒一个善意的谎言，等到安娜塔西雅他们觉得足够了，能够接受精灵公主的死亡了以后，自己便可以结束未来那段还算不错的美妙体验，这对双方都好。 但克蕾雅的另一句话启发了自己——“菲娅应该多为自己考虑”。 平心而论，自己真的能在安娜塔西雅他们觉得足够了以后，轻松切断与安娜塔西雅他们的联系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任何认识许久的人的突然离开，都会令人感伤，自己更是如此。尤其是在体验到精灵公主拥有的那些美好的东西以后，突然让自己做切割，恐怕自己一生都无法释怀，难以从悲伤中走出来。 哪怕安娜塔西雅对自己好，只是因为她把自己错当成精灵公主，安娜塔西雅也是自己来到异世界以后，第一个说上话，第一位让自己感到温暖的女性。直到现在，下午安娜塔西雅牵着自己手时的触感，都还保留在自己心里。 那是从未有过的，温暖、可靠、让人安定的感情。 过去没有人愿意理会自己——与其说没有人愿意理会，不如说是回过神来时，身边已经没有其他人。就像独自漂泊在茫茫宇宙中的陨星，没有人给自己发送讯息，自己发送的讯息也没有人应答。这样的时间过去了多久，自己已经记不清楚，或许那时连时间的概念都已被模糊。 但是，在今天，自己收到了漫漫长夜以来的第一个回复，而安娜塔西雅，就是那位向自己发送讯息的人。 这个世界是如此广袤而丰富多彩，以至于不到半天时间里，自己就体会到数不胜数的感情，甚至这还不是终点，未来还有更多闪着光的东西在等待自己。 这是那个冰冷宇宙里所没有的宝藏。 就这样成为精灵公主也不错，这个想法无时不刻不在环绕着自己。 自己不想离开安娜塔西雅，这位给予了自己可能性的女性。 但是。 人不能以单一的感性或者理性决定事情。克蕾雅的建议终究只是建议，最后怎么做，还是要看自己这个当事人。 因此，为了日后不会后悔，为了斩断这些让自己犹豫不决的东西，为了能够抬起头来，堂堂正正的成为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的存在，自己必须完成一件只有自己才能做到的事情。 那就是将秘密毫无保留地说出口，让安娜塔西雅决定去留。 倘若安娜塔西雅没有接受自己，自己会选择毫不拖沓的离开，而如果安娜塔西雅接受了自己，那么今后不论是夜深人静，还是身处于闹市，自己都能问心无愧，努力的、加倍努力的成为令他人只能仰望的存在。 就像真正的精灵公主被誉为精灵国第一天才一样，自己会成为比精灵公主更强大、更善良、更无法超越的奇迹。 想必这就是克蕾雅最初说的，“不需要扮演大小姐的角色，成为自己。凭借自己的才能获得他人认可，也是一种选择”的含义。 第十七章 新生 第十七章 新生 而现在，自己是走是留，就在安娜塔西雅的一句话之间。 想到这里，菲娅端着茶杯的手不禁因紧张微微发抖，她只好把茶杯放回桌上，此时的她才发现，仅仅这么一会儿，自己的衣服就已经被汗水打湿。 现在的她就如同即将走上绞刑架的罪犯，内心的激烈挣扎让她连呼吸都急促起来，为了平复感情，她深吸了口气，目光转向坐在对面的安娜塔西雅。 然而，安娜塔西雅已经不在原本的位置。 “安——” “殿下。” 突兀地，先是肩膀上传来温暖触感，接着是整个后背，最后是脖颈和脸颊。 安娜塔西雅从菲娅身后轻轻抱住了菲娅，脸颊也随之与菲娅侧脸贴在一起。仿佛面对襁褓中的婴儿般，安娜塔西雅以母亲般的温柔语调轻声问道。 “您……颤抖地很厉害，是在害怕吗？” “bu……” 菲娅原本想说不，但话还没到嘴边，声音便消弭于无形。 这正是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份温暖，还有藏在这份温暖之后的关怀。 一时之间，菲娅内心再度剧烈动摇起来，她害怕安娜塔西雅在听见事实后会拒绝她。在此刻，只要她什么也不说，未来便可以不用承担坦白带来的后果，安心享受这一切。 享受现在安娜塔西雅为了安慰她而轻轻抱住她，为她带来无以复加的安心感的举动。 她全然忘记了安娜塔西雅的动作究竟有多亲密，也完全没有意识到安娜塔西雅对她而言仅仅是认识了才不到一天的女性，此时的她只从安娜塔西雅身上感受到亲人间的关心，那份仿佛春日里躺在草坪上享受暖阳抚慰的温暖。 “虽然对殿下您来说，露出这种小孩子一样害怕的神情，会损害您在外的名誉，但既然是失去记忆，也就没有办法了呢。不过，我会保护您的安全，将您毫发无损地护送回首都。也许您已经忘记了，但我不会忘记，我发誓成为您的剑，永不令您失望。” 依旧是温柔到浸润皮肤，能够轻轻包覆住整个心脏的轻柔语调。 然而，当菲娅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她热切跳动的心脏迅速冷静下来。刚才是感性占据全部阵地，而现在，理性令她逐渐平复心境。 自己来这里不是像小孩子一样害怕个不停，而是勇敢的、像勇士一样地寻求答案。 菲娅的身体不再颤抖，平静下来的她轻轻挣脱安娜塔西雅，转过身来，抬起头深吸了口气。正如安娜塔西雅刚才以无比轻柔的动作抱住她一样，她也回以安娜塔西雅无比轻柔的声音。 “安娜塔西雅，下午的时候我没有来得及说完，那时候你认为我只是因重伤失忆，我还是我，但我的回答是‘并非如此’。” 尽管胸中已有勇气，可说到这里时，菲娅还是忍不住顿了顿。 “如果我真的只是失忆，我的脑海里应该不会有其他记忆，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与这个世界完全不同的历史、人文、语言乃至构成世界的基础——是的，你没有听错，我脑海里全部是不属于精灵公主的记忆。即便如此，你也觉得我是精灵公主吗？” 话音落下后，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整个世界没有一点动静，就好像神明按下暂停键，时间也在此刻定格。 只剩菲娅心脏怦怦跳动的声音。 她强忍住移开目光的意愿，紧紧盯着安娜塔西雅双眼，不肯放过安娜塔西雅脸上的任何一丝变化。 所谓度秒如年，也不过如此。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可能只是一两个呼吸，也可能是一刻钟乃至更久，当菲娅认为万事皆休，甚至做好说出告别之辞的时候，安娜塔西雅才终于伸出右手，将飘到她前额的金色鬓发拨到耳后，接着一脸不解地回答。 “可您不还是您吗？魔涌已经说明一切。” “听好了，我可是拥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您还是您。我不理解您说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具体是什么模样，但我知道您身上的魔涌没有任何变化，仅仅这一点，便可以确定您的身份。我想即使是换做国王陛下来，也不会因为您现在的胡言乱语，便将您看成其他人。” 说到这，安娜塔西雅蹲下身，让眼睛略低于菲娅，双手则拿起菲娅放置在膝盖上的冰冷双手，将其轻轻搭在自己手心上。 “您说的不属于您的记忆，可能是『不沉之月』的负面效果，比如是那些曾被『不沉之月』杀死过的灵魂的记忆，也可能是飘荡在原野中的亡魂接触到您假死的身体，沾染了您的灵魂，可不论哪一种，您都依旧是精灵国希利瓦尔的长公主，第一天才，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 安娜塔西雅顿了顿，看着菲娅的那双蓝色眼眸中多了些模糊的、不明正体的感情。 “也是我同母异父的妹妹，将我从泥潭中拯救出来的太阳。” “也、也就是说，安娜塔西雅，你接受我了？” “我从未疏远过您。” 舒缓的语气里饱含无比坚定的信念。 尽管安娜塔西雅的回答无比简单，但这仍旧是肯定的答复。而自己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不论安娜塔西雅以何种形式、何种理由、何种感情给予自己肯定答复，自己都会成为安娜塔西雅所希望的人。 成为精灵公主，成为那遥不可及，却又近在咫尺的存在。 努力的、加倍努力的，终究会成为比名为多菲莉娅的精灵公主更加优秀，乃至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第一精灵公主。 而这一切，都始于面前这位精灵少女在今晚给予自己的肯定。 令自己能够问心无愧，毫无迷惘地大胆前进。 鼻尖传来一阵酸涩，菲娅红宝石般的眼眸渐渐睁大，修长睫毛轻轻颤动着，眼泪也逐渐填满眼角，像是忍耐着不让声音发出来，她紧抿嘴唇。然而这些举动并没能起作用，为了不令自己难看的一面被安娜塔西雅发觉，她又伸手捂住嘴巴，喉咙不断做着吞咽动作。 安娜塔西雅一下慌乱起来，挺直脊背凑上前焦急问道。 “难、难道殿下一直在为‘您不是您’害怕吗？” “我……啊啊……” 话语说出口的瞬间，菲娅终于没能忍住发出呜咽声，接着，溢出的感情犹如洪水一样冲破理性，菲娅抱紧安娜塔西雅嚎啕大哭起来。 虽然丢脸，却又令人安心。 再也不用四下顾忌，因为自己已经与过去那个无人可以交流的人儿不同，现在的自己有了坚实后盾。 “安……安娜塔西雅，谢谢……谢谢你。” “请殿下不要这么说，我、我会很困扰。” 菲娅带着哭腔的感谢让安娜塔西雅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一向冷静又井井有条的她竟不知所措起来。 但可以肯定的是，对于菲娅来说，今晚注定是无比安稳的一夜。 不必再踽踽独行，亦不必寻找活下去的意义，在缔结下令人迷醉、如同迷药般的羁绊的一刻，精灵公主便获得了存在的意义。 这是上帝赐予的、弥足珍贵的礼物。 第十八章 今后的道路 第十八章 今后的道路 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奥罗拉城。 作为世界树大陆中唯一以宗教立国的大型人类国家，米尔坎迪斯神圣国一向将自己标榜为神明的使者，并以此向周边国家人传播，自己才是世界树大陆真正引领者一事。 尽管将这句话听进耳朵的人十不存一，但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却乐此不疲，认为这是传教过程中的磨难，是神明降下的考验。仅此一事便足以证明，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对自己信奉的神明有着狂信徒般的虔诚。 而奥罗拉城身为米尔坎迪斯神圣国西南的重要城市，更是充斥着极为浓郁的宗教氛围——至少八成人都信仰国教『尤娜教』。相传，『尤娜』是生命女神带领信徒来到世界树大陆时，所说的第一个词，其意为『新世界』。 在奥罗拉城内，几乎处处可见尤娜教的象征物。神像、教会徽标乃至行走在街上的信徒以及聚集在广场上的传教士。可以说，凡是违反尤娜教教义的东西，均不可能出现在城内，这座城市里的所有居民，都可能成为尤娜教的眼线。 当然，不排除一些潜藏在暗处的蠢蠢欲动之物，能够从尤娜教眼皮底下溜走。 黎明前夕。 太阳还未升起，但天空已经从漆黑一片泛起点点白色，窗外传来鸟鸣，一些起得早的人已经开始洗漱。对生活在这座城市的人们而言，现在是精神最松懈的时刻，彻夜劳动的人昏昏欲睡，刚起床的人则还没有从惺忪中清醒。 “呜……” 嘴里发出低不可闻的呜咽，菲娅的意识渐渐回归肉体。几乎下意识的，她皱起姣好眉毛，思考起今天的注意事项——这是她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在每天清晨确认今天一天该做些什么。 明明以前没什么人理会自己，自己却要回忆一天的注意事项，这种习惯让她摸不着头脑，但因为想不起来过去的自己，所以菲娅也没放在心上。只是延续着以前的习惯行事。 记得自己刚才是在和安娜塔西雅谈话，然后。 诶？ 如同被人拍了一巴掌，菲娅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不仅如此，她的心脏也跟着加速跳动。 实、实在是太丢脸了。 自己居然抱着安娜塔西雅痛哭！这简直是要钻进地缝里的丢脸举止，不，钻进地缝根本不够，还是干脆连夜逃走——等等，好不容易获得认可，虽然有些狡诈，但就这么跑掉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只是……这还怎么让我面对安娜塔西雅啊。 菲娅在内心哀嚎着。可以肯定，待会儿看见安娜塔西雅的第一眼，自己绝对会全身不自在外加脸红心跳。 要是正常的十四岁女孩也就作罢，可作为一个心理年龄至少□□，等等，多大来着？算了，总之比安娜塔西雅要大，如此成熟的自己竟然像个小孩子一样，抱着年龄比自己小的女孩哭泣，说出去绝对会被人笑掉大牙。 一时之间，菲娅不禁有种用枕头捂着脑袋在床上肆意翻滚，发泄心中难为情的想法——可以的话，她还想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缓解尴尬。 就像告白成功的当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样。 直到过去一分钟，在床上发泄足够后，气喘吁吁地菲娅才终于停下无意义的呻吟，腰间用力，一下从床上弹起。 “好了，先把尴尬的事情放在一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在等我。” 用力拍了拍脸，菲娅深吸了口气。 昨晚大哭一场后，安娜塔西雅就安排自己在卧室睡上一觉，交代后续一切事情交给她处理即可。但是，自己不可能真的撒手不管，把一切都丢给安娜塔西雅。安娜塔西雅的话是对昨晚那个怯懦的自己所说，现在自己已经得到认可。身为真正的精灵公主，自然要做一个精灵公主该做的事。 菲娅看了眼窗外，天还没有蒙蒙亮，距离黎明还有一段时间。 按照安娜塔西雅的安排，黎明一到，她就会带领一队人从地道护送自己出城，随后一路绕开城市，从野外直奔位于东北方向的精灵国。 此外，安娜塔西雅还会留下一队不足十人，但实力较强的精灵，他们负责在奥罗拉城建立据点，调查奥罗拉城的情报。 在自己来到奥罗拉城之前，安娜塔西雅就借用奴隶商人提供的资源，缓慢搜集与战争相关的信息。昨天自己之所以看见那些禁卫军身份的精灵着装各不相同，就是因为他们需要扮演身份不同的人收集情报。 他们的行动虽然没有打探到与精灵公主，也就是与自己有关的信息，但仍然有很大收获。他们调查到在这座奥罗拉城里关押着精灵族的王族。不过究竟是哪位王室成员，又是如何被关押在这里，则没有任何信息，需要进一步调查。 尽管这位王室成员的地位不可能比精灵公主还重要——精灵公主已经被立为王储，不出意外，菲娅就是下任精灵国国王。可以说，如今除了国王，精灵公主就是精灵国内地位最高的人，连王妃也无法与王储的地位相比。但王室成员仍然极为重要，救出来的机会就在眼前，禁卫军不可能放弃。他们的存在就是听命于王族，保护王族的安危。 趿拉着鞋，菲娅开始穿戴衣服，这个时间点，安娜塔西雅应该很快就会来喊自己，自己也该做好出发准备。 然而，当菲娅来到竖立在房间里的铜镜前时，整个人不禁一下愣住。 镜子里，精灵公主的纤细娇躯一丝不挂地展示在菲娅眼前。 从脖颈到锁骨处的雪白光滑的肌肤，自然下垂至腰间的黑色长发，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与尚且稚嫩却已有美型的腿部曲线，以及那让人移不开视线，含苞待放的胸前。现在看起来不算傲人，可精灵公主年龄相当小，身高也还只有一米四左右，成长潜力极大。菲娅毫不怀疑，如果她再长大一些，肯定会出落成相当漂亮的美人。 实际上，仅仅现在的模样就已经楚楚可怜，能够吸引无数人怜爱。 “不、不对。现在不是盯着看的时候。” 脸颊微微泛红，菲娅僵硬地扭动脖子。 虽然是自己的身体，但自己得到这具身躯还不到一周，因此瞥见身体时的感受完全不是平时那样稀松平常，而是像在看其他女性的身体。突然一下让自己瞥见香艳而罪恶的场景，挑战难度太高了。 而且还有一种负罪感。 偷窥未成年少女换衣服，绝对应该被关进太空监狱。 “安娜塔西雅居然没有帮我把内衣换上……” 尽量控制自己不去看镜子，菲娅环视一圈装饰精致的房间，很快就找到自己的目标。 礼裙、长袜包括内衣在内，全都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架上。 一时间，菲娅有种买衣服时不小心闯进女性内衣专场的尴尬感。 内衣是偏向可爱系的粉色，长袜则是与精灵公主的黑发与黑礼裙相称的白色。如果是以前，自己会大为赞叹如此绝妙组合，但换做现在，自己却不那么高兴。 “这、这也是成为精灵公主的一部分……” 菲娅吞了口唾沫。 自己确实做好努力成为精灵公主的打算，也下定决心勇敢面对困难，但自己完全没想到，成为精灵公主后的第一关竟如此困难。 哪怕只是一件衣服，亲手穿上去的意义也非比寻常。先不说这是在挑战自尊（穿上去等于认同自己小女孩的身份），首先光是穿着走到外面，就有一种强烈的羞耻感。 “这家伙居然穿着女人的衣服诶”，虽然现在是精灵公主的身体，不会有人这样说，但菲娅还是会忍不住脑补。 “咕唔。身为精灵公主，可不能在这种时候临阵脱逃。要鼓起勇气啊，菲娅！” 比起被人知道自己穿了内衣，还是被人知道自己没有穿内衣更糟糕。 如此安慰自己，异常艰难地，菲娅颤巍巍地将手伸向衣架。 年幼的精灵公主，还有很多功课等着她修行。 第十九章 意料之外的冲突 第十九章 意料之外的冲突 瞥了眼外面的天空，位于一层佣人房间的安娜塔西雅重新开始踱步。再过不久，就是她带人将菲娅安全护送出城的时刻，现在她只需等待事先派出的斥候回来，通报安全即可。 之所以这么繁琐，是因为魔法开凿的通道并不安全。任何魔法在使用时都会留下魔力痕迹，就像人触摸了东西会留下指纹一样，奥罗拉城的魔法咏唱者也可以通过魔法遗留的魔力痕迹，感知到附近曾有魔法出现，进而进一步探查究竟是何种魔法。 而己方能在短短几天便开辟一条从城内直连城外的地道，正是依赖了大地系魔法。倘若奥罗拉城的守军发现这条地道，并在城外设置埋伏，自己贸然带着菲娅进入，无异于自投罗网。 因此，必须等到斥候回来，自己才能带人出发。 “队长，不去通知长公主殿下吗？” 与菲娅一样守候在这不足十平米房间里的精灵士兵问道。 提起菲娅，安娜塔西雅严肃的神色渐渐缓和下来，微微上扬的嘴角还带着一丝微笑。 “让殿下再多睡一会儿，殿下的精神很不安定，需要休息。” “我也这么觉得，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殿下嚎啕大哭——” 话音未落，说话的士兵便突然住嘴，仔细看便能发现，是安娜塔西雅在用极为严厉的目光盯视这名士兵。 “嗯？有这回事吗？” “没、没有。队长，我是想说……是想说长公主殿下突然变得有人情味了，很、很可爱。” “就是啊，以前长公主殿下不怎么爱说话，语气也总是冷冷的，现在就像变了个人，见到我们跪下行礼，还会让我们‘起来’，放在以前，根本想都不敢想。” “虽然过去一本正经，不爱说话的样子也很可爱，但现在的殿下才像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啊。” 几句话下来，原本弥漫着紧张氛围的房间迅速充斥轻松。精灵士兵们脸上无一不是感慨。 对此，安娜塔西雅并未阻止。正如这些禁卫士兵说的那样，尽管菲娅是在失去记忆的背景下才有如此表现，但这不能改变现在的菲娅更加可爱的事实。 过去的菲娅因为背负成为精灵女王的重担，很少露出笑容。安娜塔西雅作为菲娅的姐姐，常常对无法改变现状的自己感到自责。 可现在，菲娅变得开朗、感情丰富，以至于会在自己面前哭出来的程度，最重要的是，菲娅索求的对象是自己，她需要自己，这让安娜塔西雅相当满足，终于有了一点自己是姐姐（而非下属）的实感。 至于菲娅一直纠结的“精灵公主不是精灵公主”，在安娜塔西雅看来，这根本没有担心的必要——值得一提的是，对安娜塔西雅而言，菲娅的纠结本身也很可爱。 安娜塔西雅不担心的理由很简单，没有改变的魔涌是一个方面，菲娅自己保留的习惯又是另一个方面。 首先，如果精灵被人入替或者更换了灵魂，魔涌不论如何都会发生改变。可以说，魔涌就是精灵灵魂的外在象征物，这是数万年来从未出过差错与例外的保证。在神话中，哪怕神明亲自动手，也不可能在替换灵魂的同时，让魔涌完好无损。而菲娅身上的魔涌与以前相比没有任何变化。 再者，菲娅身上的一些细节并未因失去记忆发生改变。这点除了菲娅的双亲，最具权威的人就是自己。不论是纠结时手指下意识缠上发丝的动作，还是内在的、不论何时都喜欢把心事藏在心底的习惯，都与过去的她如出一辙。 退一万步说，哪怕魔涌出了问题，个人习惯也足够说明菲娅就是菲娅。至于菲娅提起的“不属于她的记忆”，安娜塔西雅猜测，可能是菲娅在被神圣国的镇国之宝『不沉之月』伤害后，陷入假死状态的灵魂沾染了其他灵魂所致。 尽管外来灵魂沾染上菲娅这件事，让安娜塔西雅十分不爽，甚至异常恼火，但这不会改变安娜塔西雅对菲娅的感情。不论是一部分外来灵魂融入进了菲娅的灵魂里，还是外来灵魂仅有记忆依附在菲娅的灵魂上，菲娅始终是菲娅。 曾经的菲娅过于强势且聪明，以至于自己无法帮助到她，而现在，自己有了回馈菲娅恩情的机会，能够像一个真正的姐姐那样去爱护她。 意识流动到这里，安娜塔西雅不禁回想起昨晚菲娅在自己怀里呼呼大睡的模样。 实在可爱到犯规，自己差点没忍住悄悄亲她一下。 要是让菲娅的那些追随者知道，那个不爱说话又强势无比，不论何时都一副酷酷模样的长公主居然躺在自己怀中睡着，他们肯定会嫉妒到恨不得上来活剥了自己，把这曾抱着长公主睡觉的皮囊当做珍宝收藏。 笃、笃。 就在房间流淌着轻松氛围时，众人围着的木板突然发出有规律的敲击声。 轻松氛围戛然而止，在听到声音后，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绷紧表情，后退一步，惯用手也顺势搭在武器上。 几乎每位王族禁卫军都接受过暗号方面的严苛训练，这是为了保证他们即使在意识模糊的状态下，也能凭借肌肉记忆传递信息。 而现在，木板下方传来的敲击声反应，下面的人根本不是友方。 他们被埋伏了。 第二十章 袭击 第二十章 袭击 “咳哼。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 右手挡在唇前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菲娅对着镜子左右检查自己。 如今她已经成功跨越成为精灵公主后的第一个挑战——好好将精灵公主的衣服套在身上。 礼裙的穿戴对菲娅来说并不是大问题，套上白色过膝袜的过程虽然难为情——质地上乘的袜沿顺着腿部的纤细曲线一点点绷紧皮肤，让菲娅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也不是不能接受，唯一让菲娅难堪的，是穿戴内衣。 当然，这里的内衣并不是指款式可爱的三角胖次，毕竟那种东西只需要两脚套进去就能穿上，让菲娅难堪的是胸衣。 首先是穿戴过程中，胸衣会不可避免的与胸前接触，丝织物的触感让菲娅感到舒适的同时，又难以克制地难为情。 其次则是菲娅发现自己压根扣不上胸衣后方的扣子。并非手短，而是服装设计上的不合理。菲娅需要双手绕过背后，捏着胸衣背面的两根丝带打上活结，这样才能穿上。并且因为胸衣没有肩带，如果活结打不好或者力道控制不好，胸衣便会不受控制的向下掉落，更不用说运动起来之后会怎样，简直是反精灵的设计。 与之相比，自己刚来异世界时，精灵公主使用的是裹胸布而非胸衣，简直是是聪明绝顶的选择。换做自己，也会选择裹胸布。即使使用时麻烦了一点，需要把布条缠满胸部，也比走着走着胸衣突然向下掉要好。 至于最后结果如何，菲娅选择干脆丢弃胸衣，这种东西根本就不是新手可以穿上的东西，不如丢掉，一了百了。 等有机会，自己一定得亲自设计一个带有肩带与背扣的胸衣，只需穿上后轻轻一扣，就能简单穿戴。 双手提起两边裙角，左右看了看，菲娅对着镜子摆出微笑。 “嗯，这样就ok了。” 剩下的只需安娜塔西雅用魔法染料替自己把黑发染成白色，然后绑好这头长长的头发即可。虽然想自己动手，但编发就和穿戴胸衣一样，对菲娅这个新手来说还太难。 做好一切准备，菲娅转头看了眼房屋。 “好了，去找安娜塔西雅吧。” 精灵公主披着头发的样子也很可爱，说不定会被走廊上的侍女夸赞一番。哪怕有点不知廉耻，被人夸奖也总是受用。 菲娅心情愉悦地打开房门，她仿佛已经看见充满光明的未来在等着自己。 然后。 ——轰！ 伴随仿佛要将耳膜贯破的巨大声响，整座宅邸都颤抖起来，天花板开始抖落灰尘，一些摆放在柜子上的花瓶与茶具也因左摇右晃摔落在地，楼下还传来侍女的悲鸣。 发生了什么？ 全身一个激灵，菲娅立刻趴到走廊窗边，查看传来爆炸声的楼下。视野里除了爆炸带来的漫天灰尘，便只剩满地狼藉与仓皇出逃的佣人。 没有看见安娜塔西雅他们。 如同下楼梯时踩空了一步，菲娅内心咯噔一声。 只是，还没等菲娅前往寻找安娜塔西雅，下方庭院里便传来更多人的声音。 “全部停下！趴在地上！” 与声音一同的，是涌现在宅邸门前身穿银色甲胄的士兵，这些士兵鱼贯而入，很快就占领了庭院两边与出口，手中直剑则统一对着一楼门口。毫无疑问，只要出逃的佣人敢向前踏出一步，他们便会挥下武器。 这是……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骑士团？ 菲娅眉头紧皱，这些骑士的打扮与自己刚来异世界时遇见的那群士兵一模一样。 啧。 据点被发现了。 菲娅内心暗骂。 自己得找点找到安娜塔西雅他们，一起离开这座城市。 然而，这个想法才刚从菲娅心中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危机感便从菲娅侧面传来，几乎下意识的，菲娅看向传来危机感的方向。 视野里浮现几道反射银色光泽的东西。 箭矢？ 大脑做出判断的瞬间，菲娅的身体便已有反应。 立刻离开窗户侧身蹲下，以墙壁作为掩体，回避接下来的箭矢。 不到一秒。 一股强有力的推力自菲娅背后传来，巨大的墙壁崩塌声跟着飞溅的碎石一起拍在菲娅身上，以至于蹲下来的菲娅被迫向前扑出一段距离。 精灵公主的身体太轻了。 “呸。” 飞进嘴里的砂砾让菲娅忍不住吐口水，她转过身来，红宝石般的眼睛不禁微微睁大。 刚才自己站着的位置，尤其是头部所在的地方，被开了个一人高的大洞。 这哪里是箭矢，根本是炮弹。 异世界的人都是用弩箭充当RPG的吗！ 内心忍不住大喊，菲娅贴着走廊内侧微微起身。因为刚才的爆炸，自己辛苦穿上的黑色礼裙沾满灰尘，裙角处甚至被爆炸带来的碎石划破，质地上乘的白色过膝袜更是灰蒙蒙的一片。 毫无疑问，如果不是自己躲闪及时，现在身体大概已经像这面墙壁一样，被开个大洞。 该死。 脑袋里酝酿起怒气，菲娅目光透过墙上大洞搜寻敌人。可以看见视野右下方的一处民居里，几名手持弩箭的人正排成一列站在窗边，即将开始下一轮射击。 “既然你们不讲道理，那我也不客气了。” 菲娅生存的时代常常因为能源问题四处战争，杀人与被杀每时每刻都在上演，所以菲娅没有最大限度宽容对方的、身处于和平年代的人的想法。对方都把rpg搬出来，不回敬一发中子洪流，根本对不起自己挨的打。 当然，前提是不误伤无辜者。 眨眼间计算出双方距离——大约两百码。这个距离下，根本不需要多少注意力，自己便可以直接在他们脚下引爆火焰风暴。只不过，考虑到他们躲藏的位置是民房，直接引爆可能会误伤附近可能存在的住民，菲娅决定还是用稍微复杂点的对策。 大脑进一步推算出火球的运行轨迹与敌人可能的逃跑路线，过去不到半秒，菲娅头顶便陆续浮现总数为三十的火球。这些漂浮的火球每个都有木桶大小，随着菲娅的攻击念头，炽烈火球顿时以不同的前进轨迹呼啸飞出，一齐砸向两百码外的敌人。 如果这里是游戏，菲娅视网膜上一定会出现无数跳动的坐标与左右摇晃的选定框，但菲娅不需要它们也一样能精准命中敌人。 火球的速度比箭矢更快。 当发射弩箭的士兵反应过来时，急速放大的火球便已抵达他们身前。 第二十一章 突围 第二十一章 突围 最先是一声巨响与缓缓上升的硝烟，随后是接二连三，宛如地毯式轰炸的连锁爆炸。弩手藏身处的房顶被爆炸带来的烈风一次掀飞，墙壁更是被火球轰炸到尽数塌陷，民房的整个二层楼就像被人拿刀横向切去一样，被菲娅完全抹平。 令人瞠目结舌的是，爆炸没有令一点碎片飞向外界，所有的碎片都在飞出之前，被后来的火球截获。 外科手术式的精确打击。 倘若这一幕被有学识的魔法咏唱者看见，对方一定会露出仿佛看见鬼魅的惊恐视线，这番精准操控已经超脱了人的范畴。 可惜目睹完整一幕的人只有菲娅，多数人只听见爆响，然后便是视野里被硬生生削去一截的房屋。 搞定远程的狙击手，菲娅轻哼一声，拍了拍双手。 “这样就安全了。” “魔法炮击？有高阶魔法咏唱者，不要待在庭院，全员随我冲进去！魔法咏唱者在近距离下不是骑士的对手！” 菲娅的举动明显令士兵一方紧张不已，他们留下一部分人，将想出逃的佣人围在菲娅的视野盲区，剩下的大部分人则随着指挥官一起闯入宅邸一楼。 楼道里很快就传来铠甲碰撞声与急促脚步声。 来近战了吗？ 菲娅眉头微微皱起，像空战游戏一样咬死目标自己倒是在行，但近战这种东西，自己则完全没接触过。 尽管可以让火焰风暴一口气把整座宅邸都吞噬掉，自己则借着强悍的身体能力跳出去，可安娜塔西雅很可能就在这座宅邸的某个房间，自己无法承担误伤安娜塔西雅的后果。 还是如法炮制，用刚才的方法逐个击破好了。 哪怕火球不像制导导弹那样，能随着目标的躲闪改变飞行轨迹，可只要距离够近，就不愁打不到对方。有句话说得好，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当然，这里的枪得换成火球。 先去找安娜塔西雅吧。 如此想法闪过脑海的时候，黎明时蒙蒙亮的天空突然被渲染成紫色。 熟悉的色彩。 仿佛在哪里见过。 是精灵公主被杀时的颜色。 为数不多的记忆迅速给予菲娅答案。精灵公主临死前那走马灯一样的回忆中曾出现过这片光彩。先是天空升起一轮紫月，将整个大地都被蒙上紫色，接着苍穹中的紫色光辉汇聚成一把无比尖利的投枪，眨眼间带走精灵公主的生命。 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镇国之宝，名为『不沉之月』的武器。 难道想故技重施？可神圣国的人怎么会知道精灵公主藏在这里？ 没有人能回答菲娅的疑问。在缺少线索的当下，菲娅也无从推断，她只能保持警惕，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危机。 光芒与自己的距离相当远，应该在这座城市的中心，也就是大教堂方向，还是先离开危险的走廊更明智。 好不容易得到重来一次的机会，菲娅可不想重蹈精灵公主的覆辙。 立刻动身，菲娅提起裙摆，跨过布满碎石与木板的走廊，迅速来到楼梯口。 “队长，去找殿下，这里交给我们！” “那你们呢？” “殿下的安全最重要！” 是安娜塔西雅。 似乎在上演让英雄断后的戏码——说成苦情戏无疑是在侮辱下属忠心，不过菲娅不擅长应对这种生离死别的场景。 还是让他们瞧瞧自己这位精灵公主的厉害吧。 迅速跑下楼梯，菲娅来到二楼的楼梯口。由于宅邸一层设计有一个大堂般的宽阔大厅，所以这里聚集了相当多的人，安娜塔西雅与不足十人的精灵士兵正守在楼梯口，击退试图上楼的神圣国士兵。 大概是已经激烈交火一番，精灵士兵显得格外狼狈，而另一边位于下方大厅里的神圣国士兵则严阵以待。 手持大盾的士兵站在最前方组成盾墙，后面是两队交替射击、为弩箭上膛的弩手，至于冲上楼梯与安娜塔西雅等人交战的士兵，则来自于队伍左右两侧，分工明确。 “殿下，快走！” 见到菲娅从楼梯上下来，一名瘫坐在地，右手扶着左肩的精灵士兵挣扎着试图起身，他的左肩与小腿处插着箭矢，鲜血正从伤口汩汩流出，浸透大半衣服。 “不要动。” 伸手制止这名士兵起身的行为，菲娅目光转向大厅内。 不知为何，通常情况下，不足十人对战百人，应该多少会感到紧张——尤其是还有无数弩箭对着自己——可菲娅却没有丝毫畏惧，简直像在吃饭喝水一样，是平日里常见的光景。 之前面对尸骸的时候菲娅就想吐槽，难道精灵公主三无的特点传染给自己了？有些过于冷静了。 当然，菲娅还没有粗神经到把内心想法表达在脸上的地步。她悄然抬起脸，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此时不再有任何感情色彩，冷冽目光不似人类，强烈的寒意自全身释放开来，以至于大殿中正在交战的人们不约而同地身形一颤，无形中放缓手中动作。 黑发红瞳的冷酷姿态宛如死神降临——不，哪怕死神，也只能收割一个星球上的生命，而站在这里存在，远比死神更令人畏惧。 混乱场面迅速安定下来。楼梯上的士兵胆怯地一步步后退，而安娜塔西雅一行则聚拢在菲娅身边。 “殿下，我们被埋伏了。”胸前因激烈战斗微微起伏，手持长剑的安娜塔西雅一边警惕神圣国士兵，一边低声解释现状，“我们的人走漏风声，现在奥罗拉城的主教拿到从前线卸回的『不沉之月』封锁整座城市，我们要先找地方藏起来，等待离开的机会。” “我知道了。” 情况似乎不太乐观。 尽管自己还没来得及向安娜塔西雅询问『不沉之月』是什么东西，但光从安娜塔西雅简短的描述里就能听出，奥罗拉城处于被封锁的状态，一般人无法逃离。 “殿下，您还记得怎么使用魔法吗？” 菲娅思考时，安娜塔西雅的声音再度传入耳中。 “嗯……我只记得一个魔法，但——” “我知道了，稍后我会带您从楼上逃跑，其他人会为我们断后。” 这么说着的安娜塔西雅脸上露出决绝神色。 第二十二章 火焰风暴 第二十二章 火焰风暴 “等等，安娜塔西雅，虽然我只会一个魔法，可——” 可下面的神圣国士兵并没有给予菲娅解释机会。 “终于肯出来了，精灵公主，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 在手持盾牌的士兵保护下，一位甲胄明显区别于普通士兵的男人从人群中站出。或许是使用了魔法防护，这名男人身边还有一圈不明显的淡蓝色纹路。 大概是类似『能量立场』的防御吧，菲娅心中猜测，在自己生活的时代，哪怕是单兵使用的『能量立场』，强度也相当高，常规武器几乎无法对其造成伤害。 既然这个世界可以把箭矢做的像RPG一样，『能量立场』应该也不算稀奇，毕竟这是敌军指挥官。 见到菲娅沉默不语，误以为菲娅在蔑视自己的男人面露恼怒。 “传闻精灵公主智勇双全。能在『不沉之月』的攻击下全身而退，的确有勇武之姿，但仅仅放出奥罗拉城关押王族的假消息，就让你们上钩，智慧超群这点，还有待商榷。今天你们必将葬身于此，我会把你们的头颅当做大礼送回精灵国！” 看来之所以暴露，是因为安娜塔西雅他们中了神圣国的计谋。 不过，自己没有和这名男人多说话的想法，自己不是魔法少女漫画中，一定得等着主角变身完毕才上的类型。 身为精灵公主，不能看着下属受伤而无动于衷。 “安娜塔西雅，做好防冲击准备。” “防冲击？” 菲娅探出右手。 ——『火焰风暴』 直径大约在二十米，高度则是十米，菲娅直接将坐标设定在那名男性脚下。至于为什么有『火焰风暴』这个名字，是因为菲娅觉得这种规模的火焰根本不能叫做火球。 对方是有着『能量立场』级别的头目，再用火球，未免不够看。 此外，为了解决大厅里不被火焰风暴囊括进去的漏网之鱼，菲娅还用对付刚才那些弩手时的方法，在身边召唤出火球，追向站在火焰风暴边缘的士兵。 轰！ 没有任何先兆，红莲般的巨大火柱冲天而起，整个大殿顷刻被暴风撕扯成碎片，屋顶与天花板眨眼间消失，仿佛世界都在这场爆炸中颤抖。 倘若有人站在高处便能发现，被不沉之月蒙上一层紫色的大地，突然亮起一颗爆发橙红光芒的火球。 大半个宅邸都在这场急剧膨胀中爆裂开来。 “殿下！！？” “我没事。” 望着眼前冲天而起的火柱与硝烟，菲娅依旧以极为冷静的口吻回答。 此时整座宅邸只有菲娅站着的那一面完好无损，而原本是大厅的位置，则像被巨人从地上硬生生抠走一块般，只剩丑陋的大坑。 一些铠甲碎片散落在大坑边缘。 大坑内没有任何活物。 果然，即使杀掉那些人，自己的情绪也没有起波澜，简直就像司空见惯了一样。 这份冷静也是精灵公主留给自己的吗？ 菲娅不禁感到疑惑。 不，比起这个，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指挥官居然如此不堪，有些出乎预料。 在菲娅设想里，顶着『能量立场』的指挥官，怎么样也要三四发『火焰风暴』才能解决，而现在仅仅一次轰击，对方就连盔甲都被撕成碎片。 太弱小了。 实在太弱小了。 “这……这是……『灾厄红莲』？可我根本没听见咏唱，多菲莉娅，你……” 不仅安娜塔西雅，就连周围的精灵士兵也露出惊恐之色，不过当他们看见神圣国士兵已经消失不见后，惊恐便迅速转化为狂喜。菲娅的出现如同精灵神降临，将他们从绝境中拯救出来。 “怎么可能……” “无咏唱高阶魔法？我从没听过精灵公主有这样的能力！这是怪物！怪物！我们中计了！” “她、她过来了，撤退，快撤退！” 菲娅才刚往前走出一步，因为和宅邸佣人站在一起免于一死的士兵便纷纷丢下手中武器，连带着外面包围宅邸的援军，头也不回地逃跑。 只留下满地狼藉、菲娅一行以及庭院中不知所措的女佣和奴隶。 异世界的人战斗意志也太低了。 以为会有一场激烈战斗的菲娅不禁露出怪异表情。 第二十三章 击溃之后 第二十三章 击溃之后 被眼前一幕震撼，安娜塔西雅不禁像往常一样，依赖起作为精灵公主的菲娅。她将剑柄镶嵌魔法水晶的长剑送回剑鞘问道。 “殿、殿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不不，这应该问安娜塔西雅你啊。 看见安娜塔西雅近在咫尺的脸庞，菲娅不禁回想起昨晚自己趴在安娜塔西雅身上嚎啕大哭的模样，脸颊不受控制地泛红，连忙将视线挪到一旁。 “不知道。安娜塔西雅觉得呢？” “啊……说的也是，您已经失去记忆了。” 安娜塔西雅连忙回过神来，现在菲娅没有以前的记忆，大小事务应该由她这位姐姐来办。 她干咳两声，恢复一本正经的口吻。 “基里尔，治疗伤者。如今奥罗拉城被不沉之月封锁，任何人都无法进出。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寻找藏身之所，以现在这些人马和神圣国硬拼，太不理智。他们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卷土重来。” 如果是刚才那种程度的人，就算来多少次都不顶用哦~ 虽然菲娅想这么说，但自己都已经把指挥权交给安娜塔西雅，还是按照安娜塔西雅的方式行事，现在指指点点，显得没有风度。 况且菲娅也不觉得神圣国总是只派杂鱼来对付自己。比如现在以新月姿态悬挂在半空，降下紫色帷幕笼罩整座城市的不沉之月——有些类似于为地底世界提供光源的人造太阳。 自己还没测试过这具身体的抗打击能力，天知道用来对付精灵公主的那把投枪还能再来几次，自己又能不能承受得住。 现在只能希望神圣国不要逼迫的太紧，不然自己就不得不召唤银色星云，炸掉天上那轮叫不沉之月的东西。 当然。 实施起来会有一点小麻烦。 “虽然对不起这座宅邸的主人，但我们精灵会把他今日的功绩记在心中，等回到精灵国希利瓦尔，定给予十倍馈赠。先把身上的衣服换掉，撤退。” 对着只剩一面墙壁的宅邸低声喃喃，安娜塔西雅脱去身上沾着血的外套，转而从不知道哪里取出一套布衣，接着披上带有兜帽、能够遮住精灵耳的披风。其他禁卫军成员也如法炮制，将新旧不一的麻制短衣套在身上，最后披上披风。 显然，同样的事情他们已经做过多次。 “各自寻找庇护所，三天后的下午三时刻，在冒险者公会汇合，切记，保全自己最重要，不要为了已经暴露的人暴露自己。我们的任务是护送殿下，不是获取战果。” “是。” 齐声回答后，禁卫军成员便各自朝不同方向离开。非常有奇幻风格的是，这些精灵的身体能力也远超一般人，可以轻松爬上墙壁，在屋顶与屋顶间跳跃。只是几个呼吸时间，便隐没在城市中。 至于菲娅一开始见到的那位受伤精灵士兵，则在接受简单止血后，由队友带着撤退。 庭院里顿时只剩下菲娅、安娜塔西雅以及被关在笼子里无法逃走的奴隶。由于神圣国士兵头也不回地逃跑，佣人们失去束缚，早已趁着天还没亮，不见踪影。 话说回来，自己给这里的奴隶商人添了大麻烦。 有机会再回报他吧。 心中悄悄为奴隶商人道歉，菲娅抬起头看向安娜塔西雅。 “安娜塔西雅，我们要去哪？” “殿下，请您穿上这个。” “嗯。” 安娜塔西雅递给菲娅的是能够遮住精灵耳的披风。遣散禁卫军的理由很简单，这么多人一起行动，目标太明显，还是分开后约定好集合地点更安全。 “总之先找住的地方，实在不行就只能去贫民窟躲一阵，那里是教会触及不到的灰色地带。里面的人虽然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但也比落入神圣国之手好。只要属下小心一些就不会有问题。” 菲娅戴上兜帽，将黑发与精灵尖耳藏进去。 安娜塔西雅说话时的脸色并不好，显然事情没她说的那样简单。贫民窟并非像安娜塔西雅形容的，只要注意就不会有问题的安全场所。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在正面战斗里，那些骨瘦如柴的人不可能是安娜塔西雅的对手，但这群人只会趁黑出动，在人陷入深眠时，将人一刀毙命。 哪怕不是同一个世界，贫民窟的底层规则也不会改变。欺软怕硬永远是主基调。 突兀的，菲娅脑海里浮现一个人影。 在月光下绽放出透明而圣洁的光辉，如同月之精灵的银发少女。 克蕾雅。 克蕾雅曾说过，如果需要帮忙，可以去找她。 虽然自己与克蕾雅仅见过一面，身为精灵公主的自己过去，一定会给克蕾雅增添难以想象的麻烦，但不知为何，菲娅有种只要去找克蕾雅，就一定没问题的想法，克蕾雅肯定乐意接受自己。 要去试试吗？ 如此念头环绕在菲娅脑海。 “殿下，要走了。” 安娜塔西雅的催促在耳边响起。 不，这里还是尝试一下。 菲娅拉住安娜塔西雅的手。 “等等，安娜塔西雅。我有一个主意，你知道这附近有一个叫克蕾雅的女孩吗？” “克蕾雅？”安娜塔西雅微微皱起眉，灵动的蓝色眼眸浮现思索，“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但那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人。殿下问这个做什么？” 很久以前？ 安娜塔西雅不是才到奥罗拉城不久吗？ 不，现在不是纠结过去的时候，菲娅摇摇头，克蕾雅昨晚告诉自己，她开有一家医馆，向安娜塔西雅询问医馆的位置应该更贴切。 将如此问题抛给安娜塔西雅后，菲娅很快就得到答案。 医馆在不远处的街道。 尽管距离宅邸很近，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有尝试的必要。万一成功，绝对比待在随时有暗箭来袭的贫民窟强。 “真的要相信一个刚认识的人吗？殿下，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卫兵随时会回来。” “有机会总要尝试，只是士兵的程度，我来解决！” 压低帽檐，菲娅向前跨出一步，直奔安娜塔西雅描述的位置前进。 不过，就在菲娅即将一脚迈出大门的时候，她又突然停下来。 有一件事在等着自己。 奴隶商人收留精灵公主已然犯下重罪，他不可能再回来。那么，自己就尽己所能，帮这里的奴隶一把。 ——放他们出来。 哪怕放出来也不能恢复自由人身份，也总比待在笼子里活生生饿死强。 转过身面朝庭院，菲娅在脑海里设定好火球的飞行轨迹，将火球控制在刚好炸开锁链却不误伤奴隶的程度。 枷锁已经打开，是走是留，就看他们自己。 “安娜塔西雅，我们走吧。” “是，殿下。” 第二十四章 奥罗拉城的清晨 第二十四章 奥罗拉城的清晨 两位披着灰色披风的少女正在街道上低头行走。 由于黎明前夕的巨响与笼罩天空的紫色新月，大半奥罗拉城的住民都从深眠中醒来，无数人走出家门，踮起脚够着脖子寻找传来声音的方向，纷纷议论城内发生了什么。 而这恰好给予了菲娅与安娜塔西雅机会。人们将街道堵死，阻碍了卫兵行动，同时也给自己提供了掩护，两人得以轻松在人群间穿梭，不必担心随时被人拦下。 “和中世纪的风貌完全一样。” 完全没有逃亡氛围，菲娅悄然观察着街上人们。 虽然来到异世界已有好几天，但这还是她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城市里的住民。 城内的大多数人都只穿着夏季的短衣短裤，衣着较为肮脏，补丁当然也是常见的东西，皮肤粗糙，一看就经常从事重体力活，与印象中中世纪农夫的形象只差一个头巾——这个世界的人并没有穿戴头巾的习惯。 此外，每家每户生养的孩子相当多，每家至少都有三个孩子，菲娅甚至还见过一对父母身边聚着九位小孩之多的家庭。 一夫多妻在这个世界也很常见，但仅限于那些衣着华贵的男性。他们身边往往站着两到三位穿着洋装长裙的妻妾，孩子的着装也较为整洁得体，而非像普通人家孩子那样，仅仅在身上围一块布就算衣服。 值得一提的是，贫富差距尤其体现在这些小孩子身上。富人家的小孩面色红润，陪着父母站在街上的同时，手里还能拿着面包享用，而普通人家的孩子则身形瘦小，只能眼巴巴看着富人家的小孩享用干净面包。 至于城市本身，街道十分宽敞，可以容纳三辆马车并行，路边也能看见一些正在准备摊位的小贩，街上偶尔还有从周边村庄来的、扛着农作物与猎物的村民。菲娅之所以能辨别出他们是村民，是因为村民与城市里的住民有着打扮与气质上的不同。 可以确定的是，如果没有刚才那场爆炸，再过一小时，这里就会变成充斥着叫卖声与马车往来声的热闹街道。 “中世纪？” 或许是街上一直没看见卫兵的缘故，安娜塔西雅也不像一开始那样紧张，她放慢脚步，和菲娅一样观察起街上的奥罗拉城住民。 “嗯。是历史的一个时间段。再往后发展，穿着铠甲的骑士就会被火药与枪炮替代。” “火药？枪炮？” 安娜塔西雅灵动的蓝色双眸里透露出不解。 难道这个世界连黑火药和枪炮都没有出现吗？不对，既然是以魔法为基础的世界，普通的黑火药和枪炮，在人们眼里应该就和玩具一样弱小，毕竟连刚到异世界的自己都能徒手丢出威力堪比核爆炸的魔法，黑火药和枪炮不起眼，简直再正常不过。 菲娅不禁想到自己刚进大森林时遇见的灰枭，以那些风刃遮天蔽日的模样，很难想象，人们会对制作工艺有严格要求并且还脏兮兮的枪炮产生兴趣。 这就是所谓的科技树不同吧。并不是什么罕见的景象。 菲娅还见过点出星际航行科技后，却在其他科技水平上处于中世纪的文明。 当文明的数量多到一定程度，出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不奇怪。 菲娅进一步为安娜塔西雅解释。 “枪炮就是一种管状的武器，可以在很远距离外射出子弹——射出箭矢，让人一击毙命。” “那直接用弩和弓不是更方便吗？” “虽然是这样。但弓箭对使用者有力量要求，而且弓箭的杀伤力、射程和射速也很有限，枪炮在效率上远远超过它们。不论是击杀效率，还是学习、掌握使用技巧的效率。” 组建一支弓箭手队伍，需要在无数士兵中挑选出好手，力量与心性缺一不可。并且挑选出人以后，还要投入大量时间和金钱长期训练。而枪支只要经过后天的短期训练，哪怕使用者是小孩子，也能对成年人造成杀伤。 安娜塔西雅开始低着头思考。 “管状、射出箭矢一样的东西、杀伤效率很高。难道殿下是指火杖或者雷杖？可它们是法杖。” “嘛，有机会的话，我会让安娜塔西雅看见的。” 自己反而不知道安娜塔西雅说的火杖和雷杖是什么，不过从名字上判断，一定是很有魔法风格的道具。 对话陷入沉默。 菲娅悄悄瞥了眼走在自己身边，将自己护在里侧的安娜塔西雅。由于前不久才大战一场，安娜塔西雅几缕金发遮蔽下的神情略显疲惫。虽然安娜塔西雅没有说，但自己可以从安娜塔西雅的一路沉默中感觉出来，安娜塔西雅在愧疚和自责。 理由当然是她指挥不当。没有判断出奥罗拉城关押王族的消息，是神圣国刻意放出的假情报，进而让身为精灵公主的自己踏入陷阱。 倘若自己站在安娜塔西雅的立场，也同样会因此自责，感到无颜面对精灵公主，况且安娜塔西雅已经做到了最好，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所以菲娅没有责怪安娜塔西雅的想法。 还是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尴尬的氛围吧。 菲娅收回目光，假装没有看见安娜塔西雅脸上的颓然。 “这些知识应该不属于精灵公主的记忆吧？” “啊……是的。属下从未听过这些说法。如果这个叫枪炮的武器真像殿下您说的那样厉害，也许您身上多出来的记忆对我们反而有利无害。” 即使这样说，安娜塔西雅也没有觉得违和啊。 菲娅不禁感叹起安娜塔西雅的接受能力，正常情况下，这时候安娜塔西雅应该怀疑起自己的身份才是。当然，这只是菲娅的暗自吐槽，并没有其他意思，经过昨晚后，她已经不会再为身份烦恼，她就是精灵公主，精灵公主就是她。 沉默了片刻，安娜塔西雅像是感到难以启齿般咬着牙开口，一贯坚定的脸庞浮现耻辱，以至于令她不敢正眼看菲娅。 “对不起，殿下。如果我能思考的更周密，现在您已经安全离开奥罗拉城。” “安娜塔西雅，我从没有怪罪你的意思。谁都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出错，更何况我们身陷敌营，安娜塔西雅能保持镇定就已经很难。” 菲娅的宽容令安娜塔西雅脸颊浮现红晕，但这红晕绝不是暧昧，而是极为强烈的愧疚，这份愧疚连带着安娜塔西雅的语气也激烈起来。 “可属下不止出现一次错误，还在同一战役中出错两次。先是没有在不沉之月下保护好您，现在又为了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王族，将您暴露在危险之下！我无颜面对您，我真的有资格待在您身边吗？” 话到最后已然充满质疑，但质疑的对象不是菲娅，而是安娜塔西雅她自己。 菲娅不禁一怔。 啊啊……这下麻烦了。 算是立场对调了吗？ 昨晚是安娜塔西雅宽慰自己，而现在，轮到自己宽慰安娜塔西雅。 菲娅不禁苦笑。 第二十五章 菲娅的“未来计划” 第二十五章 菲娅的“未来计划” 世事难料。 菲娅并不擅长安慰他人，准确的说，菲娅从来都没有安慰别人的经历。尽管她看过无数相似的例子，也知道这时候应该说些宽慰的话，诸如“没有关系”，“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都无法料到那是陷阱”之类，但她却很难把这些话说出口。 里面既有难以启齿，又有认为只是把别人的话复述了一遍，感情只流动于表面，实际并不真诚——不，也许只是自己不够坦率。 如果是以前，自己大概会当做没看见，等待安娜塔西雅自己慢慢恢复过来吧。 菲娅的呼吸顿住片刻。 不。 现在不同于以往，自己得到人生重来一次的机会，既然是因为不满足于灰暗的曾经才想重来，那么现在就应该做出与以前不一样的选择，只有这样，才无愧于上帝将自己安排在精灵公主这样一个幸福的环境里。因此，哪怕觉得不好开口，也应该勇敢地向前踏出一步。 正如安娜塔西雅对待犹豫不决的自己时，选择抱紧自己那样，自己也要给予安娜塔西雅积极地回应。 悄悄地、小心翼翼地，菲娅牵起安娜塔西雅的手。 与第一次见面时有力而温柔的触感不同，如今安娜塔西雅拳头紧绷，聚集的巨大力道让她手臂止不住地颤抖。 愤怒、懊悔、自责。 种种混乱的情绪充斥在手心里。 不过即便如此，菲娅也还是用精灵公主纤细柔弱的手握住安娜塔西雅。 老实说，有够羞耻的。 主动牵起女性的手，菲娅以前想都没想过。也许不合时宜，但脑子里还是难以遏制的闪过『性骚扰』一类的词，倘若自己不是精灵公主，现在大概已经被一巴掌扇进旁边的墙里。 因为羞耻，菲娅只敢轻轻握着安娜塔西雅，保持在只要安娜塔西雅稍稍用力，就可以轻松甩开的程度。 但安娜塔西雅并未挣脱，而是十分明显地肩膀一颤，那双蓝色眼眸中的愤怒与愧疚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不可思议。 “多菲莉娅……” 又变回了用全名称呼自己。 似乎只有在相当动情的时候才会这样称呼。 不过，安娜塔西雅果然很漂亮，虽然不及精灵公主的程度，但依旧是一位值得众人称赞的美人。 自己居然主动牵起如此美人的手，真让人不好意思。 等等，现在不是七想八想的时候。 安娜塔西雅的绷紧的手正在软化，现在是乘胜追击的时刻。 强忍住别过头去遮掩害羞的念头，菲娅尽可能维持认真神情，睁大那双红色眼眸，轻声回答。 “我没有责怪你，安娜塔西雅。我们没有任何损失，不是吗？” “当然有损失！我们损失了护送您出城的机会！我竟然因为其他人忽视您！” 仿佛在忍耐着什么，安娜塔西雅嘴唇紧抿，眼眶也微微泛红。 异常的固执啊…… 菲娅可以理解安娜塔西雅的心情，也知道这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化解的矛盾，但如果不在能够做的时候把能做到的都做完，日后自己一定会为此懊悔。就像现在的安娜塔西雅一样，为自己为什么没能做到最好而自责。 只能用那一招了。 菲娅心中暗叹。 尽管不想骗安娜塔西雅，可现在更重要的是不让安娜塔西雅陷入自责的旋涡。 迅速切换成面无表情的模样，菲娅故作神秘地抬头，目光直指不沉之月。 “安娜塔西雅，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由于安娜塔西雅还是没有恢复过来，菲娅只好继续补充。 “其实昨晚你和其他人在房间里商议的时候，我就在门外，无意中听见了你们的谈话。从那时起我就怀疑，奥罗拉城里关押着精灵族王族的真实性。如果奥罗拉城真的关押着精灵族王族，他们无疑会严格保密，根本不是刚到奥罗拉城几天的我们能打听到的消息。” 听到这里，安娜塔西雅抬起低垂着的头，神色间渐渐浮现疑惑。 “那您……” “安娜塔西雅是想说我为什么不当场指出来吧？” 安娜塔西雅轻轻点头，肯定了菲娅的说法。 上钩了。 菲娅忍不住得意地微微挺胸，但为了不露馅，她很快就把这份得意隐藏起来，转而变为『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情。 “我有两方面的考虑。其一是我无法肯定这是假消息，倘若奥罗拉城真的关押王族，那么我们不能坐视不理。而其二，则是就算这条消息是假情报，我们因故无法离开奥罗拉城，留给我的也还有另一件事——不沉之月。” “尽管我现在失去记忆，变得不知道不沉之月是什么东西，但有一点安娜塔西雅已经告诉我，不沉之月是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镇国之宝，平时放在他们的首都，用来保护教皇。此前为了对付我，他们特地把镇国之宝搬出来。” “换言之，在神圣国眼中，他们认为只有用镇国之宝，才能以最小伤亡换取最大利益。那么，如果我们的行踪再度被他们发现，他们就势必会再一次把不沉之月搬出来，故技重施。现在站在事后的角度看，事情也确实按照我想象的发展。” “但这不是很糟糕吗？” 安娜塔西雅眉头紧皱，并未赞同菲娅的话。 菲娅则继续维持冷静，轻轻点头。 “嗯，是的，很糟糕。但也是机会。他们只有搬出不沉之月，才能保证我们无法逃走，这样一来，我们便有近距离接触神圣国镇国之宝的机会。中过一次招的我可以保证不沉之月不会再对我造成伤害，但我无法保证今后其他人不会被不沉之月所伤。为了避免悲剧发生，我必须做一番调查。” “调查……？您要近距离接触不沉之月？” “正是如此。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不能就这样放过。” 话音落下，菲娅悄悄观察安娜塔西雅的表情，后者已经完全变为震惊与敬佩。 应该是精灵公主多年以来积累下的威严在起作用，菲娅暗自庆幸，在安娜塔西雅眼中，精灵公主是智慧超群，近乎神一般的女性，如果没有这样的人设，一般的谎言很难令安娜塔西雅信服。说不定类似的海口精灵公主没少下，只是精灵公主全都做到了，而自己只是口花花。 “您的目的竟然是不沉之月。”安娜塔西雅吞咽起口水，声音也变得像在思考一样低声喃喃，“的确，如果没有不沉之月，神圣国很难阻拦第七位阶的您。为了避免我们逃走，他们必须一直对不沉之月注入魔力，让不沉之月挂在空中。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抱歉，殿下，我、我之前没有将您视作战力。” 菲娅将手心朝向安娜塔西雅，示意安娜塔西雅不要道歉。 “不必，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们才遭遇不到一天，没有时间相互了解对方，安娜塔西雅已经做得足够好了。调查不沉之月的事情要从长计议，我们先找到住所，尝试把我们还活着的消息送出去。” “是，殿下。”安娜塔西雅停下脚步，郑重地对菲娅行了一礼，这个动作顿时令周围路人侧目，“自顾自地低落，十分抱歉，我该更多与您交流。” “好了。快点走吧。依赖安娜塔西雅的感觉也不错，不如说我很喜欢。为了今后，我要先请安娜塔西雅给我恶补一下这是个什么样子的世界。” 适时握住安娜塔西雅放松的手，菲娅对安娜塔西雅投以灿烂笑容。 后者忍不住为菲娅的无暇笑容一滞。 这是菲娅以前绝对不会露出的表情。 正因如此，才显得可爱、迷人。 连失去记忆的菲娅都没有感到惊慌紧张，自己到底在自责个什么？这不是给菲娅徒增不安吗？ 自己这个姐姐太失态了。 安娜塔西雅神情复杂地回握住菲娅。 ——看来没问题了。 见到安娜塔西雅平静下去的表情，菲娅内心悄然松了口气。虽说是撒谎，并且是站在事后的角度去构建谎言，但总归得到了好结果，让安娜塔西雅不再自责。 至于不沉之月，菲娅打算稍微调查一下，能把安娜塔西雅应付过去就算胜利。她对不沉之月没什么兴趣。 然而，菲娅并不知道的是，安娜塔西雅把菲娅的话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也正是因这个误解，才在未来造成令人苦恼又好笑的结局。 第二十六章 世界树大陆与禁咒魔法 第二十六章 世界树大陆与禁咒魔法 提起世界树，人们一般会想到如同天柱般宏伟，遮天蔽日的巨大榕树，接着便是绵延无尽的苍翠森林以及生活在世界树下，守护世界树的妖精与精灵。 ——至少菲娅看过的绝大多数奇幻故事都是如此设定。 然而令菲娅惊讶的是，根据安娜塔西雅的说法，如今自己身处的这个世界，世界树并非是单纯的树，而是整片大陆。 因为一路上压根就没有追兵，所以安娜塔西雅可以慢悠悠地边走边对菲娅讲述这个世界的常识。 首先，这是一片存在着人类、精灵、兽人、妖精、霜晶族、幽冥、吸血鬼与巨龙的大陆，其名为『世界树大陆』。 相传在数千年前，万物都生活在神明保护的、更加辽阔的土地上。然而某一天里，由巨龙、幽冥与巨人组成的暗裔向诸神发起挑战，旷日持久的战争让整个世界生灵涂炭，并且在最终的神战里，诸神与暗裔两败俱伤，世界被已死神明的怨念与暗裔流下的鲜血填满，二者混合在一起，变为吞噬一切的漆黑『混沌』。 混沌不仅吞噬生者，还会剥夺死亡，不论神明还是亡灵，都无法抵抗混沌侵袭。 为了活下去，幸存的诸神将生灵转移到这片当时被视为放逐之地，却因为凸出正常大地许多，误打误撞令混沌无法波及此处的世界树大陆。 就此，残存的生灵开始在这里扎根，繁衍生息，逐渐形成今天的格局。至于神明的去向，据安娜塔西雅说，神明因为在神战中消耗过多力量，至今都在沉眠，只会在信徒极度危难的时候才会降下神谕，引导信徒走向光明。 此外，当时作为神明对立面的暗裔，也在逃亡过程中来到这片世界树大陆。 暗裔并非指某个单一种族，而是一个阵营的名字，巨龙、巨人、幽冥，都在此列。虽然就像诸神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一样，暗裔内部也有阵营之分，但因为过于复杂，涉及的人名太多，菲娅打算以后有时间了再慢慢了解。 比起大陆历史，菲娅更在意与自己息息相关的内容。 比如人类与精灵的战争。 与人类分化出数个国家不同，精灵只有一个统一的帝国，占据大陆东北角，而现在自己所在的地方，则属于人类国家中名为『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国度。 米尔坎迪斯神圣国是宗教统治的国家，因为精灵信仰的神明与神圣国信仰的神明不同，加之精灵帝国希利瓦尔与米尔坎迪斯神圣国接壤，所以双方时常出现冲突，最终在两年前爆炸正式战争。 精灵公主殒命战场，也是因双方的战争而起。 有意思的是，当菲娅向安娜塔西雅提问，明明有顷刻间就能毁灭整座城市的魔法，双方为什么还敢发动正式战争时，安娜塔西雅的回答是，确实有那样的魔法，但不代表是个魔法咏唱者就能使用。 正如《魔女秘史》记载的，在世界树大陆，使用魔法的人被称为魔法咏唱者，而魔法咏唱者使用的魔法一共分为十个位阶，由低到高，数字越大，威力越强。 而能顷刻毁灭城市的魔法，至少也在七阶往上。 魔法从第七位阶开始，就触碰到了禁咒范畴。除了一些极为特殊的禁咒魔法，通常情况下，魔法咏唱者使用禁咒必定要付出代价。有的需要大量魔法水晶，有的则需要燃烧施术者的生命，更有甚者需要献祭活物。因此不是每个魔法咏唱者都愿意使用禁咒。 更不用提魔法咏唱者的数量很少，属于稀缺资源，培养他们需要投入大量金钱和时间。而且哪怕是有足够人力与物力投入，个人天赋的高低，也会决定一个人能否成为顶尖魔法咏唱者。 凡是能使用禁咒魔法的魔法咏唱者，无一不站在国家的金字塔顶端，拿精灵国举例，全国上下也只能勉强凑出四位。在数量稀少的前提下，没有哪个国家愿意把魔法咏唱者当一次性消耗品。 更有意思的是，由于安娜塔西雅的描述与《魔女秘史》的描述有出入——《魔女秘史》中写到，能瞬间摧毁整座城市的魔法，至少也有九阶水平，而安娜塔西雅的描述是七阶魔法就能摧毁城市，菲娅便忍不住把《魔女秘史》的内容转述给安娜塔西雅，询问缘由。 对此，安娜塔西雅的回答是，因为安娜塔西雅和撰书者对『城市』的理解不同。 安娜塔西雅说的城市是指规模非常小的城市。在这个世界里，较小的城市 人口普遍在一万人左右，通常情况则是三到八万人之间。再往上只有枢纽级别的大城才有可能达到，而这些城市的规模也就在十几万到几十万不等。 哪怕是各国人口最多的首都，最多的也不会超过三百万人——这已经是非常恐怖的数字。没有魔法加持，以这个世界的生产水平，根本无法组成如此大城。连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首都，也只堪堪八十万人。 正是城市规模上的差距，才让《魔女秘史》的记载与安娜塔西雅的描述有出入。正常情况下，第七位阶广域魔法可以毁灭一座万人小城。而像奥罗拉城这种枢纽级别的重要城市，则需要第八位阶的广域魔法。至于《魔女秘史》描绘的九阶魔法，足以毁灭百万人口的首都。 “毁灭百万人口的城市也才九阶魔法啊……” 菲娅忍不住喃喃。 在菲娅的印象里，『城市』一直是千万人口起步。或者说，在她那个时代，没有千万人口，人们都不好意思用『城』来称呼自己居住的地方，顶多只能叫县或者镇。 所以菲娅便一直以为，《魔女秘史》说的城市是指千万人口，也因此把她的星云魔法当成九阶。现在看来，星云魔法的威力是九阶魔法的十倍还不止。 “才？！” 听见菲娅的喃喃，安娜塔西雅眼睛一下瞪圆。 “殿下，能使用九阶魔法的人无一不是英雄中的英雄，历史上出现的九阶魔法，可能比我看见的流星还少！我们精灵国希利瓦尔立国四百年，除了先祖使用过一次九阶魔法，再也没有人用出过九阶魔法啊。” 声音中充满难以置信。 显然在把菲娅当不懂事的小孩子在乱说话。 “不……” 菲娅本想反驳，但最后还是收住了嘴。这种事情，不让安娜塔西雅亲自见识一下，安娜塔西雅不会相信自己。还是等有机会的时候，自己去无人区给安娜塔西雅展示一番。 不然当自己对安娜塔西雅说，自己可以无咏唱使用比第九位阶魔法威力更强的魔法时，在安娜塔西雅眼中，肯定就像河水倒流、米饭吃人一样天方夜谭。 菲娅选择转移话题。 “说起来，安娜塔西雅，这个世界的魔法咏唱者，使用魔法的时候不需要消耗类似魔力的东西吗？” 自己在荒漠中乱放魔法的时候，从没有魔力耗尽的感觉，而且《魔女秘史》也没说使用魔法需要消耗魔力，菲娅便只好问安娜塔西雅。 安娜塔西雅的表情瞬间微妙起来。 “当然需要消耗魔力，殿下，没有魔力，就不存在魔法——啊，我们到了，这应该就是殿下说的医馆。” 随着话音落下，菲娅面前出现一座与周围民房无异的双层房屋。 第二十七章 去路 第二十七章 去路 街上的人与之前相比已然少许多，同时周边建筑也普遍比来时看到的要低矮破旧，街道也更狭窄。 此处远离市中心，已经到了较为偏僻的区域。环境向菲娅说明了这一点。 也正因如此，菲娅才很难觉得这里是医馆。 印象中医馆是治疗病人的地方，自然要宽阔、干净。而面前这栋石造的双层房屋，与附近民房没有区别，硬要说不一样的地方，只有大门敞开，门框上挂着生命女神的标志——以魔法六芒星为底，中间是一颗种子一样的图案。 一路上菲娅经常看见这种标志。神殿门前、集会广场上的神像，都有这个图案，似乎只有受到神殿认可，并且是为大众服务的地方，才能挂上如此标识。 “安娜塔西雅，这里真的是医馆吗？” 菲娅尝试着向门内探去，借助清晨不算明亮的光线，可以看见里面没有病床一类的摆设，仅有几张桌椅，一张柜台以及像是存放草药的储物柜，屋内隐隐传来草药特有的香味。 “是的。刚来奥罗拉城的时候，属下探查过周边环境，这是附近唯一一家医馆。在米尔坎迪斯神圣国，人们受伤后会去神殿治疗伤势，所以医馆的存在尤为突出，属下不得不记住它。” “原来如此。” “但是……” 说到这，安娜塔西雅眉头微皱，仿佛在认真思考什么。 “我记得这家医馆的主人，她的医术高超到连神殿都不得不认同，可属下却想不起她的名字。” “想不起名字？” 菲娅歪了歪头。 昨晚克蕾雅面对进城士兵时，也发生过类似情景。 被克蕾雅治好伤势的指挥官忘记了克蕾雅的名字，当时菲娅并没有放在心上，以为只是很久未见面，所以才忘记。可现在看来，安娜塔西雅几天前明明调查过医馆，却连医馆的主人叫克蕾雅都想不起来，不禁令人诧异。 如果克蕾雅长相普通，属于一进人群就找不到的类型也就作罢，但克蕾雅是不输给自己的美少女，并且还极具亲和力，想忘掉这种完全可以称为梦中情人的女性，颇有难度。 “殿下，这里已经快接近贫民窟，我们要小——” “开门开门！让我们进去！” 就在菲娅准备点头时，远处街道突然传来粗暴的敲门声。几乎下意识的，安娜塔西雅推着菲娅，二人紧贴墙壁，检查传来声音的地方。 约莫二十名身着甲胄的士兵正挨家挨户敲门，闯入居民家中搜查。 不用说菲娅也知道，他们在寻找自己。 明知自己刚团灭一队百人队伍，现在却只派二十多人来搜查。神圣国肯定从一开始就把他们当炮灰，想通过他们，暴露自己的位置，然后调集大批人马过来围剿自己。 真狡猾。 虽然不是不能对付，但很麻烦。 “『探查之风』。” 安娜塔西雅的低声令菲娅抬起头，或许是使用了某种魔法，安娜塔西雅的双眼从蓝色转为青色。 “啧。全部是连一阶都不到的普通士兵，虽然属下一个人就能对付他们，但战斗肯定会引来骑士团的主力。殿下，我们——” “嗯？这股气息，难道是小菲娅？另外一边的是……安雅？” 安娜塔西雅话音未落，一位穿着黛色长裙与雪色披肩，银发如瀑布般垂下的少女便出现在两人眼前。 正是克蕾雅。 克蕾雅碧绿的纯净眼眸中满是不解。 “你——” 几乎瞬间，安娜塔西雅便把手放在腰间佩剑上进入战斗姿态，然而她的眼睛里并不是警惕，而是近乎恐惧似的情感。 “安娜塔西雅，这就是我说的克蕾雅，”并未注意到安娜塔西雅眼中的恐惧，菲娅一下站到安娜塔西雅面前，一边注意着远处士兵，一边抬起头用较快的语速向克蕾雅解释，“克蕾雅，我们遇见了一点麻烦，可以在你这里躲一下吗？” “可以倒是可以……” 因为菲娅总是朝自己身后方向看，克蕾雅便不禁也回头望去。在瞥见那群士兵正在朝自己靠近后，克蕾雅眨了眨眼，仿佛明白了什么般，脸色一下正经起来，侧身为两人让出进屋的路。 “我知道了，你们快进来。” “啊啊，谢谢。” 说着，菲娅就打算往医馆内钻去。 然后被安娜塔西雅一下拉住。 “等等，殿下。” 说话的同时，安娜塔西雅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克蕾雅，一贯坚定的脸庞浮现犹疑之色，握紧菲娅手腕，随时都能将菲娅拉到身后。 “殿下，这个人很危险，我的直觉告诉我要远离她。” “啊啦，我没有出卖你们的想法哦？我从来都没想掺和精灵与人类的宿仇。如果我帮着人类的话，现在应该大喊出声，让那些卫兵赶紧过来，不是吗？” 对安娜塔西雅的猜忌感到受伤，克蕾雅睁大眼睛，一副介意表情。 “我可是看在和小菲娅有过一夜情缘的份上才答应你们。” 一夜情缘的说法也太微妙了吧？ 菲娅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当然，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她并不讨厌被克蕾雅这样的美少女开玩笑。 颜值对第一印象总是有极大加成，更何况克蕾雅还正好是菲娅喜欢的性格温柔，但外表少女的大姐姐。 “但你的存在比卫兵更危险。” “安娜塔西雅，这么说很失礼啊。再不进去就来不及了，快点进去。” 在菲娅推搡下，安娜塔西雅一滞，犹豫许久后才像认命了般地点头。 “我知道了，殿下。” “明明不是第一次见，却像陌生人一样，安雅太见外了。你们去二楼，这里交给我。” 进门后，安娜塔西雅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克蕾雅。 “没有暗门之类可以躲起来的地方吗？” “没有。不过这里是受教会认可、庇护的场所，他们不敢乱来。放心好了，我既然答应小菲娅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帮助她，小菲娅也没有忘记我，那么我会按约定，履行承诺。” “……如果他们闯进来，我会用我的方式解决问题。” 安娜塔西雅威胁似的发言并没有吓住克蕾雅，后者只是毫无紧张感地耸了耸肩。 “随意。” 卫兵的声音愈发迫近，安娜塔西雅不再犹豫，跟随克蕾雅一起进入屋内，踏上二楼。 只留下夹杂惊叹的、若有若无的声音消失在风中。 “不仅没有害怕，还能记住和我的约定。命定之子吗……” 第二十八章 非常时刻？ 第二十八章 非常时刻？ “殿下，您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个女人？” 来到二楼后，安娜塔西雅便在第一时间向菲娅抛出如此疑问。 此时菲娅坐在房间的床上，而安娜塔西雅则侧身站在窗边，目光紧盯下方与士兵交谈的克蕾雅，显然，安娜塔西雅没有完全信任克蕾雅。 “昨天晚上？因为在庭院里遇见救治奴隶的克蕾雅，所以就多说了一些话。” 双手撑着床铺，菲娅一边晃荡着小腿，一边打量起房间。 尽管在外面看，克蕾雅的住所和周围民房没区别，但内部却风格迥异。墙面由石灰刷成白色，家具也从矮柜到花瓶一应俱全。一般民居通常不会给墙壁粉刷，床铺也显脏乱，克蕾雅的家则完全感觉不出这一点。 不过，从屋子里的摆设可以看出来，这间房不是克蕾雅的卧室，而是留给客人的客房。干净的同时，也缺少许多生活气息。 “刚才克蕾雅叫安娜塔西雅‘安雅’，安娜塔西雅和克蕾雅说过话吗？” “唔，”安娜塔西雅气息一滞，随后微微皱眉，陷入思索，“印象里在刚到奥罗拉城的时候，属下确实用过安雅这个假名，可我对这个女人没有一点印象。殿下，这个女人十分危险，在躲过这批士兵以后，我们应该尽早转移据点。” “危险？”听见在意的信息，菲娅眨了眨眼，“具体是什么感觉？” “畏惧。仅仅只是站在她面前，我就感觉到吃力。如果换成意志不坚的人，肯定头也不回地逃跑。” 连安娜塔西雅都感到害怕？ 难怪昨晚自己盯着克蕾雅看的时候，克蕾雅突然凑近上来问自己为什么没有感到恐惧，想必这就是克蕾雅说的“诅咒”，菲娅微微低头思考。诅咒的效果大概是“只要看见就会心生恐惧”，或者“永远不被人喜欢”。 明明是漂亮到令人难以心生亵渎之意的女性，却背负上这种诅咒，该说红颜薄命吗？精灵公主也是，年仅十四岁，就被人从战场上夺去性命。 等等，精灵公主真的只有十四岁？ 突然意识到年龄问题，菲娅不禁一怔。 精灵在任何作品里都有着长寿设定，精灵公主虽然外表与十四岁的女孩相当，但实际年龄很可能远不止于此。 难道这具身体其实已经进入生理期了？ 菲娅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虽然现在自己可以依赖安娜塔西雅，但这种事情从各种意义上都相当的微妙。自己该怎么开口问安娜塔西雅？倘若真的来生理期，又该如何实际去操作？难道要把裙子脱下来，让安娜塔西雅手把手教自己—— 想到这，菲娅脸颊“噗”的一下变红。 这太不知羞耻了！ 几乎下意识的，菲娅裙下的双腿紧闭在一起，手也控制不住地压住裙子。她第一次觉得，血肉之躯竟如此不便。 不，再等一等。 在思考到生理期以后，菲娅又再度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仔细想想，从自己来到异世界以后，似乎从没遇见过需要将杂质从身体里排出去的情况。这绝不是菲娅忘记了或者没意识到，而是这具身体似乎压根就没有那样的需求。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美少女是不会摘花的”吗？ 的确，精灵公主可爱到了极点，但这种违反物理常识的事情还是让菲娅难以认同，她完全不觉得自己可以省略排出杂质的流程——总不能让吃进去的东西一直憋在肚子里。 难道精灵需要用另一种形式来解决排泄问题？ 几乎下意识的，菲娅打算把疑问说出口。 等等。 想起了什么，她立刻合上嘴。 现在的情形是自己和安娜塔西雅正被卫兵抓捕，在这种时候问小孩子般，不，是婴儿般的问题，也太读不懂氛围了。 更不用提就算换个氛围，这种问题也非常难以启齿。 用极为委婉的请求，比如“安娜塔西雅，我应该怎么去洗手间？”，就算忍着践踏自尊、被鄙视的羞耻感，安娜塔西雅大概也只会一本正经地回答自己“在那边哦”，这种告诉自己洗手间在哪个方向的答案。根本答不到问题上。 而如果用更简单直白的问法，自己在安娜塔西雅心中充满威严的形象，大概会立刻破碎的连渣都不剩。尤其是经历了团灭袭击者，自己编出要调查不沉之月的事情后，安娜塔西雅又把自己放在了充满威严的位置上。 很难想象，一个威严满满的人会问出这种常识都不算的问题。 并且，即使自己抛开面子问题，用极度直白的描述，让安娜塔西雅理解自己面临的困惑。万一安娜塔西雅用那种相当正经，仿佛在讲严肃问题的神情为自己解答，反过来给自己描述应该怎样做，用什么做，甚至手把手教自己—— 那根本是地狱绘图好吗！！！ 菲娅忍不住在脑袋里呐喊。 光是脑补该怎么问安娜塔西雅，她就已经有满地打滚的念头。 也许自己应该找几本书，查一查解决方法。 可是，书上真的会写这种东西吗？仔细想想，这种事情在自己的世界里连常识都派不上，完全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如果书上会教你如何排出杂质，那编出这本书的人脑袋里一定有那些杂质。 该死。 这不是陷入死胡同了吗。 虽说还有最后一计，悄悄观察其他人，比如安娜塔西雅是怎么做，但自己作为正直的人，绝对不会去做那种事。 “殿下，您怎么了？” 就在菲娅大脑宕机的时候，安娜塔西雅的声音突然响起。仿佛在看某种奇怪的事情，安娜塔西雅的眼神与平日里有明显不同，目光全都聚集在菲娅压着裙摆的手上。 菲娅连忙回答。 “没、没什么。” 要是被安娜塔西雅知道自己刚才想的事情，自己精灵公主的人生就走到头了。 好在安娜塔西雅并未在这件事上纠结，她的目光重新转移到窗户下方，此时卫兵们正满脸赔笑，一边朝克蕾雅连连点头，一边离开医馆。 “那些卫兵似乎受过这位女人关照，对她很恭敬，现在已经走了，克蕾雅确实没有出卖我们。不过，您……是怎么认识她的？如果属下没听错，她刚才说与您有过**缘。呃，属下没有对您私生活指指点点的意思。只是昨晚您只出去了一小会儿，仅仅这么一点时间，您就和这个女人……” 说到最后，安娜塔西雅那双灵动的蓝色眼眸中充满微妙，脸上仿佛写着“不敢苟同”几个字。 “不不，没有那种事情，那只是克蕾雅的玩笑。” 菲娅连忙摆手。 虽然让外人产生自己和克蕾雅有暧昧关系的联想，对自己而言算是赚了，但没有就是没有，不能让安娜塔西雅以为自己是轻浮的女人。 “怎么会是玩笑，不是说在接受帮助后，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吗？难道小菲娅想赖账不还吗？” 正当菲娅打算进一步解释时，门口传来克蕾雅的声音，后者微微翘起嘴角，碧绿的纯净眼眸中充满笑意。 “骗你的。” 第二十九章 密谈 第二十九章 密谈 “你究竟是什么人？” 不同于从床上起身，完全没有紧张感的菲娅，安娜塔西雅上来便质问克蕾雅。 后者神情间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黯然，然后又迅速恢复成微笑。 “克蕾雅。如你所见，只是一介平民。” “你给我的感觉根本不是平民。我们之前见过么？” “嗯……见过？就算我这么回答，安雅也不会回想起来。话说回来，前几天安雅看见我的时候，也说过这句话。” 克蕾雅摊了摊手，缓步走进屋内，由于没有桌椅，她只好坐在床上，语气平淡地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比起这个，小菲娅不仅是精灵公主，还能记起只有过一面之缘的我，倒是令我很惊讶。难道和我一样，身负诅咒？” “你在胡说什么！殿下身上怎么可能有诅咒。” 安娜塔西雅不满的声音令克蕾雅连忙笑着道歉。 “抱歉抱歉，我失言了。作为赔礼，我可以告诉安雅为什么你会忘记我，这也有助于消除我们之间的误会。” 尽管克蕾雅交谈的对象是安娜塔西雅，可目光却始终放在床对面的菲娅身上，纯净而深邃的碧色眼眸中充满亲切。 “我并非正常诞生的生命。从我拥有意识的一刻起，我便已经是现在这番模样。如果生命的年龄是从诞生开始计算，那么我实际上只有十岁。而或许是我非正常诞生的原因，我自拥有意识起便身负两种诅咒。” “其一，不论是谁，又与我有着何种深度的交集，如果对方一段时间没有见到我，便会逐渐遗忘我的存在。其二，不分物种，任何生灵在见到我后都会感到恐惧，即使我把脸遮住也一样。就像安雅明明和我有一面之缘，现在却完全想不起我，并认为我很危险。我想应该是我违背了这个世界的神明制订的规则，所以才会身负诅咒。” “因此小菲娅的存在才让我诧异。既没有害怕我，也没有经过一晚就忘记我，这是我从未遇见过的人。小菲娅，你究竟是谁？” 语气里比起质问，更多是询问。克蕾雅凝视着菲娅双眼，仿佛要从菲娅眼睛里找出些什么。 “我只是精灵公主哦？” 菲娅直白回答。 ◇ 稍前一些时间。 明亮而璀璨的大殿。 仿佛连墙壁都散发出金色光芒，有着高远穹顶与宽阔大厅的大殿无比敞亮。其中最为显眼的，则是一位闭上双眼，朝前伸手的女性神像。在大殿的璀璨金色映照下，神像犹如女神亲临，圣洁的光芒环绕全身，令人忍不住心生膜拜之意。 此时，两名身穿整洁华服的男性正面朝神像低头祈祷。直到过去足足一刻钟后，他们才重新抬头，神情间充斥虔诚。 “感谢您的馈赠，让太阳再度照亮米尔坎迪斯。” 如此祷告结束，两人缓缓后退至大殿中央，开始商议正事。 他们一位是奥罗拉城的红衣主教，另一位则是从前线退下来的、操纵不沉之月袭击精灵公主的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审判长。 米尔坎迪斯神圣国作为教国，管理城市的城主便是主教，而审判长则是类似于帝国将军一类的职位。不过，相比于皇权国家的将军，审判长负责的事情更多，也更忠于国家，或者说忠于信仰。 单论头衔，审判长无疑比地区主教更高，但他们之间却看不出明显的尊卑，这是由于尤娜教教义所致——人类至上，所有人类都应该团结在一起抵御外族，因而自己人便没有上下之别。 最先开口的是审判长。相比于奥罗拉城的红衣主教，年龄较大的他明显更稳重。 “放出去的燕子探查到，精灵公主的残部就躲在城里，结合精灵公主死而复生，把阻截队伍团灭，精灵公主可能也和他们在一起。奥罗拉城里多了太多不干净的东西，必须在事态发生变化前，活捉精灵公主。” “和教皇冕下沟通过吗？” “没有。消息传回来需要时间。但此等消息，冕下定会同意。最近不止是精灵公主，暗裔和魔女殿堂的人也摸进城里。” “魔女殿堂的人算不了什么，暗裔是怎么进来的？审判长阁下，你怎么知道他们的消息？” 听见暗裔两个字，奥罗拉城主教不算年轻的脸庞流露出震惊。 如果说精灵国与神圣国之间是积怨已久，那么与暗裔便绝对是宿敌。正因为暗裔向神明发起战争，人类和亚人才被迫逃离故乡，来到世界树大陆。如果没有暗裔，人类可以生活的更好，至少不会像今天一样不时发生灾荒，人们无法吃饱穿暖。 相比于红衣主教的惊讶，审判长明显沉着许多。 “这也是燕子探查的情报。他们在森林里发现暗裔留下的痕迹，那是月龙的气息。气息在离开森林后便消失，从行踪判断，如今已经潜入到奥罗拉城内。” “月龙！？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毫无察觉地进入城市！” 主教的声音更高一调。月龙是所有巨龙中魔法能力最强，也是最智慧的种族，体型少说也有一座城堡大小，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城市。 审判长轻轻摇头。 “不知道。但既然是月龙，能潜入进来也不奇怪，他们的魔法多种多样，人类的魔法和它相比只是雏鸟。” “要把月龙视为第一目标，精灵公主先放放吗？” “不。月龙的目的应该不是我们，包括魔女殿堂的人在内，他们的目的应该是前几日出现在涸竭荒漠的……”说到这，即使是一向沉着的审判长，也不禁顿了顿，有些艰难地说道，“十阶禁咒。” 话音落下，两个人都陷入沉默。 十阶魔法已经远远超出人类能企及的范畴，真正抵达了神的领域。人类在极端条件下可能施展九阶魔法，可却从未有人使用过十阶魔法。甚至自万物迁徙至世界树大陆的这数千年来，都未曾有十阶魔法出现。 而几天前，如此魔法现身在了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境内。 令大片荒漠化为结晶与熔岩，爆炸产生的云烟连远在数百公里外的奥罗拉城都能清晰瞥见。毫无疑问，没有生物可以在这样的爆炸下存活，如果爆炸点距离奥罗拉城再近一些，奥罗拉城绝对不会像今天这般平静。 “是真的吗？那是十阶魔法，而不是九阶？会不会是九阶里威力较大的类型？” “不可能，没有任何九阶魔法有这种威力。正因如此，魔女殿堂和暗裔的反应才会这么迅速。现在的问题是，究竟是谁释放了十阶魔法，又出于什么目的，那位存在是否还活着。如果她死了还好，假设还活着……总之，前线的选择是暂时放缓对精灵的战争，把精力集中在搜索、调查这场魔法灾难的起因上。倘若这样的存在对圣都不利——” 那将是灭顶之灾。 红衣主教心中浮现如此话语。 后者连忙问道。 “不能让冕下请求女神大人降下神谕吗？如果有神谕，就能大大缩小搜索范围。” “信使此刻应该已经把消息送到冕下身边，冕下很快就会向女神大人请求神谕。只是，女神大人回应我们的可能性很低，一切要靠我们自己。我们能做的，除了调查评估魔法灾害的威力，剩下的就是把精灵公主抓到手，只要她到手，就可以威胁精灵国停止战争，与我们合作，我们也好把精力放在更重要的事上。 上次神谕已经昭示，过去的东西正在苏醒，极昼魔法也蠢蠢欲动，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天启很快就会到来，也许这次的十阶魔法就是灾变先兆。我们必须尽可能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 提起天启，主教的脸色低沉下去，但眼睛里却更多了些决绝。 “我知道了。但以我目前的力量，想活捉精灵公主，恐怕不容易。” “我会用不沉之月，让审判厅骑士协助你。一定要把精灵公主活捉，实在不得已，哪怕摆出求和姿态，也必须让她站在我们这一边，劝说精灵国放弃战争。那些人原本想用快而狠的战争让精灵国臣服，这个决定太荒谬了。” “好，我现在去准备，也请审判长阁下尽早使用不沉之月封锁城市。” “嗯，人类必胜。” “人类必胜。” 第三十章 菲娅的魔法 第三十章 菲娅的魔法 “也就是说，魔涌是我们精灵感知魔力的东西？没有魔涌，精灵就会失去魔法能力？” 如同被老师教导的学生，菲娅坐在桌前，聆听安娜塔西雅指导。 白天的自我介绍过后，克蕾雅便为了治疗病人离开，只留下菲娅与安娜塔西雅在医馆。这处医馆除了克蕾雅以外没有其他人，所以不需要担心被人发现——尽管被发现也没关系。 至于克蕾雅对『菲娅究竟是谁』的疑问，菲娅的回答虽然让克蕾雅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为什么精灵公主就可以不受诅咒困扰，但克蕾雅也并未深究。克蕾雅表面上有些坏心眼，但实际上是相当温柔有亲和力的女性。 “是的。精灵可以被斩断双腿，但绝不能没有手臂上的魔涌。不过，并非所有精灵的魔涌都长在右手手臂。比如殿下您的魔涌在右手手腕后方，而我的则在左肩，在使用魔法的时候，只要感受到魔涌里的魔力发生变化，就说明魔法成功发动，这是我们精灵优于其他种族的地方。” “人类感知魔力的过程极为漫长，通常在两个月到两年之间，更有甚者即使穷尽一生，也搞不懂魔力究竟是什么感觉。而我们精灵需要的时间则远远小于这个数字。” 安娜塔西雅一贯正经的脸上浮现自豪，显然对自己优于人类这件事感到骄傲。 “那精灵岂不是人人都是魔法咏唱者？” “确实可以这么说，但有优点就有缺点。相比于人类，我们精灵积攒魔力的难度偏高。举例说明的话，如果人类从第一位阶魔法咏唱者上升到第二位阶魔法咏唱者需要一年时间，那我们精灵则需要两倍甚至三倍四倍的时间。不过我们精灵的平均寿命远高于人类，所以也不算太劣势。” 安娜塔西雅顿了顿，用极为尊敬的眼神看向菲娅。 “再者，我们精灵也可以出现像殿下您一样的天才，只用不到百年，魔力储量就抵达第七位阶。对了，忘记向殿下解释位阶对于魔法咏唱者的意义。魔法咏唱者按照魔力的多少，以及是否能使用对应位阶的魔法来划分等级。比如属下的魔力量虽然已经到第五位阶，但属下并不能使用第五位阶的魔法，因此顶多只能算『准第五位阶』的战士。” 听起来有些像游戏。 如果把魔力理解成经验值，位阶理解成等级，每升一阶需要十级，那么安娜塔西雅应该是刚好到五十级，却没有足够技能点学习五十级技能的玩家，而精灵公主则是七十一级至七十五级之间的玩家，堪堪能使用第七位阶中不怎么强力的魔法。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个世界，魔力量越大，身体素质便越强。一旦有了魔力，做什么事情都会方便许多。比如同样是农夫，魔力量高的农夫体力更好，可以耕更多地。 而如果有相当于第一位阶的魔力量，则可以去军队里担任队长一类的职位，不说以一当十，至少可以以一敌三。像安娜塔西雅这样的准第五位阶战士，在这个世界已经是数量很少，实力排行中上的人。哪怕整个奥罗拉城，也只能找出一两位。 当然，菲娅的注意力不在这里。她试探性地小心问道。 “不到百年？安娜塔西雅，我现在有多大？” 精灵多久来生理期，可以查阅资料得到，所以只需要问自己有多大，就可以判断自己有没有到那个界限。 “精灵要过百岁才算成年，殿下您现在还没有成年——我也才刚成年不久。另外，殿下您不要总把手放在魔涌上，哪怕隔着衣服也不行，会被人当做没礼貌，就像人类一边捂着私处，一边走路一样。” “呃。我知道了。” 菲娅连忙把放在魔涌上的手拿开。 “之所以这么要求，是因为我们精灵可以通过魔涌实现繁衍，从某个角度讲，魔涌也算生殖器官。当然，我们也可以不用魔涌，像人类一样通过性行为繁衍，不过那仅限于异性之间。当两人都是男性精灵，或者都是女性精灵时，魔涌便成为繁衍后代的唯一工具。” “哈啊？” 菲娅脑袋上瞬间冒出无数问号，如果不是安娜塔西雅的表情一本正经，菲娅都要怀疑安娜塔西雅在诓骗自己。 魔涌可以代替生殖器官遗传基因，菲娅并不奇怪，毕竟她也不是没见过硅基生物的生态。而两位女性精灵间可以繁衍后代，她也勉强能接受，克隆与基因编辑早就在她那个世界传播开来，但两位男性之间繁衍后代，未免太匪夷所思，男性压根就没有能承载婴儿的器官。 “安娜塔西雅，难道魔法能做到体外培养婴儿吗？” “殿下您在说什么傻话，如果有这样的魔法，我们早就培养无数把国家当做父母，一生只忠于国家的精灵了。您是想问男性之间如何繁衍吧？解决这个问题需要借用『世界树之枝』，当两位精灵用魔涌完成仪式后，便能向世界树之枝祈愿，诞生后代。” 这就是魔法的世界吗…… 菲娅不禁有种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感觉。某种意义上讲，这虽然比不上自己那个时代的原子重构，但也绝对比基因编辑高科技。这太魔法了。 “咳哼，所以殿下不要轻易把魔涌暴露在他人面前，更不能让他们触碰。否则会影响您的名誉。” 安娜塔西雅的严肃神情令菲娅想起一件事情，菲娅一边把右手藏在桌下，一边迟疑着问。 “那安娜塔西雅昨天岂不是……” 昨天为了确认自己是不是精灵公主，安娜塔西雅不但看了自己的魔涌，还用手摸来摸去。 安娜塔西雅的脸部肌肉不可控地牵了牵，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模样。 “殿下，我和您是同母异父的亲姐妹，再说那只是确认身份，当然不会有问题。身为您的贴身女仆，您以为我见过您的魔涌多少次了？” “呃……” 这确实是无法反驳的正论。 并未注意到安娜塔西雅不自然表情的菲娅，很快就把这件看起来“不算回事的小事”抛之脑后。 而安娜塔西雅也异常迅速地将话题带走。 “当我们精灵静下心来把魔力灌注到魔涌以后，会从魔涌里知晓自己已经掌握的所有魔法。比如殿下您今天上午使用的『灾厄红莲』，就应该会出现在魔涌的记录里。只是殿下您虽然擅长火焰魔法，可属下不记得您掌握过第五位阶的『灾厄红莲』，更不用提还是无咏唱释放。您究竟什么时候学会的？” 原来魔涌可以查看自己学会的魔法？那那种银色的星云应该叫什么？ 安娜塔西雅的话给予菲娅启发，后者连忙把注意力集中在右手魔涌上。很快，菲娅便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东西正向右臂汇聚——这大概就是魔力，菲娅将注意力想象成一只手，抓着魔力塞进魔涌。 刹那间，就像当初看见精灵公主死前的走马灯时一样，菲娅脑海里突然多出一段信息。 首先是最为显眼的，是用精灵语表述的『精灵火』，再往后，则是只有菲娅才能看懂的人类联盟文字。 菲娅一眼就扫中最上面的两条。 『粒子修复』 『轨道信标轰炸』。 “……吔？” 嘴中漏出可爱声音，菲娅忍不住歪了歪头。 第三十一章 继承自另一世界的能力 第三十一章 继承自另一世界的能力 “您怎么了？” 菲娅的异常令安娜塔西雅追问。 “没、没什么。之前我不知道可以用魔涌查看自己学会的魔法，所以才说只会一种，现在好像不止。” “好的，请您务必检查还记得的所有魔法。” 恢复镇定，菲娅继续顺着脑海里的信息往下看。 继『粒子修复』与『轨道信标轰炸』后，还有『纳米机体』、『过载』、『超演算』、和『特征标记』。这六个“魔法”是用人类联盟语记载的存在。再往后，就又变成精灵语写的魔法。 『火焰免疫』、『毒抵抗』、『钝器抵抗』。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魔法。 与其说是魔法，菲娅觉得这更像技能描述。多数只听名字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比如『火焰免疫』、『毒抵抗』与『钝器抵抗』，肯定分别对应不怕火、不怕中毒与钝器伤害降低。 然后是人类联盟语写的魔法，『纳米机体』与『粒子修复』菲娅倒是有那么一些认识。在自己的时代，纳米机器人已经十分普遍（尺度不一定只局限于纳米，实际上可以更小），不论是让它们用作医疗还是战争，都非常高效。 而『纳米机体』，则是指由无数纳米机器人组成的器械，比如剧场里的特效演出，或者在人们受到心脏被击穿的致死伤害后，重组一个临时心脏，为伤者争取时间。通常情况下价格都非常昂贵，普通家庭难以负担它们。但就作用来说，绝对对得起那个价格。 至于『粒子修复』，则是比『纳米机体』更精尖的技术。通常只用在检查、修补、制造星际飞船的曲率引擎与高级AI核心上。哪怕在自己那个时代，也是顶尖技术中的顶尖技术。只要用上『粒子修复』，就没有修不好的东西，如果修复不了，那一定是驱动它的能量不够。 只不过。这种东西出现在自己的魔法里是怎么回事？ 而且还有那个『轨道信标轰炸』，难道异世界还有轨道卫星不成？ 一定要说的话，菲娅倒不是想不出与『轨道信标轰炸』有联系的东西。自己那种能够召唤银色星云的魔法，恐怕就是『轨道信标轰炸』，银色星云就是所谓的信标。但这里可是存在魔法的异世界，哪里来的轨道卫星？如果真有轨道卫星，那绝对会被这个世界的人当成神明。 尽管菲娅来到异世界只有几天，但她已经确定，异世界的人没有涉足太空的技术，说到底，这里有没有太空都是问题。 既然出现在自己的魔法栏中，想必『轨道信标轰炸』大概也只是空有其名，实际上是以魔法形式实现……的吧？ 这种问题恐怕只能等有机会飞到星球外，看看到底有没有卫星才能知道。但话说回来，当时自己召唤银色星云的时候，并没有看见从天而降的光束，真让人费解。 这样说来，『粒子修复』与『纳米机体』，难道也是用魔法方式实现吗？仔细想想，精灵公主明明被不沉之月射出的投枪贯穿身体，而等自己醒来后，身上却只剩血迹，完全不见伤痕，说不定就是『纳米机体』替自己治好了伤势。 这可真是……不得了的外挂。 菲娅情难自禁地翘起嘴角。 哪怕不知道为什么会和这些东西扯上关系，也不妨碍菲娅认为这十分美妙。『纳米机体』保证了自己就算被一击击穿心脏或大脑都不会死亡，而『轨道信标轰炸』则保证了自己拥有一击击杀敌人的能力，这种感觉就好像同时获得了绝对之矛与绝对之盾，无人能敌。 剩下的『过载』、『超演算』与『特征标记』，菲娅虽然没太懂，但有了前两个魔法，她已经觉得这些都无所谓，可以等下去了再尝试。所有信息都随着菲娅对魔涌的探查灌注到脑子里，想了解或者使用，菲娅只需一个念头。 “殿下，您……有什么好事吗？笑容很诡异。” 安娜塔西雅满脸迟疑，就差上前来摸摸菲娅的脑袋，看菲娅有没有生病。 察觉到自己笑的不那么正常，菲娅立刻恢复正色，拳头放在嘴边干咳两声。 “安娜塔西雅，我没看见叫做『灾厄红莲』的魔法，只有叫『精灵火』的魔法。” 由于用人类联盟语标注的魔法肯定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所以菲娅没打算说出来——主要是说出来安娜塔西雅也听不懂。要给安娜塔西雅解释这些，不花个十年八年，安娜塔西雅不可能理解。这个世界可是连基本的科学理论都没有建立。 安娜塔西雅顿时皱起眉头，她上前一步，身后的金发也跟着摇曳。 “只有『精灵火』？不可能，那分明是五阶的『灾厄红莲』，区区一阶的『精灵火』怎么可能有那般威力。殿下，您没有拿我寻开心吧？” “我发誓，绝对没有欺骗安娜塔西雅，我确实没看到『灾厄红莲』。” 但有比『灾厄红莲』厉害许多的东西。 菲娅暗自腹诽。 安娜塔西雅低下头，在房间里一边踱步一边思考。 “『精灵火』是殿下您第一个学会的魔法，也是最擅长的魔法。魔法咏唱者通常对自己第一个习得的魔法印象最为深刻，这倒与您失忆后却依然可以使用『精灵火』的现状相吻合。可只有『精灵火』，不应该呈现那种威力……而且没想到您只记得一个一阶魔法，其他魔法全遗忘了。虽然这反而让我开心，我在您心中的地位不比那些魔法差，以至于一起被忘记，但却又很难开心起来。” 说到后面，安娜塔西雅的声音近乎蚊声，菲娅不得不调动全部集中力，才可以勉强捕捉到。 女人的嫉妒心真可怕。 当然，安娜塔西雅已经陷入自我思考模式，全然没注意到自己的话被菲娅偷听到。 “要是就这样回国，陛下和王妃大人那边倒不用担心，但其他人……也许应该不着急回去，让殿下先学习一两年魔法，否则等那些人看见一个不会魔法的殿下，殿下王储的地位恐怕——不行，必须让殿下成为女王。” 喂喂，已经思考的这么远了吗？我从没想过要成为女王啊！ 对普通人来说，国王的地位极具诱惑，但菲娅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个地位对她没有任何吸引力。并非出于嫌麻烦或者不想负责任，而是单纯觉得，好像没什么大不了。 也许自己也是奇怪的人。 “嗯。确实，不应该立刻让多菲莉娅回去，不仅如此，还要隐瞒多菲莉娅遗忘了几乎全部魔法的事实。虽然会有一两年不在精灵国的真空期，但只要多菲莉娅重新习得魔法，七阶的实力足够让觊觎的人闭嘴。” 结束思考，安娜塔西雅重新抬起头来，刚才的严肃表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有些诡异却又散发亲和力的笑容。 “既然殿下您遗忘了大部分魔法，那就由我来传授您新知识。虽然我的魔力远不如您，但一些基本的魔法，我可以指导一二。当您掌握了足够多的魔法，并能运用这些低阶魔法战胜我，我们便可以光明正大的返回精灵国。” 这家伙……是想拉自己打架。 菲娅瞬间理解了自己为什么觉得安娜塔西雅的笑容诡异。 第三十二章 超演算 第三十二章 超演算 毫无疑问，安娜塔西雅属于行动派，在提出建议后，便立刻开始传授魔法。 她先在菲娅面前摆了一些仅有小指指甲盖大小的魔法水晶，然后才开始讲解魔法原理。 “魔法的本质是用自身魔力调动环境中的元素，让元素供自己驱使，令其凝结成自己想要的模样。比如殿下您最擅长的『精灵火』，便是魔力与火元素结合而成的产物。咒文与魔法杖，则分别是使魔力与元素共鸣的媒介以及加速与元素沟通的工具。” “一般来说，既不咏唱咒文，也不使用魔法杖，魔法咏唱者不可能使用出魔法。但如果一个人对元素的适应性非常好，那么即使不使用咒文与魔法杖，也一样可以释放魔法，这便是殿下您上午用过的『无咏唱魔法』。无咏唱使用第五位阶魔法，即使放眼整个精灵国，也只有您一人能做到。” 那根本不是五阶魔法，只是普通的『精灵火』而已。 菲娅虽然想这么解释，但即使说出来，安娜塔西雅也不相信她，因此她已经放弃了说明。在安娜塔西雅认知里，区区一阶的『精灵火』最多只能凝聚成人头大小的火球，不可能瞬间团灭神圣国士兵。这种事就像幼稚园小孩不可能跑赢世界短跑冠军一样自然。 安娜塔西雅当然不知道菲娅的内心想法，她依旧讲解着。窗户投进夕阳的辉光，将安娜塔西雅的金发渲染成金红色。 “想成为魔法咏唱者，第一困难的地方在于感知不到魔力，第二困难的地方则是无法使魔力与元素共鸣，产生魔法。对于第二个问题，只需要提供一些最低等级的魔法水晶，在无数次的尝试中，便能渐渐摸索到门路。但第一个问题，就只能靠魔法咏唱者本人感悟。” 安娜塔西雅低下头，看向菲娅的目光多了些期待。 “殿下既然能无咏唱使用『灾厄红莲』，应该已经跨过这两个困难了吧？” “呃。”菲娅顿时愣住。自己虽然能使用魔法，也知道了魔力是什么，但从来都没感受到过元素，“元素是什么？” “……哈啊？”安娜塔西雅眉头挑起，尽管安娜塔西雅应该没那个意思，但菲娅还是觉得自己有被安娜塔西雅当成傻子，“殿下既然能使用『灾厄红莲』，就应该已经与元素沟通过了才对，只有先与空气中无处不在的元素沟通，才能够释放魔法。” “可我确实没有感受到叫做元素的东西，所有魔法只是一个念头就能释放。” 不论『精灵火』还是『轨道信标轰炸』，都只需自己集中注意力，就可以释放出来。区别只是如果自己注意力用的多，选取距离远，魔法就是『轨道信标轰炸』，如果注意力用得少，那就是『精灵火』。 “奇怪。”安娜塔西雅皱起眉，从桌上拈起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青色水晶，“殿下，您尝试将魔力注入到这枚水晶里。” “魔法水晶？在室内引爆？” 因为精灵公主随身携带的物品里就有类似的东西，所以菲娅特地在《魔女秘史》里找到了有关这东西的描述。这是一种叫做魔法水晶的道具。魔法学者可以通过魔法学知识，将事先设定好的魔法封存进水晶。当人们需要使用的时候，便可以把魔力注入到水晶内，让封存在水晶内的魔法释放出来。 魔法水晶的优点不言而喻，因为是事先将魔法封存进去，所以消耗的魔力少，且不需要咏唱过程，如果身上有大量魔法水晶，简直就是行走的魔法炮台。 但魔法水晶的缺点也十分明显。首先，因为产量低，实用性好，所以魔法水晶的价格极为昂贵，不是普通家庭能说买就能买的东西。其次，受限于制作工艺，哪怕同一种魔法，魔法水晶的威力也总是比魔法咏唱者亲自使用的魔法威力要低。 拿菲娅的『精灵火』举例，正常人召唤出来应该是人头大小，而换成魔法水晶释放，可能就只有一半到三分之二的水平。 不过，就算是只有拳头大小的火球，在室内使用也非常危险。 安娜塔西雅双手环抱在胸前，神情间充满自信。 “没有问题，这枚魔法水晶里面是『风刃』，这种程度的魔法，属下只需抬手便可击碎。想感受各类元素，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使用魔法水晶直接接触它们。” “那……好吧。” 深吸了口气，菲娅像刚才一样，将注意力沉入身体，找到叫做魔力的东西，然后抓着这股魔力，将其塞进手里的青色水晶。 砰。 伴随轻微的爆裂声，水晶化为一滩粉末，与之对应的，一枚仅有成年人食指长的风刃笔直朝安娜塔西雅飞去。 安娜塔西雅也正如她说的那样，只是抬手就把风刃捏碎。 “怎么样，殿下能感受到魔力与风元素的共鸣么。” “与其说感受到共鸣，不如说……”菲娅的表情变得极度微妙，“我好像已经学会叫『风刃』的魔法了？” 在捏碎魔法水晶的瞬间，菲娅便感到极其轻微的恍惚感，紧接着，脑海里如同AI模拟画面一样，浮现出魔力形成风刃的过程，回过神来时，『风刃』魔法已经像『精灵火』一样，只要一个念头，就能随时使用。 尽管菲娅还没有真的使用『风刃』，但她就是有这样的直觉。 简直像AI演算一样。 等一下，难道是『超演算』的效果？ 如果是真的，那岂不是只要自己用一次魔法水晶，就能瞬间掌握那个魔法？这样看来，『超演算』的效果根本不输给『轨道信标轰炸』，如果说『纳米机体』保证自己拥有不死之躯，那么『超演算』就给予了自己近乎无限的可能性。 让那些经过刻苦学习才掌握『风刃』的人情何以堪。 果然，安娜塔西雅眼睛一下瞪圆。 “您学会了？只是这么点功夫？不是还感受不到元素吗？” 不，安娜塔西雅，我知道你很不可思议，但我是认真的。 笃、笃、笃。 想法才刚涌出来，菲娅身后便响起敲门声，紧接着，安娜塔西雅身体瞬间绷紧，眼神也变得格外警觉，如临大敌。 是克蕾雅。 “差不多该停下来了？到晚饭时间了。”见到安娜塔西雅的紧张模样，克蕾雅苦笑道，“我在回来的路上买了些吃的，可以把晚餐送到你们这来。” “不必了。殿下，您先和克蕾雅阁下享用晚餐。我去想办法联系基里尔，他比我更懂魔法，说不定可以解释发生在您身上的异常。抱歉，克蕾雅阁下。” 说完，安娜塔西雅便与克蕾雅擦身而过，径直离开。 应该不是不喜欢克蕾雅，而是不习惯克蕾雅身上的诅咒吧。菲娅心想。虽然自己感受不出所谓的恐惧究竟是什么模样，但从那些人见到克蕾雅时的表现推断，安娜塔西雅的行动绝对是无奈之举，也许只要坐在克蕾雅身边，安娜塔西雅就会紧张地吃不下饭。 “看来只有我们两个呢。” 姣好的脸庞充满苦涩，克蕾雅苦笑着晃了晃手中竹篮。 第三十三章 夜之妖精与月之精灵 第三十三章 夜之妖精与月之精灵 吃饭的地方最终被选在一楼，克蕾雅的医馆实际上并不比普通民居大多少，因此整个二楼都只有客房。 并且即使是一楼客厅，家具也少得可怜，仅有一张小桌，两三把椅子，其他就只是一些被克蕾雅随手丢弃的小道具，比如医药箱和称量草药的秤砣。夕阳虽然可以透过窗户照进来，但由于客厅过于缺乏生活气息，显得有些凄冷。 此时不大的客厅里，只有菲娅与克蕾雅两人围着桌子相视而坐， 或许是终于迎来客人，心情很好的缘故，桌上摆着格外丰富的菜品，克蕾雅还特意为菲娅倒上像是果汁的饮料。然而，相比于桌上升腾起来的热气，餐桌上的氛围却不怎么能令菲娅高兴的起来。 太尴尬了。 自己从没有与陌生女性独处的经历，而克蕾雅与自己又只是有过一面之缘，自己实在不知道该聊些什么好。 应该先聊聊家常吗？可克蕾雅没有家人，这个话题绝对是死亡领域。 那么问问生活上的喜好？但克蕾雅有着被人害怕与遗忘的诅咒，也容易一不小心触雷，菲娅自觉语言艺术还没有高超到能提前感知对方雷点的地步。 ……简直像刺猬。 不论从哪个方向，都难以入口。 “不和胃口吗？我想着菲娅你们可能要在我这里住一晚，所以就在回来的路上买了些吃的。如果觉得不放心人类的食物，我可以去做一份——虽然是这么说，我其实也算人类的一员。” 并未动餐具，克蕾雅苦笑着说。 尴尬总算被打破，餐桌上的氛围活络起来。 菲娅接过话题。 “我只是在想这些菜会不会太多了……” 正如菲娅所言，桌上摆放的菜品起码有七道。切成片状的红色动物肉，外形类似披萨，上面撒着胡萝卜粒与蔬菜根茎的面食，以及散发辛辣与孜然味道，被烤成棕红色的肉串。哪怕算上安娜塔西雅，这些料理以三个人的食量来说，也太多了。 “因为不知道小菲娅和安娜塔西雅喜欢什么，所以就一样买了一些。不合口味吗？” “倒没有不合口味，只是这是我有意识以来，一次吃到这么丰富的料理。” 在奴隶商人的宅邸时虽然也有吃东西，但那些食物只能说是用来填饱肚子，很难用“料理”这样的词称呼。由于安娜塔西雅不信任陌生人，所以端到自己面前的只有面包、牛奶和放冷了的食物，之所以放冷，是因为所有食物都要经过安娜塔西雅等禁卫军成员试毒，直到一段时间过去后没问题，菲娅才可以吃。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在米尔坎迪斯神圣国，人们主要以刀叉为餐具，面包为主食。菜品也并非事先分发在各自盘中，而是摆在公用餐盘，根据需要自取。 手握刀叉的克蕾雅眨了眨那双纯净无比的碧色眼眸，一副突然想起什么的神情。 “啊，说的也是，小菲娅说过自己不是真正的『大小姐』。” 听见克蕾雅提起大小姐，菲娅顿时尴尬起来，不敢正视克蕾雅。 “这个……对不起，昨天骗了克蕾雅。当时的安娜其实是说安娜塔西雅，大小姐也只是我编造的身份，其实我是精灵公主。” “不必介意不必介意，我不也隐瞒了自己的诅咒吗？而且精灵公主的身份确实很敏感，不应该随便说出口。”说到这，克蕾雅表情中多了一丝玩味，她微微前倾身子，故作神秘地问，“现在看，小菲娅接受了自己的身份？” “唔，算是吧。” 总不能对克蕾雅说自己昨晚在安娜塔西雅怀中大哭一场，那实在太丢脸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菲娅拿起手中餐具，叉起一块应该是烤好之后切成片的动物肉——确实是兽肉的味道，肉质紧致的同时，并不难以咀嚼，红色纤维与味蕾接触的瞬间，调味料的香气便在舌尖爆开。可惜的是，异世界的调味料没有菲娅那个时代的调味料丰富，显得后劲不足。 来到异世界后第一次吃到热乎的东西，充盈口中的美味令菲娅不禁心生感动，以至于眼泪差点要在眼眶里打转。 “怎么样？味道还可以吗？” “嗯。很美味。” “那就好。既然小菲娅是精灵公主，那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奥罗拉城？现在奥罗拉城被不沉之月封锁，不破坏不沉之月，很难离开。” 这么说着的克蕾雅，神情间多了些菲娅看不懂的模糊感情。 克蕾雅有别的事情想说。 菲娅的直觉在如此告诉她。 这里还是老实回答吧。 “嗯……我打算先调查一番不沉之月，等时机合适的时候再离开。” “那住所呢？小菲娅有住的地方吗？” 克蕾雅的语气中多了些迫切，尽管她隐藏的很好，但菲娅依旧能从细微的表情变化里感觉出来。 克蕾雅恐怕在期待自己能一直住在这里。 对于一个无法与他人交际的人来说，好不容易出现一个既不会害怕她，也不会遗忘她的存在，想留下这个人，这种心理简直再正常不过。克蕾雅之所以选择成为医生，应该就是想通过帮助他人的方式，让他人记住自己，以此对抗其他人对她的恐惧。 稍微有些像曾经的自己。 因为孤独了太长时间，所以当有人能回应自己的时候，便情不自禁的将对方当成太阳。自己的存在给予了克蕾雅希望。换做自己是克蕾雅，此时肯定恨不得立马把身上的所有东西都交给对方，以此换取对方的信任与羁绊。 克蕾雅也是这样想的吗？ 菲娅再度看向克蕾雅那双碧绿眼眸，与昨晚深邃的、看不清真实想法的模样不同，现在克蕾雅的眼睛里充满真情实感。 自己并不讨厌克蕾雅，这里顺着克蕾雅的意愿说下去比较好。 将嘴里食物吞下，菲娅思考着回答。 “我想直到不沉之月消失前，都住在克蕾雅这里，我会付钱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从椅子上起身的克蕾雅又重新坐回座椅，神情尴尬地说道，“不、不用付钱，我很欢迎菲娅住在我这。老实说，其实楼上那些房间原本就是准备给无家可归的旅客暂时休息用，但没有人愿意住在我这里，所以一直闲着。” 夕阳下有着银色长发的克蕾雅脸庞微微泛红，不好意思地撇开视线，手指也在无意识间拨弄餐具。 简直和寻常少女没区别。 “就像菲娅你知道的那样，能遇见一个不会害怕我的人，让我很高兴。以前虽然也遇见过因为相处时间慢慢变长，渐渐不畏惧我的人，但只要离开一段时间，她就会因为遗忘我，重新变得像陌生人，所以菲娅的存在让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如果真有命运这种东西，小菲娅应该就是我命中注定的人了吧。” “这个说法也……” 太微妙了。 虽然知道克蕾雅不是指男女间恋爱的意思，但菲娅还是忍不住往那个方面思考——能和克蕾雅这样的美少女在一起，上辈子肯定拯救过世界。 当然，菲娅也不是没有在意的地方，她一边享受桌上的美味，一边装作不在意地问道。 “克蕾雅刚才说以前遇见过不畏惧你的人，那是怎么回事？” “是我偶然间遇见的一位奴隶。她刚从主人手里逃出来，为了逃避追捕，躲在废墟里不敢出来。我看见她的时候，她已经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出于好心我把她带回家里。刚开始她虽然害怕我，但因为没有力气逃跑，所以只能接受我的帮助。” “随着相处时间变长，诅咒的效果也渐渐削弱，等到她完全恢复的时候，我们已经变成关系不错的朋友。只是后来她为了复仇，选择暂时离开。我就一直等啊等，等到过了约定日期的一年后，她都没有回来，于是我想去看看她的情况。结果当我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完成复仇的她已经想不起我是谁，还把我当成向她寻仇的敌人。” 尽管克蕾雅笑着讲述过去，但语气里却有一丝苦涩。 菲娅不禁放下刀叉，恢复正坐。 “那后来呢？” “后来我走了，再也没和她联系过。她虽然算是背叛了与我的约定，但她仍给我带来过一段不算差的回忆。我原谅她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如果不是我身上有诅咒，她也不想遗忘我。” “但——” “正因如此，小菲娅你才显得特殊。”抢在菲娅开口前，克蕾雅饶有兴致地说。“昨晚去奴隶商会，原本是想看看能不能买下那名猫耳女孩，结果却遇见命中注定的贵人菲娅你。世界上居然还有像小菲娅这样特殊的存在，如果不是精灵公主的身份，我一定会想方设法让小菲娅留在我身边。” 那你只晚了一步。 菲娅忍不住在内心悄悄吐舌头。 如果自己第一个遇见的人不是安娜塔西雅，而是克蕾雅，现在一定已经倾心于克蕾雅，不去想精灵公主的事情——事实上克蕾雅也确实有令自己一见钟情的魅力。然而自己已经决定要成为精灵公主，因此不能留在奥罗拉城。 仿佛读懂菲娅的内心，克蕾雅微笑着说。 “现在看来，昨晚我应该说‘小菲娅不想成为『大小姐』的话，在我这里有你的一席之地’。这样就能把菲娅骗到我身边。” “我可以把这看成主权宣言吗？” “看成那样也没关系，如果不是我的自尊心和道德作祟，我都想把小菲娅绑起来带走。这十年来我去过无数地方，遇见许许多多的人，小菲娅是第一个不被诅咒影响的存在。” 尽管克蕾雅的语调漫不经心，目光只是看着桌上被木勺搅拌的杯子，但菲娅仍能感受到她的认真。 自己差点被大姐姐绑架了。 菲娅故作俏皮地摊手。 “克蕾雅不大可能绑走我。” “嚯，别看我这样，我可是相当厉害的魔法咏唱者，当然，近战技能也不在话下。像安娜塔西雅那样的女人，我一只手就可以打赢。怎么样，有没有被吓到？” “完全没有。” 第三十四章 蝴蝶效应的误会 第三十四章 蝴蝶效应的误会 不如说一直在自己的意料之中。克蕾雅虽然漂亮有亲和力，但却也给自己强烈的神秘感，她说能轻松打赢安娜塔西雅，菲娅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没有从菲娅脸上找到震惊，克蕾雅失望地缩回脖子。 “我还以为小菲娅会被我吓一跳，像看见魔物一样大叫着跑出去。你一点也没有小孩子的慌张啊，冷静过头了，不够可爱。” “我又不是路边等人投喂的小猫小狗，不够可爱也不用担心饿死。难道克蕾雅会因为我不够可爱就把我赶出去？” “当然不会，我想留菲娅都来不及。我想说的是，如果菲娅在魔法上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问我，我任何时候都能解答。” “那安娜塔西雅肯定会生你的气。” 菲娅已经能想象到安娜塔西雅生气的表情。自己导师的地位被一个外人撼动，换做谁都不可能接受。 “说的也是。不过我不想退让，万一有那时候，就和安娜塔西雅用决斗的方式来争夺小菲娅吧。” 明明在说恐怖的话，克蕾雅的语气却格外轻松。 这种自己被人争夺的感觉令菲娅开心的同时，又感到不好意思。为了掩盖害羞，她低下头，啜了口深绿色的饮料——有股加了糖的花茶芳香。 “克蕾雅担心我离开的话，和我一起去精灵领不就好了。” “嚯？”克蕾雅脸上流露出玩味，“小菲娅很喜欢我吗？” “不是这个意思啦。克蕾雅不愿意就算了。说起来，克蕾雅明明有被人遗忘的诅咒，上午那个人却还是能叫出克蕾雅的名字。” 白天之所以整个医馆只有自己和安娜塔西雅两人，就是因为有一位衣衫褴褛的男人跑来通知克蕾雅，有重症病人需要她治疗。 “那是因为我经常去帮助他们。”克蕾雅放下搅拌饮料的木勺，语气认真起来，“我选择成为医生，就是想尝试能否用救命之恩让人记住我的存在，就结果而言，效果还不错，至少不会像只见过一面的人那样，仅过去一晚就忘记我。” “我记得那个人急匆匆跑来通知你的时候，说了一个叫『暗裔病』的名字，那是什么？” 如果菲娅没记错，暗裔在这个世界特指与神明对立的阵营。沾上暗裔两个字，就绝不可能没事。 克蕾雅挑起眉。 “想知道的话，等明天我出诊的时候，菲娅可以和我一起去，不过我不保证你能带着好心情回来。” “我会努力带着好心情回来的。” 菲娅没打算整天待在医馆里，反正有安娜塔西雅做的伪装，就这样出门看看人类城市的生态才最妥当。自来到异世界后，菲娅还从没好好观察过人类。现在好不容易闲下来，正是机会。 “再不吃就凉了，赶紧吃饭吧。” “嗯。” ◇ 夜晚。 漆黑一片的小巷。 乍一看这里和寻常巷口一样普通，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巷子里正站着几位全身被黑布笼罩的人——或者说精灵。 “队长的意思是，长公主殿下想趁这次机会破坏不沉之月？” “嗯。” 安娜塔西雅的确认令巷子里响起一阵吞咽口水的声音，直到半晌过后，才有人颤颤巍巍地回答。 “不……不愧是长公主殿下，哪怕失去记忆，也永远走在我们前面。” “长公主殿下有说如何实现吗？传说不沉之月是生命女神留给米尔坎迪斯的镇国神器，即使禁咒也很难毁灭，万一失败……” “没有失败的可能。殿下和我说起的时候充满自信，殿下一定已经准备好周密计划，只是还没有到告诉我们的时候。” 安娜塔西雅义正言辞的语气令小巷里再度沉默一阵。 安娜塔西雅只好进一步解释。 “殿下一定有难言之隐，你们应该都看见上午殿下团灭神圣国骑士的魔法。对方不仅是第四位阶骑士，而且还配备了奥尔哈钢的魔法铠，即使我对付他都很吃力，而殿下却以无咏唱的『灾厄红莲』瞬杀。然而今日我询问殿下如何做到时，殿下却说那只是一阶的『精灵火』，她根本不会『灾厄红莲』。” 小巷中再度响起抽冷气的声音。 谁都知道那根本不是『精灵火』，长公主却对安娜塔西雅称那只是一阶魔法，原因很难不耐人寻味。 “队长是殿下的贴身侍从，殿下为什么要这样说……” “难道有人在监视我们，殿下才不得不保存实力，三缄其口？可如果是这样，殿下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 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安娜塔西雅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按照殿下所说，先围绕不沉之月调查。只有我们获得足够多的情报，才能帮助殿下摧毁不沉之月。一旦此行成功，便多少能挽回战役失败丢去的颜面，我不希望回去以后，看见诸位被送给圣树裁决。殿下可以原谅我们，但圣树不会。不要因为殿下的仁慈，忘记自己的责任。” “是！” 听见圣树两个字，所有精灵脸上都浮现严肃之色，齐声回答后，迅速在安娜塔西雅命令下消失于夜色中。 直到足足一刻钟过去，一道灰色的娇小身影才出现在刚才安娜塔西雅所站的位置。 “我们被精灵公主发现了。拉德里克，你有什么头绪么。” “不知道。我从没察觉到探查魔法，第五位阶的『曲光结界』不可能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人探知。这不可能。” 明明小巷里什么也没有，却响起一道男性的低沉嗓音。 “但你也听见刚才那群精灵的话，精灵公主知道我们在监视她。这次可能只是警告，下次再接近，迎接我们的，或许就是上午团灭神圣国骑士的魔法。就此收手吧，精灵公主很可能比我们想象的强得多，不仅没有被不沉之月杀死，还要反过来破坏不沉之月，她太危险了，我们要想办法和她成为朋友，监视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是。” 强风掠过小巷一角，一切痕迹很快湮没于夜色中。 第三十五章 更大的误会 第三十五章 更大的误会 当晚。 奥罗拉城神殿侧殿。 包括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审判长与奥罗拉城主教在内，所有人围着圆桌而坐。房间内无一不是奥罗拉城里数一数二的人物，而现在，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严肃神情。 正如审判长所料，精灵公主确实就在城内，但，精灵公主的力量远远超出了他们预计。根据跑回来的那些士兵描述，上午精灵公主以无咏唱技巧使用五阶魔法。 如此事迹即使放在大陆所有类人种族中也仅此一例。五阶魔法已然能够将他们所在的神殿整个摧毁。换言之，只要精灵公主想，随时都能跑来炸了奥罗拉城的神殿，或者在城市里给他们制造一些“小小的麻烦”。 这是令人寝食难安的坏消息——没有人想在睡着的时候屁股被火点着。 沉默许久后，桌上一位身着白色神官服的男性建议。 “审判长阁下，我们不能分出不沉之月的一部分力量，让它用来保护神殿吗？” 约莫五十岁的审判长轻轻摇头。 “不可能。不沉之月只有攻击与阻断两种模式。阻断只能切断与外界的联系，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效果。如果范围缩小到只保护神殿，不沉之月就无法笼罩整座城市，精灵公主可以随时离开奥罗拉城。” “可放任她在城里，万一她袭击普通民众怎么办！” “你心里想的是怕她找上你吧！有身为审判厅第七席的审判长大人在这里，区区一个缺少战斗经验的准第七位阶精灵公主，根本不足为惧。万一有事，审判长大人还可以用不沉之月辅助。更不用提精灵公主很可能用的魔法水晶，而非所谓的无咏唱。” “的确。连教皇冕下都无法无咏唱使用五阶魔法，更不用说一个乳臭未干的精灵公主。她一定付出了某种代价，才在不沉之月攻击下存活，否则以她第七位阶的实力，不可能窝在城内一整天都没动静。” 眼看桌上即将展开争吵，众人头顶突然传来鸟类振翅的声音。 几乎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抬头。 这里是奥罗拉城的尤娜教神殿，不可能有动物躲过外面士兵的监视，钻进神殿里。 因此，出现在这里的鸟便耐人寻味起来。 漆黑的、如同乌鸦般带来死亡的使者。 “暗裔！” 审判长第一时间从椅子上起身咏唱咒文，而神殿内的其他人也纷纷拿出圣印或神杖，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战斗。 然而，这只一尺长的乌鸦仿佛没看见众人的激动，稳稳落在桌上，吐出成年男性的低沉声音。 “奥罗拉城的管理者，我想和你做一个交易。” “审判长大人，这……” “先安静，这是传话的使魔。”抬起手，审判长阻止想使用魔法的人，接着目光重新落回乌鸦身上，“你应该知道，我们和暗裔没什么好谈的。” “哦？你确定不想知道涸竭荒漠里发生了什么？那是十阶魔法，即使我等月龙，也无法企及此等领域。我来找你们，是想在短期内共享情报，我也对释放十阶魔法的人感兴趣，你们肯定也很想知道释放十阶魔法的存在究竟是谁，我们联手——” “不可能！如果不是你们暗裔，今天人类根本不会为温饱发愁，谁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们不会和你合作！” “哦呀？真可惜。”乌鸦扭动头部，散发紫色光芒的眼眸环视一圈众人，此时诸位神官手上正散发金色光芒，魔法已蓄势待发，“想与我合作的人大有人在，你们会为今日的决定后悔。” “滚出神殿，肮脏的暗裔！” “人类还是一如既往的急躁。好吧，我多少施舍你们一些信息——精灵公主的目的是破坏不沉之月，而非择机逃跑，你们那点小心思已经被人看穿了。有缘再会。” 随着声音落下，桌上的乌鸦就像溶解在空气中一样渐渐消失，只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 “审判长大人，我们——” “精……精灵公主的目的是不沉之月。” “诸位先冷静，说不定是月龙故意说谎，想看我们笑话。” 奥罗拉城的主教开始稳定局面。 但审判长却神情严肃地皱起眉。 “不沉之月是生命女神大人给予我们的神器，区区一个精灵公主，不可能破坏它，如果月龙说谎，拿这个当谎言未免太愚蠢，月龙即使放在整个巨龙种群里也是智慧的代表，他一定掌握了某种证据。把此事汇报给教皇冕下，在冕下回复我们对策前，我们先转变方针，将原本来搜捕精灵公主的士兵抽调出一部分，用来全天监视不沉之月，以防不测。” “我赞同。” “我也赞同。” 没有任何反对声音，审判长的建议迅速通过决议。 第三十六章 贫民窟 第三十六章 贫民窟 菲娅正与克蕾雅走在奥罗拉城的街道上。 现在是上午八点，街上已然到处是人，车水马龙的景象虽然还不至于令菲娅目不暇接，但也算得上有些繁华。 只不过，随着两人前进，街上行人的数量愈发减少，房屋也逐渐变得破败，甚至能看见一些只用木棍和油布撑起棚子就算家的房屋，街道愈发狭窄，空气中弥漫起臭水沟的味道。 “这就是贫民窟……” 跟在克蕾雅身边的菲娅低声喃喃。两人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有人请克蕾雅治疗病人。至于安娜塔西雅，因为说想调查不沉之月，所以没有跟在菲娅身边。 手上提着竹篮的克蕾雅轻轻点头。 “嗯，这就是奥罗拉城的贫民窟，同样的地方在奥罗拉城还有两处，这里是最大的一处。居住在奥罗拉城的人太多，工作岗位又有限，找不到工作的人就只能住在这种地方，然后因为住在贫民窟，被人所瞧不起，进而更找不到工作，陷入死循环，永远也出不来。” “当然，这种可怜人算少数，多数都是从出生开始就住在贫民窟的人，他们的父母大都是从主人手里跑出来的奴隶，或者干脆是有前科的罪犯。” “难怪感觉他们的视线很奇怪。” 一边注意脚下，避免踩到积满黑水的水坑，菲娅一边不时观察两边。此时道路两边已然没有结实的石造房屋，取而代之的是用油布与木头搭建的简陋帐篷，不时能看见一些人从布满脏污的帐篷内进出。 这群人普遍呈现营养不良的瘦弱，蓬头垢面的模样只是看着就能想象到汗酸味。几乎每个人在看见菲娅后，都会让视线一路跟随着菲娅，舔舐般的目光让菲娅一阵恶寒。 让人不爽。 绑着白色侧马尾的菲娅将手伸进礼裙口袋，向其中一枚魔法水晶注入魔力。 『探查之风』 伴随一阵微风刮过，菲娅红宝石般的眼眸变为青色。 很快，她眼前呈现出一片如同热成像的画面，非生物全部被标记为青色，而街上的人则标记为微微偏蓝的紫色。按照给予菲娅这枚水晶的安娜塔西雅所言，第一位阶的『探查之风』会令被观测者呈现不同颜色。 以彩虹的颜色划分，越是偏向红色的人，魔力储量越高，实力也越强，而越偏向紫色的人，魔力储量越低，力量越趋近普通人。 这里全部是连第一位阶都不到的普通人。 有魔力的人果然很少。 菲娅在内心吐槽。 这个世界里，人们的魔力储量并非从出生就决定好，而是需要后天不断努力。击杀魔物、使用魔法、练习武技乃至勾勒魔法阵，将魔法书内的知识铭刻进脑袋里，都可以增加魔力储量，区别是各种方法的效率不同。经过人们几千年来的摸索，击杀魔物基本是公认的提升魔力储量的最快方法。 此外，因为『探查之风』只是一阶探查魔法，所以无法探查到位阶差距超过三阶的人。昨晚安娜塔西雅曾对菲娅使用过『探查之风』，得出的结论是安娜塔西雅完全感知不到菲娅的存在，这说明菲娅与安娜塔西雅之间的差距已经超过三阶——尽管按照精灵公主第七位阶的实力，安娜塔西雅不应该探查不到，但这却是事实。 就像昨天使用『风刃』的魔法水晶那样，菲娅感到眼前一阵恍惚，接着脑袋里浮现如同AI模拟的画面，最后，当视野恢复正常时，她已经掌握了『探查之风』。 『超演算』实在是便利到可怕的能力。 “菲娅？”克蕾雅停下脚步，诧异地看着菲娅，“你在用魔法吗？” “嗯，我想看看这里有没有值得注意的人。” “不用担心，这里虽然帮派成群，但都是些力量只比普通人强一些的男人，他们不会招惹魔法咏唱者。” “只是第一位阶的魔法咏唱者也不行吗？” 在菲娅学到的知识里，第一位阶魔法咏唱者是魔法的初学者，只能释放火球、水弹这样的低级魔法，毫无战斗力。 克蕾雅笑着摆手。 “当然不行。偷袭的情况例外，如果正常战斗，魔法咏唱者一个火球或者冰锥，就足以让普通人失去战斗力。假使心理素质合格，第一位阶的魔法咏唱者放在军队里，甚至能当一支三十人队伍的队长。” “欸。” 有些出乎意料。 “贵族的大小姐……给我一点吃的吧……” 忽然，一位蹲在路边，身体枯槁的男人拖着下半身走到路中，颤巍巍地把手伸到菲娅面前。看得出男人的生活非常窘迫，头发几乎掉光，左臂也以人类无法完成的角度向外扭曲，下半身就像没有骨头一样，只能软趴趴地拖在地上， “我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唔。” 菲娅陷入犹豫。 通常这种时候，她会选择施舍对方，但自己身上除了魔法水晶，没有可以施舍的东西——菲娅身上没有钱。 “只要是吃的就好，求求你……” 男人伸长了脖子，如同僵尸一样贴向菲娅，浑浊的眼球里充满渴望。 然而，就在菲娅思索着要不要让男人先等一会儿，自己去把魔法水晶换成食物以后再回来时，克蕾雅皱起眉，将菲娅拉开，站在男人前面。 “不想活了么，你以为她是谁？” 声音中充满警告。 “克蕾雅？” 克蕾雅应该不是见死不救的类型，菲娅不禁感到意外，然而更加出乎菲娅意料的是，男人在见到克蕾雅后，顷刻间露出恐惧神情，之前还瘫痪了的下肢瞬间充满活力，直接一下站起身来。 “怪、怪物！” 说完，男人头也不回地飞奔。 这男人是装的。 菲娅立刻意识到这一点。 如果刚才不是克蕾雅站出来，这男人说不定会伺机抢走自己身上的财物，当然，以自己现在的体能，肯定能在男人得手前就把他按倒在地，但大意了的失误，还是让菲娅忍不住咋舌。 “已经明白了？” “啊啊，他故意装成可怜的样子，想抢走我身上的东西。克蕾雅经常见到？” 两人重新前进。 “这种事情在贫民窟司空见惯。他们故意把自己的手打残，就是为了博取路人同情，欺骗那些第一次来贫民窟的贵族老爷。以前这里更乱，直到一位有钱有势的人为了展示自己的仁慈，来这里散财，结果不到半天就人间蒸发，以至于神圣国不得不派骑士团寻找，结果找到的时候，那位贵族已经被苍蝇吃的只剩骨头，骑士团为此将贫民窟里的势力全部斩首，这里才稍微有了些秩序。不过所谓的秩序，也只是贫民窟诞生了一个统一的领导者，然后这个人来制定规则。” “真亏克蕾雅能在这里待下去。” 换做是自己，肯定想着怎么远离这里。 克蕾雅微笑着摇头。 “我身上让人害怕的诅咒也不全是坏处，至少刚才那种程度的乞丐不敢找上我。而且就算有不开眼的人过来，这里的领导者也会替我收拾他们。生命女神的光辉只能照到有钱人，没有神官愿意到贫民窟里来，于是我成为唯一能给他们治病的人，这里的领导者给了我特殊待遇。” 说到最后，克蕾雅的语气里充满轻松。 “那个领导者不会忘记克蕾雅吗？” “会。但诅咒的效果会随着相处时间变长减弱，那个头目经常来医馆请我到贫民窟给人治病，所以多少记住了我，至少不是隔几天就会忘记的类型。我们到了。” 说完，克蕾雅停在一处需要弯腰才能走进去的低矮帐篷前，由于门口的布没有放下，菲娅可以清晰看见屋内情况。 一名全身布满黑色纹路的男人正被其他五六个男人按在床上，似乎在忍耐极为强烈的痛楚，被按在床上的男人大声嘶吼，身体也止不住地挣扎，以至于按着他的五六名男人竟有些吃力。 “克蕾雅医生，你终于来了。” 一名体格壮硕的男人焦急走到克蕾雅面前。 第三十七章 其名为命运 第三十七章 其名为命运 从周围人仰望这个男人的尊敬目光可以推断出，男人就是贫民窟的首领，不仅如此，男人的体格也明显比其他人健壮许多。站在菲娅面前，菲娅必须抬起头才能看见男人的脸，至少也有两米高。 没有拖延时间，克蕾雅一边钻进帐篷一边问道。 “情况怎么样？” “比起染上暗裔病的家伙，还请克蕾雅医生先看看这边这位。昨晚他上山收集萸草，被野狼咬了个半死，再不管他他就要没了。” 顺着男人所指，菲娅看见在帐篷里一位仰面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人。他附近的地面被鲜血染红，一道横贯腹部的伤口赫然眼前，伤口之深，甚至能看见里面呈粉红色的内脏，无数苍蝇正在伤口上爬行。除此之外，男人的半边头皮消失不见，手臂也到处是野兽啃咬痕迹，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诉说着，男人并未死透。 整个帐篷都因为这个男人充斥血腥味。 菲娅不禁微微偏过头。 并非害怕血腥，而是于心不忍。放在自己那个时代，这种程度的伤势治疗起来非常简单，可在连输血技术都没出现的异世界，男人已经死定了。 “首、首领大人，您找来医生了吗？” 见到首领带着两位女性走进，帐篷内守在受伤男人身边的一位年轻女性连忙跑来。少女的脸上遍布灰尘与泪水，泛红的眼眶与不时呜咽的动作表明，她已经哭了很久。 应该是受伤男人的女儿。 受伤的男人看起来有四十多岁，而这名少女明显刚成年。 少女先是瞥了眼克蕾雅，露出一瞬间的恐惧后，又把目光放在菲娅身上，缀着眼泪的眼睛里充满希望与乞求，就差跪下来拽着菲娅裙角。 “您一定就是医生吧？！我听说精灵擅长恢复魔法，求求您救救我父亲，我、我可以去您家里当女佣做报酬，我父亲也可以去您家里当长工！只要您治好我父亲，我们什么代价都愿意出！” 少女显然慌了神志，连说话都开始口齿不清。破旧的衣着与营养不良的面色已经说明，她的家庭状况不怎么好。 并不是令人好受的画面。 菲娅轻声安慰。 “我们会尽力，请冷静一点。” “你在这里只会打扰治疗，想让你父亲活着就老实点，赶紧出去。”被称作首领的男人将少女拉开，随后低声向克蕾雅问道。“克蕾雅，他还有救吗？” “他这样多久了？” “从我们发现他到现在，已经过去三个时刻了。” “也就是说，实际时间更长？” 像是在羞愧，首领低下头。 “是的……” “你应该知道，这种程度的伤势只有治愈魔法才有效果，我不保证一定保住他，只能尽力而为。这样也没问题吗？” “没问题，尝试总比不尝试好，我这就去安排。除了克蕾雅医生，其他人都出去，把这家伙也抬走！” “小、小姐，您一定要救救我父亲，只要是我们能付的，我们一定全都给您！求求您！” “好了，快闭嘴，出去。” 在首领安排下，帐篷内的人迅速动起来，不停乞求的女孩被首领拖走，帐篷内只剩克蕾雅与菲娅二人。 望着少女离开，菲娅神情复杂。 “克蕾雅经常遇见这种事情吗？” “算是。不过更多人会选择把亲人送到神殿治疗，然后为了付清神殿的治疗费，卖身给奴隶商人。”准备好要用到的道具，克蕾雅正准备动手时，突然停下动作，回过头来，“菲娅没问题？” 应该是指面前的血腥场景。 “这点场面还吓不到我。” 菲娅回答。 自己连只剩骨头的尸骸都摸过，区区这种伤势，根本不会吓到自己。只是菲娅十分怀疑，克蕾雅根本救不了这个男人，失血量实在太大，哪怕把伤口缝好，也改变不了结局。 尽管这个世界存在治愈魔法，可治愈魔法也并非万能，旧伤或者太重的伤势，即使治愈魔法，也无能为力。 菲娅的疑问令克蕾雅轻轻摇头，神情间充满无奈。 “我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我唯一的缺点就是不会治愈魔法，不然很快就能治好他。” “唔……” 听见命运两个字，菲娅不禁一滞。 不知为何，她对这两个字相当敏感，在听见克蕾雅宣判男人不可能逃避必死的结局时，她内心便升起强烈的不甘。这种不甘并非单纯出于同情，而是更多源于她自己，仿佛她也曾经被命运捉弄过，并且在尝试着改变命运的最后，败给了命运。因此，一听到命运两个字，心中便控制不住的升起恼火。 倘若菲娅还保有记忆的话，她一定能说出这份不甘的源头。 ——热寂。努力数亿年都无法逆转的熵增。 “啧。” 充斥胸中的恼火令菲娅啧了啧舌。如果真有命运这种存在，那么自己就是与命运为敌的人。 她上前一步，红宝石般瑰丽的眼眸中饱含坚定意志。 “克蕾雅，可以让我试试吗？” 自己虽然没有『治愈术』，但却拥有与治愈术类似的能力。『粒子修复』与『纳米机体』，都是绝对的治愈“魔法”。 克蕾雅停下撒药水的动作，姣好的脸庞浮现迟疑。 “菲娅是认真的？这不是玩玩而已，如果没成功，心理负担会一直伴随菲娅。坐视不理才是明智之举。” “我不会因为这点事就背上心理包袱。” 如果这个男人原本不用死，是因为自己的多余举动才丧生，自己一定会过意不去，可现在不论自己做什么，男人都很难活过来，不如尝试一下，那样即便失败，也只是自己再度败给命运一次——不对，这次自己不会输。 “我知道了。不过如果失败了的话，小菲娅不要说是自己做的。” 并未回答克蕾雅，菲娅接过克蕾雅的位置，看着面前一动不动的男人，轻轻呼气。 虽然拿你做实验不太好，但这是唯一能让你活过来的方法。 在胸中酝酿起勇气，菲娅手心对准男人腹部。按照脑海里的信息，使用『粒子修复』。 就像其名字一样，『粒子修复』是尺度精确到粒子级别的复原手段，用以制造或者修补物体。在菲娅的世界，『粒子修补』甚至可以令人死而复生，只是消耗的能量巨大，只有富豪级别的人才有钱花费。 然而，菲娅并没有魔法成功启动的、仿佛与什么东西连通的感觉。 “嗯？” 她下意识皱起眉。 难道自己的魔力不足以启动『粒子修复』？可即使是连续使用『轨道信标轰炸』，自己也没有感到魔力枯竭的迹象，按道理说，不可能连修复一个人的魔力都不够。 再一次，菲娅对男人使用『粒子修复』，结果还是和刚才一样，什么也没发生。 该死。 眉头皱的更深，思索片刻后，菲娅突然意识到问题所在。 自己缺少样本。 粒子修复需要先了解对象的样本，也就是构成对象的信息，才能进行修复。就像搭房子前需要有房子的图纸一样，如果没有对象的信息，粒子修复就只是平添麻烦。自己不清楚构成面前这个男人的信息，所以粒子修复无法生效。 居然遗忘了这一点。 冷静下来，菲娅开始尝试其他方法。 只剩『纳米机体』可用。 纳米机器人通常随着血液流动，只要把自己的血液分一滴给男人，纳米机器人便会在男人体内启动，自我复制、修复躯体。不过因为纳米机器人的宿主是自己，所以当它们蕴藏的能量耗尽后，便会在男人身体里自我灭亡，无法长时间待在男人体内。 “很麻烦的话，还是交给我……” 看见菲娅半天没动静，克蕾雅轻声问道。 “不，没问题。” 尽管不知道心中对于命运的不满究竟来自哪里，但菲娅不打算就此认输。她从怀中拿出此前从荒漠小屋里搜刮到的白银匕首，剑刃压着食指指腹缓缓划动。 然而，因为这具身体极度坚韧，白银匕首并没能成功划开皮肤，菲娅只好多用了些力气，才勉强让自己感受到疼痛。随着指腹出现一道细小划痕，一滴鲜红血液也浮现在菲娅指尖——匕首并非纯银打造，否则已经卷刃弯曲。 “菲娅，你……” 并未回应克蕾雅的震惊，菲娅平伸出手，让鲜红血液落入男人伤口。 然后。 仿佛在适应新环境，纳米机器人没有任何动作，直到一个呼吸的时间过后，异变陡生。 如同纪录片中的快放镜头，能够被称为肉芽的粉色纤维自伤口断面飞速生长，变紫发黑的淤血就像溶解在肉中一样逐渐消失，与之一同的，男人苍白如蜡烛的脸色迅速红润起来，只是不到两分钟时间，男人被啃咬掉的头皮与肩膀处便恢复如初，横贯腹部的豁口也因两边肉芽接合在一起，不再暴露在空气里。刚刚生长的皮肤如同婴儿肌肤般粉嫩，与周围的黝黑形成鲜明对比。 尽管男人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但已经不用再担心生命安全。假如这里是存在HP条的游戏，菲娅可以肯定，男人已经恢复了八成——在恢复过程中，男人手指还动弹了两下。 这次是自己赢了。 “这是……治愈魔法？” 语气中满是迟疑，如同加速时光流动的“魔法”令克蕾雅睁大双眼，姣好的脸庞遍布不可思议。 “可我都没有感觉到一丝魔力波动，这不可能。小菲娅，你难道是神——” 第三十八章 “魔法” 第三十八章 “魔法” “不不，我是精灵公主，不是什么神。克蕾雅没有感觉到魔力波动，只是因为我比较特殊。” 所谓的魔力波动，是指使用魔法时会产生的异常元素流动，这也是之前克蕾雅发觉菲娅使用『探查之风』的原因。 至于魔法的说法，菲娅倒没有反驳，当科技发展到一定程度，尤其是到纳米机器人这个地步的时候，已经和魔法没有区别。只是构成纳米机器人的基础并非魔法，所以克蕾雅才完全没感受到魔力波动。 但比起克蕾雅的惊讶，菲娅的惊讶其实更甚。明明都用精灵公主的身体，自己身上却还有纳米机器人这种东西，这个世界真让人难以捉摸——算了，还是等以后有时间再慢慢研究。 啊。 等等！ 这一瞬间，菲娅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完全没有排出杂质的需求。 绝对是身体里的纳米机器人在作祟。 只是，菲娅不太愿意想象作祟的过程究竟是怎样。对于她而言，只需知道以后不用担心摘花的问题就足够，少了个大麻烦。 故意跳过关键点，菲娅摸了摸刚才被白银匕首划出伤口的指腹，早在滴出血液的那一秒，伤口便已复原。 在菲娅思考的时候，克蕾雅正俯下身，仔细检查男人身上的伤口，神情间的不可思议没有丝毫减弱，嘴巴微张，深邃的碧绿眼眸满是震惊。 “甚至没有留下疤痕。如果不是肤质不一样，根本看不出他受过伤。难以置信……这种级别的治愈魔法虽然不是没有，但至少也要第四位阶以上，而我却连一丝魔力波动都没察觉。如果是小菲娅刻意掩盖魔力波动，小菲娅绝对是……” “不不不，我真的不是神明，而且克蕾雅见过像我这样不成体统的神吗？” 菲娅连连摆手否定。把自己当成神，实在太过奖了。 “那是刚才那滴血？精灵公主的血竟然有起死回生的作用，难怪人类要抓着菲娅不放。”说完，克蕾雅仿佛想起了什么一样，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我以克蕾雅的名字起誓，我会保守秘密，把刚才看见的一幕带进坟墓里。” “呃……不用做到这种程度啦。”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菲娅只好苦笑，“如果克蕾雅遇见不得不说出来的时候，还是说出来比较好。” “那岂不是把危险转移给小菲娅了吗？不行，你是唯一一个不会害怕和忘记我的人。” 克蕾雅的神情充满决绝。 看来无法说服她了。 菲娅伤脑经起来。 还是换个话题吧。 “差不多可以把刚才那个女孩儿叫进来了？” “嗯，我去通知他们。” 没有迟疑，克蕾雅很快带着帐篷外焦急等待的人们进屋。 令菲娅不知所措的是，当女孩确认自己的父亲起死回生后，一下就扑倒在菲娅面前，抱着菲娅小腿掩面痛哭，满是感谢之词。虽然菲娅觉得这是人之常情，但被一个女孩抱着腿痛哭流涕地感谢，还是让菲娅颇为不好意思。 “谢谢菲娅小姐！谢谢菲娅小姐！！” “喂，别人救了你父亲，你不该给报酬么。” 一旁的首领提醒道。 女孩顿时恍然，慌忙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布袋，尽管布袋显得干瘪，但仍能看出里面装着钱币。女孩双手捧着布袋举高，将其送给菲娅，抬起的明亮眼睛里只有感激与真挚。 “这、这是我们的全部家当，虽然有些少，但……但还请您不要嫌弃。剩余的治疗费我会想办法还清的！ 菲娅稍作迟疑。 “嗯……好吧，我收下了，不过剩余的部分不用给我，交给克蕾雅医生。你的父亲失血过多，需要长期修养，不要再让他受伤了。” “谢谢您！” 说着，菲娅将布袋收下。 当然，她没打算真的让女孩付钱，之所以收下钱袋，只是做做样子。她打算之后悄悄把钱交给克蕾雅认识的首领，让首领通过别的方法把钱还给女孩。就菲娅的观察，这里的首领看起来凶恶，但其实还算是好人——至少很在意这对父女的死活，不然不会放着外面乱叫的男人不管，让克蕾雅过来医治一个明显救不活的人。 让其他男人背着女孩的父亲离开后，帐篷里便只剩下克蕾雅、菲娅与负责贫民窟的首领。 身材壮硕的男人摸了摸头，难为情地朝克蕾雅笑道。 “不好意思啊克蕾雅，刚才那个女孩认错人，明明是你治好的那家伙。” “真正治好那位女孩父亲的人是小菲娅，刚才那种程度的伤势，即使是我，也无能为力。忘记向你介绍，菲娅是我很久以前认识的朋友。虽然是精灵，但没有伤害人类的想法。” 男人看着菲娅的眼睛一下瞪圆，雄浑的声音充满惊叹。 “喔喔！！一定是魔法咏唱者大人吧！年纪这么小，却有比神殿还厉害的治愈魔法！我替那个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混蛋谢谢你。” “啊哈哈……只是举手之劳。” 接连被人感谢，菲娅不禁脸红，目光转向一旁，食指也下意识缠绕起白色发丝。如此体验对她来说相当稀奇。 “外面那个得了暗裔病的人怎么样了？我记得前几天才治疗过。” 听见暗裔病，首领的脸色顿时阴沉下去，粗壮双臂环抱胸前，无奈叹息。 “已经全身发黑，只要再发作一次，他就没救了” 第三十九章 暗裔病 第三十九章 暗裔病 经过克蕾雅解释，三人来到帐篷外。 所谓暗裔病，是一种一旦染上后，身体会逐渐发黑，并且每次发作都让人痛苦不已、失去神志的怪病。患了暗裔病的人们往往还没等到暗裔病完全发作，就会因为受不了痛苦自杀。 最令人绝望的是，不论治愈魔法还是带有治疗效果的魔法药，都没有办法医治或者缓解暗裔病。因暗裔病而死的人，死后的身体甚至无法被亡灵魔法驱使。因此就连受人厌恶的死灵系魔法咏唱者，都不愿意碰有暗裔病的人。 至于『暗裔病』名字的由来，则是由教会命名。 用教会的说法，人之所以会得暗裔病，是因为他们与暗裔勾结，委身于黑暗。身上发黑便是他们与暗裔勾结的证据。正常人在触碰得了暗裔病的人以后，会在梦中受到暗裔蛊惑，成为暗裔的一员。所以得了暗裔病的人不仅被其他人害怕、远离，还要躲避教会的搜查。一旦落到教会手里，他们会被当众处以火刑。 是一种颇有中世纪女巫狩猎风格的东西。 全身发黑的男性此时依旧在挣扎。似乎不会感到疲倦，饱含痛苦的嘶吼与先前相比没有任何减弱，而将他按在床上的五六名男性则已经换了一批，新换上的人正用粗麻绳将男人绑在木板床上。 “这家伙已经没救了。” “离他远一点，可不要被传染。” 在离男人稍远一些的地方，无数从帐篷里走出来的贫民正在围观，他们一边遮着嘴议论，一边对全身发黑的男人指指点点。组成的人墙几乎把道路完全堵死。 神情凝重的，克蕾雅走到男人身边。男人全身只有一条短裤，其他地方全都暴露在众人视野内。可以看见皮肤下的黑色从额头一直蔓延到脚底，倘若只是如此，菲娅大概会将他当做天生黑皮肤的人种，但男人身上的黑色并不均匀，而是大块大块连接在一起的黑斑。 “都让开，让克蕾雅小姐来。” 首领挥了挥手，示意手下给克蕾雅让出位置。此时得了暗裔病的男人已经被牢牢绑在木板上无法动弹，只能绷紧全身，扭着脖子发出不成语句的悲鸣。 “——『驱光』” 低声咏唱咒文，克蕾雅伸出的右臂浮现银色光点，随后，这些淡淡银光不约而同地飘向男性，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男人便不再发出吼叫，缓缓闭上双眼，陷入沉睡。 身为首领的高大男人立刻上前。 “克蕾雅小姐，怎么样？还有救吗？” “和你说的一样，下次再发作就没救了。黑点已经蔓延到全身，就连之前没有黑色的部分，现在都变成灰色。回去以后让他和亲人告别吧——记得叮嘱他不要做蠢事，害了其他人。暗裔病不会传染，那只是教会用来控制你们的说法。” “啧。”听见克蕾雅的宣判，首领双手叉腰，不甘问道，“就不能压制暗裔病，让它不再发作吗？只要最后一次不发作，这家伙就不会死。” “如果可以，我也想压制住不让他发作。但如果真有控制暗裔病的方法，教会肯定比我先拿出来用。” 掀开盖在竹篮上的白绢，克蕾雅拿出一叠纸包着的药粉，递给贫民窟首领。 “我能做的只有让他失去意识，挺过这次。药粉可以暂时缓解他的痛苦，等他醒来以后，让他把药吃了。” “啊啊，谢谢，钱——” “我也没做什么，钱就不用了。这个男人对你很重要么。” “他为我受过伤，是我的亲信。” 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多说，首领咂了咂嘴，向一旁招手。 直到现在菲娅才发现，周围还有几位哭哭啼啼的女人与小孩，应该是这名全身发黑的男人的家属。 “把他带回去，看好他，别让他乱跑。” “首领大人，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他一直对您忠心耿耿啊！” 女人的话令首领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连克蕾雅小姐都说没救，我也无能为力。” “神殿呢？送去神殿，他们说不定有办法！” “喂，你脑袋坏了？神殿正愁抓不到得了暗裔病的人，你把他送过去，找死么。” 被首领呵斥，女人顿时怔在原地。对于他们这种家庭，一旦家中的男人去世，留给他们的，就只剩数不清的债务和靠乞讨为生的生活。 不知道自己的纳米机器人能不能对暗裔病生效。 尽管心中的好奇在催动菲娅，但菲娅并未开口。这里不比帐篷，菲娅不想让其他人看见自己的血液有治疗效果。安娜塔西雅虽然替自己做好伪装，没人能认出自己精灵公主的身份，但“有人能治好教会治不好的暗裔病”这件事，爆炸性不比精灵公主现身的效果差，自己不介意跟本就是敌人的教会对着干，可如果把克蕾雅也牵连进来，自己会心生愧疚。 渐渐地，怔在原地的女人呼吸变得粗重，眼睛里浮现歇斯底里。 “都是那些躲起来的暗裔病人！都是他们的错！如果不是他们钻进我们这里，我的丈夫根本不会染上怪病！都是他们的错！首领大人，我们应该把那些得了暗裔病的罪犯抓起来交给神殿！” “冷静点，暗裔病不会传染。” “不可能！教皇大人都承认暗裔病会传染！” 女人的声音瞬间变大，接着仿佛想起了什么般，歇斯底里的脸庞又浮现希望之色，她不再对首领说话，而是转过身来一下跪倒在克蕾雅脚下。 “医生，您一定有办法治好他吧？一定有办法吧？他是我们家的支柱，我们一家人不能没有他，求求您想想办法，多少钱我们都愿意付！” “别给克蕾雅小姐添麻烦。” 首领一步走上前，抓着女人的肩膀试图将她拉开，但女人却扭动肩膀挣脱，膝盖摩擦着泥地，抬起满溢绝望的双眼恳求克蕾雅。 “嗯……”克蕾雅犹豫片刻，随后右手轻搭在女人抓着裙角的手上，以尽量轻柔的语调劝慰，“我尽力尝试一次，不过不要做太多指望。” “谢谢您！谢谢您！！” 有了克蕾雅保证，女人绝望的脸迅速变得明朗，仿佛生怕打扰了克蕾雅般，她连忙起身让开，而克蕾雅也重新回到躺着的男人身旁。 与刚才不同，这次克蕾雅先是将一些不知名药水洒在男人身上，接着咏唱起明显艰涩许多的咒文，没花多长时间，克蕾雅身边便浮现大量银色光团。 光团融入男人身体后，男人皮肤上的黑色迅速变淡，紧接着，他眼皮动了动，随着喉咙里发出嘶鸣，从沉睡中苏醒。 “呃……” 奇迹般的画面令所有人都愣住。直到女人一下扑到身患暗裔病的男人身上，嚎啕大哭的时候，人们才从震惊中回神。 接下来的事情便非常简单。人们把男人身上的绳索解开，而男人则兴奋地检查身体。似乎变了个人般，刚才那个神志不清，和怪物一样只知道嘶吼的男人完全不见踪影，只剩下一位充满活力的健康男性。 “这都是小姐的功劳！”大口喘息着，刚才恳求克蕾雅的女性激动地来到克蕾雅面前，“还、还没问过您的名字，请您务必告诉我们，我们回去了就把钱送给您！” “克蕾雅。住在离这里不远的医馆。钱交给他就好，我会从他这里收。” 面无表情地，克蕾雅指了指贫民窟的首领。 “好……好的，回去我一定把钱送给克蕾雅小姐！” 没有用言语回应，克蕾雅只是轻轻点头，目送这一家人离开。而随着男人离去，围观者也在贫民窟首领的催促下散开，街上很快只剩菲娅与克蕾雅二人。 直到此时，菲娅才抬起头，用寻找什么东西的眼神看向克蕾雅双眸。 “克蕾雅，他……其实没治好吧？” 第四十章 变数 第四十章 变数 其他人或许没发现，但站在菲娅的视角，男人身上的黑色斑点之所以变淡，是因为克蕾雅洒在男人身上的药水——与其说药水，不如说是将皮肤染白的色剂。至于男人醒来后为什么很有活力，大概是克蕾雅对男人使用了增强体能的魔法，让他产生恢复了活力的错觉。 沉默片刻，克蕾雅姣好的脸庞浮现黯然，像是要把胸中的苦闷吐出来一样，长呼了口气。 “就像小菲娅想的那样，我只是用了一些小伎俩欺骗他们。等下次发作，那个男人就死定了。” “暗裔病是没有办法治好的。我之所以选择住在奥罗拉城，就是为了研究暗裔病。我尝试过几乎所有可以尝试的办法，但那些出现在人们身上的黑色却从未有一丝减弱。所以我怀疑，暗裔病可能和出现在我身上的诅咒一样，二者是同一性质的东西。但是，我是因为非自然诞生，所以才背负诅咒，这些人与我不同，他们是鲜活的生命，没有违背神明制定的规则。患上暗裔病的理由让人费解。”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菲娅在心中回答。 比起暗裔病如何形成，菲娅其实更在意人们对克蕾雅的看法。只要这名男性病发身亡，男人的妻子便一定会来找克蕾雅麻烦，认为克蕾雅欺骗了他们，保不准还会说些难听的话。 善意的谎言却得到恶报，让自己这个旁观者难以看下去。 如同察觉到菲娅内心所想，克蕾雅微笑着摸了摸菲娅的头。 “不用担心。那个女人不会记得我，这种连一面之缘都算不上的接触，只需一会儿，她就会忘记。她脑海里只会留下医生没能治好她丈夫的记忆，但那个医生究竟是谁，她一辈子也想不起来。” 自己这是被当成小孩子了吗？ 头上传来的触感让菲娅不好意思的同时，又有些受用。但害羞最终还是战胜了舒适，她偏开头，皱起眉纠正。 “我不喜欢这种说法，克蕾雅，诅咒不应该这样使用。第一次认识你的时候，我不知道那些回程的士兵为什么害怕你，但现在不一样，自克蕾雅吓跑那个向我乞求食物的男人之后我就想说，克蕾雅，不要再把诅咒当做工具了，这只会伤害你。” 把所有人都害怕并遗忘自己的诅咒当成工具利用，看来很便利，可实际上是一种无奈之举。没有人喜欢自己被人讨厌，克蕾雅也一样如此，否则不会在提起诅咒的时候面露苦笑。 如此损己利他的行为，不但不会令菲娅感动，反而让她心生恼火。 或许自己和克蕾雅顶多只能算熟人，说这些只是多管闲事，但自己不擅长把应该说出口的事情瞒在心里，即便这会令对方扫兴。 话语出口后，连空气都安静了一瞬，克蕾雅微微歪头。 “哪怕只是合理利用？我其实没有觉得‘伤害’之类的东西。菲娅不用在意。” “不可能不在意吧？老实说，我只要看见克蕾雅利用自己的诅咒，心里就很恼火。所以不要再这样了，至少不要在我面前这样。不然我会用我的方式，让克蕾雅把债还回来。” 再度停顿片刻，像是感到有趣般，克蕾雅挑起眉，眼睛里多了些笑意。 “小菲娅这是在关心我吗？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让我不要再利用自己诅咒的说法。” 关心就关心吧，总比让我恼火好。 心里如此回答，菲娅故意不去看克蕾雅，转而目视前方，不够坦率地回答。 “不喜欢的话就算了。” “呵呵……没有不喜欢，只是觉得很新鲜。好吧，以后我不会再在小菲娅面前使用自己的诅咒，不过我的诅咒不是我想控制就可以控制的东西，即使我不利用它，它也会在哦？” “唔。” 这次轮到菲娅语塞。 的确，正如克蕾雅说的那样，即使克蕾雅不使用诅咒，诅咒也一样会待在克蕾雅身上。必须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这样的话—— “喂，站住！” 正当菲娅思考怎么应对克蕾雅身上的诅咒时，两人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暴力的声音。 下意识的，两人回过头去。在目光尽头，可以看见一队士兵打扮的人正拦在路中。而他们阻拦的，则是刚才接受克蕾雅治疗的暗裔病病人。 神殿会抓走并处死患有暗裔病的人。 男人比菲娅更清楚这一点，几乎没有思考，他直接丢下身边的人，头也不回地直奔菲娅方向逃窜，但士兵明显做好男人会逃跑的准备，他们以比男人更快的速度追上，一把按住男人的头，将其扑倒在地。 “混蛋，还敢逃跑！” 只是，还没等士兵把男人的手脚绑上，街道一侧的废墟便出现异常。 毫无预兆的，一道如同冲车般巨大的黑色身影从废墟里暴起，士兵犹如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击，顷刻间倒飞而出。 第四十一章 来自暗裔的魔物 第四十一章 来自暗裔的魔物 那是……暗裔？ 瞳孔微微缩小，借助精灵的优秀视觉，菲娅从烟尘中隐隐透出的轮廓，辨认出巨物的身份。 《魔女秘史》里描绘过暗裔成员。除开巨龙、巨人这类数量庞大的种族，暗裔里还有许多长相怪异的个体。比如有着牛的外表，体积却数倍于牛，长着大量犄角的怪物，或者干脆像故事里描绘的恶魔一样，长着蝙蝠翅膀与山羊角，却拥有人类外形的存在。在菲娅心中，暗裔基本和恶魔划等号。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暗裔不能单以位阶判断实力强弱。 暗裔与人类不同，他们天生就有强悍的躯体与优于人类的魔法，举例说明的话，哪怕第七位阶的人类魔法咏唱者，只要心脏被贯穿，结局就必定是死亡，而暗裔即使被砍掉脑袋，剩下的半截身体也依旧能在短时间里使用魔法，个别强悍的暗裔还能捡起头颅安回身体，继续战斗。 因此在位阶相同的情况下，通常需要二到十名人类，才能战胜一位暗裔。这种差距尤其体现在普通人类士兵与低阶暗裔上，普通人类士兵没有魔法能力，光靠肉体和天生怪力的暗裔战斗，难度可想而知。 『探查之风』 并未想着逃跑，而是使用刚学会的魔法，菲娅检查起周围。在如同热成像的画面里，出现了青色轮廓，并且这样的轮廓不止一个，在道路另一侧以及士兵来时的方向，还有两位一模一样的存在埋伏在废墟中。 实力应该在第三位阶左右。 渐渐的，烟尘散去，一个有着三四层楼高的红色怪物出现在人们眼前。就像刚才菲娅看到的轮廓一样，怪物有着牛的外表，但体型要更威猛，犄角相当庞大，眼睛也不止一对，体表覆盖了铠甲般的红水晶，在太阳下反射刺目光泽。 倘若把这种生物放在人类联盟，它一定会被一些部落当做力量象征。 “咿呃！是、是暗裔！快逃！！” “刚才的神殿士兵呢？快出来拦住它们啊啊啊！” “他们已经自身难保了，快点去大教堂，那里有圣骑士！” 不同于菲娅的好奇心，贫民窟中的人在看见牛头魔物后，还没等大脑开始思考，双腿就已先动起来。如果此时站在高处俯瞰，一定能看见贫民窟不算宽敞的街道挤满了人头，所有人都在拼命朝市中心逃窜。 令菲娅感动的是，中途还有好心人劝说菲娅一起逃跑，只是菲娅不太喜欢人挤人的环境，不得不委婉拒绝。 “暗裔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与菲娅一样没有选择逃跑，克蕾雅神情凝重，把手中竹篮交给菲娅，“可以请菲娅帮我拿一下吗？” “可以倒是可以……” 从克蕾雅手中接过竹篮，菲娅歪了歪头，看向克蕾雅左手。不知何时，克蕾雅手中多了一把散发蓝色光辉，犹如冰晶制成的刺剑——说成刺剑或许不合适，剑身虽细，但却有刃，形容成细剑更贴切。由于剑身自带光辉，菲娅差点以为是自己那个世界的等离子剑。 不用说菲娅也知道，克蕾雅是要和暗裔战斗。 但克蕾雅真的是这些魔物的对手吗？ 尽管克蕾雅说过，她只需一只手就可以打败安娜塔西雅，但菲娅从没见过克蕾雅战斗的样子，不禁对克蕾雅的实力生疑。 “克蕾雅，要不还是我来吧？” “嗯——说的也是。那小菲娅在后面支援我，我去拖住它们脚步，避免它们伤到无辜的人。” 不不，我不是要支援你的意思。这种程度的魔物用『火焰风暴』就可以解决。 没有给予菲娅吐槽的机会，克蕾雅已经裹挟着强风一步跳出。后者的行动异常敏捷，只是眨眼时间便切入战场，将牛头魔物与被撞入废墟的教会士兵隔绝开。 此时教会士兵才刚从错愕中回过神，大部分人都趴在废墟里无法动弹，深深凹陷的铠甲正在诉说，刚才牛头魔物的冲击究竟有多大威力。幸运的是，那名得了暗裔病的男性和他的家眷只受到擦伤，正蜷缩在角落等待危险过去。 “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跑进城里，但也该到此为止了。” 斜拿起剑，克蕾雅立于牛头魔物前面，巨大的体型差距让人难以想象克蕾雅会是魔物的对手。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牛头魔物并未向克蕾雅发起攻击，而是警惕地挪动四肢后退，喉咙里发出警告般的低吼。 “……危险的味道，你不是人类。” 居然会说人类的语言？ 缓缓靠近战场的菲娅不禁感到意外。尽管《魔女秘史》记载了暗裔可以学习人类的知识，但真正听到暗裔口吐人言时，她还是不免觉得新奇。在人类联盟里，由于生理结构不同，就好像海豚无法发出人类的声音一样，一个智慧种族几乎不可能学会另一个智慧种族的语言。 不愧是魔法的世界，充满不可思议。 “既然知道危险，那就此收手如何？我无意与你们作对，但也不允许你们在我的地盘乱来。你不是我的对手。” “可笑！” 充满嗤笑的低吼落下，牛头魔物没有给予克蕾雅反应时间，低伏下头，巨大犄角直奔克蕾雅冲撞。 可以肯定，即使城墙，也会被这沉重的一击撼动。 然而克蕾雅只是举起不足半米的冰晶细剑，当人们反应过来时，牛头魔物的尖锐犄角已经抵达克蕾雅身前。 不出意外，血肉横飞的血腥画面即将出现。 然后。 时间仿佛被定格，牛头魔物依旧保持用犄角顶撞克蕾雅的动作，但克蕾雅手中细剑却早已在不知何时落下。 下一秒，时间重新流动。 咔—— 咔咔咔咔咔。 仿佛大地开裂的诡异声响。 最先是一声，随后是接二连三，连绵不绝的爆响。牛头魔物的四根犄角一道接一道地浮现裂纹，接着终于承受不住重压，黑色犄角化为碎片爆开。 除了克蕾雅本人，只有菲娅看见刚才发生了什么。 克蕾雅在电光火石间，挥剑斩向牛头魔物的犄角——应该说敲了一下，裂纹就是由此而来。 实力差距一目了然。 仿佛一头撞上钢板，牛头魔物的犄角根部开始喷涌鲜血，难以承受的剧痛令它一边后退一边大吼。 “呃啊啊啊啊啊！混蛋，你们还在等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直埋伏在废墟中的两只牛头魔物也终于破土而出。相比于被克蕾雅敲断犄角的牛头魔物，后出现的两头体格明显更壮硕。 虽然觉得就算它们一起上，也不是克蕾雅的对手，但那样自己就太没存在感，这两头魔物还是由自己解决吧，姑且被克蕾雅分配了支援任务。 如此想着的菲娅从建筑残骸里走出。因为菲娅很早就用『探查之风』发现了藏起来的两只牛头魔物，所以从一开始接近战场的时候，菲娅就在朝这两只埋伏起来的牛头魔物靠近。 如今双方距离只有不到三十码。 “呼……” 菲娅轻呼了口气。 在这个距离下，牛头魔物的庞大身躯实在很有压迫感，尤其是每一脚下去都会令大地颤动的体重，一般人光是看见它们，就该吓得双腿发软，菲娅甚至可以嗅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兽臭。这群牛头魔物皮肤上的红色水晶似乎有魔法效果，它们靠近后，连周围温度都上升许多。 “菲娅，你要一次对付两个吗？” 不远处传来克蕾雅的声音。 并未回头，菲娅盯视着缓步朝自己靠近的两只牛头魔物。 “克蕾雅对付那边那只就好，这边的我来。” “好，如果发现情况不妙，立刻叫我。我有些事情要问它们。” “诶？要留活口吗？” 正准备用一发大号『火焰风暴』解决的菲娅不禁一愣。 “如果可以的话。” “咳咳，我知道了。” 干咳两声，菲娅收回已经平伸出去的娇小手掌——要不是克蕾雅说的早，自己差点把对方变成烤全牛。 还是用温和一点的方式吧。 第四十二章 火焰免疫？ 第四十二章 火焰免疫？ 『精灵火』 一次性召唤出近五十枚缓缓漂浮的火球，面对两名牛头魔物，菲娅微笑着发问。 “那么，你们是直接投降，还是被我揍一顿再投降？” “这是……第四位阶魔法『焰雨』？精灵族的高阶魔法咏唱者为什么帮助人类！” 明显被菲娅召唤的火球吓住，两名牛头魔物停止前进，只从鼻孔里发出警告似的闷声。 “我没有帮人类的想法。至少在我这里，暗裔不是敌人，人类也不是盟友，你们的地位相同。” “那就让开。” “等等，兄长，她是伪物。” 伪物？ 听见这个词，菲娅有种下楼梯时踩空了一阶的感觉，内心咯噔一声。 难道这两只牛头魔物认出自己来自另一世界？ “狡猾的人类，用真身与我们决斗！” 伴随声音落下，一只牛头魔物的犄角中心射出红色光芒，斜斜地朝菲娅而来。下意识的，菲娅指挥早已准备好的火球向两只牛头魔物攒射，自己则跳到一旁躲避攻击，但光芒就像长了眼睛一样，中途突然改变方向，继续向菲娅追来。 不妙。 心中升起如此想法时，菲娅的身体已然被光芒命中。不过令菲娅奇怪的是，这道看起来很厉害的光芒除了让自己感到有些温暖，其他什么效果也没有。 直到她眼角瞥见飘到身前的发丝。 ——被安娜塔西雅用魔法染料染白的头发，此刻已变回原本的黑色。 ……？ 难道所谓的『真身』，是他们怀疑自己其实是人类？ 一时间，双脚稳稳落在地上的菲娅不禁语塞。 自己把它们想的太厉害了。 而此时，菲娅的火球也接连落在两只牛头魔物身上。 与对付人类士兵时不同，原本威力巨大的火球砸在牛头魔物身上，除了爆炸产生的推力让它们不得不连连后退，发出吃痛的闷哼，火焰并没能引燃它们的皮肤。 仔细看的话便能发现，每当火球命中牛头魔物，它们皮肤表面附着的红色水晶便会闪起艳丽红芒。正是这些红色水晶，让火焰失去作用。 联想到自己身上的『火焰免疫』魔法，这些红色水晶应该也有火焰无效的效果。 难怪它们靠近自己的时候，自己感到空气温度都上升许多。这些家伙应该天生就是从火焰里诞生的存在。 如果把它们身上的红色水晶收集起来，说不定可以当做耐火性能极佳的材料。 “呼……呼……不愧是高阶魔法咏唱者，如果不是吾等与火焰相伴，此刻已经身受重伤，但——什么？还活着？” “黑发精灵？不是人类？『薪火』居然只是让你显形？” 见到菲娅完好无存的站在废墟上，在爆炸下灰头土脸的牛头魔物瞪圆它们的八只眼睛。 “虽然不知道『薪火』是什么，但火焰对我无效。” 菲娅毫无紧张感地摊手。 自己的魔法里可是清楚记载着『火焰免疫』。 “有趣，吾等身为火之子，还是第一次见到火焰无效的精灵。既然魔法不起作用，那就用力量说话，羸弱的精灵！” 被菲娅“火焰无效”的发言激起战意，两只牛头魔物身上燃起橙色烈焰，紧接着，牛头魔物的体型暴涨，不论速度和力量，都有了质的飞跃。它们分别从两个方向朝菲娅发起冲锋，粗壮无比的四肢每向前踏出一步，便在大地上制造一片蛛网状龟裂。 只不过，对菲娅而言，牛头魔物的速度还是太慢，如果不是身后有克蕾雅和躲在废墟里避难的暗裔病男人，她现在已经躲开。 真难缠。 虽然菲娅觉得所谓的火焰无效，只是温度不够高，毕竟连生活在岩浆里的硅基生物，都无法承受太阳的温度，更不用提这些还不是生活在熔岩里的魔物。但如果用『火焰风暴』那个级别的『精灵火』，又很可能把它们炸的四分五裂，菲娅只好稍微花了点时间思考对策。 而在菲娅思考的时间里，两只牛头魔物已然抵近菲娅身前，菲娅的黑色长发甚至因冲锋带来的强风向后飘起。 没办法，只能用那一招了。 风刃。 昨天和安娜塔西雅学习魔法知识时，自己学会了这个魔法。 迅速计算出牛头魔物的运动轨迹，菲娅开始设定风刃的数据。 ——速度设定到最大，长度则是十米，角度刚好能斩断牛头魔物前肢。 设定好一切，菲娅凝聚魔力，瞬间发射。 “『风刃』。” 顷刻间，两道巨大的青色光刃出现在菲娅头顶，按照菲娅意念所指，斜向下猛地弹射出。 不出意外，两头魔物会恰好倒在自己脚下。 正如菲娅所想，弹射出的风刃轻松切入牛头魔物前肢。只不过，被风刃斩断前肢的牛头魔物只有一只，另一只牛头魔物的反应相当迅速。抢在风刃接触前肢之前，四肢猛然蹬地，庞大身躯一跃至空中，险之又险地躲开风刃，接着四肢落地，伏下头颅，以更加迅猛的速度前顶犄角。凡是被犄角擦碰到的东西，无不瞬间化为碎片。 这个距离下就算用『风刃』从中斩开牛头魔物，惯性也会让犄角把自己顶飞。 既然如此—— 菲娅微微侧身，避开犄角的前进轨迹，然后，她做出一个令人惊诧的动作。 伸出纤细而白嫩的手臂，在千钧一发之际抱住顶来的犄角。 紧接着，一幕充满视觉冲击，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画面出现在众人眼前。 牛头魔物与菲娅接触后，并没有像众人想象的一样将菲娅顶飞，而是堪堪令菲娅双脚向后摩擦了一段距离，牛头魔物的冲势却被菲娅硬生生止住，即使牛头魔物继续蹬动四肢，局面也依旧没有改变。然而菲娅并不满足于此，她开始向全身灌注力量，在这一刻，牛头魔物仿佛没有重量的纸片，就这样被小它无数倍的菲娅一点一点地抬起，直至四肢完全脱离地面。 接下来应该像过肩摔一样，把牛头魔物摔过去。 可惜的是，事情并没有像菲娅想象的那样顺利。菲娅才刚增加手臂上的力量，手上便传来一阵颤动。随后，伴随“咔嚓”一声，手中犄角应声断裂，牛头魔物也轰然砸落在地。 刹那间，贫民窟里鸦雀无声。 第四十三章 奥罗拉城的圣骑士 第四十三章 奥罗拉城的圣骑士 “狂……狂战士，精灵族为什么会出现狂战士！” 短暂的寂静过后，被菲娅切断前肢，躺倒在地的牛头魔物震惊喊道。可以看见它断掉的前肢正以不算缓慢的速度恢复。与《魔女秘史》描绘的一样，暗裔拥有极强的自愈能力。 “现在你们可以投降了吗。” 并未理会牛头魔物的问题，菲娅再度在头顶凝聚两道十米长的风刃，震动空气发出的低沉嗡鸣，让人皮肤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见到两只牛头魔物低头不语，菲娅只好上前几步。『风刃』和『精灵火』一样，只有“待发”和“发射”两种模式，一旦发射出去，就无法再用意念改变魔法的飞行轨迹，所以菲娅只能通过走近，来拉近『风刃』与牛头魔物的距离。 感受到头顶『风刃』传来的危险震颤，两只牛头魔物终于不再坚持。 “我……认输。”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我是输给你，不是输给人类！” 强调着这样的话，两只牛头魔物完全放弃抵抗。 “菲娅，已经解决了吗？” 同样解决了牛头魔物的克蕾雅来到菲娅身边。似乎目睹了菲娅差点给牛头魔物来一个过肩摔的景象，克蕾雅的视线始终停在菲娅双手，眼神仿佛在看奇怪的东西，上下打量菲娅的目光让菲娅有些受伤。 当然，菲娅也知道刚才那一幕不可思议，她并未让话题停留在这里。 “嗯。已经解决了。克蕾雅不是要问它们问题吗？” “那边那只已经告诉我答案。”克蕾雅朝身后努了努嘴，由克蕾雅负责的牛头魔物正缓慢移动粗壮四肢，朝它来时的方向返回，“它们用了一种可以把暗裔变成人类的道具潜入城市，本来是想趁奥罗拉城的主力去前线，袭击奥罗拉城的神殿，结果没想到不沉之月突然笼罩城市，前线的主力也撤回城里。所以它们只好改变计划，逐批勾引神殿卫兵，然后击垮他们。” “难怪神殿的士兵刚好找上那个得了暗裔病的人……” 现在想来，肯定是牛头魔物假装成人类，跑到神殿举报贫民窟里有暗裔病患者，然后埋伏在贫民窟内，等待神殿卫兵落入陷阱。 外表看起来老实，内心却比人类还狡诈。 菲娅瞥了眼面前的两只牛头魔物，二者顿时低下头，不敢直视菲娅双眼。 “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小菲娅觉得呢？我对暗裔没有恶感，不介意就这样放他们走。当然，前提是他们得承诺在离开城市之前，不会再伤害无辜的人。” “那就这样吧。” 对菲娅而言，暗裔和人类没有区别，即使放它们走，也不会让菲娅过意不去。不仅如此，就阻止了牛头魔物残杀卫兵这点，菲娅觉得人类还得感谢自己。 菲娅踢了踢身边那只差点被过肩摔的牛头魔物。 “听见了吗，承诺等不沉之月消失以后就立刻离开奥罗拉城。” “好……我们答应你。” “可以告诉我们你的名字么。我们双角牛族会记住每一个战胜过我们的人。” 被菲娅斩断前肢的牛头魔物呼喊道。 菲娅稍作思考，轻挥了挥手。 “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 “亚莉克希亚？！那不是精灵王族——不，你是精灵公主？” “嗯，没错。我就是精灵公主。” 虽然听见两只牛头魔物说了些“精灵公主不是身体病弱”，“魔法咏唱者怎么变成狂战士”之类的话，但菲娅并没有将这些吐槽放在心上。 至于菲娅为什么想到把牛头魔物举起来，其实是临时起意，当时菲娅的直觉告诉她，“可以把牛头魔物举起来”，于是她便按照直觉，一把抱住牛头魔物的犄角。 也正因如此，菲娅发现自己的力量应该远不止目前展示的程度，即使牛头魔物的重量再重几倍，结局也不会改变。自己的力量实在强的过分，根本不是人能拥有的东西。 此时已经能看见市中心的方向，正有身着银色铠甲的圣骑士朝这边赶来，克蕾雅催促起牛头魔物。 “你们快走吧。” “谢谢。” “小菲娅，你的头发——嗯，暂时用这个遮一下吧。” 摘下雪色披肩，克蕾雅将其盖在菲娅头上。当然，这不是为了遮盖菲娅的黑色长发，而是将代表精灵的尖耳遮起来。 之后事态的进展极度顺利。 听见暗裔现身而赶来的圣骑士分出两批，一批人追向逃跑的三只牛头魔物，剩下的一批则负责救援伤者、维持秩序。 尽管教会给菲娅的印象并不怎么好，但菲娅必须承认，他们对待同为人类的自己人相当公正。 被暗裔毁坏的物品与帐篷，圣骑士会根据现场痕迹逐条记载，由教会赔偿这些损失，同时这些圣骑士也没有在意身份之别，主动帮助家园被毁的穷人，从废墟里抢救还能用的东西，让菲娅对圣骑士的看法有了些许改观。 此外，幸运的是，虽然许多人，包括赶来的圣骑士在内，都看见菲娅把牛头魔物举起来的惊悚画面，但由于距离过远，人们并未看见菲娅代表精灵的尖耳，加上克蕾雅一直将菲娅挡在身后，给了菲娅『怕生』以及『有兽人血统』的设定，所以圣骑士们也没有对菲娅过于好奇，只是纷纷夸赞菲娅的勇敢与力气。 “居然能搬起那种魔物，哪怕是情急之下爆发的力量，也让我们这些大男人羞愧啊。就算十个我们一起上，也肯定没办法搬起双角牛族。这位小姐虽然不太可能是兽人王族的狮人族，但也肯定是熊或者老虎一类的力量型种族，第二位阶？还是更高的第三位阶？” 负责留在贫民窟里维持秩序的圣骑士一边不时瞥一眼菲娅，一边赞叹似的咋舌。 “如果去报名圣骑士，肯定用不了多久就能选上，说不定还能成为我们的领队。” “可是兽人血统……” “那有什么。” 最先说话的圣骑士反驳道。 第四十四章 诅咒 第四十四章 诅咒 “又不是完全的兽人，只要有人类血统，认可生命女神大人，认可教会，就可以成为咱们的一员。如果教会能多多吸收小菲娅这样的人才，我们每年折损在暗裔上的人手都会少很多。你也看见队长朝双角牛族追过去的脸色了吧，那是抱着必死决心的表情。被留在这里的咱们要么是刚结婚不久，要么是家里的孩子还没成年，队长顾及到我们家里，才没让我们跟过去。” “说的也是。都多亏了菲娅和这边的克蕾雅小姐。如果不是二位及时出手相救，这些巡逻士兵就生死难料了。三只双角牛族，至少也要一只圣骑士中队，才是它们的对手。” 说到这里，高个子的圣骑士先是看了眼躺在地上，正在接受救治的士兵，然后朝克蕾雅与躲在克蕾雅身后的菲娅笑了笑，眼睛里充满亲切。 克蕾雅也同样回以圣骑士微笑，如同姐姐般自然地牵起菲娅。 “如果各位圣骑士大人没有其他事情，我们就先告退了。” “等一下。” 高个子的圣骑士连忙跑上前来，从同伴那里拿来纸和笔，匆匆写了些什么后，将纸条交给克蕾雅。或许是圣骑士自带某种加护，又可能是因为他并非没有魔力的普通人，高个子的圣骑士只是在最开始畏惧克蕾雅，现在已经不怎么害怕。 “这是二位小姐帮助我们的证明，之后二位可以凭证明去教会领取赏金。虽然具体有多少赏金，得根据那三头双角魔物的位阶来定，但救了我们这么多士兵，我想赏金少说也有五十枚金币。请一定要领取自己应得的报酬。” “谢谢。” 收下纸条，克蕾雅带着菲娅离开圣骑士所在的空地。 虽然圣骑士并未探究菲娅为什么一直用衣服遮着脑袋，但一直待在圣骑士旁边，总归有被发现的可能。如果不是菲娅战胜暗裔的画面被圣骑士亲眼看见，消除了他们的疑虑，圣骑士们说什么也会先检查一遍菲娅的身份。 只不过，二人还没走出几步，就又停下来。 停下的人并非克蕾雅，而是菲娅。 她瞥见了被克蕾雅治疗的暗裔病病人。 由于身患暗裔病，附近又全是圣骑士，男人只能蜷缩在废墟角落，他的家眷则挡在外侧，防止圣骑士发现这位全身发黑的男性。 菲娅松开克蕾雅的手，走到男人身边，俯下身问道。 “你还好么。” 如果菲娅没记错，在牛头魔物冲撞士兵的时候，男人也被波及。虽说牛头魔物的目标是神殿士兵，但它们也肯定没有刻意回避这个倒霉男人。 听见声音的男人抬起头，见到是菲娅后，眼睛里的畏缩渐渐褪去。 “还……还好。谢谢您，帮我们把那些暗裔赶走。” “这不是‘还好’的程度吧？” 应该是被牛头魔物刮擦到，男人背后的大半皮肤就像被硬生生磨掉一般消失不见，鲜血正一点点渗出。 男人咧了咧嘴苦笑。 “只要回去抹点药就好了。” “比起这个，小姐您有办法带他离开这里吗？要是被圣骑士发现，他就没命了。” 站在菲娅旁边的女人关切发问。 大概不行。 这个男人全身都呈现黑色，他又恰好只穿了一条短裤，目标过于显眼，不论如何都不可能当着圣骑士们的面带走。 “先把身上的伤治好。” 菲娅思考的时候，身后响起克蕾雅的声音。后者微微蹲下身，将手中药瓶递给男人。 然而，这一家人的反应却出乎意料。 最先是男人浑浊的眼睛里浮现恐惧之色，接着是女人嘴里发出的“咿”的惨叫，最后是接二连三的、周围孩子的大声哭泣。好像克蕾雅并非人类，而是来自地狱的恶魔，所有人都畏惧着退缩。尤其是蜷缩在废墟角落里的男人，在看见克蕾雅向他伸手后，做出与那晚猫耳奴隶一样的举止，身体紧贴墙壁，尽可能躲避克蕾雅的手。 “怪……怪物……别靠近我！” “别碰我丈夫！” 陷入极度恐惧的男人用双臂挡着头，而女人则一边双腿发抖，一边挡在男人前面。 不论颤抖的牙齿还是缩小的瞳孔，都说明他们内心的恐惧与慌张。哪怕克蕾雅在察觉到不对的第一时间便收回手，远离这个家庭，他们的动作也依旧没有改变，眼中的害怕甚至更深了几分。 这是怎么回事？ 菲娅皱起眉质问。 “喂，她刚刚才治好你丈夫，你忘记了么。你还跪下来请求她。” “您……您在说什么呢，我从没见过这个人……” 女人的表情看起来像在笑，但充斥内心的恐惧却让笑容变得极为扭曲，十分难看。 菲娅不禁咋舌，指向刚才克蕾雅治疗男人的位置，此时那里已经因牛头魔物的踩踏化为废墟。 “就在那里。你的丈夫因为暗裔病痛苦不已，你哭着求她救救你丈夫。然后，她，克蕾雅，用药水和魔法把你丈夫唤醒，你难道不记得了么？” “您在说笑吧，治好我丈夫的人不是小姐您吗？您好像很生气……啊！治、治疗费我回头一定交给首领大人，让首领大人转交给您！” “啧。” 女人谄媚的赔笑让菲娅心中升起不耐，几乎下意识的，她右手伸向女人衣领。只不过，在手即将触碰到女人衣领的时候，她又突然停下动作。 这并不是女人的错，暴力无法解决问题。 一切都是克蕾雅自己的诅咒。 “菲娅，我们回去吧。” “但是——” 但是什么？ 菲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群人已经忘记了克蕾雅，甚至把克蕾雅的治疗理解成是自己所为。哪怕自己再怎么生气，再怎么为克蕾雅感到不值，即使揍他们一顿，对着他们发脾气，抱怨命运的不公，他们也不可能想起刚才发生了什么。就像安娜塔西雅明明见过克蕾雅，但再度见到克蕾雅时，却完全没有对克蕾雅的记忆一样。二者是相同的。 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菲娅收回手，径直转身。 “我们就当从未见过。” 第四十五章 哨声 第四十五章 哨声 话音落下之时，附近传来异常嘈杂的声音。此前追逐牛头魔物的圣骑士主力终于返回，但很明显，他们并未抓到那三只暗裔。领头的人与之前的高个圣骑士说了些什么后，便随着高个圣骑士所指，看向菲娅这里，快步朝菲娅赶来。 对方应该是来感谢自己阻击了暗裔。 来的真不是时候。 圣骑士当然不会听见菲娅心中的吐槽，他很快就站在菲娅面前，魁梧身姿与健壮有力的动作，让这名圣骑士散发出如钢铁壁垒一般的厚重氛围。 圣骑士摘下头盔，露出其下的方正脸庞，他对菲娅微微低头感谢。 “感谢阁下出手相助，若不是阁下，这次的损失就不会只是倒塌了些房屋这么简单。” “这是我该做的。” 菲娅抬起头，谦虚地回应。 ——直到二者目光交错的那一瞬。 陡然间，菲娅有种心脏漏了一拍的感觉。 看着菲娅的模样，圣骑士先是皱起眉，微微歪头，仿佛在回忆什么，接着，脸上的感谢之色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眼睛微眯，右手伸向腰间。 “红色的眼睛和黑色头发，容姿端丽……阁下，可以请你把盖在头上的衣服拿下来么。” “等等，这孩子有些怕生，可以不为难她吗？” 双手按住菲娅顶在脑袋上的雪色披肩，克蕾雅对着圣骑士苦笑。 然而，圣骑士并未给予克蕾雅好脸色，他后退一步，抽出腰间大剑，剑尖对准菲娅二人。 “请照我说的做，女士，别逼我动手。” 嘁。 被发现了。 ——先下手为强。 『精灵火』 菲娅瞬发三连火球射向圣骑士，同时大步后退，与圣骑士拉开距离。但与想象中圣骑士不能再战的景象不同，在三发火球接连爆炸后，约莫四十岁的圣骑士一步从烟尘中踏出，除了脸和头发稍显狼狈，行动并未受到大碍。 仔细看的话可以发现，圣骑士的铠甲表面泛起一层金色光芒，正是这层防御魔法，让圣骑士逃过一劫。 “嗬！” 下一秒，圣骑士挥剑斩向菲娅。 可惜的是，这一剑什么也没挥中。当圣骑士定睛寻找菲娅时，废墟上已不见菲娅与克蕾雅的影子…… “她们去哪里了！” “报、报告队长，她们朝西面去了。” “还不快吹哨！不能让精灵公主跑进城里！” “是……是！” 几秒后，贫民窟响起贯透耳膜的尖锐哨声。 ◇ 视线转移到巷口。 当圣骑士还在满街寻找菲娅与克蕾雅时，菲娅已经被克蕾雅带着跑到靠近医馆的街区。并非二人有转移魔法或是能在人群间穿梭自如的魔法，而是她们从一开始就在屋顶间跳跃，自然能避开圣骑士的目光。 这种体验让菲娅感到新奇。 以前她只在艺术作品里见过在屋顶上跳来跳去的人。虽说在她那个时代，哪怕普通人，也能通过纳米机械的外骨骼在屋顶间跳跃，但那是法律明令禁止的行为，因此这还是菲娅第一次体验。 不论是拂过耳边的强风，还是身边与自己一起逃跑的克蕾雅，都让菲娅升起浓郁的新鲜感，仿佛世界上没有东西可以阻止自己，强烈的畅快感甚至冲淡了被圣骑士追逐的不快。 不过，她们最终还是落在堆满杂物的小巷。 过了这么长时间，圣骑士已经发现她们在屋顶上跳跃，这时候落进巷子，反而不容易被发现。更不用提这条小巷平时很少有人经过，里面堆满了遮蔽视线的木板、碎石以及生活垃圾。 “呼，到这个距离，他们不太可能追上我们。菲娅还好吗？” 克蕾雅看向身边的菲娅，因为已经暴露身份，菲娅没有再用克蕾雅的披肩盖在头上。 “还好。” “是吗？我听传闻里说，精灵公主虽然聪明，但身体不太好，经常生病，菲娅看起来完全没有病弱的感觉——不如说是健康过头了。连成年的双角牛族都能轻松举起来。” “啊哈哈……”面对克蕾雅的惊讶视线，菲娅不好意思地挠头，“也许以前的精灵公主确实身体娇弱，但那是以前的精灵公主，不是现在的。这个还给克蕾雅。” 菲娅将雪白披肩递回给克蕾雅。或许是克蕾雅一直披在身上的缘故，披肩经过菲娅鼻尖时，传来一股好闻的香味，让菲娅感到不好意思。 好在克蕾雅没有发现菲娅的难为情，只是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带菲娅顺着小巷前进。 “对不起，让你为我费心了。” 突兀的，安静前进的克蕾雅说道。由于说话时克蕾雅并未看着菲娅，而是目视前方，菲娅只能瞥见克蕾雅的侧脸——尽管不能说面无表情，但却也难以看清克蕾雅此时在想什么，深邃的碧绿眼眸里混杂了许多说不清的情感。 是在说刚才自己差点对那个女人使用暴力吧。 意识到这一点，菲娅就像没放在心上那样挥了挥手。 “没什么。我只是站在我的角度，为克蕾雅感到不值。” 菲娅顿了顿，她突然想起克蕾雅说过，像那种连一面之缘都算不上的关系，那一家人很快就会忘记她。 正因为提前预料到了这一点，所以在得知结果时，克蕾雅才不会感到难过。 “没什么不值的，”克蕾雅苦笑着耸肩，“如果不是预料到他们会忘记我，我也不会用那种障眼法一样的手段。” 看见菲娅一副想说什么的模样，克蕾雅赶紧补充。 “这是在菲娅与我约定前做的事，不能算我违背约定。而且刚才我也没有用诅咒吓唬那些圣骑士，不然只需要我站出去，就能让那群圣骑士闭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躲起来。” “所以克蕾雅是想说，自己的诅咒也有有益的一面？” “菲娅没觉得吗？” “没觉得。” 第四十六章 解决之法 第四十六章 解决之法 “我只觉得让我生气。哪怕给野狗丢一块骨头，野狗都能记住你两三天，但克蕾雅明明治疗了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却连一个小时都没过就忘记克蕾雅。即便这不能怪他，也让我生气，尤其是还把克蕾雅当成怪物。” 正因为知道没人可以责怪，所以这份生气才更甚。 克蕾雅脸上的苦笑更深一分，将雪色披肩重新披上。 “换做以前的我，肯定会生气，但十年过去，我已经适应了。那个男人会忘记我，只是因为我留给他的印象不够深刻，不然他就该像那位贫民窟首领一样，清楚记得我的名字。” “不是留下的印象不够深刻，而是因为诅咒。” 菲娅抬起头纠正。 “我知道是诅咒，可我们没有办法消除它，剩下的不就只有接受现实，慢慢尝试改变吗？” “哈啊，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结也起不了什么效果。话说回来，这个诅咒就没有办法消除么。如果是因为违背神明的规则诞生，所以才背负诅咒，那么去找神明解决不就好了。” 虽说菲娅是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神明鬼魂之类的东西她一概不信，但这里毕竟是存在魔法的异世界，加上神话传说也不像人类联盟里的神话那样缺乏逻辑，关系混乱，而是可以前后印证，对得上号的故事，所以菲娅对这个世界存在神明一事，并未持完全的怀疑态度。 不过，正因为神话故事里对神明的行动记载的太清楚，所以菲娅不禁认为这里的神缺少神秘面纱，变得不像神明。菲娅时常觉得，异世界人信奉的神，和她理解的『上帝』有很大差距。 “我姑且有找过……” 出乎菲娅意料的，克蕾雅露出思索神色。 “我之所以待在米尔坎迪斯神圣国，而不是其他国家，就是因为我曾向传说里创造生命的生命女神寻求神谕。” “结果呢？” 尽管知道如果有结果，克蕾雅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但菲娅还是忍不住想知道具体说法。 “结果降下的神谕里什么也没有。”克蕾雅摊开双手，一副无奈表情，“并不是没有回应，而是回应是‘无’。也就是说，生命女神听到尤娜教教皇的请求，也给予了尤娜教教皇回应，但这个回应里没有任何内容。” “那是什么意思？” “当时教皇向生命女神请求的问题是，‘如何消除克蕾雅身上的诅咒’，从这个问题反推回来，要么是生命女神也不知道该怎么做，要么是我的存在过于奇怪，以至于生命女神不想理会我。当然，教皇的解释是后者，毕竟对教会而言，不能允许世界上存在连神都解决不了的问题。” “所以其实是前面一种，连生命女神都不知道该如何解决克蕾雅的诅咒？” 未免太戏剧性了一些。 与菲娅的看法一样，克蕾雅如同姐姐般笑着摸了摸菲娅的头。 “我猜应该是这样。制定规则的人不知道怎么解决规则之外的情况，神明大人也不是万能的。” 也可能是找的神不对。 没有把心中不着调的想法说出口，菲娅保持与克蕾雅相同的步调。 克蕾雅的抚摸虽然让菲娅不好意思，但却又很受用。倒不是菲娅缺乏羞耻心，而是这是菲娅以前没有体验过的东西，克蕾雅并未给菲娅同龄人的感觉，所以比起因为害羞，拍掉克蕾雅的手，菲娅觉得还是保持现状更好——反正不会被人看见，有种与克蕾雅拉近了距离的感觉，说成温暖也不为过。 自己这是多了一位姐姐吗？ 如果是克蕾雅的话，也不错。 一旦产生这种意识，原来只觉得新奇的菲娅，顿时觉得头顶传来的触感混杂进了别的感情，让人内心都安定不少。倘若要菲娅形容这种感情是什么，大概是从“熟人”变成“邻家的大姐姐”。 如果能像妹妹一样依靠克蕾雅睡觉——喂，我在想什么！ 假如不是克蕾雅在身边，菲娅已经一巴掌拍在脸上。 自己居然会想这种不知羞耻的事，而且还是以“妹妹”为前提。尽管已经决定要成为精灵公主，可这适应的未免太快了。 当然，内心这么想，菲娅还是忍不住稍稍脑补了一下刚才想象的画面——真让人羡慕。 “怎么了？脸红红的。” 察觉到菲娅变慢的脚步，克蕾雅不禁低下头看向菲娅的脸。 这个动作让菲娅忍不住一滞。 想入非非的对象突然凑近脸看着自己，任谁都会被吓一跳，然后深感尴尬。 菲娅别过头去，刻意回避克蕾雅抚摸头的手，只留给后者一个侧脸。 “没、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能不能做点什么，消除诅咒的影响。” 菲娅尴尬地转移话题。 克蕾雅则拨了拨额前的银色发丝，伤脑筋地苦笑。 “诅咒不是受伤，不能用治愈魔法治好。” “不，我的意思是，如果扩大克蕾雅的影响力，让更多人，比如整个奥罗拉城里的人都记住克蕾雅，是不是就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消除诅咒的效果。” “做不到吧？” “可克蕾雅自己不也是这么想的吗？通过治疗贫民窟里的病人，用救命之恩，抵消诅咒的遗忘和害怕效果。虽然不是对每个人都有用，但那个贫民窟的首领却是正面例子。” “他不害怕克蕾雅，也能记住克蕾雅的名字。克蕾雅也说过，以前帮助过的那位兽人女孩一开始很害怕克蕾雅，但随着时间推移，她变得能够记住克蕾雅很长时间，也完全不害怕你。所以只要长时间给予人们刺激，让他们记住『克蕾雅』做过的事，诅咒就消除了。” 虽说只局限于奥罗拉城内，甚至只限于长住奥罗拉城的人，可即便如此，也比踽踽独行好得多。 然而，对于菲娅的提议，克蕾雅姣好的脸庞只有无奈。她明白菲娅想表达的意思，但想让整个奥罗拉城的人都记住她，谈何容易。 更不用提努力一番后很可能毫无回报。贫民窟的首领确实记住了自己，可那是自己经常去贫民窟治疗病人的结果，而且菲娅没有提到很重要的一点，自己收养的那位兽人女孩在离开自己一年后，便忘记了与自己有关的一切。 外人对“克蕾雅”这个存在的记忆始终有时限，自己也不可能让十几万人每天都看见“克蕾雅”这个存在。 第四十七章 界限、模糊 第四十七章 界限、模糊 “总之，我先想想办法，让人们记住克蕾雅的存在，作为交换，克蕾雅不能故意用诅咒作为手段来达成目的。怎么样？” 在克蕾雅思考的这段时间里，菲娅已经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正抬着头，向克蕾雅确认。 克蕾雅本心是想解决诅咒，只是条件不允许，自己现在推波助澜，克蕾雅没有拒绝的可能。 菲娅非常肯定自己的判断。 可惜时间不巧。 “这边去几个人看看！” “队长，这里面怎么可能有人，我敢说，这条巷子已经半年没人出入，你看这个蜘蛛网，再看看堆在里面的木板，都快烂掉了。” “精灵公主现在是丧家之犬，天知道她会不会藏在里面，你们几个快进去。我带其他人去贫民窟。我们走！” “是！” “可恶，自己嫌脏不愿意进来，就知道指挥我们。” 伴随不耐烦地咋舌声与推倒木板的声音，照进巷子里的光明显变亮。不用问菲娅也知道，对方是教会的人，并且距离自己相当近，到了即使掉头跑掉，也一定会被对方看在眼里的程度。 真麻烦。 明明已经快走出小巷。 尽管身边就是克蕾雅，如果躲在克蕾雅身后，让克蕾雅用诅咒吓唬他们，这群圣骑士肯定不敢深究。但自己才刚和克蕾雅约定，不让克蕾雅故意利用诅咒，怎么能转头就当做没发生过。 让克蕾雅使用诅咒，本身就是对克蕾雅的一种伤害。 那么，剩下的选择只有一个。 心头一沉，菲娅在胸中凝聚起决意。 可以的话，菲娅不愿意伤害他人，但如果有人非要找她麻烦，她也不介意让那些找她麻烦的人头痛。 空气中飘荡起微不可查的魔力波动，与之一同的，周围温度也跟着微微上升。 然而。 就在圣骑士即将暴露在菲娅视野里的前一刻，正准备使用火球的菲娅突然被人从旁摁住肩膀，强行转过身。下意识的，菲娅想用力挣脱对方给予还击，但耳边响起的声音让她意识到，摁住她肩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克蕾雅。 “嘘，别脏了自己的手，这种事情只要有第一次，就再也没法回头了。用更温柔点的方法。” 因为肩膀被克蕾雅从正面按住，菲娅不得不背靠墙壁，加之精灵公主的身材比克蕾雅矮了足足一个头，菲娅视野里只有克蕾雅发育良好的胸部，根本看不见克蕾雅的脸。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 夹杂淡淡草药味道的芳香瞬间充斥菲娅鼻腔，与之一同的，还有扑面而来的温暖。换做平时，菲娅肯定一动也不敢动，但现在她压根没功夫注意这些细节。 事到如今，哪里还有温柔的方法！ 没等菲娅把问题问出口，克蕾雅就用行动回答菲娅。 先是礼裙下的双腿传来丝织物的触感——克蕾雅上抬膝盖，将膝盖顶在菲娅大腿之间，随后右手隔着衣服抚上菲娅胸前，最后则抢在圣骑士推开拦路木板的下一秒，樱色唇瓣堵住菲娅酝酿在喉咙里的惊呼。 “呜唔！！” 啪嗒。 木板被赶来的圣骑士推开，紧接着，他们便看见克蕾雅一只手高高按着菲娅双手手腕，另一只手攀在菲娅胸前，强吻着菲娅的模样。 “啧。” 相当有礼貌的，几位圣骑士带着嫌麻烦的目光撇开视线。 克蕾雅则微微喘息着松开菲娅嘴唇，仍旧保持左手控制菲娅双手的动作，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钱袋丢给圣骑士。 “抱歉，我们在做正事，可以请各位快点过去么。” “切，精灵公主没有经过你们这里吧？” “没有。” “下次记得选个没人的地方，我们走。” 并未好奇查看被克蕾雅压在身下，将脸侧过去的菲娅，圣骑士们只是与克蕾雅擦肩而过，迅速消失在小巷尽头。 确认圣骑士已经离开后，克蕾雅终于松开菲娅，面带歉意地问道。 “抱歉，没事吧？” “啊……我……哇哇……” 嘴里发出不成语句的声音，眼睛也没法聚焦，头一次，菲娅觉得自己的大脑似乎宕机了。 ◇ 在那之后，菲娅二人再也没遇见过卫兵，回到医馆时，已经是黄昏时分。 菲娅根本记不清中途发生了什么，甚至连晚饭也没有吃，记忆就像被人从中挖走一截，不论怎样都回想不起来。等回过神来时，她正躺在床上，窗外已是星光满天，街上安静一片，只剩夏季特有的蟋蟀与青蛙鸣叫。 “啊……” 脑海不禁回想起刚才克蕾雅的一吻。 虽然并非情人间的深吻，仅仅只是做做样子，但对菲娅而言，也绝对算得上头一回。即便过去了整整一下午，菲娅也依旧能感受到唇瓣上残留的、克蕾雅的温度。 呆呆看着天花板的她不禁伸手摸向嘴唇——柔软的、有温度的、带着淡淡草药味道的花朵芳香，种种感官上的刺激就好像鬼魅般，一直缠在她身上，久久不肯离去。 让人心神不宁。 那是名为克蕾雅的妖精留给自己的“诅咒”。 说成诅咒不太合适，形容成眷顾才更贴切。 菲娅举起右手，让手心对着天花板，眼睛看似在看手背，但实际上目光却并未聚焦在一点。 虽然不知道精灵公主以前有没有亲吻过别人，但对自己，哪怕是曾经的自己而言，这肯定是初吻。 被人强行夺走了。 一般来说，这种时候应该觉得讨厌、愤怒乃至怨恨，但自己却很难讨厌得起来。恰好相反，留给自己的只有期待与心脏怦怦跳个不停的兴奋，根本无法入眠。 这与安娜塔西雅带给自己的亲人间的感觉完全不同。 下午因为大脑整个乱成一团浆糊，菲娅没来得及思考这种不同究竟是什么，而现在，她终于触碰到了这种“不同”的边界。 或许从那晚在庭院里见到克蕾雅的第一眼，自己就已经把克蕾雅当成别样的存在。正因如此，下午自己才没有推开克蕾雅。恐怕自己也隐隐期待着这种关系吧，否则也不会在宅邸被毁后，第一时间选择来到克蕾雅这里。 加上一看见克蕾雅利用诅咒就恼火，不希望克蕾雅做出伤害她自己的选择。答案其实已经十分明了。 ——克蕾雅对自己而言并非普通人，自己潜意识里一直在靠近克蕾雅。 第四十八章 无眠之夜 第四十八章 无眠之夜 不论月之精灵般的外表，还是温柔善良的内心，亦或者踽踽独行，孤单无依的样子，都无时不刻不在吸引自己，尤其是后者，与自己几乎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特质。 “……被下了不得了的魔咒啊。” 意识到这一点后，菲娅脸颊开始泛起绯红。 自己居然一直没发现身上的变化。 如果不是下午克蕾雅的那一吻，恐怕自己还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察觉到藏在心中的倾慕。 恋爱正是这种东西，在一开始只是好感的阶段，人们会选择刻意靠近对方，而等到他们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其实倾心于对方时，实际上已经跨过好感的阶段，变得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如今自己也身陷其中了。 菲娅忍不住一下用枕头蒙住脑袋，在床上翻滚着。 该死，自己居然会喜欢上别人，而且今天一下午都没有和克蕾雅说话，这让自己明天怎么去见克蕾雅。 说到底，对克蕾雅而言，那一吻大概只是普通的、为了回避危险而做的行动，没有其他含义，只有自己才像傻子一样，因为此事纠结不已，到现在都无法入眠。 意识到这，菲娅又不禁失望起来。 也许克蕾雅只把自己当成茫茫众生中一位稍微有点特殊的人。 这种没被重视的感觉，让菲娅心生不甘。 思绪就像缠在一起的毛线球，不论怎样都难以理清。 实在太难以启齿、太让人难为情了。来到异世界还不到一周，心就被人俘获，说出去肯定会让人笑掉大牙。更让菲娅懊恼的是，即使明知道自己的行为会让人笑掉大牙，她心中的倾慕也未曾减弱，输得彻底。 肯定是自己以前没什么与人交际的经验，所以遇见一个愿意听自己说话，同时又善解人意、非常可爱的女孩时，才忍不住心生好感，一定都是自己接触太少的缘故——内心越是这样重复，就越是强调自己已经把心放在克蕾雅那里的事实。一时间，强烈的害羞让菲娅忍不住用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变成如同毛毛虫般的滑稽模样。 这下连正眼看克蕾雅，都变得困难了。 菲娅不禁把脑袋缩紧被子里。 然后，脑海再度浮现下午克蕾雅的那一吻。 唇瓣与胸前的温暖、灌入鼻腔的芬芳、近在咫尺，悄然扑闪的碧绿眼眸，以及扑打在脸上的炽热鼻息，甚至还有事后残留在克蕾雅唇边的水渍，都让人魂牵梦萦。仿佛这一幕就发生在上一秒，克蕾雅的身体才刚刚与自己分开。 根本就睡不着。 屋子里只剩盛夏之月照进窗户的声音。 还是出去转转吧。 深吸了口气，菲娅一下从床上弹起，自己需要冷静一段时间——趁着这个机会，想想怎么解决克蕾雅身上的诅咒也不错。 因为回到医馆后既没有吃饭也没有洗澡，身上还穿着下午那身黑色礼裙，所以菲娅未经梳理便直接打开房门来到走廊。现在已经接近凌晨，医馆内无比安静，她轻手轻脚地前进，然后路过安娜塔西雅的房间。 她被迫停了下来。 并非有人站在她面前，而是她听见安娜塔西雅的房间里有动静，隐隐还能听见安娜塔西雅的说话声。 这么晚了，安娜塔西雅在和谁说话？ 菲娅脑袋上冒起问号。 整个白天，安娜塔西雅都在调查不沉之月，菲娅一直没能和安娜塔西雅说上话，而晚上又因为大脑一片空白，对安娜塔西雅的回答基本仅限于“是”，“嗯”，“好的”这类敷衍的词。现在恢复了精神，如果安娜塔西雅没睡，自己应该就下午没能好好回复安娜塔西雅，去找安娜塔西雅道歉。 这样想着的菲娅如同小猫般，轻手轻脚地靠近房门。 房门并未上锁，屋内的烛光透过木门与门框的缝隙投射到走廊，刚才还低不可闻的声音，现在已听的十分清楚。 “多菲莉娅……” 安娜塔西雅的呼唤让菲娅身体一僵。 被发现了吗？ 正当菲娅准备敲门时，房间里又再度传来安娜塔西雅的声音。 “唔嗯……” 音调有些微妙。 安娜塔西雅难道没有发现自己？ 下意识的，菲娅歪着头，透过门缝看向屋内。 然后，她红宝石般的瞳孔瞬间放大。 与平时总是披着披风的模样不同，此时安娜塔西雅只穿着黑色内衣，并且连内衣都没穿戴整齐。后背依靠在床头，一只手将被子搂在身前，另一只手则藏在菲娅看不见的两腿之间。 那张成熟的、给人以可靠印象的脸庞此刻看不见一丝坚定，不仅如此，她一边低着头吐出炽热喘息，一边张开诱人唇瓣轻声呼唤菲娅名字。刻印在侧脸的青色纹路，让她充满情欲的脸庞变得无比妖异，暴露在外的雪白肌肤更是染上一层动情的粉红，蓝色眼眸只剩火热与妩媚，似乎连房间里的空气都因此粘稠起来。 通常来说，如此景象只会让人感到猥亵，但安娜塔西雅盖住整个后背的金发，以及代表精灵高贵气质的尖耳，却瞬间让这幅画面变得只剩勾魂夺魄的魅力。 尤其是月光勾勒出的胸部与大腿的曲线，惊人的弧度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多菲莉娅……” 再次呼唤菲娅的名字，安娜塔西雅的喘息逐渐变大，右手不再抱紧被子，而是抚向左肩的魔涌，在手指触碰到水晶的瞬间，安娜塔西雅全身一震，随后整个人更加剧烈地颤动起来，连带着呼唤的声音也逐渐变大。 嗯…… 十分有礼貌地收回目光，菲娅一步步的、小心翼翼地退回房间。 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原来安娜塔西雅和精灵公主是这样的关系——不对，自己平时根本没感受到安娜塔西雅的这份感情，应该只是安娜塔西雅暗中倾慕自己，两人没有缔结实质上的关系。 话虽如此，菲娅还是感到一丝微妙。刚才她分明看见，安娜塔西雅身边放着明显不属于安娜塔西雅的、尺寸小许多的白色内衣。不用说菲娅也知道，那是自己的东西。 看来明天不仅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克蕾雅，还不知道如何面对安娜塔西雅。要命的是，自己还得装作不知道的样子，避免尴尬。 玩笑也不是这样开的。 一想到一墙之隔的对面，安娜塔西雅正在脑海里想象自己的画面，菲娅就坐立不安——她倒没有讨厌的感觉，只是无所适从，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今晚注定是无眠之夜。 第四十九章 开端 第四十九章 开端 太阳的光辉才刚让窗外泛起白色，银发披散在枕头上的克蕾雅便睁开双眼，手撑着床起身。 克蕾雅这么早醒，不是因为她属于早起派，而是她彻夜未眠，不论如何都睡不着。 “呼……” 长呼了口气，克蕾雅颦蹙着眉，右手扶住额头。 一夜未眠带来的后果非常直接，脑袋昏沉的同时，还感到些许胀痛。虽然只要用『活力焕发』，或者消除疲惫的魔法药，就能立刻清除熬夜带来的负面效果，但克蕾雅的脑袋里没有多余空间去思考这类事。 正如菲娅因为那一吻心神不宁，克蕾雅也同样如此。 只穿了一身白色睡裙的她坐在床沿处，指尖下意识抚向嘴角，随后，优雅气质的脸庞逐渐染上绯红，以至于呼吸都忍不住停滞。 自己居然做出那种事情。 真是恬不知耻。 菲娅当时没有一巴掌扇过来，或者生气地离开，简直不可思议。就算自己不是男性——不，正因为不是男性，所以才更令人忐忑。搞不好菲娅会以为自己是有着奇怪癖好的人，进而远离自己。 虽说精灵族由于魔涌的存在，可以实现同性繁衍，因而并不排斥同性间的恋情，但菲娅怎么看都不像有那方面喜好的精灵，更何况就精灵的年龄，菲娅压根就没成年，甚至可以说还在幼生期，要是被安娜塔西雅知道，肯定马上会来找自己算账。 “鬼迷心窍……” 呆呆地吐出这样的字眼，克蕾雅回想起昨天菲娅露出的惊诧眼神以及仿佛丢了魂的模样，心中的忐忑顿时更深一分。 当时的她并未思考太多，单纯觉得比起让菲娅手上沾染鲜血，还是用温和的手段更合适。这个想法才刚出现在脑海，身体便如是去做。直到回过神来后她才意识到，这种行为究竟有多冒犯。 因为菲娅过于善良且单纯，所以自己才没有忍住——如此说法当然只是借口。躲避圣骑士搜查只是外因，内在的原因是自己终于遇见诅咒无法起作用的人，命中注定的、可以托付感情的存在，加上菲娅的那句“不要再把诅咒当成手段达成目的”，种种感情混杂在一起，才让自己一时没能控制住行动。 倘若要形容的话，就好像荒漠里即将渴死的旅客看见绿洲，旅客的第一反应一定是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不让它从手边溜走。对自己而言，菲娅就是这根救命稻草，如同黑夜里的灯塔，在自己即将放弃追寻解决方法的时候突然现身，好像诅咒不存在般，像对待正常人一样对待自己，给予自己希望。 换做其他人来，他们的反应也肯定和自己一样，想将菲娅留在身边，不希望菲娅离开吧。因为天生存在好感，所以才会不假思索地做出平时难以想象的事。 但即便换做任何人来都会这样做，事情也有对与错之分，很显然，未经菲娅允许便亲吻上去，这种事情是错误的。 似乎想起什么，克蕾雅赶紧站起身穿戴衣服。安娜塔西雅没来找自己，说明菲娅还没把事情告诉安娜塔西雅，现在去找菲娅道歉，或许还来得及。要是菲娅或者安娜塔西雅因此生气，离开医馆，去别的地方，自己肯定会后悔终生。 对菲娅而言，自己只是万千人类中的一个，可菲娅对自己而言，却是万物中唯一的一个。 迅速打理好衣服与头发，克蕾雅轻打响指，『清洁』魔法的蓝色光团顿时附着在她体表扫除污垢，接着，克蕾雅打开房门。 然后。 几乎同一时间，斜对面菲娅的房间门也从内打开，菲娅和克蕾雅正好碰见。滑稽的是，两人都顶着黑眼圈，并且在看见对方的第一眼时，下意识撇开视线，缩回探出门的身体，接着又因为察觉到不礼貌，同时把收回去的身子又伸出来。 菲娅在等天亮后去一楼客厅里冷静冷静，而克蕾雅则是为了向菲娅道歉。 最先说话的人是克蕾雅。 “昨天——” 咔。 还没等克蕾雅把话说完，门把扭转的声音便再度响起，身着便于行动的连衣短裙，腰间系着金色丝带的安娜塔西雅出现在二人眼前。 值得一提的是，安娜塔西雅脸上也有明显的黑眼圈。 本就滑稽的场景顿时更加滑稽起来。 没想过克蕾雅和菲娅会站在门口，后出场的安娜塔西雅不禁一阵窒息，尤其是右手，不自觉地藏在身后。好在安娜塔西雅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禁卫军队长，她很快便将尴尬藏进心底，面无表情地发问。 “殿下，克蕾雅小姐，你们在……？二位的脸色都不太好，昨晚没睡好吗？” “我想起昨天忘记调配药材，所以天一亮就起来了。”紧跟在安娜塔西雅后面，克蕾雅也迅速调整好情绪，微笑着回答，“安娜塔西雅也是，看起来很疲惫，我记得昨天安娜塔西雅很早就回来了。难道因为不是自己的床，所以睡得不够安稳？” 喂，这不是可以问的问题啊！ 知道真相的菲娅连忙在内心大喊。 果然，克蕾雅的问题让安娜塔西雅气息一顿，好在后者心理素质过硬，才没有表现出令人诧异的小动作。 “只是想起故乡的往事，所以睡得迟了一些。站在这里说话也不是回事，殿下有洗漱吗？没有的话，由我来——” “不、不用了，我自己就会。” 菲娅赶紧用腼腆笑容应付过去。 开什么玩笑，才刚看见安娜塔西雅念着自己的名字做那种事，第二天就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让安娜塔西雅为自己穿戴衣服，得是心理素质多强的人，才能面不改色的完成这一切。 当然，菲娅不是讨厌或者故意疏远安娜塔西雅，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安娜塔西雅才好，至少得给菲娅一段缓冲时间，她才能缓解昨晚那一幕带来的震撼。 实际上，昨晚在见到那副画面后，菲娅自己也跟着心神荡漾，难以安定。 “那我去准备早餐，小菲娅和安娜塔西雅先去洗漱？水在后院的水井里。” 克蕾雅指向后院方向。 虽然把菲娅和安娜塔西雅放在一起，可能有暴露的危险，但此时也找不到其他理由支开安娜塔西雅。更重要的是，这件事情本身就是自己理亏，再做些动作，未免太难看。 “嗯……好的。” “那么，昨日的调查结果就等坐到桌上以后再告诉殿下。只是殿下您一副没休息好的样子，需要再回床上睡一会儿吗？离太阳完全升起还有一段时间。摧毁不沉之月的计划晚一些实施也无妨，您无需太苛责自己。” “咦？” 面对安娜塔西雅一本正经的建议，菲娅微微张嘴，脑袋上冒起一连串问号。 第五十章 毁灭不沉之月的计划 第五十章 毁灭不沉之月的计划 克蕾雅所说的后院，实际上只是一个用低矮篱笆围成的小院，几乎整条街的房子都带有这样的院子，区别只在于大小和装饰。 院子里堆积着木柴与盛水用的容器，与客厅相比，这里的生活气息要浓郁许多，菲娅还能看见炼药用的锅和长勺。值得一提的是，或许是因为克蕾雅的诅咒，医馆前后并未住人，邻近的后院里一片荒芜。 当然，比起观察周边环境，菲娅更在意刚才安娜塔西雅说的事情。 自己什么时候说摧毁不沉之月了？不一直都是找机会调查不沉之月究竟有什么效果吗？ 然而安娜塔西雅说话时的表情相当严肃，不是在开玩笑，既然可以肯定，自己从未说过要去破坏不沉之月的话，那么答案便只剩下一个。 自己和安娜塔西雅间出现了理解上的差错。 确认了这一点，菲娅看向身边正用毛巾擦脸的安娜塔西雅，俏丽侧脸上的青色纹路与金色长发相得益彰，让安娜塔西雅多出许多成熟女性的妩媚。下意识的，菲娅想起昨晚月光映照下的安娜塔西雅，脸颊不受控制的泛红。 居然一边念自己的名字，一边做那种事……不对，现在不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 菲娅连忙摇头，清了清嗓子。 “咳哼，安娜塔西雅。你把调查不沉之月的事情告诉给其他禁卫军了？” 如果知道的人不多，就尚且有挽回的余地。光对付一个安娜塔西雅，对菲娅来说不算困难。 可惜，将毛巾放回木桶后，安娜塔西雅给予了菲娅不希望的答案。 “是的，现在所有禁卫军都围绕不沉之月活动。我们收买了一些圣职者，从他们相互印证的说法整合了一些可信情报。不沉之月的强大主要体现在进攻和封锁两个方面，用作进攻时，威力可以轻松贯透厚要塞城市的城墙，即使巨龙也不能正面与之抗衡；而用作封锁时，便会像如今这般，隔绝外界与内界的一切联系，就连元素都无法做交换。” “不过一旦除开这两个方面，不沉之月便没有丝毫亮点，它既不能强化使用者的力量，使用攻击魔法前，也必须由使用者积攒足够魔力，而这便给予我们可乘之机。” “殿下的判断没错，神圣国以为您身负重伤，无力战斗，于是大意的把不沉之月高悬空中。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更容易摧毁不沉之月，即使不能破坏它，我们也可以切断它与神圣国的连接，将其据为己有，只要我们把不沉之月带回希利瓦尔，便是一项足以记载在精灵史册上的伟大功绩。” 这样说着的安娜塔西雅眼中满是崇敬之色，菲娅甚至觉得，如果不是场合不合适，安娜塔西雅已经鼓起掌来。 不仅把消息告诉其他禁卫军，还把情报调查到这个地步…… 菲娅有种想扶住额头的冲动。 以精灵公主在下属眼中的威望，如果其他禁卫军在这里，肯定会赞叹着说出“不愧是长公主殿下”之类的话。 一想起禁卫军们那种仿佛有星星闪过的眼睛，菲娅顿时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以防万一，菲娅试探着问。 “安娜塔西雅传达的是‘破坏不沉之月’？” 回答无比肯定。 “是的。大家在听了殿下的计划后，无不赞叹您的远见与胆识，属下很少见到他们拿出这等干劲。我们正在做史无前例，甚至是前人想都不敢想的行动，回国以后，我们所有人都将被视为英雄，而您将毫无悬念地成为下一代精灵国王，不，是精灵女王。” “啊啊……” 菲娅表情逐渐僵硬。 虽说早就料到如此，但亲耳听到安娜塔西雅的肯定，尤其是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后，菲娅还是不禁觉得相当麻烦。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自己总不能为了维系面子，对着城市来一发轨道轰炸。 诚然，撒谎是自己不对，可当时的撒谎，是为了安慰安娜塔西雅，天知道自己一句“调查”，会被安娜塔西雅理解成“摧毁”。倘若此时纠正说自己只想调查、了解一下不沉之月，没有想着破坏它，肯定会让安娜塔西雅乃至下面的禁卫军成员大失所望，精灵公主积攒的威信也会呈断崖式下跌。 都说好要超越原来的精灵公主，自然不能在一开始就犯下这种错误。 不过，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既然不能从自己身上找问题，那就从第三方寻求答案。 眼神变得凌厉，菲娅装作一副深思熟虑的神色，压低声音。 “不沉之月的情报调查到了，那守卫不沉之月的护卫呢？不沉之月就在神殿正上方，他们不可能不派人把守。” 只要把借口放在神殿守卫过多，贸然行动会让队伍损失惨重上，就能合情合理的放过不沉之月。既留住自己精灵公主的颜面，也不会让下属感到不满，一切都是那么合理。 果然，安娜塔西雅眉毛挑了挑，神情也跟着凝重起来。 “如您所料，守卫不沉之月的士兵很多。人类也不是没有防备，虽然在第一天只有很少的护卫，但从第一天夜里，守卫不沉之月的士兵便多起来，我们的人哪怕只是稍微靠近神殿一些，都会被士兵盯上。” 语气更加低沉，安娜塔西雅补充道。 “那里布满弩车、探知陷阱与魔法咏唱者，所有出入神殿所在街道的人，都必须检查身份才能通行。这个距离已经超过五百码，普通魔法与箭矢很难企及。倘若再算上不沉之月漂浮在高空上，恐怕在我们用『飞行』魔法接近不沉之月的过程里，就已经有数不清的箭簇迎接我们——会被当成移动标靶。” 那就正好趁这个机会放弃。 然而，还没等菲娅把内心喜悦说出口，安娜塔西雅的下一句话便浇灭菲娅燃起的希望。 “不过，那些担任护卫的圣骑士位阶很低，最高也不过第三位阶，属下虽不能从正面强攻过去，把他们全部解决掉，但制造破坏，强迫他们把注意力转移到属下身上，则完全没问题。” “届时其他人将负责解决地面的弩手与魔法咏唱者，殿下只需要靠近不沉之月，用您的『灾厄红莲』摧毁即可。即使无法炸毁也没关系，第五位阶魔法产生的爆炸，足以切断不沉之月与使用者的连接，等爆炸结束，您可以轻松装走不沉之月，然后我们从西面的城门突围。” 安娜塔西雅，你未免太能干了。 菲娅不禁在内心呻吟。 虽然能干是好事，但也要分场合。像这样把每一步都安排好，不是完全没给自己留退路吗？ 正当菲娅飞速思考该怎么应对时，安娜塔西雅抬起那双灵动的蓝色眼睛，露出一种等待主人夸奖的小狗般的期待。 “怎……怎么样？能和殿下的计划对上吗？” 什么“殿下的计划”，我只是想着应付一下了事，哪里想过实施破坏之类的事情。 菲娅忍不住吐槽，一定要说的话，自己其实是和平主义者。不到万不得已，比如己方受到生命危险时，不会在城市上方丢轨道轰炸。 ——等一下。 突然想起了什么，菲娅一怔。 安娜塔西雅暴露了尾巴。 既然安娜塔西雅以为自己有计划，那么自己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寻找台阶。 继续维持深思熟虑的神情，菲娅单手抱胸，另一只手则抵在下巴处。 “伤亡呢？既然是强行突破，哪怕人类再不堪，我们也势必会蒙受损失。” “为了取得成果，损失是必要的，只要殿下您完好无损，我们便可以接受结果。” 喂喂，这个回答也太忠诚了。 眉头皱的更深，菲娅轻哼一声。 “但我不能接受这个结果，王族禁卫军是精锐中的精锐，我们本就只剩寥寥数人，不可再有伤亡，为了获取战果而冒全军覆没的危险，不可取。再者，敌人也并非乌合之众，万一把不沉之月的使用者逼急，导致他把不沉之月用作攻击，安娜塔西雅打算怎么应对？” “这……” 不沉之月是生命女神给予的神器，即使巨龙都无法正面迎接攻击，更不用提精灵的躯体比巨龙脆弱无数倍。 见到安娜塔西雅支支吾吾无法回答，菲娅乘胜追击。 “而且我们不知道神圣国究竟藏了多少力量。不要忘记，不沉之月之所以出现在奥罗拉城，是因为神圣国位于前线的主力返回这里，也许这批主力里存在位阶比安娜塔西雅更高的人。一旦出现这样的角色，安娜塔西雅制造混乱，吸引圣骑士注意力的战术，就失去作用。” 迟疑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后，安娜塔西雅才深吸了口气，像是感到羞愧般地低下头。 “对不起，殿下，属下欠缺考虑了。” 嗯，这样就没问题了。 危机成功化解！ 菲娅不禁在内心举起拳头庆祝。 直到安娜塔西雅再度抬起充满期待的蓝色眼眸。 “不愧是殿下，各方面都比属下想的完备。那殿下的计划是？属下愿闻其详。” 哈啊？ 如遭雷击，菲娅呆在原地。 假如不是知道安娜塔西雅没有那种心思，菲娅都要以为安娜塔西雅是在讥讽自己。然而，正因为知道安娜塔西雅是在虚心向自己请教，菲娅才更感到为难。 我亲爱的安娜塔西雅呦，你怎么不按规则出牌。 菲娅悄悄瞥了眼安娜塔西雅，此时后者的眼睛里只有崇拜，一副等待解答的模样。 安娜塔西雅已经认定自己另有安排了。 精灵的脑袋开始痛起来。 事到如今，已经没法纠正，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 菲娅不着痕迹地摸了摸鼻尖，转身面朝洗脸用的木盆。 “我也并非万能，正如我刚才所说，除了神圣国自己，谁也不清楚奥罗拉城里有没有比安娜塔西雅更强的实力者，所以……” “所以应该先摸清他们的底细再行动？” “正是如此。” ——个鬼啊！ 事实证明，属下太有主观能动性，也不是一件好事。 菲娅恨不得冲上去好好捏一捏安娜塔西雅脸蛋，让她知道，上司说话的时候，下属不要插嘴。 “我知道了，属下立刻去安排。” “咳哼，注意不要再犯上次的错误，小心被教会故意放出的假情报欺骗。” “同样的陷阱属下不会踩中两次。请殿下放心。” “嗯。” 得到菲娅肯定后，安娜塔西雅迅速洗漱完毕，前往客厅方向。 “啊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菲娅终于能扶住额头叹息。 现在唯一可以庆幸的，大概只有把事情往后拖了一段时间，至于后面该怎么办，自己得仔细想想对策——比如赶紧学点厉害的远程魔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不沉之月打掉，这样总比对着城市来一发轨道轰炸强得多。 怀揣着美好想法，菲娅开始一天的洗漱。 第五十一章 天使 第五十一章 天使 不到二十平的房间里，一位将黑色长发梳成双马尾的精灵少女，正与一位身着黛色长裙的银发少女相对而坐。银发少女的年龄明显比精灵女孩大一些，二人坐在一起，与其说是朋友，更像姐妹。 可惜的是，客厅的氛围并不温馨。哪怕清晨的阳光正透过窗户照进屋内，人们甚至可以看见尘埃在阳光中游弋也一样。屋子里只有餐匙碰撞餐盘的响动，甚至连呼吸与咀嚼声都低不可闻，似乎只要多发出哪怕一丝声音，都会让本就尴尬的氛围变得更加尴尬。 坐在这里的人当然是菲娅与克蕾雅。 尴尬的理由很简单，两个人都在为昨天那一吻苦恼。菲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而克蕾雅则是难以启齿。 倘若安娜塔西雅也在一起享用热牛奶、切片面包与煎肉排的早餐，气氛肯定会活络许多，可惜安娜塔西雅受菲娅启发，匆匆几口吃完后，便出门打探奥罗拉城的守军情报，于是餐桌上便只剩菲娅与克蕾雅两个人。 虽然是道歉的机会，可到底该怎么开这个头…… 克蕾雅陷入为难。 尽管只需虚伪一点，绕开主观上对菲娅的好感，把事情说成是没有办法，情急之下所为，大概就能获得原谅，但那是小人的做法，有违克蕾雅的原则，她不能允许自己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也正因如此，她才不知道如何开口。 简直是让人想抱头逃跑的氛围。 想到这，克蕾雅端起木杯盛装的牛奶，目光顺着杯沿看向菲娅。只不过，在克蕾雅看向菲娅的同时，菲娅也在趁克蕾雅端起木杯的时候，悄悄观察克蕾雅的脸色。 然后，二者视线交汇在一起。 又迅速分开。 更尴尬了。 而且还不礼貌。 假如不是心智足够成熟，克蕾雅此时已经站起身，找借口外出透气。如果经验再丰富一些，她还可以装作游刃有余的样子，通过戏弄菲娅，缓解自己的尴尬。可惜她虽然想到能这么做，却不知道该如何实践。知道该怎么做，和将脑海里的想法付诸行动，二者是两回事。 直到氛围阴沉至仿佛能凝结出水来，菲娅才像是终于无法忍受这股氛围般，出声打破沉寂。 “那个……昨晚我想了一些破解诅咒的方法。” 这样说着的菲娅放下餐具，不等克蕾雅接话，从礼裙口袋里拿出一张叠的整齐的纸。 “我姑且想到两种应对方向。第一种是从根源上消除诅咒。世界上并非只有生命女神一位神明，生命女神无法解答的，也许我们精灵国的精灵神可以解决。抛开向神寻求答案的方法，我还想试试我的血液能否消除诅咒。” “第二种则是从现象上消除诅咒，也就是我昨天说的方法。克蕾雅的诅咒体现在会被人遗忘与害怕上，而如果对方与克蕾雅认识的时间足够长，那么诅咒的效果便会被弱化。也就是说，只要扩大克蕾雅的影响力，使一定范围内的人经常见到克蕾雅，那么诅咒就变相的被消除。 虽然听起来难以实现，但并非完全没有可能。要让克蕾雅拥有难以忽视的影响力，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就是让克蕾雅做出令人无法忘记的事迹。 比如让克蕾雅成为位高权重的人，或者索性在城市中心建造克蕾雅的雕像。这样人们就很难忽视克蕾雅的存在，并且能一直接触到『克蕾雅』的印象。只是这个方法很难在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实现，教会国家不会让克蕾雅成为瞩目的人，也不会为克蕾雅修建雕像。” 昨晚菲娅并非什么也没做。出于反正睡不着，不如不睡了的想法，菲娅索性起床思考如何解决诅咒，因而在纸上写了相当多的方案。尽管所有的解决方法都以假设为前提，但任何未知事物都是从假设开始了解，菲娅没觉得是无用功。 “这些是菲娅一晚上想出来的吗？” 看着纸上规整的米尔坎迪斯神圣语，克蕾雅一时忘却尴尬，转而惊叹不已。 仅仅一晚便想到这么多可行方案，压根不是普通人能完成的工程。不仅如此，里面甚至还有令人发指、泯灭人性的选项——比如让克蕾雅制造大规模杀伤，成为为人害怕的魔女，这样也可以被人记住，并且记忆还很深刻。不过这个方案被菲娅涂抹掉，克蕾雅只能从字的边角推测内容。 难以想象，这是一个未成年精灵想出的东西，比起拥有血肉与感情的生物，更像一个绝对理性，只追求结果的可怕存在。 “嗯。”停下介绍，菲娅稍显骄傲地轻轻点头，“就结论而言，不论选择哪种方式，首先都必须离开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克蕾雅觉得呢？是选择根除诅咒，还是只解决表象。” “我……” 话到嘴边又停下，克蕾雅陷入犹豫。 不是因为难以抉择，而是在做出选择前，还有其它事情在等着她。 虽然不知道菲娅为什么没有生气，但不代表自己可以把昨天的事当成没发生过。道歉与请求原谅，都是必要的。 更不用提菲娅还不计前嫌的为自己出主意，消除诅咒。倘若毫无作为的让事情就此翻页，日后自己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难以正视菲娅，因为她太耀眼，而自己太卑劣。劣等感会让自己主动疏远菲娅。 克蕾雅抬起头，看向桌对面绑着披肩双马尾的菲娅。 那双红宝石般的瑰丽眼睛中，正寄宿着极为真挚的感情，菲娅已经沉浸在怎么解决诅咒上，不掺杂任何其他目的的澄澈眼眸，让克蕾雅能够从中清晰瞥见自己微微摇曳的影子。 这是她短暂人生中第一次看见如此清澈的眼眸。以前克蕾雅也遇见过对内心不加掩饰的人，但那些人的不加掩饰并不对克蕾雅展现，因为所有人在看见克蕾雅的第一眼，表情里总是充斥恐惧。 倘若此时有人问克蕾雅，世上最漂亮的东西是什么，她一定会回答是菲娅的眼睛。 纯粹到让人不敢正视，仿佛容纳了整个世界，不，应该说这就是世界本身。 “克蕾雅？” 菲娅的追问让克蕾雅猛然回过神来。由于克蕾雅一直呆然不动，菲娅只好大胆地让上半身越过桌子，伸手在克蕾雅眼前晃了晃。 “啊，我、我没问题。” “不是有没有问题的关系，是选择哪种解决方法啊。” ——再不说，以后就很难有机会开口了。 克蕾雅有这种预感。 她在胸中酝酿起勇气，端坐起身，牙齿轻咬了咬嘴唇后，终于艰难开口。 “……菲娅，我要向你道歉。” “道歉？” 声音仿佛卡在喉咙里，克蕾雅费了些劲才让话语说出口。 “昨天我一时冲动，对你……对你做出那种事情……对不起。我可以做些什么，请求你的原谅吗？” “啊？”呆愣片刻后才明白克蕾雅想传达的意思，菲娅脸颊一红，不好意思地将视线移到地板上，“用、用不着道歉，我其实没觉得有什么，毕竟是为了回避士兵，老实说，不到万不得已，我也想尽可能回避伤害别人。只是如果还有下次的话，克、克蕾雅要提前告诉我，让我有一个心理准备。” 毫无疑问，菲娅确实没放在心上。 不论是扭捏肩膀的模样，还是红到仿佛能挤出水来的脸颊，都在向克蕾雅诉说这一点。 克蕾雅正准备说的，“其实不止是为了回避那群士兵，更多是因为我鬼迷心窍”的发言，也因此被塞回肚子。 她身体挺得更直一些，语速也跟着变快。 “真的没放在心上吗？我、我可是做了那种事情，而且我们还同为女性……” “咳哼，”菲娅干咳一声，遮掩脸红，“没关系啦，其实假如克蕾雅是异性，那才算糟糕。” 自己可不想被一个男人亲吻。再者克蕾雅既温柔又体贴，还是漂亮程度不输给精灵公主的大姐姐，正中自己好球带，昨天那件事根本是神明的眷顾。 肩头的重担终于可以放下，克蕾雅挺直的身体顿时松懈下来。 只要没有被菲娅讨厌，事情就还有转机，自己并未因一时冲动，失去唯一一个不会忘记自己的人。 当然，被当事人原谅，不代表克蕾雅自己原谅了自己。她又重新坐正，调整好情绪后，一字一顿地强调。 “即便如此，我也必须要做些什么弥补小菲娅，不然我无法原谅自己。有什么是我可以为菲娅做的吗？” “那种事情放在以后再说啦——啊，不对，克蕾雅可以教给我一些简单实用的魔法，比如能在五百码外击中目标的那种吗？以后别人问我魔法师承谁的时候，我就可以说出克蕾雅的名字。以精灵公主的影响力，说不定可以让很多人都记住克蕾雅的存在。” 菲娅的语气仿佛在说理所当然的事。 可这根本算不上补偿，甚至是自己亏欠了菲娅更多。 与其说她是精灵公主，不如说是神明派来给予自己祝福的天使。 盯着菲娅精致的五官与白皙脸蛋，克蕾雅不禁有如此想法。 “总之，克蕾雅不需要把昨天的事放在心上。克蕾雅一定觉得要弥补些什么的话，就毫无保留的把魔法知识传授给我吧，我会虚心接受的。还是说回诅咒的问题，克蕾雅是先选择从现象上解决诅咒，还是去向其他神明寻求答案？” “不……” “不？” 菲娅歪了歪头。 “不用了。”不再是纠结神情，克蕾雅紧皱的眉头舒展开，露出释然笑容，“至少在奥罗拉城的这段时间里，把诅咒的事情放在一边吧。” 因为比起虚无缥缈的神，已经有天使降临在自己身边了。 克蕾雅并未将这样肉麻的话说出口。 自己曾向神明乞求答案，神明却并未给予自己解答。而现在，自己明明因一己之私作出冒犯菲娅的举止，菲娅却仍在为自己出主意。如果说菲娅不是纯白无垢的天使，那么世界上肯定不存在神明。 “无法理解，克蕾雅明明被诅咒困扰这么久……” 没有回答菲娅的问题，克蕾雅只是温柔地笑着。 “以后的时间还很长，比起未来，还是着眼于当下。先吃饭吧，待会儿我再教菲娅魔法——得避开安娜塔西雅，要是被她知道我在教小菲娅你魔法，她肯定会生气。” “既然克蕾雅这样说的话，好吧，先把诅咒放在一边。” 将纸摊在桌上，菲娅与克蕾雅重新享用早餐，与最初不同的是，二人间的氛围不再尴尬，如同随处可见的早餐时光。 第五十二章 选购魔法吧！ 第五十二章 选购魔法吧！ “只要用过魔法水晶就可以学会对应的魔法？小菲娅，你是认真的吗？” 医馆后院内响起克蕾雅不可思议的声音。 二人吃完早餐后便来到后院，开始魔法的学习。而当克蕾雅说明了魔法的基本原理后，菲娅便告诉克蕾雅，自己只要拿到魔法水晶，便可以使用魔法水晶里对应魔法的事实。 面对克蕾雅的惊讶，菲娅只能困扰地笑。 “绝对没有欺骗克蕾雅。我其实连元素是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克蕾雅说使用魔法前，需要先用自己的魔力与元素沟通，我才无法理解。” 虽然学会魔法的原因是『超演算』，但这个『超演算』的真面目，菲娅没有一点头绪。而且像这种一看就知道是出自人类联盟的东西，即使告诉克蕾雅，克蕾雅的回答也肯定是不知道。更不用提现在二人使用的是米尔坎迪斯神圣语，怎么把人类联盟语记载的『超演算』翻译给克蕾雅，又是一项难题。 “连元素都不知道是什么却可以使用魔法……小菲娅，你的奇怪程度不输给我啊。” 克蕾雅看着菲娅的目光变得更加微妙。 这种感觉就好像做数学题的人给不出计算过程，却能准确写出答案一样，让人难以置信。 “啊哈哈……其实不止能立刻学会魔法水晶里的魔法，而且我释放的魔法，威力也总比魔法水晶里的魔法强一些。” “这个倒没问题，正常释放的魔法的确比通过魔法水晶释放的魔法威力强。先跳过探究原因，菲娅现在能用哪些魔法？” “『精灵火』和『风刃』。” “使用一下看看。” “好的。” 如果用火焰风暴那个级别的『精灵火』，肯定会把半个医馆都炸塌，菲娅最终选择火球形态的『精灵火』。至于『风刃』，也控制在两米的长度。 目前菲娅只尝试过『精灵火』的极限——『精灵火』的最远释放距离是五百码，单次召唤上限则是一百二十颗火球。至于『风刃』的极限，菲娅还未尝试过。 这样想着的菲娅伸出左右手，按照脑海里『超演算』留下的信息，同时召唤火球与风刃——在那之前，便被克蕾雅拦下。 “魔法杖呢？” 一边说着，克蕾雅一边递给菲娅一根只有一尺长的银色短杖。 短杖做工相当精致，带着漂亮弧度的杖身充满金属质感，顶端的魔法宝石则是两轮一大一小相互嵌套，颜色不同的新月。新月状宝石并未直接与短杖接触，而是诡异的悬浮在短杖上方，二者间就像有一道无形的连接，不论怎样晃动，宝石都无法脱离短杖杖尖。 算上杖身雕刻的花纹，简直是一件艺术品。 不用问菲娅都知道，这把短杖十分昂贵。 “这是我在旅途里收获的魔法杖，我不是单纯的魔法咏唱者，它留在这我这里也没什么用，就交给菲娅保管吧。” “不——” “不用客气，就当做赔礼的一部分。不收下的话，我可要当做菲娅还在生我的气了。” 这样说着的克蕾雅强行把短杖推给菲娅。 “……谢谢。” 神情颇为复杂的，菲娅收下短杖。虽说自己不需要魔法杖也能释放魔法，但克蕾雅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自己还是在以后找个机会，通过别的方式，把欠下的人情补回去好了。 毕竟没有魔法杖却能释放魔法，在这个世界等同于没有笔却能写字。有一把短杖做掩饰，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也能在许多时候避免他人的惊诧目光。 重新做好准备，菲娅平举魔法杖，分别用出『精灵火』与『风刃』。 一枚直径一米的偌大火球与一道长度为两米的青色风刃瞬间现身。几乎瞬间，二人皮肤上传来滚烫的感觉，耳边也响起刺耳嗡鸣。 克蕾雅的神情逐渐复杂。 “这是菲娅说的‘比普通魔法强一些’？如果规模再大一点，已经可以算进第二位阶魔法里。而且抛开我没有听见咏唱咒文的过程不说，同时释放两种不同元素的魔法，我只在魔法天赋强到顶尖的智慧生物身上见过，像巨龙里最擅长魔法的月龙。小菲娅不愧是精灵国的第一天才，让我看看魔法的强度。” 围绕菲娅的魔法观察片刻后，克蕾雅用此前的冰晶细剑戳了戳菲娅的『火球』与『风刃』。 “即使被外物干扰，也没有消散迹象。释放魔法时散发的魔力波动，也和正常魔法咏唱者没有区别，这确实是小菲娅自己使用的魔法…我从没见过只要捏碎水晶就能学会魔法的人，不如说如果存在这样的人，岂不是捏碎禁咒魔法，就能直接学会禁咒？假如不是小菲娅在捉弄我，仅仅用天才两个字，都已经无法用来形容小菲娅，简直是天生的魔法咏唱者。” 这个说法对那些认真学习魔法的人很失礼啊。 心中这样回应克蕾雅，菲娅挥了挥手，用意念操控火球与风刃消散。 “但是我完全感觉不到元素。” “嗯……看不见元素确实是大问题。虽然现在体现不出来，但以后肯定会遇见各种稀奇古怪的麻烦，比如我手里的这把剑，不了解元素的话会无法使用。既然菲娅可以跳过与元素沟通的过程，那么可以先通过魔法水晶学习『魔力视野』，然后再观察元素。只是我平时用不到魔法水晶，我们得去一趟魔法师协会。” “等、等等，克蕾雅，我想知道你手里那把剑是什么。” 昨天克蕾雅使用时，菲娅没有看到过程，而刚才她目睹了克蕾雅召唤冰晶细剑的一幕——克蕾雅只是向下挥手，散发蓝色光辉的细剑便出现在克蕾雅手中，相当帅气，让人忍不住想学习。 克蕾雅晃了晃手中的冰晶细剑。 “这个？这是『附魔之刃』，只有第三位阶以上的战士才能使用。菲娅虽然不是战士，但我记得精灵公主已经到达第七位阶，学习起来不算困难。只是使用附魔之刃的前提是必须先与元素沟通，然后才可以把元素凝聚成武器，一切都得建立在菲娅能看见元素上。事不宜迟，现在就出发吧。正好可以顺带买些其他魔法水晶，让菲娅多掌握一些魔法。” 挥手解除冰晶细剑，克蕾雅从不知道哪里掏出一枚深蓝宝石，俏皮地对着菲娅晃了晃。 宝石币。 以高纯度魔法水晶为原料制成的、面值最大的货币。一枚宝石币等同于一百枚金币。一般来说，只有拥有家族产业的贵族，才会随身携带宝石币。 “菲娅就随便挑自己喜欢的魔法吧~” 这样说着的克蕾雅眨起一只眼，露出相当愉悦的神情。 第五十三章 极昼魔法 第五十三章 极昼魔法 奥罗拉城的街道上，四位步调近乎一致的人正匆匆行走。他们的步伐仿佛具有魔力，纵使街上人们摩肩接踵，人与马车相互挤得水泄不通，他们也能如履平地般，顺利从人群中穿过。 但凡有一些眼力的人都能察觉到，这四人非同寻常，不是可以轻易招惹的存在。 四人中的领头者，有着浅蓝色长发与年轻外貌，看起来与人类十六七岁女孩相当的少女抬起头，双眼微眯地看向天空——并不是在看太阳，而是紧盯高悬空中的紫色新月。 尽管因为太阳的存在，不沉之月散发的紫色光辉变淡许多，但对像她这样对魔力敏感的星晶兽而言，已经是不容忽视的地步，更不用提因为突如其来的不沉之月，他们变得无法离开奥罗拉城。 极昼魔法。 这是他们所在组织的名字。 一个否定神明，极端推崇魔法的组织。 比起觉得信仰神明就能获得拯救的教会信徒，极昼魔法的成员认可魔法才是万能解药。智慧生物遇见灾难时完全可以仰仗魔法自救，而无需低三下四的向神明祈求救赎。 因此，对于以宗教立国的米尔坎迪斯神圣国，极昼魔法算得上异端中的异端，只是米尔坎迪斯神圣国与极昼魔法并不接壤，神圣国在大陆西北角，而极昼魔法的大本营在大陆东南角，二者碰不上面，所以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只能在口头进行谴责，无法除之而后快。 加上极昼魔法的成员极端崇拜魔法，成员间经常相互交流新研究的魔法学知识，致使他们的个体实力相当强势。比起神圣国给极昼魔法带来的麻烦，通常是极昼魔法在不断地给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制造骚乱，而后者还往往没办法处理前者——等圣骑士赶到现场后，极昼魔法的人早已拍屁股走人，甚至走之前还会留下涂鸦，讥讽这些笃信神者。 可惜，此番情况因为不沉之月的出现逆转，属于极昼魔法的他们无法走出奥罗拉城，可谓是最糟糕的状况。 “卡莉斯塔，怎么了？” 蓝发少女身后的高大男人低声问。 被称为卡莉斯塔的少女从不沉之月上收回目光，轻轻摇头。 “没怎么。只是没想到会在回去的路上遇见这种事，还好我们没有在奥罗拉城制造骚乱，不然街上到处跑的圣骑士就不是找精灵公主，而是找我们。” 卡莉斯塔一行的任务是记载精灵国与神圣国的战斗，并将过程与结果带回极昼魔法。所以随着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将部分主力调回奥罗拉城，卡莉斯塔一行也跟随这部分主力离开前线。 作为结果，他们在途径涸竭荒漠边缘时，目睹了惊天动地，宛若末日浩劫的巨大爆炸。 身为魔法至上的极昼魔法成员，卡莉斯塔并不觉得那和虚无缥缈的神明有关，她更相信那是一场魔法灾害。至于引发魔法灾害的人是谁，又为什么引发，即使她不清楚，也不妨碍她把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送回极昼魔法。 对极昼魔法来说，这场威力堪比九阶魔法，甚至可能触碰到十阶魔法门槛的魔法灾害，绝对算得上地震。极昼魔法之所以没能取代各大教会，成为世界树大陆的主流思想，就是因为极昼魔法信奉的，“魔法万能”并不万能。 传说中神明派出的使者可以使用十阶魔法，而极昼魔法中最强的人，也不过堪堪使用八阶魔法，并且还得以燃烧生命力为代价。这种上限决定了他们无法成为主流。 人们信仰神，是因为神无所不能，可以为他们带来幸福与希望，而极昼魔法不是无所不能，所以没有人愿意相信他们。 而如今，十阶魔法就摆在他们眼前。假如极昼魔法信任了卡莉斯塔带回的消息，并想方设法找到那位使用了十阶魔法的顶尖魔法咏唱者，那么今后极昼魔法在世界树大陆上的地位，便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因为事实证明了，智慧生物可以不借用神明的力量，仅靠自己便能抵达神之领域。 与之相比，精灵国和神圣国的战争，不过只是小儿科。 “这样下去，我们何时才能离开奥罗拉城。” “只能祈祷精灵公主早点被神圣国抓住，或者精灵公主拿出她的第七位阶魔法，逼迫神圣国的人撤下不沉之月。” 卡莉斯塔无奈叹息。 “可是你我都看见精灵公主被不沉之月贯穿的一幕，如今精灵公主还活着就是奇迹，想恢复到完全状态，没有几个月的修生养息不可能做到。如果我们能遇见精灵公主，可以稍微帮她一把，她毕竟是精灵国首屈一指的天才。还未到精灵的成年年龄，便已经抵达第七位阶，未来她一定能成长到第八位阶，现在做些投资示好，是明智之选。” “前提是我们能遇到。” 部下的补充令卡莉斯塔不住叹气，连满城的圣骑士都找不到精灵公主，更别提他们这四个无法光明正大行动的人，想示好都不容易。 “正因为他们的存在，暗裔才苟活至今！昨日出现在城内的暗裔，就是通过这些背叛者潜入贫民窟！” “杀死他们！” “赐予他们神罚！” 突然传来的呼喊让卡莉斯塔停下脚步，她抬起头，看向人头涌动的前方。 街道尽头是一处露天广场，此时广场上搭砌着突出地面一米的平台，其上神官正用夸张表情与动作煽动观众情绪，而这名神官身后，则是三名由士兵看守的、被麻绳捆住全身，只穿着短衣短裤的人。 在三人身边，伫立着太阳下反射刺目光线的断头台，高悬的三角斩刀让人下意识移开目光，回避其锋芒。 “他们在处死得了暗裔病的人。”卡莉斯塔身后的高大男人解释道，“要无视吗？” “先靠近了看看。” “嗯。” 第五十四章 突袭 第五十四章 突袭 以不会引起注意的诡异步法穿入人群，四人伪装成观众站在台下。 “昨日若不是有英雄出手相助，我等将有数十乃至上百人损失在暗裔手下。同为人类，你们为什么与暗裔为伍，残害自己的同胞！” 尽管神官大声质问身后得了暗裔病的人，但他们却没有一个人开口。并非不敢开口，而是他们在上台前就被喂下暂时失去思考能力的魔法药，加上身后卫兵的控制，他们不可能回答神官。 清楚真实情况的神官放缓语调，继续问道。 “生命女神大人有怜悯之心，如果你们愿意交代其他暗裔的藏身之所，放弃你们与暗裔的契约，我可以代表生命女神大人宽恕你等。” 三人当然没有回答。 等待片刻无果，神官的表情逐渐凌厉起来。 “死不悔改么。追随生命女神大人的信徒呦，我们该如何处置这群不知悔改的背叛者！” “杀掉他们！” “必须杀掉他们！” “不要把暗裔病染到我们身上！” 被神官调动起情绪，台下的观众一同发出怒吼。对于光是维持一家人生存就要拼尽全力的他们而言，宗教是唯一的慰藉，没有人会思考暗裔病究竟是什么东西，即使偶然出现这样的人，也会被教会边缘化，或者提前扼杀在摇篮里。 更不用提对于他们而言，观看行刑画面，本就是一种娱乐活动。 得到信徒们的支持，接下来的剧本便相当简单。 神官先是让神殿士兵端上用银质方盘盛装的教会标徽，然后声称这是受过主教祝福的护身符，只要戴上它们，便可以不受暗裔蛊惑。不过护身符数量有限，无法分给在场的所有人，因此只有向生命女神献上虔诚之心的人，才能获得它们。 所谓献上虔诚之心，其实就是交钱，但即便如此，信徒们也依旧争先恐后地争抢护身符，生怕自己变成暗裔的一员。 混乱的争抢过后，便到处死暗裔病病人的环节。此时神殿士兵已经按着一名男人的头，将其固定在断头台上。 “啧。” 台下的卡莉斯塔重重咋舌。 “卡莉斯塔，我们不能这么看着，普通人不知道实情，但我们知道，这群人是无辜的。” “我当然知道他们是无辜的，但你没看见那些士兵么，而且就算我们能对付那群士兵，之后又该怎么办？不沉之月封锁了奥罗拉城，我们哪里都去不了。” “那也比眼睁睁看着无辜的人被斩首强。以我们的力量，哪怕出不了奥罗拉城，还不能像精灵公主一样找个地方躲起来么。这么大的城市，总有我们的藏身之所。如果今日当做没看见，日后我一定会为现在没有救应该救的人后悔！” 同伴的发言让卡莉斯塔喉咙里发出沉闷声音，她皱起眉看向剩下的两人。 “你们呢？” “我就是为了讨伐教会才加入极昼魔法，只要是针对教会的行动，我没有意见。” “我等的目标里就有拯救被教会愚化之人，现在正是时候。” 三票全部通过，该怎么做，已无需思考。 再度观察了一遍广场上的人，卡莉斯塔深吸了口气。 “那就行动吧。不要以救出那三个人为目标，我们只需制造混乱，警告教会不要做的太过分。再怎么说，我们也无法带着三个不能行动的人逃跑。你们去解决广场附近的卫兵，我负责舞台上那几个。一旦遇见难对付的人，不用多想，立刻去西侧的贫民窟，我来断后。” “好。” 类似的事情卡莉斯塔一行做过几次，比如袭击给神圣国运送粮草的辎重部队，又或者突袭盘踞山贼的窝点，已经积攒了些许经验。 然后。 人群中的卡莉斯塔从储物魔法里取出一柄短杖，低声咏唱咒文。 “——『散乱冰刺』。” 位于第二位阶，能造成范围杀伤的魔法。 伴随咒文咏唱结束，空气中响起一阵水凝结成冰的咔咔声，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卡莉斯塔身前便出现一根足有树桩粗细的巨大冰枪。她无视周围群众发出的惊恐呼喊，指挥冰枪，直奔台上的神官与神殿卫兵而去。 “有袭击者！” 时刻保持警惕的神殿士兵立刻举起盾牌，挡在神官身前，与之一同的，盾牌上还亮起象征防御魔法的金色光辉。 然而『散乱冰刺』并非大号的『冰枪术』，在巨大冰枪距离神殿士兵还有十米时，冰枪骤然爆开，化为无数细碎冰片与白雾，洒落在舞台上。 虽然无法造成杀伤，但用来吸引注意力，遮蔽视线已经足够。 将短杖收回储物魔法，卡莉斯塔转而取出一把比她人还高的血色长镰——这才是她的主要武器。 先解开那三个可怜人的绳索，然后干掉煽动观众情绪的神官，最后找地方躲起来。 心中制订好目标，卡莉斯塔在小腿上积蓄力量，用力蹬地，一步越过平台上举起盾牌的神殿骑士。 然而，就在她打算调转身形，用长镰将身后神官拦腰斩断时，强烈的危机感陡然从她身侧浮现。 下意识的，她侧过视线看向传来危机感的方向，然后，一把锐利长枪出现在视野内，而藏在长枪之后的，则是一位有着凌冽眼神与坚决目光的老练骑士。 台上居然还有圣骑士！ 是神殿布下的陷阱。 来不及躲闪了。 不过，还没等卡莉斯塔闭上双眼等死，震耳欲聋的爆炸便在她耳边响起，与此同时，强烈火光也跟着绽放。 轰！ 爆炸产生的强风将卡莉斯塔吹开，而位于爆炸中心的老练骑士则被迫中断攻击。 一边在空中调整落地姿势，卡莉斯塔一边眼睁睁看着不知哪来的火球直奔圣骑士而去。这些火球在空中划出标准的抛物线，丝毫不给予圣骑士喘息时机。 虽然没有细数，但粗略看过去，也至少有十发。 长镰顶端点在地面借力，卡莉斯塔稳稳落在地上。 难道奥罗拉城里藏了一支与教会敌对的魔法咏唱者小队？可一支小队少说有三十人，他们是怎么把三十个人组织在一起而不被发现的？ 卡莉斯塔内心涌起震惊。身为极昼魔法的一员，她非常清楚，让数十人同时释放魔法，并且还让各自魔法连成一条线，究竟有多高难度，没有长时间的训练磨合，根本不可能如此默契。 第五十五章 暗中相助者 第五十五章 暗中相助者 不过，还没有等卡莉斯塔内心的震撼结束，又一波魔法便再度降临。这次不是支援卡莉斯塔，而是支援卡莉斯塔的同伴。 考虑到精灵公主与暗裔就在城内，教会便刻意安排颇有实力的圣骑士藏在暗处。因此被偷袭的人不止卡莉斯塔，另外三名极昼魔法成员也都陷入危机。 此时他们每人都被三到五名圣骑士找上，而这些圣骑士大都在第二位阶，个别甚至在第三位阶，属于拥有魔法能力与武技的难缠类型。 如果说刚才因为事发突然，卡莉斯塔没能将事情的全过程收进眼底，那么现在，卡莉斯塔则分毫不差的目睹全程。 数不清的橙红色火球与青色风刃自远处飞射而来，它们仿佛长了眼睛，按照每两枚火球搭配一道风刃的规则，精准无误的找上每一位圣骑士。 在卡莉斯塔的视角，魔法好像绽放开来的大型烟花，又无限接近魔法师咏唱者师团集体发射魔法的景象——也许说成弓箭手齐射更贴切，混合风刃的火雨仿佛不需要消耗魔法般，卷携呼啸之声倾泻而下。 伴随圣骑士吃痛的惊慌喊叫，卡莉斯塔的同伴很快走出被围困的窘境。更加奇迹的是，魔法明明如雨点般无差别落下，极昼魔法的成员却没有丝毫被波及，魔法完美避开了他们。 这已经不是魔法咏唱者小队能做到的吧？奥罗拉城里究竟藏了多少和教会敌对的人？ 卡莉斯塔一阵动摇，她忍不住觉得，自己的出手可能十分多余，或许即使没有自己，光靠这群魔法咏唱者，就可以团灭教会骑士。 不对，不能把所有事情都交给别人。 自己可是第三位阶，被极昼魔法赋予厚望的佼佼者，既然都决定出手，怎么能就此退场，至少要在这群魔法咏唱者的掩护下，把那三个可怜人带走。 虽然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魔法咏唱者，但我必须谢谢你们。 在心中送上感谢，卡莉斯塔重新看向平台。 偷袭自己的那名老练骑士此刻相当狼狈，头发被烧焦不说，脸上也黑一块红一块，锃亮的银色铠甲更是遍布凹陷。不过饶是如此，圣骑士也没有失去战斗力。 应该是硬接下最初的几发火球后，躲闪了后续火球的攻击吧。火球毕竟只是第一位阶魔法，杀伤力有限。卡莉斯塔不禁一阵可惜，假如那十发火球不是连成一条线，而是全方位无死角的一齐轰击，说不定能一举干掉这名老练骑士。 圣骑士微眯双眼，放低身体重心，目光则锁定在卡莉斯塔的镰刀上。 “这把镰刀……极昼魔法的卡莉斯塔。不止在前线截取我们的辎重部队，如今还潜入城内制造破坏。藏匿这种数量的魔法咏唱者，劳你们费心了，卑鄙的渎神者。” 面对老练骑士的言语讽刺，卡莉斯塔只是冷笑。 “只是你的信仰不够虔诚而已，不然你最尊敬的生命女神大人该提前告知你，你会在今天遇袭。” “你找死！” 卡莉斯塔的发言显然戳中圣骑士痛点，后者阴沉的脸色瞬间暴怒，端起长枪向卡莉斯塔发起冲锋。 但卡莉斯塔早已做好准备，右脚亮起象征大地系魔法的土黄光芒，重重踩踏脚下石板，与之对应的，圣骑士的前进路径上，陡然钻出一枚需要两人合抱的巨大石枪。 如果圣骑士的前进速度再快一些，双腿无疑会成为石枪的祭品，可惜他的反应相当迅速，长枪用力点在石枪上，迫使前进的身体停下。 然而卡莉斯塔身为极昼魔法的战士，不会想着只靠石枪就能对付同为第三位阶的圣骑士。在老练骑士因为石枪被迫停下身形时，卡莉斯塔已然借助石枪扬起的灰尘，悄然绕到圣骑士身后。 高高举起长镰，对着圣骑士后背，用力挥下。 这样就结束了。 铛！ 并非想象中长镰切开肉体的手感，而是一头撞在厚实铁块上的触觉，剧烈震颤甚至让卡莉斯塔差点没握住长镰，虎口一阵发麻。 虽然圣骑士背后处的铠甲明显凹陷一大块，本人也狠狠砸进地板上，但这一击并未造成实质伤害。 教会的圣骑士都是铁做的吗！ 一边后退拉开距离，卡莉斯塔一边在心中吐槽，刚才那一下就算是铁块，也该被自己切入几分，然而圣骑士身上的铠甲却只是凹陷，想必铠甲里大量掺入了秘银甚至奥利哈钢，否则不会坚硬到这个地步。 这样想来，刚才的火球能把秘银铠甲炸出凹陷，实在是不得了的威力，换成自己来，说不定已经受到不能再战的重伤——不，可能已经死了。 卡莉斯塔属于进攻型的战士，如果用数字表示，10为上限，那么卡莉斯塔的力量与速度都在7以上，但防御却只有3以下的水平。 当然，即使圣骑士把他武装成铁块，卡莉斯塔也不觉得自己会输，她是来自极昼魔法的战士，与这些不知道如何将魔法效果最大化的土著相比，卡莉斯塔对魔法的运用远远超过他们。 为长镰附上漆黑如墨的腐蚀魔法，卡莉斯塔再次冲向圣骑士。 就让这群圣骑士好好认识一下，信仰神明无法给他们带来任何好处。 第五十六章 结局 第五十六章 结局 ——简直和铁桶一样。 握着长镰的手不停发抖，膝盖微微弯下的卡莉斯塔止不住喘气。 双方的厮打至少也有五分钟，而这五分钟时间里，卡莉斯塔虽然一直处于上风，但她却很难对老练骑士造成有效伤害。老练骑士只需护住头部与关节这类重要地方，就可以无视卡莉斯塔的攻击，偶尔还能趁卡莉斯塔力有未逮的空隙反击，给卡莉斯塔带来不小麻烦。 之所以会这样，理由相当简单。 一是圣骑士的铠甲太硬，二则是信仰魔法的超强恢复能力。 世界树大陆上的魔法主要分为两类。一类是像极昼魔法这样，以自身魔力改造环境的原教旨主义魔法，也称纯粹魔法派；而另一类则是像教会骑士这样，将虔诚之心献给神明，以此换取力量的信仰魔法流派。 二者各有长短，其中信仰流派往往根据信仰的神明不同，擅长的方向也跟着发生变化。 拿信仰生命女神的米尔坎迪斯神圣国为例，长处主要体现在超强的恢复力与抗打击能力上。只要信仰不中断，他们便可以以极小的魔力消耗，换取源源不断的治愈效果，代价则是难以使用其他魔法，或者其他魔法产生的效果非常弱。 眼睁睁看着老练骑士又一次从地上爬起来，卡莉斯塔懊恼地咋舌。 不能再拖下去，如果继续下去，等周边的圣骑士闻讯赶到，自己一行将有全灭风险。 虽然没能带走一两个圣骑士，但至少中断了他们对暗裔病病人的迫害，算是达成目的，该走了。 卡莉斯塔瞥了眼广场周围的同伴，然后，由衷地发出赞叹。 并非赞叹同伴的战斗力，而是那些藏在暗处的魔法咏唱者。 明明自己一行和对方没有任何事先沟通，魔法咏唱者却总能在恰当的时机将魔法丢进战场，让极昼魔法的成员始终处于一对一的战斗里。 属于纯粹魔法派的卡莉斯塔相当清楚，对方的实力肯定不止第一、第二位阶，这种对魔法的精妙控制，已经远远超出了一般魔法咏唱者的水平。 不仅如此，持续五分钟不间断的投射魔法，也是令人感到恐怖的魔力储量。尽管投射的魔法不再像最初那样，如同天女散花般恢弘，但冷不防飞来的魔法，也让圣骑士不敢轻举妄动，必须分出精力提防，甚至已有半数骑士在魔法轰击下失去战斗力。 唯一让卡莉斯塔感到不解的，只有魔法咏唱者明明很强，却始终只用第一位阶魔法，按照他们的魔力储量与令人拍案叫绝的精妙控制，完全可以用第三位阶魔法，将圣骑士一网打尽。 说不定是害怕误伤到自己。 想法窜过脑海后，卡莉斯塔顿时一阵羞愧。 自己居然拖了别人后腿。 “极昼魔法的力量只有这种程度么，”铠甲伤痕累累的圣骑士擦了擦嘴角讥讽道，“等审判长大人到来，就是你们的死期！” 审判长？ 卡莉斯塔内心咯噔一声。 审判长在米尔坎迪斯神圣国代表着绝对力量，每一位审判长的实力都在第五位阶之上，如果奥罗拉城里存在审判长，哪怕是位列最末席，实力最弱的人，卡莉斯塔一行也绝不是对手。 难怪神圣国有胆子用不沉之月封锁城市，原来里面有尤娜教的审判长。 简直是瓮中捉鳖。 不妙。 非常不妙。 不再有缠斗下去的想法，卡莉斯塔连忙吹响脖子上挂着的魔法道具，只有极昼魔法的成员，才能听见这种魔法道具发出的声音，而此时，卡莉斯塔发出的指令是立刻撤退。 但卡莉斯塔才刚吹响哨声，头顶便传来极为无法忽视的危机感，强烈的风压甚至令卡莉斯塔无法呼吸，她来不及查看头顶的人是谁，下意识想到逃跑，可双脚就像灌铅了一样，难以移动分毫。 脚下亮起缓缓旋转的紫色魔法阵。 是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封印术。 要命丧于此了。 想法出现在脑海的下一秒，卡莉斯塔突然感到肩上一轻，紧接着，一场比刚才更加猛烈的狂风出现在卡莉斯塔头顶，如同平地惊雷的爆炸卷携起火焰风暴，将大半广场都染成橘红色，暴力的冲击波直接一把将卡莉斯塔推出平台。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是逃跑的机会！ 相当果决的，借助巨大爆炸带来烟尘，卡莉斯塔再度吹响哨声，抛下圣骑士，与其他三名同伴朝不同方向逃窜。 第五十七章 幻海的云月 第五十七章 幻海的云月 做好简单的伪装后，菲娅便与克蕾雅一起离开医馆。 值得一提的是，受到昨天那群暗裔启发，菲娅认为单用魔法染料将黑发染成白色并不保险，于是干脆用物理手段，比如戴上白色假发，这样就算被人用显形魔法，也不用担心露馅。 不过这个方案被克蕾雅否决掉，一是医馆里没有假发这种东西，二是克蕾雅有其他手段伪装。 比如现在，菲娅能看见自己是黑发精灵，但在其他人眼中，此时的菲娅是一位将白发绑成披肩双马尾的人类女孩，精致俏脸与不时扑闪的双眼，相当惹人怜爱。 并非幻术，而是遮掩认知的道具。 克蕾雅送给菲娅的短杖名为『幻海的云月』。除了正常法杖都有的效果，幻海的云月还有只要对其注入魔力，就可以让自身处于“不可知”或者“只能让别人看见自己想让他们看见的信息”的效果。 简而言之，哪怕有人对菲娅使用探查魔法，只要菲娅不想，谁都不能查看菲娅的信息，或者是像现在菲娅所做的，将自己在他人眼中变成人类的模样。 虽然遮掩认知的道具往往存在极限，如果对方的探查魔法等级过高，遮掩认知的道具就会失去作用，但幻海的云月属于顶尖魔法道具，几乎不会有人看穿菲娅的掩饰。 不过要说的是，这种改变外貌的效果并非想变成什么，就变成什么，比如菲娅无法通过幻海的云月，把自己伪装成双角牛族那种体型巨大的魔物。施术者与伪装出的东西形体差距越大，魔力消耗就越恐怖，魔法的破绽也越大。 理解起来非常容易，以菲娅一米四的体型，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两米的人，那么在经过一些只有体型瘦小的人才能通过的地方时，会出现模型重叠般的诡异画面。 与昨天不同，今天菲娅明显感觉到街上的人在注意自己，回头率就算不能说百分百，也有十之八九。不分男女，人们在看到自己后，先是瞳孔微微放大，接着便是与同伴低头交谈，不时还悄悄指向自己。起初菲娅以为是自己伪装做的不到位，露出马脚，但后来发现，单纯是精灵公主的外表太可爱。 至于昨天为什么没人这样，理由是这里是人类至上的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精灵在这里不受欢迎。 总算有了点公主的感觉。 为了不辜负路人的赞美之词，菲娅尽可能用符合淑女姿态的姿势走路。随后抬起头，看向走在身边的克蕾雅，不知为何，从早餐过后，克蕾雅就一副心情愉快的模样，菲娅甚至觉得克蕾雅随时可能哼出歌来。 也许克蕾雅没有意识到，现在的自己和克蕾雅就像在约会。 意识到这，菲娅气息一滞，为了避免尴尬，她连忙开口转移注意力。 “说起来，克蕾雅为什么能说服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教皇，让他帮忙向神请求神谕？” 教皇在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等同于国王，甚至比皇权国家的国王地位还高，克蕾雅能请动这样的人，简直不可思议。 “嗯？” 克蕾雅微微歪头，语气里充满轻松。 “帮他们解决一座死城以后，他们的教皇就接待了我。据说那座城市原本是米尔坎迪斯神圣国里数一数二的大城，但暗裔中的『绝对恶』在那座城市施展亡灵禁咒，把整座城市的人都变成亡灵生物，所以人们只好废弃它。 那座充满死气的城市也因此成为教会的心头大患，要是放着不死者不管，他们可以存在上百年，这是教会难以容忍的污点。” “教会自己不能解决死城吗？” “可以是可以，但要付出很大代价。活人进入充斥死亡气息的地方，会在不知不觉中被剥夺生命力，当生命力减少到一定程度后，体力会跟着减弱，直至彻底没有，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不死者。 虽说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信仰魔法，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抗死亡气息，但禁咒毕竟是禁咒，一般的圣骑士能在里面待半天就算了不起，更不用提他们还要同时应付数以万计的不死者。即使是我，也花了好几天才把里面的不死者清理干净。” “好几天……”菲娅回味着这个词，“克蕾雅是第几位阶的实力者？” 尽管菲娅有『探查之风』，但她一直没有窥探克蕾雅的状况。 “不知道。”克蕾雅轻轻摇头，“所有人都说我没有魔力，不论高阶鉴定魔法，还是高阶鉴定道具，都无法检查出我的魔力，然而我却可以轻松与元素沟通，让元素变成我想要的效果。菲娅没有用『探查之风』看过吗？” “没有。” “那可以试试看。” 征得克蕾雅同意，菲娅红宝石般的眼睛变成青色。 正如克蕾雅说的一样，克蕾雅在『探查之风』中呈现一片深紫色，与周围环境的颜色相同。这说明克蕾雅没有一丝魔力，甚至不如普通人。 “是个怪胎，对吧？” 从菲娅的表情读出结果，克蕾雅调侃道。 要论怪胎，自己其实也是。 菲娅在心中回应。 如果说克蕾雅是完全没有魔力，那么自己就是魔力过于丰富。菲娅此前曾用『探查之风』低头看过自己，结果是眼睛差点被亮瞎。『探查之风』中，颜色越接近红色，魔力储量就越高，而自己在『探查之风』里呈现一片炽白，以至于周围环境都染上红光，如同行走的太阳。 因为过于奇怪，菲娅甚至没敢告诉安娜塔西雅。当然，也有昨晚没办法找安娜塔西雅的缘故。 “杀死他们！” “赐予他们神罚！” “干掉这群背叛者！” 在路过广场时，耳边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两人下意识看向广场方向。 木头搭建的平台上，神官正唾沫横飞地煽动观众情绪，台下的观众则充满愤慨与恼怒，高举拳头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会冲上台，对暗裔病患者施以拳打脚踢。 与女巫狩猎如出一辙。 第五十八章 鲁莽之人 第五十八章 鲁莽之人 见到菲娅停下脚步，克蕾雅低声解释。 “教会要靠处死得了暗裔病的人，平复昨天暗裔带来的负面影响，这种事情在奥罗拉城很常见。” “嗯，我知道。” 说话的同时，菲娅用『探查之风』扫视一圈广场。或许是在警惕自己这个精灵公主，也可能是害怕没抓到的暗裔卷土重来，广场周围埋伏了数量可观的圣骑士，并且实力普遍在第二到第三位阶之间。 令菲娅奇怪的是，台下观众里罕见的出现了四名第三位阶的人。起初菲娅以为他们是伪装成观众的便衣圣骑士，但撤下『探查之风』后发现，四人的气质不是教会成员，也没有便衣该有的不时观察可疑人的动作。他们在看向台上神官时，眼睛里还有明显的愤怒。 此时，台上骑士已经把第一名暗裔病病人推上断头台。 暗裔病患者是无辜的。 菲娅不禁皱眉。 得想个办法阻止圣骑士。 广场上四处是人，使用魔法说不定会误伤平民—— 正当菲娅这样想的时候，刚才的四人突然展开行动，为首的蓝发少女直接召唤巨大冰枪射向神官。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观众尖叫着散开，而台上的圣骑士也为了保护神官，无暇顾及其他。 干得漂亮。 自己就趁这个机会，把那三个可怜人救走。至于主场，交给这些像是故事里会出现的主角好了。他们虽然算不上英雄救美，但也是摆平不公之事的英雄。 “克蕾雅，我要稍微离开一会儿。” “需要我帮忙吗？” “我一个人就好。” 毕竟有被发现的可能，要是把克蕾雅牵扯进来就糟糕了。尽管克蕾雅有着被人遗忘的诅咒，但如果圣骑士中存在和克蕾雅认识了有一段时间的人，则很可能记住克蕾雅，进而找到医馆。 得到克蕾雅的肯定答复，菲娅凭借超强的身体能力，借助附近民房，几次跳跃便来到广场周围最高的建筑上。 从这里可以将下方广场一览无遗。 虽然是故事里的主角，但却是刚出新手村的那种吗…… 用『探查之风』对比双方实力，菲娅悄然感叹。 以蓝发少女为首的四人均在第三位阶，听起来很强，放在偏远地区的小城里，也足够去当受人敬仰的勇士。但他们的对手同样实力强劲，不止有三名第三位阶的圣骑士，还有十几名第二位阶的人。倘若不是这四人有足以逆转局面的秘技，就是意气用事，没调查好教会的实力便冲上去。 正当菲娅猜测的时候，蓝发少女用行动告诉了菲娅，他们属于哪一类。 ——临时起意的类型。 仿佛没看到平台阴影处有一名第三位阶的老练骑士，蓝发少女将短杖换成长镰，直奔台上的三名可怜人而去，而此时那名第三位阶的圣骑士也已做好准备，目光紧盯蓝发少女。 不出意外，在蓝发少女越过神官头顶后，这名第三位阶的圣骑士就该向蓝发少女发起攻击。除非蓝发少女会『飞行』魔法，否则没办法在空中转向，回避偷袭。 虽然帮助他人的心很好，但前提是得有足够把握。 在脑海里设定好弹道，菲娅一次性召唤十颗直径一米的火球，先后射向老练骑士偷袭蓝发少女的路径。 值得一提的是，菲娅并未让火球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轰击圣骑士。之所以这么做，一是尊重克蕾雅的想法，尽可能不让手上沾染鲜血，二则是避免太出风头，让圣骑士放弃攻击蓝发少女，转而过来寻找自己。 果然，事情按照菲娅想的那样，圣骑士在蓝发少女越过神官的瞬间，从蓝发少女侧面发起突袭，可惜因为菲娅的『精灵火』，圣骑士还没摸到蓝发少女，便被火球硬生生炸飞。 也许自己该学学『冰弹』或者『雪球』这种相对温柔的魔法，『精灵火』再怎么说也是爆炸，爆炸对生物而言，伤害太高了。 等等，如果能学会『冰弹』的话…… 按照『精灵火』一次能召唤120颗火球来算，自己使用『冰弹』时，岂不是像远古时代的马克沁机枪一样，可以做到扫射效果。严格一些来说，马克沁机枪的射速都没有自己快。尽管『精灵火』一次最多只能召唤120颗，可自己的魔力近乎无限，谁也没说『精灵火』不能在短时间内重复召唤。 说起来，世界树大陆除了魔法学，还有一门学科叫魔工学，旨在制造魔法武器、魔法道具。如果可以接触到魔工学，说不定真能造出魔法版本的马克沁机枪，这可比魔法咏唱者慢慢咏唱咒文释放魔法有趣的多。 或许是没想到会有人帮忙，落在地上的蓝发少女明显愣了一瞬。 比起发愣，我更希望你能赶紧解决对手，去支援你的同伴啊。 在心中吐槽，菲娅眼角余光瞥了眼广场周围。 圣骑士显然有备而来，在袭击出现的第一时间，便迅速按三到五人一组，将蓝发少女的三名同伴包围起来——姑且用蓝方来表示——每当蓝方的人想突出包围，鼓足勇气朝其中一人攻击时，被攻击的圣骑士便会回避攻击，随后其他方向的圣骑士上前追击，给蓝方的人身上带来一道道伤痕。 第五十九章 支援 第五十九章 支援 仅仅几个回合，蓝方便陷入被动挨打的窘境。 虽然故事里的主角在刚出新手村时，也往往表现的有勇无谋，可那通常不会送命，这群人实在太莽撞了。 出于总待在一个地方可能会被人发现的想法，菲娅离开制高点，跳跃到靠近蓝方三人的建筑屋顶。精灵公主的身体格外轻盈，即使落在年久失修的松软瓦片上，也不会踩出窟窿。 这次就混合着『风刃』一起吧。 圣骑士以多敌少，实在没有骑士作风。 将魔法的威力控制在能造成伤害，但不会令人死亡的程度，菲娅迅速锁定好广场上数十名圣骑士。 令菲娅奇怪的是，正常人的极限应该是一心三用，换在现在的场合，就是只能三个三个的，按先后顺序来对付圣骑士，然而自己却可以同时锁定数十名正在移动圣骑士，完全没有费劲的感觉，甚至还可以顺带将魔法按照火球、风刃、火球的顺序调整成三三一组。 大概是魔法强化了自己的精神力吧。 菲娅并未多想。 等回过神来时，身边已经积攒了相当多的魔法，青色与红色交织在一起，到了像烟火晚会的地步。 如果是晚上，自己肯定会很显眼，不过现在就当做大礼，送给那些圣骑士吧。 随着菲娅指挥，刹那间，小半个天空都被风刃与火球填满，广场上仿佛下起火雨，砰砰的爆裂声不绝于耳。由于魔法的数量过多，菲娅还不得不故意让一些魔法砸在地上，否则就算那些圣骑士使用叫做『圣护壁』的防御魔法，也用不了几下便失去战斗力。 事实上，被圣骑士称作『圣护壁』，能够形成金色护盾的魔法，往往在接下一两枚火球或者风刃后，便会像被石头砸中的玻璃一样化为碎片。 “袭击者不止四个！快去请求支援！” “好烫烫烫烫！水、给我水！” 菲娅自然不会允许有人跑去通知，离开的圣骑士还没走出两步，便被菲娅拦下。当然，菲娅不是从屋顶跳下去阻拦，而是用『风刃』斩断街道附近的木头，令其拦在道路中间，然后用『火球』燃起熊熊烈火。 只是第一轮齐射，圣骑士们便乱作一团，无法再像刚才一样戏耍蓝方。 而后者也意识到有人在帮他们，朝投射来魔法的方向，也就是菲娅大声感谢。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我代表极昼魔法谢谢你，来日若有机会，必将亲自献上谢礼！” 谢礼就不用啦，只是希望你们下次行动前，能先摸清楚敌我差距。 菲娅在心中回应。 可惜自己没有学会治愈魔法，不然还能用治好这些人的伤势。 第一轮齐射成功，之后的事情便非常简单。 蓝发少女在与老练圣骑士一对一的战斗中取得明显优势，而剩下三名自称来自极昼魔法的人，也勉强和圣骑士打成平手。尽管他们的位阶比圣骑士高不了多少，甚至处于同一位阶，但战斗力却比圣骑士高出一截，对魔法的运用可以用得心应手形容。 加上菲娅不时丢出魔法，迫使圣骑士无法全力迎战，蓝方已然压制住圣骑士。 值得一提的是，中途菲娅曾借用幻海的云月，将自己变成普通人的模样，悄悄把那三名可怜人转移到安全地点。虽然三位可怜人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如同木头，但那应该是精神药物的效果，只需等药效过去，就能自行恢复。 差不多要结束了。 投射完最后一轮魔法，回到制高点的菲娅估算着双方体力。距离战斗开始已经过去五分钟，双方体力消耗的七七八八，尤其是那位与蓝发少女交手的老练骑士，全身铠甲已破损不堪，只是靠信仰魔法的恢复能力，才堪堪支撑身体没有倒下。 然而。 “那个是……教会里居然有第六位阶的人？” 就在菲娅心中即将宣判结局的时候，视野一角疾驰而来的黑点让菲娅皱起眉。『探查之风』显示，来者呈现介于黄色与橙色之间的颜色，并且赶来的速度相当之快。 安娜塔西雅身为准第五位阶的战士，已经足够担任禁卫军团第二队的队长（王族禁卫军总共只有五队），而王族禁卫军放眼整个精灵国的编制，属于精锐中的精锐，倘若把安娜塔西雅放在前线的战斗部队里，至少也是统领或将军一类的角色。 按精灵国的国力比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强大来算，如今这个第六位阶的人，肯定在米尔坎迪斯神圣国有着相当地位。搞不好是主教或者审判长一类的角色。 至少不是蓝发少女能对付的级别。 要是让他进入战场，这些刚出新手村的主角不仅会面临牢狱之灾，还有被杀掉的风险，稍加思索后，菲娅开始设定坐标。 与菲娅想象的一样，赶来的审判长没有选择留手，他先是咏唱咒文，释放重力魔法限制蓝发少女的行动，然后举起手中骑士枪，从空中直奔蓝发少女冲锋。 就是现在。 首先是『火焰风暴』，然后是长度最大化的，直径达二十米的巨大风刃。 前者用以破坏对方的进攻姿态，后者则是乘胜追击，逼迫对方防守，给予极昼魔法的成员逃跑时间。 刹那间，以下冲的审判长为中心，一颗偌大火球出现在广场内，大地为之悲鸣，方圆百米内的玻璃也尽数震碎。爆炸掀起的冲击波直接将蓝发少女推飞出广场，强行中断了限制行动的重力魔法。 既然是第六位阶的圣骑士，应该不至于在『精灵火』下殒命，当然，要是殒命的话，那就算他倒霉，反正教会是精灵的敌人，死一个地位崇高的教徒，自己也不会有负罪感——若真是那样，安娜塔西雅还会夸奖自己。 刚才应该多补几发才好。 可惜还没来得及去魔法师协会，不然还能学到更强力的魔法。 事不宜迟，现在就去吧，克蕾雅还在附近等自己，不能让这个插曲破坏了约会——如果这也能算约会的话。 菲娅悄悄吐了吐舌头，用幻海的云月将外表调整回之前的模样，跳下屋顶，径直向广场外克蕾雅所在走去。 第六十章 魔法师协会 第六十章 魔法师协会 “虽然帮助得了暗裔病的人是善举，但菲娅闹出的动静太大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精灵国打到奥罗拉城来。”菲娅才刚回到克蕾雅身边，克蕾雅便露出混合了惊讶与赞叹的目光，“刚才那些全都是小菲娅的成果？” “算是？” 听到菲娅肯定，克蕾雅逐渐用一种仿佛在看奇怪生物的眼神打量起菲娅。 “一个人就是一支魔法咏唱者军团，该说不愧是精灵公主么。还好魔法没有波及到广场以外的地方，不然今天选购魔法的预定就泡汤了。” 克蕾雅用眼神示意菲娅看向周围。克蕾雅所在街道距离广场足有三四百米，但就算是这么远的距离，住民们也都听见动静，纷纷走出家中，眯着眼看向广场方向。此外街道上还不乏满脸惊慌，刚刚从广场上跑出来的人，他们挥舞着手臂，和周围人讲述自己经历的可怕一幕。 菲娅甚至从流言中听见“精灵打过来了”，“前线失利，所以圣骑士才退回城内”以及“暗裔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奥罗拉城”这样危言耸听的发言。 有够夸张的。 好在随着越来越多的神殿士兵介入，混乱的街道很快恢复秩序，菲娅二人也踏上前往魔法师协会的道路。在克蕾雅带领下，两人停在一座古老庄严的高大建筑门前。门口虽然没有写魔法师协会几个字，但光是尖顶建筑上点缀的发光水晶与浮夸雕刻，浓郁的魔法气息便扑面而来。 唯一的缺点，就只有墙面透露出一股年久失修的味道，门前也无人出入，颇为冷清。 基本上每座大型城市里都会有魔法师协会，这里是魔法咏唱者们交流、出售、购买魔法知识的地方。虽然就功能而言，他们和商人与工匠建立的行会没区别，但因为与魔法扯上关系，所以地位比一般行会高得多。 要菲娅形容的话，有些像魔法版本的冒险者公会，差异只在业务没有冒险者协会那般广泛。 “早安，克蕾雅小姐。” “您身边的这位小姐是？” 二人才刚站在魔法师协会门前，把守在门口的两名士兵便向克蕾雅与菲娅问好，显然克蕾雅经常来这里。 “这是我的朋——”似乎觉得不妥，克蕾雅中途改口，“这是我的远房表妹，因为一些变故，暂时住在我这里。今天来是想给她挑一些魔法卷轴和魔法水晶。” “原来如此，请进。” 恭敬比出“请”的手势，卫兵邀请克蕾雅与菲娅走进门内。 挑高的天花板上悬挂着以蓝色为主调的水晶灯，地面则是抛光的大理石，室内明亮而宽阔，仅仅站在这里，心中便升起高贵感。不过和菲娅在门外看见的一样，魔法师协会的大堂里只有寥寥两三个人，而这两三个人中还包括了站在柜台后，属于魔法师协会的男性工作人员。 “克蕾雅经常来这里吗？” 菲娅一边前进一边压低声音问。 “我偶尔会来典当一些在旅途中收集到的，有价值的东西。医馆许多地方都要用到钱，而我做的事情基本没有报酬。另外因为魔法师协会消息灵通，所以我会来这里了解大陆上发生了什么。” “难怪外面的卫兵能认出克蕾雅。” “克蕾雅小姐可是我们的大客户，如果不是克蕾雅小姐，我这个小地方说不定已经关门了。”听见菲娅的发言，柜台后的男青年笑着接上话头，“欢迎来到魔法师协会，克蕾雅小姐，还有这边不知道名字的可爱小姐。” 虽然精灵公主确实很可爱，但被陌生人当面夸奖，还是让菲娅感到难为情。 据说如果是贵族间的打招呼，这时应该提起两边裙角，微微弯下膝盖回礼，必要时还要伸出手，让对方亲吻手背。回去后自己得好好向安娜塔西雅请教一下这方面的知识，就算难为情也得努努力。举止得体，是精灵公主的一部分。 “她叫菲娅，是我的远房表妹。今天想来给她挑选一些魔法学习。” “噢噢！年纪这么小却已经成为魔法咏唱者的一员，要先从生活魔法开始接触吗？” 店员看向菲娅的眼睛里流露出钦佩与赞赏。 所谓生活魔法，是指与战斗无关，但非常实用的小型魔法。比如能在短时间内清除身上污渍的『清洁』，在黑暗中提供光照的『照明』，以及让衣服晾干的『干燥』。 由于咒文简单、消耗的魔法也相对较少，魔法咏唱者最初学习魔法时，往往需要通过这些生活魔法，掌握魔力与元素共鸣的感觉，然后才是选择与自身适应性相匹配的元素魔法，决定今后的发展方向。 只有像精灵公主这样的天才，才会跳过学习生活魔法，直接从攻击魔法入手。 值得一提的是，大部分贵族会禁止自己的子女学习生活魔法。这是因为许多刚学会生活魔法的学徒，为了维持生计，不得不到街上兜售自己的魔法能力。比如当有冒险者需要夜晚外出时，便会找到这些魔法学徒，让他们使用比火把更优秀的『照明』魔法，为整支队伍提供稳定光源，作为报酬，冒险者会给魔法学徒一些铁币。 如此氛围持续下去，生活魔法便渐渐得到“下等”、“没品味”、“穷鬼才用生活魔法”的评价，进而成为只要贵族使用了生活魔法，就会被人当做是没有家教的贵族的局面。 “菲娅觉得呢？” 克蕾雅把选择权交给菲娅。 尽管自尊心让菲娅拒绝花克蕾雅的钱，但这里克蕾雅应该是想体验做为姐姐的感觉，自己还是不要纠结比较好，万一让克蕾雅以为自己在故意拉开距离，那就糟糕了。 “嗯……有魔法目录吗？” 比起听店员一个个介绍，菲娅还是更喜欢直接看目录。简单直接不说，还不会被人干扰。 “有。不过里面很多都是完全起不到作用，就算买下来也只是白花钱的类型，建议让克蕾雅小姐帮忙挑选。请看，这上面记录了库存里所有的魔法书、卷轴与水晶。如果需要魔法道具的话，还可以看这边的目录。” 这样说着的年轻职员递出一本一指厚的书，书的边缘已经发黄泛起毛刺，使用了相当长的时间。 “时间还长，两位小姐可以坐在大厅里慢慢挑选。” “我知道了，谢谢。” “菲娅小姐太客气了，您是客人，我才要谢谢您。像您这样的可爱女孩到魔法师协会来，我欢迎还来不及。如果不是我已经有妻子，我都想买些花来追求您。” 双臂趴在柜台上，年轻职员打趣地说。 “那我会毫不客气地把你赶走。你都二十几岁，还想打一个十四岁女孩的主意。”仿佛在驱赶年轻职员，克蕾雅连连挥手，“菲娅，我们去那边坐下吧。” “嗯。” 正为职员玩笑感到苦恼的菲娅点点头，与克蕾雅一起坐在大厅角落。 第六十一章 新的魔法 第六十一章 新的魔法 愉快的时间总是非常短暂，当菲娅挑选完魔法后，时间已经来到当天下午。 除了必要的生活魔法，比如『清洁』、『照明』、『水下呼吸』这类魔法，菲娅还如愿以偿的拿到之前想学的『魔力视野』、『冰弹』与『奔流』。 可惜的是，因为米尔坎迪斯神圣国是神权国家，所以这里的人们比起学习传统魔法，更喜欢信仰魔法，导致奥罗拉城的魔法师协会异常贫穷，没有能力收纳强力魔法，这让菲娅扩充魔法库，学习禁咒的美梦破灭。 不过，菲娅还是有一些其他收获。比如能让人失去战斗力，却不会造成杀伤的『精神冲击』，还有能治疗轻微伤势的『初级水疗术』，最后则是此行中最有价值的『飞行』，只要学会『飞行魔法』，就可以不受大地束缚，自由在空中翱翔。 要说的是，这些魔法只有『魔力视野』与『奔流』是以魔法卷轴与魔法水晶的形式购买，剩下的都是以魔法知识的形式，记载在魔法书上。这意味着菲娅必须先学习魔法咒文，然后才可以尝试掌握它们。 尽管有些麻烦，不过菲娅最不怕的就是学习现成的知识。 此外，菲娅还看中了一个叫做『空间背包』的魔法道具，之前菲娅一直不理解，为什么克蕾雅和安娜塔西雅总是可以无中生有，突然从手里变出一大堆东西，在看了这个叫『空间背包』的介绍后才明白，这个世界的魔法可以创造出亚空间，将东西长久保存在亚空间里。 这个『空间背包』，就是一种制造亚空间的道具。 现在，菲娅二人正站在一处由青色石块堆砌的地下空间。地下大厅相当宽敞，足有两个篮球场加起来大小，由于墙壁与天花板上嵌有大颗提供光照的魔法水晶，所以并不显得昏暗。 这里是魔法师协会所属的地下试验场。 原本地下试验场不对外人开放，但因为高达五十枚金币的交易额，对奥罗拉城的魔法师协会是一笔巨额收入，所以当克蕾雅提出要使用地下实验场的时候，高兴到手舞足蹈的年轻职员很爽快便答应了克蕾雅。 克蕾雅的声音回荡在地下空间里。 “先从魔法卷轴开始吧。按照菲娅的说法，只要使用过魔法水晶，就能学会魔法水晶里寄存的魔法。那么和魔法水晶效果相同的魔法卷轴，应该也一样。” 魔法卷轴同样是预存了魔法的道具。它与魔法水晶的区别是魔法水晶必须注入魔力才能起效，而魔法卷轴则人人都可以使用，只要将其打开或者撕成两半，魔法就会自行出现。 克蕾雅将收纳了魔法书与魔法卷轴的空间背包交给菲娅。 虽然说是“背包”，但其实形容成“口袋”更合适，空间背包只有普通皮袋大小，挂在腰间也不会觉得沉重。 克蕾雅应该是想让自己熟悉使用空间背包的过程。 按照魔法书上的介绍，菲娅对空间背包注入魔力，将手伸进去。站在菲娅的视角，自己伸进口袋的手就像消失了般，完全不见踪影，但自己却能感受到手的存在，甚至还能摸到背包内魔法书的棱角。仿佛在从正常书包里拿东西。 实在是很“魔法”的体验。 取出封印了『魔力视野』的魔法卷轴，菲娅将其展开。由于积累了使用魔法水晶的经验，这次菲娅直接跳转到『超演算』带来的模拟画面，按照脑海里的信息使用『魔力视野』。 如同梦境般的奇幻景象展现在眼前。 原本透明无色的空气就像被人泼上颜料，种种颜色混杂在一起，但彼此却并不融合，仿佛飘荡在空中、自行发光的彩带。 之前安娜塔西雅教授的魔法理论中解释过，不同元素的魔法，呈现的颜色也各不相同，比如火元素魔法大都呈橙红色，而水元素魔法与风元素魔法则各自呈蓝色与青色，魔法的颜色实质上就是元素的颜色。 当菲娅伸手抓住这些有颜色的空气时，元素既不会溜走也不会反抗，即便菲娅将两种相对立的元素靠在一起，它们也没有发生反应。 简直比宇宙里的奇景还要美丽。 并非视觉上的美，而是因为它充满希望。 倘若自己的世界也存在这些元素，自己也能够看见它们的话，或许就能逆转熵增，改变绝望的寂灭了吧。魔法提供了一种新的能源，能做到无中生有—— 嗯？ 脑海中突然闪过的遗憾让菲娅一下睁大双眼。 刚才那个念头是……？ 不，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稍微思索无果，菲娅很快就把刚刚闪过的念头抛之脑后。保持『魔力视野』状态，转而看向克蕾雅。 第六十三章 约会 第六十三章 约会 “果然到处都是奴隶。” 离开魔法师协会后，菲娅二人便直奔奥罗拉城的商业区而去。 与寻常街区到处是沿街叫卖的小商贩不同，商业区的街道格外干净，每位商贩不仅有自己的门店，还会雇佣店员在店门前招揽客人，因而街道比之前宽敞许多，光线也相对明亮。 只不过，因为这里是人群密集的地方，所以乞丐和奴隶也异常之多，虽然还没有到每走几步就能看见一个的程度，但只要放眼望去，视野里就一定有他们的身影。 其中不乏一些只要见到菲娅经过，就一脸希望的想上来乞求菲娅施舍的人，然而当他们将目光放在菲娅身边的克蕾雅身上时，便又立刻收回乞求想法，转而畏缩成一团。 目光停留在躺在路边的奴隶身上，绑着白色披肩双马尾的菲娅皱起眉。 “明明是讲究人类大同的教会国家，却也存在人类奴隶。” “奴隶不论在哪个国家都有哦？除了因为双亲是奴隶，所以生来也是奴隶的人，剩下的多数奴隶都是犯罪者。嘛，话是这么说，其实更多和法律太严苛有关。” 露出困扰的笑容，克蕾雅解释道。 “比如因为交不起滞留金，被判为奴隶，又或者是说了国王或者当地贵族的坏话，也会被判为奴隶。” 所谓滞留金，是指在进城时应当交纳的税金，通常只需两三枚铁币。在缴纳滞留金后，守卫会给进城的人颁发一张木片，木片上写有缴纳滞留金的人的名字与进城日期。如果没有这个滞留金，同时又不是城市的长住民，卫兵就会将这类人视作犯罪者，进而抓进牢狱。 至于是处罚修城墙、当矿工之类的徭役，还是直接被贬为奴隶，全看当地贵族的心情。 要说的是，在遇见特殊情况时，滞留金制度会暂时取消。比如前段时间的奥罗拉城，因为要收留难民，所以暂时取消了滞留金。菲娅现在能看见这么多奴隶与乞丐，就是大量难民涌入的结果。 “说起来，小菲娅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妹妹吗？刚才我还在担心小菲娅会不顾一切的冲进神殿救人。” 低垂下眼眉观察菲娅的表情，克蕾雅担忧说道。 在来的路上，二人曾看见沿街张贴的告示，上面写着奥罗拉城内关押着精灵国的第三公主，并且清晰写明了，第三公主之所以会落到他们手里，是因为精灵国王宫内部有人反水，将尚且年幼的第三公主偷运出城，带到神圣国作为投名状。 菲娅轻轻挥手。 “如果那是真的，我肯定现在就去找教会麻烦，但安娜塔西雅他们被同样的伎俩骗过一次，所以得谨慎一些，我想等安娜塔西雅调查清楚了再行动。” 自己和安娜塔西雅会住进克蕾雅的医馆，就是因为禁卫军中了教会放出的假情报，相信奥罗拉城里关押有精灵国王族，走漏了风声。如今自己被安娜塔西雅一行当成智慧象征，要是一股脑冲进教会乱砸一通，然后发现里面其实什么也没有，无疑会颜面扫地。 倘若只有安娜塔西雅他们知道还好，如果被教会拿去当反面教材嘲笑，自己精灵公主的人生就到头了。 “说不定这又是故意放出来，引诱我上钩的陷阱。不沉之月再强，也只是魔法道具，而魔法道具需要有人持续注入魔力，他们应该是快支撑不住，所以着急的想抓住我。” “我倒是觉得相信一下比较好。抓住敌国王族这类事情，如果是通过小道消息传出来还好，但像刚才那样，用官方的名义公之于众，一旦狂欢的信徒得知是假消息，教会的处境会很尴尬。他们比皇权国家更重视自己的权威，不会无的放矢。” “嗯……”右手抵着下巴，菲娅思考起来，“克蕾雅说的也有道理，具体怎样，我今晚去看看好了。” 反正有幻海的云月改变他人认知，自己只要捏成普通卫兵的模样，就可以轻松混进神殿。即使被人发现也没关系，大不了用魔法给神殿开个大洞跑出来。 回去以后得好好学学今天拿到的魔法。 克蕾雅不知道的是，在下午菲娅拿到那本魔法目录以后，菲娅就已经从其上写着的魔法文字，学会了魔法咒文的语言。对普通人来说，一下午就学会一门生涩语言，可谓不可思议，但对菲娅来说，却习以为常。现在菲娅只缺少咏唱咒文需要用到的语调和发音，只要学会这些，她就彻底掌握咏唱魔法的技巧。 “我和菲娅一起去。” “那会给克蕾雅添麻烦的吧……要是我们走漏风声，那群圣骑士当晚就找到克蕾雅的医馆怎么办？” 自己可以用幻海的云月改变他人认知，但克蕾雅没有这样的道具。 如果克蕾雅的医馆因为帮助自己被毁掉，自己会惭愧到没脸见人。 然而克蕾雅只是一副根本不把医馆放在心上的模样，若无其事地耸肩。 “那就让他们砸好了，反正里面什么也没有。比起一个医馆，还是小菲娅你更重要。” “我更重要……” 这个说法太让人难为情了。 菲娅困扰地低下头。哪怕是玩笑，当对方说“你比某某更重要”这样的话，也还是会让人感到不好意思，更不用说克蕾雅的语气里没有一丝玩笑意味，她是认真的。 并未发现菲娅的难为情，克蕾雅目光落在菲娅胸前，神情中多了一丝玩味。 “话说回来，小菲娅原来是不穿内衣的类型。精灵公主虽然还未成年，但年龄已经不小，不穿内衣会影响发育哦。” “哈？”先是没反应过来愣住一瞬，然后瞬间满脸通红，菲娅全身一僵，单手搂在胸前，“克、克蕾雅，你在说什么啊。” “啊啦，昨天我可是亲手确认过，菲娅忘记了吗？那个天真可爱又智慧卓绝的精灵公主，居然是不穿内衣派，着实让我大吃一惊，稍稍有些变态的癖好呢。” 经过克蕾雅提醒菲娅才想起，昨天为了回避走进小巷的士兵，克蕾雅的手曾摸到自己胸前，肯定是在那时候，克蕾雅发现自己没穿上面的内衣。 竟然在这种地方出差错。 但绝对不是自己的问题，天知道走在身边的美少女会突然把人摁在墙上。 为了不让克蕾雅的捉弄成功，菲娅清了清嗓子，微微抬起下巴，强行让表情平静下来。 “那是因为昨天没睡好，所以起床的时候才忘记穿。” “也就是说，现在好好穿上了？” 虽然没穿，但菲娅笃定克蕾雅不敢伸手过来确定，她挺起胸膛。 “当然。” “我得亲手确认一下。” “喂，克蕾雅，你是变态吗！” 没想到克蕾雅会这样回答，菲娅连忙后退一小步。 见到菲娅如受惊小动物般的动作，克蕾雅噗嗤一下笑出来。 “开玩笑的，再怎么说我也没到当街做那种事情的地步。嗯——作为补偿，我可以允许菲娅摸回来。” 这样说着的克蕾雅弯起嘴角，侧身面朝菲娅。一只手搂在胸下，刻意突出傲人胸部，眼睛里充满任君采撷的意味。 简直在诱人犯罪。 克蕾雅的发育相当不错，身材完全能用凹凸有致形容，因此像这样直接展示在眼前，菲娅不禁有种不知道该把视线放在哪好的感觉，哪怕多看一眼都会失礼。 “不试试吗？” 这样说着的克蕾雅刻意晃动了一下胸部。 啧。 肯定在捉弄自己。 虽然想抱着捉弄回去心态，真的摸上去，但万一克蕾雅完全没反应，尴尬的就会是自己。 菲娅恨恨咂舌。 “谁要试啊。” “呵呵呵，小菲娅太可爱了。”并未让玩笑持续下去，克蕾雅主动转移话题。“既然小菲娅不想我掺和进来，那我就待在神殿附近接应你。安娜塔西雅应该也会和小菲娅一起去。毕竟是营救王族，王族禁卫军不能缺席，有安娜塔西雅在，可以放心很多。” “等晚上再说啦。” 和不让克蕾雅同行的原因一样，安娜塔西雅也没有改变认知的道具，贸然行动，可能让本没有危险的行动变得危险。 至于克蕾雅说的安全问题，虽说自己目前可以随便使用的魔法只有『精灵火』、『风刃』和『奔流』，但不要忘记这副身体所带来的夸张力量，哪怕是神殿的坚固墙壁，自己说不定都能一脚踹出大洞——缺点是会有些痛。 继续走了一段路后，克蕾雅露出意外神情。 “嗯？奥罗拉城里居然有卖冰甜点的店。” 顺着克蕾雅的声音望去，一处推着板车的摊点出现在菲娅眼中。板车的摊主并不像普通人那样穿着粗布短衣，而是一身浅蓝色魔法袍。如果菲娅没记错，这是最低等级的魔法防具。 之前在魔法师协会里，菲娅从魔法目录上见过魔法防具的价格，不同的魔法防具根据强度和发展方向，价格相差极大。 比如能够稍微增加魔法威力的魔法袍，单件就高达三十枚金币，而与之相比，只能略微增加元素亲和力的魔法袍，则便宜到仅售三银币。用年轻职员的说法，这个所谓的“略微”，也只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效果，有些人觉得穿上去有用，有些人则认为纯粹是欺骗人的东西。 不过，对那些刚刚成为魔法咏唱者的人来说，三银币的魔法袍他们也乐意购买。并非冲着魔法袍的效果去，而是魔法袍本身就是身份的象征。穿在身上能向外人说明，他们魔法咏唱者的身份，进而受人尊敬。 青年的生意明显不怎么好。尽管他摊点周围守着许多用可怜眼神望着板车的小孩，但却鲜有顾客上前购买，即使有人问价，多数也会在听闻后苦笑着摆手离开。 所谓冰甜点，似乎是盛装在木桶里的、类似冰淇淋的零食。 第六十四章 投食play？ 第六十四章 投食play？ “菲娅可以接受甜食吗？” “还算喜欢？” 印象里自己没有不喜欢的食物。 “那就试试这个吧。我以前只在大陆南方见过，没想到这些年已经传播到北方的米尔坎迪斯神圣国来。”克蕾雅顺势向前踏出一步，然后又像是想起什么般收回脚，面朝菲娅苦笑，“我去会把那个人吓坏，只能麻烦小菲娅你了。” “没关系，交给我吧。” “记得不要在我的那份里额外加糖哦。” 被克蕾雅这样叮嘱的菲娅来到摊位前。 和事先预料的一样，所谓的冰甜点，不过是将大号冰块敲成拇指大小后，再淋上动物奶油的冰淇淋。 见到有人走进，年轻男人连头都没抬起来，只是没精打采地摆了摆手。 “五铜币一份，要额外加糖是六铜币。” 原来如此。 菲娅立刻明白人们为什么只是问了问价格便离开。五铜币购买一份甜点，绝大多数家庭都难以负担。通常情况下，五铜币够一家人一整天的伙食开销，商业街上的小吃一般都是以铁币为单位。 “我要两份。” “啊？” 年轻男人猛地抬起头，在看见菲娅的脸蛋后，无法克制的呆了一瞬，随后又察觉到这种盯着别人脸看的举动很不礼貌，转而目光下移，瞥见菲娅身上的黑色礼裙。 “是、是贵族大人……对不起，东西太长时间没卖出去，我都打算收摊回家了。” 这个世界的平民如果得罪贵族，贵族甚至可以跳过安上虚假罪名的一步，直接让卫兵把平民抓起来，菲娅的着装明显不是普通人，加上那份精致容貌，很自然的被青年当成贵族。 菲娅只是微笑着将银币递出去——这是买魔法卷轴剩下的钱。 “给我来两份吧。虽然是多管闲事，但卖的这么贵，一般人就算想吃，也没有钱享受哦。” 从木桶中舀出冰块的年轻男人瞬间满脸愁容。 “我也不想卖这么贵，但白油和糖太难弄到手，不卖五铜币，我一点利润也没有。再说制作冰块还要耗费我的魔力，我一整天也只能做这么一桶，做完以后还会因为魔力耗尽，头晕好久。” 一整天也只能制作一桶冰块？ 菲娅不禁用『探查之风』窥探男人，后者的魔力呈现出紫色，只比象征无魔力者的深紫色强一点。这名青年应该属于家里不是很有钱，但又特别想学习魔法的类型。 菲娅一向喜欢帮助这类努力者，她稍微斟酌了一下用词。 “试着改变一下受众怎么样？比如不卖给普通人，而是卖给贵族，他们有钱享受这些。” “贵族大人怎么会喜欢我们平民的食物，像小姐您这样有亲和力的贵族大人只在少数，如果我把不像话的甜点端到贵族大人面前，肯定会被贵族大人打断腿赶出来。” 青年苦涩说道。 异世界的规矩真严苛啊…… “那试着把价格提得更高，然后把冰块制成细沙冰，再加进果汁，或者一开始就用牛奶与果汁做冰块，口感肯定会好很多。假如再在奶油上点缀水果切片，卖相就更好了。贵族也是人，也会喜欢看起来可口的东西。” “那样成本会变成至少七铜币甚至八铜币……” “可卖得越贵，越能体现身份。贵族就喜欢自己区别于别人，卖的价格太低，他们反而会以为东西不好。” “居然可以这样……”声音虽然艰涩，但年轻男人眼睛里却有了些希望，“把果汁冻成冰块以后，敲碎成细冰售卖……从没有人做过，简直是全新的甜点。贵族大人，您、您是想把这个点子卖给我吗？可我没有钱给您。” 不，我没想着收钱。 在菲娅生活的那个时代，人类早已不需要冰淇淋这种食物。她不过是把旧时代人们享受的沙冰复述了一遍。 将不收钱的想法告诉青年后，青年立刻竖起眉毛。 “那怎么行！我虽然穷，但我要做无愧于心的魔法咏唱者，不能白受别人恩惠！” 青年煞有介事地强调，稍大的声音让周围路人都为之侧目。 菲娅苦恼起来。 “既然你这么说的话……那每卖出一份甜点，就分给我一部分利润好了。不过我不总是在奥罗拉城里，等我需要的时候，再来找你收取。” 反正自己不可能再回到奥罗拉城，自然也就不存在收钱一说。身为精灵公主，菲娅还没有穷到要找平民收铜币的地步。 “谢谢贵族大人，我今晚就回去研究配方！不，是现在！” “你还没给我东西。” “十分抱歉！” 因为兴奋过头，青年甚至忘了把甜点交给菲娅。 之后事情的发展便顺利起来。青年在菲娅劝说下，没有立刻推着板车回家，而是细心琢磨起怎么把甜点包装成能让贵族接受的样子。同时，青年为了表示自己不会欺骗菲娅，悄悄带着点子远走他乡，不仅把自己的名字、住所告诉给菲娅，还把未婚妻、父母甚至全家亲戚的住所及名字都写在纸上。 格外认真的人。 值得一提的是，当菲娅拿着冰甜点回到克蕾雅身边时，守在摊点周围的孩子全都用一种可怜巴巴的眼神望向菲娅。据青年说，这些孩子是为了等菲娅吃完冰甜点后，捡起用来盛装冰甜点的厚实树叶，刮下其上残余的甜点，享受平时得不到的甜食。 由于听起来太凄惨，菲娅便忍不住又从青年那里买了些小一号的冰甜点，分发给那些身形瘦小的可怜孩子。这个举动让孩子们爆发出令人耳朵发痛的欢呼，一些年纪小的孩子甚至一边流着眼泪享受甜点，一边称呼菲娅为女神大人。 虽然周围路人对孩子们的待遇投来羡慕视线，但那些人已经成年，菲娅便选择了无视。 实在是过于夸张的表现。 总感觉要是传到教会耳里，教会会以为自己是来争夺信仰的邪教徒。 费了相当大的劲劝说小孩们不用跟在自己身后唱歌后，菲娅和克蕾雅才总算能在一片树荫里坐下。米尔坎迪斯神圣国正值初夏，没有人喜欢顶着烈日逛街。 “小菲娅身为精灵，却一点也没有排斥人类小孩，如果精灵小孩落到人类手里，他们肯定会想尽办法欺负。” 用手帕擦拭额头汗珠，克蕾雅的语气里充满感叹。 “话是这么说没错……” 但实际上在自己那个年代，各类智慧生物已经不那么在意种族之别。比起先天差异，他们更注重意识、信念与理想上的不同，所以菲娅的种族意识其实十分淡薄。如果不是有精灵公主的身份，精灵也好、人类也罢，在菲娅眼里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异世界人”。 更何况这些小孩什么错也没犯，真正该惩罚的，应该是那些为一己之私犯下错误的人。 就在菲娅思考该如何回复克蕾雅时，端着冰甜点的克蕾雅目光落在菲娅嘴角处，脸庞也靠近了些，神情里满是关切。 “菲娅脸上沾了奶油。” 这个剧情发展，不会是要像漫画里的白痴情侣那样，用手指擦去情侣嘴边的奶油，然后送进嘴里品尝吧？ 可惜的是，事情没有按照菲娅想的那样前进，克蕾雅只是把手帕递给菲娅，让菲娅自己擦掉。 有些遗憾。 在克蕾雅眼中，自己应该是如同妹妹一样的存在。只有自己，才对克蕾雅抱有接近喜欢的感情。 “怎么了，一脸不太开心的样子。” 见到菲娅一副失望模样，克蕾雅好奇地歪头问道。 菲娅连忙切换回正常表情，故意开玩笑。 “没什么。只是在想，外人会不会把我们当成关系要好的姐妹。” 如果自己不是精灵公主，而是精灵王子，这时候就该说情侣。 “我觉得应该是看成贵族大小姐和一个丑八怪。啊~啊~精灵族的长公主竟然愿意和我这样一个怪物走在一起，克蕾雅不胜感激。” “贬低自己的话就算啦，克蕾雅也知道自己其实很漂亮吧。” “又说了‘漂亮’。经常把漂亮两个字挂在嘴边，可是会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哦，尤其是像我这样总被人说怪物的家伙。老实说，这么多年过去，我都已经被人说的不自信了。” 姣好的脸庞满是苦恼，克蕾雅伤脑筋地仰着头。 菲娅则相当严肃地纠正。 “也许有自吹自擂的意味，但克蕾雅的漂亮程度不输给精灵公主。不仅是外表，还有不论何时都保持善良的内心，都非常有魅力。第一次看见克蕾雅的那一晚，我还以为克蕾雅是来自月亮的精灵。” “来自月亮的精灵……”低声重复这个词，渐渐地，克蕾雅感到好笑地弯起嘴角，“奇妙的形容，但意外不错。连像我这样的女性都会因为小菲娅的话感到开心，小菲娅以后肯定会迷倒不知道多少男人，应该说‘魅惑天成’？既然如此……得抢在其他男性之前来做这件事。” 抢在其他男性之前作这件事？ 微妙的说法令菲娅心生警惕，但又想不到克蕾雅究竟要做什么，尽管有点自暴自弃的意味，可如果是亲吻那种事情，昨天就已经做过了。 没有用言语回答，克蕾雅从菲娅手里拿过充当勺子的木片，接着舀起一勺属于菲娅的甜点，轻轻送到菲娅嘴边，姣好的脸庞充满期待与恳求，那双纯净的碧色眼眸如同小孩子般，发出星星一样的光芒。 “很久以前我就想这样做一次试试，但一直苦于没有可以让我这么做的人。我可以和菲娅试试看吗？” “唔。” 菲娅不禁移开目光。 克蕾雅并没有注意到，她与自己的距离只间隔了一个木勺，那双充满期待的碧绿眼眸仿佛要把自己吸进去般，让人不敢多看一秒。 非常迷人。 克蕾雅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对自己的吸引力。 以前走在路上看见情侣这样做时，自己会在心中暗骂当众炫耀恩爱的无耻行径，可现在轮到自己是当事人，心中却只剩跃跃欲试和难为情两种感受。 “不……不喜欢吗？” 克蕾雅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试探，木勺收回一小段距离，眼神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菲娅大概能猜到克蕾雅的想法，她或许以为自己不想接受，觉得擅自把双方关系理解成非常要好，而她此时越界，引得自己不开心。 事实并非如此。 自己不过是不好意思罢了。 就像克蕾雅以前没有可以喂食的人那样，自己也没有被人这样喂过。尤其对方还是被自己抱有接近喜欢的感情的少女。 如果说昨天自己还没意识到自己对克蕾雅抱有的感情，那么现在就是不敢正视这份心意。 胸中鼓起勇气，强压下不好意思，菲娅尽可能不把害羞表现在脸上。 “那我可真吃了啊。” 克蕾雅稍稍黯淡下去的双眸又一下亮起。 “请务必。” 悄然吞咽了口唾沫，菲娅微微张开红唇，轻咬下木勺。 混合了奶香味道的清凉感。 味道变得与刚才不同了。 但如果要让菲娅说出这种不同究竟表现在味觉的哪个方面，纵使换成过去的她站在这里，也一样无法解析出来。 真正的变化始于内心。 不论是加速跳动的心脏，还是涌上脸庞的血液，亦或者绷紧的全身，种种细枝末节的变化，让相同的事物给予她不同感受。并最终体现在不敢正视克蕾雅明亮的眼睛上。 “嗯……好像也没有特别的地方，明明以前见到的情侣在相互投喂时，眼睛里只有幸福感。” 看着菲娅咽下奶油冰块，克蕾雅略显苦恼。 菲娅内心升起没好气的恼怒。 “因为克蕾雅是负责喂的人，当然没感觉，这次换我了。” 顺势从克蕾雅手里拿回木勺，菲娅舀起克蕾雅手里的那份，然后送到后者嘴边。 眼睛里再度映照出克蕾雅的脸颊，不过这次，二者的立场与刚才截然相反。 突兀的，克蕾雅迟疑起来，一直盯着菲娅的目光也在悄然间移到一旁，脸颊隐隐间还有红晕。 这是在不好意思？ 菲娅不禁怀疑起来。 自己不好意思，是因为对克蕾雅抱有接近喜欢的感情，克蕾雅的不好意思，则让人难以理解。 好在克蕾雅并未让菲娅催促，她犹豫片刻后，右手扒开侧耳的银发，小心翼翼地吃掉木勺上的奶油。 然后，二者目光交汇在一起，又如同触电般，不约而同地移开。 “……” “……” 诡异的气氛。 如同还未确定关系的情侣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手，微妙氛围荡漾在两人之间。 “我……我好像理解菲娅的心情了。明明喂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变成被喂的人以后，心跳却控制不住的加速……我们简直就像……就像情侣。” 克蕾雅没有说完的是，在刚才那一刻，她陡然升起心动的感觉。 明明同为女性，这种想法简直不可思议。 “别说这种话啊……” 依旧没有去看克蕾雅，菲娅红着脸，食指也缠绕起发丝。 真让人难为情。 害得自己也心动不已了。 连带着身上也燥热起来。恨不得立马冲回医馆，往身上浇凉水。 在这一刻，仿佛世上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不论往来行人的交谈，还是马车碾过石板的声音，以及远处传来的、商贩的吆喝，统统变成十分遥远的东西。 万物都陷入沉寂，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定格。 这个氛围是在催促自己快点告白吗？ 突兀的，菲娅心中升起如此想法。 可也未免太早了。 令人心动的沉默持续数秒，直到菲娅觉得再沉默下去，会变得更加无法开口时，二人不远处传来异样的讨论声，两个人几乎都把这道不合时宜的讨论声当做救命稻草。 “那个……菲娅，我们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吧？” “好、好的。” 第六十五章 愿望 第六十五章 愿望 迅速将冰甜点吃完，菲娅悄悄把刚才的木勺收藏进空间背包，与克蕾雅一同前往不远处人群聚集的地方。 人们正在围观一棵树。 树干需要三四个成年男性合抱，高度也至少有二三十米，树荫甚至将街道两边横向覆盖住。 仿佛由翡翠铸造的、苍翠欲滴的参天巨木。不论是树干本身，还是在路面上虬结的树根，都呈现透光的翠绿，树枝周围甚至还有绿色流光环绕。 如果不是清楚知道自己身处异世界，菲娅都要以为这是利用全息投影制造的画面。 很显然，这棵半透明的翠绿榕树不是一开始就长在这里。因为树的存在，整条街道都被堵的水泄不通，而人们却像是知道些什么般，纷纷跪在地上，面朝翠绿榕树低声祈祷。 没有人因为去路被阻挡而咒骂，即便是坐在马车上，衣着华贵的贵族，见到翠绿榕树后也会走下马车，微微躬身，神情中充斥尊敬。 在一片跪下膜拜的人之中，菲娅与克蕾雅的存在极为刺眼，但二人都没有随人群跪下的意思，仅仅只是站在角落远眺。 “这是……？” “世界树之枝。” 目光停在世界树顶部，克蕾雅轻声回答。 “相传这片大陆是由世界树形成，因此有时会在大陆上看见这样的存在。翠绿的、如同宝石雕琢的苍翠古树，这是世界树意志的延伸，代表纯粹的美好与绝对和平。” “几乎所有故事都会传颂，当世界树聆听到苦难的声音后，便会伸出世界树之枝，如果这时人们向世界树之枝祈愿，只要祈愿的心足够纯粹，那么世界树便会替祈愿者实现这个愿望。” “因为世界树之枝是世界树的一部分，是生养世界树大陆一切生灵的意志体现，所以没有人敢对它不敬，即使王公贵族见到世界树之枝，也一定要下车行礼，否则会被流言蜚语淹没，失去在同类心中的地位。以前还发生过两国正在交战，结果世界树之枝出现在战场中心，两国因此终止战争的事例。” “它不会消失吗？” 虽然菲娅更想说如果快亡国的时候，赶紧伪造一个出来，岂不是可以救国，但内容不合时宜，菲娅很明智的没有说出口。 “会消失，一般只持续几小时。多数情况下，人们一生都见不到一次世界树之枝。上次世界树之枝现身，是在五年以前，而上上次，则是在数百年前。正因这种不确定性，世界树之枝才弥足珍贵。” 抬头看向世界树之枝，克蕾雅碧绿色的双眸里浮现难以言说的感情。 “克蕾雅不许愿吗？” “……以前有许过，但没有作用。这只是人们的迷信，把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寄托在彼岸上，就像他们信仰神一样。” 因为相信过，却没有得到结果，所以不再想相信。大概就是这样吧。菲娅能猜到克蕾雅曾许下的愿望是什么。 肯定是消除身上的诅咒。 心中升起某种东西在挠动的感觉，菲娅不禁挺直身体问道。 “许愿的过程是什么？” “没有特定程序。传说只要愿望足够纯粹，不怀恶意，世界树之枝就会实现你的愿望，小菲娅可以试试看。” “我知道了，那……” 深吸了口气，菲娅面朝世界树之枝闭上眼，纤细双手合十，轻拍了拍，低下头来。 ——我的愿望是『能给我两个愿望』。 许下这个愿望后，菲娅悄悄睁开一只眼观察世界树之枝，世界树之枝并未对菲娅的祈愿做反应。 自己的愿望绝对纯粹，也没有恶意，世界树之枝没有反应，应该是在等自己把话说完。 因为没觉得这种玄乎的东西能实现，所以菲娅上来就用自大的口吻祈愿。 闭上双眼，菲娅继续许愿。 ——希望克蕾雅身上的诅咒尽快消失。 世界树之枝依旧没有反应。 果然只能当成一种精神寄托。 菲娅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 当然，这不妨碍菲娅继续许愿。不觉得能实现，不代表菲娅的愿望不真诚，她的愿望的确是发自内心的产物。 只是接下来的愿望让人难为情，像是害怕被人听见心声那样，她头低的更深，背也跟着微微弯下。 ——希望可以和克蕾雅相亲相爱的在一起。 愿望许下后，菲娅脸颊飞上一抹绯红。 咳咳。 就算只是心声，也太恬不知耻了。 果然还是该改一下。 菲娅不着痕迹地悄然瞥了眼克蕾雅，打算重新组织语言。 然而，还没等菲娅闭上双眼，世界树之枝却陡然发生变化。环绕在世界树之枝上的绿色流光闪亮起来，街道也刮起微风。如同目睹神迹，人群爆发出惊呼，菲娅下意识抬起头查看发生了什么，但映入眼帘的却只有充斥整个世界的翠绿光辉。 翠绿光辉不仅没有给菲娅带来危险感，反而让菲娅有种世界在欢迎自己的亲切。一瞬间，菲娅甚至觉得自己对世界的感知都更加敏锐，风的流动、人们的惊呼、尘埃在阳光里游弋的模样，乃至远处教堂发出的钟声，都被菲娅清晰捕捉。似乎整个世界都在围绕自己转动， 比喻起来就好像带着罐头的人进了猫舍，所有猫都围着自己转，还不时蹭蹭自己的腿。这份翠绿光辉就是猫，而菲娅则是那个带了罐头的人。 “神迹出现了！” “那个女孩是谁？” “世界树认可了她……不可思议。” “到底许了什么愿望！” 路人饱含惊讶的呼喊令菲娅从亲切感中回过神来，此时不论跪在地上的平民，还是那些站着的、只需向世界树之枝低头行礼的贵族，都用混合了惊诧与崇敬的神色望着自己。 菲娅下意识看向双手。 然后，她发现了问题所在。 她之所以看整个世界都是翠绿色，是因为她被世界树之枝发出的翠绿光芒笼罩，而街上的其他人却没有这份待遇。此时的她已经被舞台聚光灯聚焦，不受人瞩目才奇怪。 愿望不会真实现了吧？ 菲娅并不傻，她立刻联想到刚才许下的愿望，连忙看向身边的克蕾雅，而克蕾雅此时也被世界树之枝的翠绿流光环绕。相对于菲娅的慌张，克蕾雅则是微微睁大眼睛，神情间多了些不可思议之色，呆然地伸手触摸绿色流光。 既然是自己和克蕾雅两个人被绿色流光环绕，究竟哪个愿望得以实现，已经一目了然。 该实现的不实现，不该实现的却实现了。 不是说世界树之枝只是一种精神寄托吗？愿望不会真实现了吧？！ 菲娅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直到几秒后，世界树之枝如同溶解在空气中那样，从树叶开始羽化消失，翠绿光芒也跟着急剧减弱。短短不到十秒，世界树之枝便彻底消失不见。 菲娅一下回过神来。 抛开愿望有没有实现不论，现在还是先应付即将到来的各种问题。 世界树之枝消失以后，人们便从地上起身，充满好奇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菲娅和克蕾雅身上，一些看上去有地位的人已经在朝菲娅走来。菲娅不用想都知道，这群人要做什么。 他们想问自己究竟许了什么愿望，得到世界树青睐。 总不能把“我想和克蕾雅相亲相爱的在一起”这种羞耻发言说出口，菲娅在人们还没开口问之前便已想好最佳答案——祝世界和平。 没有什么回答比这个更完美。 正如菲娅所想，当她回答愿望是祝世界和平以后，便立刻收获了人们的赞美与尊敬，贵族打扮的人甚至想将菲娅举荐给教会，理由是被世界树看中的人肯定心地善良，有一颗纯粹而虔诚的心，菲娅则用自己很快就会离开城市为由，婉言拒绝了贵族的好意。 自己可是精灵公主，一点也不想和教会扯上关系，至少不是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尤娜教。 花了些时间平复人们的好奇心，菲娅和克蕾雅终于得以走出人群，只是因为被世界树之枝眷顾的事情很快传播开来，不论菲娅走到哪里，都会被路人指指点点，投以赞许目光，被这种氛围弄得不好意思，菲娅只好放弃原定行程，踏上回家旅途。 夕阳将天边染成橘红色，二人的影子也随之被拉长，此时街上已然到处是一脸疲惫，走在归家路上的人。 菲娅小心翼翼地看向克蕾雅。 之前因为充满好奇心的路人问个不停，克蕾雅没机会向自己提问，而现在只剩两个人，克蕾雅应该会问自己到底许了什么愿望才对，但克蕾雅却一句话也没说。即便菲娅悄悄观察克蕾雅的表情，也没法从克蕾雅的眼睛里读出克蕾雅在想什么。 让人诧异的同时，又令人不安。 总不该是愿望真的生效，克蕾雅迷上了自己——倘若真是如此，克蕾雅也不该像现在这样一句话也不说。 如同听见菲娅心中所想，克蕾雅突兀地开口，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 “没想到世界树会回应愿望的传说是真的。小菲娅刚才的愿望是什么？” 果然，克蕾雅知道自己许下的愿望并非“愿世界和平”这么简单。 还没等菲娅回答，克蕾雅便伸出手来，目光端详起手背。 “我感到世界树之枝在欢迎我……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感受。以前我只能感觉到自己被世界排斥，可刚才我却觉得万事万物都在为我的存在欢呼雀跃，元素在祝福我，让人倍感亲切。这都是因为菲娅的愿望吧？” 该来的总归来了。 菲娅忍不住在内心叹息。 “其实我的愿望是希望再给我两个愿望。” 完全没想到菲娅会许下这种贪心的愿望，克蕾雅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来。 “世界树会实现这种愿望？到底是小菲娅太特殊，还是愿望太纯粹。” “也不是每个愿望都实现啦。第一个愿望是希望克蕾雅身上的诅咒能消失，第二个……” “第二个是什么？” 克蕾雅天真的追问令菲娅呼吸一滞。 这可真是略有羞耻，说不出口。 但或许是侥幸心理作祟，心中抱有一丝念想，也可能是脑子烧坏掉，理性被感性覆盖住，菲娅竟小声把真实愿望告诉克蕾雅——颇有些像一鼓作气，把感情付诸实际的暗恋者。 “希望……希望能和克蕾雅永远在一起。” 相亲相爱几个字实在难以说出口，菲娅便把它隐瞒起来，不过即便如此，菲娅也还是感到脸颊发烫，心脏也怦怦跳个不停。 悄悄地，菲娅转动眼珠，观察克蕾雅的表情，后者并未看菲娅，而是仿佛想起了什么，仰头望着远处夕阳，姣好侧脸浮现淡淡笑意。 “永远在一起……难怪世界树的光辉不止照耀菲娅，还分给了我，原因是这样……呵呵。”说到这，克蕾雅突然低下头来，纯净的碧绿眼眸里闪过莞尔之色，“这个愿望不论怎么看都应该是我来许，毕竟比起菲娅需要我，我更需要菲娅你。如果小菲娅不是女孩子，而是男性，我大概已经把小菲娅当成心灵支柱。” 其实不是男性也没问题啦，我很可靠。 菲娅在内心悄然回应。 早在自己的时代之前，性别便已不是恋爱的障碍。 稍有些大胆的，菲娅假装成开玩笑的口吻试探。 “不是男人就不行？” “嗯？“克蕾雅微微睁大眼，”我没有意见，光是这个世界上存在既不会害怕我，也不会遗忘我的人，我就已经足够开心了，再对对方的条件挑三拣四，岂不是自己放跑眼前的机会吗？” 简言之，其实完全看菲娅的态度。 即便同为女性，克蕾雅也能接受自己，前提是自己能接受克蕾雅——大概是这个意思。 虽然不知道克蕾雅的话语里有没有包含“恋爱”的含义，但这仍然让菲娅怦然心动，她感到机会仿佛就在眼前，胆量也跟着变大。 “那……如果我许下的愿望其实是……其实是‘希望可以和克蕾雅相亲相爱的在一起’……也没关系？” 回望菲娅充满试探的红色眼眸，克蕾雅嘴角弯的更深。 “如果菲娅不会忘记我的话——也未尝不可。刚才不是说过吗，比起小菲娅需要我，我其实更需要小菲娅。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就好像有了知己，终于可以把心事全盘托出。” 这是答应自己了？ 菲娅感到胸口一紧。 她忽然想把话说的更明确，明确到直接把喜欢的感情说出口，得到克蕾雅的承认。然而在犹豫许久后，她终究还是没有把话说出来，倒不是出于原则上的理由，比如这是在乘人之危一类，而是单纯的不好意思，以及觉得为时尚早。 万一克蕾雅是把自己的发言理解成对未来的假设，而非当下现实，此时的真情流露，无疑会令双方变得尴尬。 说到底，如果刚才自己不是用玩笑似的口吻说出愿望，而是认真一点，克蕾雅的回答可能就不会像现在这般令人纠结。她也许已经十分认真的思考，该如何对待自己的感情。 稍微有些失策，但也不是不能接受。不论如何，自己知道了克蕾雅对自己的看法，今后时间还有的是，不着急这么一会儿。 心中升起小小的雀跃，菲娅感到全身都轻松许多。倘若这里不是街上，而是刚来异世界时的那片荒漠，菲娅已经一边跳起来一边转圈，庆祝自己的胜利。 仔细想想，这还是自己第一次产生“喜欢”的感情。 手不自觉地攥紧，菲娅悄然握住礼裙衣襟。一时之间，欣喜的情绪甚至让她觉得，不沉之月与教会的存在十分美妙，倘若不是他们，自己便无法在机缘巧合下遇见克蕾雅，更不可能得到克蕾雅刚才那般认可。 真让人感到奇妙。 然后。 忽然间，菲娅感到自己的手被克蕾雅轻碰了碰，后者像是知道菲娅会抬起头看自己，露出平和而认真的微笑。 “谢谢你，菲娅，第一次有人为我许下这种愿望，我很开心。这个世界也不是那么坏。” “没什么啦。我是发自内心那样觉得。” 实际上自己比克蕾雅更高兴。 为了掩饰躁动的内心，菲娅转移开话题。 “回去以后，克蕾雅可以教我咏唱魔法咒文的方法吗？我想尽快学会刚拿到手的魔法。” “没问题。只是魔法咒文不像普通语言那样容易掌握，注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学习速度没办法像小菲娅你想象的那样快。” “我会努力的。” 菲娅回握住克蕾雅的手。 再也没有多余的话，似乎多说一个字都会破坏这份刚刚缔结的牵绊，在傍晚的喧嚣声里，两位少女迎着夕阳走向街道尽头。 第六十六章 魔法破坏 第六十六章 魔法破坏 时间来到夜晚。 朔月。 在世界树大陆中，每月的第一天被称为朔月。这是一月里月光最为黯淡的时候，哪怕繁星在朔月里极为明亮，也终究不能和月亮相提并论。由于暗裔往往在朔月里行动，所以朔月也被当成是不吉利的日子。人类国家的住民会在这天紧闭门窗，早早吹灭蜡烛，希望以此回避暗裔，与之相对的，街上的巡逻兵与守在城门上的士兵，则是一月里数量最多的时刻。 深吸了口气，沐浴在黑夜里的菲娅扭过头，看向身边的克蕾雅。 此时二人都套上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深色披风，加上今晚正值无月之夜，因此哪怕她们在屋顶上辗转腾挪，人们也很难看清二人的存在。 现在进行的，是上午菲娅说过的，潜入神殿内部，确认精灵族第三公主被关押在城内这一则消息的真假。 不知为何，安娜塔西雅下午并未回到医馆，即使菲娅在医馆内学习魔法咒文到深夜，安娜塔西雅也没有传来任何消息。虽说只要安娜塔西雅不太莽撞，以她的实力，不可能遇见危险，但菲娅还是难以遏制的心生担忧。 上午发生在广场上的争执已经让菲娅知道，奥罗拉城里存在位阶高于安娜塔西雅的人，这意味着安娜塔西雅并非没有对手，加之教会公布的、不知真假的情报，菲娅认为必须立刻去神殿里打探一番。可能的话，还要尝试抓一些位高权重的人，逼迫其供述消息。 当然，菲娅实际上不太担心安娜塔西雅是落入教会手中。安娜塔西雅再怎么说也是准第五位阶的战士，就算中了教会陷阱，也不至于毫无反抗之力便缴械投降，她肯定会制造出相当大的动静。而这一下午，自己和克蕾雅什么异常都没感觉到。 菲娅更相信安娜塔西雅是沉浸于调查不沉之月，到现在都没回来。因此在离开医馆前，菲娅在桌上留了自己要暂时离开医馆一段时间，很快就会回来的字条。 值得一提的是，仅仅过了一晚，菲娅便从克蕾雅那里学习到了魔法咒文的读法与咏唱技巧，剩下的就只差将咏唱方法应用到实践中。 所谓魔法咒文，其实是一种类似于象形文字的表意文字。而不论精灵语还是米尔坎迪斯神圣语，都是用“字母”属性的符号拼接的表音文字，所以对以精灵语和米尔坎迪斯神圣语为母语的人而言，魔法语言晦涩难懂，极难记忆。 当然，这点难度对有着过目不忘能力的菲娅而言，根本算不上问题，克蕾雅只需说一遍，菲娅便能牢牢记住。唯一的遗憾只有时间太短，克蕾雅没法照着字典把所有字都读一遍，菲娅也没机会尝试释放魔法。但即便如此，菲娅令人惊叹的学习能力也大大震撼了克蕾雅。 与菲娅一同在屋顶间跳跃的克蕾雅低声说。 “前面就是神殿了。朔月是神殿防守最严密的日子，抛开士兵对往来行人的审查严格不说，神殿周围还有探知陷阱，一旦非神殿的人踏足，探知陷阱就会响起警报，伪装成神殿士兵潜入的想法很难成功。” “与其在潜入的过程里被发现、包围，不如从一开始就进攻正面，我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这些卫兵。实在不行，也应该等安娜塔西雅回来以后再做决定。菲娅一个人太危险了。” “不……我一个人就足够了，即使等安娜塔西雅回来，也不会有改变。” 怎么能让克蕾雅因为一个不确定真假的消息，就让克蕾雅双手沾染鲜血。如果不是为了自己，克蕾雅不会杀人，菲娅清楚知道这一点。 至于守军的警戒，菲娅有其他办法。 幻海的云月能够改变他人对自己的认知，这个认知不局限于把自己伪装成生物，只要有足够计算能力，把自己伪装成无机物也毫无问题。自己只需像变色龙一样，贴着墙壁走，将自身颜色变成与周围环境色相同的颜色，就不会有问题。 菲娅超强的计算能力足够支撑她完成这一点。 不过克蕾雅倒是提醒了菲娅，仅仅改变他人认知，无法躲避探查陷阱，得想个方法将其破坏掉。 还是不要吝啬，直接请求克蕾雅吧。 “克蕾雅，我想请你帮我把探知陷阱破坏掉。” “没问题。” 话音落下后不久，二人便不约而同的停在一处阴暗角落。在两人前方大约百米的钟楼上，正站着两名教会骑士。 “菲娅在用『探查之风』吗？” 克蕾雅低声询问道。 “嗯。” 因为钟楼是附近最高的建筑，如果自己是教会的人，肯定会在钟楼上安排岗哨，所以便下意识对钟楼使用了『探查之风』，进而发现那里藏有几乎融入夜色的圣骑士。他们并未穿戴会反光的金属铠甲，而是披着黑色皮甲，仅凭肉眼极难察觉。 “换成『魔力视野』试试。” “我知道了。” 为了避免两个魔法相互干扰，菲娅解除『探查之风』，转而使用『魔力视野』。眨眼时间，菲娅眼前的景物发生变化。 被泼满颜料的世界再度浮现眼前，不过与下午在地下试验场见到的景象稍有不同。充斥无序元素的世界里，存在许多构成图案的、类似魔法阵一样的存在。种种颜色各异的大片圆形魔法阵相互交织，甚至连周边屋顶与街道都没放过，形成一片鲜有空隙的、立体的复杂世界。 不止是探知陷阱，周围还存在有着其他效果的魔法阵。如果自己再往前多跳跃几个屋顶，便会轻易触碰到它们。 教会也并非蠢蛋。 “到处都是魔法陷阱，数量太多了。” “嗯，我想说的就是这个。虽然我可以逐个破解，但消耗的时间会很长，而且有中途被人发现的可能。不如一次性摧毁它们，故意吸引卫兵注意，当卫兵追逐我的时候，菲娅利用幻海的云月，想方法溜进去。如果遇见难以处理的危险，别忘了用这个。” 说着，克蕾雅从身后拿出一枚银色挂坠，其上嵌有六芒星形状的暗红水晶。 “对它注入魔力，它会暂时形成能抵抗第五位阶魔法的魔法盾，更重要的是，我可以感知到菲娅你使用了它，那时我会立马闯进神殿帮你。” 把银色挂坠递交到菲娅手中，克蕾雅又将相同颜色的戒指戴在右手中指。戒指上有一块小许多的暗红色水晶，两个魔法道具显然是成对出现。 这是克蕾雅送给自己的礼物。 意识到这一点，菲娅没有任何推辞便收下戴在脖子上。 毕竟下午都说了“如果菲娅不会忘记我的话——也未尝不可”的发言，自己对克蕾雅已经十分重要了，嗯。 “听见了吗？” “啊，我知道了，现在就开始吧，克蕾雅也要注意安全，不要被卫兵认出来。” “放心，我不会有问题。” 微笑着回答，克蕾雅摸了摸菲娅的头，转而平伸出右手。随着轻声咏唱咒文，菲娅之前见过的，散发冰色光辉的『附魔之刃』再度现身，但这次不是形成细剑，而是足有一人高的华丽长杖。 如果说之前菲娅见到的克蕾雅是剑士，那么现在不论从哪个角度看，身着黛色礼裙的克蕾雅都是一位威风凛凛，颇有气势的高阶魔法咏唱者。尤其是银发随夜风起舞的模样，仿佛世界都在因克蕾雅的情绪变化而咆哮。 “——『魔法破坏』。” 短暂的咏唱很快结束，当最后一个字落下，一道极为明显的魔力波动顿时自克蕾雅为中心发出。『魔力视野』所显现的魔法阵如保龄球般，由近至远，一个接一个被魔力波动震碎。 “这只是第三位阶魔法，菲娅也可以学习——用出来的威力肯定比我更强。” “我开始后悔告诉克蕾雅我会来这里了。现在的我们简直像故事里四处破坏的恶人。” 菲娅不禁苦笑。没想到第一次和克蕾雅主动行动，内容居然是破坏别人精心布设的魔法阵。 克蕾雅无奈叹息。 “谁也没说我们现在做的是不义之举。那些圣骑士应该已经感觉到异常了，开始行动吧，注意不要冒险。我从左边引开圣骑士，小菲娅从右边过去——记得抢在他们关上神殿大门之前。” “嗯。一会儿见。” 用力点头，菲娅不再拖延，拿出幻海的云月，将自身改变成与环境色相同的颜色，直奔右边屋顶跳去。 ◇ 借助幻海的云月，菲娅轻易便接近附近的制高点，也就是此前看见的钟楼。站在钟楼处向下窥探，可以看见灯火通明的神殿前聚集着大批卫兵。出于防卫入侵者考虑，神殿周围百米没有任何建筑，连地砖也呈现明晃晃的白色，假使普通人想靠近，恐怕还没走出两步，就会被卫兵发现。 但这对有着幻海的云月的菲娅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没有障碍物意味着可以轻松靠近，而地砖呈现单一颜色，则可以减少伪装的计算量。 至于钟楼上的两名黑衣守卫…… 菲娅瞥了眼距离自己仅有两三米，神情异常紧张的两名黑衣圣骑士。这个距离下对方都没有发现自己，基本意味着自己可以轻松摸进神殿。不处理他们，反而是明智之举。 岗哨的存在可以证明没有人从他们眼皮底下经过，能够转移神殿卫兵的注意力，如果把这两个岗哨解决掉，神殿卫兵大概就会怀疑已经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神殿里。 “发生什么事了！” “魔、魔法禁制被人触动了。探知陷阱，还有束缚结界，都被人破坏了！” “入侵者？带人去看看。” 正如克蕾雅预料，当魔法阵接二连三破碎后，广场上的神殿卫兵有了极大反应。漆黑一片的街道闪过大批火把光辉，黑夜里也传来圣骑士嘈杂的交谈声，聚拢在神殿广场上的圣骑士顿时少了三分之一。 等到远处传来圣骑士的木哨声后，广场上的圣骑士再度减少一半。 应该是克蕾雅故意暴露身形，吸引了圣骑士。 自己也差不多该行动了。 不再犹豫，菲娅踩在石造钟楼边缘，一步跃下。 如同飞鸟般，菲娅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便稳稳落在地面。只是菲娅并未立刻冲向神殿大门，而是稍有些尴尬地捂住裙摆。 实在是失策…… 以后自己得注意不能穿着礼裙从高处跳下来，或者至少得在裙子里穿上安全裤，不然像刚才那样的动作，内裤都会被人看光。 咳哼，还是直奔神殿吧。 因为钟楼上的岗哨并未吹响号角，所以圣骑士还没有着急的关上神殿大门。 这段过程比菲娅想象的还要顺利。没有探知陷阱，圣骑士们只能依赖视觉警戒，而幻海的云月可以完美应对视觉的观测，只要注意不发出脚步声，控制好呼吸，即使菲娅与圣骑士擦肩而过，圣骑士也顶多只会好奇地回过头查看，见到什么也没有后，便自顾自的以为是幻听。 “这就是神殿内部……” 通过由两名第三位阶老练骑士把守的神殿大门，菲娅终于来到神殿内。 值得一提的是，在进入大门时，她感到明显的阻塞感，仿佛空气里存在一堵墙壁，不过菲娅只是稍稍用力便穿过，因而并未引起她在意。 阴凉与沧桑感扑面而来。 与想象中应该是教堂的规格不同，神殿要更恢弘、豪华。目光所到之处尽是金色与象征生命的深绿，半球形的高远穹顶上，刻有描绘生命女神带领人类获得新生的壁画。地面纤尘不染，宽阔大殿内如死一般安静，似乎连银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清。 大殿尽头，伫立着一座至少十米高的雕像，被称为生命女神的神明仿佛在欢迎菲娅，正伸朝大门出手来。尽管雕塑上的生命女神闭着双眼，但菲娅仍可以从脸部与身体的线条看出，生命女神是一位有着相当姿容的美人。 如果自己是白天到这里，肯定会倍感亲切，但此时正值深夜，自己又作为入侵者，生命女神这般动作，多少有些瘆人。 还是不要管那么多，趁着神殿里没人，赶紧搜索地下空间吧。 『探查之风』 红宝石般的眼眸变为青色，菲娅环视一圈神殿内部。自己不像安娜塔西雅一样，可以弄来神殿内部的地图，因此只能依靠交替使用『探查之风』与『魔力视野』，根据魔力流动，判断可能存在的暗道。 “嗯？” 目光落在神像左侧通往侧殿的走廊，菲娅微微歪头。 在一片紫色的世界里，神殿左侧的走廊却呈现青色，这意味着神殿左侧的空气魔力浓度比其他地方更高。 可明明走廊与正殿相互连通，如果走廊里的魔力浓度偏高，那么左侧的魔力应该会蔓延到正殿来，菲娅却没有看见蔓延过来的迹象。 有些奇怪。 维持幻海的云月带来的伪装效果，菲娅一步步靠向通往神殿左侧的走廊。当她亲眼见到走廊里的画面后，眉头不受控制地皱起。 第六十七章 混沌 第六十七章 混沌 整个走廊如同被某种巨大生物吞噬，不论墙壁还是天花板，都覆盖上一层浓稠的黑色粘液，这些粘液不时滴落在地，让人联想到肉食动物的口腔。 虽然菲娅不了解神殿，但她可以肯定，这些粘液绝对不属于神殿。先不论神殿究竟做了什么，首先神殿的信仰魔法总是充满光明气息，而面前这些邪恶感扑面而来的东西，则令人下意识想远离。 可如果这不是神殿里的东西，为什么外面的圣骑士会一点反应也没有，神殿里和神殿外简直像两个世界。 正当菲娅思考要不要迈进去时，黑色粘液中的一个东西吸引了菲娅注意。 两位戴着翠绿头纱的修女。 修女双眼紧闭，四肢无力下垂，显然已经失去意识。然而因为被黑色粘液抓住，两位修女双脚悬空，身体诡异的挂在墙上，黑色粘液不时掠过两名修女的身体，仿佛在舔舐极为美味的食材。 粘液的黏性强到可以把人黏在墙上？还是说，这些粘液本身就是活物，单纯用力量限制住了修女？ 菲娅曾见过具有生命的粘体，所以并不感到奇怪。用『探查之风』确认两名修女都还有魔力反应，也就是还有生命后，她稍作思考，抬起手，手心对准距离自己最近的黑色粘液。 “『精灵火』。” 没有将『精灵火』捏成火球，而是让火焰自然释放，如同小型喷火器，当火焰与黑色粘液接触的瞬间，一阵冰块遇见火的呲呲声顿时爆响开来。伴随大量白雾与肉块烧焦的臭味，黑色粘液迅速化为一团灰烬，周围的其他黑色黏液则害怕似的飞速远离。 看来是有低等智慧的生命体。 由于发出了声音，菲娅下意识回头看向守卫神殿大门的两名卫兵，然而外面的人就像没听见一样，一点反应也没有。 奇怪。 将『探查之风』撤下，菲娅切换成『魔力视野』。 “原来如此” 红宝石般的眼睛亮起，菲娅恍然大悟。 原本空无一物的神殿大门前，缓缓浮现一道深紫色魔法阵。比起刚才菲娅在外面见到的、由神殿布下的魔法阵，面前的这个魔法阵要复杂无数倍，简直像把复数个魔法阵重叠在一起后的产物。 不用解释菲娅都知道，这个魔法阵的等级很高，绝非教会布下的魔法阵所能比，以至于克蕾雅的『魔法破坏』都没能顺带将它击碎。 恐怕正是这个魔法阵，隔绝了外界与内界的联系。这就是即使自己发出声音，卫兵们也没有反应的理由。 至于教会为什么布下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魔法阵，理由很简单，这不是教会的杰作。早在自己之前，已经有人来过这里。 不论面前的黑色粘液也好，还是门口的上级魔法阵也好，都是先于自己的人为了避免走漏风声，设下的防御，此刻那个人很可能已经深入教会内部，寻找他想要的东西。 追过去看看，还是走右边？ 俗话说君子不涉险地，正常情况下，没有人会想走进这么一个诡谲的走廊，但前提是“君子”，对菲娅这个过去是AI的人来说，危险与否，不在于对方的外貌和颜色，而是自己有没有能力处理它。 剩下的时间还很多，也不用不着担心安全问题，该怎么选择，一目了然。 没有害怕与畏惧，菲娅极为冷静地上前一步，操控精灵火，让其化为连成一片的火焰，就像拿起灭火器般，对着墙壁和天花板便是一阵『精灵火』。 黑色粘液极度害怕火焰，哪怕只是稍微沾上一点，都会化为灰烬。 在菲娅大面积的火焰下，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随着大量白雾与难听的呲呲声，粘液便如同看见鬼魅一样，形成海浪般的凸起，迅速远离菲娅，顺着走廊朝远处逃跑。 而菲娅也抢在两位修女摔落在地之前，将二者柔软的身体接住。 还有呼吸，只是失去意识了。 手指从年轻修女鼻前移开，菲娅轻轻将二者放在地板上。 仔细观察，两位修女的衣服上到处是火烧般的破洞，皮肤也呈现烧伤痕迹，那些黑色粘液不仅限制了修女的行动，而且还有极强的腐蚀性。好在自己营救及时，不然修女会有生命危险。 “到底是谁在里面……” 菲娅皱起眉。 要知道，神殿里有上午那名第六位阶的审判长。第六位阶放在世界树大陆上，已经是极为强大的战斗力，即便不能毁灭城市，单只破坏一个神殿，也绝对绰绰有余，而现在一点声音也没有，神殿也没有被破坏过的痕迹，堪称诡异。 菲娅脑海里浮现出上午那名蓝发少女的身影。 记得他们自称来自『极昼魔法』，加上他们和教会不对付的样子，难道是他们所为？可他们最高不是也才第三位阶吗？ 没有人解答菲娅的疑问。 还是继续追过去吧。 心中做出决断，菲娅立刻上前追赶，单论速度，黑色黏液完全不是菲娅的对手。 倘若此时有第二个人看见菲娅所做的事，一定会震惊到下巴掉在地上。 这些黑色粘液是名为『混沌』的存在。 毁灭原生大陆的，由已死神明的怨念与暗裔之血混合而成的灾难。凡是被混沌侵蚀的东西，就连没有生命的不死者，都会化为尘埃。由于混沌无穷无尽，以至于神都溃败在它们手下，最后迫不得已，只得离开原生大陆，逃离到如今这片世界树大陆。 因此，人们看见『混沌』的第一时间，往往是撒腿就跑，躲得越远越好，而此时，居然有人追着混沌不放，混沌甚至还跑不过菲娅，只能一边被菲娅烧着屁股，一边尝试断尾求生。 当然，就算菲娅知道这是混沌，她也不会害怕，只要是自己打得过的东西，就不存在害怕一说——虽说除了热寂，菲娅从来就没害怕过什么——这种感觉就好像在恐怖游戏里拥有了武器，同时还能看见怪物的血条一样。从能反击的那一刻起，游戏性质便发生了变化。 可以说，哪怕是这个世界的幽灵出现在菲娅面前，菲娅的第一反应也都是试试能不能用火烧一烧。 菲娅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如果不是觉得，只要让这些黑色粘液不停逃跑，它们最终会把自己引导到它们的主人前面，菲娅早就用大号精灵火阻断退路，然后瓮中捉鳖。 如此追逐战过去仅两分钟，菲娅便救下两位数的修女与神官，这些人的状况与菲娅最初见到的两名修女相同，衣服被腐蚀出大洞，皮肤也有烧伤痕迹。越是靠近神殿内部的人，衣服上的破损便越严重，尤其是此刻倒在菲娅身前的年轻修女，皮肤甚至发出淡淡的焦糊味，呼吸也微弱到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地步。 “啧。” 目光停留在面前半开的巨大门扉上，菲娅重重咋舌。就在刚才，黑色粘液钻进半掩的门扉，将这名年轻修女丢到自己面前。 应该是看见自己沿路救下那些修女，所以想通过她们，拖延自己的脚步。 也许要把它从低等智慧生物，升格为中等智慧生物。 内心将黑色粘液的危险程度提高一级，菲娅没有继续追去，而是蹲下身来，检查这个全身遍布烧伤的年轻修女。 “放着不管……光是感染就会要命。虽然是教会的人，但我听说修女从不参与战斗，只负责宽慰和引导蒙受苦难的人。看在这一点上，稍微帮帮你吧。” 没有选择含有纳米机器人的血液，而是拿出别在腰间的『幻海的云月』，菲娅回忆起脑海里的咒文及其咏唱节奏，低声咏唱。 所谓咏唱魔法，就是像安娜塔西雅 与克蕾雅说的那样，让自身魔力与环境里的元素产生共鸣，进而令元素形成自己想要的效果。其中咒文与咏唱节奏，便是让魔力与元素产生共鸣的媒介。因此只要自身魔力足够，同时又能按照特定节奏与音调咏唱出咒文，不论是谁，都可以释放魔法。 而这恰恰是菲娅擅长的领域。哪怕她从没用过『低阶水疗术』，只要她知道魔法文字该怎么读，清楚『低阶水疗术』的咏唱节奏，她便可以轻松的、一字不差地复制出来。 『超演算』带来的过目不忘的能力，以及菲娅对自身魔力的绝对掌控，让她不会像普通人一样，要么因为忘词，魔法发动失败，要么无法配合咒文的咏唱调用自身魔力，导致魔法无法成功发动。 短暂的咏唱迅速结束，当咒文进行到最后一个音节时，菲娅将幻海的云月对准修女。 “——『低阶水疗术』” 淡淡的水蓝色光点从四周聚集至短杖顶端，随着菲娅的意念，光点汇聚成的光团飘向年轻修女，并最终附着在修女手臂处的烧伤上。 “没什么效果啊……” 和纳米机器人肉眼可见的修复能力相比，『低阶水疗术』仅仅只是让皮肤稍微隆起，这种变化只维系了十几秒，便随着光点的消失，就此结束。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在咏唱魔法发动成功后，菲娅的『超演算』便自行启动。她眼前浮现『低阶水疗术』的模拟画面，紧接着，『低阶水疗术』的信息直接出现在菲娅脑海里。 按照以往的经验，只要是经过『超演算』学习的魔法，威力都会得到强化，自己可以尝试着再用一次『低阶水疗术』。 把幻海的云月放归原位，菲娅将右手手心对着修女。 『低阶水疗术』 刹那间，仿佛把整个世界都点亮的幽蓝光辉顷刻充斥神殿。 第六十二章 只可意会 第六十二章 只可意会 菲娅再度一愣。 在一片五颜六色的元素海洋中，克蕾雅的存在如同异类，所有元素在即将触碰到克蕾雅前，都会被转化为银色光芒，这些银色光芒如同黑夜里散发荧光的精灵，环绕克蕾雅缓缓飘动。 同样的一幕菲娅曾在第一次遇到克蕾雅时见过。当时的克蕾雅站在夜晚庭院里，银发在漂浮着的光团衬托下，白皙肌肤发出圣洁而透明的光辉，仿佛月之妖精。可惜自那以后，菲娅再也没见过克蕾雅身边出现过银色光团，以至于菲娅都要以为最初的自己看错，而现在，菲娅借助『魔力视野』，明白了这些光团的正体。 当初看见的那些光团，是元素的象征。 再度见到银月般的克蕾雅，菲娅一时忘却了自己该做的事情。与初次见到克蕾雅时的感受不同，如果说第一次见到克蕾雅时，菲娅只是抱着欣赏的态度，那么现在，便多了些别样的、带着些温度的模糊感情。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怎、怎么了，我脸上有不干净的东西吗？” 被菲娅盯着看，克蕾雅不自信地微微侧身，以为自己脸上沾了什么。 “啊，没什么。只是现在才发现，克蕾雅身边一直有那些银色光团。”从失神中恢复过来，菲娅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已经学会『魔力视野』了。” “咦？菲娅可以看见我身边的元素？”没有表现的习以为常，而是一副震惊神色，克蕾雅睁大那双碧色眼眸，“除了我自己，从没有人见过我身边的元素，我还以为这是只有我才能看见的东西。” 其实在学会『魔力视野』以前，我就已经见过了。 菲娅在内心悄悄回答。 克蕾雅一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表情。 “菲娅不会是和我一样，来历不明的人吧……既豁免我的诅咒，还能看见我身边的元素。这已经不是『魔力视野』能做到的了。” 不不，我可是另一个世界的来客，不可能和克蕾雅一样。 就在菲娅不知道怎么回答克蕾雅才好时，克蕾雅主动把话题拉回正轨，刚才的话似乎只是玩笑。 “再来试试『奔流』吧。” “嗯。” 取出封存了『奔流』的魔法水晶，菲娅对其注入魔力。 一股手臂粗细的水流顿时喷射而出，然而水流只射出不到十米便力竭，无力向地面垂下，整个过程仅持续不足五秒。 除了可以在缺水的时候制造水解渴，菲娅完全想象不到这样的魔法有什么作用。 难怪只卖1银币。 “怎么样？可以直接使用吗？” 比起吐槽魔法的效果，克蕾雅更关注菲娅有没有学会，凑近的姣好脸庞与闯入鼻腔的草药芳香，让菲娅难为情地移开目光。 “我看看……学会了。” 克蕾雅收回凑近的脸，用下巴指了指远处墙壁。 “用一下试试，记得用幻海的云月。” “嗯——诶？” 菲娅发出惊呼。 原因是克蕾雅在菲娅刚举起幻海的云月时，从菲娅的身后，轻抱住了菲娅。 说成抱住不太合适，准确的说，应该是以指导者的姿态，从后方抬起菲娅的手臂。由于菲娅握着幻海的云月的手是右手，克蕾雅便也把手托在菲娅右臂上，差点碰到位于手腕后方的魔涌。 身高差距让菲娅感到脖颈后垫上一个相当柔软的东西，紧随其后的暖意和环绕鼻尖的少女芳香，让菲娅不敢随便挪动身体，只能小声提醒。 “克蕾雅是要……” “这样可以更清楚的感受菲娅体内的魔力流动，小菲娅在用魔法的时候，完全没有和元素沟通的过程，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距离太近了。 菲娅根本没精力去听克蕾雅说了什么，全身感官都在注意克蕾雅身上传来的信息。 呼出的温热气息扑打在耳垂上、丝织物与皮肤摩挲的酥麻、银发划过脸颊带来的瘙痒感，还有轻微的喘息声与更加浓郁的草药香气。种种只属于少女的特质混合在一起，让菲娅难以集中注意释放魔法。菲娅甚至觉得，只要自己稍稍偏过头，脸颊就会和克蕾雅的侧脸撞个满怀。 当然，如果菲娅能看见克蕾雅的样子，被分散的精力或许就能取回一些。事实上克蕾雅也微红着脸，只是因为站在菲娅身后，所以不用担心丢脸的模样被菲娅看见。 “好了，快用魔法吧。” 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扑在耳垂上的温暖气息让菲娅不禁庆幸，还好自己释放魔法时不需要多少注意力，不然现在肯定连魔法都释放不出来。 克蕾雅简直像文艺作品里描绘的恶魔，故意勾引自己的心。 轻轻吸气，无视身后克蕾雅传来的美妙触感，菲娅按照脑袋里的信息使用『奔流』。 刹那间，一道直径超过两米的巨大水柱喷涌在地下试验场内，激射出的水流如同怒龙，笔直砸在墙壁上。水流喷出时产生的反作用力，差点让菲娅后退一小步，撞进克蕾雅怀中。 总感觉要是对着地面释放，说不定能让人飞起来——倘若坐在马车上，还能搞出水动力马车。 菲娅轻轻抬头，看向克蕾雅姣好的脸，此时后者已经松开菲娅的手，神情极为复杂。 “还是没感觉出魔力和元素沟通的过程。而且，菲娅，我开始觉得你不是天才，而是哪位神明选中的圣子。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根本不会认为刚才那个魔法是『奔流』，那已经是第二位阶魔法的威力，『奔流』不论如何也做不到。” 似乎觉得就算继续感叹也不会让问题有进展，克蕾雅无奈叹息。 “哈啊，不过只要能正常释放魔法，过程和其他人有区别也没关系。原本以为至少要花好几个小时，结果不到一刻钟就全部结束了。” 随着克蕾雅后退一小步，包覆住整个后背的美妙触感也顿时消失，菲娅不禁心生怅然。 “接下来菲娅是想学习『附魔之刃』，还是先去地上解决肚子的问题？” 尽管是问句，但其实无需做选择。不论菲娅还是克蕾雅，都只吃了早餐，而现在时间已经到当天下午。 使用『附魔之刃』需要用到咏唱魔法，因此得先掌握魔法语言以及颂唱魔法语言的节奏和音调。与之相比，解决肚子的问题显然重要一些。更不用说自来到异世界后，菲娅还没吃过路边摊这种能够体现异世界风情的特产。 当然，最重要的是魔法什么时候都可以学，但和克蕾雅一起的时间，却不是随时都有。与克蕾雅一起享用美味料理，绝对是约会的必选项目。 菲娅不禁想象了一下美少女游戏中，和女主角一起约会的景象。 “先去填饱肚子吧。” 抬起头，菲娅露出小女孩般天真无邪的笑容。 上架感言 嗯……又到了写上架感言的时候，明明上次写上架感言的时候，还是在20年年初，可现在提起键盘写上架感言时，却觉得时间仿佛就在昨天。 但如果让我说，我当初在伊丝那本书的上架感言里写了什么，其实我也记得不大清楚，只记得个“收入多的话，会把稿费拿去约人设图”。实际上更多的记忆停留在熬夜赶稿上，当时还没有凌晨三点睡的习惯，为了最后一天上架，熬夜写到凌晨五六点，人都快神志不清，但写出来的东西居然还有逻辑。 可能是这段记忆实在太深刻，我现在都还记得，当时写的是作为史莱姆的蒂芙尼追着伊丝的马车跑。然后因为过于疲惫，以至于上架感言都是三言两语就写完了，甚至后记都没写。 尽管这对当时乃至之后好一段时间的我来说，都是痛苦回忆，但现在回想起来，却只剩下莞尔——如果此刻把手机屏幕关掉，就能看见灯光下自己傻笑的脸了吧。 嗨呀，对过去的追忆就到这里。新读者们肯定想着，比起我巴拉巴拉说一大堆，不如把时间花在写正文上。我也就步入正题吧。 菲娅是我的第三本书，相较于前两本世界观相近的书，菲娅的世界观十分独立。可以保证的是，菲娅和上本的伊丝一样，实力绝对无敌，没有人可以成为小菲娅的对手，并且因为曾经身为AI，智商也时刻在线。老读者应该知道，敌人的计谋是输是赢，只在于主角想不想干涉，而不在于敌人的陷阱如何巧妙，所以不会出现令人捉急的剧情，也没有无端降智。这种剧情我自己不爱看，也不爱写。 话外音：让人在床上扭来扭去的剧情我还是很爱写，百合情侣间相互小心试探的感觉，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加之我讨厌死角色，所以也不会有刀子。至于后宫，其实我只看爽文，也喜欢性格各异的角色，因此后宫是肯定有的。 然后嘛……这本书比起之前，有了一些主线，这和一开始的热寂以及整片世界的成型有关，但具体是什么，得剧情到了才能揭晓，我就不剧透了。 从这里开始，后面几万字将进入第一卷的高潮阶段，第一卷结束后，菲娅将踏上返回精灵国的旅途。当精灵国的臣子看见那个三无长公主居然对他们说“早上好”，感激涕零的画面只是想想就很搞笑——我绝对不是在卖关子，是确实感觉很搞笑才说的。 再然后，谢谢benben244老板的两个盘古以及四千多张月票，嗨呀，大额打赏实在让人不好意思_(:з)∠)_。 当然，也感谢所有支持yomi的读者，希望之后的故事能够让各位读者大大们满意。大家的每一次点赞和订阅，都是对yomi的鼓励，yomi在这里献上诚挚的祝福与感谢。 另外，和上一本书一样，如果订阅情况不错的话，我会把稿费拿去约插图，嗯，是有背景的、符合剧情环境的插图，人设图毕竟作用有限，还是插图更令人满意。 最后，上架存稿会在零点由系统发出，求订阅、求月票啦啦啦啦啦啦呜呜呜呜呜呜呜~~~~ 再次感谢，orz。 2022/6/10 Yomi 第六十八章 遭遇战 第六十八章 遭遇战 糟糕。 幽蓝光辉亮起的瞬间，菲娅便暗道不妙，立刻终止魔力输出。不过即便如此，幽蓝光辉也没有立刻消失，而是逐渐减弱亮度，过了十秒左右才完全不见踪迹。 神殿走廊的墙壁上大量使用玻璃，外面的圣骑士应该看见『初阶水疗术』散发的光辉了才对。 这样想着的菲娅屏住呼吸，聆听外面的动静，结果数秒过去后，什么也没发生。 难道门口的魔法阵不止可以隔绝声音，还可以隔绝画面？ 总之，没有被人发现是好事，省的自己再动手。 “唔嗯……” 菲娅耳边响起女性的呻吟。 被菲娅使用了『初阶水疗术』的年轻修女从沉眠中睁开双眼，黑色眼眸中先是充满茫然，然后一下回过神来，低头看向双手。 “伤好了……刚才的蓝光，难道是女神大人的赐福……！” 说到这，修女仿佛想起某种恐怖的东西，手脚并用地爬起身。 “暗、暗裔，有暗裔闯进来了！圣骑士大人！圣骑士大人！！！” 由于『初阶水疗术』仅仅只是将修女身上的伤势治好，无法恢复失去的体力，年轻修女才迈出几步便又跌倒在地，只好绝望地呼唤圣骑士帮助。 “安静。” 菲娅低声告诫。 “咿呃？！” 年轻修女立刻看向菲娅的方向，然而她却又很快移开目光，仿佛没看见菲娅一样，面色惊恐地四处寻找着菲娅。 嗯……自己忘记解除伪装效果了。 在年轻修女眼里，菲娅所站的位置什么也没有，她已经与环境融为一体。 内心无奈叹气，菲娅保持“隐身”姿态强调。 “冷静点，是我治好了你的伤，现在整座神殿都被设下结界，圣骑士听不见你的呼喊。告诉我，这所神殿里发生了什么。” “你……你是谁？” 虽然知道修女的反应在情理之中，但菲娅还是忍不住觉得麻烦。只不过还没等菲娅解释来历，年轻修女的目光便瞥向菲娅来时的走廊，那里排列着菲娅一路上救下的修女与神官。见到这一幕后，年轻修女的眼里逐渐浮现狂热，再度从地上爬起，不再逃跑，而是面朝菲娅的方向，双膝跪地，做出如同祈祷般的姿势。 “您一定是生命女神大人降下的神使吧！？在暗裔闯进神殿之前，我、我们这些人曾许愿生命女神大人救救我们。女神大人果然没有抛弃她的信徒！” 不。其实抛弃了。 这名修女的精神状态很不安定。 但不否认修女的话，可以省很多事，菲娅没有否认修女的发言，重复之前的问题。 年轻修女立马一五一十的和盘托出，生怕说漏一点，引起菲娅不满。 首先，将修女和神官们绑在墙上的东西叫『混沌』，也就是将神明与暗裔赶到世界树大陆上的东西。其次，袭击神殿的人来自暗裔，这些混沌也是由暗裔释放，可暗裔为什么可以操控混沌，理由不明。最后，暗裔直奔关押着神殿重要犯人的地下而去，理由同样不明。 “最后一个问题。这里有关押精灵国第三公主，莉提·亚莉克希亚·尤希尔么。” 如果这里没有精灵国的第三公主，自己就可以掉头回去。暗裔和教会打起来，和自己一个精灵没关系。 “有！”极为肯定的，年轻修女认真回答道，“我的职责就是负责莉提公主的一日三餐。” “啧。” 菲娅皱起眉。修女则满脸惊恐地发问。 “您……您怎么了？” “她的情况怎么样？告诉我去她那里的方法。” “莉提公主除了没胃口，身体很健康。主教大人说，她是我们和精灵国用来交涉的重要人质，必须好好对待。去路……进了这扇门一直往左走，最里面的房间就是关押莉提公主的牢房。” 算是没白救这名修女。 多看了眼修女的状态，确认她只要休息一会儿就能恢复体力后，菲娅不再多言，无视修女呼喊，直奔半掩的青铜大门而去。 阴暗与湿冷感瞬间充斥全身。由于地下长期关押犯人，通风极差，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汗臭，让菲娅忍不住皱眉。 “——『照明』。” 与白炽灯相近的光明自菲娅右手升起，菲娅身边五米内的黑暗顿时被驱散。随后，『超演算』将『照明』魔法的信息录入到菲娅脑海。 通往地下的通道十分宽敞，四周墙壁呈现灰蒙蒙的暗色。由于『照明』魔法亮度有限，远处漆黑一片，看不清有什么，菲娅仅能凭借精灵的优秀听觉，从通道尽头传来的粘液蠕动声，判断混沌距离自己不远。 说不定在找机会伏击自己。 既然如此—— 菲娅将『照明』的魔力输出最大化。 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如同照明弹般的强烈白光便点亮通道，倘若把这份光明放在没有障碍物的黑夜，方圆1.5公里内的夜空都将化为白昼。 窸窸窣窣。 就像见到光的老鼠，当『照明』延伸至通道远处后，原本匍匐在通道顶部，等菲娅接近后猛扑上来的混沌，立刻如潮水般退去。 有智慧的黏体不管在哪个世界都很棘手。 菲娅撇了撇嘴，顶着照明弹的强烈光辉继续前进。 按照年轻修女的说法，闯入神殿的暗裔只有一男一女。男性身材高大，身上存在非人特征，女性则身材娇小，如同人类十三四岁的女孩。二人似乎在寻找某种东西，还曾逼问过神官，试图打探情报，只是神官宁死不屈，二人没能得到想要的信息。 虽然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但如果伤害到自己那位素未谋面的妹妹，自己这个姐姐可就要不客气了。 想到这里，菲娅加快脚步，在回荡着嗒嗒声的寂静通道里，迎来第一个岔路。 脑海里回想起年轻修女的话。 左边。 下意识向左踏出一步。 刹那间，强烈的违和感侵袭菲娅全身，右脚并没有感受到大地应有的坚实，而是一种软绵绵的、如同踩进泥泽的讨厌触感。 下一秒。 呲—— 早已埋伏好的混沌分别从地面和天花板两个方向扑向菲娅，剩下的一股混沌则绕到菲娅后方，切断退路。 近似盐酸的刺鼻气味与腐烂肉体的臭味扑面而来。 可惜，尽管混沌的速度已经很快，但相对于菲娅的反应而言，还是太慢。 “不知死活。” 『精灵火』 以自身为中心，菲娅身边一米的范围骤然升腾起烈焰。为了避免灰烬洒落到身上，在扩散开的火墙后，菲娅还隐藏了一层细密『风刃』，交织的青色光刃如同蛛网，伴随空气震动的嗡鸣，将菲娅牢牢包裹在内。 眨眼时间，火焰墙壁与混沌交织在一起。 与菲娅想象中不同的是，本该瞬间化为飞灰的混沌并未立刻消失，而是坚持了半秒才泛白脆化，最终在『风刃』的撕扯下，化为无数灰烬。 此外，由于菲娅没有控制火墙与风刃朝远处扩散，在这之后，菲娅还听见野兽发出的悲鸣。 “嗯？” 听见声音的菲娅心中升起警觉，凝聚出两道呈现十字的风刃，直奔发出悲鸣的前方而去。 先是利刃砍入肉体的沉闷声响，然后是肉块落地的噗通声。 当遮蔽视野的灰烬散去后，菲娅身前已然多了几具正在流血的尸块。因为先后被火墙与风刃招待，尸体的外形已惨不忍睹。 “魔狼？” 外形类似狼，四肢却极为粗壮，皮肤呈现披着鳞片的黑色。菲娅在《魔女秘史》上见过这种名为『魔狼』的魔物。没有魔力的普通人在野外遭遇魔狼，结局只可能是成为魔狼的食物，哪怕训练有素的士兵，也难以在一对一的战斗里胜过它们。 考虑到之前的双角牛族能借助魔法道具轻易潜入城内，这些魔狼应该也是那两名暗裔带进来的东西。这几只魔狼应该是想趁混沌遮蔽自己视线的时机，扑过来攻击自己。 但它们太脆弱了。 跨过魔狼的尸体，菲娅继续前进。 有了刚才的前车之鉴，此后菲娅在进入岔路前会刻意停下来，先用『探查之风』扫视一遍。拜此所赐，暗裔设下的陷阱除了稍微拖延了些时间，基本没有给菲娅带来困扰。唯一值得一提的，只有随着菲娅的深入，混沌的力量越来越强，从最初只是碰到火焰便湮灭，变成能在火焰里坚持一到两秒。 “难怪连神都感到棘手。” 再度用『精灵火』烧掉埋伏在天花板上的混沌，菲娅喉咙里发出不耐的闷哼。一路上自己已经烧掉不知道多少混沌，但依旧感觉不到混沌的进攻势头有所减弱。倘若换做寻常魔法咏唱者，根本走不到这里魔力便会耗光——一路上菲娅见到不少被混沌吞噬了生命的圣骑士，他们脸上的恐惧与绝望，以及扭曲到违反人类极限的动作，足以说明普通人在混沌面前的无力，大部分人甚至只剩下半截身子。 绝非令人好过的画面。 这也让菲娅内心一沉。精灵国的第三公主由于年幼，并不像长公主一样拥有极强实力，她的力量只相当于第二位阶的魔法咏唱者，如果莉提遇见这种程度的混沌，结局可想而知。 只希望关押莉提的牢房能像年轻修女说的那样，由多重魔法阵保护，即使被第四位阶魔法正面轰击，也不会有丝毫损伤。 否则不论暗裔还是教会，自己都会让他们在火焰中后悔。 ◇ “嗷呜！” 伴随十连发火球射出，被饱和式攻击的三头魔狼倒飞而出，扑腾几下后便失去活力，空气中随之弥漫起皮革烧焦的兽臭。 “三十五。” 低声计数，菲娅丢下魔狼，再度一步跨出。 从刚才开始，魔狼和混沌的数量便大大降低，这让菲娅的前进速度快了不少，但令人心情不好的是，路上菲娅一个活人也没遇见，圣骑士的尸体越来越多，死状也越发凄惨，浓郁的血腥味让人一阵反胃。 “这个是……” 当菲娅准备继续前进时，一具倒在地上的女性尸体引起菲娅注意，她微微皱眉，停下脚步。 既非圣骑士也不是修女，而是穿着囚犯服装，带着镣铐的女性。更关键的是，这名女性拥有代表精灵身份的尖耳。当菲娅把目光眺向稍远一些的地方时，更多衣着囚犯服装的尸体出现在菲娅视野内。 “出逃的过程里被混沌与魔狼拦截么。” 屏住呼吸，菲娅捡起属于圣骑士的直剑，一具具检查附近种族为精灵的尸体。 这些精灵不是男性，就是年龄明显偏大，其中没有身材比自己还矮小的存在，换言之，莉提不在里面。 让人松了口气。 “重整势态，不要放弃！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 “可我们的魔力已经用完了。” “妈的，混沌怎么会和暗裔勾结在一起！” “除了坚守别无选择，溃散只会被这群杂碎逐个击破——想办法救出主教大人，主教大人的信仰魔法可以带我们走出去！” 通道前方传来人声。 听起来陷入了苦战。 “那边的精灵，放下成见，我们的敌人是暗裔和混沌，一起合力突围出去！” “在没见到莉提殿下之前，我们不会撤退。” 这个成熟的声音是——安娜塔西雅？ 立刻解除伪装，菲娅加大『精灵火』的威力，冒着引起通道坍塌的危险，一把火烧掉所有拦路魔狼与混沌，顶着灰烬，直奔传来声音的地方。 一处敞厅出现在菲娅眼前。 从摆在敞厅附近的武器架看，这里是圣骑士的训练场。 人群一共分为两批，一批是靠近大殿里侧，远离菲娅的圣骑士，另一批则是距离菲娅只有不到二十米的安娜塔西雅一行。大概是在执行潜入调查的任务，安娜塔西雅身边只有一位下属，身上也穿着圣骑士的盔甲。 至于双方的敌人，虽然也有混沌和魔狼，但更令人瞩目的是四只飘荡在大厅内、如同大号水母，却长着人脸的东西，颇有些像恐怖游戏里的幽灵，然而体型却至少有三四层楼那么高。 由于菲娅手中的“太阳”。一时间，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菲娅身上，尤其是安娜塔西雅，在见到菲娅标志性的黑色披肩双马尾后，蓝色眼眸一下睁大。 “殿下！” “安娜塔西雅，后面！” 大号水母趁安娜塔西雅回头看向菲娅的时机，猛然从空中朝安娜塔西雅发起冲刺。尽管水母的体型看起来应该行动缓慢，但速度却远超菲娅预计。 没有选择有弹道的火球，而是直接设定好坐标的空爆。之前因为身处狭窄通道，菲娅一直控制着『精灵火』的威力，避免爆炸，但这里是敞厅，即使让『精灵火』爆炸开来，也不会让地下坍塌。 轰！ 刺目的烈焰红莲顿时以水母为中心升腾而起。由于距离过近，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甚至让安娜塔西雅全身一震，震耳欲聋的轰鸣回荡在大殿内，让整个地下都跟着颤动。 然而令菲娅惊讶的是，半透明水母并未被炸得四分五裂，而是仅仅被破坏俯冲势头，等到烟尘散去后，又摇摇晃晃地重新上升，伞柄上的人脸恶狠狠盯视菲娅，让后者一阵不爽。 能量体？ 脑海里浮现这个想法，菲娅用『探查之风』扫视一眼巨大水母。 ——第四位阶。 原来如此。 以安娜塔西雅准第五位阶的实力，不会被第四位阶的魔物缠身，然而因为它们是能量体，所以缺少魔法手段的安娜塔西雅才难以对付。 先和安娜塔西雅汇合吧。 第六十九章 精神冲击 第六十九章 精神冲击 “安娜塔西雅，这里只有你们两个？” 一边警戒着飘荡在大厅内的四只巨大水母，菲娅一边与安娜塔西雅汇合。尽管『精灵火』没能击杀这四只巨大的能量体水母，但仍然造成了些许伤害，而只要能造成伤害，菲娅就不担心自己解决不掉它们。 迄今为止，菲娅还没有体会过魔力耗尽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是的。”安娜塔西雅用力点头，见到菲娅到来，安娜塔西雅的神情明显放松许多，划过脸颊的汗水与额前被濡湿的金发说明，安娜塔西雅已经苦战了有一会儿，“殿下，您怎么能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先别说我，回答我的问题。” 安娜塔西雅虽然还想说什么，但天职决定她先回答菲娅。 “属下和基里尔原本想调查不沉之月被谁掌控，但在调查途中发现莉提殿下的踪迹，便一路摸索到这里，没想到遇见同样入侵神殿的暗裔。朔月里的暗裔是一月里最强的时刻，殿下，我们得尽快解决这四只幽冥猎人，去找莉提殿下。” 所谓幽冥猎人，应该是指飘荡在大厅里的四只能量体水母。 菲娅望向大厅，名为幽冥猎人的水母正一同盯视自己，足以引起恐怖谷效应的人脸充斥警惕与愤恨。 “我知道莉提被关在哪，我们现在去找她。” “幽冥猎人可以穿墙而过。一旦进入狭窄通道，我们很难发挥自己的力量，属下和教会的圣骑士之所以待在这处大殿，就是为了避免进入地形狭窄的地方。” “连殿下的『灾厄红莲』都难以对它们造成伤害，队长，我们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那边的红衣主教身上，教会的信仰魔法可以克制这群幽灵。” 全身穿着铠甲，名为基里尔的男性精灵指向大殿中央的天花板。在呈圆形的训练场正中，悬挂着一个完全由混沌形成的、有着水滴外表的巨大球体。球体正下方，则是一具被混沌吞掉脑袋，只露出下半截身体、身披红袍的人。 由于身体一动不动，菲娅第一眼还以为男人已经死掉，不过『探查之风』反馈对方有较强的魔力反应，说明男人还活着。 那应该就是基里尔说的红衣主教。 真的可以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吗？ 菲娅心中升起大大的问号，比起认可这个不知道还有没有战斗力的红衣主教，菲娅更相信自己。能量体的概念对她来说不算陌生，对付起来只需等离子光剑或电磁震荡刀一类的武器，哪怕菲娅手边没有这类趁手工具，如今她也有其他选择。 “就是现在！圣骑士挡住魔狼和混沌，神官用祈祷魔法限制幽冥猎人行动，我负责最后一击！” 敞厅另一头传来圣骑士洪亮的指挥声。声音如同吹响战斗号角，因爆炸而陷入短暂平静的敞厅再度混乱起来，大批魔狼和混沌就像没看见圣骑士般，直奔菲娅和安娜塔西雅扑来，仅有很少一部分去拖延圣骑士的脚步。 显然，菲娅被当做头等威胁。 此外，似乎是在指挥魔狼与混沌，四只幽冥猎手发出深海鲸鱼般的鸣叫，让人头皮一阵发麻。 如果患有深海恐惧症的人听见这种声音，肯定会被吓得魂飞魄散。 “它们冲着我们来了！基里尔，保护殿下！” “是！” 膝盖微微弯下，手持直剑的安娜塔西雅降低身体重心，向前踏出一步。令菲娅在意的是，安娜塔西雅的直剑上附有一层深青色光辉，颇像克蕾雅使用过的『附魔之刃』，区别只在于颜色不同。 向安娜塔西雅发起冲刺的魔狼至少有五十只之多，混沌更是从天花板与地面两个方向进攻，然而安娜塔西雅仅仅只是低声颂唱咒文，等到魔狼与混沌距离她只剩不足五米时，才将积攒的深青色魔力通过直剑横挥而出。 “『龙蛇切裂』！” 离剑而出的深青色光刃迎风暴涨，只是眨眼时间，便已有横贯大半训练场的威势。冰块融化的呲呲声与魔狼的惨叫接二连三响起，但更多魔狼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在深青色光刃下被一分为二。安娜塔西雅的攻击如同按下清除键，将扑来的混沌与魔狼一扫而空。 而那些试图从天花板上进攻的混沌，则被菲娅身边的基里尔冻结。只是基里尔的实力明显不如安娜塔西雅，前者仅能将混沌冻住，无法真正解决混沌，菲娅补上几发火球以后，才把天花板上的混沌也清扫掉。 面对菲娅的帮助，戴着头盔的基里尔欲言又止，当菲娅打算询问基里尔想说什么时，大厅另一头的圣骑士也终于和混沌、魔狼组成的浪潮相碰撞。 如果说安娜的应对摧枯拉朽，那么圣骑士一方就可以用艰难与缠斗形容。 魔狼的力量相当强悍，哪怕是举着一人高盾塔的圣骑士，被魔狼正面扑杀后，也会不可控制的后退一步。 不仅如此，魔狼的防御力也相当可观，只要不是直接命中喉咙和眼睛，那些从盾塔缝隙间刺出的长枪仅能击退魔狼，几乎无法对它们造成有效伤害。当长枪与魔狼身上的漆黑鳞片碰撞时，菲娅甚至能捕捉到飞溅出的火花。 至于没有固定形状的混沌，则由圣骑士身后的神官负责处理。 神官通常是使用信仰魔法的魔法咏唱者，不过因为魔力告竭，神官队伍没有选择进攻，而是用名为『祈祷之墙』的防御魔法，制造一道刚好将己方包裹其中的金色帷幕，将混沌与圣骑士隔绝开来。 魔狼可以轻松穿过帷幕，混沌却被阻隔在外，颇有些神奇。 接下来只需要看那名指挥者的表现——还是不用看了。 在『照明』魔法下，指挥者被水母触手拍飞的画面倒影进菲娅眼中。尽管神官里有人用信仰魔法限制了水母的行动，但巨大水母与指挥者的实力差距依旧明显。 好在指挥者的进攻并非完全没有作用，菲娅清晰瞥见，在巨大水母伸出触手拍飞指挥者之前，水母的颜色由半透明变为白色，加上身为能量体，却可以触碰到具有实体的指挥者，刚才那一瞬间，水母应该从能量体变成拥有实体的魔物。 趁水母还没有变回能量体，先来一发『火焰风暴』验证想法。 将坐标设定在飘荡于大厅半空的水母身下，菲娅引爆『火焰风暴』。 橙红色光芒与震撼大地的轰鸣再度现身，不过与刚才仅仅只是破坏巨大水母俯冲的势头不同，此时的巨大水母就像被炸碎的肉块，水状的白色尸块四分五裂，砸在墙壁上发出啪啪脆响。 魔力反应完全消失，敞厅里的四只水母变成三只。 方案可行。 “咳、咳咳，那边的精灵公主，谢谢你！但刚才那样的魔法消耗的魔力太多，这群幽冥猎人没有防御魔法的手段，用更低级的魔法也能解决它们！我负责让它们显形，你干掉他们，我们合力冲出去！” 哪怕被水母重重拍进墙壁，指挥者的声音也依然洪亮，只是沿着嘴角流出的鲜血暴露了他的身体状况，像刚才那样的攻击，他挨不了几下。 还是交给自己吧。 圣骑士的发言争取到了菲娅的好感，菲娅并没有打算按圣骑士说的方法来做。 虽然自己已经知道这群水母的弱点，但先让它们显形再发动攻击，天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自己并非只有『精灵火』一个魔法可用。 趁混沌被安娜塔西雅与基里尔阻拦，菲娅低声咏唱起魔法。 同伴的死亡明显刺激到了三只水母，三者带着无比愤怒的表情，从三个方向朝菲娅发起俯冲。 明明没有实体，却发出炮弹呼啸而过的声音。 “——『精神冲击』。” 类似克蕾雅使用的『魔法破坏』，一道只有菲娅才能看见的无形波动朝远处震荡而出，然而被命中的水母除了迟滞半秒，便再也没有异常，依旧卷携着刺耳风声朝菲娅俯冲。 但菲娅的目的已经达到。 『精神冲击』果然可以对能量体生效。 先用『精神冲击』将其无力化，然后再用『精灵火』击杀。 『超演算』再度在菲娅脑海里模拟出『精神冲击』的画面，与之前学习的元素魔法不同，『精神冲击』并没有魔力与元素结合的过程，而是将魔力转化为另一种能量，将其压缩后再骤然施放。 那么…… 耳边传来安娜塔西雅与基里尔焦急的呼喊，菲娅在脑海里设定出『精神冲击』角度与半径，抬起右手。 『精神冲击』 砰—— 倘若有人注意敞厅里弥漫的灰尘便一定能发现，这些灰尘就像被强风吹拂般，猛然卷起浪花，而与这些浪花对应的，则是一道扩散开的冲击。汇聚的能量过于密集，以至于本该呈无色透明的『精神冲击』，让人感到眼前闪过一阵白光。 当三只巨大水母察觉到不对的时候，『精神冲击』已然抵达它们身前。 连接三道水球破碎的脆响。 如同被利刃砍过，三只水母的身体从中爆开，透明血液跟着四散纷飞。 嗯…… 准备使用『精灵火』，给予水母最后一击的菲娅表情微妙。 魔法目录上明明写了精神冲击无法杀人，现在却秒杀第四位阶的魔物，如果不是『精神冲击』对能量体有特攻，就是『超演算』对魔法的强化太过头了。 还以为入手了不错的非杀伤性魔法。 在掌握好不同生物对『精神冲击』的抗性之前，还是不要随便对人类使用比较好，万一没控制好力度，将只是犯了小罪的人直接变成傻瓜，自己就麻烦了 “呃……” “我、我不是在做梦吧？长公主殿下，您刚才用了什么魔法……” 安娜塔西雅与基里尔一同愣住，伸出的手尴尬悬在空中。二人都做好用身体为菲娅抵挡攻击的准备，然而菲娅只是抬了抬手，便将危机化解。 三只第四位阶的幽冥猎人，哪怕换成修习神圣魔法的第五位阶魔法咏唱者，也需要缠斗才能解决，菲娅却连咏唱过程都直接省略，用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全新魔法，眨眼击杀幽冥猎人。 自觉做了极为瞩目的事情，菲娅强行压下心中的诧异，维持面无表情的威严模样。 “不要声张，去救莉提。” “是！” 听见莉提二字，安娜塔西雅与基里尔的神情一下变得极为严肃。 至于那些圣骑士——菲娅瞥了眼敞厅另一头，那些圣骑士依旧在和混沌与魔狼缠斗——看在他们愿意和自己合作的份上，姑且帮他们一把。 计算好弹道，菲娅朝远处的混沌与魔狼投射总计五百发的火球，伴随炮弹洗地般的炸响与绚烂火光，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敞厅内便只剩天花板还剩下部分混沌，原本平整的大地变得遍布弹坑与烧焦尸体，难闻的臭味让人阵阵皱眉。 获救的圣骑士不禁面面相觑。 考虑到圣骑士的体力与魔力都耗尽，可能走不了一半就会被混沌拦截，菲娅又瞥向天花板上被混沌吃掉脑袋的红衣主教，随手释放风刃，将红衣主教从水滴里释放出来。 呆愣着的圣骑士与神官顿时不再犹豫，朝他们的主教一拥而上，而最初的那名指挥者也终于回过神来，气喘吁吁地跑到菲娅面前，神情复杂的同时，目光又充满感激。 “谢……谢谢你……我们明明是敌人，你却救了我们……” “赶紧离开这里，这里不是你们可以待的地方。” “等等，你们是想找莉提公主吧！”在菲娅转身时，指挥者连忙举起右手叫住菲娅，“一直顺着通道往左走就能找到她，刚才审判长大人已经带人深入地下救她，你们不用担心！” 没有回答圣骑士，菲娅径直带着安娜塔西雅与基里尔离开。 身后继续传来指挥者洪亮的呼喊。 “教会不会忘记你们的恩情！回到地上以后，我会把这次事情汇报给主教大人，让二位能好好坐在桌上说话！” 明明是救命之恩，却还想着谈判，菲娅撇了撇嘴，等回到地上后，自己非得找这群笃信神者敲诈一大笔，作为精灵公主的功绩送回国内。 菲娅是认真的。 有了基里尔与安娜塔西雅协助，前进过程变得格外轻松。 菲娅负责开辟道路，基里尔与安娜塔西雅则负责防御可能从后方偷袭的混沌。经过两个岔路后，三人终于来到关押莉提的地方——此处已是通道尽头，再也没有延伸下去的路。 『精灵火』 熟练烧尽通道里的所有混沌，菲娅视野里呈现三扇关紧的铁门。如年轻修女所说，三扇铁门被强力魔法阵守护，即使被『精灵火』掠过，也只是泛起阵阵紫色光芒。但令菲娅奇怪的是，她并未见到指挥者说的审判长，『探查之风』也显示三扇门后的人没有被带走。 不论如何，里面的人是安全的。这个事实让菲娅放心不少，自己并未来晚。 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吗…… 向前迈出一步的同时，菲娅内心喃喃，她在原本的世界不存在亲人，因此这种即将与亲人见面的场合，让她有种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应对的不安。 不知道自己这位素未谋面的妹妹，会不会像安娜塔西雅一样认可自己。 想到这里，菲娅内心不受控制地紧张起来，能够释放十阶魔法的手竟微微出汗。 “呼——” 犹豫下去也不会改变结果，还是抱着最坏的打算，去见自己的这位妹妹吧。 莉提·亚莉克希亚·尤希尔。 但愿性格能好一点。 这样想着的菲娅对身后的安娜塔西雅和基里尔点点头，走到有着第二位阶魔力反应的房间前，手中汇聚强化后的『风刃』，强行破门而入。 第七十章 妹妹 第七十章 妹妹 由于混沌消耗了结界的大部分魔力，菲娅很轻易便破坏铁门。 一间与普通卧室无异的房间展现在菲娅眼前。 除了没有窗户，几乎看不出这里是牢房。菲娅的目光稍微扫视一圈，便集中在房间中唯一一个身影上。 蜷缩在床的角落，正用混杂了害怕与慌张神色看着自己的年幼精灵。 菲娅自认自己已经足够年幼，但面前这位小巧尖耳从紫发中探出的精灵比自己更甚，外表只相当于人类十二三岁的女孩。白色连衣裙勾勒下的娇小身体，给人一种只要稍稍用力，就会碰碎的错觉，披散开的紫色在床上肆意铺开，可爱脚趾也都蜷缩起来。 由于害怕到极点，年幼精灵正双手抱紧膝盖，玫瑰色的眼睛里噙着些许泪光。 如果说精灵公主是优雅而睿智的象征，那么面前的精灵便是可爱到极致的产物。属于能让人心生强烈保护欲的类型，让人联想到小动物。 ——如果是普通人，感想便到此为止。 在菲娅眼里，面前的精灵给她一种别样感觉。尤其是目光交错的时候，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联系感让她心头一跳，似乎自己早就认识这名年幼精灵，就像当初第一次见到安娜塔西雅一样，可以无条件信任对方。血脉相连的感觉令菲娅心中升起无比亲切。 这就是自己的妹妹，精灵国第三公主，莉提·亚莉克希亚·尤希尔。 意识到这里，菲娅内心涌起火热，但没有体验过亲情的她不知道该作何表现，直到莉提用颤抖的声音发问。 “姐……姐姐？” “莉提殿下！”与菲娅擦身而过，安娜塔西雅冲到床边，确认莉提身上没有伤痕后，才长长松了口气，“已经没事了，殿下来救您了。基里尔，去确认另外两个房间里的人。” “好的。” 把手伸向眼角残留泪痕的莉提，安娜塔西雅协助莉提从床上走下。 这可真是……让人尴尬。 菲娅尴尬地杵在原地。 原本应该由自己去牵莉提的手，或者因为感动的相会，上前抱住莉提，但自己没有对莉提的任何记忆，陌生感令人犹豫了一瞬。 这样可没有精灵公主的样子，尽管有些困难，但不去尝试就无法前进，自己该做一个姐姐应该做的事情。 悄然吸了口气，菲娅上前一步。 “莉提，你还好吧？” “啊……”被菲娅的问题问的一愣，莉提玫瑰色的眼眸中浮现茫然，然后又迅速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也小下去“还、还好，谢谢姐姐。” 啊呀，真是有礼貌的孩子。 菲娅不禁在内心感叹。 起初自己还担心这位妹妹会是娇生惯养，娇蛮任性，不讲道理的公主，没想到完全相反。莉提应该是通情达理，天真可爱的类型。 心中的担忧顿时放下，菲娅如同对待邻居家的小孩般，下意识摸了摸莉提的脑袋，然而这个动作却让莉提如同触电般肩头一跳，立刻抬起头来，眼中充斥不可思议之色。 不过相比于莉提的震惊，菲娅的感受要更甚，自己只是像长辈一样抚摸莉提的头，莉提却像看见恶魔般全身一震，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自己经常虐待莉提，以至于莉提很害怕自己。 等等——事实不会真是如此吧？ 菲娅忍不住多看了莉提一眼，而后者则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用一种仿佛在观察什么的眼神窥探菲娅，可爱的紫红大眼里既有惊讶，也有好奇。 “队长，人找到了！” 房间外传来基里尔的声音，伴随锁链响起的哗啦声，一共三名精灵出现在门口。三位精灵全部是成年男性，区别在于其中两人的衣着打扮明显是贵族，另一人则戴着镣铐，身穿囚服。 与莉提相比，三人的脸色要差许多，尤其是那两位成年贵族，眼窝深凹下去的模样，仿佛饿了很久。 “无耻的叛徒！” 还未等菲娅开口，站在门口的一名精灵贵族便用力一脚，踢倒身穿囚服的男人，他的动作也点燃旁边另一位男性的怒火，另一名男性随即踩在囚犯脸上，不顾囚犯吃痛的大喊，用尽力气发泄心中愤恨。 “艾文伯爵大人，亚尔弗列得大人？你们怎么在这里？” 见到两名四五十岁的男人，安娜塔西雅成熟的脸庞浮现惊讶。 两名贵族气喘吁吁地停下发泄，全身因愤怒到极点而不断颤抖。 被称为艾文伯爵的削瘦男人指着地上的囚犯怒骂。 “就是因为他，我们才会到这个鬼地方。我和亚尔弗列得带队追赶绑走莉提殿下的这个混蛋，结果在山谷里被他提前通知的圣骑士阻截。” 似乎还觉得不解气，话音落下后，贵族男人再度一脚踩在囚犯脸上。 “他就是那个叛徒？” 霎时间，安娜塔西雅脸色阴沉下去，一股锐利的寒意跟着涌现在房间内。她一言不发地上前，两名贵族则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朝两边让开，紧接着，安娜塔西雅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在叛徒腰际，庞大的力道让叛徒整个人从地上飞起，重重砸在通道另一侧的墙壁上。 骨骼断裂的脆响与响彻地下的惨叫让人心脏一紧。 虽然凄惨，但也罪有应得。 菲娅并未投以同情，背叛者不论在哪个世界都无法让人容忍，安娜塔西雅没有直接对着他脖子来一刀，就已经是手下留情。 “基里尔，把他双手废掉，毁了魔涌。他必须带回希利瓦尔，就这样杀掉太便宜他，我要让所有人看见，背叛者是什么下场。” “是！” “艾文伯爵，亚尔弗列得大人，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啊啊，拜托了。”两位贵族的目光绕过安娜塔西雅，落在后面的菲娅身上。此前没见到菲娅时，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但当他们看见留着黑色披肩双马尾的菲娅后，脸上顿时浮现希望之色，诚恳地躬身行礼，“十分感谢您的援救，长公主殿下。之前教会的人还欺骗我们，说您在不沉之月的埋伏下遇难，现在看来，那只是他们瓦解我们信心的谎言。” 这里应该表现出精灵公主的威严。 做出如此判断，菲娅维持面无表情的模样。 “我确实遭遇不沉之月，但不沉之月只带来了一点小小的麻烦。此地不宜久留，赶紧离开这里。安娜塔西雅殿后，我走在前面。” 说话的同时，菲娅主动走出房门。出于保护莉提的想法，菲娅顺手牵起莉提的手。 没有人能拒绝一位既可爱又懂礼貌的年幼妹妹，尤其是菲娅这种以前没有妹妹的人，对妹妹这种生物有着极为强烈的好感。 出乎意料的是，当菲娅的手碰到莉提时，莉提再度肩头一跳，手也跟着缩回。 难道精灵公主真做过给莉提留下心理阴影的事情？ 可惜菲娅不记得精灵公主以前对莉提做过什么，只能在失忆的背景下发问。 “怎么了？” “没……没什么……” 怯生生回握住菲娅的手，莉提畏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走到菲娅身边。 虽然很好奇，但现在还是先把人带到安全的地方更重要。 一行七人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由于菲娅已经清理过一次混沌，回程的路便变得极为简单。遗憾的是，通道两侧的牢房再也没有活人，整个地下一片死寂。地面到处是魔狼留下的尸体与血迹，脚踩在血滩里发出的水声经过墙壁反射，让人不禁胆寒，宛如大型坟场。 似乎受不了这份沉默氛围，莉提胆怯的声音响起。 “姐姐好像……好像变了一个人。” 果然来了。 菲娅胸口一紧，尽管她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但真正被问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紧张。好在队伍后面的安娜塔西雅及时解释。 “殿下被不沉之月重创，失去记忆。所以现在的殿下才会和莉提殿下您印象里的殿下有出入。抱歉，是我没有保护好殿下，回去以后，我会向圣树赎罪。” “失去记忆……” 维持被菲娅牵着的姿势，紫色长发在身后披散开的莉提低下头。倘若菲娅此时能看见莉提的表情，便一定可以发现，莉提脸上已没有刚才的害怕与慌张，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认真思考的神色。 与莉提相比，队伍中的两名贵族反应要大得多。 “失去记忆？！安娜塔西雅，这不是小事，长公主殿下已经被陛下立为王储，失去记忆意味着什么，你很清楚吧？身为殿下的贴身仆人，为什么你还活着，长公主殿下却失去记忆！” “别忘了当初如果不是长公主殿下开恩，你和你父亲早就死了！” 并未狡辩，安娜塔西雅只是羞愧地低下头。 “……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 走在前面的菲娅连连皱眉。 哪怕她知道两名贵族的责难在情理之中，甚至正因为两名贵族站在自己这一边，所以他们才责难安娜塔西雅，但安娜塔西雅对自己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菲娅不喜欢这种场面。 “够了，不要再苛责安娜塔西雅。我只是忘记了人，掌握的魔法没有忘却。” “还、还记得魔法……” “那就好。” 两名贵族明显松了口气，接着又连忙解释。 “长公主殿下您虽被立为王储，但这个地位并不稳定。诚然，您在陛下所有子嗣中，是最优秀的一个，可您的竞争者不止是明面上的这些，还有陛下的兄弟姐妹，乃至我们不知道的私生子。曾经的第一王子就是被陛下的哥哥毒杀。国内窥伺您地位的人很多，您必须时刻保持自己的实力和名誉。” “我建议把长公主殿下失忆一事隐瞒下来，直到殿下恢复过去的记忆，再选择回到希利瓦尔。” 这是非要把自己往王位上推啊。 菲娅不禁困扰起来。不知为何，菲娅一直对王位没有向往（菲娅曾经身为掌控全宇宙的AI，区区一个王位，能有吸引力才奇怪），不过她并未把心声说出口。反正精灵寿命悠长，现在的精灵王也还算年轻，自己一时半会不用考虑成为国王的事。 比起这个，还是安娜塔西雅的过去更让菲娅在意。 此前安娜塔西雅对菲娅说过，菲娅是将她从泥潭中拯救出的太阳，然而菲娅一直以为那是一种夸张的形容，大概是指提拔了安娜塔西雅，但从两名贵族的发言中可以感受到，这里面颇为复杂。 回去以后问问莉提好了。 菲娅转移话题。 “话说回来，教会的人为什么把叛徒也关在牢房里。” “我、我知道。”握着菲娅的手稍稍用力，莉提可爱的脸上已没有害怕神色，“教会的人想利用我们和这名叛徒，与父亲大人谈判。” “谈判？” “嗯。这是我从平时为我送餐的修女和圣骑士那里问到的消息。那名修女说，教会上层的人一开始想速战速决，直扑王城，逼迫父亲大人投降。但他们没想到，因为姐姐您的建议，我们在边境投入比平日里多得多的士兵，让他们的计划流产。长达两年的战争打乱了教会的布置，他们已无力支撑继续下去的消耗，于是想利用我们做筹码，换取两边休战。” 吞咽了口口水——符合年龄的动作让菲娅感到异常可爱——莉提继续补充。 “据说他们一开始打算通过消灭您，动用武力迫使父亲大人求和，但‘已死’的您不知为何又现身奥罗拉城，加上出现在涸竭荒漠的魔法灾难让教会大感不妙，他们便想找到姐姐您谈判。教会上层也不是铁板一块，现在反对战争的一派已经完全胜过当初决定发起战争的一派。” “他们连这些都告诉莉提了么……” “因为我是小孩子，所以他们才放松警惕。不止是教会的事情，他们连家事都一五一十的全说了哦~” 像是感到自豪般，莉提挺起毫无看点的胸脯。 或许是菲娅的错觉，菲娅总觉得自从安娜塔西雅说出自己失忆的事情以后，莉提就有意无意的把身体往自己身上靠，胆子也比一开始大了很多。 尤其是不小心踩到魔狼尸体的时候，莉提会一边发出害怕似的尖叫，一边紧紧搂住菲娅手臂。 老实说，有些硌人。 这方面还是克蕾雅更好。 一想起克蕾雅在外面等着自己，菲娅的脚步顿时加快。 然而，令菲娅感到奇怪的是，自己脚下的路和来时存在些许出入。按照这个速度，现在己方应该已经走出通道，而自己却依旧没有看到出口的光亮。 说起来，圣骑士的指挥者说过，他们的审判长去救援莉提，但自己却一直没遇见那名审判长—— 通道前方传来火光，菲娅停下脚步。 “姐姐，前面有人！” “嗯。” 通道就像被人拦腰截断般，一个直径超过千米，向下深凹的坑洞出现在众人眼前，零星的打斗声正从坑洞下方传来。 当菲娅走进查看时，如红宝石般瑰丽的瞳孔顿时一缩。 坑洞里确实有教会所属的圣骑士，但与圣骑士对峙的人却并非魔狼与混沌，而是一头有着城堡大小的暗紫色巨龙，以及站在巨龙头顶，任由灰色长发披散开的年**孩。 如同察觉到菲娅的视线般，女孩与巨龙一同抬头，将目光放在看向他们的菲娅身上。 “终于来了，精灵公主。” 第七十一章 月龙 第七十一章 月龙 体型庞大的巨龙与站在巨龙头上的娇小少女，二者间的体型差距让人瞳孔一缩，菲娅下意识用『探查之风』检索深紫色巨龙与娇小少女的魔力，前者至少有第七位阶，后者则只有堪堪第二位阶的水平。 令菲娅奇怪的是，用『魔力视野』观测二人时，二人身上却没有该有的元素反应，它们体表覆盖着一层黑色气流，阻止了元素流通。 用肉眼看的话还能发现，巨龙的心脏位置附着有一团混沌，如同外置心脏般，一下一下的鼓动着，景象颇为猎奇。 “是月龙！殿下，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该死，月龙怎么会出现在神殿地下，教会的圣骑士都是干什么吃的！” 安娜塔西雅上前握住菲娅手腕，试图将菲娅从悬崖边拉回通道，而两名贵族则连连后退，尽可能远离坑道下的月龙。 在世界树大陆，巨龙基本代表生物所能达到的顶峰。成年巨龙可以轻松超过第五位阶，而巨龙独有的龙语魔法、坚固的龙鳞以及强悍的生命力与体能，导致人们想讨伐一头成年巨龙，不派出以魔法咏唱者军团为主的千人军队，结局往往只有全灭一条路。 倘若不是暗裔间的路线分歧极大，多数巨龙又有极强的领地意识，光靠巨龙，就足够毁灭大半人类国家。 而在所有巨龙里，月龙是最为麻烦的一类。 被誉为智慧的代表，有着超越同类的魔法能力，能像人类一样使用陷阱与计谋，特定情况下甚至愿意放下身段，与其他巨龙乃至比自己弱小的存在组成联合。 可以说，月龙的现身必然伴随灾难，因为月龙只有在做足准备后才出动。 “等等，安娜塔西雅。”没有选择被安娜塔西雅牵着走，菲娅低声解释，“我们的路没有走错，这家伙已经把所有通往地面的路破坏了。” 简言之，逃跑也没用。 如果说神殿的地下空间如同蚁巢般错综复杂，那么月龙所制造的天坑，就像是将蚁巢从中硬生生挖掉一大块，不论走哪条路，都必须经过天坑。 虽然不知道这一人一龙为什么一副等着自己的模样，但接下来要做的事已经很明显。 菲娅松开牵着莉提的手，转而拿过安娜塔西雅手里的长剑。 “为什么害怕战斗，精灵公主，吾等已经等候多时了。” 超过千米的地下大殿回荡起月龙的低鸣。 声音听起来像早期技术不成熟时，AI合成的音效。 菲娅内心吐槽着，不顾安娜塔西雅和其他人劝阻，从悬崖上跃身而下。 月龙再怎么说也是货真价实的第七位阶魔物，与其让安娜塔西雅帮忙，还是自己一个人来更简单，安娜塔西雅的存在反而会掣肘自己。 耳边呼啸的风声很快停下，菲娅稳稳落到地面，她下意识抬头看向上方的安娜塔西雅一行。 即使从上百米的高处跳下，身体也没有感觉到异常，自己的肉体能力实在强的过分。 “不愧是精灵国第一天才，即便面对吾也没有胆怯，吾等赞赏你的勇气。” 见到菲娅落下，月龙仰起头颅，与房屋相当的巨大眼眸凝视起菲娅。 近距离观察下，巨龙庞大的体型确实很有压迫力。 菲娅上下打量起月龙。 几乎和奇幻故事里描绘的巨龙一模一样。与城堡相当的巨大身躯，覆盖着肉膜与鳞片的翅膀，粗壮有力的后肢以及公山羊的长角，种种特质结合在一起，光是这样杵在大殿，就让人感觉到威猛。 “闲话可否放在以后说？我不认识你，也无意与你起争执，”菲娅话音顿了顿，自己可爱的妹妹就站在上面，作为受人敬仰的姐姐，自然不能在接下来的战斗里丢脸，“如果你执意为难我，我也不会客气。” “哈哈哈！吾等出现在此处，就是为了等你！暗裔出手从不需要理由，这些圣骑士就是你们之后的样子！” 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月龙抬起前肢，指向大殿周围。 在火把映照下，可以看见无数圣骑士横七竖八躺倒在墙根的画面，虽然『探查之风』反馈他们都还有一口气，但已明显没有再战之力，铠甲破破烂烂不说，武器也都卷刃弯折。 菲娅还在其中见到之前救下的红衣主教，以及上午被她用『火焰风暴』轰击过的审判长。与像垃圾一样被丢在墙根的圣骑士不同，他们得到特殊待遇，二人都被混沌蒙住脑袋绑在墙上，模样颇为滑稽。 这头月龙是战斗疯子。 只有用拳头才能说服这种家伙。 菲娅内心做出如此判断。 “让吾来看看，所谓的第一天才究竟有多少力量！” 前肢指向菲娅，月龙龙爪汇聚出不祥的黑色光球，类似咏唱的、人类无法发出的声音跟着回荡在大殿内。 虽然不知道月龙要释放什么魔法，但有一点菲娅可以确定，那就是不能让他的计谋得逞。 『精神冲击』 眼前闪过一阵白光，猛烈的气浪直扑月龙，霎时间，月龙龙爪上的黑色光球溃散消失，月龙的身体也随之后仰。然而只过了短短一瞬，月龙便又挺直身体，语气里充满惊诧。 “竟然能打断吾的咏唱，令人钦佩的灵魂力量！吾倒要看看你能用多少次——！” 话音还未落下，月龙脚下便浮现零星火花。 紧接着，一道将月龙下半身完全包裹进去的火柱冲天而起，爆炸掀起震动与狂风，在大殿里刮起令人难以睁开双眼的沙尘。 换成普通人类，就该在这种爆炸下化为碎片，然而这是月龙，菲娅并未指望一个『火焰风暴』就能战胜对方。『火焰风暴』再强，原型也只是『精灵火』，要靠一阶魔法击杀第七位阶的魔物，未免强人所难。 得先清理掉场中的魔法陷阱。 『魔力视野』反馈，大殿四周到处是月龙设下的魔法阵，不扫清它们，自己永远只能站在远处与月龙用魔法对轰。 先后凝聚出最大数量的风刃与火球，菲娅令其朝四周散射。一时间，各色魔法光在大殿闪现，几乎所有魔法阵都被风刃与火球触发，失去应有作用。 “久违的疼痛感，让吾等想起与极冰魔女战斗的日子……” 与感慨声一同，沙尘中响起格外沉闷的咏唱，声音并非来自月龙的嘴巴，而是肚子。 腹语术？ 可惜不论哪种咏唱方式，只要前提是需要思考，『精神冲击』就能打断。 『精神冲击』制造的气浪再度闪过，月龙的咏唱声跟着戛然而止。 而这次，菲娅捕捉到之前没有发现的一点。 在『精神冲击』的气浪即将撞到月龙的前一秒，月龙体表便亮起一层由无数六边形组成的深紫色薄膜，尽管这层薄膜没能阻止『精神冲击』前进，但当气浪穿过它时，威力明显减少许多。 为了确认自己的想法，菲娅又再度在月龙脚下释放『火焰风暴』，结果和刚才一样，当火柱穿过深紫色薄膜后，上升的势头骤然减弱。 薄膜应该有削弱魔法威力的效果。 菲娅推测。 既然魔法无效的话—— 向双腿灌注力量，菲娅一步跨出，提着长剑直奔巨龙而去。 “不选择高阶魔法，和身为巨龙的吾比拼力量，有勇无谋矣！” 接连两次咏唱被菲娅打断，月龙很快学乖，不再上来就使用咏唱魔法，而是先拿出无需咏唱的低阶魔法。 菲娅头顶径直多出一颗卡车大小的落石，紧接着，伴随大地开裂，前进路径上也骤然升起一道石墙。 急速咏唱的龙语在墙壁另一头响起。 『精神冲击』没法穿越障碍物，月龙想拖延时间。 可惜这种程度的落石，根本无法阻拦自己。 菲娅以混合了风刃的火球将石墙轰碎，头顶落石则靠纯粹的速度躲过。 然而，当石墙爆裂的烟雾散开后，出现在菲娅眼前的却不是魔法，而是填满整个视野的黑色龙爪。 咏唱只是掩饰？ 没有因突然袭击慌张，菲娅条件反射地拖起手中长剑，由下至上挥击。 下一秒，龙爪与菲娅正面碰撞。 砰！ 轻微的碰撞声。 身着黑礼裙的身影倒飞而出，体重的巨大差距，令菲娅没能稳住身形。在即将砸进墙壁前，菲娅对着墙壁使用『奔流』，反作用力迅速减缓菲娅倒飞出去的速度，直至菲娅完全停下，双脚重新站在地上。 “嘁。” 四肢传来的麻痹感让菲娅撇了撇嘴，重整势态。 并非自己的力量不如月龙，而是精灵公主太轻了。 淑女的一面竟会在这种时候成为缺陷。 “被吾正面击中，竟然一点伤都没有……难道不是精灵公主，而是星晶兽的拟态？” 月龙低头看向龙爪，刚才看似是菲娅落入下风，但实际上吃亏的一方是月龙，月龙的一击只是击退菲娅，而菲娅的挥劈却轻松砍入月龙掌心，如果不是剑身太短，刚才那一下可以直接削掉龙爪的指头。 “那这样又如何！” “你话太多了！” 伴随大地龟裂，菲娅再度一步跃出。 吃过亏的月龙自然不再想着与菲娅正面交战，选择以各种元素魔法阻拦菲娅前进。 光箭、闪着电芒的蓝紫色光球、黑暗雾气乃至冰锥魔法，一切可以阻止菲娅前进的东西，全都出现在大殿内。 菲娅的应对无比简单。 月龙需要好几秒才能完成的多种魔法，菲娅只需一个念头，就能召唤出比月龙多四五倍的火球或风刃，而超高的计算能力，令火球与风刃能够精准找上月龙释放的每一个魔法。 仅仅一个照面，闪烁青光的风刃与拖着长长尾焰的火球便反压过月龙的魔法，直奔月龙而去。 “星晶兽的魔法能力怎么可能超过吾！你到底是什么生物！” 混乱的魔法爆炸声里，传来月龙难以置信的大喊。 但它很快便没有这份余裕。 借助魔法爆炸的掩护，菲娅一步跳跃至月龙脚下，接着再度在地面接力，垂直跳跃到超过月龙头顶的高度。 双手握紧剑柄，从上至下，笔直砸向月龙头颅。 发现大事不妙的月龙下意识咏唱起咒文，菲娅则再度以『精神冲击』打断咏唱。 “卑鄙小人！” 魔法数次被打断的烦躁感涌上月龙心头。他抬起龙嘴，仰头对下劈的菲娅喷出炽热龙息。 但这个动作非但没有让菲娅躲闪，反而令菲娅加重手里的力道——在菲娅的众多魔法中，存在一个叫『火焰无效』的魔法，之前菲娅尝试过把手伸进火堆里，除了温暖，她没有感觉到一丝疼痛，这个效果甚至对穿在身上的衣服也有作用。 可惜手里的武器不是长柄斧，否则这一下至少也能砍下月龙的舌头。 遗憾浮现在脑海里时，菲娅突然发现，自己手中的长剑居然变得通红，甚至有熔化迹象。 喂喂，这个吐息有破坏武器的效果吗！ 月龙也太变态了。 几近熔化的武器砍在月龙身上也无法造成伤害，菲娅索性将其一把丢进龙嘴，转而对着张开的龙嘴使用最大威力的『奔流』。 滔天水柱顿时灌进月龙嘴中，接着菲娅借助『奔流』的力量微调角度，错开月龙嘴巴，落向月龙头顶。 此前站在月龙头顶上的灰发女孩已不见踪影——忽视这一点，菲娅将目标放在巨龙右角，在身体与龙角交错而过的紧张时刻，左手紧紧握住犄角，以龙角为轴调转身体，握紧右拳，用力砸在月龙脑袋上。 嘭！ 回荡在整个大殿内，让人心脏一紧的闷响。 覆盖在月龙头顶的鳞片混合龙血四散纷飞，本龙则像被巨大无比的秤砣砸中脑袋，整个龙身都为之一沉，龙嘴也跟着发出不成语言的惨叫。 拳头有点痛。 菲娅甩了甩手。 但看见月龙比自己更痛，菲娅又顿时觉得右手一点也不痛。 就这样一鼓作气，打到月龙臣服—— “啊啊啊啊！卑鄙神之子！！！” 所以说，你废话太多了。 发出怒吼的月龙嘴里闪亮起之前的黑色魔法光，似乎是全力一击，黑色魔力完全跳过咏唱过程，化为光束喷涌而出，可惜菲娅在月龙头顶，月龙的光束不可能命中菲娅。 不得不说，全力下的月龙非常有威慑力。 凡是被黑色光束扫中的东西，不论岩壁还是天花板，全都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融瓦解，随着月龙摇摆头部的动作，黑色光束很快就将大殿一分为二。天花板甚至被光束穿透，朔月的星光跟着照进大殿。 然后，大殿内响起怪异的嘎吱声，天花板与墙壁跟着浮现一道道裂纹。 “啧。” 大殿要塌陷了。 眉头紧皱，菲娅一脚踩在龙头上，强行令月龙闭嘴，接着以零距离下的『精神冲击』，中断月龙的魔法。以龙头为跳板，跃向峭壁上的安娜塔西雅一行。 “这里要塌了！安娜塔西雅，快带艾文伯爵和亚尔弗列得离开，用你的『飞行』魔法！” “是！” 得到安娜塔西雅的肯定答复，菲娅立刻将视线转到身边比自己矮一截的莉提身上。 “莉提，抓紧我。” “诶？” 并未等莉提答复，菲娅直接将莉提娇小的身体横抱起来，在莉提的惊呼声以及紧紧搂着自己脖子的触感里，直奔天花板上的破损处跳起。 眨眼间，被漫天星光照亮的广阔大地填满视野。 第七十二章 不沉之月的沉没 第七十二章 不沉之月的沉没 如果不是身处紧张时刻，菲娅一定会停下来认真欣赏这份绝景。 但现在的她没有那样的余裕。 由于月龙的扫射穿透天花板，直达地面，如今就连地上神殿，也都在月龙扫射下被一分为二，伴随墙壁破裂声，接二连三倒塌。 更令人棘手的是，一口气释放了大量魔力的月龙并未失去战斗力。菲娅才刚落到安全地点，月龙便撞破天花板，直追菲娅。 城堡大小的身躯重重砸在地面，地动山摇的震颤险些令人站不稳。 “姐姐，他追过来了！” 紧紧搂着菲娅脖子的莉提大喊。 “莉提先去找安娜塔西雅，这里交给我。” 虽然莉提轻飘飘的身体几乎没有重量，但自己总不能抱着莉提战斗。 “好的！” 放下莉提，重新变回独自一人的菲娅抬头凝视月龙，后者正处于愤怒的顶点，粗重鼻息即使远在几十米外的菲娅都能听见。 这是开启二阶段了吗？ 菲娅感到一阵不耐。 游戏里的boss有二阶段，菲娅觉得十分合理——如果一个boss没有二阶段，上来就被玩家轻松干掉，那才叫不合理。然而换到现实，除了麻烦，菲娅就没有其他感想。 回去之后一定要找克蕾雅把『附魔之刃』和『飞行』学会。 现在就勉强用拳头应付一下吧。 这样想着的菲娅双手轻碰在一起，精致五官浮现好战神情。 “怎样？还要继续么。” “伪装成精灵公主的神之子——” 话到中途，月龙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抬起一边龙爪，捂住头颅，声音也从AI合成般的音效，变为偏向成熟男性的嗓音。 “绝对恶，你欺骗了我，唔呃……” 这是在干嘛？ 菲娅微微歪头，脑袋上浮现问号。 仔细看的话，月龙的一边眼睛呈现血红色，另一边则是蓝色，模样颇为诡异。 如同两个灵魂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仿佛在极力压制身体的暴走，月龙身体剧烈颤抖的同时，语气艰涩地说道。 “精灵公主，快，破坏我身上的混沌，时间来不及了，不沉之月……不沉之月要脱离掌控了……快！” “喂——” “快啊啊啊啊啊啊！！！” 催促才刚落下，月龙象征理智的蓝色眼眸便再度覆盖上血红，仰头发出响彻天际的龙吟。 所以刚才和自己说话的那头月龙才是真正的月龙，而现在这头月龙，其实是被什么东西剥夺了意识？破坏身上的混沌是指…… 顺着月龙仰起头的动作，菲娅目光聚焦在月龙胸口。在地下的时候菲娅就注意到，月龙胸口挂着一个由混沌形成的外置心脏。菲娅一直以为这是类似共生的生态，可从月龙刚才的发言看，事实并非如此。 月龙之所以能取回片刻意识，应该和这个外置心脏受损有关。从坍塌的地下空间里冲出来时，混沌组成的心脏受到冲击，此刻正一股股喷涌出血液般的黑色混沌。 但那个“不沉之月脱离掌控”是怎么回事？ 菲娅下意识抬头，此时不沉之月依旧悬挂在城市上空，与往日相比没有任何变化。 还是先把月龙身上的混沌解开，然后再询问发生了什么。 行动的思路非常清晰，菲娅一步跃向月龙，而见到菲娅手中没有武器，失去理智的月龙直接朝菲娅挥动龙爪，试图将菲娅一把拍在地上。 可惜菲娅早已做好准备。 因为那层紫色魔法盾，自己的魔法很难伤到月龙，可这不代表月龙完全不受魔法影响，菲娅交替使用『精神冲击』与『火焰风暴』，依靠爆炸，硬生生阻断月龙下挥龙爪的动作。 但月龙也并未孤注一掷地将希望寄托在龙爪上，当『火焰风暴』的尘埃散去后，菲娅迎来之前的巨龙吐息，然而这次吐息不再是火焰，而是一股令人胆寒的黑色雾气。 在地下用魔法交战的时候，菲娅曾见过这种黑色雾气，凡是被它沾染的东西，全都像被强酸腐蚀一般，不停发出呲呲声。 哪怕『纳米机体』保证自己不会在侵蚀下死亡，疼痛也够呛。 稍作思考，在空中无法转向的菲娅开始急速咏唱。 “——『冰弹』” 一枚仅有拳头大小的冰块朝吐息弹射。 菲娅的目的显然不是这个。 『超演算』以闪电般的速度解析『冰弹』构成，得到信息的菲娅迅速在脚下制造『冰弹』。 一枚直径为三米的巨大冰球为菲娅提供支点。借助冰球，菲娅在空中垂直起跳，险而又险地与吐息擦身而过，接着再度借用『冰弹』作为支点，斜向下朝月龙俯冲。 当然，仅仅如此还不够保险。为了避免吐息再找上自己，菲娅将坐标设定在月龙正上方，召唤最大化的『冰弹』。 直接使用魔法不起作用，那么用魔法召唤的物理攻击呢？ 直径接近三十米，仿佛陨石的蓝色冰山笔直砸向月龙。 月龙还未反应过来，二者便已亲密接触。 嘭！ 之前菲娅的一拳虽然也有这般效果，但因为菲娅个头太小，站在远处的人们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而现在，偌大无比、宛若流星的巨大冰山则相当明显。 菲娅甚至能听见远处圣骑士发出惊叹呼声，连“屠龙者”这样的称号都钻进耳中。 被冰山砸中，月龙身体猛地一沉，大地跟着发出痛苦呻吟，蛛网状龟裂以月龙为中心朝四周蔓延，月龙头上的双角也因无法支撑冰山的重量拦腰折断，清脆的断裂声在广场响起。 随后，整个奥罗拉城回荡充满愤怒的吼叫。 月龙嘴中再度浮现刚才的黑色球体。 不能给他用出来的机会。 胸中升起勇气，菲娅将全身力量灌注在右拳，直扑月龙下颚。 毫不留情，力求一击击倒月龙的力量。 如果说刚才的冰山只是让月龙身体一沉，那么现在灌注了菲娅全身力气的一击，则令月龙如同被铁锤抽中，巨大龙身顺着传遍身体的巨力朝一侧翻滚，被菲娅击中的下颚甚至发出骨骼断裂的脆响，出现明显错位。 菲娅则趁此时跳向月龙胸口处的外置心脏。 至少有三四米大小。 近距离观察下，混沌形成的心脏实在有够恶心。 混沌形成的“血管”盘根错节，穿透月龙皮肤，与月龙体内的血肉连接在一起。 察觉到有人靠近，混沌开始尝试攀爬菲娅双腿，她啧了啧舌，弯下腰，右手贴上混沌形成的心脏表面。 这个距离下，月龙身上的深紫色薄膜已无法阻碍自己的魔法。 菲娅将魔力向手心灌注。 『火焰风暴』 轰！ 比先前小许多的火柱自巨龙胸**发，混沌形成的心脏瞬间四分五裂。月龙也在同一时间歪斜着倒在地上，发出沉重喘息，不祥的赤红眼眸逐渐恢复成理智的深蓝色。 “喂，你刚才想说——” “后、后面！” 月龙强行打断菲娅的发言，紧接着，菲娅突然感到头顶传来一阵锋锐的危险感，大地变得明亮，熟悉的紫色光辉跟着倒映在菲娅眼中。 她不再把注意力放在身前的月龙上，而是扭过头，看向投来紫色辉光的高处。 不沉之月。 原先笼罩奥罗拉城的紫色此刻已然收拢，挂在空中的不沉之月正发出妖异光芒，而不沉之月下方，则是此前菲娅在月龙头顶见到的灰发少女。 废墟上的灰发少女陷入与月龙一样的异常状态，双眼呈现失去理智的赤红，胸口也有一团混沌形成的外置心脏。如今少女正高举法杖，以菲娅听不懂的另一种魔法语言咏唱咒文。 她在操控不沉之月，并且目标是自己。 菲娅不禁感到一丝麻烦，不过并未因此慌张。 精灵公主在不沉之月的攻击下死亡，是因为精灵公主没有反应过来，速度也不如不沉之月，自己则完全不同。先不说『纳米机体』的存在，就算自己的肚子被开个大洞也不会殒命，首先以自己超越音速的速度，不沉之月的攻击很难追上自己。 当然，能阻止不沉之月发动，自然还是阻止不沉之月更好。 菲娅一边朝灰发少女跳跃，一边冷静思考。 这名少女仅为第二位阶，也不具备月龙那样的强悍肉体，用『火焰风暴』或者『精神冲击』，固然能阻止少女继续操纵不沉之月，但她肯定会惨死于自己的魔法下，因此可选择的魔法只剩一个。 并非『冰弹』，而是『奔流』。 近乎同时，不沉之月形成的紫色投枪跟着显现。 等『奔流』发射后，就立刻往其他方向躲闪，以不沉之月的速度，不可能命中自己。 大脑飞速计算好回避方向，菲娅身前涌现巨大涡流。 但客观事实总是出人预料。 “多菲莉娅，快闪开！” 身边响起安娜塔西雅的焦急呼喊。 菲娅内心顿时咯噔一声。 安娜塔西雅一直为精灵公主被不沉之月重创，自己却安然无恙而自责。相同的场景再度出现，安娜塔西雅要做什么，菲娅不用想也知道。 好在还处于可以修正的范围内。 带着安娜塔西雅一起以超音速奔跑，也不是什么难事，单凭力量，即便安娜塔西雅是准第五位阶的战士，也很难和能一拳揍扁巨龙的自己相提并论。 在安娜塔西雅撞开自己前，站稳脚跟的菲娅抢先抱住安娜塔西雅，不等安娜塔西雅开口，一把将安娜塔西雅扛在肩上。 然而一切还未结束。 在下降的不沉之月上方，视野里一道比不沉之月更加明显，更加闪耀的银色光芒显现在星空中。 见到站在银色光芒后方的人影后，菲娅忍不住咋舌。 克蕾雅。 那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有着犄角与尾巴，银发与雪色裙裾漫天飘散的克蕾雅。 不再如同月色下的精灵，而是给人以如坠冰窖的寒意，有着赤红眼眸，仿佛月之死神的冰冷少女。 自天际投射而来的银芒，正是出自克蕾雅之手。 如闪电般的银芒迅速与不沉之月接触，迟滞一瞬后，空中响起冰盖破碎的咔咔声，不沉之月就像承受不了如此巨大的能量那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一道又一道黑色裂纹，仅仅过了不到一秒，银芒便轻易从不沉之月下方穿出。 半空的紫色投枪也跟着溃散。 但残余的银芒并未消失，而是继续朝下方的灰发少女而去。 哪怕只是剩余的一丝能量，也绝对不是灰发少女能承受的东西。 不能让克蕾雅的双手因为自己沾染鲜血，更不用提这个灰发少女处于被混沌控制的状态，她很可能是无辜的，这也是自己没有对她使用『火焰风暴』的理由。 心中做出决定，菲娅加大对『奔流』的魔力输出，如怒龙般的水龙卷以迅雷之势将灰发少女撞飞，而几乎同一时间，菲娅以前所未有的计算速度，连续释放最大化的『精灵火』、『风刃』与『冰弹』，令其先后出现在银芒的前进路径上。 爆开的火焰风暴令银芒的光泽减弱些许，但银芒的前进速度依旧没有改变，紧接着，『风刃』从侧面狠狠撞在银芒上，再度削弱其威力，最后，直径超过三十米的冰球横亘半空，阻拦银芒继续。 仿佛银针穿透纸张，银芒轻而易举便贯穿『冰弹』，然而这才只是开始，在最初的『冰弹』之后，接二连三的巨大『冰弹』如同不需要消耗魔力般，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就从空中一直累积到地面。 贯透一张纸很容易，但多层纸累加起来，便困难重重。 正如菲娅所料，当银芒即将坠落在地时，已远远没有最初那般威势，最终甚至连最后一层『冰弹』都没能贯透，便完全湮灭消失，似乎从未出现过。 “呼。” 危机解除，菲娅放下抬起的右手，长吁了口气。 这样就结束了。 ——也许不算？ 不沉之月发出诡异咔咔声吸引了所有人注意，不论远处准备逃跑的圣骑士，还是更远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普通住民，所有人都抬起头来，看向悬挂在空中的不沉之月。 然后。 啪。 不沉之月在人们注视下骤然碎裂。 以神殿为中心，一层无形的魔力波动朝整座城市扩散，人们感到一阵微风拂过面庞，随后便是自星空洒落的、将世界渲染成梦境的淡紫色光点。 “第八位阶禁咒，『诸神裁断』……” 月龙惊惧的低语在菲娅身后响起。 第八位阶吗。 难怪克蕾雅说她一只手就可以对付安娜塔西雅。 菲娅不禁抬头看向夜空上的克蕾雅，明明是宛如恶魔的姿态，自己却只感到美丽。 克蕾雅确实是恶魔，只不过是勾走了自己心的恶魔。 还好自己比克蕾雅稍强一些，不然现在就该自卑自己不如克蕾雅了吧。 这样想着的菲娅心中升起莞尔，举起左手，朝空中的克蕾雅连连挥舞。 第七十三章 暂歇 第七十三章 暂歇 解决了最大的敌人月龙后，事态的推进便相当顺利。 广场上的圣骑士仿佛没看见不远处的月龙和菲娅，一股脑涌入化为废墟的神殿救人。安娜塔西雅则与闻讯赶来的禁卫军成员会合，克蕾雅也收回武器，静立在菲娅身后。 至于菲娅本人，则把精力放在昏迷不醒的灰发少女身上。 “这样就好了。” 从空间背包取出在荒漠木屋得到的白银匕首，菲娅小心翼翼地将灰发少女胸口处的混沌与灰发少女分离开，接着以『初阶水疗术』治愈匕首带来的伤势，最后把手帕盖在灰发少女胸口上。 “谢谢你，精灵公主。”伫立在菲娅身后的月龙低下头来，由于菲娅最后一拳力道太大，月龙即便对他自己使用了治愈魔法，发音也依旧不准，“吾对今日之事感到抱歉，如果不是你，吾和缇露露都将在此陨灭。” “没关系，我的人没有受伤。需要道歉的是那边的圣骑士。”菲娅不在意地摆手，“而且你也是被混沌控制，伤害其他人不是你的本意。” “弱者不配获得吾的尊敬，区区人类，死了也就死了。吾等原本是想深入地下，救出精灵国的第三公主，卖给你一个人情。顺带再把绝对恶交给吾等的种子种下，然而绝对恶交给吾等的种子乃是混沌，在吾等反应过来前，混沌之种便夺去吾等的意识。此行回去，吾等必将找绝对恶算账。再次感谢你，精灵公主。” 这样说着的月龙朝菲娅伸出一根指头。 是要握手吗？ 菲娅不是很懂世界树大陆的礼仪，不过就这样站着实在太尴尬，菲娅思考片刻后，右手握住月龙的尖锐指甲。 龙嘴里发出满意声音，月龙收回龙爪，转而将躺在地上，失去意识的灰发少女握在手中。 “这样契约便成立了，吾等——月龙拉德里克，冷月的缇露露，两人欠你一个人情。若有需要，请勿遗忘吾等。另外，”月龙微微侧过头，充满智慧的蓝色眼睛盯视菲娅手中短匕，“如果吾没记错，此乃上任奇迹魔女，『希望魔女』的随身物品，你是魔女殿堂的一员？” 魔女殿堂？ 《魔女秘史》里大量描述了魔女殿堂的信息。这是一个组织松散，却又会相互帮助的团体。只有第九位阶的魔女才能被称为『奇迹魔女』，而唯有奇迹魔女，才能以一己之力指挥其他魔女。 自己在沙漠中火化的那具尸骸，难道是奇迹魔女？ 脑海里想着这样的事，菲娅耸了耸肩。 “这是我偶然得到的东西，如果你认识它的主人，可以替我把它还回去。” “『希望魔女』上次出现还是在一百年前，天知道她有没有子嗣。她的遗物能到你手中，也是一种缘分，你就当做自己的东西，好好收下吧。接下来吾要带缇露露回冷月修养，至于吾的龙角，赠与你作为吾的歉意。” 将断裂的龙角推到菲娅面前，名为拉德里克的月龙轻轻振翅，巨大翅膀掀起的狂风让人忍不住眯起双眼。 在离开之前，月龙像是想起什么般，突然低下头来。 “说起来，你所展现的魔法与力量丝毫不弱于吾，远远超过世人对你‘第七位阶’的描述。尤其是能中断吾魔法的『灵魂震爆』，竟然可以无咏唱连续释放，纵使奇迹魔女，也远没有这般力量。吾有一个问题，不知精灵公主可否解惑。” 面对月龙的疑问，菲娅轻轻点头，表示会回答。 月龙稍微思考。 “吾想说，那日发生在涸竭荒漠的魔法灾难，是你所为么。” 菲娅不禁莞尔。 “如果你是说几天前那场巨大爆炸的话，应该没错。” 月龙顿时沉默下去，旋即仰起头，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 “哈哈哈哈！有趣，有趣！既然如此，吾便没有任何遗憾，输给远超奇迹魔女的阁下，吾等不冤——不，能与神使般的阁下战斗，此乃吾等的荣誉。感谢阁下给予吾等与强者交手的机会，吾会珍惜。来日吾等必将亲自前往精灵国送上谢礼，我们会再见的！” “啊啊，到时候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 最好把龙语魔法，尤其是那层能弱化魔法伤害的紫色魔法盾教给我。 心中想着的同时，菲娅轻轻挥手，目送月龙拉德里克消失。 一片废墟的广场上，顿时只剩菲娅一行与正在忙碌的圣骑士。由于菲娅展现的力量过于恐怖，圣骑士们选择性无视了菲娅，将救人放在第一位。 这番识趣举动，加上之前在地下遭遇的那名担任指挥者的圣骑士，让菲娅对教会的评价变得不那么负面。教会虽然有不好的地方，但这些缺点大都出于时代的局限性。 一方面，教会通过处死得了暗裔病的人，强化自身统治，另一方面，教会又会保护穷人和难民，给予他们公正待遇。很难一锤定音它到底好还是坏。 当然，对精灵而言，始终要警惕教会。 既然莉提从圣骑士那里打听到，教会有意与自己谈判，那么自己就在奥罗拉城多待一天，尝试和教会对话。上兵伐谋，其次伐交，能用对话解决的问题，就尽量不要使用暴力，暴力是无能者的最后手段。 更不用说自己帮了教会这么大一个忙，同时实力又远远压制住他们，在谈判的时候，自己无疑站在有利一方。现在是教会需要自己，而不是自己需要教会。 算是站在精灵公主的立场上，为精灵国做了点正事。 “长公主殿下，就、就这么放他走了？” 见到月龙离开，一直站在远处的艾文伯爵终于上前来，指着月龙消失的方向，满脸不可思议。 菲娅回过头来——目光不受控制地在克蕾雅姣好的脸庞上停留一秒，然后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看向艾文伯爵。 “他只是被混沌控制，本身没有恶意。他的本意是想救出莉提和艾文伯爵你们，好卖给我一个人情。” “可巨龙全身都是宝藏，更不用说月龙，光高阶魔核，就是不可多得的至宝，何况还有龙皮龙骨龙爪……” 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艾文伯爵神情极其认真，一边掰着指头，一边细数好处。 上来就要把别人扒皮抽筋啊。 菲娅难以认同艾文伯爵的想法。 当然，她也没有鄙视艾文伯爵的意思。菲娅维持精灵公主应有的威严，朝艾文伯爵努了努嘴，示意艾文伯爵看向地上。月龙留下的双角正在那里，公山羊般的犄角每一根都有四五米，外形颇有威慑力。 艾文伯爵的双眼顿时爆发闪光，仿佛看见了情人般，连忙上前细细端详。 “原……原来如此。留下双角当保命钱，也不是不能接受。如此完整的龙角，不论做成魔法杖，还是制成近战武器，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而且它们还出自月龙，就算有人开价，也没有人愿意售卖。” “伯爵大人，我们应该感谢长公主殿下救了我们一命。” 后一步走出的亚尔弗列得纠正道，尽管他也和艾文伯爵一样，目光不时瞟向地上的两根龙角，但比艾文伯爵收敛得多。 “长公主殿下在一对一的战斗里完胜月龙，如此消息传回国内，那些觊觎您女王地位的人，只有讨好您一条路可选。加上破坏不沉之月的功绩，想必您回国时，定会享受到所有民众的尊敬与爱戴。” 有了亚尔弗列得提醒，艾文伯爵也立刻回过神来，连忙离开龙角，转向菲娅。 “长公主殿下，不沉之月已经消失，我们是不是该回程了？谈判可以放在日后再说，不急于一时。” “嗯……”菲娅不禁悄悄看了眼身边的克蕾雅，此时克蕾雅依旧是有着犄角与尾巴的恶魔外表，深邃的红色眼睛看不出感情流动，“我有一些私事，想在奥罗拉城多待一段时间。艾文伯爵和亚尔弗列得大人先行回国，向父皇传达我平安无事的消息，我会命令禁卫军保证你们路上的安全。对了，莉提也——” “我要和姐姐在一起！” 当菲娅说到莉提时，莉提用格外认真的语气强调，稚嫩的可爱脸蛋上充满认真。 明明最开始还一副害怕自己的模样，现在却很亲近自己。 让人难以捉摸。 “莉提殿下，和艾文伯爵一起回国，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脸颊泛红的安娜塔西雅蹲下身，如同哄小孩般劝慰莉提。 后者相当固执地反驳。 “安娜塔西雅的意思难道是待在姐姐身边不安全？你也会待在姐姐身边对吧？” “这个……的确。属下是殿下的贴身侍从，不论何时都应待在殿下身边。” “所以我是姐姐的妹妹，更有理由待在姐姐身边。况且姐姐连月龙都不怕，待在姐姐身边，不会遇见危险。晚几天回父皇大人身边也没关系。” 用小孩子般的语气强调，莉提摇晃着那头紫色长发，跳到菲娅身边，一把将菲娅手臂抱进怀中。 如果莉提是成年女性，这时候胸口大概会发出“噗叽”的声音。 只是不知为何，菲娅隐约觉得莉提身上有一股违和感。之前她还从圣骑士和修女嘴里套出情报，现在却和不知事的小孩子一样，其中反差，令人诧异。 不过再怎么说，黏人又可爱的妹妹，实在难以让菲娅这个以前没有妹妹的人拒绝，更不用说这不是义妹，而是身上流着相同血脉的亲妹妹。 也许自己该借着这个机会，增进一下与莉提的感情，至少不能像现在一样陌生。倘若能得到莉提的认可，那就再好不过了。 菲娅不禁憧憬起漫画里亲人间相亲相爱的温馨画面。 真好。 “这怎么行，莉提殿下，这太胡来了。长公主殿下是为了希利瓦尔行动，岂能当做儿戏！” 亚尔弗列得以严肃神情告诫。 据安娜塔西雅说，亚尔弗列得是二王子的老师，听起来让人联想到王宫里的派系斗争，但实际上因为菲娅能力过于出众，以至于令同龄者失去攀比心。所以不论莉提还是二王子，与菲娅都不存在竞争关系，进而莉提与二王子之间也不存在争斗。 这也是亚尔弗列得明明身为二王子的老师，却跑出来营救莉提的原因。 没有选择与亚尔弗列得争锋相对，而是努力睁大双眼，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莉提由下向上地向菲娅投以求助目光，话语里也多了些颤音。 “姐姐……莉提……莉提不能和你一起吗？我好想你。” 紫红色的可爱大眼反射点点泪光，配合希望能待在身边的请求，莉提泫然欲泣的神情令菲娅一滞。 这可真是……让人无法拒绝。 菲娅先是摸了摸莉提的头，安抚莉提，然后轻咳两声，恢复正色。 “咳哼，让莉提待在我身边吧，我不会在外面呆太久，很快就会回希利瓦尔。事不宜迟，二位这就启程，以免父皇那边因为二位失踪，扩大战事。龙角我需要一根以备不时之需，剩下的另一根由二位带回给父皇。” 听见可以负责把龙角带回，亚尔弗列得脸上闪过一抹喜色。虽然他无法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但光是把东西带回去，就能被国王顺带赏赐。他只是一个老师，而非艾文伯爵那样有自己领地的贵族，需要这份钱。 “连长公主殿下都这样说的话……好吧，我和伯爵大人这就启程。只是听殿下的语气，莫非要与教会谈和？此事不经过陛下点头，单单由您同意，恐怕会令国内其他人不满，陛下那边也可能会责难您。” “我会把握好度，让教会派使者到父皇面前。另外，我也会让教会开出合理的赔偿。以上还请亚尔弗列得大人和艾文伯爵替我转告给父皇。” 眼中流露赞赏目光，亚尔弗列得后退一步，对菲娅躬身行礼。 “我知道了。那么，我和伯爵大人先行回国，望长公主殿下和莉提殿下保重。” “望二位殿下保重。” “嗯，保重。” 轻轻点头，菲娅看向身边脸颊发红的安娜塔西雅。 自从自己把安娜塔西雅从肩上放下来后，安娜塔西雅就一直是扭扭捏捏的状态。尽管菲娅能理解安娜塔西雅的心情——被比自己小的人当众扛在肩上，绝对有全身发痒，恨不得钻进地里的羞耻感，但当时自己也是无奈之举，总不能用『奔流』把安娜塔西雅冲走。菲娅用不那么威严的语调命令。 “安娜塔西雅，让其他人护送艾文伯爵和亚尔弗列得大人回去。我身边只有你就够了。” “只……只有我……” “你要回国吗？” “啊，不要！”菲娅的追问令安娜塔西雅猛然回神，挺直脊背，恢复往常的正经表情，“属下知道了。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听从基里尔命令，按殿下的吩咐行事，我和殿下很快就会回希利瓦尔。” “是！” 继月龙之后，艾文伯爵与禁卫军一行也离开废墟。值得一提的是，龙角被基里尔用储物道具装起来，没有招摇过市的扛着走。 除了远处不时小心翼翼望过来的圣骑士，废墟上就只剩菲娅、安娜塔西雅、克蕾雅与莉提四人。 莉提抱紧菲娅手臂，安娜塔西雅则沉默不语。 菲娅悄悄抬头，把目光放在皮肤泛起淡淡银光，宛如月之恶魔的克蕾雅身上。 察觉到菲娅欲言又止的视线，克蕾雅回过头来，一直维持的正色渐渐缓和，最终变回平日里菲娅常见的苦笑，区别在于，现在的克蕾雅头上有着黑色的弯曲犄角，细而长的尾巴也从裙子里探出。 “可以回去说吗？看这样子，圣骑士一时半会儿不会找我们。我似乎因为一时着急，做了多余的事情……” 第七十四章 救赎 第七十四章 救赎 一路无话。 菲娅一行闹出的动静相当大，几乎全城人都听见巨龙的怒吼，看见漫天洒落的紫色光辉。街道上到处是恐慌的民众以及嘈杂议论声，每家每户都亮起烛光，尤其是难民，见到不沉之月消失，他们甚至做好背起包袱，随时再逃的准备。 不过，这些喧嚣与菲娅四人无关，四人选择从无人小径回到医馆。尽管所有人都想说些什么，但因为流淌在四人间的诡异氛围，最后谁也没把话题拉到正轨。在克蕾雅交代洗浴可以在后院打水，莉提如果怕黑，可以和自己或者安娜塔西雅睡觉以后，四人便去做自己的事情。 ——菲娅和莉提回到克蕾雅安排的房间，克蕾雅去后院洗澡，安娜塔西雅则跟随在菲娅身后。 “莉提一个人睡觉没问题吗？” 见到莉提一个人抱着枕头进门，菲娅不禁问道。 前者以天真微笑轻轻挥手。 “我已经是大人啦，不会怕黑，姐姐就放心吧。” “那就好。” 伴随房门发出的啪嗒声，莉提消失在走廊里，菲娅也跟着扭动门把，准备走进屋内。只是因为察觉到身后的安娜塔西雅有话要对自己说，菲娅刻意放慢动作，等待安娜塔西雅开口。 如同在做激烈的心理挣扎，安娜塔西雅直到菲娅一脚踏进房门，才朝菲娅伸出手，格外犹豫地叫住菲娅。 “那个……多菲——不，殿下。” 终于来了。 菲娅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落地。 她回过头来。 虽然她大概能猜到安娜塔西雅要说的内容，但点明就有些不懂氛围。菲娅尽可能让表情显得自然。 “这里没有别人，安娜塔西雅用自己喜欢的叫法就行。安娜塔西雅想说什么？” 右手搭在被金发覆盖的胸口前，安娜塔西雅灵动的蓝色眼眸低头看向地板，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停顿片刻后，她还是抬起头来，选择把内心想法说出口。 “我……我没有给您添麻烦吧？” “添麻烦？” 菲娅歪了歪头。 安娜塔西雅连忙解释，抓着胸口的手也跟着握紧。 “刚才我一时激动，跑到您身边，我早该想到，即使没有我，您也可以躲过不沉之月。身为保护您安全的侍从，最后却给您添了麻烦，我……我失态了。” 果然是说这个。 菲娅不禁感到好笑。当然，不是嘲笑的意味，而是莞尔。 并未将笑意表现在脸上，菲娅极为正经地回答。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换作我是安娜塔西雅，我也会做出和安娜塔西雅一样的选择。” 因为被不沉之月带来过心理阴影，所以相同的景象再度出现时，才会奋不顾身地冲过来，安娜塔西雅不想再一次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不沉之月杀死，因此当她见到不沉之月被调用的那一刻，大脑便失去冷静。 尽管就结论而言，安娜塔西雅给自己添了麻烦，但却很难令人为此生气。相反，这种自己被人珍视的感觉，让菲娅十分受用。 由于安娜塔西雅依旧低着头，一副难以释怀的神情，意识到语言可能不起作用的菲娅犹豫片刻，只好上前一步，从正面轻抱住安娜塔西雅。 “我很高兴安娜塔西雅的选择，安娜塔西雅朝我跑过来，正说明我在安娜塔西雅心里十分重要。如果不是重要的人，安娜塔西雅不会奋不顾身地来救我，那可是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镇国神器，就连巨龙都要为之颤抖，更不用说精灵，安娜塔西雅甚至愿意为了我去冒失去生命的危险，我怎么还能责怪安娜塔西雅。比起冷静的冷眼旁观，安娜塔西雅的急切，更让我感到自己被重视。” 菲娅话音顿了顿。 “还是刚才的问题，如果我和安娜塔西雅立场对调，同样的一幕，我只是远远站在一旁，什么反应也没有，安娜塔西雅心里会怎么想？” “这个……” 安娜塔西雅吞咽了口唾沫，似乎想推开菲娅，但最后却什么也没做。 安娜塔西雅的犹豫让菲娅露出满意微笑，她后退一步，摊开双手。 “看吧，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正因为对方在自己心中十分重要，所以宁可忘却自己的安危也要上前。当然，一定要论有没有添麻烦，答案肯定是‘有’，但一切都在可以修正的范围里，我从来都没有责怪安娜塔西雅的意思。” 倘若不是安娜塔西雅，自己的人生将截然不同，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没有现在这般多彩。也许安娜塔西雅毫无察觉，但这不妨碍客观事实——安娜塔西雅是宽恕并接受了自己，给予迷途的灵魂以方向的宝贵存在。 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之名，既是自己选择的路，也是安娜塔西雅赐予自己的名字。不论安娜塔西雅做了什么，她对自己的意义都非同寻常。 说到这，菲娅脸上的满意变为无奈。 “不过下次，安娜塔西雅还是先冷静思考，想出合适的方法后再来帮我。我只要知道安娜塔西雅有这份心，就足够高兴了。” “我果然给您添了麻烦。” “哈啊，”菲娅长长叹息，“我不是说了吗，一切都在可以修正的范围。安娜塔西雅的行动只让我感到温暖，我没有任何哪怕一丝嫌弃的意思。还是说，我一定要做点什么，安娜塔西雅才肯相信我？” 视线放在安娜塔西雅纠结的脸上，菲娅将问题抛给安娜塔西雅。 后者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说出口。 大概是在不好意思。 菲娅清了清嗓子。 “不用顾忌，尽管说吧，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菲娅的发言给予了安娜塔西雅勇气，后者吞咽了口唾沫，怯怯说道。 “我、我没有不相信您。只是……只是看见不沉之月对准您的时候，我心里又升起会失去您的预感，那日您被不沉之月伤害的画面又出现在我眼前……所以一时没有控制住自己，害怕您又会消失，然后忘记我……我到现在都难以冷静下来，我可以抱抱您吗？只要一会儿就好，一会儿……” “当然可以。” 没有犹豫，菲娅张开双臂，一口答应下来。 刚才抱住安娜塔西雅的时候菲娅就感觉到，安娜塔西雅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是不安的表现。倘若这样就能让安娜塔西雅安定下来，实在再廉价不过，不论多久都没关系。 沉默片刻，安娜塔西雅紧抿着嘴，然后，上前缓慢而又用力地抱紧菲娅。 脖颈上传来手臂的温润触感，可以清晰感受到心脏的有力跳动，安娜塔西雅胸襟的好闻味道也跟着涌入鼻腔。 紧接着是身后传来的，安娜塔西雅紧紧埋进自己长发里，用力呼吸的声音。 倘若换在平时，菲娅只会全身僵硬，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但现在不同，菲娅可以感觉到，安娜塔西雅的拥抱中没有掺杂其他感情，微微颤抖的身体足以说明，她仅仅只是在害怕失去自己，她在需要自己，想通过肌肤之亲，获得无以复加的安心感。 就像那晚自己被安娜塔西雅拥抱时，安娜塔西雅给予自己的安全感一样，现在自己在给予安娜塔西雅安全感。哪怕这次安娜塔西雅面对不沉之月可以说什么忙也没帮上，可无法改变的事实是，自己并未在不沉之月下受伤，悲剧没有再一次上演。这对安娜塔西雅而言，称其为赎罪也不为过。 造化弄人。 感受到安娜塔西雅的呼吸渐渐平稳，菲娅试图回抱住安娜塔西雅，然而后者却在此之前后退一步，主动松开菲娅。 正如安娜塔西雅说的那样，“只要一会儿就好”，安娜塔西雅并未得寸进尺，甚至可以说过于克制。 绷紧的表情舒缓许多，金色刘海下的安娜塔西雅脸颊泛起绯红，但目光依旧直视菲娅，这让菲娅有些不好意思。 “已经好了吗？” “嗯，这样便足够了，谢谢您，殿下。让您看见如此不成体统的我，十分抱歉。” “我倒不否认‘不成体统’，但人毕竟不是机器，偶尔像刚才那样发泄一下也不错，不如说，安娜塔西雅愿意告诉我自己需要什么，我很开心。一直以来都是安娜塔西雅帮助我，我却没能帮上安娜塔西雅，经过刚才，终于有了点自己被安娜塔西雅需要的实感。” “呜，”被说到不好意思的地方，安娜塔西雅表情一滞，扭捏起来，“还……还请殿下替属下保密……这太让人难为情了。” 菲娅再度莞尔，开心地挥了挥手。 “我会替安娜塔西雅好好保守秘密，但下次再有这种需要，就不要扭扭捏捏，直接告诉我就好。就像我在安娜塔西雅眼中十分重要一样，安娜塔西雅对我也十分重要。” 说到这，菲娅稍作思考，抬起充满明朗的脸庞。 “嗯，以后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就不要再用‘殿下’、‘您’这样的敬语了，直接叫我‘菲娅’。” “这——” 安娜塔西雅立刻想反驳，但菲娅却伸手挡在安娜塔西雅嘴前，红宝石般的瑰丽眼眸充斥不满，嘴巴也鼓起来。 “难道我在安娜塔西雅眼中只是君主这么简单？” “不……”面对强势的菲娅，安娜塔西雅态度软化下来，“属下——” “属下？” “对不起。我知道了，不过这只限仅有我和菲……菲娅你两个人的时候。” “嗯，就先从这里开始。”满意地点点头，菲娅收回挡在安娜塔西雅面前的手，“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有了。啊，说起来，今日一战，您应该出了很多汗，需要我帮您擦干净吗？” 虽然安娜塔西雅又使用了敬语，但习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改变的东西，并且比起敬语，菲娅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安娜塔西雅所说的内容。 她表情僵了僵。 “不用了。我可以用『清洁』魔法。安娜塔西雅先回去吧。” “好的。”点头同意，安娜塔西雅转身离开，但很快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安娜塔西雅回过头来，因为左脸小块青色纹路而显妖异的脸庞多了些难以分辨的模糊情感，连带着声音也变小，“那个……” “怎么了？” “我可以和菲娅一起睡觉吗？刚才菲娅说有需要可以提……” 这跨度也太大了吧！ 内心吐槽着，菲娅故作严肃地咳嗽。 “今天不行，”由于才刚刚做出那种承诺，现在就立刻拒绝，显得自己说话不算话，菲娅撇开视线，小声补充一句，“以后可以。” 虽然安娜塔西雅克制的很好，但菲娅还是从安娜塔西雅颤动一瞬的肩头感觉到，安娜塔西雅正在欣喜。 “属下会期待那一天，谢谢殿下！” “是菲娅。” “好的，菲娅！” 声音中充斥掩饰不住的喜悦，以至于脚步都显得激动与轻快，安娜塔西雅迅速离开走廊，“啪”的一声关上房门。 这绝对不是在生气。 菲娅有这种预感。 第七十五章 朔月之夜 第七十五章 朔月之夜 回到房间后，菲娅便以『清洁』魔法清理衣服与身上的污垢，一下躺倒在床上。 尽管房间里没有灯光，但不沉之月破碎洒落的紫色光辉并未消失，透过窗户照进来的光芒，令斑驳天花板覆上一层梦境色彩。 “呼……” 菲娅长舒了口气。 虽然是条件使然，但自己居然主动抱了安娜塔西雅，真让人不好意思。 脑海里浮现刚才的一幕，菲娅身前仿佛又萦绕起安娜塔西雅身上的少女芳香，还有那金发骚动鼻尖的触感——她不禁脸颊泛红，轻巧地翻了个身。 然后。 笃笃。 外面传来敲门声。 尽管声音很小，但还是令沉浸在幻想中的菲娅回过神来，她连忙弹起身，整理好礼裙。 “菲娅，睡了吗？” 是克蕾雅的声音。 不想打扰到医馆里的另外两人，克蕾雅的声音轻到快要听不见的程度。 菲娅赶紧去打开房门，她知道克蕾雅会来找她，所以才没有脱掉衣服睡觉——克蕾雅变成那副样子，不做些解释根本说不过去。 映入视野的依旧是有着黑色犄角与可爱尾巴的身影，瀑布般的银色长发从头一直延伸到克蕾雅腰际，由碧绿变为深红的眼眸微微闪烁，仿佛在窥探菲娅的表情。 值得一提的是，克蕾雅正穿着单薄睡裙，借助走廊的烛火，菲娅甚至能隐约看见克蕾雅睡裙下的身体轮廓。克蕾雅的身材本就很好，在烛火与试探表情衬托下，瞬间变得更加诱人，以至于菲娅不知道该把视线放在哪里合适。 “虽然应该等天亮了再说……但我还是觉得现在解释更好，可以吗？” 这样说着的克蕾雅指了指她头上的犄角，身后细而长的黑色尾巴也绕到身前，克蕾雅的尾巴并非龙尾那种由粗变细的尾巴，而是类似牛尾的，顶端有着毛笔一样绒毛的类型，比起威势，更多偏向可爱，晃来晃去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抓住。 “当然可以。” 菲娅为克蕾雅让出位置。 二人来到床边坐下。 没有茶桌相隔，氛围显得有些沉闷。双手拘谨地放在膝盖上的克蕾雅苦笑。 “抱歉，我没想过会有和人在卧室里谈话的日子，所以当初没有把茶桌搬上来，欠缺考虑了。” “没、没关系。现在这样也很好。” 菲娅尴尬附和着。 说“没关系”肯定是假话，如果有茶桌相隔，自己还能靠假装喝茶，掩饰无处安放的双手。 像现在这样两个人干坐在床边，尤其是克蕾雅还刚洗过澡，全身就只穿了一件宽松而单薄的睡裙，银发在床上铺开的模样，以及环绕在身边若有若无的草药香气，都让人难以集中注意力，自己甚至不敢侧头去看克蕾雅，生怕被人误解。 好在克蕾雅没有注意到菲娅的不自然，她双手撑着床沿，轻轻晃动拖鞋下的光洁小脚，低垂下的目光让人猜不透她的内心想法。 “小菲娅应该很好奇我的这副模样吧……是不是很像恶魔？” “嗯。” “但我并非恶魔。只有在我使用高阶的时候，才会展现这副姿态。过去我曾请教过暗裔的成员——恶魔和月龙一样属于暗裔阵营，结果他们的结论是，我不属于恶魔。恶魔们甚至找不到与我相似的种族。能用魔法将自己伪装成人类的恶魔有很多，可像我这样，只有使用高阶魔法后才会长出犄角和尾巴的恶魔，却前所未有。” “更不用说我生来就拥有无数恶魔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力量。假如我是某个种族，那么世界树大陆肯定已经被这个种族统治了。” 克蕾雅伸出右臂，此刻白皙手臂上正发出淡淡银光，菲娅见过的元素精灵就像看见花朵的蝴蝶，环绕在克蕾雅手边。 “这也是使用高阶魔法后会有的反应。我应该和小菲娅说过，我完全不会治愈魔法，小菲娅没有觉得奇怪吗？明明只要掌握魔法咒文就可以使用治愈魔法，我却一点也用不出来。” “因为克蕾雅身上没有魔力？” “正是如此。”克蕾雅轻声肯定，“因为没有魔力，所以我无法学习魔法。我现在使用的一切魔法，都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当我拥有意识的时候，脑袋里就已经装着这个世界的知识。语言、民俗还有各领域的粗浅知识，乃至世间没有记录的魔法，都出现在我脑海里。” “比如刚才使用的那道银芒，在世界树大陆的人看来，那是名为『诸神裁断』的禁咒，可我心里清楚，真正的『诸神裁断』不是这样，二者是两个不同的魔法，它们只是表现形式相近。恶魔中的智者曾告诉我，我的魔法不属于这个世界，以至于‘克蕾雅’这个存在都不被世界所包容，因此我才会背负世界的诅咒。” 说到这，克蕾雅停顿下来，目光转向身边的菲娅，微微动摇的深红眼眸里浮现难以明说的感情。 “我说这么多，是为了说明我既不是恶魔，也不是暗裔。” 意识到克蕾雅所指，菲娅眼睛眨了眨。 “克蕾雅是在担心我把克蕾雅当成恶魔，然后害怕克蕾雅？怎么会有那种情况！先不说克蕾雅明显不是暗裔，首先就算克蕾雅是暗裔，我也不会因此害怕克蕾雅。刚才克蕾雅也看见了吧，我和月龙好好说话的样子，在我眼里，不论暗裔还是人类，都是平等的，没有好与坏之分。” 双方不过是出于各自的利益行动罢了。 “更何况……更何况我觉得克蕾雅现在的样子也很漂亮。” 与平时人类的模样相比，现在魔王般的克蕾雅有种别样魅力，让人难以移开目光——温和、柔软这一点并未发生变化，可光是不同的外表，就足以给人强烈新鲜感。 菲娅并未将如此发言说出口。 “真的吗？” 克蕾雅的身体朝菲娅倾斜过来，眼中充满难以置信与点点欣喜。 虽然距离已经近到令人不好意思的程度，但菲娅并未选择回避。 “真的，我发誓，我觉得现在的克蕾雅很漂亮。如果我是男性，肯定已经移不开视线了。” 实际上已经移不开了。 菲娅在内心补充。 克蕾雅不禁呼吸一滞，主动收回目光，白色睡裙下的双脚在无意识间轻轻晃动，模样与青春懵懂的少女近乎一致。 “是女孩子的话就会移开吗？明明上午许下那种愿望……” 愣住的人换成菲娅。 克蕾雅的问题把自己逼到无路可退了。 尽管上午克蕾雅用“如果自己不会忘记克蕾雅的话，答应也未尝不可”的答案回答，可那时候和这时候是不同的，当时自己以为克蕾雅的答应中没有思考到“相亲相爱的在一起”的真实含义，可现在看来，克蕾雅早已清楚那时自己想表达的含义，只是自己太愚钝，没有发现克蕾雅默许了一切。 克蕾雅答应了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菲娅内心顿时火热起来，连带着口干舌燥，后背出汗。她一时忘却了羞耻心，突然涌出的激动令她的话语根本没经过大脑思考，想也没想便开口。 “不是男性也不会移开。”心中的火热令菲娅屏住呼吸，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鼓起全部的勇气，格外认真地继续说，“我喜欢克蕾雅。” 最后一个字落下，菲娅胸口一紧。 ——自己表达的太直白了，也许应该再等等。 可做过的事情没法重来，此刻的菲娅除了等待克蕾雅回答，什么事也做不了。 “唔……” 面对菲娅的真情流露，看着脚下的克蕾雅气息一顿，晃动的双脚与尾巴也僵住不动，只有围绕她上下飘动的银色光团，飘动的更快了些。 不会被克蕾雅讨厌吧？ 尽管理性告诉菲娅没事，可感性却并不这么觉得。菲娅不禁害怕似地小声确认。 “不……不行吗？如果不喜欢的话，像、像关系好的朋友那样也可以——” 话音未落，菲娅便得到答复。 并非语言，而是行动。 克蕾雅先是用尾巴缠绕上菲娅手臂，但很快又觉得这样不妥，转而把手覆盖在菲娅手背上。 姣好脸庞泛起象征羞涩的绯红，克蕾雅努力克制着移开目光的念头，眼睛直视菲娅双眼。 “我没有拒绝的意思……这对我来说是最好答案。” 克蕾雅再三犹豫后继续说。 “但这真的好吗，我只是一个怪物，而小菲娅你是备受瞩目的精灵公主。小菲娅今后会遇见比我更好，乃至好出数倍的人，不必把时间和感情浪费在我身上，我只要能远远看着小菲娅，小菲娅不会忘记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但我不心满意足。” 菲娅一口否决，克蕾雅已经答应了自己，自己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必须在这里推克蕾雅一把。她格外严肃地强调。 “克蕾雅不论外表还是内心，都让我为之倾心。我想让克蕾雅一直待在我身边。” 万籁俱寂。 除了交错的认真目光，房间里没有一点声音。 似乎只是几秒，又仿佛过去了万年，克蕾雅先一步认输。 她僵直的身体渐渐软化，绷紧的表情也放松下来，姣好五官浮现没办法似的苦笑。 “没想到那晚的相遇，竟会在今天结出果实……啊啊，连小菲娅都不在意，我也该拿出勇气了。” 克蕾雅深吸了口气，然后，缓慢又肯定的给予菲娅答案。 “——我也喜欢菲娅你。” 得到克蕾雅的答复，菲娅紧张的脸庞立刻显现出喜悦，但就在菲娅打算张嘴说些什么时，克蕾雅却温柔地伸出食指，稍微用力地抵在菲娅嘴唇上。 “可我暂时没办法和菲娅你在一起。” 为什么？ 从菲娅竖起的眉毛中读出疑问，克蕾雅收回手，莞尔道。 “每个人都有有所为与有所不为之事，解除诅咒，对我来说是有所为之事。不论对我，还是对于周围的人。小菲娅——不，事到如今，我该把‘小’字去掉了。菲娅这两天不是看见了吗？不论奴隶还是士兵，亦或者普通人，他们都有亲近菲娅的想法，但当他们见到我之后，又会统统放弃接近菲娅，我的存在会给你带来困扰。” “这种事情根本没有在意的必要，难道因为这点小事，克蕾雅就要离开我？” 克蕾雅只是平静回答。 “菲娅觉得没有在意的必要，可我觉得有。我从没有离开菲娅的意思，只是想能够名正言顺地站在菲娅身边。如果我什么也不做，未来当我和菲娅站在一起时，我身上为人害怕的诅咒，势必会让人对菲娅你指指点点。” “菲娅可以试着想象一下，如果我们位置互换，你会怎么想？因为菲娅身上的诅咒，外人认为身为精灵公主的我相信了一个怪物，朝中大臣和贵族为此结党针对菲娅，而我为了保护菲娅，站到他们的对立面。到那时候，菲娅还觉得诅咒没有影响吗？” “……” 菲娅只是攥紧拳头，没有回答。 克蕾雅说的没错，如果自己和克蕾雅角色互换，哪怕克蕾雅不在意，自己也会因为身负诅咒的污点，对待在克蕾雅身边感到羞愧。随着时间流逝，迟早有一天会怀着内疚与解脱的心情，主动离开克蕾雅，再也没有联系。 这和实力、地位之类的东西无关，而是个人的原则。即使克蕾雅凭借自身力量力压群雄，实施独裁暴政，自己也会为此过意不去，甚至因为独裁，变得更加难过。 如果不沉之月没有被破坏，自己便可以不思考未来的事情，安心像前几天那样，放下一切，只顾着与克蕾雅在一起。 如此想法刚出现在脑海，伴随一阵衣物摩擦的声音，菲娅感到手臂上传来一阵柔软触感。 克蕾雅坐在了菲娅身边，二人的肩膀紧挨在一起。 带着温热的芳香涌入菲娅鼻腔，克蕾雅牵起菲娅的手拉到身前，让菲娅看向自己的脸。 那张月之精灵般的姣好脸庞上只有笑意。 “我不会离开很久。如果想彻底消除诅咒，不论寻找神明也好，还是令自己变得有影响力也好，我都必须离开米尔坎迪斯神圣国，这是菲娅你给我出的主意。” “所以我们可以一起离开米尔坎迪斯神圣国，两个人一起思考对策。” 克蕾雅轻轻摇头。 “我的话还没说完，菲娅的表情就像要杀人一样。话说回来，菲娅好像对杀人这种沉重的事没有一点忌讳，如果菲娅是男性，我觉得这种果决的特质会吸引人，但菲娅是精灵公主，手上沾染太多鲜血，会变得不够可爱，姐姐我觉得这样很不好——菲娅可以和我做一个约定吗？除非自己或者其他人的性命受到威胁，否则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杀人，可以吗？” “……那克蕾雅要做什么？约定是双方的。” 克蕾雅说的没错，菲娅对杀人没有一点忌讳，人命对她而言只是数字，区别仅在于对方有没有妨碍到她，以及杀人手段到底高效还是低效。 “我想想，现在的我什么也给不了菲娅……”食指抵在下巴处，克蕾雅稍作思考，苦笑着指了指自己胸前，“我把自己送给菲娅可以吗？虽然算我占了菲娅的便宜。” 没有在意克蕾雅的玩笑，菲娅一口咬定。 “既然如此，那我命令克蕾雅先和我一起——” “不行，解除诅咒是我必须要做的事情。”克蕾雅巧笑着否决，“我刚才的话还没说完。我想先尝试寻找神明，从根本上解除诅咒的方法。小菲娅说的没错，生命女神解决不了的，精灵神或许可以。” 那不就是和自己一起回精灵国吗？ 菲娅红宝石般的眼眸中升起不解。 没等菲娅回答，克蕾雅便继续解释。 “可这一定是一个耗时极长，甚至没有结果的旅途。假如尝试无果，我就只能选择菲娅说的，通过扩大自己的影响力，来变得让人们无法忘记我。而想扩大影响力，我必须得有一些属于自己的底蕴，因此我要回一趟我诞生的地方，把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带到精灵国。” “也就是说，为了能永远和菲娅在一起，我得先回一趟故乡。形容成搬家，应该更贴切吧。我可没打算放过菲娅，事到如今，就算菲娅想放弃我，我也会黏在菲娅身上。我就是菲娅身上的诅咒，即使神明来了，也不能把我从菲娅身上拽下来。” 说到最后，克蕾雅忍不住遮着嘴笑起来。 把最重要的事情放在最后说，克蕾雅是在故意捉弄自己吗？ 可是，内心却只有安心感。 并非独自离开，而是回家拿东西，然后再和自己一起解决问题。这份答案让菲娅放下心来，之前的不快跟着一扫而空，她下意识伸手遮住快要弯起的嘴角，但又因为惯用手被克蕾雅牵住，没能做到。 菲娅只好咳嗽两声，装模作样地说。 “好吧，我就勉强接受吧。克蕾雅的故乡在哪？我们先一起去克蕾雅的故乡，然后再回精灵国。安娜塔西雅似乎决定让我先在外面学习一些魔法，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去克蕾雅的故乡。” “那会很花时间。诞生我的地方在世界树大陆最南端，而精灵国在北方，按照正常脚程，一去一来，至少要花好几年。但如果以我一个人的速度，两个月不到就可以往返。菲娅还要回精灵国稳住王储的位置，我们不如约定好在精灵国会面，时间是两个月。怎么样？” 纯净的赤红眼眸中充斥真诚，克蕾雅凝视菲娅双眸，握紧菲娅的手也更用力。 克蕾雅是认真的。她在请求自己答应。 眼神在向菲娅传达如此含义。 对克蕾雅而言，这是最后让步了吧。她也不愿意离开自己，只是为了破除诅咒，不得不做事先准备。 尽管别离让人不舍，可一切都是为了更长久的再会。 话虽如此，菲娅还是忍不住想挽留。她同样凝视着克蕾雅双眸，挺直脊背，回握住克蕾雅温热的手。 “真的不能让我和安娜塔西雅一起去吗？我会尽量不拖后腿。” “……我当然也想让小菲娅和我一起，而且我也没有不允许小菲娅去，只是路途遥远，昼夜不停的赶路也非常无趣，小菲娅还有争夺王位的要事。可以这样想，想见到精灵神，必须得经过精灵国王的许可，如果小菲娅在王位争夺里失败，我不就见不到精灵神了吗？更不可能在精灵国里扩大自己的影响力。所以小菲娅还是把重心放在精灵国里。安娜塔西雅之所以要小菲娅在外多待一段时间，学习更多魔法，就是因为小菲娅你的王位并不稳定。” 王位那种事情怎么都好。 先不说王位对自己没有任何诱惑力，首先如果要硬来，谁能扛住轨道轰炸的攻击？就算能扛住一次，那两次三次，一百次，一千次呢？在绝对力量下，权力不过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 然而，克蕾雅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暴力可以带来权力，但绝非万能，与其把时间花在昼夜不行的赶路上，不如用能解决根本问题的手段，早日巩固自己的地位，这样就能轻松让克蕾雅见到精灵神，乃至召集贵族与智者，一起了解并商讨解决诅咒的办法。 自己对这个世界知之甚少，集齐众人的智慧，总没有错。 只是两个月的时间太久，让人不舍。 如果有光速引擎或者粒子传送装置，两个月时间可以缩短为一瞬，然而异世界并没有这种东西。 深吸了口气，然后一下全部吐出，菲娅认输似的肩膀耷拉下来。 “我知道了……但克蕾雅要记得遵守诺言，两个月的时间必须到精灵国。” “嗯，一言为定。” 松开菲娅的手，克蕾雅温柔笑着伸出小指。 这是要和自己约定吧。 原来世界树大陆也有这样的规则。 不舍之余又感到莞尔，菲娅望向克蕾雅的脸，伸出小指，与克蕾雅的小指紧紧勾住。 “一言为定。” 明明只是指头相互交织的动作，菲娅心中却升起一股奇妙的感觉，仿佛从这一刻起，自己与克蕾雅缔结了牢不可破的盟约，两人从此紧密联系在一起，即使相隔万水千山，也不会有丝毫疏远，哪怕神明降临，也无法拉开这份牵绊。 短暂的约定很快结束，不约而同的，菲娅和克蕾雅低下头，看向自己手心。这对二人来说，都是第一次。 “这样就不用担心了。不过我的话要说在前面哦，如果菲娅忘记我，我会生气地把菲娅绑起来，吊在城门口示众。” “是是，如果我忘记克蕾雅，克蕾雅就那样对我好了，这都是我罪有应得。” “呵呵呵……” 克蕾雅轻笑起来，侧过身，让身体正面朝向菲娅。 二人目光汇聚在一起。 氛围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旖旎起来。 在氛围驱使下，克蕾雅身体微微前伸，一只手拂起菲娅的黑色秀发，另一只手则抚摸上菲娅脸颊，低下头，额前与菲娅的额间轻靠在一起。 “谢谢。” “我、我才要说谢谢。” 被克蕾雅托起脸颊，菲娅不禁感到不好意思，她只好伸出手来，双臂绕至克蕾雅的光滑后颈，目光也随之落在克蕾雅极富诱惑力的樱色唇瓣上。 两人间的距离随之渐渐拉近。 在最后一刻，菲娅突然停下来，怯怯地抬起头，向克蕾雅确认。 “克蕾雅，我可以吗……？” “嗯。” 克蕾雅轻声回应，深红的眼眸凝视着菲娅。 不再犹豫，菲娅迎上去。 唇瓣相接。 尽管不是第一次，但却又胜似第一次。流转在二人间的感情比以往要更浓烈与炽热。 恐怕克蕾雅早早预料到了会变成这样子，所以一开始就换好单薄睡裙。 真狡猾。 这样想着的菲娅心中升起不满，她变得更具侵略性，双手按住克蕾雅肩膀，顺势将克蕾雅推倒在床上。 睡裙变得松散，克蕾雅铺散开的银发也与菲娅垂下的黑发混在一起，但她并未抗拒，相反，嘴角流溢荧光的同时，克蕾雅如同在邀请菲娅般，双手捧起菲娅脸颊，赤红眼眸中充斥粘稠的感情，微微喘息着说道。 “菲娅有股香甜的味道……” “克蕾雅也是。” “更进一步——啊，窗帘。” 顺着克蕾雅的目光，菲娅看见洒落进房间的满天星光。 真不解风情啊。 轻轻挥手，菲娅令『风刃』驱动窗帘温柔地合上。 屋内顿时黑暗下来，就连环绕克蕾雅飘舞的银色光团，此刻也都害羞的藏进房屋角落。 “菲娅……你果然没有穿内衣的习惯。” “我……我不会穿那个。以后可以让克蕾雅帮我穿吗。” “当然可以。” 伴随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与细而轻的喘息，两位少女相互贴近，最后，彼此融为一体。 朔月之夜，唯有此处最为火热。 第七十六章 平和的清晨 第七十六章 平和的清晨 翌日。 十点的太阳极为炎热，没有经过不沉之月过滤的烈阳直射在菲娅身上，让菲娅感到一阵疲倦。马车驶过石板的声音，路边小贩震天的叫卖声，也都成为令人烦躁的背景音，让菲娅睡眠不足的脑瓜嗡嗡直响。 倘若不是为了正事，克蕾雅与同伴们又在身边，菲娅已经选择原路返回，倒头睡觉。 现在正在进行的，是前往奥罗拉城神殿，与得救的红衣主教与审判长对话。比起一直赖在奥罗拉城里，菲娅还是更想早日回到精灵国，将王储的地位稳定下来，然后倾尽全力，调查诅咒相关的事宜。 世界树大陆上的神明很多，假如精灵神也无法解决，自己和克蕾雅还可以去寻找其他神明，甚至向能与神明匹敌的、暗裔中的最强者寻求答案。 只是在与克蕾雅再度离开精灵国之前，自己得先完成曾经对自我的承诺——让从未见面的双亲乃至身边所有人认可自己，成为比精灵公主更耀眼的存在。这是自己来到世界树大陆后，做出的第一个承诺，也是“菲娅”这一存在、这一思想的根本。 尽管要不了多长时间，但总不能连面都不露。克蕾雅之所以让自己先回精灵国，恐怕也有这个原因。 哼，聪明又坏心眼的女人。 回想起昨晚，菲娅不禁脸颊发红。虽说一开始是自己占据主动权，但自己很快就因为缺乏相应知识，陷入被动（比如自己缺少灵活多变的魔法），即使无法改变那是美妙夜晚的事实，可还是激起人不服输的欲望。回去之后，自己得找安娜塔西雅好好补习——不，安娜塔西雅不是个好选择，还是自己看看书好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只有自己和克蕾雅的身体素质都相当好，即使昨晚做了那种激烈的事情，第二天除了有点困之外，几乎没有异于常人的表现。 这样想着的菲娅转动眼珠，右手下意识挡在礼裙腰前，低头思考。 “殿下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昨晚没睡好吗？” 安娜塔西雅的声音在菲娅耳边响起，菲娅不禁肩膀一跳，努力调整面部表情，抬起头露出可爱笑容。 “没、没什么。安娜塔西雅昨晚没有听见奇怪的声音吧？” 这次换做安娜塔西雅表情僵硬起来。 她倒没听见一墙之隔的菲娅那边的动静，但她仍有不能说的秘密。 “没有，昨晚很安静。” “那就好。” 菲娅松了口气。 并非不能把自己与克蕾雅的关系告诉给其他人，而是还没有适应。首先，自己和克蕾雅同为女性，昨晚才做了那种事，第二天就说出口，实在容易让人联想昨晚的画面，甚至可能会被追问详细过程，进而令自己不好意思。 其次，尽管按照人类计法，自己诞生了七八十年，但换在精灵里，这个年龄压根还没成年。倘若告诉安娜塔西雅，克蕾雅和自己发生了那种事，天知道身为半个监护人的安娜塔西雅会怎么想。 万一安娜塔西雅和克蕾雅大打出手就糟糕了，两边都是自己最亲的人，绝对要避免出现矛盾。 得在日后循序渐进，慢慢试探着告诉安娜塔西雅。 意识到这，菲娅忍不住在内心感叹。 自己和克蕾雅真的成为恋人了。 如同身处梦境，让人缺乏实感。如果这里不是街道，而是无人房间，自己大概会再度向身边的克蕾雅寻求真实感吧，比如相互喂食，或者侧坐在克蕾雅腿上，向克蕾雅索求一类的事情。 放在平时会不好意思，可如果对象是克蕾雅的话，菲娅却意外的觉得没什么，甚至即使索取地过分一些，也毫无羞涩感。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水到渠成的事情。 自己适应的真快。 不知不觉中，菲娅的手已经触碰到克蕾雅手背。后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没办法似的笑容，反手握住菲娅。 温暖的、令人安心的触感，像是要把人整个包裹起来一样，可以把全身心都交给克蕾雅。 菲娅也不禁在手上稍稍用力。 二者视线随之交织，相互浅浅一笑。 “咕呜。” 莉提嘴里发出奇怪声音。 出于安全考虑，加上克蕾雅的诅咒，莉提只得站在安娜塔西雅另一侧，与菲娅隔开。 莉提的声音令沉浸在克蕾雅中的菲娅分出神来，诧异望向莉提。 “莉提还是不适应克蕾雅吗？” 正因为害怕克蕾雅，莉提才没有站在菲娅与克蕾雅之间。 立刻收回刚才撅起嘴的不满模样，莉提的可爱脸蛋露出困扰笑容。 “比之前好多了……我只是昨晚没睡好，有一点感冒，姐姐不用在意我。” “感冒的话，医馆里的药就能治好，等解决了教会那边的事情，我可以替小莉提看看。” “不不，很快就能自愈，不需要麻烦克蕾雅小姐。” 仿佛在害怕克蕾雅检查，莉提连连挥舞双手。 夹在二人之间的安娜塔西雅则微微皱起眉。 “可是话说回来，莉提殿下为什么会在走廊里睡着，手里还抱着枕头——” “安、安娜塔西雅！”莉提声音突然高了一调，身体迅速贴紧安娜塔西雅，以不会被另外两人听见的小声说，“不是说好保密的吗！” “属下不明白，为什么这也要保密。” “那是、那是因为，唔……” 莉提欲言又止。 总不能说事实是自己原本想带着枕头“夜袭”姐姐，结果在装成可怜模样敲门前，却从房门里听见不和谐的声音，最后一时入了迷，在房间外累的睡着。 堂堂一国公主竟然在走廊里做这种事，也多亏安娜塔西雅没想到那一层，不然自己的形象肯定会就此崩坏。 还是转移话题更明智。 莉提故作轻松地拨弄紫色长发，恢复符合十二三岁女孩的天真。 “比起我，克蕾雅小姐已经决定去南方的龙落之地，不和我们一起回精灵国吗？” “嗯，我要把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然后再去精灵国。到那时候，即使不需要菲娅帮忙，我也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化解非议，让菲娅顺利成为精灵女王。至于时间，等小莉提你们决定启程的时候，我也会离开奥罗拉城。以我的速度，可能小莉提你们还在回精灵国的路上，我就已经到精灵国了。安娜塔西雅也决定让菲娅在外面多学一些魔法，然后再回去吧？” “是的。虽然我觉得以殿下匹敌月龙的力量，即使现在回去也没关系，但殿下失去太多基础魔法，就这样回到国内，我被问责是小事……万一陛下和圣树裁决命令我永远离开殿下，我……我……” “好了，安娜塔西雅，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菲娅打断安娜塔西雅的发言。 精灵公主失去记忆，是因为安娜塔西雅没能保护好精灵公主。如果自己以现在的状态回去，就算一个『精灵火』可以让所有人闭嘴，也无法改变安娜塔西雅会蒙受巨大压力的未来。 护卫的责任是保护主人，而菲娅受伤，是无可争议并且产生严重影响的事实。 而倘若菲娅掌握了精灵公主的绝大多数魔法，营造出精灵公主只是失去对“人”的记忆，对魔法的记忆并未损失的假象，那么就能减轻安娜塔西雅护卫不当在人们眼中的严重性，进而减少朝中大臣，尤其是菲娅的父亲，当代精灵王，对安娜塔西雅的责难。 菲娅可以用暴力使贵族闭嘴，但绝不能把武器对准自己的亲人。当她决心成为精灵公主的一刻，便脱离了AI的身份，成为具有血肉与感情，会受世俗羁绊的人。 更不用说安娜塔西雅的本意是“想一直待在菲娅身边”，安娜塔西雅胆怯的恳求，令菲娅无法拒绝。对菲娅而言，即使不能将安娜塔西雅说成是向家长讨要玩具的小孩，也相去不远。 最后，如果能在旅途里顺带掌握些更强大的魔法，也没什么不好。 昨晚面对面对月龙时，如果自己手中拥有更高位阶的魔法，便不会那般吃力。学习魔法始终是必要事项，天知道未来还有什么东西在等待自己。 当然，说是先学习些魔法再回国，实际上也不会耽误太多时间，安娜塔西雅仅仅是将回国路线从原定的『越过北方前线回国』，改为『顺着神圣国的东部边境绕行回精灵国』，二者需要的时间只增加了一个月。而那时候，克蕾雅才刚从故乡启程，不会耽误与克蕾雅再会。 了解其中缘由的莉提表情也跟着复杂起来，可爱虎牙轻咬嘴唇。 “的确……如果父皇知道安娜塔西雅没有保护好姐姐，会很麻烦……父皇原本就不喜欢安娜姐，当初还因为姐姐收留了安娜姐发火，两个人冷战了五六年，父皇才看在姐姐的面子上，勉强接受现实。现在这样子回去，肯定又要吵架了。” 菲娅与安娜塔西雅同母异父，而安娜塔西雅的年龄比菲娅要大，精灵王不喜欢安娜塔西雅的原因，只是稍微想想就能知道。 莉提的话令安娜塔西雅低下头，表情也不由自主地绷紧。为了安慰安娜塔西雅，莉提适时握住安娜塔西雅的手，努力睁大双眼，由下向上地看向安娜塔西雅。 “这次我也会站在安娜姐这边，安娜姐就放心吧。” “谢谢莉提殿下。” 安娜塔西雅的笑容极为苍白。 “嘛，用不着这么担心，先不说我会在沿路学会以前的魔法，首先只要我把最强魔法展示给他们看，他们自然会闭上嘴。”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菲娅内心却不像语气一样轻松。 她知道这里面存在不稳定因素。 那就是精灵王。 对贵族而言，精灵公主只要有实力与领导力便足够，一发十阶魔法下去，失忆根本不算问题。然而对于血脉相连的父母，自己的女儿失去对自己的记忆，纵使她的实力比以前更强，也很难一口咬定，精灵王会觉得这是好事。 就像钱无法买到一些东西一样，纵使拿出毁灭世界的能力，也很难令人在原则性的事情上妥协。 菲娅悄然握住安娜塔西雅冰冷的手，轻声打气。 “一路上就拜托安娜塔西雅教会我魔法了。要打起精神来，不论面对什么事情，我都会站在安娜塔西雅这一边。” “嗯……” “小菲娅的选择就是我的选择，实在说不通精灵王的话，我其实有改变其他人记忆的力量哦？虽然用起来会有危险。” “改变记忆……克蕾雅不会是从其他世界来的恶魔吧？” “谁知道呢，”克蕾雅耸了耸肩，“看来我得抓紧时间，争取一个月内回到精灵国，那样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说到这，克蕾雅探出前身，歪头瞥了眼安娜塔西雅，后者依旧神色苍白，她稍作思考后，用一种玩笑似的口吻说。 “到那时候，我就是小菲娅的第一王妃，而安娜塔西雅是小菲娅的第二王妃，大家又能在一起了。” “……诶？” 两眼一下睁大，安娜塔西雅瞬间松开菲娅的手，脸颊也由白转红。 简直是医学奇迹。 菲娅不禁在内心吐槽。 “克克……克蕾雅小姐，您在说什么傻话！我是被打上罪人烙印的下人，怎么能和殿下平起平坐。说到底，我们和殿下都是同性，不可能发生那种事！” “哦？那你有问过菲娅的意见吗？” 克蕾雅连忙朝菲娅挤眉弄眼，握紧菲娅的手也跟着用力。 克蕾雅在叫自己配合她。 这么简单就把自己卖给安娜塔西雅了啊。 虽然内心这么想，但菲娅并没有拒绝，谁都知道，这只是让安娜塔西雅打起精神来的玩笑，大概。 菲娅相当熟练的装出难为情，低下头的同时，双手食指也跟着纠缠在一起，脸颊泛起绯红——这抹绯红相当不易，菲娅还是想起昨晚克蕾雅将自己搂进怀里的景象，才终于让脸红起来。 “那个……我……我要一点时间思考……这太让人难为情了……” “殿下？！” 安娜塔西雅眼中彻底只剩吃惊，菲娅甚至能看见安娜塔西雅的金色长发正微微颤抖，那绝不是感动，而是激动。 似乎有些用力过猛了。 但话说回来，安娜塔西雅的重点不应该放在克蕾雅擅自把她放在“第一王妃”的位置上吗？ “那我就是第三王妃！我也要嫁给姐姐！” 喂喂，连莉提你也来添油加醋啊。 虽然想安慰安娜塔西雅的心很好，但这番话说出来，让人有种自己在犯罪的感觉，你还太小了。 菲娅不禁看向莉提，但莉提却只是趁安娜塔西雅不注意，拉下一边眼睑，朝菲娅吐了吐粉红舌头。 真可爱。 “总之，我们都站在安娜塔西雅这一边，不论发生了什么，安娜塔西雅都要时刻记住，我们就是你的后盾，你可以随时依靠我们——话虽如此，希望一两个月后，安娜塔西雅不要忘记我才好。” 面对克蕾雅的苦笑，安娜塔西雅也知道刚才只是缓和氛围的玩笑，她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转而换上严肃认真的神情。 “我会努力对抗诅咒，不忘记克蕾雅小姐。谢——” “嘘，能记住我，就是最大的谢意。” 食指竖在唇前，克蕾雅娇巧地闭上一只眼。比起昨天，今天的克蕾雅更加漂亮与成熟，经过瀑布般银发与雪色长裙映衬，巧笑嫣然的绝美姿态，以至于安娜塔西雅都忍不住看呆一瞬，视线仿佛要被克蕾雅吸进去。 这让站在两人间的菲娅连忙挺直脊背，中断对视。 “我也会随时提醒安娜塔西雅，不让安娜塔西雅忘记克蕾雅。好、好了，前面就是神殿，差不多该做好准备了。” 这样说着的菲娅食指指向前方，只剩半边的神殿出现在街道尽头。 第七十七章 谈判 第七十七章 谈判 尽管昨晚闹出那样大的动静，人们生活也依旧如常。 祷告的人依旧在祷告，闲下来的路人则伫立在广场周围，一边擦汗，一边凝视神殿里露出头来的女神神像，废墟上活动着抢救财务的圣骑士，只有孩子们仍在废墟周围的广场上奔跑。 人类不愧是适应力极强的生物。 走近之后，菲娅不得不感叹。 “看这样子，被埋在废墟里的圣骑士已经全救出来了。” “有大地系魔法和地下结构图，一晚上还救不出来人，就太让人失望了。”克蕾雅困扰笑道，“多亏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人信仰生命女神，信仰魔法可以给他们提供足够的生命力和恢复能力，不然要损失惨重了。” “嘛，那也是暗裔和他们的恩怨，跟我没关系。” 破坏地下、攻击圣骑士的人是月龙拉德里克，非要说的话，自己还是救圣骑士们于水火的恩人，倘若不是自己，他们现在已经被混沌和魔狼啃的只剩骨头。 此番下来，教会与暗裔间的恩怨将变得更深。 不过这些恩怨菲娅看的太多，短暂感慨之后，菲娅便很快将其抛之脑后。 除非把所有生物的意识整合为一体，否则存在文化的社会就总是会发生这类事，菲娅已经见怪不怪。 “殿下，那边的圣骑士在看我们。” 右手搭在腰间佩剑上，看向右前方的安娜塔西雅低声提醒。 正如安娜塔西雅所言，当看见菲娅一行后，负责维护广场秩序的圣骑士立刻警觉起来，小跑着奔向菲娅的同时，让另一人跑进只剩半边的神殿通知其他圣骑士。 值得一提的是，朝菲娅跑来的圣骑士们眼神中没有杀气。他们显然已经被地位更高的人做了通知。 这也与菲娅的预测相符，只要神殿的人不太迂腐，就知道不该招惹自己。 菲娅主动停下脚步，等待圣骑士来到身前。 带领圣骑士队伍的是一位约莫五十来岁的修女，时间留下的皱纹令其少了些女性应有的魅力，取而代之的是更多只属于长辈的亲和力。 年迈修女放低姿态，和蔼笑道。 “您是精灵公主，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殿下吧？主教大人和审判长大人等候您多时了，还请随我来。” “嗯。” 修女比出请的手势，其后圣骑士顿时让出一条道，双方在众目睽睽之下，缓步朝神殿移动。 无视广场上普通人投来的诧异视线与议论声——主要是在讨论昨晚菲娅徒手揍月龙的事迹，尽管菲娅身为精灵，但人们并未吝啬赞誉之词——菲娅看向另一侧废墟。 近百名圣骑士与士兵满头大汗，接力搬运地下运出来的财宝与武器，在稍远一些的地方，还能看见一口直径四五米的大锅，似乎在熬煮什么，仆役打扮的男人们正在往内添柴，空气里飘荡起肉汤的香味。 “人已经全救出来了吧？” “托您的福，最后一个人也在黎明时被救出来。只是那些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被混沌攻击的孩子，此刻已经拥入生命女神大人怀抱，他们是值得教会铭记的牺牲者。” “是么……” “不必为他们难过，如若不是多菲莉娅公主，这次事件的牺牲者就不会只有几十人。尽管不沉之月被破坏，可站在个人立场，我必须感谢公主您挽救了如此多的孩子。” 这样说着的年迈修女回头来，微微躬身，向菲娅递出感谢笑容。 难怪神殿会派她来指引自己，实在难以让人心生恶感。 菲娅与安娜塔西雅对视一眼，随后问道。 “那边支起的大锅是在做什么？” “啊啊，那是要把昨晚死掉的魔狼煮熟，分发给城里有需要的人。请您看向广场周围稍远一些地方，难民和穷人在那里排队，我们的士兵正在维持秩序。魔狼尸体太多了，生肉又难以长期保存，与其把它们丢掉，不如处理干净后煮熟分发。难民和穷人平日里难以享受到肉食，让他们吃饱，城里因为饥饿引发的矛盾也能少很多。” “吃魔狼的肉，不会觉得不干净吗？” 菲娅倒没有魔物不能吃的意识，今早克蕾雅做的早餐里，煎好的动物肉就是以魔物肉为原料。她好奇的是以高洁与神圣自称的教会，居然会动魔物尸体的念头。一般来说，教会应该觉得与暗裔为伍的魔物是污秽存在，进而与魔物划清界限，最后形成“吃魔物的肉，是玷污自身灵魂、污染信仰纯洁的不耻行为”的共识。 如今教会主动食用魔物肉，甚至把魔物肉分发给民众，让菲娅难以理解。 修女微笑着解释。 “有能填饱肚子的东西，为什么要拒绝。饲养的牲畜总是少的，低阶魔物除了会用魔法，本质上与獾、鹿这类动物没有区别。人类是世界的主宰，食用没有智慧的牲口，是很自然的事情。再者，让普通人吃到魔物肉，可以让更多人意识到，魔物和普通动物没有区别，二者都是有血有肉，会被杀死的生物。能减少人们对魔物的恐惧，未尝不是好事。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填饱肚子。” “原来如此。” 即便是信仰，也需要建立在物质基础上。当人们无法吃饱的时候，用『不能食用魔物』的教条来约束人们，门槛太高——没尝过魔物还好，一旦尝过，就没法回头了。 目光放在那些努力吸气，嗅着肉汤香味的难民与奴隶身上，菲娅在修女带领下来，走进神殿。 神殿内部并不复杂，只是几个拐弯，菲娅一行便来到议会厅。 有着五六米挑高，明亮而宽敞的象牙白房间里内仅仅坐着两人。一位是奥罗拉城的红衣主教，另一位则是被菲娅用『火焰风暴』炸过的审判长。两人虽然都换上一身整洁服装，但疲惫的神情，尤其是深凹下去的眼眶，都显示出二者彻夜未眠。 见到菲娅几人进门，红衣主教与审判长一同站起身，扫视了眼菲娅身后的克蕾雅、安娜塔西雅与莉提，中年的脸庞浮现勉强笑容。 “欢迎你们来到教会，多菲莉娅公主，还有莉提公主。” 第七十八章 天启 第七十八章 天启 稍显年轻的红衣主教招呼菲娅几人入座，审判长则朝菲娅身后的修女与圣骑士连连挥手，示意其退下。 并不是红衣主教与审判长缺乏警惕心，而是如果菲娅真想做些什么，即使圣骑士在这里，结果也不会改变。更进一步的说，倘若菲娅真有那个心，昨晚就不会替教会把月龙赶走——这是教会的视角。 很快，双方入座。 “我们清楚自己做了过分的事情，但两年前发起战争的人不是我与审判长大人，而是教会上层的其他人。希利瓦尔那边应该也知道，我们尤娜教对于精灵的态度一直分为两派，一派是主战派，另一派则是我与审判长大人所在的主和派。我和审判长大人希望能与两位公主坐下来好好谈谈，可以的话，最好是双方能够休战，过上和平生活。” 说话的时候，红衣主教不时看向一旁的审判长，显然红衣主教只是充当传话筒。 红衣主教在教会绝对算地位相当高的人，能让红衣主教充当传话筒，被称作审判长的人，地位可见一斑。 没有将内心猜测表现在脸上，坐在长桌一侧的菲娅以符合公主姿态的矜持笑容回应。 “在商量正事以前，我得先向主教大人与审判长阁下道歉，昨日我的同伴过于在乎我的安危，一时冲动，损坏了不沉之月……这个不需要赔偿吧？如果让那名暗裔的女孩用出不沉之月，谁也保不准会死多少人。人命乃无价之宝，再值钱的道具，也无法与之相比。” 红衣主教脸色明显一僵，但他很快便调整回来，苦笑道。 “不沉之月是我们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镇国神器，我们必须先向教皇冕下汇报，然后才能给予公主殿下回答。但还请公主您放心，我和审判长大人会极力向冕下说明，多菲莉娅公主您在这场战斗中的重要性，争取给予希利瓦尔满意答案。” 切。 菲娅咋了咋舌。 什么极力争取，分明是在推卸责任，用“拖”字诀。 不过菲娅从一开始就没觉得，一个红衣主教和一个审判长便可以主宰不沉之月的得失，不然的话，以二人的地位，还有他们主和派的立场，神圣国与精灵国长达两年的战争，根本不会发生。 当然，他们没有全部话语权，不代表菲娅就该和颜悦色，菲娅不是一个人，她代表的是身后的精灵国，还有那些因为战争失去生命与家庭的精灵士兵。 保持短暂的沉默，以辅佐官身份坐在菲娅身边的安娜塔西雅接过话题。 与菲娅相比，安娜塔西雅的神态和语调极为格外严肃。一切都在按事先商量好的计划进行。 “想必神圣国的二位也知道，殿下虽贵为王储，但由于事出突然，并没有从陛下处取得左右战争的权力，所以接下来的商议我们也只能从陛下处争取，无法作为最终结果。” “当、当然没问题。”红衣主教桌上的手合握在一起，“我和审判长希望精灵方能在前线停火，作为诚意，我们愿意率先后撤战线。” “还有呢？”安娜塔西雅仿佛在问理所当然的问题，“希望贵方能清楚自己的立场，如今是你们请求我，而不是我们请求你们，仅仅后撤战线，不足以弥补我们的损失。希利瓦尔可以把这场战争拉长到十年乃至百年。在失去镇国之宝，长公主殿下能够击退月龙的现在，你觉得自己还有与我们平起平坐的余地么。” “之所以没有让奥罗拉城从世界树大陆消失，只是因为殿下心怀慈悲，愿意给你们一次机会。还请二位拿出应有的态度，不要把这当成谈判，我们仅仅是在听取求和条件——不要动歪脑筋，除非你们想让昨夜的『诸神裁断』再来一次，我不觉得人肉之躯能比不沉之月更坚硬。” 安娜塔西雅说话时，右手抱住左臂的克蕾雅微笑着从菲娅后方上前一步。尽管此时的克蕾雅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充满女性的温婉魅力，但对于神圣国的红衣主教与审判长而言，却如同见到恶魔。 哪怕他们没有看见克蕾雅施展『诸神裁断』的惊人一幕，克蕾雅身上的诅咒，也令两人心里一惊。 更不用说安娜塔西雅句句属实。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国力本就不如精灵国，他们敢对精灵国动手，完全是算准精灵国每年冬季需要把重兵放在南面，应对幽冥之地的亡魂。 只要他们能趁精灵国西部战线兵力薄弱的时机，速战速决，在三个月内攻入精灵国王都，那么便可以以少胜多，迫使精灵国国王低头。战争不是光凭武器装备好，士兵身体素质好就能获胜的东西，谋略、情报、士气乃至运气，都是决定战争走向的关键。 而现在，他们赌输了。长达两年的拉锯战让神圣国看不见尽头，谁也不知道战争还要持续多久，也许等到生命女神预言的天启降临时，神圣国都还在边境和精灵国拉扯个不停，这是他们无法承受的结果。 安娜塔西雅的发言令红衣主教深吸了口气。在了解到菲娅并不好应付后，他十指相扣，神情也从放松的微笑，变为严肃正色。 “既然如此，我们也就开诚布公的说了。我们挑起战争，理由不是上层的人想取得更大权力，也不是意图借用战争缓解内部矛盾，而是女神大人降下神谕——天启将在不久之后降临。” 话音落下，房间里的众人眉头微微挑起。 安娜塔西雅面无表情地追问。 “天启？” “正是如此。天启的力量足以令大陆分崩离析，日月倒转。河水将变得浑浊，水井也不再涌出水源，地里种不出任何粮食，动物也会接二连三死去，魔物丛生，大地将遍布熔岩与死亡。天启的预言最初只是简短的一句话，之所以有现在这么多内容，是冕下不断燃烧自身生命，乞求女神大人告知我们更多的结果。” “会相信这番话的人只有你们这群笃信神者。” “你们不也相信精灵神么！” 红衣主教的语气激动起来。 对不生活在神权国家的人来说，很难理解笃信神者的思维。同样的，对笃信神者而言，他们也难以理解这些人是怎么在不信仰神的情况下生活。 安娜塔西雅皱起眉头。 “但我们不会像你们一样，把神的话当做万能解药。只有疯子才会为了一个无法验证真假的预言，攻打一个比自己强大的国家。说到底，你们对我们精灵动手，对你们究竟有什么好处？难道打下精灵国，就能让所有人躲过所谓的天启？” “不在末日到来前把各方力量汇聚在一起，将没有人能逃过一劫！” “哪怕可以使用更温和的手段结盟？” “谁知道天启还有多久降临！可能是十年，也可能就在下一秒，你们精灵会和我们好好坐下来商量团结的事情么！” “不团结因素难道不是你们神圣国？荒谬。如果你想拿这等无法验证真假的‘神谕’劝说我们，那就请在战场上见吧。” 红衣主教攥紧拳头起身，激动的情绪令他脸庞涨红。 “绝对不可能站在同一战线的混沌和暗裔已经勾结在一起，涸竭荒漠也现身第十位阶魔法，而这才是神谕降下的第五年，它们正是天启降临的前兆！如果你们不愿意相信，我们将失去最大希望。不要被鼠目寸光，断送一族的将来！” 眼见要变成没有意义的争吵，一直没有发话的菲娅终于开口。 声音虽然稚气未脱，但却拥有令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可以坐下来说么，主教阁下。阁下所说的神谕，我们必须得回到精灵国，向精灵神大人请求后才能得出定论，我们信仰的神明并非生命女神，还请阁下能体谅我们。” “呼……” 菲娅的发言令红衣主教渐渐冷静，等到红衣主教坐回座位后，菲娅继续补充。 “抛开神谕的问题，对于在这场战争里死去的士兵，我们必须对他们，以及他们的家庭一个交代。而这个交代，不可能由我们精灵国自付，否则我们难以维持国内的稳定，更不利于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天启。对于此，主教阁下、审判长阁下，你们有说法吗？” 配合菲娅的发言，坐在菲娅左手边，比菲娅稍矮一些的莉提将一卷羊皮纸摊开在桌上。 这上面写着精灵国需要的战争赔偿。 由于上午时间紧急，即使以菲娅的脑袋，也费了很大劲才得出如此答案——主要还是缺少细节。比如同样是一头牛，在北部可能要七枚金币，而换在气候宜人的南部，则需要五枚即可买到手。这种差距让初来乍到的菲娅头痛不已，只能根据安娜塔西雅的描述估算。 另外，由于安娜塔西雅也不清楚前线的具体伤亡情况，所以一切开销只能往大的算。对于此，菲娅没有拒绝，胜者就是可以全都要。 至于神圣国答不答应，因为菲娅从一开始就没觉得这两人有权利决定战争赔款，所以实际上也只是给神圣国做事先预告。谈判很难一次成功，需要双方多次沟通，才能确定对方的底线。到时候神圣国肯定会派使者与自己的父亲，也就是精灵王谈话，琐事丢给他们正合适。 现在自己要做的，一是恫吓神圣国，二是拿出一点实绩，得到些许补偿，那样等回到国内后，自己便有更大底气站在精灵王面前。 红衣主教与审判长先是看向羊皮卷上最后的数字，然后一同抬头，望向菲娅。在见到菲娅一行微笑着的表情后，脸色迅速变得铁青。 第七十九章 尾声 第七十九章 尾声 当菲娅四人从半毁神殿里出来时，已经是日落西山，天边被染成橘红色的傍晚。 如菲娅猜测的一样，审判长和红衣主教没有权利决定数额巨大的战争赔款。面对菲娅提出的要求，二人多数时候只能含糊其辞。 如此便导致双方的沟通多数时候都是无用功，最后甚至因为细节完全没法深入，谈话变成红衣主教对着菲娅一行苦笑，慢慢解释教会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的无奈场景。 ——明明五年前就得到天启预言，教会为何不事先与精灵族沟通，而是直接发动战争。中间三年时间，教会究竟在做什么。 五年前得到天启神谕后，教会第一个做的，自然是向生命女神确认预言的更多信息。比如天启具体什么时候降临，因谁而起，最后世界会变成何种模样，以及如何阻止天启到来。 光是寻求答案的过程，就花了足足半年。 神明并非AI，只要呼唤名字，就会立刻回应呼叫者。教皇的请求多数时候都得不到回应，加上女神每次传达的信息少之又少，而教皇的祈祷仪式，又需要耗费大量人力与时间准备——与神明沟通的祈祷仪式是一种高阶信仰魔法。 因此即便教皇不计代价的使用，要得到如今不完整的神谕，也足足花费了半年。 在最初时间里，由于对各亚人种的看法不同，教会内部分为两派，这便是主战派与主和派的前身。双方虽然有着终极共识，比如人类至上、尽可能在天启来临前积攒力量，但手段的不同与有限的资源，让二者走向不同道路，加之双方的历史矛盾，本就看不对眼的两派顿时更加对立。 主和派认为，女神还未说明天启出现的时间，那么天启可能还要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会降临。己方完全可以在这段日子里慢慢经营，暗中干涉周边国家的政权。比如扶持力量强大的一派，用以颠覆掌握政权的一派，这样一来，即使颠覆政权的行动失败，一个国家内部也会出现问题，到时候再动武也不迟。 而主战派则认为，与地位卑贱的亚人合作，违反了尤娜教的根本教义，即，亚人生来就是侍奉人类的种族。以违反教义为前提去取得结果，亵渎了圣职者的神性。他们无法接受如此之慢，仿佛在与亚人妥协的策略。 再者，等扶持的派系发展起来时，很可能已经来不及统一力量对抗天启，不如一开始就做好战争准备，调查周边国家的情报，趁其不备，一举拿下。 对于教会内的两大派系，当时的教皇保持理性态度，选择站在主和派立场。一边安抚主战派，一边实施主和派的策略。 他们在南部名为冷月的兽人联盟里实施策反计划。扶持其中较强的狼人部落，颠覆掌握政权的狮人部落。如此计划仅仅实施两年，便取得卓越成效。人数较多而权力较少的狼人，愈发不满人数较少却拥有较多特权的狮人，两个部落摩擦不断，乃至升级到种族仇视的地步。 可惜的是，眼看计划就要成功，当时的教皇却在这个节骨眼去世。 以此为开端，式微的主战派又站起来，拿出尤娜教教义，煽动教徒应该遵从原教旨，拒绝与亚人合作。加之当时主战派的审判长主动出击，一举吞并冷月联盟的大量领土，令主战派风头一时无二，新教皇便在浪潮中从主战派脱颖而出。 由此，上任教皇与主和派的努力付诸东流。 在那以后，教会迅速改变方针，将矛头对准东部的精灵国。只要趁精灵国每年冬季调兵去南部战线的时机，集中火力攻破精灵的西部防线，拿下精灵王与精灵赖以生存的圣树，精灵便不得不低头。 也就有了两年战争的故事。 现在回过头看，教会的行为无疑极为愚蠢。然而，如果不是精灵公主事先察觉到教会内的动静，认为主战派上位后，很可能将矛头从南部兽人转移到东部精灵，进而建议精灵王，减少冬季调往南部战线的士兵，让精灵国西部战线驻扎了比往年多两三倍的兵力，结局如何，还很难说。 要知道，即便驻扎了比往年多出几倍数量的兵力，在战争初期，精灵国的西部战线也处于节节后退的劣势，倘若不是精灵公主建议，教会的阴谋确有可能实现。 当然，历史站在这了精灵国这一边。在消耗战看不见尽头的现在，主战派再也没有当初的锐气，不得不拿出撤兵求和（主战派将其称为休战）的态度。 抬头望着远处即将落山的橘红色太阳，总算可以放轻松的菲娅不禁伸了个懒腰，长长吐出口气。 “哈啊，终于结束了。” “虽然没能一锤敲定结果有些可惜，但也了解到他们的态度。现在主和派重新掌握话语权，今后的商谈将顺利很多。这都多亏了殿下您。”菲娅身边的安娜塔西雅微微躬身，面露钦佩与尊敬，“如若不是您提前预知教会将进攻西部边境，现在就糟糕了。” “欸，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啦。” 菲娅不好意思地笑着回答。 那可不是自己预知的。 从这个角度看，自己与精灵公主还有些许差距。 安娜塔西雅继续感叹。 “属下都不知道您失去记忆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了。换做以前，谈判肯定不会是现在这个结果。光凭属下一人，难以把事情做好。” 安娜塔西雅应该是指以前的精灵公主不爱说话，刚才如果不是自己配合安娜塔西雅唱双簧，收获肯定没有这般丰盛。 在战争失利以及克蕾雅的禁咒魔法双重威胁下，审判长与红衣主教已经承诺，会让教皇在一个月内派出使团，携带赔偿向精灵王求和。 同时，菲娅也得到奥罗拉城神殿的一半财宝为先行赔偿。菲娅的储物道具从最先只能收容几立方米物品的空间背包，升级为容量近一间客厅的储物宝箱。 要说的是，因为空间背包是克蕾雅买给自己的礼物，加上其便于随身携带的特点，所以菲娅没打算放弃使用空间背包。 “看见他们不舍的模样，属下第一次体会到从心理上战胜敌人的快感。尤其是破坏不沉之月的功绩，此番回国，哪怕是您的叔叔，也再难觊觎您的王位。以后只需提防小人设下埋伏，暗中下毒即可。” “等父皇退位，姐姐大人就是下任精灵女王。把这个消息告诉兄长，他肯定会很高兴！”抬起玫瑰色眼眸，莉提一脸天真地庆祝，“光明正大的从教会手里拿走东西，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啊啊，莉提今天也辛苦了。” 苦笑着，菲娅伸手摸了摸莉提的脑袋，莉提则像十分受用的猫般，用脑袋轻轻蹭着菲娅腰间。 莉提看起来像天真无邪的小女孩，但在今日的谈判里，却展现出智慧的一面，尽管比起精灵公主还差了很远，却也足够让菲娅刮目相看。 没有人讨厌可爱能干又懂礼貌的妹妹。 只不过，谈判结束，意味着另一件事情即将开始。 菲娅忍不住回过头，看向紧跟在自己身后的克蕾雅。 在菲娅要求下，奥罗拉城的红衣主教为菲娅三人准备了回程的马车与马匹，而无法同行的克蕾雅，则会以『飞行』的上位魔法『高速飞行』，前往大陆南方的龙落之地，拿回属于克蕾雅的财产。 所谓龙落之地，是独立于世界树大陆的一处小型陆地，因为常有巨龙出没，加之年迈巨龙进入后，便很少再出来，如同龙冢，所以被世界树大陆的人称为“龙落”。传说是一片没有国家概念，极度原始与混乱的岛屿。 菲娅倒没有为克蕾雅的安全担心。用完八阶魔法后，克蕾雅的体力都还能和自己相提并论，像昨晚那种程度的月龙，就算来几十只也不够克蕾雅揍。菲娅在乎的是即将分别。 从眼神里读出菲娅所想，克蕾雅姣好脸庞露出温和笑容，故意岔开话题，目光瞥向不远处的广场。 摆在场中的大锅已经煮好肉汤，魔狼肉与调味料混合后的浓郁香味，令空气都变得美味。衣衫褴褛的奴隶与难民正席地而坐，用既幸福又艰难的表情啃咬肉块。 “肚子饿了吗？和教会的人聊了这么久，差不多该饿了。那边的人吃的很香的样子，我们也可以去找教会要一些。魔狼肉虽然很难咬动，但肉汤是同等级下其他魔物肉难以追赶的美味。” “唔姆……” 菲娅喉咙里发出闷哼。 就算美味，自己也不至于和难民与奴隶抢吃的。 况且没有什么比接下来的独处时光更重要。 菲娅柔和一笑。 “我更想吃克蕾雅做的。” “那就回去吧？虽然时间不多，但只要用上火魔法，很快就能把肉炖烂。” 食物怎么样无所谓，我只是想和克蕾雅在一起罢了。 心中浮现这样的想法，菲娅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在安娜塔西雅与莉提注视下，向克蕾雅伸出手心。 二人的手在夕阳下牵在一起。 尽管看见安娜塔西雅的表情明显僵硬了一瞬，莉提的嘴型也变成“O”状，但菲娅并未抽回手，反而握的更紧。 唯有此刻，与我有血缘关系的姐姐和妹妹呦，还请不要让我把时间花在解释上。 心里默默祈祷着，菲娅踏上返回医馆的路。 ◇ 时间很快来到第二天。 一片翠绿的奥罗拉城郊外。 排成三列的圣骑士正与一辆马车守候在道路一侧。 如此阵仗，路过的人无一不为之侧目，但当充满好奇心的他们看见圣骑士身前的人后，又无不瞪圆双眼，假装什么也没看见的赶紧走开。 圣骑士身前站着三位精灵与一位人类。 倘若说前几日奥罗拉城的民众还不知道精灵公主长什么样，那么现在，精灵公主的形象便已家喻户晓，能与月龙肉搏，用禁咒魔法毁灭不沉之月，超乎想象的力量令住民们庆幸的同时，又感到畏惧。 他们庆幸自己被精灵公主所救，又害怕精灵公主会成为他们的敌人。同样的感情不止出现在普通人心里，圣骑士们也是如此。只是他们的脑袋藏在头盔下，没人能看见他们的复杂表情。 今日是菲娅四人离开奥罗拉城的时刻。 奥罗拉城的红衣主教和审判长以拟定信件为由，没有出席，只是派了一位圣骑士长，为菲娅四人送行。 对此菲娅也没有在意，作为战败方，那两人出来为自己送行才叫奇怪，派圣骑士出城，大概也只是担心马车被人偷走，惹怒自己，丢了面子。 至于作为爱情见证的医馆，则在刚才由克蕾雅亲手合上大门，并以魔法封印。如今没有人可以闯入医馆，即使教会想破坏医馆泄愤，他们也得掂量掂量他们能不能付出那个代价。菲娅特意交代，医馆是她和克蕾雅的财产，如果毁坏，她会让禁咒出现在奥罗拉城上空。 即便借红衣主教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做这种没有任何意义，还会惹来一身麻烦的事。 莉提在安娜塔西雅安排下坐进马车，安娜塔西雅本人则继续检查马车连接处是否稳固，只有克蕾雅与菲娅还留在外面。 “多菲莉娅殿下，马车准备好了。需要我们的人担任车夫么？我们最多只能将您送到奥罗拉城十里之外的地方。” 对面圣骑士无可挑剔的礼仪，身着黑礼裙的菲娅轻轻挥手。 “不用了，你们回去吧。” “那么，我等返回城内了。马车上有主教大人签发的令牌，手持令牌，可以在神圣国东部自由通行。” “嗯。” 随着圣骑士离开，菲娅目光很自然地放在身边的克蕾雅身上。 与平时的黛色长裙不同，从前天晚上起，克蕾雅便换上一尘不染的雪色长裙，发间也多了一枚四角形蓝色发饰，气质变得更加出尘。 克蕾雅伸手摸向菲娅脸颊，纯净的碧色眼眸中充满苦笑。 “好了，该回马车了。安娜塔西雅肯定已经看出我们的关系，再继续下去，可就没完没了了哦？能早点出发，我们也能早日在精灵国相见。” “话是这么说，明明克蕾雅送给了我礼物，我却在最后都没有能送给克蕾雅的东西……” 菲娅拿出挂在脖子上的深红挂坠，右手抚向克蕾雅抚摸着自己脸颊的手，表情充斥难以释怀。 克蕾雅微微弯起嘴角。 “菲娅不是已经把自己送给我了吗？这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礼物。虽然真要说来，是我们相互把自己送给对方，但菲娅给我的，比我给菲娅的多一点。” 说话的同时，克蕾雅伸出食指与拇指，比出“一点”的动作。 为了转移菲娅注意力，克蕾雅故意发出重重叹息。 “可惜只过去了两晚，医馆的隔音效果也很差，不然我一定会让小菲娅没精神在这里依依不舍。” “我认真起来，没精神的人一定是克蕾雅。” 菲娅不服输地强调。 克蕾雅睁大双眼。 “哦？那等再见面的时候，我可要好好试试，小菲娅学习的魔法太少了呢，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开着半认真的玩笑，克蕾雅双手攀上菲娅肩膀，“好了，该启程了。想我的时候，就试着把魔力注入到挂坠里吧，不是激发藏在里面的防御魔法，而是其他的。” “另外，希望在精灵国再会时，菲娅已经学会怎么穿内衣。我的宝藏都放在龙落之地，现在没有东西可以送给菲娅，但下次见面，我一定会给菲娅一个惊喜。” “我也一样。啊——对了！” 似乎想起什么，菲娅连忙从空间背包里拿出白银匕首，削去一缕黑色长发，用丝带捆好。 “……虽然不是值钱的东西，但我只能想到这个了，克蕾雅想我的时候，就把它拿出来看看吧。” “嗯。”没有客气，克蕾雅接过菲娅的头发，如同对待珍宝般，极为小心地收好。然后，她上前一步，胸膛与菲娅的身体贴在一起，近乎零距离地轻声问道，“还有什么想要的吗？必须是简单一点的。” 充盈鼻腔的草药芳香，还有每晚都能闻到的少女幽香，让菲娅脸颊泛起粉红，她悄然抬头，望向克蕾雅双眼，小声提问。 “离……离别的吻？” “我知道了。” 脸上浮现没办法似的笑容，克蕾雅后退一步，不顾旁人目光，一只手搂住菲娅后背，另一只手则抵着菲娅后脑，还没等菲娅反应过来，低下的温热唇瓣便与菲娅的唇瓣相交。 如同飞鸟划过水面，一沾即走，没有一丝猥亵意味。 更进一步的已经做过，仅仅仪式之吻，便已足够。 克蕾雅清楚，如果自己做的太多，菲娅会更舍不得。所以即便自己想更进一步，也必须得忍耐——谁让自己是成熟的一方。 趁菲娅还在愣神之际，克蕾雅后退一步，神情认真地说道。 “我最快一个月就能到精灵国，那时候再相见吧，菲娅。” “啊……”指尖抚向唇瓣的菲娅立刻回过神，“我也会在克蕾雅到精灵国前，摆平所有可能阻止克蕾雅探求诅咒的东西——克蕾雅可不要一个月过去，就后悔和我在一起。” “当然不会后悔。” 克蕾雅的碧绿眼眸充满笑意，她弯下腰，伏在菲娅耳边。 伴随温热吐息扑打在耳垂上，克蕾雅娇羞的悄声传入菲娅耳朵。 “因为……我已经是你的了。”—— 第一卷毕 后记 又到后记了。 虽然上次写后记还是在去年八月，但因为前段时间才写了上架感言，所以实际上不是很想写这篇后记。 当初写后记，也只是拙劣的模仿日轻，而现在，已经完全没那种想法。倒也不是说轻视或者忘了初心，而是认清楚不论形式如何，主体都是在写自己喜欢的故事。既然是在写自己喜欢的故事，那就不应拘泥于形式。 但因为我不喜欢在收费章节的末尾写自己的话（有凑字数嫌疑，也影响观感），难得有机会可以吐槽，所以就放在这个后记，或者叫做卷末语的地方吐槽一下好了。 首先是在上架感言里忘记说的。上架后的章节基本都是大章，也就是一章4k5字。上架前虽然每天更两章，但实际字数是一章2k字，上架前的更新字数，其实不如上架后的当日更新字数，特此说明。 当然，如果有需求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把一章剪成两章发。两章合一章的理由，一是懒得起章节名，二是为了诸位读者老爷们的观感，三则是可以稳稳均订。拆成两章也只是工作量稍微多了一点，并无大碍。 其次，书群群号是1014795426。因为炸过两次，所以现在不允许qq等级太低的小号加入。如果再炸，yomi就只能弄全订群了，全订过任意一本书都可以。 像“朔月之夜”那样的章节，可能会有延伸吧，大概。 当初说一千五百月票就让我朋友下海，现在我朋友天天都在骂我，说我是傻逼。 至于第一卷的内容，因为世界观只展开了一角，很多东西说出来都是剧透。目前yomi只能说，凡是有名字的角色，之后都会再出场，其中克蕾雅出现的最早，很快就会回来。 由于第一卷只是用以展开世界观，设下各方关系的伏笔卷，所以前期登场的多数角色，后面都有二段剧情，不必担心。嗨呀，我是不会写无脑倒贴的，每个角色都有自己的灵魂，自己的喜好、理想以及不容退让的地方，这一点绝对绝对有保证。 以上就是我想说，并且能说的话了。 最后，感谢诸位读者老爷愿意花时间看到这里，同时也感谢各位读者大大们的订阅、月票和打赏，菲娅的旅程离不开各位的支持，yomi在这里十分感谢大家_(:з)∠)_。 那么，下一卷再见。 2022/6/21 Yomi 第一章 阴晴不定的开场 第一章 阴晴不定的开场 夏季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 前一刻还阳光明媚，下一秒可能就乌云密布。地面升腾的暑气还未消散，雨点便已在泥泞道路上积成水洼。 湿度巨大的空气与炎热混合着扑面而来，衣服因出汗紧贴在身上的黏糊糊的感觉，加上耳边蚊虫发出的刺耳嗡鸣，激烈的多重奏令人心烦意燥，精神时刻处于爆发边缘。 唯一能给予人慰藉的，只有山间刮起的凉风。可惜身处马车里的莉提完全享受不到这股凉意。 ——马车里如同闷罐。 要说的是，受困扰的人只有莉提。对菲娅与安娜塔西雅来说，微风与一望无际的绿色，令人心旷神怡。菲娅独自骑在马匹上，安娜塔西雅则坐在马车驾驶座上，操控马车行进。 教会为菲娅准备的马车极为豪华，与其说是赶路用的载具，形容成移动卧室更贴切。车厢不仅能容纳八人同坐而不显拥挤，中间还可以摆放小桌，用以阅读写字。内部木板被漆成红色，地面和座位也都分别摆放了增加舒适度的毛毯与软垫。 再加上车厢外部的鎏金浮雕，即使没有贵族家纹，人们也能一眼看出马车主人的不凡身份。 尽管菲娅一开始认为过于豪华的马车太招摇，并且车厢太大，难以在狭窄崎岖的山路中前进，但实践过后才发现，自己的担心些多余。 首先，即使有山贼或强盗对马车有想法，安娜塔西雅一个人也完全能应付，更不用说安娜塔西雅身后还有自己。 其次，如果遇见大型马车难以通行的地方，诸如吊桥，有从奥罗拉城神殿得到的储物宝箱，自己一行也可以先把车厢与马匹分开，将车厢收容进宝箱，然后安娜塔西雅驾驭马匹通过吊桥，等过了不便于通行的地方，再将车厢取出来，重新连接上马匹。 储物宝箱的长度虽然只有一米，理论上车厢这样巨大的东西，无法从出入口塞进去，但储物宝箱毕竟身为秘银级道具，只要把车厢放在宝箱面前，然后打开宝箱，宝箱就能发出白色光芒，收纳车厢。 另外，在世界树大陆的规则中，不论哪种储物道具都无法收纳活物，且储物道具也无法收纳储物道具。比如菲娅无法用克蕾雅送给她的空间背包，收纳神殿的储物宝箱。储物宝箱虽然拥有一个客厅的容积，但也无法收容猫狗这样的活物。 至于车厢内为什么只有莉提一人，答案是在克蕾雅用『高速飞行』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菲娅已经学会了如何驾驭马匹。教会为菲娅准备了两匹体格壮硕的白色八脚马，八脚马拥有比寻常马匹更健壮的体格与肌肉，即使只有一匹，也足以驮动沉重马车前行。 如今菲娅乘骑其中一匹跟随在马车旁边，剩下的一匹则由安娜塔西雅驱使，拖动马车在山路上前行。 收紧手中缰绳，戴着翠绿风帽的安娜塔西雅抬起头，时间已是傍晚六点，天色正在变暗，刚刚下过暴雨的乌云还未散去。 她扭过头，看向跟随在马车一侧的菲娅。 “殿下，今天就到这里，我们该扎营了。” “不能再多走一段路吗？天还没完全黑下来。” 菲娅偏过头。尽管与克蕾雅分别还不到半天，但她已经满脑子都是赶紧回到精灵国，把朝中可能存在的、不开眼的蠢蛋挨个敲打一遍。 安娜塔西雅面露难色。 “可以是可以……但等天色完全黑下来再扎营，会比现在扎营麻烦。这里正好有能扎营的空地，再往前走，不知道地形会不会更复杂，而且夜间烹饪料理也容易引来魔物。以属下的经验，现在扎营，明早天刚亮，我们就可以启程。” 低着头，菲娅稍作思考。 “既然安娜塔西雅这样说的话，好吧，现在扎营吧。” 在安娜塔西雅操纵下，马车停在山间小道的一侧空地上。这里不久前才有人扎营，清理干净的草地上还留着一团炭火。 露营这种事安娜塔西雅已经习以为常，身为王族禁卫军的第二队长，不论长距离行军，还是执行暗中护卫的任务，都经常面临野外露营的情况。因此各种野营要用的道具，安娜塔西雅都随时携带着。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教会准备的马车十分宽大，所以菲娅一行只需把车厢内的座位收起来，再把被褥铺好，就能立刻把车厢当做帐篷使用，省去了搭建营帐的步骤。 “那么，属下去附近狩猎晚餐，还请殿下与莉提殿下稍等一会儿。” 拿起放在驾驶座上的精致长弓，安娜塔西雅对菲娅低头行了一礼。修长金发、从发间伸出的尖耳、与精灵相符的翠绿风衣以及身后长弓，都让安娜塔西雅充满传统精灵的味道。 似乎想起了什么，安娜塔西雅微眯起眼，看向马车来时的方向。 “路上属下看见不少逃难的难民，如果殿下遇见他们，还请务必收起怜悯之心。谁也不知道这些难民心中所想，有些人会感激殿下您的帮助，但更多人会得寸进尺，向您索求更多。人类尽是些不知满足、充满嫉妒的劣等生物，您失去了记忆，尚不清楚寻常人类的险恶，请不要随意相信他们。” “当然，我又不是别人随便说两句就会相信的小孩子。” “我也会帮姐姐赶走不开眼的家伙，安娜姐就放心吧。” 莉提从车厢里探出脑袋。 “望殿下小心，属下很快就会回来。” 再度行了一礼，安娜塔西雅转身没入密林，马车周围顿时只剩菲娅与莉提两人。 “呼。” 双手叉腰，菲娅深吸了口被雨水洗刷过的清新空气。 自己也来做些事情吧，让安娜塔西雅一个人忙碌，实在有些看不下去。 在奥罗拉城的时候，因为安娜塔西雅大部分时间都在收集情报，所以菲娅没能注意到一些细节上的东西。而现在，菲娅终于产生安娜塔西雅是自己贴身女仆的实感。一路上，菲娅就连给自己倒杯水，都要安娜塔西雅代劳，否则安娜塔西雅会露出不安神情，以至于驾驭马车时都走神。 按照安娜塔西雅的说法，身为公主的菲娅干下人的活，会降低贵族对菲娅的评价，同时，贵族还会以此责难身为仆从的安娜塔西雅，认为是安娜塔西雅干活不力，所以公主才不得不自己动手。 在菲娅看来，安娜塔西雅似乎一方面觉得她会被人责难，另一方面，则是在担心自己的独立，会夺走她这个女仆存在的必要性。 虽然合乎逻辑，但却令习惯自立的菲娅感到不适应。 哪有别人为自己忙来忙去，自己却在一边坐着旁观的道理。 想着这样的事情，菲娅跳下马匹，卸下八脚马身上的马具，将车厢与马匹通过绳索固定在树桩上。 由于地面被雨水打湿，待会儿肯定很难生火，菲娅便用『精灵火』，让锥形火焰保持在待发状态，缓慢将泥土烤干。 “姐姐在做什么？” 从车帘后走出来，站在驾驶座上的莉提好奇看着菲娅。与十四岁外表的菲娅相比，莉提的年龄更小，仅有十二三岁的模样，身高可能还没到一米四。可爱脸颊与一身粉白色连衣裙在紫色长发衬托下，让人联想到纤尘不染的雪莲，非常有年幼公主的味道。 “把地面烤干。”菲娅简短回答。 莉提的表情明显一僵。 “用……用魔法把地面烤干？” “嗯。” “不、不愧是姐姐啊，啊哈哈……正常人肯定不会想着用魔法把地面烤干，浪费的魔力太多，万一遇见突发情况就糟糕了。” 伴随啪嗒一声，穿着白色长袜的莉提从马车上跳下，一言不发地来到菲娅身边，歪头看着菲娅缓慢烤干地面。 虽然是不掺杂恶意的目光，但莉提无缘无故地盯着自己，还是让菲娅感到尴尬，她不擅长这种两人独处，却一句话也不说的氛围。 菲娅下意识问道。 “怎么了？” “嗯……”紫红色大眼里浮现思索神情，莉提食指抵着嘴唇，“只是在想，姐姐果然失去记忆了。如果换在以前，姐姐肯定会把所有事情都交给安娜姐，自己一言不发地坐在马车里看魔法书。” 维持着手中火焰，菲娅不禁莞尔。 “那莉提觉得是现在的我好，还是以前的我好？” “现在的。”斩钉截铁般地回答，莉提露出开朗笑容，一下跳到菲娅身前，双手抱紧菲娅空着的左臂，“以前的姐姐很严格，不爱和我说话，就算和我说话，也总是冷冷的教训。现在的姐姐既温柔又强大，还很关心我，我喜欢现在的姐姐。” 难怪最开始见到莉提的时候，莉提会害怕自己，对小孩子而言，总是严格的教训，很容易被讨厌。 “斯~~~哈~姐姐的香味……” 嗯？ 听错了吗？ 注意力从右手的锥形火焰上收回，菲娅扭头看向依旧抱着自己左臂的莉提，然而后者仅仅只是亲昵地倚靠着自己，眼睛还在看火焰，没有一点异常。 应该是自己听错了吧。 莉提怎么会发出那种声音。 菲娅在内心安慰道。 很快将地面烤干，为了腾出更多空位，菲娅开始用『风刃』清扫附近的枯枝与灌木。由于担心飞溅的水滴会落在自己和莉提身上，菲娅令『精灵火』形成火墙竖立在身前，然后再让『风刃』穿过火墙清扫灌木。 如此景象似乎是常人难以做到的事情，莉提在看见后，露出瞠目结舌的呆然模样。 “话说回来，莉提现在多大了？” “唔，问淑女的年龄很不礼貌哦。不过是姐姐的话就没问题。” 嘁，明明还是小屁孩。 没有把内心想法表现在脸上，菲娅等待莉提把话说完。 后者抬起头，乖巧说道。 “莉提·亚莉克希亚·尤希尔已经七十五岁了，换算成人类的年龄，应该在十二岁左右哦。” “七十五岁啊……” 菲娅喃喃。 多数人类根本活不到这个年纪，而换成精灵，却只是还未成年的小孩子，寿命差距令人感叹。 “在以前的时间里，我和莉提发生过不愉快的事情吗？” “有！在我二十岁的那一年，姐姐用力打了我一巴掌，并且从那以后，姐姐就很少再见我。” 莉提极为肯定地回答。 居然舍得打这么可爱的妹妹？ 菲娅脑袋上浮起问号。 “原因呢？” “我不小心把水洒在姐姐的魔法书上了。” 看来精灵公主有爱书如命的设定。 见到菲娅没有说话，莉提眼睛里闪过一丝慌张，连忙解释。 “当时我想坐在姐姐腿上，但姐姐看书看得太入迷，我就想从姐姐手臂下钻进去，结果让姐姐碰倒水杯，把书打湿了，所以就……当时姐姐露出很可怕的表情，从、从那之后，我就有点害怕姐姐。” 脖子缩回衣服里，莉提一副畏缩模样。 菲娅不禁苦笑。 “抱歉……我没有一点以前的记忆，不过今后我会像真正的姐姐一样，好好保护莉提，莉提可以不要再害怕我吗？” “当然可以，我最喜欢现在的姐姐。” 说话的同时，莉提将菲娅的手捧到自己脸侧，让菲娅指尖触摸自己的柔软脸蛋，上抬的水灵眼眸轻轻闪动，楚楚可怜的模样令菲娅忍不住心生怜爱之意。 长大以后肯定是倾城倾国的妖精。 一点也不输给精灵公主。 礼貌地移开目光，菲娅清了清嗓子。 “咳哼，继续做野营的准备吧。” “我也来帮姐姐，我可以做些什么吗？” “嗯……捡一些树枝回来，我来搭炉灶。” 『探查之风』反馈，附近只有松鼠与野兔这种程度的小动物，就算莉提走远一些，也不会有危险。 “好的~” 迅速清理完残枝落叶，分配好任务的菲娅开始支起炉灶。 虽然安娜塔西雅回来后，肯定会对清理好的营地大吃一惊，甚至感到惶恐，但菲娅无法像使唤奴隶一样，把所有脏事都交给对自己十分重要的安娜塔西雅。 自己帮忙的次数多了，安娜塔西雅便会渐渐习惯，自己只需注意，不要让这一幕被精灵里的贵族看见。 在菲娅和莉提忙碌的这段时间，果然有很多难民从马车边经过。由于有安娜塔西雅的衷告，菲娅并未理会衣衫褴褛的难民，仅仅专心做自己的事情。 而想悄然靠近马车与菲娅的难民，在见到菲娅使用『精灵火』与『风刃』的样子后，也都像什么也没发生般，匆匆后退离开，显然在畏惧菲娅魔法咏唱者的身份。 至于莉提，起初菲娅还以为莉提会于心不忍，将马车上的食物分发给面黄肌瘦，背着大小包裹的难民。为此，菲娅还特意为莉提准备了一些可以分发的简易食物。 然而，事实却没有像菲娅想象的那样。莉提不但没有分发食物，甚至看也没看路过的难民，只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菲娅身上。她熟练的将大小合适的枯枝收集起来交给菲娅，顺带还用原始工具蒸煮起米饭。 菲娅一直把莉提当成生活技能为0，天真可爱又善良的正统公主，可现在看来，莉提显然比想象的聪明能干，让人吃惊。 过去一刻钟后，背负长弓的安娜塔西雅回到菲娅身边。只不过，安娜塔西雅带回来的猎物，让菲娅满脸迟疑。 ——并非野兔或者野猪一类的动物，而是两个被安娜塔西雅绑起来的人类。 不会要说出“两脚羊”这种词吧？ “殿下，您怎么能做下人的事情，而且还是带着莉提殿下一起！这种脏活交给属下就好！” 如同丢垃圾般把两个人类摔在一旁，安娜塔西雅连忙跑到菲娅身边，一副大惊失色的神情，抓起菲娅双手，检查是否留下硬茧。 虽然早早预料到安娜塔西雅会有过激动作，但没想到会过激到失去理智，菲娅对着焦急的安娜塔西雅苦笑。 “这里又没有其他人，那些贵族不会知道我在生火做饭，而且偶尔做些战斗以外的事情，不也很好吗，我和莉提都很高兴。” “姐姐说的没错哦。马车里又闷又热，一直坐着太无聊了，安娜姐就不要在意这种小事了。” “女仆失格了……早知道就应该让基里尔留下来，让他去打猎……” 依旧一副过意不去地模样，安娜塔西雅低声喃喃。 菲娅只好把手覆上安娜塔西雅的手。 “好了，不要再担心了。安娜塔西雅，那边那两个人类是怎么回事？” “都是这两个人类耽误了我时间，”刹那间，安娜塔西雅的目光凌厉起来，“在回来的路上，属下发现这两人藏在附近的树林里窥伺您，于是便把他们抓来。虽然属下有拷问，但这两人一定要见到您才肯回答，还说有要事与您商量。殿下，我们该如何处置？” “没有问清楚来历吗？” 莉提皱起眉，神情中颇有上位者的威严，其中反差，令菲娅微微歪头。 “他们说他们来自极昼魔法，从我们出城后就一直跟随我们，一直在找机会与我们对话。可如果不是心怀歹念，就应该正大光明的与我们见面，而非鼠辈一样藏在草丛里。” “呜呜——！！” 听见安娜塔西雅的斥责，由绳索绑死，并被布条塞住嘴巴的两人立刻挣扎起来，拼命扭动脑袋，似乎想辩解什么。 “让我看看。” 绕了一圈，菲娅来到两人正面。 在看清其中一人的长相后，菲娅一时愣在原地。 这是自己在奥罗拉城广场上救过的蓝发少女。 第二章 世界树之钥 第二章 世界树之钥 被漆成红色的车厢内部，菲娅正与名为卡莉斯塔的蓝发少女相对而坐。 仔细看的话可以发现，蓝发少女并非人类。理应是耳朵的地方，被张开的小型白色羽翼取代，棕色双眸也与猫科动物一样呈现竖瞳。尽管这些非人特质不能遮掩卡莉斯塔的美貌，但如果是初次见面的人，乍一看会被一跳。 十指交叉，手肘撑在桌上，菲娅摆出一副看不透内心想法的严肃表情。 “所以你们找我，是想了解发生在涸竭荒漠的魔法灾害？” “正、正是如此。” 由于刚刚才被安娜塔西雅松绑，自称卡莉斯塔的少女还有些不适应。她一边舒缓着手臂，一边打量起马车。 此时马车里只有她与菲娅两个人。安娜塔西雅因为不知道暴雨什么时候会再来，所以要抓紧时间，为打来的野兔放血，趁早做好晚餐。而莉提与卡莉斯塔的同伴，前者觉得马车内太闷热，不愿意回去，后者则拿放哨、维持警戒做理由，守在车厢附近。 值得一提的是，这两位第三位阶的人实力其实很强。之所以被安娜塔西雅像丢垃圾一样处理，只是安娜塔西雅比这两个人加起来还要强许多。 准第五位阶哪怕还不是真正的第五位阶，也绝非两个第三位阶的人能对付。魔力储量、习得的魔法、战斗经验乃至对力量的运用，都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追赶的差距。 望着面前蓝发有些凌乱的少女，菲娅一时有些犯难。 卡莉斯塔所说的“发生在涸竭荒漠的魔法灾害”，无疑是自己引发。现在的问题在于，卡莉斯塔是抱着何种目的询问自己。像月龙拉德里克那样，单纯想知道是谁引发，没有其他意思还好，倘若卡莉斯塔是出于“因为你很强，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为出发点，自己就得委婉地撒谎。 现实中不乏这样的人，觉得别人很有时间，或者在某方面很厉害，就总想着麻烦别人。比如一个人有钱后，会被无数从未有过联系的远房亲戚，甚至完全不认识的人借钱，理由则是“你很有钱，借我一点也无妨”，至于什么时候还，得打一个大大的问号。而类似的事情不仅发生在钱上，其他别的东西也一样如此。 菲娅倒不计较报酬的问题，她在意的是自己和卡莉斯塔一点关系也没有，没必要花费自己的时间，去帮卡莉斯塔，天知道那样会不会牵扯出一系列待解决的麻烦。 况且自己还有要事在身——一百个卡莉斯塔加起来，也不如克蕾雅重要。 比起承认涸竭荒漠里的魔法是自己所为，然后卡莉斯塔跪下来使用苦情计恳求自己，自己再费尽心力地婉拒卡莉斯塔，还是一开始就说不知情更简单。 内心制定好应对策略，菲娅静静等待卡莉斯塔开口。 吞咽了口唾沫，感到紧张的卡莉斯塔双腿并拢坐正，耳朵处的羽翼也向后收拢，紧贴着皮肤。 “长公主殿下身为第七位阶的魔法咏唱者，在魔法上的造诣已经抵达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尽管奥罗拉城与发生灾害的地方相距很远，可按当时那场爆炸的威力，公主殿下您也肯定看出来，那已经媲美第十位阶魔法。您应该有所了解。” 卡莉斯塔抬起棕色竖瞳，观察起菲娅的表情。 与安娜塔西雅的坚毅与成熟、克蕾雅的温柔与智慧相比，卡莉斯塔更偏向活泼俏丽的一类。菲娅光从卡莉斯塔不断转动的眼珠就能感觉到，卡莉斯塔有股古灵精怪的气质，绝对没少给人惹麻烦。 “我的确有所了解，然后呢？” 见到菲娅没有表现出厌恶，身着露肩风衣的卡莉斯塔，眼睛里闪过明亮之色。 “我看见您那晚与月龙的战斗，那头月龙少说也有第六位阶。倘若您是用魔法击败月龙也就作罢，但您居然靠肉体力量与月龙互搏，月龙在您手中甚至没有丝毫反抗之力。如果您当时没有收手，它一定会被您活生生打死，简直闻所未闻！要是我把‘精灵公主靠拳头就把月龙打的落花流水’一事说出来，周围人一定会认为我疯了！” “只是运气好而已，那只月龙没有用出魔法，不然不会那么轻松。” “即便如此！” 卡莉斯塔声音一下大起来，以至于车厢外的安娜塔西雅停下手中动作，看向车厢。 意识到失态，卡莉斯塔摸了摸鼻子，尴尬坐回座位。 “可即便如此，精灵的肉体能力，世界树大陆上的各种族也是有目共睹。所有类人种族里，只有吸血鬼、部分兽人与我们星晶兽，才具备卓越肉体能力。精灵与妖精族一样，擅长的是魔法，肉体与人类一样脆弱。像您那样用拳头把月龙打翻在地，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我说什么也不会相信。我甚至觉得，只要殿下您想，您可以轻易把我丢到这座山后面去。” 虽然确实能做到——不止是丢到这座山后面，丢到这座山后面的后面的后面也可以——但自己不是来听你吹捧的，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菲娅忍不住用指头敲了敲桌子。 “直奔主题吧，你找我是为了什么。” “呃。我想知道，发生在涸竭荒漠的魔法，是与您一起的那名银发女孩做的么？” 前一秒还在夸耀自己，后一秒话题的主人就变成克蕾雅，不觉得跳跃的太快了吗？ 内心这么想着，菲娅的表情却并未发生变化。 “为什么这么想？” “她用八阶禁咒『诸神裁断』破坏不沉之月。抛开毁灭神圣国镇国神器不沉之月这一点，在使用禁咒后，那位少女没有疲惫与魔力耗尽的表现，说明她的实力不止于此。所以，我觉得她可能就是引发魔法灾害的人。我想请长公主殿下您替我引荐。当然，我们极昼魔法会开出能令长公主殿下满意的报酬，不论金币还是魔法道具，亦或者军事上的协助，我们都可以满足您。” 卡莉斯塔话音停下，再度观察起菲娅的表情，语气里充满胸有成竹。 “听闻您嗜书如命，我们极昼魔法以完全摒弃信仰魔法的纯粹魔法立足，拥有全大陆最先进的魔法理论，您想要多少魔法书的抄本，我们都可以满足您。” “另外，我们极昼魔法的据点在幽冥之地南方，如果您不需要魔法书，而是希望精灵国能腾出手来，尽快结束与神圣国的战争。我们则可以派人协助精灵国，从南面进攻幽冥之地，减轻北方精灵国的压力，让殿下可以调集更多兵力，对付精灵国西侧的神圣国。” “您只需替我们引荐那位银发的隐世魔女，得到的报酬却是令精灵王大悦，足以提高您国内地位的军事协助，这份回报不可谓不丰厚。如果不是除了受魔女认可的您，其他人都无法接触到那位魔女，我也很难开出这个报酬。” “老实说，其实我昨晚就得知那位银发少女的名字，然而一觉醒来，脑海里却只剩一个模糊印象，甚至还是在彻夜未眠的同伴提醒下，才想起破坏不沉之月的人是那位魔女阁下。想必那位魔女阁下不愿意被人打扰，所以才为自己施加模糊认知的魔法，不通过您的话，即便我们花上十年百年，也无法找到她。” 原来如此。 菲娅立刻明白，为什么卡莉斯塔要找到自己。 卡莉斯塔误以为克蕾雅身上的遗忘诅咒，是克蕾雅自己主动施加的魔法。其中逻辑则是“克蕾雅很强，但不想被人打扰她的平静生活，于是便对她施加了模糊认知的诅咒，避免受人麻烦”。 而克蕾雅与自己走在一起，帮助自己对付教会，亲昵关系可见一斑。 卡莉斯塔认为，只要并且只有通过自己，他们才能接触到克蕾雅。此外，由于克蕾雅展现的力量过于强大，还被卡莉斯塔当成魔女，实在是有趣的误解。 虽然开出的条件不错，但卡莉斯塔搞错前提了。 那场魔法灾害是自己制造的产物。 至于卡莉斯塔提出的报酬，菲娅并没有觉得很稀奇。幽冥之地里的亡魂自己虽然没什么了解，但想必鬼神一类的存在，也没法在核爆炸……轨道轰炸下存活。 一次不行就再来一次。 毕竟如果亡魂能真正意义上的杀不死，精灵根本撑不起所谓的战线，亡魂们肯定早就满大陆到处跑。因此军事协助根本没必要。 而魔法书虽然诱人，却也不是非有不可，精灵国里有其他魔法书在等着自己。安娜塔西雅说过，精灵国的国力极为强盛，在部分国家，甚至有着精灵帝国的名号。仅仅王城，就有两座被冠以禁书库之名的禁地。 精灵国西线之所以在与神圣国的战争初期节节败退，不过是神圣国压上绝大部分家当玩偷袭，而精灵国又恰好调走部分驻守兵力，强大的魔法咏唱者不在西线，这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当精灵国反应过来以后，战线便迅速回推，到了精灵公主可以在神圣国后方乱跑，神圣国不得不拿出镇国之宝阻击的程度。倘若不是精灵与神圣国之间大部分是海洋，中间只有连续的小岛连接，而精灵又缺乏能抗魔法风浪的大船，补给难以跟上，神圣国早已在精灵国陆军的猛击下，失去大片领土。 就这个情况，神圣国都还得感谢幽冥之地的亡魂牵制住精灵。站在精灵的视角，如果他们无法在冬季到来前完全击溃神圣国，就会面临双线开战的窘境。一方面要面对幽冥之地杀不绝的不死生物，另一方面，又要远洋顶着严冬和暴风雪与神圣国作战，得到的远远比不上战争消耗。 不过，即便如此不利，精灵也依旧令神圣国丢掉一半沿海城市。 菲娅面不改色地说。 “目的呢？仅仅只是介绍，报酬便如此丰富，你们找她要做什么？” “我们想请她加入极昼魔法，哪怕只是挂名，偶尔出来露个面也好，极昼魔法需要她这样的存在。” “嚯？”面无表情的脸庞动了动，菲娅微微歪头，“说说看。” 卡莉斯塔深吸了口气，神情变得严肃认真。 “我们极昼魔法是一个摒弃神明，坚信智慧生物仅靠自己的力量便能改变自然，创造奇迹的组织。信仰魔法固然有它的优点，但它缺乏变化，并且必须成为神的信徒——与其说信徒，形容成附庸或下人才更贴切，这是何等屈辱、贬低自尊的举止。” “我们生来便是平等的，不论人类还是巨龙，神明还是暗裔病病人，智慧生物没有义务从出生就服从于另一种族，神明也不过是拥有强大力量的另一种存在。只要我们的魔法有足够威慑力，即使神明，也会臣服在我们脚下。与其乞求神明降下奇迹拯救自己，依靠自己与同类的力量摆脱困境，不是更有魅力，更有可行性么？神明受人恩惠，却没有给予施惠者回报，这是何等的傲慢，我们没有信仰他们的必要。” “所以……你们想通过十阶魔法弑神？” 在菲娅这个无神论者眼中，卡莉斯塔的发言确实有些感染力。 在菲娅的世界里有贤者说过，没有信仰神明的必要，随着科技的发展，人类自己就能成为神。然而，那是没有神明的世界。世界树大陆上确实存在着神，除非红衣主教与克蕾雅都提起过的“神谕”，其实是人装神弄鬼搞出来的东西。 “当然不是。”卡莉斯塔否定道，“至少不是现在。智慧生物掌握的力量还太弱小，无法与神明为敌。我们让那位魔女阁下加入极昼魔法，只是想将她塑造成人定胜天的英雄。” “她的存在证明了，智慧生物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使用十阶魔法。尽管现在只能摧毁一切，但以后呢？谁能保证以后不会有人开创出令沙漠化为绿洲，乃至令物品无中生有的魔法？我们充满了可能性。为了摆脱神明的桎梏，长公主殿下，还请务必将我们引荐给那位魔女阁下。” “嗯……” 菲娅陷入思考。 她倒是可以立刻否定卡莉斯塔，说克蕾雅不是引发魔法灾害的人。然而在那之后该怎么办，菲娅一时拿不准主意。平心而论，菲娅认为极昼魔法是个不错的组织，但是，因为自己无法断言世界树大陆上的神明都是假货，所以不能轻易点头。 这个世界并非地球，地球里不存在能够观测的神明，而这个世界，自己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今后自己不仅要找精灵神寻找解除诅咒的方法，可能还要找精灵神以外的神明，贸然站队，不够明智。何况信仰魔法确实能为人带来恩惠，甚至得到的方法比元素魔法更廉价，卡莉斯塔“神明无法回应信徒虔诚”的说法，略微站不住脚。 毕竟元素魔法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学。对不会魔法的普通人来说，是信仰魔法派成为主流，还是纯粹魔法派成为主流，都没有差别。极昼魔法能用水魔法为庄稼带来雨水，教会也同样可以做到，教会的治愈魔法甚至比普通治愈魔法更强。 想到这，菲娅不禁在内心叹了口气。卡莉斯塔说得好听，“推翻神明”，但归根结底，他们与教会争斗的焦点，其实是信仰魔法至上，还是纯粹魔法更优秀，神与教会，不过是一个被具象化后的敌人。他们间的争斗，改变不了一般人的生活，甚至可能没法令社会进步。信仰魔法与纯粹魔法，实际上是两种不同的科技树。在历史真正发展到那一步之前，谁也无法断言，信仰魔法不如纯粹魔法，或者纯粹魔法优于信仰魔法。 毕竟，二者都是能够随着时间推移进步的存在，教会也并未限制人们对两种魔法的探求——教会从未禁止人们探求魔法，否则奥罗拉城里就不会有魔法师协会。对普通人来说，这与皇权国家的改朝换代没有区别，即便纯粹魔法取代了信仰魔法，贫苦者的生活也依旧如常，饥饿与寒冷始终如乌云般笼罩在他们头顶，成为挥之不去的阴影。 虽说卡莉斯塔一行之前在广场上救了三名暗裔病患者，但其中缘由也可能只是想澄清暗裔病病人没有与暗裔勾结，以此给教会添麻烦。倘若那三人不是暗裔病患者，而是被安上其他不存在的罪名，被教会处死，卡莉斯塔便不会去搭救那三人。 说出实情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在不知不觉中树敌，甚至可能莫名其妙被人认为是极昼魔法的领头者。更重要的是，自己必须先解决克蕾雅身上的诅咒。倘若极昼魔法战胜教会的目的，是切实帮助到有需要的人，而不是单纯证明他们的纯粹魔法比教会的信仰魔法更优秀，可以为一般人的生活想想，自己说不定会帮助他们。心中渐渐有了答案，菲娅微微抿嘴，露出笑容。 “你们的想法很好，可制造魔法灾害的人不是克蕾雅。克蕾雅的印象之所以会在卡莉斯塔你脑海里模糊，是因为克蕾雅身负世界的诅咒，她拥有被人害怕与被人遗忘两种诅咒。另外，她也不是魔女。” “克蕾雅……原来叫这个名字。可除了她，还有谁能制造那场魔法灾害？” 菲娅笑而不答。 怔了片刻后，卡莉斯塔眼中浮现失落。 “长公主殿下也不知道吗……呼，果然没有我想象的那样简单。啊啊，我们还可以商量另一件事，长公主殿下应该也对涸竭荒漠的魔法灾害感兴趣吧？我们极昼魔法愿意与希利瓦尔一起调查、寻找使用十阶魔法的人。” 见到菲娅依旧没有回答，卡莉斯塔双手攥紧，语气也低沉下来。 “我知道精灵国的力量比我们极昼魔法强许多，但我们不会坐享精灵国的情报，我们愿意出钱购买。当然，如果我们调查到有用的信息，长公主殿下也要用钱在我们这里买，怎样？” “如果只是这个程度，我答应你。”自己就是使用十阶魔法的人，答应下来也没问题，“还有，既然极昼魔法对魔法有自己独到见解，我想你们也许能为解除克蕾雅身上的诅咒，提供另一种思路。克蕾雅的诅咒是连生命女神都无法解决的东西，如果你们能想办法解决，无疑可以证明自己的魔法比神明更优秀。” “可以是可以，但您说的克蕾雅阁下并不在您身边。本人不在这里，我们即使展开研究，也无法验证成果。安德鲁老师说过，研究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只有一步步试错，才能逐渐找到答案。” “说的也是。” 菲娅忍不住弯起嘴角，卡莉斯塔没有拒绝或者面露难色，而是一口答应下来，这个叫极昼魔法的组织，确实令人刮目相看。至少在对魔法的追求上，他们是认真的。 “可以告诉我你们的地址吗？今后我会找你们。” 这次换做卡莉斯塔弯起嘴角。 “等长公主殿下回国，去魔法师协会报上极昼魔法与我的名字，里面的人会询问您的要求。” 说到这，卡莉斯塔似乎想起什么，将一个翠绿色的皮袋推到菲娅面前。 “这是我准备的一点诚意。我的魔法导师安德鲁老师，是魔法学界有名的疯子。这是他研究出的、名为『世界树之钥』的道具。将它插进敌人身体，可以将对方的灵魂与肉体短暂分开。不过对过于稳固或者强大的灵魂无效。它也许可以在战斗中帮助到殿下，还请殿下收下。” “听起来很贵重的样子，白送给我，没问题？” 菲娅打开皮袋，里面装着一把黄绿色短匕。 “没问题，”卡莉斯塔发出无奈叹息，一副伤脑筋的模样，“如果长公主殿下不收下，头疼的人就是我了。安德鲁老师是出名魔法疯子，他逢人就说世界树之钥是他最伟大的发明，但这种作用莫名其妙的道具，实在很难说它与『伟大发明』沾边。” “然而我好死不死，恰好被分到安德鲁老师手下，不完成他布置的任务，就很难从学院毕业。即便我手里的权力比他高，也改变不了这个规矩。他给我们布置的作业，是把世界树之钥尽可能多的散布出去，谁能让这玩意出名，谁就可以拿到导师推荐，成为导师的一员。所以这玩意压根就不值钱，殿下请看。” 一脸嫌弃的，卡莉斯塔从空间口袋一次拿出数十个一模一样的皮袋，将其一一摊在桌上。 “制作成本低的令人发指，我们每位学员都拿到两三百个这东西。令灵魂与肉体分开，听起来很厉害。可前提是对方的灵魂不能太稳固，而什么叫稳固呢？我可以断言，除了刚出生的婴儿，每个人的灵魂都很稳固。我们的灵魂与肉体生来就是相匹配的，不存在不稳固一说。” “只有附身在不死者或者其他人身上的亡灵，才会有稳固不稳固的问题。更不用说被世界树之钥插中后，灵魂只会离开肉体很短的一段时间，几秒就会恢复。” “喔喔！”菲娅发出惊叹，这简直天生就是用来对付自己的道具，“它有使用次数限制吗？” “没有，只要注入魔力就能使用——诶？殿下，等等！” 在卡莉斯塔说话的这段时间，菲娅已经用力将匕首按在指腹，划开一道口子。 血痕很快浮现。 然而除了手指有点痛，什么也没发生。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看来这个发明确实没用。 菲娅撇了撇嘴。 因为菲娅的突然举动，卡莉斯塔变得极为慌张，从座位上站起来的同时，身体也越过桌子，抓着菲娅受伤的手，一脸激动。 这个角度……都已经看见衣襟里的沟壑了。 浅蓝色的。 菲娅礼貌地移开视线。 “咦……？我明明看见出血了，怎么什么也没有……” 因为纳米机器啦，纳米机器。 菲娅在内心回答着。 以为自己眼花了的卡莉斯塔神情颇为尴尬，重新坐回座位。 “咳哼，我要说的就是这么多，殿下还有疑问么？” “没有。谢谢你的礼物——要一起吃晚餐吗？” “不……”卡莉斯塔本就尴尬的表情更加尴尬起来，她手指抚向取代了耳朵的白色羽翼，“您的那位手下……我不想再看见她，让我想起不好的记忆。” 大概和安娜塔西雅的拷问有关吧。 有些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待会儿问问安娜塔西雅。 “那么，我先行告退了——对了，那日出现在广场里，帮助我逃脱的魔法咏唱者师团，其实是长公主殿下在指挥吧？真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我从未见过节奏如此一致，并且连魔法把控都无比精准的魔法咏唱者师团。我代表极昼魔法向您致敬，您是值得尊敬的魔法咏唱者。” “呃，那其实……” “那么，后会有期。” 由于菲娅迟疑着的声音略小，所以卡莉斯塔没能听见。后者左手抚向右肩，对菲娅弯腰行了一礼后，便跳出车厢，带领另一同伴以飞行魔法离开。 值得一提的是，似乎是故意为之，卡莉斯塔没有带走桌上数十个盛装有世界树之钥的皮袋，将它们全都留给菲娅。 看来卡莉斯塔确实对这个发明苦恼不已。 菲娅不禁苦笑，然后长叹了口气。 第三章 贵族与难民 第三章 贵族与难民 卡莉斯塔离开后，天色很快黯下。 夏日的森林异常喧嚣，鸟兽吼叫与虫鸣此起彼伏，在篝火光芒下，树干形成的阴影如同鬼魅般，张牙舞瓜地拥向马车，不时刮起的山风让树叶发出簌簌响动，更是加重了诡异氛围。 倘若夜里一个人走在这样的路上，一定会心生不安，担心路边会随时窜出鬼魅或者野兽一样的恐怖东西。 不过，菲娅一行不需要担心野兽袭击，狩猎时，安娜塔西雅在周围布置了魔物讨厌的结界石，这种石头会散发极为强烈的恶臭，只要布置的足够多，就能起到驱赶魔物的效果。另外，安娜塔西雅是围成圈布置在密林里，所以菲娅和莉提不会闻到臭味。 晚餐是用野兔肉、野菜与提前备好的香料炖成的肉汤，主食则是莉提煮熟的米饭。 主食没有选择面包，而是大米，在菲娅看来颇有些惊奇。据莉提解释，精灵族的小麦品种，筋度非常适合用来制作面包，因而面包相当普遍，所以相对的，米饭则显得稀罕与昂贵。因此贵族更愿意用米饭作主食招待客人。比起填饱肚子的属性，米饭在这里更多是一种身份象征。 将碗和银勺摆在石头上，莉提微眯着眼，一副满足神情。 “啊~啊~，安娜姐的料理水平比原来更高了，上次吃到安娜姐做的晚餐，还是好几年前悄悄摸进后厨的时候。姐姐每天都能吃到安娜姐的料理，真幸福啊。要是我也有一位像安娜姐一样的贴身侍从就好了。” 尽管莉提的话语中充满夸奖意味，但正在进食的安娜塔西雅还是全身一僵，她迟疑地抬起头。 “悄悄摸进后厨……厨房除了特定的人，就连王族都只有在后厨闲下来的时候才可以进入，莉提殿下是怎么在晚餐刚做出来的情况下，进入后厨里。” “呃。” 瞬间，表情僵硬的人换成莉提。厨房设置繁琐规矩的理由，是为了防止有人下毒。而连莉提这个第二位阶，肉体能力极差的幼年精灵都可以偷摸进去，按照律法，守卫厨房的禁卫军，应该被拖出去斩首，属于严重渎职。 “那……那是因为我用别的理由把他们支开，所以才能进去……” “即便如此，不留下人看守大门，也违反后厨的规矩。还请莉提殿下告诉我，您是在哪一天进入后厨，回去以后，我可以从排班表查到那几个玩忽职守的蠢蛋。” 提及正事的时候，安娜塔西雅便相当有禁卫军第二队长的风范，在左脸的青色纹路加成下，严肃认真的表情充满压迫感。 被逼迫到死角的莉提，只好将求助似的眼神投向菲娅。 火光映照下的紫红大眼格外令人同情。 将喉咙里的炖肉咽下，菲娅在一片沉默中转移话题。 “为什么莉提没有贴身侍从？禁卫军团不是一共有五支队伍吗？” “那是因为莉提殿下主动说不想要贴身侍从，正因如此，莉提殿下才会被区区一个倒戈的叛贼绑架。倘若莉提殿下身边有像我一样的存在，可耻的叛徒便不会得逞。” 理由呢？ 菲娅将疑惑视线抛给莉提，莉提吐了吐舌尖，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目光瞥向马车远处。 “父皇给我安排的那家伙太愚钝了，不像安娜姐这样温柔，我不喜欢不听我指挥的家伙。”说到这，莉提坐正身体，眉毛也皱成一个可爱角度，“……那群难民一直在看我们。” 正如莉提所言，以菲娅扎营的地方为中点，道路两边聚集着许多坐下来的旅客与难民家庭。他们大都满脸疲惫，脸和衣服上也遍布脏污。 当安娜塔西雅把马车停在道路边的空地时，这些难民与旅客便陆续跟着驻扎在附近，其中不乏小孩子和年老体弱的老者。他们几乎不发出惹人注意的大声，即使交谈，声音也小到几乎听不见。不时把目光投过来，发黄浑浊的眼睛里充满渴望，偶尔还做出吞咽口水的动作。 “夜晚的森林十分危险，随时有野兽出没，在我们附近扎营，他们更有安全感。贵族外出，往往有数名护卫保护，我们虽然没有数名护卫，但惯性思维已经让他们下意识选择跟随在贵族身边——总比落单强。莉提殿下嫌他们碍事的话，需要我把他们赶走吗？在多数人类国家，贱民不被允许在贵族附近露营，贵族认为贱民会污染空气，所以即使我去驱逐他们，他们也不会反抗。” 安娜塔西雅的发言令菲娅恍然。 难怪这些难民不敢过于靠近马车，即使距离马车最近的家庭，也在二十米开外，他们在害怕自己。以前安娜塔西雅还说过，贵族可以跳过定罪过程，直接举刀伤害平民，代价只需赔点钱，乃至不需要赔钱，让事情不了了之。对普通人来说，异世界实在过于严苛。 “唔……虽然视线让人不自在，但也没有到赶他们走的地步。姐姐觉得呢？” “就像现在这样吧，不用赶走他们，他们只是想活着。” “属下知道了，但必须警告这群平民，让他们收敛点，以免让他们觉得我们好对付——要避免这群人蹬鼻子上脸，神圣国不比精灵国，在这里，暴力比身份好用。” 这样说着的安娜塔西雅以令菲娅感到震惊的速度，几口便把饭吃完，接着放下碗勺，理了理精灵风格的翠绿风衣，径直走向难民驻扎点。 “连吃饭速度都是禁卫军训练的一部分吗……” “不是哦。其实是因为安娜姐小时候生活在流放之地，那里是流放罪犯的地方，流放罪只比死刑轻一点点。流放之地没有法律和秩序，那里的人会为了争夺一口吃的大打出手，如果不快点把到手的食物吃掉，食物就会被其他人抢走，所以安娜姐吃饭的速度才很快。其实安娜姐是顾及到我们，刚才才刻意吃的很慢。” 晃荡着被白色过膝袜包裹的纤细小腿，莉提嘟着嘴解释。 “流放之地的人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看见第二天的太阳，能活过今天，就算很幸运。把安娜姐从那种地方带出来的人，正是本该站在安娜姐对立面，身为安娜姐仇人的姐姐您。所以安娜姐发誓要成为姐姐的剑，把生命献给姐姐。在安娜姐眼里，姐姐就像太阳一样温暖和耀眼……连这种事情都忘记的话，安娜姐会很可怜哦。” “……我也不是故意想遗忘。” 安娜塔西雅的过去原来是这样。 说到这里，菲娅悄然拿出黄绿色的世界树之钥。在卡莉斯塔说明它的作用后，自己便立刻拿肉体尝试了一次，结果世界树之钥却完全没有效果。 倘若不是世界树之钥压根没卡莉斯塔形容的那样神奇，就是自己不满足世界树之钥效果成立的条件。要么是自己的灵魂太强大，世界树之钥无法撼动自己的灵魂，要么是自己与精灵公主肉体的适配性好的可怕，世界树之钥无法生效。 安娜塔西雅说过，魔涌是反应精灵灵魂的东西。精灵死亡，魔涌便会破碎，这个过程无法逆转，即使神明降临，也无法修复魔涌。而精灵公主死前的走马灯说明了，精灵公主的确已死，因此魔涌怎么样都该出问题才是。可事实却是，自己身上的魔涌完好无损，甚至安娜塔西雅还说自己在一些小习惯上，与以前完全一致。 世界树之钥与魔涌的表现叠加起来，让菲娅产生一种错觉，自己可能就是精灵公主本人。 倘若不是出现在脑海里的、明显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菲娅都要确认自己真的只是失忆。实际上精灵公主就是自己，自己就是原本的精灵公主。 真让人难以理解。 “说起来，刚才安娜塔西雅说了‘大部分人类国家’，世界树大陆上除了米尔坎迪斯神圣国，还有其他人类国家？” 一只手撑在石头上，另一只手不停朝脸颊扇风的莉提认真点头。 “嗯。人类国家大都集中在大陆北方。除了米尔坎迪斯神圣国，还有与神圣国接壤，在神圣国南方的亚弗列格王国。而神圣国西面，则是另一个体量比神圣国和亚弗列格王国都要强大的人类帝国。最后，在神圣国和亚弗列格王国之间，还散落着许多小国，其中最有名的是巴特公国。” “他们原本属于亚弗列格王国的一部分，但在大约一百年前，出现了一位自称‘来自另一世界’的巴特公爵。巴特公爵宣布，自己的领地要从亚弗列格王国独立出来，于是亚弗列格王国出兵‘平叛’。中间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情，最终，地图上多出一个叫巴特公国的地方。我们离开神圣国后，就要经过巴特公国的边境回国。要不是我们和神圣国之间有巴特公国和亚弗烈德王国阻隔，父皇就用不着跨越重洋征服神圣国了。” 原来世界树大陆上有这么多人类国家。 菲娅不禁有些惊讶。 在这个种族繁多，人类处于天赋劣势的世界，菲娅一直以为人类只有神圣国一根独苗，大部分领土都被其他种族占领，但现在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自己掌握的知识还是太少了。 正好手里有从奥罗拉城神殿得到的地图与书籍，今晚就好好看看吧。 顺带再把里面的魔法书也挨个读一遍。 菲娅打算趁晚上守夜的时候看。 安娜塔西雅不是机器，不能全天都不休息，自己和安娜塔西雅轮班守夜，才是最佳选择。哪怕安娜塔西雅不愿意，自己也要动用公主的身份，强迫安娜塔西雅同意。 这样想着的菲娅站起身，走向支在木架上、冒着热气的炖锅，自己三人已经吃饱，差不多该收拾餐具。 然后，菲娅在处理剩余米饭与炖锅里的肉汤时犯了难。 没吃完的食物固然可以收进储物道具，但储物道具的亚空间里依旧有老化和腐烂的概念，即使老化速度相比外界慢了一些，菲娅也不觉得在盛夏里过了一夜的食物，第二天还可以继续吃。自己身体里的纳米机器人能将其完全消化，但安娜塔西雅与莉提，一定会闹肚子。 先用『冰弹』形成的冰山冻住，然后再收进储物宝箱？ 答案浮现在脑海里的时候，菲娅注意到不远处朝她投来的目光。 尽管被安娜塔西雅警告，但难民中的部分人还是控制不住地看过来，够着脖子，窥探菲娅手里的球形炖锅。 可以看见他们滚动喉咙的动作与如饥似渴的目光。 菲娅停下手中动作。 仔细想想，自从坐下来以后，自己就很少看见这些难民吃东西，考虑到他们是从更北方、与精灵交战的前线逃过来，大概已经身无分文，吃不起东西了吧。 稍作思考，菲娅端起炖锅，走向看着自己的难民。 “姐姐要去做什么？” “问问那边的人有没有需要。莉提待在这里就好。” “是救济难民吗？我也要和姐姐一起去！” 莉提连忙跳下石头。 明明之前表现的不喜欢难民，现在却要去救济吗…… 将这个疑问藏在心里，菲娅朝车厢努了努嘴。 “那莉提帮我把车厢里那些干粮拿出来。” 早在初次见到难民的时候，菲娅就出于莉提可能因为心地善良，忍不住施舍难民的想法，把可以分发的、自己一行不太可能吃的干粮挑出来放在车厢里。 “好~” 很快，菲娅与莉提出现在难民面前。 见到一身黑礼裙，全身笼罩着冷漠气质的菲娅靠近，难民们顿时心生紧张，部分人仿佛在害怕菲娅会给他们定罪般，连忙从地上爬起，迅速远离菲娅。 菲娅并未在意那部分人的过激反应，转而把目光放在距离她最近的一名小孩身上，这位男孩并未跟随父母一起远离菲娅，而是吮着指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视菲娅手中升起热气的炖锅。 飘有一层动物油的肉汤表面浮动着炖烂的肉块，盐与香料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飘散出来的浓郁肉味，光是闻味道，就让人食指大动，更不用提肉汤里还有切断的红辣椒与葱叶。安娜塔西雅的料理水平绝不是说说而已。 “别愣着，快过来！” 见到孩子没有跟上，男孩的母亲一脸着急，试图将男孩拉远，但菲娅抢在那之前，将炖锅放在地上发问——尽可能让表情显得温和。 “你饿了吗？” 答案显而易见，但不问不行。 “嗯。” 男孩点点头。 “那它是你们的了。” 菲娅指了指地上的炖锅，然后又让莉提把手中纸袋放在炖锅旁。不知是否是莉提故意为之，最表层的黑面包从纸袋里滚出来，向所有人说明它的身份。 窸窸窣窣。 菲娅的声音不算大，但附近难民都能听见菲娅的声音。远离菲娅的人、正在起身的人以及朝这边窥探的人，不约而同地睁大双眼。他们早就看中菲娅手里的炖肉，只是不想丢了性命，才克制着不去看菲娅。 他们这群人早就在逃难里花光了钱，身上干粮也所剩无几，更多人已经饿了有段时间。实际上他们打算在菲娅把肉汤倒掉后，趁菲娅走了，再把可以吃的部分捡起来填饱肚子。如今菲娅主动把食物送到他们面前，他们不禁有种这是上天的恩赐的喜悦。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男孩的母亲。 一改害怕之色，男孩的母亲一步上前，微微弯着腰，灰扑扑的脸庞充满狂喜。 “真、真的吗？贵族大人，您要把珍贵的肉送给我们？” “这边的面包也可以带走。我们用不上。” 储物宝箱里有口感更好，质地更软的白面包，发硬的黑面包不论自己还是安娜塔西雅，都不会选择吃。即使给予难民们，也不会影响接下来的旅途。 虽然一开始觉得炖肉是自己一行吃过的东西，把自己不要的施舍给难民，有些不好，但想到这些难民都快吃不上饭，菲娅便不禁觉得自己的考虑太多余。 “谢、谢谢贵族大人，谢谢贵族大人！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谢谢两位大小姐！” 女人用力拍了拍男孩的后脑勺，语气里充满斥责。 菲娅不禁看向其他难民——他们泛绿的眼睛里充满渴望，正慢慢靠过来，已经进入争抢状态。 饥饿可以轻易夺走一个人的理智与道德，如果不管，他们会因为食物大打出手，演变成哄抢，出现流血事件。 菲娅清了清嗓子。 “我给予的不是他们一家人，而是你们所有人！排好队，不能争抢！我会让护卫赶走不守规则的人！” 话音落下后，难民们便迅速排好队，虽然有认为别人不应该站在自己前面，而心生不满的人，但当他们看见菲娅手中浮现的火球后，不满便迅速消失。 很快，由菲娅发放黑面包，莉提盛装肉汤，难民依次领取食物的景象出现在森林中。尽管菲娅没有要求这些难民感谢自己，但每当难民领到食物后，他们都会连连弯腰道谢，说些生命女神会庇护菲娅的话，然后走到一旁，将面包与肉汤狼吞虎咽的吃掉。 菲娅好几次觉得他们会活生生噎死。 不过，面包才发放了三四个人，救济便因为安娜塔西雅的出现终止。 安娜塔西雅倒没有说不能把不需要的食物送给难民，安娜塔西雅阻止菲娅，是出于肉汤肯定不够分的考虑。安娜塔西雅认为，应该把面包丢进肉汤里，加水重新煮成糊糊，然后再分发给难民，这样才能让每个人都享受到肉的滋味。 难民数量太多，肉汤太少，至于碗碟，因为数量关系，菲娅不可能给每人都发一个，因而采取的是重复使用的策略，上一个人用完后，才能轮到下一个人使用。 在等待安娜塔西雅重新煮肉汤的过程里，难民队伍的秩序依旧良好保持着，由于害怕被驱赶，没有人因为等待而不耐烦。当安娜塔西雅重新将炖锅端上来后，人们顿时爆发出喜悦的欢呼，其中不乏呼喊“善良的精灵”，“精灵圣女”，“女神的使者”这类词的人。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最开始那几个人享受到正常的肉汤与黑面包，所以被后面只能吃糊糊的人，投去羡慕与嫉妒的目光。菲娅从难民处得知，他们平时的食物都是炖豆子、青稞与煮野菜，尽管也能吃到黑面包，但面包里往往掺了不干净的东西，比如木屑和砂，所以硬的硌牙，必须先用汤软化才能食用。 像菲娅给予的什么杂质也没有的黑面包，因为价格昂贵，根本不是他们能天天买的食物。至于加了许多油的肉食，更是从没见过，只有在重大节日的时候，他们才会选择去集市买一点肉，而那已经是极为丰盛的大餐，不存在漂浮在汤面上的、厚厚的一层油这种选项。 因此，即使是严重稀释过的、煮成一坨的肉糊糊，难民们也吃的十分开心，甚至一定要把碗底都舔干净，才肯将其交给下一个人——被分到骨头的人更是遭人嫉妒的幸运儿。 安娜塔西雅一共煮了三锅，才让所有人都分到一碗。 “啊啊……这肯定是我出生以来吃过的最美味的晚餐。” “我不会已经快见到生命女神大人了吧。” “为什么在我最恨精灵的时候，又让我蒙受精灵的帮助，该死！” “还想再来一碗……不能把那只野兔的肠子和皮也丢进去煮一煮吗……” 躺在地上的难民七嘴八舌地说出感想。 尽管只是每人一碗，但安娜塔西雅加的水偏少，因而面粉的分量很足。此外，菲娅还注意到，有人在打炖锅的主意，似乎是想把炖锅舔干净。 菲娅选择当做没看见处理，并且让安娜塔西雅赶紧把炖锅收起来，以免引起争抢。 值得一提的是。在分发食物的过程中，安娜塔西雅没有像菲娅想象的那样，体现的不情愿，或者板着脸，相反，安娜塔西雅显得格外高兴，她乐于将食物分发给有需要的人。 大概是有过相同经历——经历过缺衣少食的日子，所以看见饥饿的难民时，心中想起曾经的自己了吧。菲娅心中如此猜测，不过她没有向安娜塔西雅确认。 至于莉提，则是温柔和善地为难民发放食物，非常符合懂礼貌的幼年公主的设定。让菲娅感到十分治愈。 第四章 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四章 不为人知的秘密 等一切安定下来时，已是凌晨时分。 出于安全考虑，安娜塔西雅命令难民与马车保持十五米距离。按照安娜塔西雅的说法，这些难民虽然蒙受了菲娅帮助，但谁也无法肯定，他们不会趁夜摸过来偷东西。为了避免流血事件，保持距离很有必要。 至于守夜的轮班，正如菲娅料想的那样，安娜塔西雅强烈反对采用轮班制，坚持她独自守完整夜。为此安娜塔西雅还声称，禁卫军有自己的特殊魔法与药品，可以消除疲劳，昼夜不休的执行护卫任务。 但当菲娅要求安娜塔西雅展示出来的时候，安娜塔西雅却支支吾吾，不肯明说。最后菲娅得出的结论是，那些魔法与药品只能抵抗疲劳，实际效果和浓茶、咖啡差不多，无法真正消除困倦。 因而最后菲娅用命令式的口吻，让安娜塔西雅值守前半夜，自己则守后半夜。 在见到菲娅格外认真的表情后，安娜塔西雅最终只得软化态度，勉强答应菲娅。 ——虽然是这么说，菲娅很快便遇见旅途里的第一个麻烦。 睡不着。 马车里又闷又热，充当床的地板也硬的硌人，附近灌木丛里蟋蟀与青蛙的叫声，还有森林中夜行鸟类的鸣叫，都让菲娅这个“未来人”难以入眠。 还不如守一整晚，然后白天再躺在马车里睡觉。 正好趁着今晚把大陆历史学习一下，另外还有一些之前没能搞清楚的魔法原理，也可以摸索试试。 如此想法浮现在脑海里的时候，菲娅的注意力迅速被另一个东西吸引走。 说成“东西”不够合适，准确的说，应该是莉提。 菲娅与莉提都躺在座椅被收起来的车厢里，并且因为贪图凉爽，莉提和菲娅都脱掉外套。菲娅姑且还保有矜持的换上单薄睡裙，而莉提则脱得只剩浅紫色可爱内衣与魔涌上的贴纸。 本来这并没有什么，在莉提眼中，自己是值得信赖的、有着血缘关系的姐姐，加上莉提年龄还小，脱掉衣服睡觉也没什么不可思议，反而更符合小孩子天真的个性，所以菲娅也没放在心上，自己只要注意不去看莉提就好。 但令菲娅疑惑不解的是，明明是为了凉爽才脱掉衣服，莉提却唯独没有脱掉白色过膝袜。理论上来说，应该没有人穿着过膝袜睡觉，更不用说这是炎热夏季。 不仅如此，莉提现在还以一副完全不嫌热的姿态翻身，一边侧躺着像抱布偶一样搂住菲娅，一边将一条腿搭在菲娅身上。从客观角度出发，身为精灵国第三公主的莉提，体重和她的年幼的年纪一样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即使把腿搭在菲娅身上，菲娅也没觉得不适。 可问题在于，莉提的动作过于暧昧，像抱布偶娃娃一样亲昵地抱着自己不说，柔软腿腹还不时轻轻蹭着自己的腿。质地上乘的丝织物划过皮肤的曼妙触感，以及缠绕着鼻尖的、莉提因为出汗而散发出来的稚嫩味道（明明还是小孩子，却已经开始用香水），哪怕菲娅只是把莉提当成可爱妹妹看待，也很难说无动于衷。 太亲昵了。 况且莉提还是未来可期，有着娇俏面容，潜力不输给精灵公主的女孩。 再长大一点，就该让人心动不已了。 菲娅忍不住在内心感慨。 不对，应该说，现在就已经令人心动。 尤其是环绕脖颈的纤细手臂，二人微微出汗的肌肤紧贴在一起，黏糊糊的感觉让菲娅不舒服的同时，氛围也旖旎起来。 菲娅的身体连带着表情一起僵硬，她下意识转动眼珠，看向一侧的莉提。 与她设想的一样，莉提正闭着双眼，处于熟睡状态。由于睡得过于安稳，连可爱小嘴都在无意识间微微张开，樱唇下露出皓齿的一角，加上被汗濡湿的紫色前发，熟睡的样子令菲娅不忍心出声打扰。 亲昵姐姐是让我开心，可这也亲昵过头了。抱着睡觉就不觉得热吗？ 内心升起棘手的感觉，菲娅不禁吐槽。 因为被莉提搂住，自己的手臂完全贴在莉提胸前，不敢移动分毫。平时莉提穿着白色连衣裙，让人感受不到莉提作为女性的部分，但现在莉提脱掉了外套，淡紫色的、带着白色花边的可爱内衣，便将刚开始发育，尚且稚嫩的胸前凸显出来。在从窗户投入的月光映衬下，莉提光滑如玉的皮肤与娇小身体的全貌——包括蜷缩着的小巧脚趾，也展现在菲娅视野里。 哪怕莉提只是普通的呼吸着，鼻尖发出的轻微声音与胸前随着呼吸产生的幅度，也令菲娅心生微妙的犯罪感。 如果不是知道莉提正在熟睡中，菲娅都要怀疑，莉提是不是在故意诱惑自己。 等等，这种想法很奇怪。 先不说自己和莉提是姐妹，首先，现在自己和莉提可都是女性，更何况莉提还是天真可爱懂礼貌的妹妹，怎么可能做出诱惑姐姐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大概是以前的精灵公主太严厉，所以当遇见自己这个好说话的姐姐后，才终于可以放下害怕和畏惧，变得格外亲近自己吧。 “哈啊。” 菲娅忍不住悄声叹气。 一码归一码，自己得爬起来学习。被莉提这样子抱着，自己根本没法睡觉，更没法集中注意力。 这样想着的菲娅像蛇一样扭动身体，试图从莉提禁锢中逃出来，然而莉提使用的力气比菲娅想象中要大。尽管菲娅只要用力便可挣脱，但那样一定会把莉提惊醒。 菲娅只好先小心翼翼地，将莉提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然后再把莉提搭在自己身上的腿推走——被丝织物包覆的小腿很有弹性，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捏，这个感想还是永远埋在心底好了。 令菲娅歪头的是，菲娅上半身才离开地板，莉提便又靠上来。这次莉提没有抱着菲娅，但腿依然执拗地搭在菲娅腿上。而在这之后，莉提又伸出手来，以一种无意间的动作，拉住了菲娅睡裙一角。 这孩子也太依恋自己了吧？ 菲娅不禁想到被母亲抛弃的小动物。 可即便如此，自己也不能让莉提继续抱着。 在莉提眼里，自己是姐姐，然而在自己眼里，莉提身上“女性”的属性，比“妹妹”要多那么一点。自己和莉提认识的时间不到一周，哪怕理性知道，莉提是自己的妹妹，潜意识也还没能完全适应“莉提是自己的妹妹”这个事实，还需要时间去磨合、习惯。 菲娅只好故技重施，将莉提的手掰开，再把腿推下去。 然后，莉提被白色过膝袜包裹的纤细小腿又伸过来。 ……不对劲。 菲娅皱起眉，伸出的手顿在半空。 如果说第一次是偶然，第二次是巧合，那么第三次，就未免让人怀疑。 难道莉提醒着吗？可醒着的话，为什么要那样抱住自己。 怀揣如此疑问，菲娅选择守株待兔的策略。保持坐姿不动，允许莉提把腿靠在自己身上，屏住呼吸，眼睛一直注意莉提的脸，观察莉提的表情。 虽然车厢两边都有窗户，但只有靠近菲娅的这一侧才拉起车帘。月光自菲娅身后投在莉提身上，莉提毫不淑女的睡姿呈现在菲娅面前。 这么看来，莉提的身体确实有够娇小。精灵公主只有一米四左右，而莉提却比精灵公主还要矮。精灵的发育太缓慢了。 想着这样的事情，菲娅以惊人定力岿然不动，静静等待莉提的反应。假如把刚才的菲娅形容成猎物，那么现在的她无疑是顶级猎食者。 安静到只有蟋蟀叫声的时间过了足足五分钟。 然后，菲娅眼中的莉提终于有了动作。 修长睫毛轻轻抖动，莉提以窥探菲娅在做什么的动作，眼睛怯怯的、极为小心地睁开一丝。 四目相对。 背对月光的菲娅脸庞藏在阴影中，冷静表情与坐着的姿态，令她显得冷酷而高大，以至于莉提害怕到一时忘记了她应该立刻闭上双眼假装熟睡。她的身体如同生锈的机器般僵硬不已，眼睛尴尬看向板着脸的菲娅，心提到了嗓子。 被发现了！ 莉提心里暗叫不妙。 为了不被菲娅发觉，她耐着性子，等待了相当长的时间才敢睁开眼，看看菲娅怎么没动静，根本没想到，自己的姐姐居然如此有耐心，一直在观察自己。 慌乱与紧张瞬间充斥莉提内心，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做才好。 直到菲娅冷静的表情逐渐放松，右手扶着额头，一脸伤脑筋的表情叹气。 “莉提刚才是故意装睡吧？” “呃……”宕机的大脑终于重新运转，莉提胆怯地瞥向一旁，双手无意识间纠缠在一起，“我……我……太长时间没见到姐姐，所以想……” “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命令式的口吻令莉提肩头一震，姐姐长期积累起来的威严令她不敢反抗。此时的菲娅又让她想起以前那个冷酷又帅气，少言寡语却让人迷醉不已的姐姐。几乎下意识的，莉提扭动“咔咔”直响的脖子，眼睛由下向上地看向菲娅。 菲娅平时如红宝石般瑰丽好看的眼眸，此刻却给莉提以自己被看穿内心、完全无法撒谎的威严。 完蛋了。 这样子根本没有后退的余地啊！ 莉提忍不住在内心大喊。 菲娅的眼神让她心里升起一股预感，哪怕她搬出半真半假的谎言，也会立刻被菲娅察觉。摆在她面前的，只有说出实情一条路可走。 以为姐姐失去记忆，所以一时得意忘形的自己太愚蠢了！ 哪怕失去了记忆，姐姐也是那个洞察力强到让人感到恐怖的姐姐。 可恶。 就是因为这个，自己才被死死迷住。仿佛落入蛛网的蝴蝶，不论怎么扑腾，都无法挣脱蛛网，自己就是那只蝴蝶，姐姐则是织网的蜘蛛。 不过，现在的姐姐比以前好说话的多，表情也不再是永远看不出内心想法的冷淡模样，自己即使坦白出来，应该也不会被讨厌？就之前的观察，现在的姐姐似乎十分吃小女孩天真可爱的那一套，只要事后自己撒撒娇，也许能蒙混过关？ 更重要的是，现在的姐姐性格非常可爱，极有亲和力，加上失去记忆后对周围的事情一概不知，自己坦白出来，或许不仅不会被讨厌，反而能拉进与姐姐的距离——共享秘密能让人有自己被信任的感觉。 还没说实情，莉提拼命运转的脑袋就已经考虑起后事。 “怎么不说话？” “呜呃。”菲娅的追问再度令莉提一阵慌乱，她维持看着菲娅眼睛的姿态，牙齿轻咬了咬嘴唇，停顿片刻后，如同自暴自弃了一样，身体瘫软下来，难为情地说，“我……我喜欢姐姐……从、从很小的时候就……” ……？？？ 菲娅脑袋上冒起一连串问号。 还没等菲娅追问是哪种喜欢，莉提便自顾自地、一股脑将事情起因全倒出来。 “我一直隐瞒着一个秘密……姐姐，其实……其实我已经不是第一次降临在这个世界了，在这之前，我有过一段人类的人生。” 难道和自己一样？ 菲娅顿时来了兴趣。 普通人肯定会觉得莉提这番话莫名其妙，但自己不一样。莉提介绍巴特公爵时曾说，巴特公爵自称“来自另一世界”。那时候菲娅就猜想，从另一世界穿越过来的自己，很可能不是个例。 当然，为了让这个平时装乖巧，实际却表里不一的腹黑妹妹坦白，菲娅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冷静。 “继续说。” “好……好的……” 小心翼翼地跪坐在地上，莉提低着头，如同认错的孩子般，一五一十地将过去老实交代。 在距离现在大约两百年前，莉提就以人类的身份降生在巴特公国南方的亚弗列格王国。当时莉提只是一个出生于贫穷家庭的女孩，无法接受教育的同时，每天还要帮家里干农活。虽然年龄太小无法耕地，但除草、捡树枝、给牛挤奶这种事，几乎天天都做。 那时候的莉提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因为就像井底之蛙一样，对外界知之甚少，所以便没有对外界充满向往。只要每天能吃饱睡好就很满足。 直到十岁那年，莉提被领主发现她有魔法才能。 在世界树大陆，虽然人人都能学习魔法，但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学习魔法，有魔法才能的人属于少数。这类人天生就比其他人拥有更高魔力适应性，能够快速领悟魔法，更快抵达更高层次。只要不是昏庸领主，都会将这类人才纳为己用，而莉提的领主便是如此。 在那之后，莉提的人生有了巨大变化。她意识到，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要干农活，有的人可以什么也不做，便享受天上掉下来晚餐。 各种从未见过的新鲜事物一个接一个出现在眼前。而学习魔法，就是令莉提通往更高殿堂的唯一方法。如果她想过上更好生活，就必须拥有比其他人都要强大的魔法能力。 有了这种认知，莉提便开始刻苦学习魔法。在十六岁那年，莉提便拥有第二位阶的实力。同龄人中，这已经算相当了不起的成就，多数人即使三四十岁，都还停留在第二位阶。 然而，就在莉提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时，领地内却突发战事。 当时的另一个人类王国举兵攻打亚弗列格王国，而莉提所在的领地，恰好位于亚弗列格王国边境。猝不及防之下，莉提所在的城市被迅速攻破，破城的敌国士兵则开始四处烧杀抢掠，男人直接杀掉，女人则玩弄以后再杀掉。莉提与同伴虽然以领主城堡据守了几天，但也很快在昼夜不停的攻势下落败。 紧接着，莉提便看见士兵以猥琐笑容强奸同伴与侍女的残忍一幕。为了自身不遭遇同样命运，她用魔法点燃自身，最后跳入水井自杀。 当她再度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成为了婴儿，并且还是精灵。 由于有前世的记忆，莉提展现出比常人更高学习能力，很快就掌握了精灵语言，只是受生前的记忆影响，她变得畏惧男性，即便对象是她的父亲精灵王也不例外。在幼儿时期，精灵王哪怕稍微朝莉提靠近一点，莉提便会哇哇大哭，与之相对的，女性则没有任何问题。 而等年龄再大一点，变得能自由走动以后，莉提发现了自己的姐姐，也就是长公主的存在。 当时莉提已经稍微适应了一些男性，不会对方一靠近就开始嚎啕大哭。在一次偶然间，莉提从精灵王与宰相的对话中听到，今后精灵王要把莉提嫁给宰相之子的话。 对于此，莉提当然极其反对，但那时她已经知事，知道生在帝王之家，即使反对婚姻，也不会有效果。摆在她面前的只有成为女王一条路，然而她的姐姐比她优秀得多，除了不爱说话，菲娅在任何领域都远超莉提，她没可能取代姐姐，成为精灵女王，摆脱嫁人的命运。 不过，她很快便想到另一个法子。 精灵因为魔涌与圣树的存在，即使同性也可以繁衍。而王族之间甚至不会出现近亲结婚导致的后代畸形，比如现任精灵王与他的王妃，二人其实是有着血缘关系的表兄妹。所以，如果莉提能想方法取得那个面瘫姐姐的喜爱，便有可能改变未来。 因此也就有了莉提想坐在精灵公主腿上，以此博得精灵公主喜爱，结果让精灵公主弄翻水杯，打湿魔法书，被愤怒的精灵公主一巴掌扇在脸上的过去。 按照正常发展，这时候的莉提应该感到绝望。事实上，最初的莉提也确实如此，认为精灵公主是个木头疙瘩，不会对外界产生反应，自己的人生将一片灰暗，再也没有翻身可能。 直到安娜塔西雅被精灵公主从流放之地带回来。 安娜塔西雅的出现让莉提察觉到，精灵公主也不是那么不讲情理，甚至可能比一般人更有感情，更在意亲情，仅仅是没法将其好好表达出来。 于是莉提重燃希望，再度接近精灵公主。 这次她决定改变策略，先悄悄观察精灵公主的喜好，然后再对症下药。 出乎莉提预料的是，在这个过程中，她站在一个成年人的视角看精灵公主，发现精灵公主实在可爱到了极点。 抛开完美的外貌不谈，不论是冷酷又有威严的姿态，还是低头认真思考的模样，又或者御敌千里的深谋远虑，都让精灵公主展现出不符合年纪的成熟。可精灵公主又确确实实是小孩子，这种反差感，加上精灵公主少言寡语、不表达感情、缺乏面部表情变化的模样，深深吸引了莉提。 成熟却又娇小姐姐，这种感觉让她欲罢不能，乃至忘记了接近精灵公主的初衷，一心挂在她这位智慧卓绝的姐姐身上。 可惜的是，因为年幼时期的失误，又可能是“歹意”被精灵公主察觉，莉提一直得不到精灵公主的正眼相待，乃至被精灵公主主动疏远，所以莉提一直没机会与精灵公主增进感情，努力数年无果，莉提又再度感到绝望。 直到几天前，菲娅出现在莉提面前时，僵局总算被打破。 在混沌与暗裔覆盖监牢，看守她的圣骑士都死光的绝境下，莉提本以为这段人生又该匆匆结束，然而那位一直不愿意理会她的姐姐，却在她感到最黑暗的时候前来拯救她。神情间的忐忑与焦急，以及破门而入时的娇小身姿，都让莉提怦然心动，为之着迷。如果说落难公主应该被王子拯救，那么菲娅，就是莉提心中的王子。 尽管失去记忆，但自己这位姐姐在很多习惯上都与以前相同，思考时的模样，冷静下的表情，都让莉提想起以前的姐姐。更珍贵的是，自己的姐姐不再疏远自己，她变得有活力、且愿意主动保护自己，这是莉提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状况。 毫无疑问，菲娅失去记忆，对莉提是天上掉馅饼的馈赠。对于她这样一心都挂在姐姐身上，回过神来已经成为姐姐中毒患者的人来说，如今是她最该抓住的机会，要在这时候表现的可爱有魅力，才可能取得姐姐的芳心。 可惜的是，她实在太难以控制贴近菲娅的想法，以至于在好不容易取得独处甚至同眠机会的时候，不小心漏了馅。 于是便有了被守株待兔的菲娅抓个正着的一幕。 坦白完一切，跪坐着的莉提羞红了脸，双手紧张地纠缠在一起。她低着头，支支吾吾地说。 “这……这就是全部了……” 第五章 拉进的距离 第五章 拉进的距离 面对低着头，如同认错孩子般的莉提，菲娅一时心情复杂。 平心而论，菲娅没有觉得讨厌或者反感，反而对莉提的遭遇感到同情。自己站在莉提的立场，也会因为不愿意被人安上莫名其妙的婚姻，进而想方设法改变命运。 然而对既没有实力，也没有势力的莉提来说，用常规方法改变命运，谈何容易。逃跑会被抓回去，谋反也没有资本，只能靠巴结自己的姐姐扭转局面，结果姐姐还是木头疙瘩，完全不理会自己的亲昵。 这样看下来，有点可怜过头了。 尽管这里面还有很多深究下去会让人不好意思，或者干脆违背了伦理道德的东西，但那些可以先搁置，目前解决正事更重要。 菲娅挠了挠黑发，发出无奈叹息。 “抬起头吧，我只要知道理由就足够了。” “……姐、姐姐没有生气吗？” 莉提怯生生地抬起玫瑰色双眸。 菲娅故意撇过头，不让莉提看见自己略显难为情的表情。 “莉提希望我生气么？” “不希望！” 极为果断的回答。 “那不就好了。姑且问一下，自己是转生者这个秘密，莉提没有告诉其他人吧？” “转生者……？” “就是莉提说的，不是第一次降生在这个世界的意思。” “啊……是的，我只在刚才告诉了姐姐。因为担心说出来以后被当成人类，是不祥的精灵，被父皇处理掉，所以一直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那你还敢告诉我啊？ 菲娅不禁有种莉提是傻瓜的感觉。 ——不对。 在莉提眼中，自己有着失忆的设定。既然自己不清楚周遭环境，同时又表现的喜爱莉提，甚至愿意为了安娜塔西雅，想方法对付精灵王。莉提在这种时候把秘密告诉自己，无疑可以获得自己的好感，并且还能保证秘密不会泄露出去。 自己这是被算计了吗？ 意外的没有恶感。 莉提的秘密不似作假，在这之前，她没有把秘密告诉过任何人，她选择信任了自己。 这种被莉提托付性命的感觉，让菲娅十分受用。 由于莉提依旧跪坐在地上，一副认错模样，为了能摆出认真说话的姿态，菲娅也只好改变坐姿，面朝莉提——最开始想盘腿坐下，但意识到那样不够淑女，于是便改为鸭子坐。 虽然有种事到如今的意味，可还是忍不住想吐槽，当着别人的面鸭子坐，有种莫名的羞耻感。 当然，这些想法仅存于内心，菲娅并未将其表现出来。 “你没想过告诉以前的我么。” “以前的姐姐让我觉得有点害怕，所以就……” “那莉提之后打算怎么办。话先说在前面，我只是把莉提当成妹妹看待，没有其他想法。即使精灵可以依靠魔涌做、做那种事情，我也有克蕾雅了。” 简言之，莉提无法通过成为精灵女王的王妃，摆脱嫁人的命运。 “唔……”眼中还有着些许希望之色的莉提颓然下去，低着头有气无力地小声道，“那……那我再想想其他办法。实在不行，就逃到冰封雪山或者龙落之地，跑到那里，父皇就肯定找不到我了。” “时间呢？” 菲娅眼中闪过思考之色。 “什么时间？” 莉提满眼茫然。 “精灵王和宰相约定的时间，结婚之前，得先订婚吧？” “精灵要到第八十年的时候才可以在圣树见证下订婚，宰相的儿子虽然已经有一百多岁，但我只有七十五岁，所以还没有订婚……不、不过五年对精灵只是一闪而逝，很快就会到。” 听见还未订婚，菲娅长吁了口气。 “我知道了。” 菲娅的发言令莉提一脸不解，只能呆呆看着菲娅，等待下文。 菲娅不禁对莉提茫然的样子感到好笑，如同真正的姐姐那样，伸手拍了拍莉提脑袋。 “我会去和父皇商量，让父皇收回当初那番话。还没有订婚，斡旋的余地便比想象中大很多。不要露出这种担心表情，我身上都已经有替安娜塔西雅求情的事情，再多一件也没什么。万一不行，不还有莉提说的方法吗？我会把莉提藏起来，等我继承精灵女王的位置，拥有一言堂的话语权以后，再让莉提出现在台面上。” 说到这，菲娅如同想起来什么般，红宝石般的眼眸突然闪亮。 “喔喔！让莉提代替我成为国王也不错！” 如果莉提成为精灵女王，她便不需要嫁给别人，同时也不用依附于自己。两全其美。 不过，嘴上这么说，菲娅其实也知道，这个想法的可行性相当低。坐上王位的前提是“拥有王族血脉的有能者”。目前王族里不止有自己和莉提，还有自己素未谋面的弟弟，乃至各位叔父伯父姑姑，再算上这些叔父伯父姑姑的子嗣，怎么说也得有几十人。 莉提虽然聪明，但自身实力太弱小，同时因为出生太晚，没有时间优势。先不说没可能坐上王位，首先即便坐上去，也没人会听她号令，她很容易在争权过程里丧生。 菲娅能预测到这一点，莉提自己也可以。 见到莉提露出为难神情，菲娅不着痕迹地改口。 “咳哼，我只是随口说说。如果莉提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在我成为精灵女王后，把位置让给你。虽然是成为我的傀儡，但只要莉提身后站着我，便没有人敢否定你的旨意，欺负你弱小。” “那、那可是国王的位置啊！姐姐您怎么能这么轻易，说送给我就送给我！” 仿佛听见不可思议的事情，莉提双手趴在地上，探出前身，瞪大了双眼。 菲娅不禁摊手。 “我对王位没兴趣。嘛，说是这么说，王位是很久很久以后才要考虑的事情。在那之前，我会想方法让父皇取消订婚，那样莉提就不用再为未来担心。” “可姐姐还要为安娜塔西雅求情，到时候肯定会和父皇吵架，再加上我，就更……” “过程就不需要莉提担心了，那是我的事情——这是身为姐姐的责任。” 菲娅向莉提投以灿烂笑容。 莉提弄错了一个前提。联姻不止是精灵王的事情，还是宰相的事情，自己只需有意无意向宰相传达想法，宰相便会主动退出。 宰相之所以让他的儿子娶莉提，无非是想强化与王族的关系。而出于利益的交易，可以用更大的好处或更大的损失去扭转。自己只要在莉提的事情上表现出极为强硬的态度，那名宰相自然懂得如何取舍。得罪未来极有可能成为精灵女王的人，所谓的通过婚姻强化与王族的关系，未免太可笑。 换在地球的远古时代，菲娅的行动无疑十分愚蠢。宰相作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得罪宰相代表的势力，得到王位的可能性将大大降低。 然而，这里是一人便可改变战局的异世界。魔法的存在突出了个体的力量。当个体实力强大到一整个势力都无法与之匹敌，甚至能抬手摧毁上千万人的城市还不带喘气时，双方立场便轻易倒转过来。就像莉提畏惧宰相，其实是在畏惧宰相代表的势力一样，实力才是说话的本钱，规则建立在暴力之上。 “那……谢谢姐姐。” 明明解决了最担心的问题，莉提却不像菲娅想象中那样高兴，月光照耀下的娇俏脸庞显得格外纠结。 菲娅忍不住关切问道。 “还有什么问题吗？我会替莉提保守秘密。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莉提不必纠结自己的上个人生。莉提现在是精灵，我不会因为莉提的上一段人生是人类，就疏远莉提。” “不……”莉提变得扭捏起来，不敢抬头看菲娅的眼睛，身前双手紧握在一起，白色过膝袜里的脚趾也不安地蜷缩着，“莉……莉提不能成为克蕾雅姐姐之后的第二王妃吗……” 啊？ 怎么还惦记着这件事啊。 自己和克蕾雅的关系果然已经被莉提看出来了。让人有点不好意思。 起初菲娅想说，你才多大，就惦记着这个。但仔细想想，莉提有过一段是人类的人生，心理年龄早就成年，这句话便不太合适。 菲娅无奈挥手。 “不行，绝对不行。” “明明克蕾雅姐姐都不在意！还拿安娜姐开玩笑！” 所谓玩笑，应该是指离开奥罗拉城前，克蕾雅为了让安娜塔西雅打起精神，开的“安娜塔西雅是第二王妃”那件事吧。 菲娅的眉头皱起一个可爱角度。 “那句话虽然是克蕾雅说的没错，但那只是玩笑。我们可是同父同母，有血缘关系的亲姐妹啊，亲姐妹。” “那又怎么样！血亲之间结婚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身为精灵女王，有好几位妻妾很正常，父皇都有十七位老婆。” 察觉到菲娅没有生气，莉提开始扭动双腿接近菲娅，如同撒娇般，得寸进尺地靠在菲娅身上。搂着菲娅肩膀一边轻轻晃动，一边让目光由下向上，可怜兮兮地看向菲娅。 “除了我们精灵，人类、兽人的王族都是近亲之间联姻，只有巨龙才会在意血亲不能结婚。亚弗列格王国里还有国王娶了自己的母亲和祖母呢！” 精灵公主的父亲居然有十七位老婆…… 霎时间，精灵王在菲娅心中的威严形象掉下一截。 “不行就是不行。”菲娅维持着表面的强硬，不去看晃荡着自己手臂的莉提，如同教训后辈般，语气严肃地说，“结婚不是一个人的事情，是两个人的，光莉提喜欢我没有用，我已经说过了，我只是把莉提你当成可爱的妹妹看待。” “不能变成可爱的妻子吗？我刚才说的秘密都是认真的，我喜欢姐姐，我只想和姐姐在一起。” “不能。” 菲娅十分果断地拒绝。 ——尽管心里其实对莉提的话感到困扰。 不用莉提强调，菲娅也知道莉提是认真的。不论说话时的语气还是神态，都告诉了菲娅这一点。当面告白这种事情需要巨大的勇气，前段时间才体验过的菲娅再清楚不过。莉提能在自己拒绝下一直赖着自己，绝对是到了相当喜欢的程度。这种感觉既让菲娅困扰，又令菲娅有些高兴。 然而，抛开自己心有所属的问题，以及莉提的喜欢其实是爱情层面的不谈，摆在菲娅面前的还有另一个问题。 她挑起眉毛，装作不在意地问。 “我有一个问题。莉提是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如果我没有不爱说话的过去，莉提的喜欢会变淡吗？” 这个问题十分重要，尽管如今的菲娅在安娜塔西雅与克蕾雅帮助下，选择接受并成为精灵公主，不再为身份的事情纠结，但她还是忍不住想知道答案——换成任何一人，想必都会在意。 无法察觉到菲娅想问的东西，莉提不解地眨了眨眼，不假思索地回答。 “都喜欢。不过喜欢现在的姐姐多一点点。既聪明，又强大，还很关心我，最关键的是愿意和我说话！姐姐自己肯定没有注意到，姐姐打开监牢铁门的样子超帅气！就是我梦中情人的样子！” “……” 莉提的回答确实很真诚，但菲娅却忍不住语塞。 自己这个便宜妹妹是姐姐中毒了吗？ 她忍不住叹气。 “哈啊，当我没说，我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莉提是在观察以前的精灵公主时，渐渐沉迷在了精灵公主身上，如果没有以前的三无精灵公主做铺垫，莉提与自己的关系大概不会有现在这样紧密。莉提是把自己和以前的精灵公主当成同一个人，所以才能够天真无邪地回答，喜欢现在的自己。 这可真让人头大。 换做刚开始来到异世界的自己，过去对安娜塔西雅说的话，大概又要上演一出，比如对莉提说“我其实不是原来的精灵公主了哦”的戏码，不过现在，菲娅有了些不一样的看法。 倒不是菲娅丢掉了原则，变得虚伪、不够诚实，而是一些事实令菲娅无法再像最初那样，肯定她的想法。 没有一丝变化的魔涌、安娜塔西雅说自己的习惯与以前的精灵公主没有区别，还有身体对世界树之钥完全没反应，三者加在一起，让菲娅对“我”这个存在感到疑惑。 难道自己真是失去记忆的精灵公主？可那样的话，那些不应该属于精灵公主的记忆又是怎么回事？ 如此问题很快又让话题回到起点。 倘若自己不是精灵公主，便无法解释完整的魔涌、对世界树之钥没反应的身体，以及与以前一致的习惯。 也许自己该考虑一下安娜塔西雅说过的猜想。即，精灵公主在被不沉之月击中的过程里，灵魂里掺入了别的东西。 假如是这样的话，便很好解释自己如今的表现。换言之，自己其实就是精灵公主，只是多了些别人的记忆加上失忆，导致自我认同变得奇怪。 当然，这番理解有自我安慰的偏向，菲娅也没有真的把这个说法当回事。毕竟原来的精灵公主只有第七位阶水平，而自己可是实打实的拥有『纳米机体』，能随便释放十阶魔法。 把现在的自己当做既是精灵公主，又不是精灵公主，更恰当。 “姐姐的表情……在想难以理解的事情？” 小心窥探菲娅的表情，比菲娅矮一截的莉提弱弱问道。 莉提冒出头来担心的样子令菲娅莞尔。 “确实有些难以理解，不过对象是莉提的话，或许很容易理解。” 菲娅将自己拥有一段不属于精灵公主记忆的事情告诉莉提，一脸没办法似的摇头。 “……因此我都有些搞不懂我到底是谁了，所以刚才才会问莉提，是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嘛，同样的事情我也对安娜塔西雅说过，这是只有我们，再加上克蕾雅四人知道的秘密。” 由于抱着安娜塔西雅哭的那件事太羞耻，菲娅巧妙地跳过讲述。在莉提眼里，自己是成熟的姐姐，不能把丢脸的黑历史说出来。 “诶？那我刚才不是选对了？喜欢现在的姐姐。” “重点不应该是我多了段记忆吗？” “我倒是觉得没什么。安娜姐说的没错，姐姐的习惯和以前一模一样，尤其是刚才盯着我的那副威严又冷漠的表情，我还以为原来的姐姐又回来了，吓得我灵魂都快飞出身体，觉得我又做了会被姐姐讨厌的事情。”右手依旧搂着菲娅手臂，莉提左手轻拍胸脯，一脸心有余悸，“不过现在知道姐姐在想什么，已经完全不害怕啦，果然还是现在的姐姐更可爱，嗯哼哼。” 说到最后，莉提轻哼着菲娅没听过的曲调，把脑袋靠在菲娅身上，丝毫不在意刚刚才被菲娅拒绝。 “连莉提也说我和以前一样么……” 疑惑的地方变得更多了。 继续想也不可能想明白，像是要把烦恼全部吐出来一样，菲娅深呼吸，接着切换回微妙表情，低头看向贴在自己身上，全身只穿了过膝袜和内衣的莉提。 尽管只是一小时不到的功夫，自己和莉提的距离却拉进了许多。自己不会感到一层说不出的隔阂，也不会再为身份的事情苦恼，对于莉提，她也终于不用再担心她会被身为姐姐的自己讨厌，变得坦诚起来。 一切都得益于两人交换了自己的秘密。 意识到这，菲娅不禁皱起眉问道。 “你这家伙……明明被我拒绝了，却还一脸高兴的样子。” “啊，”如同被拍了脑袋的小猫，莉提一下抬起头，嘴巴向上撅起，全身都环绕不服输的氛围，“我还没有放弃！只要我一直坚持，姐姐总会发现我的魅力！总有一天，我要让姐姐拜倒在我的裙下对我说，‘莉提是我最可爱的妻子’！” 那是不可能的，不会有那一天。 菲娅在心中回应。 不过，看见莉提能继续保持活力，总比脸色苍白，悲痛欲绝的一句话也不说好。心中如此想到，菲娅看了眼窗外月亮。 差不多该和安娜塔西雅换班了。 如果自己不主动找安娜塔西雅，以安娜塔西雅的性子，不会来叫醒自己去接替她。 这样想着的菲娅打算站起身，然而就在此刻，菲娅发现，车帘已经被人从外掀开。 安娜塔西雅的沉稳脸庞出现在菲娅与莉提视野里，或许是刚拉开车帘，安娜塔西雅的表情有些呆然。 然后，下一秒，安娜塔西雅的表情渐渐凝固，动作僵硬起来，目光落在跪坐在地，却紧贴着的菲娅与莉提二人身上，此时莉提的娇俏脸庞依旧保持一脸幸福的神情。 任谁都能看出，环绕在莉提身上的氛围，不是普通的姐妹情。 六目相对。 空气极度安静。 最先有反应的是菲娅，她立刻推开莉提，尝试将话题拉回正轨。 “安娜塔西雅，我——” “抱歉，殿下，我只是想进来拿火石。也许……也许我来的不是时候。”不负禁卫军第二队队长之名，安娜塔西雅神情迅速恢复镇定，仿佛什么也没看见那样，语气正经地说，“下次属下会先敲门再进来。” 接着，安娜塔西雅将目光转向全身僵硬的莉提。 “对不起，莉提殿下，请原谅我的失态。可以的话，请继续，不用在意我。” 请继续是什么意思啊！ 安娜塔西雅肯定把刚才误解成恋爱方面的事情。大晚上两个人不睡觉，躲在车厢里紧靠着，其中一人还搂着另一人肩膀，露出满脸幸福的神情。搞不好安娜塔西雅还听见莉提那句“我要让姐姐拜倒在我的裙下对我说，‘莉提是我最可爱的妻子’！”的话。 安娜塔西雅绝对会误解。 必须得澄清。 自己对莉提压根没有那种想法。 由于安娜塔西雅已经放下车帘，尴尬而不失礼貌地转身，菲娅只好立刻起身，脱掉睡裙，迅速换上能在外面走动的黑礼裙，直奔车帘而去。 然后，菲娅的裙角被人轻轻抓住。 尽管莉提已经脸红到可以烧开水，却依旧努力地抬起头，执拗说道。 “就……就这样不也挺好嘛，我和姐姐卿卿我我。” “卿卿我我个头啊，回来再找你这家伙算账。” 食指气鼓鼓地点在莉提脑门上，菲娅掀开车帘，跳下马车。 第六章 深渊 第六章 深渊 当菲娅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接近一点。 向安娜塔西雅解释的过程既简单又复杂。 安娜塔西雅很轻易便接受了菲娅的解释，以至于菲娅有种不真实感，似乎安娜塔西雅只是随便回答了一个“没问题”，实际上心里却并不这么想。 也许安娜塔西雅心里认为，自己和莉提就算有这样那样理不清的联系，也根本没什么，作为下属，不应该对主人指指点点。 这种看法无疑是错误的。为此，菲娅不得不把整件事件的前因后果都解释一遍，待安娜塔西雅露出思索神情点头后，才总算放下心来。 由于菲娅值守的是后半夜，一夜未眠的困倦之下，学习大陆历史的事情便被菲娅抛之脑后，天一亮菲娅便钻进马车呼呼大睡，不仅没吃早餐，连午餐也错过。 值得一提的是，黎明出发时，受过菲娅恩惠的难民相当不舍，部分人甚至做出擦眼泪的动作。虽然菲娅觉得他们的不舍中除了感激，更多是出于自己身上的食物，但那总归是舍不得，所以临走前，菲娅又让安娜塔西雅留了些可以充当早餐的烤饼给他们。 那些烤饼里混杂了小麦的胚芽和皮层，吃起来很硬不说，颜色和味道也都很奇怪，唯一的优点是比普通食物耐饿，属于菲娅不会吃，但对难民很有用的东西。考虑到自己走后，难民可能会为了争夺其他人的烤饼打起来，于是菲娅特别交代安娜塔西雅，要看着难民把烤饼吃完才可以出发。 另外，菲娅不知道的是，临走时，一些难民想把自己的孩子送给菲娅，不论菲娅让这些孩子去当下人还是当奴隶，他们都没有意见，只要菲娅可以带走他们即可。 倒不是这些父母想丢掉累赘，相反，他们实际上是在为自己的孩子好。跟着贵族走，即使是当一辈子的仆从或奴隶，也总归是活着。表现得好，或许还能得到贵族赏识，享受他们父母都没享受过的待遇。难民们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远，饥饿、疾病、强盗与野兽，随时都会夺去他们生命，能抓住救命稻草，没有不抓的道理。 对于难民的请求，安娜塔西雅没有回旋余地的严词拒绝。菲娅是精灵国的王储，无数人挤破头都想成为精灵公主的仆从，只有优秀者才能拜倒在菲娅脚下，难民的孩子还不够格。 “呼……” 马车的颠簸令菲娅渐渐苏醒。尽管眼皮还有些沉重，但菲娅还是选择睁开眼——车厢里太闷热，去外面呼吸下新鲜空气更舒服。 然后，视野里浮现莉提的娇俏脸庞。 察觉到菲娅醒来，为菲娅提供膝枕的莉提轻轻挥手，开心打起招呼。 “姐姐，已经下午了哦。” 如果昨晚莉提没说出她的秘密，菲娅一定觉得现在的莉提十分治愈，并且会在心中感叹，莉提真是位可爱的妹妹，然而现在，莉提虽然还是很可爱，但却没了治愈的感觉。 这家伙另有所图。 意识到自己正枕在莉提腿上，菲娅一下起身，眉头微微皱起。 “我不是睡在枕头上的么。” “哼哼，我把它换掉了。膝枕也是枕头。” 挺起胸膛，莉提神情显得颇为骄傲。 菲娅只得扶着额头叹气。 “我说你这家伙……” 也太主动了。 “这是妹妹关心姐姐的体现，在外人眼里，我们就和关系要好的姐妹一样哦~姐姐的睡颜，诶嘿嘿……” 不要发出那种沉迷在幻想里的声音啊。 菲娅再度长长叹息。 “哈啊，总感觉我失去了一位天真可爱懂礼貌的妹妹。” “什么嘛，我难道不天真可爱懂礼貌吗？姐姐喜欢之前那样的我的话，我也可以一直那样子。再说，换成其他关系要好的姐妹也会膝枕，只是姐姐想太多了——痛痛……” 趁莉提一脸得意的时候，菲娅弹了一下莉提脑门。 “就算是这样，也不许趁我睡觉的时候偷看，不然我就让安娜塔西雅把你绑在副驾驶座上。” “呜呜。” 无视双手捂着头，发出不满声音的莉提，菲娅扭头看向车帘。 不知为何，马车渐渐停了下来。 “我去外面看看。” 对于莉提的亲昵，菲娅也不知道该采取何种态度才好。就像莉提说的那样，刚才的膝枕，换在外人眼里，就是普通的、关系要好的姐妹，这种事情只有在意的人才会在意，真正的姐妹完全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莉提真是太狡猾了。 对此感到无奈，菲娅轻轻叹息，理了理自己的披肩双马尾，来到马车驾驶座上。 一望无际的原野展现在菲娅眼前。 在她睡觉的时间里，马车已经驶离昨天的森林。 大片大片只有寸许高的青草自脚下朝远处蔓延开，微微起伏的丘陵，则令景色显得不那么乏味，原野中向远处延伸的土黄色道路，更是为画面增添了一抹活色。 由于刚下过雨，充满青草芳香的空气无比清新，菲娅深吸了口气，还有些昏沉的大脑顿时神清气爽。 倘若不远处没有那些背着大包小包的难民，此处无疑是绝景。 “下午好，殿下，您醒了。” 坐在驾驶座上的安娜塔西雅低下头，向一旁的菲娅行礼。 菲娅坐在安娜塔西雅身边的空位。 “嗯，下午好。怎么停下来了？” “再往前就是米尔坎迪斯神圣国与巴特公国的交界地了。” “精灵不能进入巴特公国吗？” 自己一行能在神圣国边境自由行动，是因为出发前，教会给予了自己一行能在神圣国东部自由通行的令牌。而这个令牌，并不适用于巴特公国。巴特公国同样是一个以人类为主的国家，很难不认为，巴特公国不存在对非人类智慧种族的歧视。 安娜塔西雅的回答打消了菲娅的担心。 “不，精灵可以进入巴特公国。巴特公国是因为百年前那位自称‘来自另一世界’的开国皇帝，才出现在大陆版图上，所以国民都很尊敬开国皇帝。而那位开国皇帝认为，想让巴特公国长久续存，就必须摒弃排外思想，接纳其他智慧种族。只有实施这样的政策，巴特公国才能强大起来。” “所以从百年前开始，巴特公国允许非人类种担任要职。那些曾在立国之战中立下汗马功劳，为开国皇帝四处征战的非人类种，也被开国皇帝授予贵族爵位与封地。时至今日，巴特公国虽然还是人类种占多数，但几乎没人再歧视其他种族的人。” “因此，巴特公国的非人类智慧种族，都以自己是巴特公国的一员感到自豪。尤其是贵族，对于这份来之不易的地位，他们格外珍惜，也极度敏感，倘若有人侮辱他们的贵族身份，他们的反应会比一般贵族更强烈，与之相对的，他们也更在乎贵族的责任，更关心领民。” 听起来不错。 菲娅在心中给予评价。 只要对领民负责，性格古怪一些，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过，菲娅还是更在意那位开国皇帝。种族平等的思想与自称“来自另一世界”，都让菲娅觉得，那是一位与自己一样的转生者。 “那位开国皇帝现在还活着吗？” “死了。人类的寿命很短，平均寿命只有三十多岁，那位开国皇帝在四十多岁正值壮年的时候，就因操劳过度，与世长辞。” “已经死了啊……” 菲娅的声音里多了些失望与遗憾，自己还想着会不会是来自地球的同乡人，想见一见。 “殿下感兴趣吗？” “有点。但死了的话就算了。” 菲娅的回答令安娜塔西雅表情有些微妙。 “其实属下是想说，接下来我们要经过巴特公国的欧洛伯爵领，那里是吸血鬼统治的领地，其中欧洛伯爵的三女，艾丝蒂尔·欧洛，与您是好友。殿下虽与艾丝蒂尔小姐只见过几面，但双方一直有书信往来，”安娜塔西雅话音顿了顿，“我们要顺带去见见艾丝蒂尔小姐吗？” “等下次有机会再去，现在回精灵国要紧。” “属下知道了。”说到这，安娜塔西雅目光放回前方，神情变得凝重，“只是前面的情况似乎不太好……难民们在往回走。” 正如安娜塔西雅所言，除了顺着菲娅马车方向，从后往前走的难民，道路尽头还有逆着菲娅方向来的难民，双方交汇在一起，令两国交界地变得十分热闹。 “继续往前走看看。” “是。” 马车逐渐抵近难民集中的地方。 与一路上的零星难民不同，交界地少说聚集着百人。这群衣衫褴褛的难民似乎已经在这里待了有一段时间，他们并没有再度启程的意思，而是干脆在交界地搭起临时营地。周围随处可见后来难民汇入人群，低头询问前面发生了什么的画面。 但是，这不是最吸引菲娅目光的地方。 在马车抵近难民营的第一时间，菲娅的注意力便放在原野中的一道峡谷上——说成峡谷或许不太合适，裂缝应该更贴切。大地仿佛被一把开天辟地的巨剑劈开，从中裂出一道宽达数百米的口子。 裂口上有着一座用木头与绳索搭成的、宽达两米的吊桥，两边难民就是从吊桥处往来。难民营则在距离吊桥约百米的位置。 将马车停在道路一侧，安娜塔西雅跳下马车，神情严肃地对菲娅行了一礼。 “殿下，我去问问那边的难民，前面发生了什么。” “嗯。” 点头答应安娜塔西雅，待安娜塔西雅蹲下身，拿出半个面包为报酬，询问难民前方的情况时，菲娅也跳下马车，走向突兀出现在原野中的裂缝。 越靠近裂缝，菲娅脚下的青草便越稀疏，到距离悬崖边只剩三四米时，地面就只剩裸露在外的漆黑岩石，没有丝毫生气。 菲娅的目光之所以被裂缝吸引，是因为菲娅知道这个裂缝是什么。 这是《魔女秘史》里记载的“深渊”。 传说中，最初万物生活在一片比现在更广阔、更富饶的土地，然而因为暗裔与神明的终末之战，让那片富饶土地被混沌覆盖。无穷无尽的混沌，即使神明之力也难以抵挡，迫于无奈之下，神明只能带领自己的子民，来到一片凸出大地许多，原本被用来放逐罪人，贫瘠而荒芜的放逐之地。 而那片放逐之地，便是如今的世界树大陆。 因为世界树大陆凸出原本的大陆许多，混沌的力量触及不到，所以成为人们唯一的避难所。但要说的是，在世界树大陆上，存在着许多名为深渊的裂缝，这些裂缝连通了世界树大陆与原生大陆，它们有的只有几百米，有的则横贯大半陆地。 没有人知道这些深渊有多深，但所有人却都清楚，深渊通往他们的故乡。只不过，如今的故乡充满混沌，没有生物可以在那里生存。 过去不乏有充满探险精神的人携带充足粮食，向下一探究竟，可最后鲜有人回来，至于那些生还的人，回答也都是“深不见底”、“还远远没到”。 神秘而危险。生者勿入，亡灵不返。 这是《魔女秘史》对深渊的描述。 按照月龙拉德里克的说法，自己手里的白银匕首，是数百年前希望魔女随身携带的物品，而希望魔女那时已经到第九位阶。也就是说，自己手里的《魔女秘史》，很可能也是希望魔女编写的书籍。连第九位阶的人都给予深渊危险评价，菲娅很难不心生好奇。 她悄然伸出脖子，向下窥探。 黑色峭壁上鲜有凸起，直上直下的景象令人双眼一阵发晕，如果换做普通人，此时已经因恐高双腿发软，甚至一头栽倒下去，然而菲娅却没有一丝心理波动。 裂缝下白茫茫的一片，厚厚云层将视线遮挡住，偶尔有风吹动云层，令菲娅可以看见云层下的东西，视野也只是从白色变为吞噬一切的漆黑，什么也看不清，连阳光都无法触及到深渊底部。 菲娅凝聚直径五米的『冰弹』向下投掷，结果两三分钟过去，也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只有看见深渊，菲娅才有自己其实生活在一片比大地高出许多的大陆的实感。 她的表情逐渐微妙。 这样想来，生活在世界树大陆的生灵真是有够屈辱，被怪物驱离故乡，结果过了万年都还没有足够实力返回。也难怪暗裔被人仇视，站在神之子民的视角，如果不是暗裔挑起战争，混沌便不会出现，他们也就不会被迫待在世界树大陆。要知道，世界树大陆被称为不毛之地，很难想象，原本的大陆究竟有多富饶。 “希望你能在下面过的更好。” 正当菲娅感慨时，菲娅左侧约十来米的位置传来声音。下意识的，菲娅看向左侧。 一个浑身脏兮兮的男人正向悬崖下丢麻袋，而在这个男人身后，还有五六个并排着的、约莫一人高的麻袋，菲娅可以从麻袋的轮廓看出，麻袋里装着的是尸体。作为佐证，在并排着的麻袋后方，站着十来位哭哭啼啼，不断擦拭眼泪的难民。 麻袋里装着他们的亲人。 心中如此判断，菲娅开始慢慢走向一边向下丢麻袋，一边大声呼喊，仿佛在说悼词的健壮男人。 只是一会儿工夫，健壮男人便丢完麻袋，从死者家属处收了钱后，便拍了拍手，一副收工模样。 菲娅叫住了他。 “请问可以等等吗？你刚才在做什么？” “喔喔……是贵族的大小姐？”见到菲娅的着装打扮，健壮男人先是一愣，然后连忙双膝跪下，生怕晚一秒，引起菲娅不满，脸上多了些卑躬屈膝之色，“请问大小姐有什么事？” “不用行礼，站起来说。你刚才在做什么？” 见到菲娅不是来为难自己，健壮男人站起身，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谄媚说道。 “回大小姐，我在帮忙处理尸体。天气炎热，如果不处理掉尸体，它们会引来瘟疫。我以前是村子里的掘墓人，知道些处理死人的规矩。这些天要去北边的神圣国，正好遇上难民，所以就顺带干些活，赚点路费。刚才那些死人都是得到他们家人同意我才丢下去，大小姐，我没有做杀人偷尸的勾当。” “你平时处理尸体的时候，也是把人丢到下面去么。” 不明白菲娅想干什么，健壮男人挠了挠头。 “怎么会，今天是特殊情况。比起把人葬在荒郊野岭里当野鬼，还是丢到下面更好。大家都说下面的生活比上面好，他们来世说不定还能投胎到好人家里去。” “下面的生活比上面好？下面不是死亡之地么。” “啊啊，那是贵族大人的说法，平民里有人觉得，下面的混沌早就消失了，下面的生活比上面更好。” “原来如此。你可以走了。” “谢谢大小姐！谢谢大小姐！” 如同得到赦免的犯人，健壮男人头也不回地跑开。 而这时，安娜塔西雅也来到菲娅身边，前者的神色有些紧张。 “殿下，您和那个男人说了什么？深渊附近很危险，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深渊遭人陷害，一旦被推下去，连尸体都找不回来。” “不必担心，安娜塔西雅，我有在警戒周围。刚才只是和那个人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回马车上再解释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是。” 低声答应，安娜塔西雅跟上菲娅的脚步。 第七章 旅途 第七章 旅途 “欧洛伯爵领里出现暗裔了么……” 马车继续行驶。 菲娅侧坐在驾驶座上，空悬在外的小腿轻轻晃动，在质感极好的黑色过膝袜覆盖下，本就纤细的双腿显得更加盈盈一握，尤其是从腿腹勾勒至脚踝的优美曲线，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倘若这样的双脚摆在眼前，大概会忍不住想上前抚摸。 不过，菲娅本人并未察觉到她的坐姿极具诱惑，她只是右手抵着下巴，皱起眉低头思考。 安娜塔西雅用半截面包从难民处打听到消息，难民之所以在交界地聚集，是因为前方的欧洛伯爵领也出现灾难，并因此产生难民。两边的难民正在交流，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逃难——是去巴特公国的其他地方，或者干脆越过巴特公国，去亚弗列格王国。 至于发生在欧洛伯爵领的灾难是什么，难民们众说纷纭。有说是暗裔袭击了欧洛伯爵领的重要城市，也有说是亚弗列格王国悄悄派了高阶魔法咏唱者制造破坏，还有说欧洛伯爵麾下有人谋反，双方在城市里大战一场。总而言之，结局是无数难民从欧洛伯爵领逃出来，在“城市被毁灭”一事上，描述基本一致。 先是一场巨大爆炸，接着天空变得漆黑无比，人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大半个城市的房屋便荡然无存，一些人被飞溅的砖石砸中，当场死亡，更多人则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便永远离开世界。 菲娅见到的这批难民是最早发现不妙，逃出来的一批。里面不仅有从城市逃出来的人，还有从周边村庄中举家逃难者。住在村庄里的农户虽然没有亲眼见到灾难如何发生，但见到所有人都在逃跑，便也选择加入队伍。毕竟灾难真的来临时，再想逃肯定为时已晚，更不用说从城市里跑出来的人里有相当多的伤者，缺胳膊断腿、全身包裹带血布片以及哭喊惨叫的样子，很难不让人动摇。 此刻，菲娅的马车已经走过吊桥，来到巴特公国的欧洛伯爵领内。改道需要让路程多加几天，而菲娅不愿意让回去的路变长。在菲娅眼里，管他是暗裔还是亚弗列格王国的高阶魔法咏唱者，只要敢跳出来拦路，菲娅便会送他去见上帝。 “属下认为应该是暗裔。” 安娜塔西雅放松手中缰绳，让拉车的两匹八脚马快速前进。 “欧洛伯爵领在巴特公国北部，而巴特公国只在南部与东部与亚弗列格王国接壤。亚弗列格王国不首先攻击巴特公国的边境城市，跑到北部腹地制造破坏，缺乏战略意义。况且亚弗列格王国国力日渐衰退，它的东面有兽人的冷月王国，西面又有新兴帝国，光应付这两个国家，就足够亚弗列格王国焦头烂额，没法分出力量对付北边的巴特公国。” 在外交策略上，巴特公国与神圣国和亚弗列格王国对立，按理来说，被两个大国夹在中间，还跑去得罪双方，很快就会被双方瓜分，进而灭国。但因为开国皇帝定下广交朋友，与非人类智慧种族交好的策略，所以巴特公国与兽人的冷月王国和精灵帝国希利瓦尔交好，其中冷月王国甚至与巴特公国缔结有共同防御盟约。 倘若巴特公国被攻击，兽人的冷月王国不会坐视不理，而双线开战，亚弗列格王国显然不会好受。 “又是暗裔么。”菲娅放下抵在下巴处的手，一边叹气，一边长长伸了个懒腰，“搞不懂这群暗裔到底想做什么，四处制造破坏。” “这或许和统领他们的王有关。暗裔并非铁板一块，他们也和人类一样，因为理念不同，分成很多派系。其中比较有名的两派分别以『绝对恶』和『暗影』统领。” “据说这两位暗裔的实力极强，是曾经向神发起挑战的暗裔。他们在原生大陆毁灭以后，选择和神一起逃到世界树大陆。不过属下从未听过绝对恶和『暗影』现身大陆的消息，这只是暗裔自己流传的说法，声称他们被绝对恶与『暗影』统治着。” 视线在菲娅流着汗的雪白脖颈上停留一秒，安娜塔西雅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继续说道。 “绝对恶率领的暗裔，比暗影麾下的暗裔更频繁出现在人们眼里。对于暗影，即使是身为禁卫军第二队队长的属下，也很少听见暗影麾下暗裔出动的情报，更多是绝对恶手里的暗裔在各地乱窜，制造混乱与毁灭。他们以破坏和杀戮为乐，行动却又让人摸不着头脑，他们喜欢在维持长久和平的城市，或者爆发激烈战争的战场现身，不分种族地带来毁灭。” “大概和那个『绝对恶』的名字有关吧。” 菲娅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词。既然自称绝对恶，那就代表了毁灭与灾难。 不止《魔女秘史》，月龙拉德里克也提起过绝对恶。在《魔女秘史》的描述中，绝对恶是一位行踪捉摸不定，极其擅长战斗的存在。并且说明，绝对恶曾是精灵的一份子，但后来不知为何，变成了恶魔。 在转移到世界树大陆后，绝对恶未曾有败绩，所有败在他手中的人，最终结局都是死亡。绝对恶声称自己代表世间一切之恶，下手绝不手软。 从这点来看，希望魔女的情报能力比安娜塔西雅强不少。 这也令菲娅对希望魔女感到疑惑。 菲娅虽然只细看了《魔女秘史》的一部分，但她曾粗略翻阅过全书。《魔女秘史》里没有记载任何魔法咒文与魔法学知识，希望魔女更多在为外人介绍，世界树大陆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这里有哪些值得注意的人与势力。作为第九位阶魔女，死前没有留下任何魔法，让菲娅不解。 加上希望魔女最后死在那间破木屋里，疑点便更大。连自己都能用『奔流』制造源源不断的水，更别提第九位阶魔女。希望魔女不论如何也不可能活活渴死，她绝对是刻意死在渺无人烟的荒漠。 实在太奇怪了。 将弄不懂的事情压在心底，菲娅扭过头，精致五官朝向面无表情驾车的安娜塔西雅。 “也就是说，在欧洛伯爵领制造破坏的暗裔，大概率属于绝对恶手下？” “正是如此。以属下的看法，我们可以先在欧洛伯爵领停留几天，巴特公国与我们交好，倘若殿下以精灵公主的身份前往慰问，哪怕空手去一趟，让属下帮忙做一点事情，也能大大增加欧洛伯爵对您的好感。欧洛家族在巴特王国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大家族，欧洛伯爵本人更是第五位阶强者。待您成为精灵女王后，他们一定不会忘记您今日的关心。去见欧洛伯爵，对您的未来大有裨益。” 似乎觉得自己的说法还无法打动菲娅，安娜塔西雅又再度补充。 “原本的一个月路程，是以我们走着回去计算，现在有马车，而且还是体力和速度都极佳的八脚马，我们最多只需半月就能到精灵领，即使去见一趟欧洛伯爵，也不会拖延您回去的时间。” “……安娜塔西雅，这种事情你怎么不早点说。” 菲娅带着责怪语气的发言令安娜塔西雅尴尬起来。 “呃。属下原本以为不会快很多，算上一路可能出现的意外，觉得顶多只能提早一周抵达。马车只能走大路，而靠双脚，可以用『飞行』魔法走常人难以翻越的小路。但没想到人类的八脚马体力好到这种程度，晚上只需休息一会儿，白天就能连续不断的赶路，速度也比普通马匹快……所以，殿下要去欧洛伯爵领吗？” “不去。” 菲娅一口拒绝。 尽管菲娅知道，安娜塔西雅是为了自己好才劝自己，欧洛伯爵对巴特公国的意义，肯定不止安娜塔西雅刚才说的三言两语那么简单，但对现在的自己而言，更远的未来可以稍稍放放，早日回到精灵国才是要事。 刚才语气里有责备意味，其实是在为安娜塔西雅一点也不关心她自己生气。回去的时间缩短一半，意味着自己要更加抓紧时间掌握魔法，这对即将被精灵王与朝中贵族责难的安娜塔西雅而言，是至关重要的事情。自己掌握的魔法越多，越能减少安娜塔西雅护卫不当带来的负面影响。 得抓紧时间了。 心中如此想到，菲娅收回悬空的双腿，扭动屁股，正坐在安娜塔西雅身边。 之前为了便于阅读，菲娅把要学习的魔法书放在随身携带的空间背包里，如今要用，可以直接取出来。 见到菲娅的举动，安娜塔西雅不禁微微动容，仿佛会说话的蓝色眼眸涌现感动，握住缰绳的手也跟着松懈。 “殿下……” “我要开始学习魔法了，安娜塔西雅做自己的事情就好——不懂的地方要拜托安娜塔西雅。” “好的，殿下随时可以向属下请教。” 得到安娜塔西雅的肯定，菲娅将注意力从绿色原野转移到装订精致的魔法书上。世界树大陆还没有出现印刷术，所以书籍统统需要手抄，加上纸张本身很昂贵，所以即使一本普通的故事书，也需要用银币计价。 像菲娅手中这册正文只有一枚硬币厚度，封面采用鞣制皮革包裹的、大约八开的大号魔法书，则至少十枚金币起价。 仅仅封面上的金丝装饰，就让人感觉到豪华，点缀其上的魔法文字与魔法符号，则体现出古朴与神秘的氛围。 上面用艺术体的米尔坎迪斯神圣语写有《初阶魔法入门——中阶魔法精选》几个大字。 所谓初阶魔法，通常是指第一、第二位阶魔法，而中阶魔法与高阶魔法的界限，则有些模糊。在部分国家，第五位阶及以上的魔法才能叫高阶魔法，而在有的国家与种族里，第四位阶中威力比较大的类型，也能算高阶魔法。此外，还有只有第六位阶魔法才能开始叫高阶魔法，以及第五位阶魔法中威力过小的魔法也被称为中阶魔法的地区，分类规则极不统一。 至于书的来历，并非克蕾雅赠予，而是奥罗拉城神殿的战利品。 神殿里的大部分魔法书都只描述信仰魔法，菲娅花了些精力，才找到写有元素魔法的魔法书。不过出于考究魔法的理由，菲娅也带走了一些信仰魔法的魔法书，打算有机会了尝试。 对于此，奥罗拉城的红衣主教不仅没有肉疼，反而额外送给菲娅一本名为《生命圣典》的书籍，其在教会的地位，与菲娅知道的《圣经》差不多，显然是看见菲娅对信仰魔法感兴趣，趁机传教。 菲娅将魔法书摊开。 视野里浮现撰写书籍的人留下的前言。大概内容是目前市面上的魔法书太杂，每本魔法书都只记载一两个魔法，其他大部分内容都是魔法发明者的游记与心得，或者干脆用大陆历史与英雄传说填充，简直是在充字数欺骗新手。 于是撰写这本书的人，便将他认为实用的魔法整合出来，编写成一本。魔法不多，但保证每个都很实用。有意思的是，笔者不时还蹦出一些咒骂同行的脏话，加上逐渐变形的字体，明明只是文字，菲娅却仿佛能听见声音，看见画面。 很快看完前言，菲娅跳转到第一页。当目光落在第一个魔法上时，菲娅的眼睛不禁微微睁大。 「『食物创造』：创造出足以填饱肚子的食物，适合在流落荒岛与绝境，没有食物时使用。虽然代价是每次使用，一定会消耗魔力总量的一成魔力，但创造出的食物总量，也会随着消耗魔力的多少增减，不论如何，都比活活饿死强。」 不论魔法产生的效果，还是对该魔法的描述，都令菲娅感到有趣。 令食物无中生有，这可是足以改变社会结构与历史进程的东西。人类一旦摆脱饥饿，许多矛盾都会随之消失。明明只是初阶魔法，却没能推广开来，简直不可思议。 并且「每次使用，一定会消耗魔力总量的一成魔力」的描述，也让菲娅感到好奇。自从来到世界树大陆，自己还没遇见魔力见底的时候，而按照笔者的说法，只需连续使用『食物创造』十次，魔力就该耗尽。或许可以通过这个魔法，了解到自己的全部实力。 菲娅开始记忆魔法咒文，尝试将其组装在一起。 尽管中途安娜塔西雅悄悄看过来，发现菲娅是在学习『食物创造』时，眉毛微不可查地跳了跳，表情也变得颇为微妙，但安娜塔西雅并未出声，菲娅也就没发现安娜塔西雅把水壶从车厢里拿出来的举动。 此外，这段时间，莉提也从车帘里探出头来。和安娜塔西雅一样，当打算骚扰菲娅的莉提，看见菲娅在学习的魔法是『食物创造』后，便默默缩回脑袋。没有交谈便与安娜塔西雅达成默契，将水壶里的水倒掉，换成加了糖的甜果汁放在驾驶座上，接着悄无声息地回到车厢，仿佛从未出现。 对这一切毫不知情，已经沉迷在学习里的菲娅抬起右手，低声念动咒文。 “——『食物创造』。” 如同灯泡闪亮了一瞬，伴随一道白光闪过，菲娅手里突然多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焦炭——说成焦炭实在太抬举它，形容成密度极大的黑色石头更合适，丢出去恐怕能将魔狼活生生砸死。即使菲娅稍微用力地捏了捏，石头也只是浮现凹陷，没有在这份巨力下破碎或者出现裂纹。 连韧性也好到出人意料。 可以拿去当制作武器的原料了。 根本是『金属创造』。 不过，毕竟是自己创造的食物，菲娅还是尝试着吃了一下。 准确的说，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舔了一下，尝尝味道。 有股酸臭味。 就像夏天雨季里穿了好几天浸满了汗的袜子，丢进桶里忘记洗，几天后再拿出来时已经发馊长毛了的东西。倘若只是如此也就作罢，更要命的是，它还有股禽类粪便的味道。恐怕丢给狗，狗都不愿意吃。 但不论怎么说，它都毕竟是食物，作为一个极具好奇心的人，菲娅还是屏住呼吸，用白银匕首用力砍下一小块，然后将那一小块送进嘴里。 这一刻，菲娅身边的安娜塔西雅与头顶的莉提，都不约而同地瞪圆双眼，露出敬佩目光，安娜塔西雅更是已经把手放在水壶上，随时都能把果汁递来。 “咕。” 和预想的一样难吃。 感想则和最开始舔的那口一样。如果说刚才只是味道，那么现在则多了些口感上的描述——最开始硬的仿佛能把牙齿磕碎，等遇见口水软化了后，则仿佛在咀嚼沙子、蜡烛与木屑的混合物，相当难吃。 假如不是考虑到安娜塔西雅坐在旁边，菲娅已经十分不淑女地呕吐出来。 “殿、殿下，不舒服的话，那边有树丛可以遮挡视线……啊，这里还有果汁！” 安娜塔西雅连忙将果汁送到菲娅面前，莉提则开始用带着些微香味的手帕擦拭菲娅嘴角。 毫不犹豫地接过果汁，菲娅仰起头一口喝下。 感受到甜味在味蕾上扩散开，水果特有的芳香顺着喉咙滑入胃里，菲娅不禁深深吸气。 半死的生命得到了延续。 难怪『食物创造』没有在大陆推广开来，这样的食物，根本没人会喜欢。 “姐姐还好吗？” “呼……还好，谢谢莉提。没想到魔法创造出来的食物会这么难吃。” 接过手帕，神情复杂的菲娅再度喝了口果汁。 “大部分人第一次吃石头，都会肚子痛、闹肚子，殿下您是不是该催吐比较好……” 一边说着，安娜塔西雅一边温柔地向菲娅伸出一根被水打湿的棉棒。一副要把棉棒伸进菲娅嘴里，为菲娅催吐的模样。 虽然现在的安娜塔西雅很有大姐姐的味道，但催吐这种事情还是敬谢不敏。 菲娅赶紧后撤身体，连连摆手。 “不不，这个就不用了。” 身体里的纳米机器人会在这种时候帮忙。因为『纳米机体』，来到异世界这么久，自己还没见过女洗手间长什么样——如果这个世界的洗手间分男女。 “话说回来，安娜塔西雅和莉提都吃过这种东西吗？” “是的。多数魔法咏唱者都会学习『食物创造』，它虽然难吃，但确实能在困境里起到作用。这种东西不自己吃一次，使用者不会相信周围人的形容，即便受人阻拦，初学的魔法咏唱者也一定会去尝试，所以……” 安娜塔西雅低下头去，似乎觉得没有阻止菲娅很不好意思。 所以安娜塔西雅和莉提才会提早给自己准备好道具。 被当成小孩子了。 心中升起尴尬与难为情，菲娅干咳两声，为自己挽回场面。 “咳哼，把它改良一下也许会变得美味。” 考究『消耗一成魔力却只创造出一块石头』的事情等等再说，接下来得用『超演算』试试。 第八章 魔法极限 第八章 魔法极限 在莉提与安娜塔西雅注视下，菲娅再一次抬起手。 『食物创造』 倘若说用咏唱魔法制造食物时的光芒，仅仅只有灯泡亮度，那么现在，则是如同探照灯般的强光。 菲娅手上什么也没有。 取而代之的，马车前方骤然多出一堆足有十来米高，如同小山般的……咸鱼堆。 每条咸鱼的长度大概在二十到三十厘米，颜色则呈现腌制好的金黄色。这次菲娅看见食物被创造出来的过程，在小山顶部，有一个不断缩小的黑洞，咸鱼正被黑洞源源不断地吐出。 “咿呀！” 由于突然出现的小山，负责拉车的两匹八脚马被吓得不轻，骤然停下来不说，嘴里还发出惊恐嘶鸣，而与之一同的，莉提也发出惊慌失措的声音，刚才的她正站在车厢门口，此时马车突然停下，没有抓稳门框的她立刻向前跌去。 几乎下意识的，莉提右手扶向菲娅左肩，试图稳定身体，然而此番努力并没能改变她身体前倾的势头。在莉提右手用力，以及菲娅尝试接住莉提的动作下，莉提一下滑进菲娅身前。 仿佛一团棉花落到身上。 莉提侧坐着在了菲娅双腿上。 尽管菲娅与莉提不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但莉提像这样坐在菲娅腿上，却还是第一次。莉提娇小而柔软的身体，让菲娅不禁稍稍减少手中力道，生怕用力过猛，不小心伤害了她。 “没事吧？” 菲娅低下头询问。 “诶？” 突如其来的变化令莉提一愣，等她反应过来后，吹弹可破的脸庞瞬间从脖颈红到耳根，连带着心跳也怦怦加速。尤其是上抬的目光与菲娅目光相对时，整个人如同坐在烧红的铁板上，条件反射般地从菲娅身上弹起。 “对、对不起！” 深深低下头，莉提极为诚恳地道歉。 “没什么。” 虽然菲娅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看见莉提比自己更害羞，不好意思的感觉便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有一点莫名其妙。 明明昨晚表现的那么主动，现在却因为不小心坐在自己腿上害羞不已，其中反差，让菲娅觉得有些可爱，非常符合妹妹的设定。 莉提大概是一遇到出乎她意料的情况，就会慌乱不已的类型。 如果是天真可爱有活力的性格，自己肯定会想着把世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送给这位妹妹吧，有点遗憾。菲娅内心如此感叹。 正常情况下，事情到这一步便该结束，不过莉提的表情却让菲娅不这么认为。 当莉提见到菲娅手中的魔法书被自己弄皱后，刚才还害羞不已的脸色，瞬间变得糟糕起来，脸上的绯红迅速褪去，转而变成苍白。菲娅甚至看见莉提肩膀怯懦地抖动了一瞬。 “姐姐，书……” 糟糕。 菲娅内心暗叫。 莉提肯定是想到过去把精灵公主的书打湿，结果被精灵公主扇了一巴掌的情景。那件事给莉提留下不小的心理阴影。 意识到这，菲娅把书放在一旁，苦笑站起身，轻摸了摸莉提的头。 “不用担心，又没有影响阅读——不，就算影响了也没关系，区区一本书，还远远比不上莉提。” 尽管莉提最开始一副害怕被菲娅打，畏缩着脖子的模样，但当菲娅开始温柔地抚摸紫色发丝后，莉提微微颤抖的身体便很快平复下来。现在的菲娅不是以前的菲娅，莉提的理性令她意识到这一点，那位冷漠的姐姐已经消失了。 “谢谢姐姐……”莉提嚅嗫着说。 “还是下去看看，我到底创造了个什么东西吧。安娜塔西雅，让马车绕到这座‘山’后面去。” “好的。” 菲娅跳下马车，接着如同帮助淑女下车绅士般，向莉提伸出手，扶着腼腆低下头的莉提跳下驾驶座。 可能是菲娅的错觉，在驾驶座上注视着莉提的安娜塔西雅，露出颇为复杂的目光，其中混杂了一点点的期待与艳羡。 嗯，下次也这样接安娜塔西雅吧。 内心如此想到，菲娅走向她创造的咸鱼山。 经过『超演算』加成，『食物创造』制造的食物不仅变多，外表看上去也比原来可口。不过在使用魔法的时候，菲娅明明没想过让食物变成咸鱼的样子，食物外表却从石头变成腌制过的咸鱼，这一切应该都是『食物创造』本身的效果。比如“投入的魔力越多，创造出的食物就越好吃”这样的规则。 菲娅随手拿起一条咸鱼，与刚才的黑色石头相比，现在的食物明显可以入口。由于堆积的数量太多，连空气里都飘荡起腌渍咸鱼的味道。 菲娅掰了一小块放入嘴中。 算不上好吃，但确实是腌渍咸鱼该有的味道。如果自己早些学会『食物创造』，肯定能让昨晚遇见的难民发出欢呼，这些咸鱼足够他们吃到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鱼。 “『食物创造』原来能制造出这样的食物啊……”学着菲娅的模样从小山里拈起一条金黄色咸鱼，莉提紫红色的眼眸里充满惊叹。她抽动小巧鼻尖，嗅了嗅味道，“味道也很正常。不过创造这么多食物，姐姐的魔力到底该有多少？” 莉提望着菲娅的眼睛闪烁起星星光芒。 菲娅苦笑着摊手。 “我也不知道。可以试试看。” 菲娅将目的地设置在道路一侧的草坪上。 消耗一成魔力，却制造出十米高的食物小山，换在普通人眼中已经很厉害，但对菲娅而言，还远远不够。自己连施放十阶魔法都不会感到魔力枯竭，自己的一成魔力应该不止制造这点食物才对。 现实世界的魔法没有『冷却时间』的设定，菲娅又接连制造九座食物小山。一时间，近百米的金黄色咸鱼如同一堵城墙，突兀的伫立在原野上。 令菲娅感到奇怪的是，自己的魔力依旧没有枯竭迹象。通常来说，当魔法咏唱者的魔力耗尽时，会有头晕、站不稳等表现，部分人甚至会原地晕倒。但使用了十次『食物创造』，理应魔力枯竭的自己，却没有一点不适。菲娅又忍不住使用了一次『食物创造』，结果一座新的十米高小山出现在菲娅身前。 “……嗯？” 菲娅歪了歪头。因为食物山太占地方，菲娅只能一边走一边使用『食物创造』，到现在，已经离开马车有段距离。 一共十一座小山呈现在菲娅菲娅视野内。 难道是自己的魔力恢复速度太快了？ 不排除这种可能，菲娅开始一边跑动，一边加速使用『食物创造』，然而在短短五秒内创造二十座小山后，菲娅最终得出结论。 ——不是自己的魔力恢复速度太快，而是『食物创造』存在极限—— 稍后还有一章，校对中。 第八章 飞行魔法！ 第八章 飞行魔法！ 拿具体的数字举例，正常来说，如果一个人的魔力是10，那么每次使用『食物创造』便会消耗1点，如果10点的魔力总量变为1000点，那么『食物创造』便应该消耗100点魔力。 到这里为止，消耗的魔力都是百分之十，但是，当一个人的魔力达到一千万亿点时，『食物创造』便无法消耗一千万亿点魔力的百分之十，因为一百万亿点魔力已经超出了『食物创造』的消耗极限。 比如『食物创造』最多只能消耗一千点魔力，所以不论自己的魔力总量比一万点魔力高多少，『食物创造』都只会按一千点魔力来创造食物，同时也只能消耗一千点魔力。 这就是自己能在几秒内使用几十次『食物创造』，魔力却依然没有见底的原因。一千点魔力，便是『食物创造』的极限。 当然，这里的具体数字只是比喻，菲娅既不知道『食物创造』的极限究竟要消耗多少魔力，也不清楚自己的魔力总量具体有多少。菲娅只知道，自己的魔力总量大大超出『食物创造』的消耗极限。 “哈啊，想靠第一位阶魔法耗尽魔力，还是太强人所难了。『火焰风暴』。” 轻轻叹气，菲娅抬起手，让火焰风暴烧尽原野里的小山。 虽说把这些食物山放在原野，可以给后来的难民当食物，但它们能为难民充饥的同时，也会吸引原野上的野兽。不说拥有魔力的魔物，光原野上的群狼，就不是普通人能应付的存在。倘若不小心让这里成为魔物聚居区，无疑会给往来旅客与难民带来巨大灾难。 更不用说可能还有人将食物山据为己有，衍生出强盗一类的组织。因此，还是把它们烧掉最保险。 于是继金黄色城墙后，一根接一根绽放的火柱出现在原野上。 很快，表情颇为无奈的菲娅回到马车。 “殿下刚才是在……？” “测试魔法。” “可像小山一样的食物，并且味道还没有问题，属下从未见过。以前倒是听说准第八位阶的国王陛下，能用『食物创造』制造黑面包。可那种黑面包硬的和木头一样，甚至可以当做棍棒打二王子。像您这样创造出肉食……属下闻所未闻。莫非这不是普通的『食物创造』，而是更高阶的魔法？” 安娜塔西雅的眼睛里充满求知欲，菲娅稍稍思考了后点头。 “嗯……算是吧。” 经过『超演算』优化，把『食物创造』说成是更高位阶的魔法也没问题。 可惜对自己来说，『食物创造』的实用性有限，毕竟没有人想整天抱着一条咸鱼啃。 还是看看其他魔法更好。 菲娅并没有发现的是，经过这一出，安娜塔西雅二人对菲娅实力的认知更上一层楼，看向菲娅的神情里多了些高兴与尊敬。 在这之后，马车上的菲娅很快又学习了名为『意念操纵』的魔法。 所谓『意念操纵』，与意志力、灵魂这类东西无关，它其实是一种空间魔法。用魔力创造自己想要的空间力量，然后再用这份空间力量制造的实体，去影响、控制其他东西。 比如让空间力量形成一块薄板，这样就能把重物放在薄板上，让薄板拖行重物，解放双手。因为空间力量没有颜色，所以看起来就像隔空取物，这便是『意念操纵』一名的由来。 听起来很美好，但它被分类在第一位阶魔法里，并非没有理由。『意念操纵』强度不高，例如刚才说的薄板，顶多只能支撑一个成年男性，如果把人类男性换成熊人族男性，薄板便会破碎。 此外，『意念操纵』还有支撑的东西越重，消耗的魔力越多的设定。只有懒得起身拿东西，或在同伴受伤，需要背负的时候，『意念操纵』才能派上用场。 不过，与『食物创造』一样，『意念操纵』经过『超演算』优化，变成了另一种魔法。 比如菲娅可以令自己悬停在十几米高的空中纹丝不动，甚至在空中辗转跳跃。假如把『意念操纵』涂上颜色就能发现，其实菲娅是制造了十几根直达地面的“腿”支撑自己，看起来颇像蜘蛛。 当然，不只是做到如此。在『超演算』优化下，意念操纵甚至可以举起巨石、以极快速度挖掘地面、或者硬生生将地面抠出一大块，力量极为惊人。 虽然受限于魔法本身的极限，『意念操纵』最多只能干涉五十米内的事物，并且不能同时存在太多（无法像海胆那样成为触手怪物），但即便如此，也还是极为实用的魔法。 像是让『意念操纵』形成的手臂握住『冰弹』、『火球』，令其在空中拐弯，遇见无法通行的路可以搭建临时桥梁，以及遇见攻击时制造无形盾墙，都可以做到。最重要的是，『意念操纵』完全透明，没有固定形状，配合『幻海的云月』的伪装，用在战斗中，敌人往往还没看见自己，就已经被逼入绝境。 掌握了『意念操纵』后，菲娅将目标放在自己一直想学，并且将其列入必学名单上的魔法。 第三位阶魔法，『飞行』。 在魔法描述里，使用『飞行』后，使用者能根据意念在空中自由移动。其原理是空气里的元素会配合使用者的意念，令人飞起来。 对于这个玄之又玄的原理解释，菲娅自然感到不理解。元素到底怎么让人飞起来，为什么可以让人飞起来，意念又是如何影响元素，实在难以想通。不过探究原理可以以后再说，现在先学会『飞行』更重要。 “——『飞行』” 为了不影响安娜塔西雅与莉提，选择坐在马车顶部的菲娅，低声咏唱咒文。 话音落下，菲娅渐渐离开车顶，稍微体验了一下『飞行』的速度后，菲娅便回到车顶，解除『飞行』魔法。 普通的『飞行』魔法，速度大概在40千米每小时，比成年人全速奔跑要快得多，如果投入更多魔力，飞行速度还能更快，但依旧不会超过八十千米每小时，速度颇慢。 看看『超演算』能带来何种惊喜吧。 这样想着的菲娅，调用脑海里的信息。 然而，菲娅惊讶地发现，『超演算』就像卡住了一样，对元素的模拟完全静止不动。虽然菲娅再次使用『飞行』时，『超演算』会重新启动，从头开始模拟，但每次模拟到她离开地面的瞬间，便会立即卡住，导致模拟无法完成。 通俗一点说就是，电脑没有卡住，程序未响应了。 “姆……” 没有慌乱，菲娅眉头紧皱，冷静思考。 自从来到世界树大陆，『超演算』还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卡住，尽管这也和自己没有接触过高阶魔法有关，但菲娅并不觉得『超演算』无法模拟中阶魔法或高阶魔法。如果是自己的脑子不够使，那么现在大脑应该处于全速运转的状态，令自己没有余裕思考其他事情才对。 然而事实是，自己的大脑没觉得疲惫、无法思考其他东西。 也就是说，问题出在其他地方。 比如自己一直没搞懂元素究竟是什么东西，以及与『飞行』魔法相关的、元素如何感受到人的意念这件事。 在魔法描述里，『飞行』魔法是元素迎合使用者的想法，让人飞起来，而不是人自身产生了某种力量。一直以来，自己只能看到元素长什么样，而无法像普通魔法咏唱者那样，能够与元素沟通。或许是这里出了问题。 至于刚才使用咏唱魔法时，为什么可以好好用出『飞行』，则应该是咒文替自己完成了与元素沟通的过程。要知道，『超演算』令自己省略了咒文这个媒介，以此拥有无咏唱能力。 可是，像『冰弹』这样的魔法，也需要元素与魔力共鸣，而『冰弹』却可以被『超演算』轻易录入，这便否定了无法使用『飞行』，是因为自己无法与元素共鸣的解释。 菲娅眉头皱得更深。 既然问题不是出在魔力无法与元素共鸣上，也就是说，问题出在意念上？元素无法感受到我的意念，所以才没办法让我飞起来？ 有什么方法可以让元素感受到我的想法吗？ 问题出现的瞬间，菲娅有了一个天马行空的答案。 自己没办法和元素直接对话，那么换成用图案表达呢？寻常生物需要飞起来，需要翅膀作为辅助，如果自己在使用飞行魔法的时候，让身后出现翅膀之类的东西，也许就能让元素明确感受到自己的想法？ 再度使用『飞行』魔法，不过这一次，菲娅集中自己全部的注意力，想象着自己背后有翅膀这种辅助工具，飞行了一圈后，重新落回车顶。 脑内的『超演算』开始从头模拟。 菲娅紧张起来。 各式各样象征元素的颜色在『超演算』下扭曲、融合、分解，最后按照特定顺序，重新排列组合。 一切如旧。 脑袋里代表自己的那个小人已经做好飞行准备，不出预料，接下来又要卡在这里。 就在菲娅准备咋舌时，代表菲娅的小人身后，渐渐凝聚出几对翅膀形状的发光物体。 “咦？” 菲娅嘴里漏出可爱轻咦。 紧接着。 视野骤然变亮。 光源来自菲娅背后——一共三对如同蝉翼，又像蝴蝶翅膀的光翼自菲娅身后舒展开。每一对翅膀都散发出极为强烈的金色光芒，它们没有实体，而是完全由元素组合而成的产物。 刹那间，有着精灵外表的菲娅仿佛放大后的妖精，光翼的存在令她无比耀眼，制造的强风令黑发与裙裾一起飞舞，全身都变得光彩夺目。 如果说之前的菲娅有着冷漠而优雅的气质，那么现在，张开发光翼翅的菲娅，则散发出圣洁的、令人顶礼膜拜的光辉。尤其是自翼翅散落的点点金色光粒，顷刻间令菲娅从死神变为受人敬仰的女神，其存在令环境都变得明亮而神圣。 不过，菲娅无法站在上帝视角看自己，随着一条全新的信息涌入大脑，她选择先用普通的『飞行』魔法离开马车一段距离，然后，立即将脑海里的信息使用出来。 目标是天空彼端。 『飞行』 轰！ 巨大音爆瞬间在大气中回响，伴随强烈风压，只是眨眼时间，菲娅便消失在原野中。 第十章 纯种吸血姬 第十章 纯种吸血姬 当菲娅结束魔法学习后，天色已经完全黯下——虽然是这么说，实际上菲娅学习到手的魔法也只有『食物创造』、『意念操纵』与『飞行』三种。 并非菲娅的学习速度太慢，而是菲娅采取了“贵精不贵多”的策略。在粗略学习了三个魔法后，菲娅便沉下心来认真研究，直到将它们完全掌握，融入到实践中。 作为结果，『食物创造』不再只是固定制造咸鱼饼，而是可以制造坚硬的黑面包、如同铁饼的烤馕这类食物。相比于被归类在肉食里的咸鱼，咬不动的黑面包与烤馕无疑更差劲，不过食谱变得丰富，总归是好事。『食物创造』的上限就是腌制咸鱼，不可能制造出比咸鱼更好吃的东西，不论黑面包还是烤馕，都是咸鱼的下位版本。 至于『意念操纵』，菲娅如今可以如臂使指般地调用，将误差缩小到毫米级别。像是在三十米外穿针引线，只是小儿科的程度。 最后则是『飞行』，在能用意念凝聚出元素光翼后，菲娅便如同找到新玩具了般高兴。因为菲娅很快便发现，她可以靠意念，让翅膀变成各种各样的形状，不只是最初的六瓣蝉翼，还可以是天使般的羽翼，就连颇具科幻风格的发光机械翅膀，也完全不成问题。 只要满足翅膀外表，能飞，就可以形成翅膀。 假如『意念操纵』拥有颜色，菲娅甚至可以让自己变成机械天使。比如先令翅膀变得颇有科幻风格，然后再用『意念操纵』，制造悬浮在身后的浮游炮——如果学会月龙的紫色魔法盾，自己便拥有了矩阵护盾。 机械精灵，听起来就很酷。 遗憾的是，『意念操纵』不属于身体的延伸，而是魔法的一种，这样一来，菲娅便无法通过『意念操纵』使用『冰弹』。否则浮游炮就不是装饰物，而是可以切实开火的武器。 论到飞行速度，尽管克蕾雅的『高速飞行』也很快，但可能是克蕾雅有留手的缘故，当时并未遇见音障。而菲娅则可以轻松制造音爆，也就是超过了音速，不过具体是几倍音速，菲娅也不清楚，总之是轻松抵达平流层的地步。 由于平流层让人呼吸困难，全身发冷，菲娅呆了一会儿便返回。 此外，因为缺少坐标，回程时的菲娅差点没找到马车，最后还是在咸鱼山引发的山火下，菲娅才找到位置。而山火，菲娅交替使用冰山与『奔流』，很快便让山火熄灭——全力之下的『奔流』直径足有十米，如同河水决堤般的水柱极为壮观，如果菲娅在身下用『意念操纵』制造浮板，『奔流』甚至可以把菲娅顶飞起来。 虽然没学到攻击魔法，但三个辅助魔法都很有用，能在日常生活里起很大作用，剩下的攻击魔法可以放在后面几天再看。 “路上的难民越来越多了。” 神情凝重，安娜塔西雅皱起眉毛。 正如她所说，自从马车驶过吊桥后，从欧洛伯爵领内走来的难民便越来越多。最初只是零星几个，如今已经可以看见成群的、相互搀扶着前进的难民，其中有些难民走路一瘸一拐，身上还绑着绷带一类的东西，显然受了伤。 当菲娅的马车靠近后，几乎每位难民都会露出惊诧与渴望的目光，其中不乏胆子大的下级贵族上前询问，能不能载他们一程，带他们离开欧洛伯爵领。对此，菲娅统统拒绝，先不说自己不差钱，首先，自己不论如何都不可能调头回去。 只是难民越来越多，预示着一件事情，她们三人距离灾难发生点越来越近。 以凌厉眼神瞥了眼路边交错而过，盯着马车看的难民，安娜塔西雅逐渐收紧缰绳，扭头看向身边副驾驶座上的菲娅。 “殿下，我们是就在这里扎营，还是往前走一些，到难民口中的聚居地？” 来的路上，安娜塔西雅没少拦住难民打听消息——报酬是菲娅制造的咸鱼。在『火焰风暴』烧尽所有咸鱼山之前，安娜塔西雅抢救了一些出来——根据越来越多难民的口述，所有难民都说，他们经过了一处由贵族领导的难民营，如今那位贵族正准备反攻回去。因为难民们认为早点逃离欧洛伯爵领更要紧，所以并未在那里停留，进而不清楚领导难民的贵族究竟是谁。 而对菲娅三人来说，既然是贵族领导的难民营，便意味着那里不会特别混乱，存在秩序。巴特公国与精灵国交好，去那里扎营，各方面都会很方便。更不用说还能顺带向对方问好，打探到底发生了什么。 安娜塔西雅想表达的东西，菲娅自然也清楚，她稍作思考后便点头。 “继续往前走，到那个难民营吧。既然总是要经过那里，早一点去，也能省去自己扎营的麻烦。不过，”菲娅话锋一转，刚才还显冷静的表情，此刻变得拿不准主意，声音跟着也充满犹疑，“去见贵族之前，是不是该盛装打扮一下，才能体现我尊重他们？这身礼裙合适吗？” 之前菲娅的注意力都放在学习魔法、体验异世界的风土人情上，压根没时间学习贵族礼仪，更不用说安娜塔西雅也整天不见人，即使菲娅想找人学习，都没有人教。在礼仪方面，菲娅和白纸一样。 安娜塔西雅先是一愣，在理解了菲娅所指后，表情放松下来，嘴角多了一丝玩味，仿佛见到可爱妹妹的姐姐。 “殿下您不需要修饰，便足以令其他女性感到遥不可及。至于礼裙，只要和头发一起稍稍整理一下即可，之前您测试魔法的时候，让它们变乱了。” “就由我来教姐姐！给姐姐做一点淡妆，肯定能让那群贵族眼睛都看直了！姐姐即使在我们容貌端丽的精灵里，也是最漂亮的！” 娇俏脸庞充满自信与骄傲，莉提从车厢里冒出头来，全身都燃起斗志。 莉提看上去确实是擅长打扮的正统公主。 虽然化妆让人不好意思，但……这也是公主修行的一部分。 内心如此宽慰自己，菲娅如同即将上战场的人那样，深深吸了口气。 “那……拜托莉提了。” “包在我身上！” ◇ 马车翻越了一座小山包后，菲娅三人看见难民说的聚集地。 在小山包上俯瞰，平原上的聚集地颇有军队营帐的感觉。聚集地里四处点着火把，除了每隔十几米便站着一位的士兵，还配有来回巡逻、身着轻甲的巡逻队。 至于聚集地内部，则支起了颜色各异的大小帐篷，可以看见从帐篷里进出的衣衫褴褛的人，他们大都脸色灰暗，身体状况也欠佳。由于帐篷颇为密集，道路很窄，人们连找个落脚的地方都很费劲。 此外，帐篷里明显挤满了人，部分难民因为没有分配到帐篷，只能就地躺在外面，守着像是锅碗的东西。营地里偶尔还有炊烟升起，贵族似乎无力提供伙食，难民要自己负责自己的饮食。 最令人注意的是营地中心，那里伫立着一座比普通帐篷宽大许多，样式也更精致的帐篷，而在这座帐篷之外，士兵们正在一位衣着打扮极为华丽的男性指挥下搭起木质平台，显然接下来要做演讲一类的活动。 过往难民并未欺骗安娜塔西雅，难民聚集地保有良好秩序。 “姐姐，这时候要放下车帘，不能偷看哦。不然会让人觉得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贵族。” “啊，我知道了。” 莉提的提醒令菲娅放下帘幕。 在菲娅透过车窗打量营地的时候，安娜塔西雅已经驾驶马车来到营地门前，可以看见把守营地的士兵的表情——肌肉紧绷，过度紧张，如同惊弓之鸟，让人想起刚刚吃了败仗的士兵。恐怕只要发生一点动静，哪怕只是野兔窜过背后，他们都会大喊出声，当成敌袭。 这里的贵族和难民一样，都是从城市里逃难过来。 士兵的表情告诉了菲娅答案。 此时马车停下，可以听见安娜塔西雅与门口士兵交谈的声音，按照士兵的说法，马车不能驶入营地内，要交给士兵代为喂养、保管，士兵要带他们去见管理营地的贵族。 在听见那位贵族的名字后，菲娅心头一跳。 欧洛伯爵家的三女。与精灵公主有过几面之缘，并且保有书信往来的贵族。 艾丝蒂尔·欧洛。 明明自己没想见她，却不经意间见面了。菲娅不禁感到紧张，自己对这位吸血鬼少女没有一丝一毫的印象，但愿她能接受自己失去记忆的事实。 很快，菲娅与莉提在安娜塔西雅辅助下跳下马车——这也是贵族礼仪的一部分，女性直接跳下马车，会被当作没有接受过贵族教育。士兵将两匹八脚马牵至一旁，而菲娅、莉提与安娜塔西雅，则在士兵引导下走入营地。 显然，营地里难民与士兵没想到这时会有外人造访。当菲娅三人经过时，路上几乎每位难民都会特意停下手中事情，向菲娅三人投来视线，尤其是看向菲娅的目光，与莉提形容的一样，眼睛瞪圆，直勾勾地看过来，让菲娅感到不好意思。 “这里只有艾丝蒂尔小姐一人吗？欧洛伯爵大人呢？” 行进途中，安娜塔西雅向领头士兵抛出如此问题。 “不只有三小姐，还有诺尔顿少爷。至于伯爵大人……我也不知道去向。那日城中突然爆炸，接着便是潮水一样的黑色怪物，所有碰到那些怪物的人都死了，还是诺尔顿少爷带着家仆拼死突围，才把三小姐带出来。现在阁下见到的这些，就是我们所有人。” 说到最后，士兵低下头去，声音也跟着变小，显然缺乏斗志。 “我们不知道城里还有多少人，只能从路过的难民口中打听到，城市没有完全毁灭，那里还有人在等我们回去营救。这也是三小姐驻扎在这里的原因，等周边领地的人派兵过来，不知道要过多久，我们必须自己回到城里，不说打败那些黑色怪物，至少要把还活着的人带出来，三小姐说过，这是我等的责任。” 嚯。 菲娅在内心对名为艾丝蒂尔的吸血姬投去赞赏。 遇见灾难后的第一时间不是逃跑，而是返回去救人，这份觉悟已经超越了同时代的大多数人。和安娜塔西雅说的一样，巴特公国的贵族格外珍惜贵族身份，因而对领民十分负责。 “诺尔顿少爷是欧洛伯爵家四男。欧洛伯爵没在队伍里，我想他凶多吉少了。一会儿见到艾丝蒂尔小姐，殿下可以把从神殿缴获的战利品转移给她一部分，这既能代表您的心意，也能让艾丝蒂尔小姐欠您一个人情。艾丝蒂尔小姐有恩必报，日后一定会数倍回馈于您。” 安娜塔西雅小声向菲娅解释。 喂喂，这个说法也太功利了，从一开始就寻求回报，贵族都是这样的吗？ 菲娅在内心吐槽着。 想法才刚结束，菲娅便因为引路士兵的停下而停下，后者回过头来，晦暗的脸庞浮现苦笑，指向前方人群。 “看来三小姐要等一会儿才能招待各位了。” 顺着士兵所指，菲娅看向前方。在小山包上看见的平台现在已经搭建好，无数难民人挤人地站在平台下，一同用期盼目光看着台上。而台上的人，除了一些士兵，还有一位身穿红色礼裙的少女 如蝙蝠般的翼翅自腰间延伸出，艳丽到仿佛能滴出血来的鲜红眼眸，加上话语间不时从唇下露出的尖牙，无不在向外人说明，少女吸血鬼的身份。 菲娅曾在《魔女秘史》里了解到，吸血鬼分为纯种与非纯种两大类，纯种是吸血鬼中血脉最为纯粹，力量最为强大的一支。他们不惧怕阳光，拥有超强的恢复能力，如果不使用神圣魔法或者光魔法，只要不把他们完全碾碎，哪怕他们只剩一根指头，都能在一段时间后恢复原样，和复活没有区别。 纯种的特点是翅膀长在腰后而非背后，面前这位少女，就是翅膀从腰后延伸出来的类型。 这就是那位艾丝蒂尔小姐。 菲娅有这种预感。 确实很有贵族气质，理性、优雅、威严。虽然精灵公主也拥有这些特质，但精灵公主的外表给人一种冷冷的、缺乏生气的感觉，艾丝蒂尔身上则是知性的、可以交流，却会保持距离感的贵族气质。 艾丝蒂尔看上去只比精灵公主大一点，也就是十五岁左右。纯种吸血鬼与精灵一样是长寿种，但在成长方式上，二者存在区别。吸血鬼在二十岁以前的发育速度与人类一样，之后便会一直保持青春年少的模样，直到三四百岁以后，才会极为缓慢地衰老。简言之，艾丝蒂尔外表十五岁，意味着她真的只有十五岁。 是个美人。 菲娅内心评价。 延伸至臀部的金发被黑色大缎带绑住，年龄明明只比精灵公主大一点，胸部却发育到让人感到美型的外形，全身大半肌肤都藏在有着大量褶皱与蕾丝边的红色礼裙下，连双手也都戴上印有花纹的黑色蕾丝手套。从正面看过去，给人以保守感，然而在菲娅所在的侧面却能瞥见，少女翅膀根部的肌肤暴露在空气里，礼裙腰间开叉的设计，有一丝微妙的色气。 五官虽然有一丝稚气，但贵族淑女的优雅气质却掩盖住不成熟的缺点，尤其是站在台上，目光如炬的模样，环绕全身的威严感，倘若普通人站在她面前，大概会情不自禁地低下头来，不敢正视少女。这是长期处于支配者地位的人才能拥有的气场。 演讲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少女目光环视下方难民，见到难民们全都专心致志听着自己说话后，面露满意之色。 “暗裔绝非不可战胜的敌人，我们已经送出信使，国王大人很快就会派兵剿灭暗裔。而在那之前，我们这些已经逃出来的人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情——把你们的亲人与朋友从毁灭的城市里救出来。他们现在被困其中，等待我们的救援，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绝望死去！明天将是我，欧洛伯爵三女，艾丝蒂尔·欧洛带领士兵救出他们的日子，我将完成我身为贵族的职责！” 铿锵有力的声音落下后，艾丝蒂尔充满威严的目光扫向平台右侧，那里一队士兵正押解着传教士打扮的人。 “但那之前，我们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情。暗裔之所以出现在城中，是因为卑鄙的神信徒将暗裔引至城内。米尔坎迪斯神圣国觊觎欧洛领的富饶已久，他们想让暗裔赶走我们，自己占有这片土地！作为出生在欧洛领的子民，我们决不允许神圣的领土被他人据为己有！现在，我将代表你们所有人，所有因教会流离失所的逃难者，对肮脏的神信徒降下天罚！” 嗯？ 艾丝蒂尔的话令菲娅微微歪头。 这番发言让菲娅想起在奥罗拉城里见到的，教会处死暗裔病患者的景象。 二者的区别是，暗裔病患者确实是无辜的，而艾丝蒂尔说的“神信徒将暗裔引至城内”的发言，菲娅则无从验证。 仔细想来，教会虽然对暗裔病患者毫不留情，但他们确实和暗裔势不两立。客观地说，教会的出发点都是为了人类好，他们对自己人确实不赖，也严格地按照教会教义行事。在教会教义里，暗裔是绝对的大敌，其他种族则是服侍人类的种族。所以很难想象，教会会为了对付生命女神创造的种族，去与真正的大敌暗裔合作。 这不是利益的问题，而是违背女神意志，会动摇信仰根基的做法。如果教会真的与暗裔合作，他们就没法再用信仰魔法了。 因此菲娅十分怀疑，艾丝蒂尔真的掌握了证据。 当然，就算艾丝蒂尔没有掌握证据，菲娅也没什么好说的。 这个世界的各方势力有自己的利益与恩怨，他们需要处死异端团结人心。就像教会处死暗裔病患者一样，其他势力也会做与教会相似的事情，如果身为巴特公国贵族的艾丝蒂尔落入教会手里，情况绝对好不到哪里去。艾丝蒂尔的行为，也是为了自己人好，站在贵族的立场，她必须让人们涌起斗志，这样才便于明天回城去救更多子民。 双方冤冤相报，早已成了死结。只有像自己这种局外人，才会思考被处死的人究竟是不是无辜的。 真麻烦。 心中升起不耐，菲娅啧了啧舌。刚才对艾丝蒂尔的好感，很快又变了回去—— 月初啦，最近每天都是5k5字，6k字的更，求月票啦，求月票票啦~~~ [img=700,755]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2/06/83e16060-b839-4c79-8484-0126ccdc6705.jpg[/img] 第十一章 诺尔顿 第十一章 诺尔顿 只是，当菲娅仔细观察起艾丝蒂尔全身的时候，发现了一些异常。 菲娅一直站在艾丝蒂尔左侧，只能看见艾丝蒂尔的侧脸，这本身没有问题，但当艾丝蒂尔转身背朝菲娅的时候，菲娅却发觉，艾丝蒂尔实际上只有一半翅膀。并且礼裙右侧也不像左侧那样有开叉设计。艾丝蒂尔明显从一开始就没想着把翅膀从右侧伸出来。 难道是吸血鬼的习俗？可艾丝蒂尔的礼裙下也不像藏着另一半翅膀。 哪怕艾丝蒂尔是在从城中突围出来的战斗中受伤，翅膀被斩断，按照纯种即便只剩一根指头都可以复活的超强恢复能力，现在也应该长回来了才对。 就在菲娅好奇时，站在人群边缘的几位男人不屑吐口水，从他们整齐的衣着打扮可以看出，他们是有一定地位的贵族。 “切，不过是个不知哪里捡来的私生子，还妄称自己是贵族。现在又要逼我们回去送死，怕是自己的野爹被关在城里，想回去救他。” “可怜伯爵大人，花这么多年的精力，养了个别人的女儿。明明把精力放在诺琳大小姐身上就好。诺琳大小姐既温柔又强大，还是伯爵大人的亲生骨肉，比这个残次品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就是，平时要不是看在诺琳大小姐的份上，我早就不想理这个残次品。如今诺琳大小姐不在，她居然敢对我们颐指气使，也不想想自己和诺琳大小姐有多大差距。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吸血鬼，就想命令我们这些活了一两百岁的贵族，幼稚。” “诺琳大小姐和伯爵大人都不在，为了几个没用的平民，不寻求周边贵族支援，主动去找暗裔不说，还要把诺尔顿少爷带着一起送死。有勇无谋，有勇无谋啊！欧洛家族的嫡系血脉要断送在这个残次品手里了！” 不只年轻贵族，就连须发皆白，身体佝偻的年老贵族，也都毫不掩饰地表达不满与气愤。 人心不齐。 菲娅心中暗想。 至少在贵族中是如此。 不是所有贵族都像艾丝蒂尔一样，愿意冒着危险去救普通人。一个组织里出现不合的声音简直再正常不过，更不用说听贵族们的说法，艾丝蒂尔还不是伯爵亲生。在强调血统正当性的世界树大陆，艾丝蒂尔大概没法从这些人手里获得帮助。 艾丝蒂尔之后肯定有够受的。 “——你们这帮混蛋！” 和菲娅一样听见贵族们的奚落，为菲娅三人带路的年轻士兵一步跨到贵族们身边，异常愤怒地揪住年老贵族的衣襟，单手将其拎起来。怒目圆睁的样子与手臂上鼓起的肌肉，仿佛他下一秒就会一拳揍上去。 “三小姐在为了领民着想，你们这帮虫豸却想闹分裂，你们还有没有贵族的自觉！我替你们感到羞耻！你们不配被称为贵族！” “咿！” 被士兵拎起的贵族露出恐惧表情，但在搞清楚对方仅仅只是一个士兵后，年老贵族的害怕又迅速转化为恼羞成怒。他抬起愤怒到颤抖的手，怒指着士兵的脸。 “区……区区一个无名小卒，也敢对贵族不敬！你以为是我谁！” “你敢把之前的话当着三小姐的面再说一遍吗！” “有什么不敢！”一旁的年轻贵族过来帮腔，“只有一半翅膀，不是私生子是什么？和诺琳大小姐比起来，她只会给伯爵大人抹黑！平日里大家相安无事也就作罢，如今竟然想让我们回去送死，作为贵族，连基本的常识都遗忘了！暗裔是区区我们几个人能应付得了的吗！” 看见有人站出来，其他贵族也立刻跟着作出反应。他们早就不满自己被一个“杂种”统治，士兵的僭越给予了他们把柄，他们正好可以说个痛快。 “还不快把男爵大人放下！” “什么时候无名小卒可以对贵族无礼了？这都是艾丝蒂尔告诉你的？” “必须杀一儆百！否则贵族的颜面该放在哪里！” 由于贵族并未遮掩声音，只是一会儿功夫，附近难民便把目光投来。而士兵也意识到自己一时冲动闯下大祸，面色僵硬地放下年老贵族。倘若不是台上的声音遮盖了他们，这群贵族已经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这下麻烦了。 菲娅暗道。 这群贵族实在令人讨厌，如果自己遇见同样的情况，绝对要把贵族吊在城门口示众。 菲娅如此想着的时候，一名有着绀色长发，衣着华贵的年轻男性出现在菲娅眼中。 男人从一开始就站在人堆里，当他发现菲娅这边出现骚乱后，便挤开人群过来——正好位于贵族看不见的后面。 菲娅见过这个男人。之前在小山包上看到的、指挥士兵搭建木质平台的男人就是他。 他应该也是贵族，而且还是地位不低的那种。菲娅心中给予评价。在这位青年出现后，氛围便陡然转变，一些离人群较近的贵族迅速闭嘴，并且表现出事不关己的模样悄悄后退，与年老贵族划清界限。 只不过，就在菲娅打算静待事情发展的时候，本应把视线放在年老贵族身上的青年，却突然将目光扫向菲娅，他先是露出一瞬间的错愕，然后又向菲娅递出和煦微笑。 做完这一切，青年才走到年老贵族身后，手指轻敲了敲年老贵族肩膀。 后者立刻皱起眉回头。 “谁——呃，”见到青年的脸，准备怒骂的年老贵族表情瞬间凝固，接着渐渐变为赔笑，“是……是诺尔顿少爷。您不是去检查营地了么，怎么到这里……” “正好路过，听到有动静，就过来了。达顿男爵，您这是在做什么？”依旧保持和煦笑容，青年朝士兵努了努嘴，“他做了让男爵大人不高兴的事情？” “……只是意见不合，探讨了一番，没什么大不了的，诺尔顿少爷不用放在心上。”年老贵族脸上的笑容更甚，他开始转过头催促士兵，“还不快走，看在诺尔顿少爷的份上，不和你计较。” “嘁。” 虽然重重咋舌表示不满，但士兵还是听从年老贵族命令，回到菲娅身后。事情闹大了对双方都不好，不论年老贵族还是士兵，都清楚这一点。 轻而易举地解决事态，欧洛伯爵家四男，诺尔顿·欧洛转过身，微笑着环视一圈贵族。 “没什么事的话，大家就继续听姐姐大人的演说吧，明日回城，还要多多仰仗各位贵族大人。姐姐大人不是让各位与暗裔战斗，而是尽可能救出城里等待救援的人，这并非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大家要团结在一起。” “啊、啊啊，我知道了。” “我们一定会协助诺尔顿少爷。” “不是协助我，是协助姐姐大人。” 挑起眉毛，诺尔顿莞尔一笑，纠正贵族们的发言。 随后只是简单的三言两语，诺尔顿便让贵族去做他们该做的事，转而风度翩翩地来到菲娅三人面前。 齐肩的绀色长发、修身的灰色剑士服、悬挂在腰带上的金色佩剑，再搭配高挑身材，面前这位青年完全可以被归进美男子一类。纯种吸血鬼特有的鲜血色眼眸与从腰间延伸出的翅膀，更是令青年多了一丝异于人类的诱惑力。 可惜对自己没有用，菲娅在内心摊手，如果是莉提那样的正统公主，说不定会对面前的诺尔顿少爷感兴趣。 想到这里，菲娅低下头看向莉提，结果莉提也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 “二位是生面孔呢。抱歉，让二位小姐看了笑话。恕我冒昧，在下是欧洛伯爵家的四男，诺尔顿·欧洛，请问两位精灵小姐是？” 右手放在腰间，身材修长的诺尔顿向菲娅与莉提行了一礼，不过他的目光并未停留在菲娅与莉提身上，而是打量起一旁的安娜塔西雅。菲娅与莉提都穿着礼裙，只有安娜塔西雅，还是一身翠绿色精灵装束，地位高地一眼便知。 诺尔顿的礼貌笑容里多了些惊讶。 “噢噢……了不得的气息，至少在第四位阶，看来这边是地位了不得的两位小姐。” “这是我的仆从安娜塔西雅。我是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和你姐姐艾丝蒂尔有过几面之缘。” “莉提·亚莉克希亚·尤希尔。” “亚莉克希亚？”鲜血色眼眸中的惊讶更甚，诺尔顿眉头微不可查地跳了跳，“希利瓦尔的大公主与三公主？二位怎么没打招呼就亲自来了？印象里，大公主您已经见过我才是，看来多年未见，不光我忘记您的长相，您也忘记我的长相了。” “不……这里面有点渊源。我因为一些事情，失去记忆，所以才想不起以前发生了什么。” “失去记忆？” 似乎在思考什么，诺尔顿转动眼珠，右手摸了摸下巴， “莫非是和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战争所致？我从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难民口中打听到，他们在离开奥罗拉城前，神圣国里就已经疯传精灵公主战死的消息。结果您好好活着，只是失去记忆，那群神棍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夸大其词。” 菲娅苦笑道。 “就像诺尔顿推测的那样，我失去记忆和神圣国有关。我们刚从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出来，想从巴特公国借道，返回希利瓦尔。结果在这里遇见艾丝蒂尔，就正好过来打个招呼。” 后半句话是事先准备好的说辞。 “原来如此。姐姐大人正在忙，要等一会儿才能招待二位。就像大公主您看到的，我们欧洛领遇见了一点麻烦，拿不出能看过眼的东西，还请见谅。” “无妨，我们不会待很久。” “嗯……先去营帐里说吧？” 如绅士般比出“请”的手势，诺尔顿率先一步迈出，走向聚集地里最豪华的营帐。 穿过人群，菲娅三人来到外表呈红色营帐前。也许是出于保护宾客的理由，在来的路上，诺尔顿身后还多了一批身穿金属甲胄的士兵，其中不乏背后长有双翼的吸血鬼，光从他们走路时的动作就能看出来，这些全都是有过实战经验的老兵。 “这里便是姐姐大人商量要事时的地方，因为是会议的重要场所，所以进入时不能携带武器，还请这边的安娜塔西雅小姐把武器交给我的手下，待事情商量完后，我们会把武器还给您。” “你不相信我们。” 收起进入营帐的姿态，安娜塔西雅右手放在腰间佩剑上，微眯起眼。 诺尔顿的英俊脸庞浮现苦恼与困扰之色。 “不是我不相信各位，而是时间点特殊。我也只是姐姐大人的辅佐官，并非这里的主事者。倘若我给二位公主开了头，今后会有其他人用同样的理由要求携带武器进入帐篷，那会给姐姐大人增添烦恼，还请安娜塔西雅小姐体谅。” “哼，不要耍花招。” 喉咙里发出不满冷哼，安娜塔西雅解下佩剑，将其交给一旁士兵。 诺尔顿脸上的紧张稍稍放松，他悄悄松了口气，主动上前掀开帐篷帘幕，示意菲娅三人进入。 被大量火把点亮的帐篷正中，摆着一张由许多桌子拼凑而成的长桌，其上还有摊开来的欧洛伯爵领地图。地图并未收起，显然不久前艾丝蒂尔在这里商量过反攻事宜。 菲娅右手轻搭在莉提肩膀上，示意莉提走在后面，自己则率先走向帐篷。 半只脚踏入门内。 然后。 “抓住她们！” 诺尔顿凌厉的命令声自菲娅右侧响起，与之一同的，还有诺尔顿伸向菲娅肩膀的手。 明显是擒拿姿势。自己被当成敌人了。 虽然不知道理由为何，但菲娅的答案十分简单。 既然对自己不利，那就得做好觉悟。 间不容发之际后退一步，菲娅错开诺尔顿伸过来的手，随后左手握住诺尔顿手腕，顺势扭转身体，让肩膀能够抵着诺尔顿，以极为流畅的动作，让诺尔顿翻过头顶，猛地摔在地上。 肉体与大地撞击的沉闷声响。 菲娅的动作并未结束，她在诺尔顿反应过来之前，蹲下身用膝盖压住诺尔顿脖子，不顾他双手手臂发出的咔咔声，硬生生将诺尔顿手臂反剪过来。 “唔呃呃呃呃呃！！” 诺尔顿立刻发出痛苦呼喊，但菲娅不为所动，她抬起头，看向呈半圆形将自己包围起来的士兵。 由于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只在眨眼间便完成，此刻诺尔顿手下的士兵才刚拔出武器，还没来得及上前。诺尔顿发出的痛苦呼喊令他们不敢再迈出半步，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惊疑不定的神情。 “这就是欧洛伯爵的待客之道么，”菲娅反剪住诺尔顿的手微微用力，逼迫诺尔顿服软，“让你的手下退下，不然我会让你们吃到苦头。” “不……不要管我！她们是暗裔伪装的精灵，干掉她们！” 尽管脸上的五官已经因痛苦扭曲在一起，但诺尔顿还是咬紧牙关，挤出命令。 听见暗裔两个字，原本还犹豫不决的士兵，渐渐有了选择，其中一人鼓起勇气，冲向菲娅，而在这个人之后，其他人也受到鼓舞，一同冲过来，其间不乏『火球』、『光矢』的魔法飞来。 “冥顽不灵。” “殿下，交给属下吧。” “不必，我一个人就可以应付，让他们死心。” 『意念操纵』 将空间力量凝聚成巨人手臂，菲娅令空间之手做出抓握动作，先是把最先飞来的魔法全部捏碎，接着抬起空间之手，从右往左，一把将奔来的士兵尽数握住，高悬于空中。 仅仅眨眼的时间，诺尔顿与他的士兵便被菲娅握在掌心。只要菲娅想，随时都能加重力道，让手中迸射出血花—— PS：百合标签没了不是我删的，是网站把“百合”、“变身”标签整个删除了。文的内容和走向没有变化。整件事就是单纯的标签没了。 第十二章 误会 第十二章 误会 “噫噫噫噫噫！！！” “什么东西！” “放、放我下来！” 悬在空中的士兵挣扎起来，但他们的身体就像被铜墙铁壁禁锢住了般无法挪动分毫。即使鼓足力气，也只是给周围人平添压力。由于『意念操纵』完全透明，在外人看来，他们的表现无比滑稽。 虽然『意念操纵』也存在魔法极限，比如太重的东西，或者注重穿透力的、像攻城弩那一类的大型弩箭，可以打破『意念操纵』形成的手臂。但对付十来个第一位阶的士兵，『意念操纵』还是不在话下。 “不……不可能……怎么这么轻易……” 刻意让诺尔顿能够看见他不是自己的对手，菲娅稍稍放松手中力道。诺尔顿指挥士兵时说的话透露了一些消息，他之所以突然对自己三人动手，是因为他把自己三人当成了暗裔。 至于理由，大概是他们被暗裔攻击，已成惊弓之鸟；自己贵为一国公主，却没有事先派使者与他们联络便过来；以及自己失去记忆的说法。三者结合在一起，让诺尔顿断定自己是暗裔伪装成的存在。 这样想来，诺尔顿可能从一开始就在试探自己，故意说自己“生面孔”，还有“不光是我忘记您的长相，您也忘记了我的长相”，这些都是试探，倘若自己是真正的精灵公主，便会表现出诧异神色，然而自己却拿失忆的理由掩盖过去。 换作自己是诺尔顿，在这个要命的时间点遇见只带有一位侍从、并且声称自己失忆的精灵公主，也会心生怀疑，将她引离人群，抓起来审问。诺尔顿没有直接拿匕首捅过来，已经算得上仁慈，要知道，顶着精灵公主外表的自己很可能是暗裔。 一切不过是一场误会。 菲娅维持着反剪双臂诺尔顿的动作，先是示意莉提站到自己身后，然后以教训般的口吻告诫诺尔顿。 “如果我想要你们的命，你们没有人可以活着离开，你们不是我的对手。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是暗裔，你们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就死了，理解了吗？” 诺尔顿表情狰狞，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辩解，然而事实摆在眼前，那些士兵还被挂在天上，他什么也说不出口。诺尔顿只能咬紧牙关，忿忿地问。 “那你是谁？” “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精灵国希利瓦尔的长公主。我没有欺骗你，我们的确是在回国途中碰巧遇见营地，所以才过来看看。让你的人放弃抵抗，一切只是误会。” “你、你怎么证明自己？你和我印象里的多菲莉娅完全不同！” 哪怕性命被菲娅拿捏在手上，诺尔顿也没有松口的意思。 安娜塔西雅曾说过，自己手上的魔涌是最为瑰丽的、只有王族才拥有的光华内敛的红色，可安娜塔西雅也说过，魔涌不能随便展示给别人。连莉提都知道用贴纸遮住魔涌，更不用说自己在外人眼中还是成熟的、有着理性气质的长公主。 菲娅稍稍思索。 “那你怎么证明你是真的诺尔顿，不是暗裔伪装的？” 诺尔顿全身一僵，他强忍手臂上的痛楚，歪斜着眼睛，愤怒说道。 “你强词夺理！” “这不就是问题所在吗？你无法证明你是诺尔顿，我也无法证明我是精灵公主，我们扯平了。” 菲娅适时松开诺尔顿，膝盖也从诺尔顿脖子后移开，她站起身，动作轻松地拍了拍礼裙。 在穿着裙子的状态下，用被黑色过膝袜覆盖的小腿压着别人，让菲娅觉得有点不太妥当，一些变态甚至会认为这是一种奖励，趁机深深吸气——让人觉得恶心。 “你也不是小孩子，该知道你我间的实力差距——” 扑。 正当菲娅以为事情将告一段落的时候，被菲娅放开的诺尔顿却突然化为一群蝙蝠，直扑菲娅脸庞飞来，翅膀划破空气的尖锐声音让人毫不怀疑，这些蝙蝠具有杀伤力。 真麻烦。 『精神冲击』 空气骤然震荡，所有朝菲娅扑来的蝙蝠，全都如断线风筝般一个接一个落地，痛苦的吱吱声跟着接连响起。由于菲娅控制了力道，这些蝙蝠并未晕厥，而是试图用翅膀支撑着身体从地上爬起，然而『精神冲击』已经令它们失去再战之力，它们连拖动身体爬行都十分困难。 当最后一只蝙蝠也跌落在地后，如同血雾般的红雾自蝙蝠体内浮现，渐渐地，红雾凝聚成一个人影。只是短短两个呼吸的时间，一位身着深红礼裙，金发被黑色缎带收束起来的少女便出现在菲娅面前。 当然，是以战败后趴在地上的姿态。 女人？ 刚才的诺尔顿呢？ 菲娅脑袋上浮现问号。 这副打扮，怎么看都像刚刚站在台上的欧洛伯爵家三女，自己的“老友”艾丝蒂尔。 与菲娅一样吃了一惊，安娜塔西雅赶忙上前，将趴在地上发出痛苦呻吟的少女翻过身来。 看见少女白皙脸庞的瞬间，菲娅与安娜塔西雅气息一滞。 这正是艾丝蒂尔本人。 扶起艾丝蒂尔上半身，安娜塔西雅神情复杂。 “殿下，这是艾丝蒂尔小姐。” “不是诺尔顿吗？安娜塔西雅刚才也看见了吧？” “纯种吸血鬼拥有易容的能力哦，他们不只可以控制体内血液的流动，还能把外表转换成他们血亲的模样，也许刚才台上的那个艾丝蒂尔，才是真正的诺尔顿。他们两个人交换了样貌。” 莉提解释道。 菲娅的表情顿时微妙起来。 如果早知道是艾丝蒂尔，自己下手就不会这么重。刚才的『精神冲击』少说也是让人头痛欲裂的程度，更不用提自己还刻意扭转艾丝蒂尔的手臂，把腿压在艾丝蒂尔脖子上。艾丝蒂尔没有嚎啕大哭，就已经十分了不起，换成普通人，肯定已经哇哇乱叫。 从菲娅身后走出来，莉提不客气地抬起下巴轻哼。 “哼，这都是她自作自受，谁让她不相信姐姐，还非要装成男人。活该，直接相信我们，不就没有这份苦头了吗。还以为是有力的竞争者，结果从一开始就失去候选资格了。” 候选资格是？ 虽然很想问莉提那是什么，但场合原因，菲娅并未问出口。 她尴尬地顿了顿，把被空间之手抓握住的士兵放下。由于菲娅展现出超凡力量，这些士兵已经不敢再冲上前来，只是现在的景象又不允许他们直接退下，他们只能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菲娅把目光投向不远处欲言又止的一名士兵。 “喂，这是怎么回事。” “呃，”完全没想过菲娅会点到自己，被叫到的士兵如坐针毡，在同伴的目光压力下，吞咽起口水，艰涩回答，“三小姐特意和诺尔顿少爷交换外表，想看看营地里多少贵族不满她领导。结果没想到您来拜访，于是把您当成了暗裔。我们被三小姐用吸血鬼的密语告知，所以才跟过来。您……您是真正的、那位第七位阶的精灵公主？” “唔。” 上来就把难民聚集地的领导者给揍了一顿，并且还是当着她手下的面揍，艾丝蒂尔之后肯定会恨死自己，让她丢尽了脸。 菲娅内心悄悄吐了吐舌头。 这可不能怨自己。是艾丝蒂尔自己把脸伸过来，还非要装成男人的样子，否则自己至少会打的轻一些。 在士兵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目光下，菲娅抬起手，对发出痛苦呻吟的艾丝蒂尔使用泛起蓝光的『初阶水疗术』。在这之后，安娜塔西雅也从随身携带的口袋里取出一颗红色果实，将其捏碎，让汁液滴进艾丝蒂尔嘴中。 这是一种具有镇定作用的果实，可以缓解艾丝蒂尔的头痛。 过去足足一分钟，艾丝蒂尔才停下痛苦呻吟，在安娜塔西雅协助下，从失神中恢复过来，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虽然菲娅的『初阶水疗术』治好了她手臂上的伤势，但隐隐的头痛还是让她捂着额头一阵龇牙咧嘴，深红礼裙前沾满泥土与草叶。 显然，艾丝蒂尔一时半会儿没法和菲娅好好说话。 “发生了什么？” 安娜塔西雅话音刚落，士兵身后便响起一道中气十足的男性声音。 是真正的诺尔顿。 从士兵们朝两边让开的动作里，菲娅可以清楚看见诺尔顿的脸——绀色长发肆意披开，修身的剑士服与清秀脸庞，不论从哪个角度看，诺尔顿都算得上美男子。年龄上，诺尔顿应该比艾丝蒂尔小，但体格与脸部线条，都是诺尔顿更显成熟。 士兵连忙跑到诺尔顿身边，为诺尔顿解释事情经过。 诺尔顿先是皱起眉，一副不满模样，旋即又挑起眉毛，看向菲娅，脸上变得充满苦笑和歉意。 他摆了摆手，示意士兵离开，然后来到菲娅面前，右手抚向身体左侧，深深弯腰，礼貌地对菲娅行了一礼。 “事情的经过我大概知道了。长公主展现的实力让我心服口服。十分抱歉，家姐对二位公主做了无礼之举，我在此向二位公主道歉，还请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殿下与莉提·亚莉克希亚·尤希尔能原谅家姐。” “一场误会而已，我没有放在心上。只是你的姐姐好像很困扰，能带她下去休息么，我们可以在营帐里多等一会儿。原本是为了拜访你们才来这里，结果居然闹出这种事，抱歉。” 一边苦笑说着，菲娅一边示意安娜塔西雅把艾丝蒂尔送到诺尔顿身边。 “长公主殿下不必道歉，我才是该说对不起的人，家姐过于激动，下去后在下一定会好好和姐姐大人聊聊，还请长公主殿下给我们一些时间。” “没问题。” “十分感谢。” 再次风度翩翩地对菲娅三人行礼，在诺尔顿安排下，菲娅三人进入宽敞帐篷休息，四位侍女打扮的人也跟着准备茶水与点心。 第十三章 潜在的崩溃 第十三章 潜在的崩溃 要说的是，可以从茶水与点心的规格看出来，难民聚集地里的条件相当差。茶水说是“茶”，其实只是普通的开水，点心则是一些洗干净的水果，压根看不见糕点这种东西。 而就连这些，负责侍奉的侍女也时不时看向果盘，目光中有着一丝渴望。加之她们的衣服也不太干净，菲娅有种预感，如果艾丝蒂尔不做点什么，营地的秩序很快就会因为缺少物资崩溃。 干等在帐篷里也没事做，菲娅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向侍女发问。她拿起一个外表像大号青枣的水果，在一位脸上有着些许雀斑的侍女面前晃了晃。 “你很想吃这个吗？” “咿呃？”被客人察觉到自己在窥视水果，侍女紧张得全身一抖，嘴里也跟着发出不礼貌的声音，她连连摇头，“没、没有。我已经吃过晚餐了。” “吃的什么？” “豆……豆子，野菜炖豆子。” “嚯。” 果然，已经缺衣少食了。 尽管侍女没有具体形容，但菲娅完全可以想象到她的晚餐。在没有半点油星的汤汤水水里，一大锅煮烂的深绿色野菜上漂浮着一些豆子——每人只能分到一小碗，碗里仅有零星几颗豆子。那种东西根本无法饱腹。 还不如昨晚那些难民吃的面糊。 菲娅忍不住叹气。 “哈啊，把手伸过来。” “是……” 不知道要做什么，侍女小心地把手伸给菲娅。 菲娅则把自己手中的水果放在侍女手上，然后将侍女的手推回去，让她握紧。 “不用在意我，我也不会把这件事告诉艾丝蒂尔和诺尔顿，放心吃吧。” “真、真的可以吗？” 尽管手中紧紧攥着水果的动作，已经出卖了侍女的内心想法，但侍女还是在嘴上确认道，目光里的希望与激动，让人难以对她说不。 “真的。如果不够吃，其他的也可以拿走。” “谢……谢谢您！谢谢您！” 得到肯定，侍女一口咬向手中水果，同时还不忘记将果盘里剩下的水果顺着衣襟装进衣服，不一会儿，侍女的胸部便鼓起来。尽管胸口因为她的举动向外大开，但侍女对此毫不在意，她只是品尝着难得的美味，吃到最后，就连黏在果核上的果肉都认真剃下来，就差把果核也吃掉。 值得一提的是，其他三位侍女在见到这名侍女的待遇后，也都开始吞咽口水，一脸艳羡之色。 这并不是让人好过的场景，菲娅也不想自己被侍女用一脸渴望的表情盯着看个不停。悄然叹息后，菲娅用『食物创造』制造少量腌制咸鱼与硬得咬不动的黑面包，让其他侍女也能有食物，当然，也分给了最开始的那名侍女。 一时间，帐篷里响起侍女们连绵不断的感谢之词与吃东西的声音。明明只是咸鱼，她们却吃得津津有味，以至于菲娅都忍不住撕了一点，想尝尝自己做的东西是不是变得比下午更可口。 作为结论，食物的味道并没有变化，只是侍女们很久没吃过肉，所以才会吃得那样美味。 风卷残云般地进食很快结束，当帐篷外传来声音时，所有侍女都像最初的那名侍女那样，胸前鼓起一块。放在平时，一定让人忍俊不禁，但现在不论菲娅还是莉提，都笑不出来。侍女们狼吞虎咽后被食物所噎、必须由人喂水才缓过劲来的模样，给菲娅留下了深刻印象。 也许可以做点什么，改变这个状况。 就像过去在人类联盟里那样——嗯？ 脑海突然窜过的想法让菲娅一惊，不过此时帐篷被人从外掀开，菲娅没机会思考自己为何会有那个想法。 进来的是艾丝蒂尔与几名文官打扮的贵族，诺尔顿不在其中。 与刚才狼狈的模样不同，现在的艾丝蒂尔与菲娅在台下见到的、由诺尔顿扮演的艾丝蒂尔一样，一副理性的、神情间带着威严的模样。 五官虽有一丝稚嫩，但举手投足透露出的优雅感，完美遮盖了年龄上的不足，尤其是吸血鬼鲜血般艳丽的双眸，让白皙脸庞变得妩媚与危险，让人联想到有毒的花朵，如果距离过近，会被深深迷进去，无法自拔。 仿佛双方没有过交手，艾丝蒂尔换上符合贵族身份的微笑，提起深红礼裙的两边，在身边护卫簇拥下，缓缓地、优雅地来到菲娅面前。 微微弯下膝盖，艾丝蒂尔落落大方地向菲娅行贵族礼。 “久疏问候，多菲莉娅——我应该还能这样称呼你吧？对不起，刚才把你当成敌人。”艾丝蒂尔抬起鲜红双眸，火光下的妩媚脸庞浮现一丝红晕，她转而看向菲娅左右的莉提与安娜塔西雅，“这边的莉提公主，还有安娜塔西雅队长也是，我对我之前的无礼举止道歉。所幸没有给大家带来麻烦，不然我就无颜面见父亲了。” 虽然不知道这半小时里发生了什么，但看上去，艾丝蒂尔已经完全恢复了——不愧是正统的吸血鬼贵族，礼仪方面完美无缺，如果出现在舞会里，肯定会成为耀眼明星。 打量艾丝蒂尔的同时，菲娅在内心感叹着。即便她不是很懂贵族的礼仪，基本的审美也让她感觉到，艾丝蒂尔的每个动作都经过精心设计，吸血鬼拥有在一定程度上控制自身体液流动的能力，或许就连脸庞上的红晕，都是艾丝蒂尔刻意营造的效果。 换成男性，肯定已经被这种妖精一样的吸血姬迷住了，不对，这股扑面而来的诱惑力，肯定连女性也无法豁免。 可惜比起更加成熟克蕾雅来说，艾丝蒂尔还差了一点，自己完全免疫了。 倘若说艾丝蒂尔身上的魅力是精心设计、勾人心魄的存在，那么克蕾雅便是浑然天成，仅仅只是看着，便仿佛能把人吸进去的魅力，让人控制不住地想接近。 还是自家的克蕾雅更强。 如此想着的菲娅心中升起自豪感，她勾起嘴角，以同样礼貌的浅笑回应。 “我只希望艾丝蒂尔不要因此记恨我才好。另外，比起‘多菲莉娅’，我更希望艾丝蒂尔能称呼我‘菲娅’。现在的我更喜欢这个名字。” 出乎菲娅意料的是，艾丝蒂尔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单手遮着嘴，睁大双眼，一脸不可思议。 “那个多菲莉娅居然会笑……” “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只是从没见过菲娅殿下笑的样子，有些吃惊……您笑起来的模样漂亮过头了。” “多谢夸奖。” 菲娅不客气地全部接下——这也是公主修行的一部分。 第十四章 表象与内核 第十四章 表象与内核 有了初次的打招呼，后面的事情便简单起来。 首先是双方的问候，既有艾丝蒂尔向莉提的问好，也有文官打扮的贵族前来客套。只是，严格意义上说，身为禁卫军第二队队长的安娜塔西雅，也应该被贵族们问候，然而贵族们在见到安娜塔西雅左脸的青色纹路后，便一齐露出诧异神色，刻意回避了安娜塔西雅。对此，安娜塔西雅没有任何表现，似乎已经司空见惯。 安娜塔西雅以前提过“罪人烙印”一词。而就菲娅的观察，安娜塔西雅脸上的青色纹路并非先天就有，而是后天刻上的东西，或许这个烙印就和奴隶烙印一样，是一种地位卑贱的象征——下去了得问问安娜塔西雅。 简单问候过后，菲娅便向艾丝蒂尔一行说明自己的来意，也就是，仅仅只是短暂路过，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对于此，艾丝蒂尔把侍女驱走后，与文官一同，神情凝重地将他们近来遭遇告知菲娅。 正如菲娅从难民口中打听到的，欧洛伯爵领内最大的城市，也是欧洛伯爵平时居住的地方，在三天前的一场爆炸中被摧毁。 紧跟在爆炸之后，是数不胜数，如同浪潮般扑来的黑色怪物。即使岩石搭建的房屋，也会在黑色怪物侵蚀下垮塌，人类、兽人与吸血鬼等生物更是无法幸免，手碰到黑色怪物，手便会消失，腿碰到，腿便会被整个吞噬。 只有魔法能够对黑色怪物造成伤害。然而魔法咏唱者在这个世界属于稀有存在，更不用提大部分魔法咏唱者还都住在欧洛伯爵的城堡里，他们早已在最初的爆炸下身亡。 幸存的人们根本来不及思考究竟发生了什么，便连夜逃离城市，最后遇见收拢部队的艾丝蒂尔与诺尔顿，这才渐渐形成营地。 至于艾丝蒂尔本人的遭遇，则有一些传奇色彩。 在城堡里的人因为爆炸尽数身亡的情况下，艾丝蒂尔只是晕厥在残破的阳台上。 如果只是这样，艾丝蒂尔很快便会被黑色怪物吞噬而死。好在当时位于城堡外的诺尔顿及时赶回去，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在爆炸中失去意识、身受重伤的艾丝蒂尔，接着诺尔顿带领还活着的部下与黑色怪物展开激战，损失近一半人手后，才终于突出重围。 完全是捡回来的一条命，任何一环出现差错，艾丝蒂尔便看不见第二天的太阳。 而城里那些黑色怪物，据艾丝蒂尔所言，其实是混沌。 她不知道本应在深渊之下的混沌怎么会跑到城里，也不知道灾难发生时的那一天，城堡内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当她从昏迷中苏醒后，便已经在逃亡过程中。欧洛伯爵现在怎么样，她引以为傲的姐姐诺琳又是否还活着，她没有一点线索。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灾难发生前，他们都待在城堡里。 那二人的结局如何，在菲娅这个外人眼中，已经很明了——他们都死了。 说到这里，艾丝蒂尔的双手深深插进头发，鲜血色的眼眸充满懊悔与痛苦。 “如果留在城里的是我而不是姐姐，营地的情况肯定比现在好。如果我能代替姐姐……” “请不要说这样的话，三小姐，即使诺琳大小姐来，营地的情况也不会有改变。当务之急是赶紧回到城内，把活着的人救出来。家族里只剩您和诺尔顿少爷，伯爵领里能指望的人只剩您了。” 一旁的年老文官宽慰起艾丝蒂尔，显然，这些文官是艾丝蒂尔绝对信任的亲信。 父亲和信赖的姐姐突然去世，城市被毁，手中只剩一两百名士兵，更要命的是，手下贵族还要闹分裂，营地又陷入缺衣少食的困境。对一个尚且年幼的吸血鬼而言，此番考验，困难过头了。 菲娅默然看着这一幕。 如此时间过了几秒，艾丝蒂尔很快就在文官们的担忧目光里调整回来，她十指不好意思地交叉在一起，抿起嘴，向菲娅苦笑。 “呼，抱歉，我太自我了。就像菲娅殿下看到的，如今我们只是一些残兵败将，需要支援。菲娅殿下此番前来……” “我们是顺路过来拜访。”菲娅先一步解释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有什么是我可以帮你们的吗？” 听到后半句话，原本面露失望的艾丝蒂尔顿时喜出望外，她甚至激动地站起身来，仅有一边的吸血鬼翅膀不受控制地展开。 “您、您的马车里有可以吃的东西吗？什么都好，我们可以拿有价值的物品与您交换。营地的粮食已经见底，再这样下去，一旦我们不能给难民提供食物，营地就会被废弃，他们中有七成的人都会饿死在逃难路上。我、我愿意拿……这个，对！就是这个手镯，还有戒指和耳坠——” “等等，不必做到那种地步。” 见到艾丝蒂尔匆忙摘下手镯与指环，用以交换粮食的举止，菲娅不禁动容，连忙起身制止。 身为能够享受荣华富贵与特权的贵族，愿意拿私人的所有物为难民换取粮食，这种人哪怕放在人类联盟，也寥寥无几。 落后的异世界居然有舍己为人的贵族，让菲娅大开眼界。菲娅自认，自己做不到与艾丝蒂尔相同的事情。而当一个人意识到，其他人能做到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并且这种事又是公认的善举时，心中便会肃然起敬。 一时间，菲娅对艾丝蒂尔的看法有了极大改观。刚才对艾丝蒂尔的负面印象，一下又拉升回来。 并不清楚菲娅内心所想，艾丝蒂尔还以为菲娅觉得报酬不够，她呼吸变得急促，求助似的目光扫向其他人，而其他人也跟着站起身，沉默着将身上的财物摘下放在桌上——全都是珠宝，只有少量的魔法道具，仓皇出逃令他们没有时间带走家中有价值的财宝。 “这、这些够了吗？”将桌上的金银首饰推到菲娅面前，艾丝蒂尔满脸希冀。 菲娅不禁一阵头痛，她长长叹息。 “我不是觉得艾丝蒂尔给我的报酬不够，而是我没想收你们的报酬。粮食我不能保证好吃，但填饱肚子的程度，要多少有多少。权当是我受你们的义举感动，送给你们了。” “可我们要的数量很多……” 听见是白送的东西，艾丝蒂尔下意识以为数量很少。 菲娅轻轻挥手。 “不用担心。我携带的粮食够你们吃很久，前提是你们有地方储放。等离开帐篷的时候，我会让你们好好清点，这里空间太小了。” 你们确实称得上贵族。 菲娅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居然说空间太小……”与身边贵族面面相觑一阵后，艾丝蒂尔脸上浮现难以掩盖的狂喜，只不过，这份狂喜又渐渐变为羞愧，她深深地低下头，“我对我先前的无礼举止——” 眼见又要变成道歉的画面，菲娅立即将手心朝向艾丝蒂尔。 “道歉就到这里。话先说在前面，我不是为了报酬才把食物交给你们，而是你们的行动让我自愧不如。这都是你们自己争取到的结果。如果因为白白受赠予感到无所适从，那就给我们安排最好的帐篷，让我和莉提还有安娜塔西雅住进去，这是我最想要的东西。” 艾丝蒂尔欲言又止，然后像是下定决心了般，认真点头。 “我立刻去安排。” ◇ 事态的进展极为迅速。 在得知菲娅携带了大量粮食后，艾丝蒂尔便立即招来手下，让他们腾出帐篷，作为存放粮食的仓库。 而因为营地里没有足够大的空间一次容纳十米高的小山，艾丝蒂尔便只好让菲娅把地点选在之前用来演说的木质平台上。 当菲娅在人们好奇的目光中空着双手登场时，难民还以为这是贵族在戏弄他们，然而在菲娅以『食物创造』制造十米高的咸鱼山与黑面包山，以至于让木质平台承受不住重压，轰然垮塌后，难民的议论声便戛然而止。 再之后，不论难民还是士兵，都用仿佛在看天使的目光看着菲娅，神情里充满尊敬与崇拜。这些食物少说也够营地里的人生活十天半个月，这半个月里，他们不必再为粮食发愁。而等到半个月过去，周边领地的贵族肯定已经派兵赶到，协助夺回城市。 不仅如此，菲娅的出现也令那些不满艾丝蒂尔统治的贵族闭上嘴，谁都知道艾丝蒂尔与精灵公主交好，而精灵公主是第七位阶的魔法咏唱者，有精灵公主帮忙（至少是现在），只有愚蠢到极点的人才会公开表示不满。 最后，艾丝蒂尔也按照约定，将她自己与其他贵族的帐篷腾出来，让给菲娅三人，其中分给菲娅的帐篷还是艾丝蒂尔本人住的帐篷。 本该是老友叙旧的场面，却因为双方身上发生的种种意外，完全没有展开，甚至连单独的话都没有说上一句，如此结果不禁令菲娅感到世事无常。这个世界充满了战争与灾难，饥饿与死亡，异常严苛。 总之，先睡一觉，明天起来再说吧。 独自站在帐篷前，感到疲惫的菲娅无奈地摇了摇头，一只手掀开门帘。 然后。 右侧传来拳头破空的风声。 偷袭？ 联想到暗裔的存在，菲娅红宝石般的眼眸瞬间凌厉起来。她以之前对付艾丝蒂尔时的动作后撤身体，顺势抓住对方突击过来的手腕，以无可匹敌的力量将对方朝左边猛地一掼，接着整个人自手肘压上去，伴随扑通一声，将对方面朝下压在地上，同时还不忘记把对方手臂反绕过来。 柔软的触感。 “嘶——痛痛痛痛！！！” “咦？” 熟悉的声音令菲娅意外地睁大双眸，她条件反射般地从对方身上弹起，表情逐渐微妙。 “艾丝蒂尔？怎么又是你？” 由黑色大缎带收束起金色长发，穿着没过脚踝的深红礼裙，除了艾丝蒂尔，不会是其他人。 她未免太不长记性了。 被同一个人以同样方式狼狈地摔倒两次，艾丝蒂尔大概会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上来手撕了自己——菲娅原本这样认为，但当她看见艾丝蒂尔爬起来后的表情时，心中揶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大感棘手，手足无措。 并非恼怒与生气，而是眼泪汪汪的，即将哭出来的表情。只是艾丝蒂尔不想让菲娅看见这番丢脸模样，她紧抿着嘴，强忍疼痛。两种感情交织在同一张脸上，竟然让菲娅读出屈辱的感觉。 喂喂……这是怎么回事，刚刚不还是优雅威严的贵族小姐吗？ 菲娅试图上前扶住艾丝蒂尔，但礼貌让她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没有触碰艾丝蒂尔身体。 她只好尴尬地说道。 “呃，你还好吧？” 尽管一眼便知艾丝蒂尔一点也不好。 “你、你下手也太重了！” “我以为是袭击者。” 潜台词是，谁让艾丝蒂尔一声不吭就把手挥来，那明显不是打招呼的速度。 这回轮到艾丝蒂尔一滞，她脸上的不甘多了一分，利用吸血鬼控制体内液体的力量，令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化为乌有，接着不客气地别过头冷哼。 “哼，我就是不甘心，想再试一次。你的身手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身为精灵，反应速度居然比我的速度还快。” 傲娇吗？也许对这个世界里的人来说很新鲜，但对自己来说，老掉牙了。 心中如此吐槽，菲娅故意奚落艾丝蒂尔。 “那现在知道答案了？” “嘁。还是失去记忆以前的多菲莉娅可爱。”艾丝蒂尔撇了撇嘴，“你和以前变化得太多，我印象里的多菲莉娅是不爱说话，安静又智慧的类型，和现在的你截然相反。” “嗯……这是在说我不够聪明？” “不，没那个意思。只是说换成以前的你，肯定不愿意在那么多人面前使用『食物创造』，而是一声不吭地就把食物做出来，让我们自己去拿。” 这样说来，以前的精灵公主的确很可爱。 菲娅故意叹气。 “失去记忆，性格大变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嘛，在大家面前创造食物，和悄悄把食物做出来让我自己去拿，各有各的好处，至少现在大家都知道，我和你达成了协议，那群不安分的贵族必须管好他们的嘴。” 说到这，艾丝蒂尔自顾自地走进帐篷，毫无淑女风度地一屁股坐在床边，目光盯视地板，轻轻晃动两腿。看得出来，现在的艾丝蒂尔才是真正的艾丝蒂尔，淑女的外表只是伪装。 “其实我是来向你道谢，顺带叙叙旧。我这一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有些话现在不说，就永远没机会说了。” 艾丝蒂尔带着些许稚嫩的脸上浮现苦涩，鲜血双眸带来的妩媚，则让苦涩更加重了几分。 “谢谢菲娅替我令那些贵族闭嘴，先前把你当成暗裔，是我太莽撞了。如果是以前的多菲莉娅，肯定不会放在心上——现在的多菲莉娅，应该也不会放在心上吧？” 语气里多了丝活泼，艾丝蒂尔悄悄转动眼珠，窥探菲娅的表情。 菲娅跟着进入帐篷，笑着说。 “我放在心上了，并且很生气。” “没生气就好，大度这点还是没变。”全然不顾菲娅的回答，艾丝蒂尔自顾自地推进话题。她大大地叹了口气，晃荡小腿的力量逐渐减弱，右手拍了拍身边的床沿，“不坐下来说吗？站着很累。” “不，我站着就好。” 共同坐在床边，在艾丝蒂尔眼里看来没什么，可菲娅不会装作不知道地坐上去。尽管在外人与艾丝蒂尔眼里，这只是好朋友间很自然的表现，但菲娅会介意。 就像对待莉提时一样。真正的姐妹才不会在意一个人靠着另一个人，或者在意彼此间搂搂抱抱、亲亲捏捏这种事情，只有想法不那么纯粹的姐妹，才会从搂搂抱抱、亲亲捏捏里读出其他意思。 换在这里就是，真正的直女不会认为另一个女性挨着自己坐有什么不好，但自己不是真正的直女，所以会介意，觉得这不好。 不清楚菲娅内心所想，艾丝蒂尔耸了耸肩。 “奇怪的坚持。不过我也好不到哪去。菲娅没有想要的报酬吗？我不能白白接受你的粮食，如果只是少量也就作罢，那种数量，不让我付出点什么，我会过意不去，既有违我个人的原则，也贬低我身为贵族的自尊。” “报酬不是给了么？这顶帐篷。”双手环抱在胸前，菲娅朝帐篷顶努了努嘴。 “但这不对等。”艾丝蒂尔认真地说，“我不想亏欠你东西。原则这种东西不容退让分毫。更何况我是巴特公国，欧洛伯爵家的贵族。倘若我白白接受你的东西，我会有被施舍的感觉，我的自尊不能接受，而且事后要是让那群小贵族知道，他们肯定会借此奚落我，那幅画面我只是想想就窝火。你也看见了吧，他们不服我的样子，纸是包不住火的。” “……说得也是。贵族也有贵族的烦恼。” 菲娅无奈摊手，悄然瞥了眼艾丝蒂尔的翅膀。 艾丝蒂尔比自己想象得更在意她贵族的身份，这大概和她只有一半翅膀有关。 那些贵族因为艾丝蒂尔只有一半翅膀，说艾丝蒂尔是私生子，可能正因如此，艾丝蒂尔才无比在意她欧洛伯爵家贵族的身份。也许艾丝蒂尔心里认为，只要她做得无可挑剔，各方面都完美无缺，便能证明她不是私生子。她艾丝蒂尔是货真价实的、欧洛伯爵家的大小姐。 可这不过是自卑的表现。 越是自卑的人，就越是有不容退让的地方，将其视为禁脔，容不得任何人指摘。虽然艾丝蒂尔是不是私生子，和她做了什么根本没关系，可在艾丝蒂尔眼中，却存在着“看吧，私生子是做不到这种程度的”这一逻辑，外人对她行为的认可与称赞，是唯一能让她获得安心感的东西。 这样一来，不论是现在像一名真正贵族一样，希望自己能提出对等的报酬，还是她明天要做的，尽到贵族的义务，返回城市救人，二者都只是证明她不是私生子的行动，她在模仿一个真正的贵族——私生子虽然也流淌着贵族的血脉，但不被人认可，是被唾弃的存在，就像安娜塔西雅。 可能艾丝蒂尔自己没意识到，她的一切行动都源于这个内核。她在为只有一半翅膀感到自卑。 让人怜悯。 内心如此想到，菲娅压下同情，挑起姣好眉毛问道。 “那现在的艾丝蒂尔能给我什么报酬？你已经一无所有了。” “我还有未来。只要周边领地的贵族赶来，总有一天可以驱逐城市里的混沌。我虽然只是三女，但我可以承诺，之后菲娅可以从欧洛伯爵领随便拿走一样东西，作为今日的报酬。” 第十五章 吸血姬与精灵公主的协议 第十五章 吸血姬与精灵公主的协议 艾丝蒂尔的神情极为澄澈，菲娅甚至能借助烛光，从艾丝蒂尔象征吸血鬼的鲜血色眼眸里瞥见自己微微晃动的影子。 这家伙还真敢说。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尽管艾丝蒂尔行动的内核是自卑，但自卑也分作为的自卑与不作为的自卑。事实上，多数人不会像艾丝蒂尔一样，选择勇敢地站在台前，直面他人的指摘，相反，他们会选择跳出这个环境，离得越远越好。换在艾丝蒂尔身上，便是因为只有一半翅膀，整天窝在家里，不与人见面，或者干脆离开此地，甚至觉得如果自己不是吸血鬼该多好，憎恶仅剩的另一半翅膀。 能像艾丝蒂尔这样勇敢的人，只是少数。 她的勇气与天真，令菲娅感到欣赏。 心中多了些试探，菲娅压下欣赏之意，故意戏弄道。 “只是这样？” 艾丝蒂尔眉头挑了挑。 “如果菲娅觉得不够，可以再加，直到我觉得对等了为止。” “还是让我随便选择？” “没错。” 菲娅话音顿了顿，刻意拿出打量与戏谑的视线，仿佛审视貌美奴隶的奴隶商人，盯着艾丝蒂尔笑道。 “那如果我说，我要你呢？” “你——”从未想过菲娅会说出这种发言，在艾丝蒂尔心中，多菲莉娅向来是不苟言笑的类型，不过她很快就调整好，瞪圆的眼睛恢复淑女的处变不惊，以不输给菲娅的狡黠笑容回答，“恕难从命。那不对等。我还从没听过用粮食换取一位贵族大小姐的说法。” “也对。” 菲娅打趣地耸肩。 她只是想试探艾丝蒂尔究竟能做到何种程度，并没有真像嘴上说的那样，对艾丝蒂尔抱有想法。 就结果而言，艾丝蒂尔理智而成熟，不像年仅十五岁的少女。 菲娅陷入思考。 自己其实不想要艾丝蒂尔的东西，即便艾丝蒂尔有她的坚持也一样。 虽然按照艾丝蒂尔的说法，等城市里的混沌清理走后，她便有大量财宝供自己选择，但其一自己不需要财宝，其二，即使她真的拿回那些财宝，最后能有多少落入她自己手中，实在难说，周边领地的贵族不是白白出兵帮忙，再者战后领地的重建，也是一笔不菲开销。 之后艾丝蒂尔绝对会陷入入不敷出的窘境，拿走魔法道具这类贵重品，让菲娅有种自己在落井下石的感觉。哪怕这是应得的报酬，不快感也挥之不去，毕竟自己真的不差那点报酬，『食物创造』也没有给自己带来任何损失。 如果自己只拿些普通的金银首饰意思一下，艾丝蒂尔又大概会觉得自己在施舍她，侮辱她身为贵族的自尊，进而怒不可遏吧，菲娅不禁感到麻烦。 既然如此—— 既是为了让艾丝蒂尔死了给自己报酬的心，又是为了让对话的氛围更轻松，菲娅顺着她之前的话开玩笑。 “也就是说，并非没有价码，而是我给得不够多？” “我说你这家伙……不仅失忆，脑子也坏掉了吗？菲娅确实很漂亮，但我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况且身为高贵的纯种吸血鬼，我是无价的，再多恩惠也不会交换。如果你是男贵族，现在已经被我当做无礼之徒赶走了。” 说到这，艾丝蒂尔一脸没办法似的撩拨起金发，不经意间露出的雪白脖颈令人移不开视线。 “真是的，就算捉弄我，也该装得像一些。我知道精灵里同性的爱情很普遍，但你一脸玩笑地说出来，小孩子都不会信。” 被看穿了。 菲娅不禁感到无奈，她顺势将帐篷里的椅子搬来坐下。 “谁让你自顾自地推进话题，不顾我的想法。艾丝蒂尔觉得我缺那点钱吗？我可是有数百年寿命的精灵，报酬不急于一时。我的意思是，艾丝蒂尔可以晚些给我报酬，这也没有违背你的原则，对吧？” “唔，的确。不过欠别人人情的感觉，让我有些不好受。嘛，菲娅说得没错，不应急于一时，等救出城里的人以后，我还有许多要用到钱的地方，那时候说不定还得让领地背上外债——就按照菲娅你说的做吧，等过个几十年再还你，当然我会好好把利息算进去。” 解决了心中的一大问题，艾丝蒂尔显得有些开心，仿佛将繁重工作做完的人，她又重新轻轻晃荡双腿，愉快地问。 “我的遭遇说完了，菲娅的呢？时间还长，可以慢慢说。” “居然说时间还长……如果不是要分晚餐，现在营地里的人都该熟睡了。” 虽然菲娅手里没有怀表，但体感时间，现在已经是夜里十点接近十一点。 “吸血鬼可是夜行种，对我们来说，现在正是白天。” “那你明早出发，岂不等于在‘熬昼’？” “哈啊，看来菲娅忘记了，我们吸血鬼不像人类一样，需要睡上小半天才能恢复精力。我们只要稍微睡一会儿，就可以保持注意力。选在白天，也只是为了照顾队伍里不是吸血鬼的士兵。” 那会怕大蒜、十字架和银器吗？ 菲娅心中升起疑问，不过这些东西听起来很有捉弄的价值，菲娅并未问出口——白天问问安娜塔西雅或者莉提吧。 “话说回来，你虽然失去记忆，但喜欢为别人着想这点还是没有变化，而且比以前更变通了，换做以前的你，刚才肯定先会答应下来，然后再用别的方式把东西还给我。骤然见到性格不同的多菲莉娅，让我有股新鲜感，现在的你更让人有亲切感，至少放在以前，我肯定不敢像现在这样，不成体统地坐在床上。” 看来以前的精灵公主与艾丝蒂尔，交往得并不亲密。菲娅大概能想象到那幅画面，两个人以贵族的身份使用谦辞交流，礼貌的同时，又有一层若有若无的隔阂，让人无法敞开心扉。 “我这边也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 菲娅摊开双手，把自身遭遇说了一遍。 从在战场上被不沉之月攻击开始，直到与克蕾雅分别，省略掉魔法方面的细节，比如失去了魔法方面的记忆，还有克蕾雅拥有破坏不沉之月的力量，菲娅将过程一一告知艾丝蒂尔。 “靠一己之力击退了月龙？！菲娅，你已经强大到这种地步了……”艾丝蒂尔露出钦佩与憧憬似的目光，但她鲜血色的双眼很快又流露出黯淡神情，“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我怎么说也比艾丝蒂尔年长几十岁，有这种差距，不是很自然么。” 尽管压根不是这么回事，但菲娅还是劝慰着。 “如果我有你的这份力量，说不定只凭自己，就能对付那些混沌。” 不只是对付混沌，能顺带把整座城市也对付了。 菲娅暗自吐槽。 像是想起来了什么般，艾丝蒂尔眼前忽地一亮，连带着脊背也一下挺直，看向菲娅的眼神仿佛在看无价之宝。 “如果、如果我把给予那些贵族的报酬全部交给菲娅，菲亚可以帮我解决混沌吗？一位第七位阶的魔法咏唱者，效率肯定比一群士兵快，最重要的是菲娅就在这里，其他贵族的领兵不知道还要等多久。说不定……说不定诺琳姐姐和父亲大人还活着，就在城堡里等我回去救援！” 说到最后，艾丝蒂尔已经从床上起身，快步来到菲娅面前。 微微晃动的鲜血双眸中充满真诚与恳求，就差一把握住菲娅双手。 果然来了。 在之前会面的时候菲娅就想过，艾丝蒂尔可能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希望自己这个“第七位阶的魔法咏唱者”帮助她渡过难关。 艾丝蒂尔之所以直到现在才提出来，恐怕是以为自己失去记忆，顺带也失去了魔法能力，即便乞求自己，也没有任何作用，因此当听见自己还保有魔法能力的时候，才把请求说出口。 如果艾丝蒂尔一上来便请求自己，自己肯定大概会稍作思考后拒绝。但现在，菲娅有了些别的想法。安娜塔西雅说过，按现在的速度，最多半月便能返回精灵领。也就是说，自己有半个月的时间挥霍，以自己的魔法能力，也许几天时间便能解决城市里的混沌，即使帮艾丝蒂尔一个忙，也不会耽搁正事。 更重要的是，如今自己学会了『飞行』，可以带着安娜塔西雅与莉提飞回精灵领。哪怕安娜塔西雅与莉提的肉体不如自己强大，导致自己无法飞得太快，但也肯定比马车省时间。 当然，让菲娅发生改变的不只是时间，变化的内因，更多源于艾丝蒂尔这个存在引起了菲娅的兴趣。尽管双方的实力可以说是天壤之别，艾丝蒂尔也依旧让菲娅心生尊敬。 不论艾丝蒂尔行动的本质为何，她终究是在为她的领民着想，并且她也没有在人们私生子的责难中逃避，勇敢与不容退让的坚持，哪怕在菲娅看来有些天真的味道，也依旧令菲娅钦佩。嘴上说说谁都会，但真正能把宝贵品格付诸实际的人，屈指可数。 就像“温柔”这种特质谁都可以拥有，但并非谁都能做到一样。他们知道该怎么做，却因为各种各样的考虑——难为情、嫌麻烦亦或者会耽误自己的事情，选择不去做，这便是故事里闪光的主角与不起眼的配角之间最基本的差距。 而现在，艾丝蒂尔便是那个主角，诋毁艾丝蒂尔的小贵族，则是配角。 看着艾丝蒂尔一路走到头，将反对者全部踩在脚下，未尝不是一种乐趣。最重要的是，自己想帮助艾丝蒂尔，帮助这个能做到自己做不到的事情的少女。她的努力得到了自己的认可。 不过，菲娅没有直接答应下来，而是先确认了一遍。 “不是让我保护你，而是让我清扫城市里的全部混沌，这样不会对你的声誉造成影响吗？有的贵族会在意自己的名声被他人抢走，比如我解决了这件事——” “怎么能因为这种名声就置人命不顾！” 艾丝蒂尔微微皱眉，样子有些生气。 自己有些小看艾丝蒂尔了。 面对表情咄咄逼人的艾丝蒂尔，菲娅苦笑着举起双手投降。 “我明白了，我答应你。不过我的时间有限，我最多只能在这里待十天——不，一周。再之后，不论我是否解决混沌，我都必须启程回希利瓦尔，知道了吗？” “谢、谢谢！一周时间足够做很多事情。只要有你在，我们至少不会全军覆没！” 伴随一阵微风拂面，艾丝蒂尔神情激动地上前一小步，双手也跟着握上菲娅的手。两人的距离顷刻拉近，菲娅甚至可以嗅到艾丝蒂尔衣襟间传来的香味。 吸血鬼的体温比精灵要低，艾丝蒂尔的手格外冰冷——却又火热。 似乎觉得这样的感激还不够，艾丝蒂尔又连忙说道。 “刚才菲娅说的那位克蕾雅，我有一种方法，可以解决她身上的诅咒。” “嗯？”提起可以解决克蕾雅身上的诅咒，菲娅顿时认真起来，她之所以这么着急回精灵领，就是为了给解除克蕾雅身上的提前诅咒扫清障碍，如果解决诅咒的方法就摆在眼前，她便不用着急赶回去。菲娅一下站起身，“什么方法？” “菲娅说过，克蕾雅小姐身上的诅咒有两个，一个是被人遗忘，另一个是被人害怕，对吧？” “嗯。” 得到菲娅的肯定，艾丝蒂尔神情稍稍舒缓下来。 “在我们吸血鬼的魔法学里，认为诅咒不过是魔法的另一种表现形式，但因为人们无法说清楚诅咒究竟如何生效，所以在大众的魔法学中，一直把诅咒和魔法当成并列的存在。” “倘若用我们吸血鬼的魔法理论推测，纠缠在那位克蕾雅小姐身上的诅咒，很可能是精神干扰系的魔法。并且这个魔法不是直接作用于克蕾雅小姐，而是通过克蕾雅小姐，作用于克蕾雅小姐身边的人。虽然这无法解释为什么人们总是过一段时间就遗忘克蕾雅小姐，但克蕾雅小姐被人害怕的特质，却完全说得通。” “精神魔法直接作用于灵魂，而灵魂拥有一次不死，便更加强大的特点。一种精神魔法作用在同一个人身上的次数太多，如果后续不加大干扰的力度，被施术者对这种精神魔法会逐渐变得迟钝，直到完全免疫。” 听起来确实能站住脚。 或许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行性，但这比乞求神明来得简单得多，菲娅不介意尝试。她不禁问道。 “那艾丝蒂尔的解决方法是？” “如果可以隔绝自身与外界在精神层面的沟通，那么便能豁免被人害怕的诅咒。只是这有一个巨大无比的缺陷，那就是会失去与元素的联络，变得无法使用魔法。但即便如此，这仍然是一种解决之法。欧洛城堡里就有这样的道具。那是开国皇帝，初代巴特国王大人赐予我们欧洛家族的宝物，‘海妖之镜’。” 艾丝蒂尔极为认真地说道。 ◇ 黑夜。 倘若人们抬头仰望天空便一定可以发现，万里无云的旷野，月亮下正有一只吸血鬼飞过——不止吸血鬼，还有一位有着发光双翼的特大号妖精。 更准确地说，是有着发光双翼的妖精双手抱着吸血鬼，在旷野中疾驰。 这自然是菲娅与艾丝蒂尔。 虽说一旦戴上海妖之镜，克蕾雅就没办法使用魔法，但有自己在，克蕾雅没有需要用到魔法的时候，自己可以保护克蕾雅。因此菲娅听见艾丝蒂尔对『海妖之镜』的描述后，便立刻动身。由于第二位阶的艾丝蒂尔还没有学会飞行魔法，所以只能由菲娅带着飞行。 谁也不知道混沌会不会把海妖之镜腐蚀掉，当然要抓紧时间。 至于海妖之镜的由来，是巴特公国开国皇帝为了表彰欧洛伯爵在立国战争中的贡献，与封地一同赐予欧洛伯爵的宝物。 艾丝蒂尔对海妖之镜如此了解，源于艾丝蒂尔的母亲也身负诅咒。虽然和克蕾雅被人害怕的诅咒不同，艾丝蒂尔母亲身上的诅咒是魅惑的诅咒，但那仍然给艾丝蒂尔的母亲带来数不尽的麻烦。 人们之所以认为艾丝蒂尔不是伯爵亲生，就是因为魅惑诅咒曾让艾丝蒂尔的母亲饱受苦难，进而令人们觉得，艾丝蒂尔是不知道哪来的野种。众人对艾丝蒂尔母亲的不屑，加上艾丝蒂尔出生后恰好只有一半翅膀，这才诞生私生子的说法。但实际上，不论是艾丝蒂尔的母亲，还是伯爵本人，他们都坚持强调，艾丝蒂尔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作为铁证，艾丝蒂尔的母亲获得海妖之镜的时间，远在艾丝蒂尔诞生之前。而自从艾丝蒂尔的母亲戴上海妖之镜，艾丝蒂尔的母亲便再也没有被诅咒困扰。唯一可惜的，只有艾丝蒂尔的母亲还没等艾丝蒂尔长大，就因为多年积累的隐疾，与世长辞。 一边维持着『飞行』，菲娅一边听艾丝蒂尔讲述过去。因为飞行速度太快，会让艾丝蒂尔无法呼吸，所以菲娅即使想快点赶到欧洛城，也不得不放缓速度—— *本来以为冲a级无望，结果今天一问编辑才发现，还是有那么一点希望的，所以这周尝试一下冲a级啦。会一直保持6k字每更，也可能更多，球球订阅啦，能订到11号就满足了，呜呜呜~~~~ 第十六章 绝望魔将 第十六章 绝望魔将 好在营地距离欧洛城不算太远，菲娅很快便瞥见突兀伫立在平原上的城市，高耸城墙与完全漆黑的城内，让人误以为这是沉眠中的巨兽。 以精灵的优秀视力，可以瞥见城墙一角被人打穿了一小块，从堆积在外的砖石判断，这是被人由内而外的破坏，应该是诺尔顿带艾丝蒂尔突围时留下的痕迹。 菲娅逐渐减缓飞行速度。 “快到了。” “嗯。” 艾丝蒂尔点头答应。 尽管最初菲娅的高速飞行令她害怕不已，但现在她已经渐渐适应了过来，飞行这种事情对吸血鬼本不算难事，拥有翅膀的她们在魔力抵达第二位阶时，便能依靠翅膀与减轻自身重量的『浮游之术』飞行。然而艾丝蒂尔仅有一半翅膀，所以除了被她的父亲欧洛伯爵与姐姐诺琳带着飞行外，艾丝蒂尔多数时候只能远远看着其他吸血鬼在空中翱翔。 虽然菲娅的手臂比诺琳·欧洛纤细许多，但给艾丝蒂尔的安全感却丝毫不弱于诺琳，飞行十分稳定，即使强风吹过，也如履平地。这方面即便是第四位阶的诺琳，也完全无法与菲娅相提并论。 艾丝蒂尔望向下方平原，静谧月光下的银色平原上，摇曳着点点橙黄色火光，这是篝火的光芒。它们顺着道路一个接一个亮起，在黑夜中极为显眼。 那些没有去营地会合的人也活了下来。 “他们还活着……”低声喃喃的声音中充满庆幸，艾丝蒂尔抬起头看向上方的菲娅，“可以再升高一点吗？我想看看城里的情况。” “当然可以。” 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取走『海妖之镜』，当然要直奔城堡。 搂着艾丝蒂尔腰间的双手微微用力，菲娅缓慢拉升高度，加快飞行——拉升的速度太快，艾丝蒂尔会因为超重，露出强忍痛苦的表情。 仅仅几分钟，菲娅便来到欧洛城正上方。 残破的城市在菲娅眼前展开。 以城市正中的城堡为中心，就好像陨石砸过般，大地出现一个直径数百米的偌大坑洞。诡异的是，位于坑洞中心的城堡仅仅倒塌了一部分，整体依旧直挺挺地屹立在坑洞中。由于坑洞向下凹陷了十几米，城堡看起来就像凸起于地面。 坑洞里没有人造物残存，大概是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拂过，坑洞周围的建筑也尽数化为废墟，只有在更远一些的地方，才能看见较为完好的建筑。 这里除了瓦砾、碎石与倒塌的房梁，就只剩下菲娅曾经见过的混沌。 那是将整个陨石坑填满的、形成湖泊的数量。明明没有起风，菲娅却能看见湖泊蠕动的样子。而除了汇聚于湖泊里的混沌，还有一些混沌藏在城市的房屋内，不仅如此，城堡表面和内部也有缓缓流动的黑色黏液，整座城市都已被混沌污染。 值得一提的是，在看向混沌的瞬间，菲娅有种自己被无数双眼睛窥探的感觉，仿佛自己已经被混沌发现，只是距离太远，它们只能像丛林里的捕食者那样，先静悄悄地盯着自己。 让人不爽。 菲娅忍不住咋舌。 还有活着的人吗？ 菲娅悄然使用『探查之风』，由于距离太远，『探查之风』也没有反馈。不过可以肯定，整座城市都漆黑一片，没有半点生气。 很难想象，这样的环境里还有幸存者。来的路上艾丝蒂尔还一脸希望地说她的父亲与姐姐可能还活着，就现状而言，希望实在渺茫。那不过是小孩子天真的希望罢了。 这样一来，明日回城营救的计划都可以省略，既然城内没有活人，也就没必要冒着危险进来。 菲娅不禁低头窥探起艾丝蒂尔的表情，后者神情凝重，目光来回在街道上扫视。吸血鬼的夜间视力比精灵优秀许多，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艾丝蒂尔有所发现。 片刻后，艾丝蒂尔皱紧的眉头舒展开，她紧紧盯着西北角，眉眼中遍布欣喜。 “那边还有人！人们都在那里！” 顺着艾丝蒂尔所指，菲娅看过去，然而城市太黑，菲娅什么也没看见。一定要说的话，就只是那边的建筑保存得较为完好，混沌似乎因为某种原因，没有过去。 菲娅切换到范围更远的『魔力视野』，可以看见城市西北角的元素排列比其他地方更有序，元素就像被什么东西束缚住，无法逃跑了一样，密度比其他地方高出许多。 肯定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正因为那种东西，混沌才不敢前进。 “要去看看么？” 菲娅的建议令艾丝蒂尔面露纠结，后者深吸了口气。 “不……我们先去城堡拿海妖之镜，拿完了再回来。说不定是因为姐姐和父亲大人在那边，所以混沌才没有过去，一时半会儿不用担心。” “那就抓紧时间吧。海妖之镜放在城堡的哪里？” “在母亲大人生前的房间，从地面往上数第三层靠左边有阳台的就是。如果没记错，海妖之镜应该摆在梳妆台上。” “好。” 迅速锁定符合艾丝蒂尔形容的房间，菲娅深吸了口气，然后忍不住微微歪头——她本想提醒艾丝蒂尔抓紧自己，但涌入鼻腔的味道却让菲娅皱眉，这股味道她不是第一次嗅到，却一时想不起来之前在哪里闻过。尽管不合时宜，但莫名的熟悉感还是让菲娅忍不住问出口。 “艾丝蒂尔，你……身上的香水味道有点奇怪。” “诶？”本已提起紧张的艾丝蒂尔全身一僵，接着脸上浮现羞红，扭动身体，试图让菲娅抱得不那么紧，“你、你在说什么啊！我从没有用香水的习惯，我们吸血鬼可以控制出汗，不会有味道，也用不上香水！” “是么，”没有就此放过，菲娅露出将信将疑的目光，如果不是觉得变态，菲娅已经把鼻子凑到面前艾丝蒂尔的金发上轻嗅，“可我的确好像在哪里闻到过这股味道，有种熟悉感。” “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见面，肯定是你脑袋失忆，但身体还保有肌肉记忆。好了，快收起这种不礼貌的发言，你是变态吗？” “……好吧。但你得抓紧了。混沌注意到我们了，之后免不了一战。” 正如菲娅所说，在菲娅缓慢降低高度的时间里，城堡与湖泊里的混沌正渐渐蠕动，朝菲娅的方向聚集。 艾丝蒂尔低着头看向下方城堡，稚嫩却又妩媚的脸庞浮现担忧。 “交战……你没问题吗？我虽然从没有和那些黑色怪物交过手，但也从诺尔顿的形容里听说过它们的难缠。不要冒险，你喜欢的克蕾雅肯定不想看见你为了她受伤。” “当然没问题。”菲娅扬起嘴角，“只要你想，我现在就可以让整座城市的混沌消失。” 艾丝蒂尔立即回过头来，一脸震惊。 “这么简单？用禁咒？如果可以做到，那现在就——” “代价是整座城市连根消失，周围几十公里内的一切都会被冲击波移平……不止几十公里，更远也有可能。” 前几次使用『轨道轰炸』时，自己还没有掌握这些魔法，而就最初的尝试，『轨道轰炸』是根据自己投入的注意力多少决定威力大小，以现在掌握了魔法诀窍的自己，再度使用『轨道轰炸』，威力肯定比之前大得多。 话说回来，还没有用『超演算』强化过『轨道轰炸』——这种东西真的能强化吗？而且『超演算』属于不需要自己主动使用，自己便会运转的东西，如果能强化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强化了吧？还是说『轨道轰炸』无法强化，或者必须要自己主动修正『超演算』？ 涉及的东西太多，菲娅打算以后再尝试。反正承诺过要给安娜塔西雅看看自己的浩大魔法，就在那时候，一并尝试了吧。 菲娅的补充令艾丝蒂尔表情凝固。 “呃，那还是算了。使用禁咒一定会付出代价，我不想欠那么大的人情，更不用说还会毁灭城市，那就真的只能从零开始了。” “我也没打算那样做，如果艾丝蒂尔真的答应下来，困扰的就是我了。我数到一就下去，做好准备——一！” “喂！” 声音留在原地，人却随着俯冲消失不见。 再度出现时，菲娅已经在城堡第三层的左侧。 趁附着在墙壁上的混沌反应过来前，菲娅便以『奔流』将它们全部冲散，接着以『意念操纵』创造的巨大手臂，抓起封住阳台的混沌，一把将其丢向空中，以一百二十发火球无死角地将其毁灭。 巨大爆炸在身后响起，但菲娅没有观看烟花的闲情逸致。 『照明』 如果说『精灵火』的爆炸只是让夜空闪亮一瞬，那么现在的『照明』，便令整个黑夜都化为白昼。 阳台内的房间顿时呈现在菲娅眼前。 没有犹豫，菲娅带着艾丝蒂尔一头扎进阳台。 一切只在电光石火之间，屋内的混沌同样没能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而菲娅此时已经先后用『冰弹』与『意念操纵』形成的双重墙壁封死阳台与房门，随后再度凝聚空间之手，如同清扫蜘蛛网一样，一把将房间里的混沌全部抓起来摔在地上，以『精灵火』化为灰烬。 从俯冲到现在，只过去了不到三秒。 超越生物极限的反应速度，即使混沌也无法跟上。 虽然因为过于暴力，让房间里的东西变得凌乱，但考虑到混沌到来之后，屋子里就已经乱七八糟，菲娅的举动根本不算什么。 “呼。” 以『探查之风』和『魔力视野』检查了一遍石造房间，确认没有危险后，菲娅松开比自己稍微高一些的艾丝蒂尔。 “好了，海妖之镜在哪？” “啊啊……”明显没反应过来，艾丝蒂尔离开菲娅后，双脚有些站不稳，直到菲娅重新扶住艾丝蒂尔，过去几秒后，她才茫然地回过神，“啊？已经到了？刚才怎么了？” “我担心下面湖泊里的混沌扑过来，所以只能用最快方法。你还好吧？外面的混沌已经反应过来了，我们得抓紧时间。” 这样说着的菲娅比出噤声手势，示意艾丝蒂尔保持安静。而事情也正如菲娅说的那样，外面的混沌已经蒙上『冰弹』形成的厚厚冰墙，发出一阵冰遇见火的呲呲声。 只有一半的翅膀立刻绷紧，艾丝蒂尔神情认真起来，她打量了一圈凌乱无比的房间。在混沌腐蚀下，屋内的大部分东西，比如书架、床还有桌椅，都呈现残缺不全的模样，只有掺入秘银与奥利哈钢这类魔法金属的武器还保留原样。 “海妖之镜是一枚银色胸针，那是开国皇帝从神手中乞求来的东西，不会这么容易被混沌腐蚀。它不在梳妆台上，就一定在屋子里的其他地方，去角落找找。” “好。” 维持手中亮度变低的『照明』魔法，菲娅二人开始在散乱着书籍与个人物品里的房间内寻找海妖之镜。 起初菲娅还担心，自己的动作太暴力，会让艾丝蒂尔心生不满，认为是对她母亲的不尊敬，但见到艾丝蒂尔一脚踹翻床的样子后，菲娅便收起了这种想法。据艾丝蒂尔说，属于她母亲的物品早已被欧洛伯爵转移到地下宝库里保存，摆在这里的除了海妖之镜，全都是复制品。 在外界混沌腐蚀的声音里，屋内二人连地毯下方都没放过，无声而快速地寻找着。 五分钟过去。 菲娅维持趴在地上的姿势，头几乎与地面平齐，检查柜子下的空间。屋内的大部分地方都被她与艾丝蒂尔搜索过，柜子下已经是为数不多的、没有检查过的地方。 “这里也没有。艾丝蒂尔，你那边——” 砰！ 整个房间毫无征兆地剧烈动摇，就像有人将墙壁硬生生砸破了般，巨大爆炸声在菲娅耳边响起。 不在自己这边。 是艾丝蒂尔！ “你是谁！” 当菲娅转向身后时，艾丝蒂尔正低伏着身子，目光警惕地盯视房间里的第三人。而艾丝蒂尔身边的墙壁，则呈现一个被炮弹打穿的大坑。不用猜菲娅也能想象到，刚才艾丝蒂尔险之又险地逃过一劫。 “反应不错，以私生子都算不上的赝品的身份，可以说实力尚佳。” 明明是男性的音调，声音却格外尖锐，袭击者不紧不慢地打量起艾丝蒂尔。 身高大约两米，身形纤细而修长，有着人类外表却没有五官，全身都呈现与混沌相同的黑色，四肢则是带刃的直剑形状，隐隐透露的锋锐感，恐怕只是挥手，便能切断东西。 心中如此猜测，菲娅悄无声息地用『意念操纵』凝聚长达两米的剑刃，直奔人形生物后背斩去。 下一秒。 金铁碰撞的刺耳嗡鸣。 人形生物在剑刃砍中他身体之前，抬起同样是剑刃的黑色手臂抵挡攻击。二者碰撞过程中，人型生物的手臂仅仅动摇了一瞬，便迅速稳固下来。 力量不容小觑。人型生物从一开始就没想要艾丝蒂尔的命，不然艾丝蒂尔已经负伤了。他的力量比艾丝蒂尔高出好几个层次。 菲娅在心中给予评价的同时，贴着墙壁，悄然向艾丝蒂尔靠近。 “啧啧啧，第四位阶魔法『无形鞘剑』？黑发红瞳的精灵，这是精灵国的长公主，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么。嘶——身上还有拉德里克和另一位强者的味道。有趣，刚才我还在想，是谁弄出这么大动静，没想到是精灵国的长公主。第七位阶的魔法咏唱者，对付起来虽然有难度，但可惜，我是魔法咏唱者的克星，你已经逃不了了。” “回答我，你是谁！” 毫不在意人形生物的长篇大论，艾丝蒂尔怒斥。 人形生物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似乎真的没有紧张，他摊开剑刃般的手臂，做无奈状。 “我？绝对恶大人手下的绝望魔将，这样够了吗？” “绝望魔将……” 似乎听见极为恐怖的东西，艾丝蒂尔鲜血色的双眸猛地一缩。 那是什么？ 菲娅心中升起疑惑。她下意识用『探查之风』扫描了一遍自称绝望魔将的生物，『探查之风』反馈，绝望魔将仅有第六位阶的实力。 还以为是克蕾雅那个级别的对手，结果却是这种程度。 菲娅表情微妙起来。她上前一步，站到艾丝蒂尔前面。艾丝蒂尔的低声很快在菲娅身后响起。 “他是暗裔，绝对恶手下一共有七位魔将，每一位都有极强实力，我不是他的对手。要小心，绝望魔将擅长精神魔法和近战，一直有魔法杀手的称号。而且他现在的模样与我知道的绝望魔将完全不同，他变得比人们描绘的更强了。你……有近战能力吧？” “嗯。” “拿着这个。”艾丝蒂尔咬破手指，让流出的鲜血凝聚成一把足有一人高的血色剪刀，似乎耗费了巨大精力，艾丝蒂尔脸上的血色飞速褪去，脸色变得苍白无比，“只要我不死，它就不会破碎，交给你了。” “没有副作用吗？” 像是武器被重创，伤势会反馈给艾丝蒂尔之类。 “没有，力量传递是单向的。只有我受伤，武器才会受损，这是纯种的能力——我已经没有力量了，他应该就是这场灾难的罪魁祸首，拜托你，杀了他。” “嗯……我知道了。” 虽然觉得对付绝望魔将，不需要使用武器，但既然艾丝蒂尔已经把武器做出来，自己就只有接下一条路。 接过血色剪刀，菲娅随意挥了挥。剪刀比想象中的沉重许多，但锋锐程度超过菲娅在世界树大陆见过的任何武器。 “遗言交代完了？”站在距离菲娅五米外的位置，绝望魔将悠悠说道，“你们可以多说一段时间，我一向对即将成为尸体的东西抱有仁慈之心。” “废话少说，我有两个问题要问你。” “尽管问。” “第一个，这里的魔法灾害是你引起的么。” “既是，又不是”绝望魔将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玩味与戏谑，“呵呵呵呵……你可以问第二个问题了。” 看来绝望魔将没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海妖之镜是你拿走的么。” “当然。我不会允许这个世上存在可以威胁我的道具，能完全隔绝精神魔法的东西，对我而言，威胁太大。不过我还没来得及毁灭它，想要么？” 这样说着的绝望魔将伸出手来，伴随黏液蠕动，一枚银色胸针渐渐自他手臂内吐出。 “那我就不客气了。” 菲娅弯起嘴角。 之所以让绝望魔将说这么多话，完全是担心战斗会让房间毁灭，令本就找不到的海妖之镜更加难以寻觅。 而现在，则没有那种担心。 没有使用血色长剪，菲娅以『意念操纵』在绝望魔将侧面制造填满大半房间的巨大方块，以冲车般的力量，狠狠撞在绝望魔将身上。 强烈的推背感令绝望魔将的话卡在喉咙里，他就像暴风中的纸片，在一阵墙壁破碎的轰鸣中，被『意念操纵』轻易撞出房间。 菲娅以『飞行』追击。 视野绝佳的空中，已没有绝望魔将的影子，他与黑夜融为了一体。 『照明』 世界化为白昼。 却依旧没有绝望魔将的身影。 他不可能逃跑，难道藏起来了？ 菲娅转而以『探查之风』检索绝望魔将的身影，很快，她便发现绝望魔将所在。 或许是使用了将自身变得不可见的隐身魔法，绝望魔将正悄无声息地从菲娅正面靠近过来。肉眼完全无法察觉到他的存在。 隐身魔法？ 既然如此，自己也不客气了。 菲娅从包裹里取出幻海的云月别在腰间，同样溶解在空气中。 目标突然消失，绝望魔将顿时停在原地。 片刻后，赞许的笑声回荡在城堡周围。 “不愧是号称精灵国第一天才的精灵公主，这么快就发现我的秘密。但你不觉得这样太无趣了么，我们谁也找不到谁。” “是吗？” 菲娅的声音在绝望魔将左侧十米的位置响起。 “在这里！” 绝望魔将立刻向菲娅挥去攻击。出乎菲娅预料的是，绝望魔将的手臂在挥来的过程中突然变长，本该无法攻击到自己的劈砍，变得刚好能碰到自己。 然而—— 『火焰风暴』 强烈白光自绝望魔将脚下闪亮。 第十七章 力量悬殊 第十七章 力量悬殊 轰！ 巨大火柱冲天而起。 绝望魔将延伸出的手臂比原本的手臂脆弱许多，在『火焰风暴』下，他延伸出的手臂顷刻溶解，身体则继续沐浴在烈炎中。 还未等火焰散去，菲娅就以『意念操纵』形成的巨大手臂抓握绝望魔将。暗裔与寻常生命有着明显区别，他很可能像吸血鬼一样，只要一息尚存，就不会灭亡，自己不能有丝毫大意。 空间之手裹挟着火焰一把抓握向半空，伴随火焰被大手握灭的噗嗤声，一切重归寂静。 死了吗？ 菲娅很快得到答案。 “无咏唱五阶魔法，还有运用自如的空间力量，难道长公主已经突破第七位阶，抵达第八位阶了？即便是擅长操弄魔法的精灵，这份成长速度也快过头了。” 在位于菲娅三十米以外的半空，绝望魔将渐渐从黑暗中现身。『火焰风暴』打了个绝望魔将一个措手不及，他的半个身体都在爆炸中化为飞灰。 寻常生物受到这种伤势无疑会迅速死亡，然而绝望魔将的身体却渐渐复原，伤口断面的黑色黏液飞速蠕动，重新形成直剑一样的手臂与腿部。 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余裕，绝望魔将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猜疑。 “莫非你自甘堕落，成为魔女？可惜，换做以前的我，肯定不是你的对手，但现在，我已接受绝对恶大人的力量，身为魔法咏唱者的你，不可能打败我！” 如同在回应绝望魔将的声音，下方湖泊的混沌瞬间沸腾，它们就像拥有自我意识的生物般拔地而起，凝聚成无数高达几十米的尖刺直戳菲娅。 与海啸同等的壮观。 因为看不见自己，所以着急了，菲娅心中冷笑，绝望魔将想通过无差别攻击，确定自己的位置。 『精灵火』 并非一个，而是铺天盖地、填满天际的火球。空气升起焦糊味，云层也跟着被火焰映照成橘红色。 菲娅正愁怎么消灭湖泊里的大量混沌，如今它们自己送上门来，正是清扫的时候。看看究竟是自己的魔力多，还是这些混沌无穷无尽。 从天而降的火海与拔地而起的黑色海啸，双方如同巨人的两个拳头，狠狠碰撞在一起。 刹那间，剧烈的哧哧声卷携着白色蒸汽一起爆炸开来，魔力产生的震荡瞬间削平城堡尖顶，整个世界都随之沸腾，红色与黑色各自占据一方天空，展开缓慢又激烈的拉锯战。 沐浴在火雨中的菲娅趁机扑向绝望魔将。 绝望魔将的恢复能力虽然强大，但并非瞬间恢复全部伤势，而这便是机会。 把身体切割成几段，然后一起用火烧掉，不给予他恢复时间。 提起血色长剪，菲娅以极快速度飞行至绝望魔将身前。 双手高举剪刀，如同使用大剑般，由上向下劈砍。 “不知死活！” 气流的变化令绝望魔将感受到菲娅的存在，身为魔法杀手的他被一个魔法咏唱者接近攻击，无疑是一种莫大的侮辱，他的声音充满愤怒，非但没有躲闪，反而横出直剑般的右臂，以此挡住菲娅的挥砍。 然而，他错判了菲娅的力量。 血色长剪固然没能斩断他手臂，但顺着长剪传递给到他全身的巨大力量，却像要把他身体寸寸震裂般，令他全身控制不住地颤抖。为了不让躯体在震荡下碎裂，他只能放弃站在空中，以自身坠入湖中为代价卸力。 混沌形成的尖刺尽数破碎，伴随绝望魔将砸入湖泊，湖面激起数十米高的黑色浪花。而混沌的力量减弱，致使漫天火海骤然下落，整个湖泊就像点着火的汽油，剧烈燃烧起来。 刚才那一下竟然没能把绝望魔将一分为二。 菲娅啧了啧舌。 真是坚硬的肉体。 长剪反馈回来的力量让菲娅甩了甩手，这副身体唯一的弱点，就只有疼痛的阈值没有随着力量的提升升高。 不能让这家伙跑了。 菲娅心中如此想到的时候，剧烈燃烧的湖泊上浮现绝望魔将的身影。 绝望魔将的双腿在湖面上借力，只是转眼时间，便出现在菲娅眼前。 与之一同的，还有双手合在一起，直奔菲娅腰间横斩而来的巨大刀刃。 张开光翼，菲娅后撤身体，躲过绝望魔将的横扫，接着将『意念操纵』凝聚成无数子弹大小的颗粒，一齐射向绝望魔将。 如果是人类，会被瞬间打成筛子，但绝望魔将的应对完全超出了菲娅预计。 前者既没有躲闪，也没有将可伸缩的身体化为盾牌，而是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挥舞剑刃般的双臂，将射向他的子弹一粒粒切开。 这真是生物能做到的吗？ “和力量不匹配的羸弱魔法！你在瞧不起我吗！——『灵魂震爆』！” 自己的魔法似乎把绝望魔将激怒了。 只会第一位阶魔法真对不起啊。 话说回来，刚才那个『灵魂震爆』，莫非是精神魔法？ 静立在空中，菲娅微微歪头。她除了感到一阵强风拂面，便再也没感觉到其他东西。 总不会在吓唬自己。 大概是绝望魔将的魔法成功了，但因为某种原因，比如自己的精神力量过于强大，所以没有生效。 在菲娅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绝望魔已经朝菲娅扑来。他的身体在半空一分为二，化为两个一模一样的绝望魔将，分别从两侧朝菲娅发起攻击。 不仅如此，身后还有一个用隐身魔法靠过来的绝望魔将。 每一个都是真身。 『探查之风』给予菲娅答案。 这家伙认真了。 尽管只是三位绝望魔将，但他们却瞬间封死菲娅全部的逃跑路线，菲娅能预判出，不论自己闪避哪一道攻击，另外两道攻击都势必会落在自己身上。 绝望魔将的身体虽然坚固，但力量远不如自己。 那样的话—— 大脑在电光石火间做出决策，菲娅握紧足有一人高的修长剪刀。 先以『冰弹』制造的冰山压向身后那位绝望魔将，接着菲娅双手汇聚起全身的力量，如同使用棍棒般，将剪刀从右至左，用力挥出。 恐怖的力道令空气产生音爆。 血色剪刀的长度比绝望魔将的手臂更长，这个距离下他们无法躲闪，双方毫无悬念地碰撞。 足以打穿山脉的一击瞬间将两名绝望魔将挤压在一起，紧接着，二者的身体浮现裂纹，巨大无比的蛮力以比眨眼更快的时间，直接将二人腰斩。 菲娅迅速以『意念操纵』形成巨大方块，将绝望魔将飞散的四截身体推向自己。只剩半截身体的绝望魔将虽想伸手抵挡攻击，但菲娅及时补上『精神冲击』，令绝望魔将的反应慢上一拍，随后，张开的修长剪刀迎上绝望魔将的身体，如同断头台般，剪刀毫无迟疑地合上。 响彻天际的、令人心脏颤动的咔嚓脆响。 『火焰风暴』 火光冲天。 绝望魔将被肢解的身体还没来得及恢复，便在烈炎下化为灰烬。 只剩被冰山砸下去的那位—— 菲娅心中刚放下警惕，强烈的危机感便从身后传来。 冰山没有挡住那位绝望魔将？ 来不及思考，菲娅飞速调转身形，将血色长剪抵在身前，先是令『意念操纵』形成墙壁挡在身前，接着向远处无差别使用最大化的『精神冲击』。 随后，视野里浮现被一剑破开的冰山，以及直扑身前的、长达十米的漆黑光刃。 并非接近攻击，而是魔法。 漆黑光刃瞬间抵近菲娅身前，『意念操纵』形成的墙壁被漆黑光刃一刀两断，菲娅甚至能听见空间之力破碎时发出的玻璃声响。仿佛世间的所有光线都被这道漆黑光刃吞噬，不祥的光华仅仅只是看着，皮肤便泛起鸡皮疙瘩。 躲不开了！ 双方相撞。 菲娅斜斜砸向燃烧的混沌湖泊，但与绝望魔将不同的是，菲娅并未激起数十米高的浪花，整个人就像融入混沌湖泊一样，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飞行』减缓了下落的力道。 即便如此，菲娅还是没入湖泊里。 哪怕正在被火焰燃烧，湖中的混沌也依旧试图缠上菲娅身体。 不快感浮上心头。 沉入湖中的菲娅启动『精灵火』。 以自身为中心，范围设定在一百码。 『火焰风暴』之所以一直保持在十米范围，纯粹是菲娅担心误伤无辜者，或者对周围建筑带来伤害，包括之前与月龙的战斗，如果不是担心过于猛烈的爆炸会令地下坍塌，菲娅完全可以让火焰风暴扩大到最大的两百码。 湖底开始沸腾，火蛇在菲娅身边环绕成圆形，片刻后如同怒龙般，瞬间暴胀开来。 如果说刚才的燃烧只是令湖泊表面浮起一层火焰，那么现在，凡是触及到火蛇的混沌，无一不顷刻化为乌有。 紧接着，剧烈膨胀的空气引发二次爆炸，湖泊里的大半混沌都被炸上空中。在这之后，一道直径接近百米，高度直达云层的橙红色光柱骤然显现，掀起的烈风与冲击波，将本就化为废墟的建筑彻底夷为平地。 轰！！ 仿佛连接天地的光辉！ 这才是『火焰风暴』该有的模样。 “呼……” 宛如来自地狱的恶灵，菲娅扇动蝴蝶般的翅膀，缓缓从滔天火柱中现身。周围的赤红火苗如同火蝶般，欣快地跟随菲娅上下飞舞。名为『恶即斩』的光刃确实结结实实砍在菲娅身上，但却连红痕都没制造出来，双方的身体素质完全不在一条水平线上。 此时菲娅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透露出的冰冷，即使是见多死亡的绝望魔将，也不禁胆寒。 对方杀过的人比自己多得多。 突兀的，绝望魔将心中升起如此念头。如果说自己是魔法杀手，那么面前的精灵公主便堪比死神。仿佛她比混沌更恐怖、比神明更强大。 这根本不是区区一个精灵公主能拥有的东西。不到百年的岁月不可能让她拥有比自己更强烈的死亡气息，一时间绝望魔将甚至觉得，自己的气势被菲娅完全压制住，他仿佛成为了婴儿，而菲娅则是巨龙般的存在。 “『灵魂震爆』和全力的『恶即斩』都没能杀掉你，你……你不是精灵公主？你是谁？” “我们的实力从一开始就不对等。如果那种程度就能叫『灵魂震爆』，那这又算什么？” 单手提着血色长剪，脸庞充斥冷意的菲娅抬起右手。 『精神冲击』 眼前白光一闪，连带着空气产生震荡，还没等绝望魔将反应过来，他便全身一震。 即便绝望魔将没有五官，菲娅也能察觉出，绝望魔将失去了意识。 以『飞行』接近之。 菲娅一把提起绝望魔将脖颈，形成绝望魔将身体的混沌立刻尝试攀上菲娅皮肤，然而菲娅只是稍微制造火焰，便让混沌在一阵呲呲声中消失。 在疼痛刺激下，绝望魔将顶着头痛欲裂的剧痛清醒过来。 “你、你做了什么！” 厉声质问的同时，绝望魔将卷起直剑般的四肢，试图抱住菲娅，将菲娅切碎，然而菲娅只是再度补上一记『精神冲击』，绝望魔将伸出的双手便无力垂下。 一瞬过去后，绝望魔将清醒过来。 “『精神冲击』，明白了吗？” “你胡说！『精神冲击』怎么可能有这种威力！” 说到这里，绝望魔将像是发现了什么般，全身一滞——他瞥见菲娅插在腰间的白银匕首，倘若绝望魔将有五官，那么菲娅一定能目睹到相当精彩的憎恶与绝望。 不想继续纠缠，菲娅右手浮现火苗，『火焰风暴』在手中绽放。 “死吧。” “希望魔女！这就是你的计——” 滔天光柱再次闪亮，而这次，菲娅亲眼看着绝望魔将在自己手中化为灰烬。 菲娅一把抓住即将坠落的海妖之镜。 绝望魔将死了。 原以为绝望魔将会适时使用海妖之镜，精神魔法对他无效，所以没有一上来就用『精神冲击』，现在回过头看，绝望魔将并没有用上海妖之镜，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太过大意，认为这个世界上没有精神魔法可以威胁到他，忘记了使用。 总之，自己赢了。 菲娅右手抚向左肩，提了提黑色礼裙的肩带。 绝望魔将的『恶即斩』确实没对菲娅造成伤害，但却把菲娅身上的礼裙切开，刚才菲娅一直用『意念操纵』保持衣服的形状，才没有让衣服脱离身体。 衣服确实是弱点，之后找点好用的防具，避免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吧。 菲娅心中喃喃。 可惜不知道引发这场灾难的人究竟是谁，听绝望魔将的语气，事情并非他独自引发了一场灾难那么简单。说到底，刚才绝望魔将展示了他的分身能力，既然每一个分身都是真实的绝望魔将，擅自认为他已经从世上消失，未免太武断，还是保持警惕，认为他没有死更稳妥。 当然，菲娅也不太相信绝望魔将还敢出现在自己眼前，双方的实力差距过大，他如果还来找自己品味绝望，自己就得为暗裔的智商担忧了。 继续纠结这种事情也不会有结果，菲娅瞥了眼下方仍在剧烈燃烧的混沌湖泊，尽管火焰已经不像最初那样明亮，但混沌也所剩无几，之后只要再补上几发『火焰风暴』，就能令混沌彻底消失。 最大的威胁已经解决，接下来甚至不需要把城市里的人转移走，只需等明日艾丝蒂尔带人进入城市，就可以着手清扫潜藏在街道与房屋上的混沌。 绝望魔将主动出现在自己眼前，实在省了一大桩麻烦事。 事情推进得比想象中容易。 该去接艾丝蒂尔了。 菲娅先去暗处换掉身上的黑礼裙，然后直奔城堡。 菲娅刚一出现，艾丝蒂尔便满眼欣喜地迎上来，她并没有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而是全程站在阳台上观望，此时见到得胜归来的菲娅，全身都围绕起雀跃氛围。 “我看见你和绝望魔将的战斗了，没想到你这么强！刚才那个火焰魔法是什么？我从没见过那样绚丽的魔法，看见你落入混沌的时候，我都以为我们死定了，结果你又从火焰里走出来，那副样子也漂亮的犯规了！圣子、勇者、神使什么的，和你比起来都差远了。” “虽然夸奖让我很高兴……但那个魔法至少要第五位阶以后才能学习，艾丝蒂尔距离它还太远了。这个还给你。” 菲娅一脸困扰地将血色剪刀还给艾丝蒂尔，艾丝蒂尔只是轻轻一握，血色长剪便化为鲜红液体，渐渐融入艾丝蒂尔体内，与之一同的，艾丝蒂尔脸上的血色也飞速恢复。 这似乎是艾丝蒂尔用自身血液凝聚成的武器。 “第五位阶……父亲大人花了一辈子的时间也才到第五位阶，而父亲大人还是被誉为天才的纯种，我没有像诺琳姐姐那样的天赋，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可能达到那种程度。哈啊，算了，不说这些伤心的话，海妖之镜呢？拿到了吗？” “嗯。在这里。”菲娅摊开自己的另一只手，一枚镶有银色雪莲的胸针出现在二人眼前。胸针的造型格外别致，与其说是魔法道具，更像艺术品，“要确认一下吗？” “不用了，是真货。这是神明给予的宝物，不可能有复制品。从今往后，它是你的了。”艾丝蒂尔干脆地说，妩媚却又稍有稚嫩的脸庞浮现轻松，“谢谢你，菲娅，引发这次魔法灾难的人应该就是绝望魔将，靠我自己，可能这辈子都无法报仇，刚才亲眼看着他化为灰烬，我心里舒服了很多。可惜那家伙没有留下遗物，不然我就能拿着遗物对领民宣告，我们的仇人已经死了。” “不……” 菲娅面露迟疑。 魔法灾难可能没有艾丝蒂尔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话到喉咙，菲娅却没能说出口。 艾丝蒂尔正以悲伤目光打量她曾经生活的过的城堡，因为混沌的出现，这里变得破烂不堪。更重要的是，基本可以确定，城堡里不存在活物，所有人都死了。 只有呼吸声的安静过去大约一分钟。 艾丝蒂尔深呼吸，像是要把心中淤积的感情全部甩掉般，她轻轻摇头，看向菲娅的微笑充满勉强。 “既然引发灾难的暗裔是七魔将之一，这份人情，或许我这辈子都很难还清了……但除非我不再是贵族，否则就算债务一直继承到我的后代身上，我也会一点点地偿还给你。” “不还也没关系，我们不是朋友吗？虽然我没有以前的记忆。” “不行。” 艾丝蒂尔上前一步，鲜血双眸认真而执拗地盯着菲娅。 菲娅无奈耸肩。 “是因为贵族身份？” “当然，我可不会因为恩情还不完就选择不还，那会让我贵族的身份蒙羞，使我无法抬头见人。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父亲和诺琳姐姐大概在西北方向的街道，混沌没有侵蚀那里，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最好不要抱希望。你知道，灾难发生的时候，他们都在城堡里。现在艾丝蒂尔你就是欧洛伯爵领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也是切实的领导者。” 虽然残酷，但比起心生希望以后又被狠狠摔碎，还是从一开始就接受现实，更让人好过。 牙关轻咬，艾丝蒂尔神情复杂地回答。 “我知道。但直到见到父亲大人和诺琳姐姐的遗骸之前，我都会当作他们还活着。”这样说着的艾丝蒂尔收起翅膀，面露请求地向菲娅伸出手，“可以带我去那边看看吗？” “嗯。” 牵起艾丝蒂尔的冰冷右手，菲娅展开光翼，飞向城市一角。 ◇ 时间来到第二天。 结果，艾丝蒂尔并未在幸存者中找到她的父亲与姐姐。 不过即便如此，艾丝蒂尔还是在天色渐亮的时候召集士兵，按照计划，踏上返回欧洛城的旅途。 将大部分食物与大约二十名士兵留在营地，艾丝蒂尔便带着接近两百人的队伍开拔。有意思的是，临行前，那些不满艾丝蒂尔统治的小贵族，试图以生病等理由留在营地，结果艾丝蒂尔以领主的征召令，强行将他们征入部队。 吸血鬼的世界只以血统论高低，在同是纯种的情况下，男孩与女孩的地位相同。现在欧洛伯爵生死未卜，艾丝蒂尔便是第一顺位继承人，有权力征召领地里的其他贵族为自己战斗，如果那些小贵族不服从艾丝蒂尔指挥，他们会被收回封地与贵族爵位。 在这样的威胁下，小贵族们不得不服从艾丝蒂尔的命令。 艾丝蒂尔之所以这么做，是担心小贵族带着营地里的食物逃跑。平民和普通士兵不可能反抗贵族的命令。一旦食物被贵族卷走，难民很快就会逃亡，营地的秩序便跟着崩溃。把苍蝇带在身上虽然烦人，但也总比营地的秩序崩溃好。 至于为什么不立刻杀了他们，则是贵族只要不犯下谋反篡权这种滔天大罪，就不能相互残害，否则欧洛伯爵家风评会变得相当差不说，做得太过火，还会招致国王问罪。 如今这些小贵族只是不满艾丝蒂尔统治，希望血统更纯正的诺尔顿成为继承者。还没有发展到能处死他们的那一步，艾丝蒂尔在等待机会。 当然，诺尔顿实际上是艾丝蒂尔的支持者，他没想过取代艾丝蒂尔，成为伯爵领的继承人。就菲娅观察，诺尔顿其实有一些姐控的倾向，做的所有事都在为艾丝蒂尔着想，不然昨天也不会与艾丝蒂尔交换外表，帮艾丝蒂尔上台演说。 姐弟间的感情很不错，让菲娅有些艳羡，如果莉提也能像诺尔顿那样该多好。 心中想着这样的事情，跟随艾丝蒂尔坐在马车上的菲娅打了个哈欠。 昨晚绝望魔将临死前好像说了希望魔女之类的话，但话还没说完，他就化为了灰烬，也许当时自己该放慢一步，看看他到底想说什么。 第十八章 圣子、神使、魔女与绝对恶 第十八章 圣子、神使、魔女与绝对恶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那就是绝望魔将认识希望魔女，否则不会说出希望魔女的名字。至于他为什么在临死前提到希望魔女，大概是看见了自己别在腰间的匕首。 绝望魔将没有五官，让人难以猜测他当时的情绪。 “姐姐昨天晚上去哪了？”菲娅思考的时候，坐在菲娅身边的莉提带着飘荡的紫色长发凑过来，一边狐疑地发问，一边拉起菲娅的衣服轻嗅，“有股其他女人的味道。” 马车在由艾丝蒂尔手下的士兵驾驶，车厢里只有莉提与安娜塔西雅，随意一些也没关系，菲娅再度打了个哈欠。 “睡在艾丝蒂尔睡过的帐篷里，会有香料的味道也很正常吧。昨晚我可是和暗裔大战了一场，回到帐篷以后倒头就睡觉了。” 世界树大陆有『清洁』魔法，省去了洗澡的步骤，十分便利。 顺带一提，艾丝蒂尔搬走时没有把被子和床单带走，导致菲娅睡觉时满鼻子都缠绕着艾丝蒂尔身上的柔软与香味，艾丝蒂尔虽然没有使用香水的习惯，但沐浴时还是会用到带有香味的东西，这些东西也就成为艾丝蒂尔的味道，黏在床单和枕头上。 不能说不好，但也很难说美妙，让人不好意思。 “真的？” 莉提的脸凑得更近，嘴唇上翘成不满的“へ”状。 这种仿佛在看夜不归宿的丈夫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菲娅只好推开莉提的脑袋，从储物口袋里拿出一枚银色胸针，摊开手心，展示给莉提。 “看吧，这是昨晚的成果。是神赐给巴特公国开国皇帝的魔法道具，名为海妖之镜，是世上独一无二的东西。” “喔喔！确实很精致，一看就知道很贵。姐姐要送给我吗？我很开心！” 漂亮的紫红色眼睛睁得老大，莉提满脸希冀地望着菲娅。 让人心生罪恶感。 菲娅赶紧握住海妖之镜，手放在嘴边清了清嗓子。 “咳哼，这是给克蕾雅的。只要对它注入魔力，它就能断绝使用者与外界元素的联络，也许可以靠它抑制克蕾雅身上的诅咒。” 也许是菲娅听错，菲娅总觉得莉提好像暗戳戳地说了句“可恶的大胸女人”这样的发言。 “话说回来，莉提、安娜塔西雅，你们还记得克蕾雅吗？” “哼！趁我不注意抢走姐姐的女人，明明是我先来的！并且还是先了几十年！可恶！” “虽然身份神秘，但却是可以信赖的强者。” 莉提抗议般的大声与安娜塔西雅的中肯评价，让菲娅放下心来。 要是安娜塔西雅和莉提忘记了克蕾雅，自己肯定会伤心。 这并没有责备二人的意思，而是对克蕾雅的命运感到悲伤。 “姐姐刚才说和暗裔战斗，对方是什么样子的暗裔？在哪里？” 回答之前，菲娅伸手制止试图跨坐在自己腿上的莉提，让莉提不高兴地鼓起脸。 “一开始是听到艾丝蒂尔说城堡里有海妖之镜，所以特地过去寻找，结果寻找途中遇见自称绝望魔将的家伙，就顺势把他解决了。” “绝望魔将？！” 旁听戴着精灵风帽的安娜塔西雅一下露出关切与焦急目光。 “殿下，您怎么能独自应对那种程度的敌人！绝望魔将号称魔法杀手，即使现在的您能与月龙争辉，他的能力也太克制您了！” “欸，安娜塔西雅不用那么担心啦。” 绝望魔将确实给自己带来了一些麻烦，但那完全是因为自己的魔法种类不足。如果早知道『精神冲击』可以对绝望魔将那种既不算碳基生物，也不算硅基生物，甚至不算能量体的生物生效，战斗在刚开始的时候，便会迎来结束。 当然，为了今后不遇见同样的窘境，菲娅刚才特地从《初阶魔法入门》里找了些上手很快，便于战斗的魔法，准备学习。 为了让安娜塔西雅放心，菲娅抬起双手，再度补充。 “我这不是没受伤嘛，连月龙那种程度的敌人都难不倒我，一个绝望魔将，还不算什么。” “‘一个绝望魔将’……殿下，您没有以前的记忆，不知道绝望魔将过去的战绩。绝望魔将作为绝对恶手下的七魔将之一，实力不能单以位阶定论。被他杀死的第七位阶强者，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即使是第八位阶的魔法咏唱者，也有七位死在他手下。魔力储量在战斗中起到的作用不是绝对的，只要实战经验和警惕心不足，被位阶远低于自己的人杀死，也不是没有可能。” “像我们精灵这样国力强大的国家还好说，但对一些小国而言，想要对付七魔将，就必须请圣子、神使和魔女那一类的存在。七魔将中的任何一位都能为城市带来毁灭性灾难，而且因为他们能力的特殊性，不能单用巨龙这样的存在和他们作类比。殿下刚才说‘顺带解决了’，是赶走了的意思吗？” 安娜塔西雅目光灼灼的神情令菲娅心虚。 她撇开视线，支支吾吾地说。 “杀……杀掉了……” “哈啊？什么？！” 张大的嘴巴仿佛能塞下一个鸡蛋，安娜塔西雅表情变得极为夸张。 “您、您只花了一晚上就把他解决掉了？属下没有听错吧？绝望魔将可是有与圣子大战三天三夜，最后重伤圣子而走的战绩，您只花了一晚上，就把它杀了？！” 准确地说是不到十分钟。 都怪『精神冲击』太变态了。 安娜塔西雅的激动模样让菲娅感到不好意思，安娜塔西雅不是陌生人，总觉得在这里承认，会有些向熟人显摆的意味，品格太差了。 “解决……也说不上吧？绝望魔将有分身能力，我只是把我看到的分身烧掉，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分身藏在其他地方。” 本以为这样说会让安娜塔西雅平静下来，结果安娜塔西雅的情绪波动却更加激烈。 “还有分身能力！百年时间过去，绝望魔将已经有分身能力了！” “冷、冷静一点，安娜姐，姐姐可是用拳头揍趴过月龙的精灵，打败一个绝望魔将，也不是那么不可思议，对吧？” 主动站在菲娅与安娜塔西雅之间，莉提挥舞着双手，示意安娜塔西雅冷静。 神情逐渐复杂，安娜塔西雅语重心长地说。 “莉提殿下，那是因为您不知道绝望魔将的恐怖之处。他们的实力不能用位阶简单概括，像绝望魔将只需短暂咏唱就能释放高阶精神魔法的能力，对任何魔法咏唱者都是巨大威胁，这是大陆其他生物不可能拥有的天赋。更不用说七魔将间可以相互感应，遇到危险后，他们可以召唤彼此，一个魔将可能变成两个三个，像上一代的兽人圣子，就是被同时出现的三位魔将协力击杀。” “殿下并非圣子，受到致死伤害后无法在神明加护下苏生。您要出门，至少得通知属下，那样如果有杂兵或者遇见危急情况，属下也能帮您应付一二。我是您的护卫，您要相信我。” “我没有不相信安娜塔西雅的意思……” 自己确实没想到城堡里会有绝望魔将。 按照菲娅最开始的想法，只是清扫一些混沌，拿到海妖之镜就离开。 “都是因为姐姐一个人睡觉才会这样，如果有人看住姐姐，姐姐就不会一个人乱跑了。所以今后我和安娜姐要轮流看守姐姐——唔唔！” 在莉提说出一起睡觉这种骇人言论前，菲娅赶紧将莉提拉到身边捂住嘴巴，苦笑着说。 “……下次行动前，我会先告诉安娜塔西雅，然后再行动。” “即使属下在做别的事情，殿下也不能以‘不便打扰安娜塔西雅’为理由独自离开。殿下是温柔的人，所以属下必须提前说明，不然之后您肯定会拿这个当借口。” 安娜塔西雅凝视着菲娅，灵动的蓝色眼睛里写满不容退让。 这就是被关心的感觉吧。 真让人困扰啊。 之后除了提升自己的实力，也试着让安娜塔西雅和莉提也变得更强吧。 这样想着的菲娅点点头。 “我答应你。” 得到菲娅肯定，安娜塔西雅身上的气势渐渐弱下去，成熟脸庞浮现欣喜与对菲娅的感谢。 察觉到二人间的氛围，莉提顿时回过头，一脸认真。 “我呢！我也要！” “通知莉提倒是没什么，但前提是得等莉提变强一点。” “这是歧视！歧视！我只要努努力，可以很快就到第三位阶！” 对莉提的抗议敷衍了事，菲娅摊开魔法书，开始学习新魔法——在那之前，菲娅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她抬起头，看向正坐着的安娜塔西雅。 “安娜塔西雅，你刚才说的圣子和神使是什么？还有，你知道希望魔女吗？” 目前为止，菲娅只知道魔女的存在，对圣子和神使，则一概不知。 《魔女秘史》里详细描写了，魔女是指通过魔女殿堂的仪式，以抹除身上的某种东西为代价，换取极大成长潜力的个体。她们失去的东西是不可控的、随机的，肢体、器官乃至看不见摸不着的思想，都有可能。 像是眼睛、手臂、生育能力这种东西自不用说，代价还可以是记忆、欲望、感情、人性甚至生命。魔女之所以被普通人畏惧，就是因为部分魔女失去人性与理智后，会化为恶魔般的存在，四处制造灾难。 此外，因为魔女总是会失去某种东西，且寿命也远比同种族里的其他人短，所以她们性格尤为古怪，常人难以理解她们的想法，这也是她们被冠以『魔女』名号的理由之一。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代价不可控，能活着完成仪式的魔女十不存一，比如一旦失去心脏或大脑，魔女便会立刻死亡，加之收容魔女的组织『魔女殿堂』，对晋级成魔女的条件极为严苛，所以魔女的数量一直极为稀少，如今整个世界树大陆的正式魔女，也仅有两位数。 “对于希望魔女，属下也知之甚少，只知道她是魔女殿堂的最后一位奇迹魔女，而她在百年前就已销声匿迹。自希望魔女后，世界树大陆已经有近百年没有诞生过奇迹魔女，百年前希望魔女莫名其妙消失，还是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记得她失去的好像是……私心？总之，她被人们称为最不像魔女的魔女，是所有魔女中最令人尊敬的一位。” “失去了私心么……” 听起来很有亲和力，但总觉得和这类人交往会很累。 接下来，安娜塔西雅又对菲娅解释了圣子与神使的由来。 所谓圣子，是指出生时被神明选中的幸运儿。圣子大都拥有超越常人的成长潜力，而他们最为强大，也是被人们冠以『圣』之名的理由，就是能够与神明沟通，获得神明的加护。 比如所有圣子被杀后，都可以牺牲一些东西，在他出生的地方复生。尽管复活次数最多不超过两次，但这种像再生护符一样的东西，也依旧令普通人羡慕。 而除了苏生能力，圣子还可以获得其他加护。像是做任何事都会变得顺利，可以提前感知到危险，乃至获得神赐武器与道具，都是曾经出现在圣子身上的东西。不过，这些特性圣子往往只能获取一个或者两个，从未有圣子获得全部加护。 至于他们会不会像魔女一样付出代价，答案是肯定的。圣子身上有诸多限制，比如有的圣子无法对同类使用加护的力量，又有的圣子如果不能定期斩杀暗裔，就会被剥夺加护。具体有哪些限制看神明心情——这是安娜塔西雅俏皮的说法。 有意思的是，巴特公国的开国皇帝就是圣子之一。圣子不止一位，有时大陆上一位圣子也没有，而有时却同时存在多位圣子，但不论哪个时期，他们的数量都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在菲娅眼里，圣子有些像神明用来对付暗裔制造的工具。他们在获得强大力量的同时，也变得不自由。 并且这个强大力量还得打引号。 就安娜塔西雅所知，历史上所有挑战绝对恶的圣子都以死亡告终，他们甚至无法复活。还是把他们看成与魔将同级别的存在更合适。 至于神使，比起真实出现过的历史人物，他们更像传说里描绘的英雄。 在世界树大陆上万年的历史中，神使只在距今六千多年前出现过一次，那次是绝对恶说服了龙落之地的巨龙，一起进攻世界树大陆。 在绝对恶与巨龙联手下，世界树大陆的抵抗力量被摧枯拉朽般的毁灭。所有圣子都在抵抗暗裔的过程中阵亡，人们只得向世界树之枝祈愿，希望神明拯救他们，之后才有身负六翼的天使降临。 神使独自与绝对恶率领的暗裔战斗，双方的争斗持续了足足一个月，直到超半数巨龙死在神使手下，绝对恶以身负难以再战的重伤为代价击杀神使，旷日持久的战争才终于结束。 虽然神使最后落败，但独自应对一整个阵营的暗裔，还是让菲娅刮目相看，同时，菲娅也对绝对恶的实力认知更上一层楼，绝对恶不愧是连希望魔女都称为危险的存在。 不过安娜塔西雅也交代，这些东西过于久远，加上教会对战争惨烈的描述夸大其词，所以她也无法确认传说的真假。一切只有等菲娅回到精灵国，以公主权限去禁书库查看，才能知道更确切的情报。 “安娜姐说的这些东西都太遥远了呢。说实话，我出生这么久，除了之前的月龙，还从没见过暗裔长什么样。” “确实，即使是我也很少见到暗裔。自从六千年前的那场大战后，暗裔就很少在世界树大陆上挑起大规模战争，更多是像现在发生在欧洛城的魔法灾难。在历代圣子的努力下，暗裔已经不成气候了。说起来，最开始的时候，殿下还被当成诞生在我们精灵族的圣子，全国上下欢腾了好久。” “结果我不是圣子。” 菲娅神情微妙。安娜塔西雅说的景象，她只是想想就觉得尴尬，还好自己不是穿越到那个时候的精灵公主身上。 “但就算您不是圣子，实力也远超圣子。我们精灵虽有远超人类的寿命，但与之相对的，积累魔力的过程也比人类要慢。您在成年以前便抵达第七位阶，哪怕放在圣子中，都是从未有过的成绩。他们是靠神明赐予力量的庸人，只有您才配称为天才。” 这样说着的安娜塔西雅眼里开始闪烁起星星，就差鼓起掌来庆贺。 菲娅不禁不好意思地挠头。 “不不……他们也有我没有的东西啦，像是复活什么的。” 这只是菲娅谦虚的说辞，她其实对圣子没有一点想法。 要是背上一个每天必须消灭暗裔的限制，自己非得想办法让神明来当那个圣子，自己去当神不可。 菲娅不禁想了想对着神招手说“喂，换我坐坐”的画面。 ——太不礼貌了，或者说自大过头了。 暗裔和神明的争斗就让应该解决的人解决，自己只想和克蕾雅卿卿我我。 爱情真是腐化人心智的东西。 一想到克蕾雅，菲娅顿时充满干劲，开始学习魔法书上的魔法。 这次菲娅看中的魔法，大都是在弥补昨晚表现的不足。 与绝望魔将的战斗让菲娅深深感觉到，自己极其缺少有效的防御能力。不是说身体不够结实，而是应该在攻击抵达身体前，将攻击化解掉。比如月龙的魔法盾，就是很好的防御能力。 为此，菲娅学习了名为『蜂盾』的魔力盾。 另外，还有倍数提升力量的『力量提升Ⅰ』、『力量提升Ⅱ』以及『力量提升Ⅲ』。尽管名字相同，但他们提升的数值不同，并且能够相互叠加，所以菲娅将它们都学了一遍。 而在『力量提升』后，菲娅还学习了一个属于大地系的、名为『龙牙』的新魔法。在吟唱魔法下，『龙牙』只是令地面凸起一截锥形尖刺，长度在半米左右。受限于场地，菲娅没机会实验『超演算』过后的『龙牙』究竟有多大威力。 至于『力量提升Ⅰ』、『力量提升Ⅱ』、『力量提升Ⅲ』与『蜂盾』，菲娅在马车里就轻易完成了尝试。 在咏唱魔法下，三种『力量提升』分别对应增加1.1、1.2、1.3倍的力量。虽然三者叠加，提升的力量也没有原来的两倍，但对普通人来说，已经是增幅极高的强化。唯一的缺点，只有维持它们的魔力消耗偏大，只有在生死决斗中，才能将它们一齐用出来。 而经过『超演算』强化，它们的数值分别变成了200%、300%与400%。强化到这种程度，菲娅甚至觉得自己已经不需要将它们叠加起来，只要使用『力量提升Ⅲ』，自己就可以抱着巨龙的尾巴，像丢沙包一样将巨龙甩来甩去。 见到这种强化幅度，菲娅很难想象，如果把精灵公主身上一开始就有的高阶魔法水晶用出来，然后以『超演算』强化，自己究竟能得到什么东西。 总感觉那不是能随随便便给人看的魔法。万一像『轨道轰炸』一样，爆炸范围比射程还远，自己就得扛着观众飞奔——观众可没有对抗音障的体质。 听起来学习得很快，但实际上菲娅还是花了一些时间才将这些魔法学会。不过与之前菲娅待在马车顶上学习魔法不同，这次安娜塔西雅与莉提，近距离目睹了菲娅学习魔法的全过程。 常人想掌握这些魔法，哪怕是第一位阶魔法，光记是记住拗口的咒文并把它们按照特定节奏熟练背诵，都需要一两天时间，更不用说在咏唱咒文的过程里，还要一心二用，调用身体里的魔力与咒文配合，新手没有十天半个月的功夫，很难掌握它们。但菲娅只是看几眼便能将魔法使用出来，如此学习速度，不禁让安娜塔西雅和莉提怀疑，自己和菲娅还是不是同一个物种。 可以肯定，失去记忆后，菲娅学习魔法的速度比原来快了不止一星半点。 当菲娅尝试组合『超演算』强化后的『蜂盾』时，马车外面传来嘈杂声。可以听见士兵们呼喊“看见了”，“就在前面”这样的声音。 大概是看见伫立在平原上的欧洛城了吧。 艾丝蒂尔很快就会来找自己。 菲娅念头刚落，一位头上顶着黑色大缎带的金发吸血鬼便出现在马车门口，艾丝蒂尔正提着红色礼裙的两边。与最初相比，她的神色轻快了很多。 格外客气地坐在安娜塔西雅身边，艾丝蒂尔瞥了眼紧紧依偎着菲娅的莉提，然后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玩味地说。 “我应该没打扰你们吧？前面就是欧洛城了，要下来看看吗？” 第十九章 埋伏 第十九章 埋伏 “嘁，金色败犬。” 菲娅为莉提低不可闻地咋舌挑眉，用力捏了捏莉提的脸蛋，然后微笑着回答艾丝蒂尔——好在艾丝蒂尔没听见莉提的发言，不然要是让艾丝蒂尔知道，莉提把她比作狗，艾丝蒂尔非得和莉提较真不可。 “怎么会打扰。外面情况怎么样？” “和昨晚看到的一样，遇见不少逃难的领民，我已经给他们指明营地的方向，只要去营地，就能保证一日两餐。但他们要是不去营地，我也没办法，能做的我都做了。” “艾丝蒂尔已经足够仁至义尽了，”菲娅宽慰道，“上午集合的时候，我听到一些士兵已经不称呼你三小姐了。” “那称呼什么？” “称呼你‘艾丝蒂尔大人’，在他们眼里，你已经是下任欧洛伯爵。” 背靠车厢，艾丝蒂尔神情间多了一丝无奈。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父亲和诺琳姐姐都不在，诺尔顿那小子又缺乏领导者的气量，他们只能指望我。”说到这，艾丝蒂尔表情复杂起来，“城内的幸存者里也没有父亲大人和诺琳姐姐的影子，四天过去，他们再怎么样也应该与我取得联系，然而却没有一点消息。也许菲娅你说的是对的。” 艾丝蒂尔是指昨晚自己说的“最好不要抱希望”吧，菲娅有这种预感。昨晚去幸存者营地搜索欧洛伯爵无果后，艾丝蒂尔便一路无言，尽管艾丝蒂尔嘴上说只要没看见遗体，就会当欧洛伯爵和姐姐诺琳还活着，但她内心恐怕早已有了答案。 这不是个合适的话题。 艾丝蒂尔本人似乎也意识到渐渐变得沉重的氛围，她笑了笑，看向菲娅。 “这是什么？” “这”指的是菲娅身前的一层半透明屏障，这是『蜂盾』的效果。通常情况下，『蜂盾』是一层六边形的半透明魔法盾，防御性能与大小都与骑士盾相近，优点是可以随使用者心意，出现在身体周围的任何一处，并且由于无属性魔法的特性，不被任何元素魔法克制。 因为『蜂盾』属于第一位阶魔法中较为上位的类型，所以像第一位阶里处于下位的『火球』、『冰弹』这样的魔法，很难打破『蜂盾』的防御。当然，要是让『蜂盾』防御第二位阶魔法中威力较强的魔法，则十分勉强。 此外，因为『蜂盾』和『意念操纵』的空间力量一样，不属于施术者身体的延伸，所以无法随着施术者的高速移动而移动。假如菲娅在头顶制造『蜂盾』，然后使用飞行魔法，脑袋会和『蜂盾』撞个结实。 有意思的是，这次『超演算』并未直接强化『蜂盾』的防御性能，而是赋予了『蜂盾』极大的可塑性。比如菲娅可以放大或者缩小『蜂盾』，而『蜂盾』的防御性能，则会因为放大和缩小改变。单个『蜂盾』覆盖的范围越小，防御强度便越高。 像菲娅现在做的，将无数『蜂盾』化为指甲盖大小的盾牌组合在一起，形成蜂窝结构的防御力场，防御强度已经高到令人咋舌的地步——具体有多强，菲娅也不清楚，只有出去了用魔法炸一炸才能得出详细数据。 而艾丝蒂尔进来的时候，菲娅正好在尝试组合『蜂盾』，如今『蜂盾』被压缩到拇指大小，盾牌间已经因过度挤压，放射出象征魔力的蓝色光辉。 脸上充满好奇，艾丝蒂尔先是对一旁的安娜塔西雅面露抱歉神色，然后越过安娜塔西雅，来到菲娅身边，敲了敲菲娅身前的『蜂盾』力场。 手指与力场发出当当声。 “看起来像第一位阶的『蜂盾』，但又完全不是，没见过的魔法……这是精灵魔法？” “算是？” 菲娅礼貌地撇开目光。 艾丝蒂尔低伏着身子，导致菲娅可以瞥见艾丝蒂尔衣襟内的光景——尽管莉提在第一时间便反应过来，“哼”的一声伸手遮住菲娅眼睛，但菲娅还是因为不可抗力，瞥见了最初的一瞬。 如果说克蕾雅和安娜塔西雅算发育相当好的类型，那么艾丝蒂尔便是符合淑女身份的、大小恰好合适的一类，让人感觉到美感。 艾丝蒂尔对同性实在疏于防备。 “艾丝蒂尔小姐，这里。” 表情格外严肃，莉提如同风纪委员般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艾丝蒂尔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连忙收回上半身。 “抱……抱歉。谢谢提醒。” “艾丝蒂尔小姐的贵族礼仪还需多多精进。” 尽管只是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模样，莉提的表情与举止却如同大人。 不愧是正统公主出生，菲娅不禁在内心感叹，莉提一旦认真起来，动作便挑不出任何毛病。 一旁的安娜塔西雅适时岔开话题。 “既然已经能看见欧洛城，就差不多该做好战斗准备了。我听殿下说了城内的情况，如今大半城市都被混沌覆盖，我想一旦车队靠近城市，它们很快就会向我们发起攻击。即使是我，也只在奥罗拉城的神殿内与混沌交过手，它们没有固定形状和弱点，普通刀剑即使将它们一刀两断，也无法彻底杀死，要提起警惕。” “这个不必担心。昨天我和菲娅在幸存者那里了解到对付混沌的方法。”一边说着，艾丝蒂尔一边从储物道具里拿出一个盛装了液体的水壶，“这里面装着教会的『生命露滴』，它们原本是普通人家祈祷时会用的廉价品，但不知为何，有令混沌化为凡物的效果。把它涂在武器上，凡是碰到武器的混沌，都会像被拿走魔核的史莱姆一样，化为一摊水。” 城市里的幸存者之所以能安然无恙，就是因为他们发现了生命露滴能令混沌心生畏惧、不敢靠近。 至于生命露滴明明是没有半点魔力的东西，为什么能对混沌生效，不论艾丝蒂尔还是菲娅，都说不出所以然。时间紧迫，没人有机会探索这些。 “真正需要注意的，是混沌如何从深渊来到世界树大陆，以及暗裔与混沌勾结这两件事。昨晚绝望魔将表现出操控混沌的能力，暗裔本就是难对付的敌人，倘若他们再驱动混沌，生活在世界树大陆的所有生灵都会遭到毁灭性打击。我们必须把此事告知大陆上的每一个国家，让他们提起警惕。” 艾丝蒂尔将手中盛有生命露滴的水壶交给安娜塔西雅。抛开菲娅，安娜塔西雅就是车队中实力最强的人，有用的东西自然要分配给最强战力。 “能弄到的生命露滴数量有限，请省着一些。” “嗯。回精灵国后，我会把上述情况转告给陛下。” “精灵国是北方大陆首屈一指的强国，对付暗裔和混沌，不能没有你们。一会儿我们会从西面的城门冲进去，西城区里有存放武器和粮草的仓库，虽然那里已经被混沌占据，但可能存在没有被混沌破坏的物资。另外据我所知，城市的废墟里还有幸存者，可能的话，希望能尽量减少对房屋的破坏，里面可能有一息尚存的人。” “这个就交给我吧。” 菲娅替安娜塔西雅答应下来。『意念操纵』可以在这种时候起绝佳效果。 艾丝蒂尔先是犹豫片刻，然后苦笑道。 “谢谢。我来这里，其实还有一件事。我打算把菲娅消灭了绝望魔将的事情宣传出去。如今城市被毁，大家都缺乏和混沌一战的勇气，如果能把菲娅消灭绝望魔将的事情扩散开，让所有人都知道，菲娅除掉了制造这场灾难的绝望魔将，那么他们就能打起信心，清剿街道上的混沌。” “我这边倒是没问题……” 菲娅面露迟疑。 有问题的是艾丝蒂尔那边。 艾丝蒂尔并不认为绝望魔将还活着。可如果昨晚自己杀掉的三个绝望魔将全是分身，艾丝蒂尔的宣传无疑会起反效果。 绝望魔将对这场魔法灾难的回答是“既是他所为，又不是他所为”，尽管让人摸不着头脑，但绝望魔将当时的语气并非在说谎，换言之，事情其实没有艾丝蒂尔想象的那样简单，单单消灭绝望魔将，也许无法解决问题，甚至可能有更大的麻烦在等着艾丝蒂尔。 菲娅不禁想提醒艾丝蒂尔。然而，就在菲娅开口的时候，马车却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与之一同的，还有士兵的惊呼与马匹的痛苦嘶鸣。 “敌袭！是敌袭！艾丝蒂尔大人！我们被埋伏了！” 随着呼喊声落下，整个车厢瞬间一黯。几乎下意识地，菲娅一把按住莉提。 “安娜塔西雅保护莉提，我去外面！” “好的！” 一把掀开车帘，菲娅径直来到外界。艾丝蒂尔已经来到马车外，她正神情凝重地看向空中。 “又是混沌。” 以车队所在的空地为中心，无数混沌拔地而起，形成仿佛倒扣过来的碗，令黑暗笼罩整个车队。 涌入鼻腔的血腥味令菲娅低下头。两匹八脚马被混沌形成的尖刺从下方贯透腹部，躺倒在血泊里。如此景象不只出现在八脚马身上，其他拉车的马匹乃至一小部分步行的士兵，也都在混沌的第一波偷袭中身受重创。 混沌从一开始就埋伏在大地之下。 先清理混沌，然后用『初阶水疗术』恢复士兵和马匹身上的伤口。 制定好计划，菲娅行动起来—— 今天看了眼和a级达标线的差距，虽然只差一丢丢，但努努力也达不到。爆更了半个月，今天实在是有点疲惫，3k小摆一下，之后依旧保持每天4k字的更新。 以及插播一条推书。 我的夕风小老婆死缠烂打找我要这个章推，占用了大家的时间非常抱歉。以下是我夕风老婆的原话:给大家推荐一本好书，一之濑夕风的《弱气幼猫绝不会沉沦陷落》，今天已经上架了，可以开宰了。 一个身负吸引女性的被动技能的弱气猫娘和无数馋主角身子的大姐姐的贴贴日常，系统是一个二五仔，总是想把主角卖给其他人，很有夕风的风格，设定特色（指特别色），总之是一本不得多的的好书，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以上真的是她的原话，我没有一点修改！本来因为她的太监历史，我百般拒绝，但她保证这本不会太监，所以我才破例答应下来。如果她敢太监，我就掉头回来删了这个推荐，顺带把她头拧下来！哼，我可是很爱护我的宝贝读者的。 最后菲娅的人设草图也出来了，大家可以康康~ [img=700,700]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2/07/4dc72466-afeb-4828-8621-24d08b3ee676.jpg[/img] 第二十章 蹊跷之始 第二十章 蹊跷之始 以『飞行』直奔遮住天空的混沌，菲娅以近百发火球砸向穹顶。自己和下面的部分士兵没有夜视能力，保证视野最重要。 仿佛向小水洼投掷沉重石块，伴随液体蒸发的噗噗声，遮蔽天空的混沌顿时被火球撕出大洞。近百发火球明显火力溢出，大部分火球直接从洞中穿过，飞向天空。出于不浪费的原则，菲娅又用『意念操纵』改变火球的飞行轨迹，令它们从空中朝地面落下。 只是眨眼时间，笼罩天际的混沌便被火球凿出一个又一个大洞，当菲娅再度补上一波火球后，混沌彻底无法维持形状，整个崩塌下来。 然而，混沌并没有放弃进攻，而是化整为零，将目标瞄准下方士兵，与士兵缠斗起来。 混沌有这么聪明？ 与士兵陷入缠斗，自己就没办法一次性对付所有混沌。『意念操纵』终究只是制造空间之手，抓握着火球改变行进轨迹，而非真的用意念操纵火球飞行，不适合用在这种复杂环境中。 虽然混沌的挣扎顶多只能为它们争取短暂时间，但混沌表现出的智慧，却令菲娅心生警觉。埋伏尚可以说是猎食本能，可根据对手的表现灵活改变战斗方式，就必须拥有一定智慧才能做到。 明明在奥罗拉城神殿的地下，它们没有如此表现。 如果不是混沌也分有智慧的种类与没有智慧的种类，就是有人在暗中操控它们，就像昨晚绝望魔将调用形成湖泊的混沌那样。 菲娅以『探查之风』扫视一圈战场。 没有发现藏在暗处的敌人。 切。 暗中咋舌，菲娅把注意力放在下方遇袭的士兵身上。在最初的第一波攻击中，部分士兵的脚底被混沌刺穿，如今整个车队乱成一团，人们只能几人一组围成一圈，各自为战。 虽然艾丝蒂尔提前给士兵发放了生命露滴，但遇见没有固定形状、神出鬼没的混沌，士兵已然乱了阵脚，只有一半人把生命露滴拿出来，而这一半人中，又有一部分人在惊慌中直接把生命露滴泼洒到混沌身上。 太缺乏与混沌战斗的经验了。 “把生命露滴浇在武器上！混沌惧怕被生命露滴覆盖过的武器！全员向我靠拢！” 艾丝蒂尔凛冽的声音穿过战场，就像在给士兵做演示般，艾丝蒂尔将手中金色长剪挥向朝她袭去的混沌，长剪轻而易举地将混沌一分为二，紧接着，落在地上的混沌失去颜色，化作一摊水洼。 此番举止迅速给予士兵启发，他们陆续将生命露滴浇在长矛与剑上，重整架势——更有甚者，将生命露滴淋在盾牌上，最终效果居然比长矛与剑好得多。队伍逐渐朝艾丝蒂尔靠拢。 而趁此机会，菲娅也配合着使用火球与『意念操纵』，将散落在车队周围、蓄势待发的混沌清扫干净。 能感觉到士兵看过来的目光变得更加尊敬了。 菲娅一时感到不好意思，同时还有一些庆幸。 还好自己有了穿安全裤，并且用『幻海的云月』给裙底做成『不可见状态』的习惯，不然现在飘在空中，情况会变得颇为微妙。 “话说回来……” 菲娅看向战场中一个较为瞩目的存在。 与士兵的小打小闹不同，诺尔顿身边的混沌异常之多，攻势也极为凶猛。对付士兵时，混沌仅仅只是扑击，而对付诺尔顿时，混沌则将自身凝结成长锥，菲娅甚至还看见像飞刀一样锐利的混沌。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不过一分钟，诺尔顿便浑身是伤，鲜血染红了大半衣服。唯一值得庆幸的，只有诺尔顿的战斗技巧极高，每当即将出现致命伤时，诺尔顿都会险之又险地避开，将其化为皮外伤。 先去支援诺尔顿吧，他撑不了多久。 以第二位阶的实力与“变异”后的混沌战斗，太难为诺尔顿。 心中做出如此决断，菲娅向诺尔顿俯冲，她在诺尔顿身前制造蜂窝结构的『蜂盾』——混沌似乎也发现不能再拖下去，转而将自身打扮成刺猬，不计代价地朝诺尔顿发起围剿。 尽管突然出现的『蜂盾』令诺尔顿一头撞了个结实，但也为诺尔顿抵挡了接下来避无可避的致命伤。撞在『蜂盾』上的混沌只能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动，无法动摇『蜂盾』分毫。菲娅以诺尔顿为中心，甩出近十发火球，随着升腾而起的火柱与烟雾，诺尔顿身边的混沌瞬间被炸得七七八八。 “还好吧？” 落到身材修长的诺尔顿身边，菲娅手中闪亮起象征『初阶水疗术』的水蓝色光芒。 “还、还好。谢谢长公主殿下。”得到喘息机会，披散着绀色长发的诺尔顿向菲娅投以感激目光。“这些畜生对我格外关照，如果不是长公主殿下，刚才我就要没命了。” “你去和艾丝蒂尔会和，剩下的交给我。” “好。” “呃啊啊啊啊啊！！” 才刚得到诺尔顿的回答，距离菲娅大约二十公尺的马车便传来数名男人的惨叫。 菲娅与诺尔顿立即抬起头。 是不满艾丝蒂尔统治的小贵族。 似乎是想逃离这里，几人乘上马车，向来时的方向驱赶马匹，然而战场上的混沌还未清理完毕，混沌扑进车厢，惨叫也就由此而来。 “一群饭桶，不配出现在这里。” 耳边传来诺尔顿饱含轻蔑的低语。 平时给人文质彬彬的印象，现在却咒骂出来，让菲娅不由地侧目。 虽然不喜欢这群小贵族，但还是顺带看看情况。 让诺尔顿赶紧与艾丝蒂尔集合，菲娅飞向马车，以『风刃』配合『意念操纵』，从上方打开飞奔中的车厢。 映入眼帘的景象令菲娅一滞。车厢中的所有人都躺在黑色黏液中一动不动，脸上还保持着惊恐神情，他们大都被混沌贯穿心脏、大脑与气管，菲娅还能看见正从嘴里吐出黑色混沌的人。 用携带有『纳米机体』的血液或许能把他们从鬼门关上拉回来，可那太过浪费，这群人没有那个价值。 出于人道主义的立场，菲娅用『意念操纵』将几名小贵族从车厢里拉出来，施以『初阶水疗术』后，便将他们丢给不远处的士兵。这群人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上帝愿不愿意眷顾他们。 将小贵族抛之脑后，菲娅回到车队上方。由于士兵水平的参差不齐，一些力量较弱的士兵依旧没能靠近艾丝蒂尔，陷入被围攻的窘境，菲娅只好用『意念操纵』抓起这些士兵，将他们放到艾丝蒂尔身边。 “我……我飞起来了！” “放我下来！” “天使大人！是天使大人在救我们！” 虽然士兵一开始惊恐万分，但察觉到是菲娅在帮助他们后，他们眼里的害怕便很快变为激动与喜悦。菲娅不仅可以随手变出食物，还能随意操弄战场，对只有第一位阶的士兵而言，菲娅所做的一切宛如神迹。 将士兵与大部分混沌分隔开，接下来的事情便十分简单。 以火球地毯式轰炸即可。 伴随大地的轰鸣与扬起的草皮和土块，混沌很快便被菲娅清扫得一干二净。只剩艾丝蒂尔身边的混沌因为太靠近士兵，菲娅担心误伤，还残留着些许。 值得一提的是，艾丝蒂尔似乎和诺尔顿一样，也得到了混沌的特殊关照，不过因为安娜塔西雅就在附近，所以艾丝蒂尔并没有像诺尔顿一样狼狈。 当最后一处混沌被安娜塔西雅以风魔法吹向空中，一剑斩断后，战斗彻底平息下来。 “清点伤亡，打扫战场！这只是第一次遭遇，城里还有更多混沌等着我们，但只要运用好生命露滴，混沌就和寻常魔物没什么区别！” “有希利瓦尔的长公主在，混沌不是难对付的敌人！” 艾丝蒂尔与诺尔顿的声音先后传遍车队，士兵开始擦拭脸上汗珠，清点己方伤亡。尤其是诺尔顿的发言，当士兵们看见逐渐落向队伍中心的菲娅时，原本紧张与不安的神情，统统化为信心与干劲。 就在刚才，他们目睹了菲娅单方面碾压混沌的力量。队伍里存在这样的实力者，大大增强了他们的底气，同时菲娅身后的六瓣翼翅，也增强了他们对菲娅的信任。尽管这不是神使的六瓣羽翼，翼翅所散发的金色光辉，也令他们控制不住的朝神使方向猜测。 士兵充满尊敬的目光菲娅不得不绷紧表情，显现出极具长公主威严的模样，直到不时朝她望过来的士兵全部散开后，菲娅才总算能放松一些，无奈地看向艾丝蒂尔与诺尔顿。 “我可没有让你们这样宣传我。你们两个怎么样？我是指体力。不行的话，我们先休息一阵再进城。” “现在这样子，不休息也不行了。” 收起长剑，诺尔顿苦笑道。 菲娅忍不住长长叹气。 “还好是在城外遇袭，要是在城内，我们就该被包围了。我去治疗受伤的人和马匹，这些士兵没有应对混沌的经验，之后进城肯定会出现更多伤亡。我们该改变行动策略，先让我进去沿街清扫一遍混沌，然后你们再进城。” 说到这，菲娅的目光落在艾丝蒂尔脚踝上，那里被混沌割伤，伤口处的血液已经浸湿大半黑色长袜。 需要治疗吗？ 当菲娅打算说出口的时候，却发现艾丝蒂尔的神情并不轻松，她的表情格外沉重，握紧长剪的双手也因用力过度发青。 身为指挥者，上来就被混沌埋伏，加上家园被毁，父亲和姐姐也被混沌杀害，艾丝蒂尔不感到愤怒才奇怪——太丢脸了。 要是让艾丝蒂尔的手下看见艾丝蒂尔的这副表情，他们一定会感到不安。菲娅蹲下身，手心靠向艾丝蒂尔脚踝，伴随淡淡的蓝色光辉闪过，艾丝蒂尔脚踝处的伤口只是眨眼时间便愈合。 “冷静点，这笔账有的是时间清算，别让你手下看见你的这副模样。” “……我知道。”握紧长剪的手逐渐放松，艾丝蒂尔深吸了口气，“之后就拜托了。” 第二十一章 陡变 第二十一章 陡变 按照菲娅的建议行动，车队顺利进入城市。 街道上的混沌虽多，但终究不是『精灵火』的一合之将，唯一难处理的，只有那些藏在沿街建筑里伺机而动的混沌。 然而，『探查之风』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穿透建筑，保持飞行状态的菲娅只需以『意念操纵』暴力破拆，就能把其中混沌拎出来火化。 尽管破坏了房屋，但街上房屋本就被混沌腐蚀的无法居住，对于糟糕到无法再糟糕的情况，菲娅丢几发火球，也不会有影响。 奇怪的是，城内和艾丝蒂尔调查到的一样，废墟下存在奄奄一息的住民。距离发生魔法灾难已经有四天，除了城市西北角的“避难所”，混沌早已遍布城市，这些濒死者理应像躲在马车里逃跑的小贵族一样，被混沌覆盖杀死，结果却一直存活到现在。菲娅甚至见到混沌就在濒死者身边流动，却完全不爬上濒死者身体的景象，并且这些濒死者身上也没有被混沌灼烧的痕迹，让人难以理解。 因为这些幸存者，菲娅减缓了清扫街道上混沌的速度，加上艾丝蒂尔的车队在城外休息了相当长的时间，当一行人抵达城市西北角的“避难所”时，时间已经来到当天傍晚。 如获新生般的再会。 菲娅可以这样形容避难所里的人们。 避难所并非单独的一间房屋，而是一片街区。待在避难所里的人约在五百人左右，算得上较为庞大的数量。这几天他们虽然依靠废墟里的粮食苟活下来，但水井被混沌污染，加上街道到处是混沌，只能等死的状况令他们近乎绝望。所以，当他们听见菲娅说艾丝蒂尔的军队就在后面时，无一不爆发出如获新生的欢呼，人们相拥在一起喜极而泣，为领主没有放弃他们而感激涕零。 值得一提的是，避难所之所以能保持秩序，是因为避难所里有在欧洛伯爵手下工作过的贵族在领导他们，而有这样一位领头者，艾丝蒂尔了解避难所内状况的过程便简单许多。 如今，军队接手值守避难所防线的任务，放松下来的人们坐在地上，大口吃着菲娅带来的食物——咬不动的面包可以熬成面糊，而咸鱼则可以提供盐分和肉食。 由于没有充足燃料，食物也很有限，避难所里的人们一直面临饥饿难题，所以当看见士兵们搬来大锅，在空地上生火熬煮面包，听见艾丝蒂尔宣布今后这样的食物每天都会供应两顿后，脸上无不充满希望之色。人们排起长队领取食物，席地而坐，在傍晚的晚霞里享受热食，整个避难所里一片火热。 只不过，感到高兴的只有不明真相的普通人，对掌握了现状的艾丝蒂尔来说，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三小姐的意思是，整个欧洛城里只剩我们了？”声音里充满难以置信，站在食物发放点附近的老者向艾丝蒂尔问道，“只有这不到五百人还活着？” “嗯。”目光看向不远处排成长队的人们，艾丝蒂尔神情凝重地点头，“除了这里，所有地方都被混沌腐蚀了，城堡也没能幸免。辛苦你了，亚伯，这里交给我吧。” 并没有因为艾丝蒂尔的发言高兴，反而如遭雷击般，头发花白的老者脸色煞白，神情木然，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二十万人，二十万人都死了……我的妻子和孩子……那伯爵大人呢？伯爵大人怎么样？还有诺琳大小姐！昨晚三小姐您问我伯爵大人在不在这里，难道您也不知道伯爵大人去了哪？” 一旁的诺尔顿连忙将老者扶起来，艾丝蒂尔则轻咬嘴唇，艰难回答。 “……我不知道。” “灾难发生的时候，您不是在城堡里吗？！伯爵大人和诺琳大小姐也应该在城堡里才是！他们不在您身边……” 心中得出答案，老者全身一颤。 “都死了……欧洛城完蛋了……” “冷静点，城外还有逃难的人，只要把城市里的混沌赶走，我们还能再建欧洛城，别让领民看见你这副样子。” 诺尔顿晃动着老者，尝试让老者打起精神，然而老者却如同失去希望的人一般涨红着脸嘶吼。 “还能怎么重建！整座城的人都没了！只靠我们这点人，那群黑色怪物只要稍微过来一点，我们就都得死！没有伯爵大人和诺琳大小姐，我们从哪里组织反抗力量！” “我们有帮手。” 对老者的自暴自弃感到愤怒，诺尔顿神情变得不耐烦起来，他指了指站在艾丝蒂尔身边的菲娅——在艾丝蒂尔的恳求下，菲娅并未解除『飞行』魔法制造的光翼。 “你也看见了吧？刚才精灵公主创造食物、毁灭混沌的景象！姐姐大人请来了第七位阶的精灵公主，即使父亲和诺琳姐姐不在，姐姐大人也能独当一面！她就是今后的欧洛伯爵！” “胡说八道，靠一个不知哪里来的野——” “混蛋。” 在“野种”两个字说出口之前，脸上满溢愤怒的诺尔顿一拳揍在老者脸上，随着沉闷声响，老者应声瘫倒在地。 “我把你当成值得敬重的长者，结果你却是这样看待姐姐大人！” 尽管被打倒在地，但老者并未松口，反而仰起上半身，颤巍巍的手指指向表情复杂的艾丝蒂尔，歇斯底里地大吼。 “肯定是她，肯定都是她把暗裔和那群黑色怪物引过来！只要伯爵大人和诺琳大小姐消失，这个野种就能继位，她恐怕已经在幻想自己成为欧洛伯爵以后的样子！这样的人怎么给伯爵大人和诺琳大小姐报仇，怎么给死去的二十万领民一个交代！” “你——” 伴随长剑出鞘的声音，诺尔顿挥剑朝老者砍去。 但在那之前，艾丝蒂尔制止了诺尔顿。她将诺尔顿拉向一旁，自己则面无表情地走向老者。 老者不禁后退了一段距离。 “你要做什么？” “我感谢你维持了这里的秩序，但我不允许你侮辱我的身份和血脉，我乃加雷斯·欧洛与贝尔莫尔·欧洛所生的纯种吸血鬼，欧洛伯爵家的三女，任何侮辱我血脉的人都应得到惩罚，你也无法豁免！但是，我会给你所质疑的事情一个回答！” 艾丝蒂尔夺过诺尔顿手中的剑，在人们因动静而看过来的视线中，断然令剑刃划破手心。 鲜血并未落向地面，而是在艾丝蒂尔手心勾勒出一道血色魔法阵，如同展示般，艾丝蒂尔高举右手。 “我以艾丝蒂尔·欧洛的灵魂起誓，不论制造这场灾难的人是谁，哪怕我化为为人唾弃的不死者，我艾丝蒂尔也一定会让他付出血的代价！” 响彻街道的凛然声音。 艾丝蒂尔被缎带收束的金发随风起舞，充满决心的坚定眼神如同炽烈日光，让人不敢与其对视。 而仿佛在与艾丝蒂尔的话相呼应，艾丝蒂尔手心的血色魔法阵闪亮不祥的暗红色纹路，光芒穿透手掌，在一阵皮肤被灼烧的呲呲声中，纹路诡异的图案刻印在艾丝蒂尔手背。 这是血契。 只有吸血鬼能使用的、以灵魂作担保的契约。任何以血契为担保的契约，都可以视为永不被打破的誓约。血契与吸血鬼灵魂相连，只要吸血鬼违背誓言，血契便会毁灭吸血鬼的灵魂。哪怕吸血鬼拥有近乎复活的能力，也无法在血契下逃脱死亡命运。 而现在，如果艾丝蒂尔无法在活着的时候为欧洛伯爵与姐姐诺琳报仇，那么她将在血契下化为不死者，永远为完成血契而奔走。 人群传来低声议论，人们面面相觑，不止作何是好。 诺尔顿想冲上去阻止艾丝蒂尔，但安娜塔西雅将其阻拦了下来，血契在吸血鬼中是无比神圣而饱含决意的仪式，诺尔顿的阻止，是在玷污艾丝蒂尔的决心。 在老者呆愣的表情里，艾丝蒂尔鲜血般的眼眸流露轻蔑。 “现在你满足了吗？我是纯种，是巴特公国欧洛伯爵家的后代，我会履行自己的义务成为欧洛伯爵，为父亲和姐姐，还有欧洛城的二十万领民报仇。滚！” “还不快把他带下去！” 诺尔顿的怒吼让士兵反应过来，他们连忙上前，将张了张嘴，试图做无力反驳的老者拖走。 街上顿时只剩面面相觑的人们与满脸担忧与不安的士兵 “姐姐——” 没有了安娜塔西雅阻止，诺尔顿匆忙跑上前，但艾丝蒂尔却将手心朝向诺尔顿，示意诺尔顿闭嘴。 “我意已决，不必多言。” 把剑还给诺尔顿，艾丝蒂尔扫视了一圈周围人，刚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艾丝蒂尔身上，但现在艾丝蒂尔看回去时，却没有一个人敢正视艾丝蒂尔。 他们在畏惧。 艾丝蒂尔的行动已经证明了她的决心，血契的存在足够令质疑声烟消云散，没有人再敢对艾丝蒂尔报仇的心指指点点。尽管还未得到国王的认可，但她已经是新的欧洛伯爵。 “继续自己的事情，天亮以后开始清扫城内混沌。有精灵国的长公主在，混沌不是不可战胜的敌人！” 没有人敢出声回答，但他们的行动已经给予艾丝蒂尔答案。士兵回到自己的岗位，而等待救济的民众则重新排起长队。与先前不同的是，人们安静了许多，生怕声音大一些，会被认为是不满艾丝蒂尔统治。 秩序恢复正常，艾丝蒂尔转过身，看不清感情的目光放在菲娅身上。 “抱歉，我要失陪一会儿。有需要的地方可以找诺尔顿，”艾丝蒂尔的修长睫毛颤了颤，视线也随之移向地面，“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不再多言，艾丝蒂尔独自走向远处。 ◇ 当太阳落下西山，天边收起最后一抹紫色光芒时，夜幕终于降临。 时值仲夏，即使晚风拂过身体，也无法带来凉意。还未退去的热浪被风裹挟，拍在脸上犹如步入蒸笼。 即使城市里已经没多少活物，蚊子这种东西也还是无处不在。 走廊中的菲娅不满地咂了咂嘴，就在刚才，她用『意念操纵』捏死了一只环绕她的蚊虫。精灵的血液异常招蚊虫喜爱，自她从奥罗拉城出发开始，她便一直在与蚊虫作斗争。尽管蚊子的口器无法穿透菲娅皮肤，但蚊虫这种东西，光是听见嗡嗡的声音就足够令人心烦意乱，更不用说看见它趴在皮肤上的样子，很难不让人心生捏死的想法。 以火焰将其蚊虫死尸化为飞灰，行走在走廊里的菲娅悄然叹息。 现在她所处的地方是避难所里一处保存完好的双层建筑。原本这里是某位商人买来用作歇脚与存放货物的屋子，如今商人不在且情况特殊，便被诺尔顿征用。 虽然和菲娅最初住的奴隶商人的宅邸相比，这里有些简陋，但换在现今的情况，能有一间封闭的屋子和一张床，就已经是优渥条件。 也不知道艾丝蒂尔怎么样了。 菲娅心中喃喃。 自从傍晚艾丝蒂尔立下血契后，菲娅就再没见过艾丝蒂尔，只知道艾丝蒂尔待在二楼的房间里，谢绝一切探访，就连安娜塔西雅与莉提送过去的晚餐，也都被艾丝蒂尔婉言推回。据莉提说，艾丝蒂尔开门时，精神不怎么好，这让菲娅有些担心。 站在一个领导者的角度，才刚到新营地，就表现出不愿见人的样子，实在有些失态，会让刚燃起希望的人们感到不安。倘若艾丝蒂尔能在傍晚发放食物时做一番演说，艾丝蒂尔便可以将人们的心凝聚在一起，可惜，她当时选择独自离开。 不过，站在艾丝蒂尔个人的立场，菲娅也不是不能理解艾丝蒂尔的表现。那个在欧洛伯爵手下工作的、名为亚伯的老者，愿意在特殊时期站出来，维持避难所的秩序，足以说明他的担当与责任心，他与那群小贵族有明显区别。 然而，就连这样的人都公开称呼艾丝蒂尔野种，认为艾丝蒂尔没有成为伯爵继任者的资格，甚至觉得艾丝蒂尔就是编排悲剧的人，她不可能为欧洛伯爵报仇，以至于艾丝蒂尔必须用血契才能证明她的清白，这对艾丝蒂尔来说，无疑是一种打击。 艾丝蒂尔不是一个成熟的人，对仅有十五岁的她来说，一切都太过沉重。 造化弄人。 除了感叹命运不公，菲娅也没有什么好做的事情。她不可能让艾丝蒂尔的另一边翅膀长出来，更不可能改变艾丝蒂尔母亲的过去。艾丝蒂尔母亲饱受磨难的命运，以及艾丝蒂尔只有一半翅膀的现状，让人们觉得，艾丝蒂尔不是伯爵亲生，而是艾丝蒂尔母亲在外面的野种。这是已经发生的事实，任何人都无法改变。 话虽如此，菲娅还是选择在这个时候——应该是夜里九、十点——去看看艾丝蒂尔的情况。 哪怕只是问一句艾丝蒂尔，也比完全不理会强。明天还有很多事情在等着艾丝蒂尔，她不能继续消沉下去，必须赶紧安排详细计划。 再度叹气，菲娅活动了下脖子，停在艾丝蒂尔房间门前。 得想想怎么开口。 菲娅上前一步，准备伸手敲门。 然后，菲娅刚才还苦恼的眉毛瞬间皱起。 一丝若有若无的、让人感到厌恶的气味涌入菲娅鼻腔。 如同下楼梯时踩空了一步，菲娅心中咯噔一声，胸口猛地揪紧。 “艾丝蒂尔！” 没有任何犹豫，菲娅以『意念操纵』强行破开房门，紧接着，一股更加浓烈的铁锈味灌入菲娅鼻子。 天花板与墙壁上到处是飞溅的血液，柜子上的东西翻倒了一片，被子和床单也落在地上，明显的厮打痕迹出现在菲娅眼前，整个房间都被鲜血染红。 屋子里没有艾丝蒂尔的影子，但窗户却完好无损。 难道—— 正当菲娅心中浮现不好预感时，她脚踝处却突然传来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的感觉，菲娅条件反射地朝一旁移开，低头看向碰到她脚踝的东西。 是趴倒在墙根处的艾丝蒂尔。 如同重创濒死的尸体，艾丝蒂尔的脸与头发全都被血液染红，皮肤上也遍布刀伤。 刚才触碰菲娅脚踝的东西，则是艾丝蒂尔沾满鲜血的手。 “……救。” 虚弱的声音才刚响起，随着手指无力垂下，艾丝蒂尔整个人失去动静。 “喂！” 菲娅立刻蹲下身，不顾艾丝蒂尔身上的血液，一把将艾丝蒂尔横抱起来。接着先后以『魔力视野』与『探查之风』扫视房间。 尽管房间里没有敌人的踪迹，但艾丝蒂尔显然是被人刺杀，这里并不安全。菲娅抱着艾丝蒂尔退出房间，强行破坏走廊上的窗户，径直飞向马车。 眨眼时间来到车厢，来不及回答安娜塔西雅的询问，菲娅一把掀开车帘，将艾丝蒂尔平躺着放在车厢内。以空间之手掏出腰间的白银匕首划破手指，令血液滴在艾丝蒂尔身上，接着空出来的另一只手试探艾丝蒂尔的鼻息与心跳。 还好，还有一口气。 只要有一口气，纳米机体就能把人救活。 随着纳米机体生效，艾丝蒂尔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涌出肉芽。松了口气的菲娅开始解开艾丝蒂尔被鲜血染红的礼裙。 多有冒犯，但这是为了知道究竟是哪里受伤。 心中道歉的同时，菲娅目光瞥向艾丝蒂尔遍布血迹的匀称躯体，检查起伤势。与此同时，刚才在车厢外给八脚马喂食的安娜塔西雅也匆忙进入车厢，见到浑身是血的艾丝蒂尔后，表情一滞。 “殿下，艾丝蒂尔小姐怎么了？” “是暗杀。有人趁守卫不注意，进了艾丝蒂尔的房间。” “……手筋和脚筋被挑断，全身有多处刺伤。与其说暗杀，更像刻意折磨。是谁做的？” 第二十二章 不明正体的暗杀者 第二十二章 不明正体的暗杀者 “我也不知道，看见艾丝蒂尔的时候，她就已经是这副模样了，”回答安娜塔西雅的同时，菲娅以『清洁』魔法清理掉艾丝蒂尔身上的血渍，遍布光滑皮肤的伤口瞬间变得刺目，“只有等她醒来以后才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要声张，去把莉提叫过来，这段时间尽可能避免单独行动，避难所没有想象的安全。” “好。” 点头答应菲娅，安娜塔西雅成熟的脸庞浮现犹豫，菲娅不禁问道。 “怎么了？” “殿下给艾丝蒂尔小姐用了高阶魔法药？不仅让伤口愈合，皮肤下的血色也跟着恢复了，即使生命女神派系的信仰魔法，也只有第六位阶的魔法可以在治愈伤势的同时令人恢复血色，不可思议。” 在菲娅这个看惯了肉芽蠕动的人眼中，艾丝蒂尔伤口的愈合速度十分正常，但对安娜塔西雅而言，则堪称诡异。粉红色的肌肉纤维连同血管一起，仿佛具有自我意识般堆积、延伸，先是将伤口里的血块和杂质推到皮肤外，然后彼此拼合在一起，形成完整的组织，最后皮肤也迅速愈合。 除了愈合部位的皮肤与周围皮肤相比显得无比娇嫩，新的组织和原组织没有任何区别，仿佛从未受过伤。倘若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景象的人，一定会为伤口的快速愈合感到反胃，肉芽蠕动的景象过于猎奇。 “这是我的血液的效果。具体解释起来很麻烦，安娜塔西雅只要理解成我的血液拥有可以令人快速恢复的魔力就好，”由于安娜塔西雅还是一副难以释怀的表情，菲娅只好继续解释，“这是被不沉之月打中以后才有的能力。赶紧去把莉提找过来吧，今晚就不要听诺尔顿的建议，住在那处宅邸了——顺带把诺尔顿也叫来，他是艾丝蒂尔的亲弟弟，有权力知道这件事。” “嗯。” 点头答应菲娅，安娜塔西雅转身离开马车。莉提距离马车并不远，诺尔顿虽然交代菲娅一行可以像艾丝蒂尔一样，住进商人留下的两层宅邸，但菲娅因为想查看混沌的情况，所以没有天一黑就去住所。 而安娜塔西雅和莉提，则分别在照顾马匹与慰问难民。与半路出家的菲娅不同，身为从头开始的精灵公主，莉提非常有公主的觉悟，在这种时候慰问受难者，十分符合外人对公主这一身份的幻想。 事实上，莉提在精灵国内的人气不低，温和性格、俏丽外表以及弱小的实力，在察言观色的后天能力加持下，即使是个性刁钻的贵族与大臣，也对莉提报以极大宽容与喜爱。加上莉提善待孩童，愿意出资收留孤儿，给予他们衣食并施以教育，莉提一直都被王都的人们当成温柔与善良的典范。 莉提之所以不出名，只是因为有一个比她优秀了无数倍的姐姐。 至于这些名声是不是莉提刻意营造的东西，答案就只有莉提自己知道。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莉提第二位阶的实力是她故意为之，以她的天赋和经验，完全可以早早抵达更高位阶。 随着安娜塔西雅的离开，车厢迅速安静下来。菲娅开始收拾艾丝蒂尔的礼裙与车厢内的血迹，等一切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艾丝蒂尔也终于从沉睡中醒来。 纳米机体的修复结束了。 “嗯……” 低不可闻的呻吟。 明显没有从昏迷前的混乱中回过神，艾丝蒂尔醒来后的第一反应是试图挣扎着起身，略显稚嫩的脸庞也遍布畏惧与混乱。 坐在一旁的菲娅立刻过去扶起艾丝蒂尔。 “嘘，你已经安全了，冷静些，先吃点东西，然后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说话的同时，菲娅从空间背包里拿出水和面包，但艾丝蒂尔并未将它们接过，而是怔怔地看着菲娅的平静双眸。她眼中的慌乱渐渐平复，如同做了场噩梦般长吁了口气，神情疲惫地闭上眼。 “我做了一个噩梦……？” “不是噩梦，你看到的都是真的。我已经把你治好了，可以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什么么？” 菲娅用眼神示意艾丝蒂尔看向她的身体。那具匀称而光滑的身体，正被一条粉色毛毯覆盖着。 “不是梦……” 艾丝蒂尔愣愣地看着菲娅，右手扶住额头，露出略显痛苦的表情。 菲娅只得轻声宽慰。 “时间还有很多，你可以慢慢回忆。” “啊啊，给我一点时间。” 过去足足三分钟，艾丝蒂尔才结束混乱状态，多少恢复平日的威严与冷静，她端着菲娅递过去的水杯，眉头紧皱。 “看来有人不希望我待在这里。” “人没事就好。我还以为艾丝蒂尔会因为刚才的遭遇，变得畏缩不前，失去斗志。” “如果没有城市被毁的遭遇，我可能的确会失去斗志，但情况已经糟糕到没法再糟糕了，这点事情还算不上什么。血契已立，只要我还活着，就没有人可以阻挡我报仇。” 说到最后，艾丝蒂尔的语气里充满仇恨。 虽然仇恨是一种负面情绪，但不可否认，仇恨是让人走出绝境与苦难的绝佳动力。菲娅挑了挑眉，轻巧地岔开话题。 “那可以说说过程了吗？暗杀者是谁？” “我没看见他的长相，”语气中涌现不甘，艾丝蒂尔恨恨说道。“当时我想写清楚领地里的情况，将其上报给国王陛下，请求陛下援助，却突然被人从后面捅了一刀。我想看清楚那个人的长相，但那个人不给我看他的机会……不，是精神魔法。” 眉头皱得更深，艾丝蒂尔仔细回想着。 “我是一开始被人施加了精神魔法，然后才在毫无反应的情况下被人攻击。我看到了那个人……一个黑影，身材高挑，武器是剑，我想呼喊卫兵，拿出武器和他战斗，但他没有给我那个机会，精神魔法让我无法做出反应，我只能想办法逃出房间。” 结果失败了。 菲娅在心中接上艾丝蒂尔的话。 艾丝蒂尔应该是在逃跑的过程中，被对方挑断手脚筋，身上的多处刺伤，也是由此而来。 既然是精神魔法，艾丝蒂尔没能发出声音，也就情有可原。现在的问题是，宅邸里的卫兵去了哪里。暗杀者能轻而易举地溜进来，姑且可以用卫兵的能力不足解释，可艾丝蒂尔在挣扎过程里发出的声音，应该令卫兵听见并赶来，结果他们没有一点反应，堪称诡异。 菲娅将内心想法说出口，艾丝蒂尔冷静回答。 “应该是遮掩认知的魔法，合格的暗杀者都会这方面的技能。如果在暗杀过程中发出声音，引来护卫，暗杀者就会陷入危险，所以在执行任务前，他们会先布下遮盖声音的结界，以免动静被人知晓。” “但暗杀者为什么会知道艾丝蒂尔在那个房间？又是怎么悄无声息地打开门进去？” “菲娅的意思是有内奸？” “我只是一种假设，我找到你的时候，房间的门和窗户都完好无损。” 表情紧绷，艾丝蒂尔沉声道。 “……不可能。如果有人堂而皇之地溜进宅邸，卫兵一定会记下他的长相，而那名内奸却没有杀死我。他肯定能想到，一旦我醒来，势必会去问士兵当天进入宅邸的人有谁，很快就能把他排查出来。所以不可能是内奸所为，更不用说整个队伍里没有第三位阶的人，位阶相同的情况下，身为纯种吸血鬼的我不会陷入劣势——至少不会连对方长相都没看清就落败。” 说到这，像是在发泄不满那样，艾丝蒂尔将水杯里的水一饮而尽。 “菲娅，距离我昏迷，过去了几天？” “不到一刻。” 菲娅迟疑了片刻后回答。安娜塔西雅和莉提还没回来，说明时间过去得并不长。 艾丝蒂尔立即露出责备般的神情，将菲娅的话当成不合时宜的玩笑。 “不到一刻？怎么可能，吸血鬼的恢复能力虽强，但也没有强到这种地步。即使暗杀者避开致命伤，我也需要两到三天才能恢复过来，菲娅，我要听实话。” “实话就是不到一刻钟，可能连十分钟都没有。”菲娅无奈耸肩，“不信你就出去看看好了。你也见过我给士兵和马匹用治愈魔法时的样子，那种程度的伤势，很快就能治好。” 脑海里浮现上午菲娅用治愈魔法，将半个车队的人与马匹都治好的景象，艾丝蒂尔原地怔住片刻，然后歉疚地低头道歉。 “……抱歉，我有些心急了。” “没关系，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能理解纳米机器的人才不正常，如此之快的恢复速度，远远超出了人们的认知极限。 菲娅将话题转移到一旁。 “所以，艾丝蒂尔不知道对方是谁，同时也没有怀疑的人，是吗？” “菲娅在怀疑我队伍的人么。” 眉毛微微竖起，艾丝蒂尔显得不太高兴。 菲娅摊了摊手。 “我只是在做合理的假设。就目前的情况，如果真有内奸，他肯定是经常陪在你身边的、实力在第二位阶的人。他们知道你的房间在哪，同时作为你的亲信，也清楚你的弱点，唯一搞不清的，只剩动机。” “你是想说诺尔顿？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艾丝蒂尔断然否定，鲜血般的眼睛盯视着菲娅，眼底显现出愠怒，“怀疑谁都可以，唯独不该怀疑诺尔顿，他是我的亲弟弟，是我现在唯一的亲人。如果不是诺尔顿，我早就死在城堡里，是他拼命把我带出这座城。假如他想陷害我，又为什么要把我救出来？这根本说不通！” 如果不是自己刚刚救了艾丝蒂尔，艾丝蒂尔已经站起身冲自己发火了，菲娅心生如此预感。对刚刚失去父亲和姐姐的艾丝蒂尔来说，诺尔顿是她唯一的血亲，如果连诺尔顿也消失，欧洛家族就只剩艾丝蒂尔一位嫡系。 更重要的是，艾丝蒂尔会失去最后一个可以依靠的、支持她的亲人。孤苦无依的生活令人想逃离，自己当初正是因为此，才在成为精灵公主与不成为精灵公主间摇摆不定，更不用说艾丝蒂尔还时刻面临被人质疑她不是欧洛伯爵亲生的难题。让少女独自面对这一切，太过困难。 提了个不该提的假设。 车厢里沉默了片刻，菲娅抿了抿嘴。 “好吧，我们换一种思路。神出鬼没，擅长精神魔法，拥有完全碾压艾丝蒂尔的实力，三个特征总结下来，就只有绝望魔将符合。” “……菲娅在生气吗？” 刚才的愠怒消失不见，一只手将毛毯抱在胸前的艾丝蒂尔偷偷看过来。 “没有。”菲娅摊了摊手。 “但这个假设，”艾丝蒂尔困扰地轻咬嘴唇，“听起来就像在生气一样。绝望魔将已经死了……对不起，我刚才太激动了，菲娅明明是在为我着想，我却用那种语气……” “哈啊，”如同长辈般，菲娅长长叹气，“我没有责怪艾丝蒂尔的意思，而是在认真地思考对方的身份。这也是我之前就想和艾丝蒂尔你说的，绝望魔将拥有分身能力，我并不认为绝望魔将真的死了，也许昨天我杀掉的三位绝望魔将，并未全部，城市里还存在其他的绝望魔将。这样一来，就可以和现状相匹配。” “可就算绝望魔将有分身能力，我也不觉得他还会来找菲娅，他的实力和你相差太多了。而且暗杀者如果是绝望魔将，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这说不通。菲娅果然还是生我的气……” 心生愧疚的艾丝蒂尔低着头，牙齿咬住嘴唇，手指也攥在一起。 “就不能是对我的战书吗？比如通过折磨艾丝蒂尔来激怒我。如果我是绝望魔将，又抱着报仇的心态，接下来肯定会在避难所里不断制造死亡，让曾经击败自己的对手焦头烂额。” 菲娅站起身，走到车厢后方，从储物宝箱里取出几件安娜塔西雅的衣服。 “猜测就到此为止，继续下去，也不会让暗杀艾丝蒂尔的人出现在我们面前。说到底，那个暗杀者为什么要留你一命，这件事本身就让人想不通，除非他真的和艾丝蒂尔你一开始说的一样，只是不希望你继续留在避难所，才刻意在你身上制造痛苦。但他为什么不希望你留在避难所，又是一件想不通的事情，毕竟我才是能威胁混沌，让城市恢复正常的关键，他怎么想都应该把矛头对着我。” “艾丝蒂尔还是先把衣服换上，赶紧回去清理血迹，不要让下属发现你遇刺了。如果现在传出你遇刺的消息，避难所里肯定会人心惶惶。另外，你今晚就睡在马车里吧，我猜你也不想再回到那间屋子睡觉。” 不久前才被人挑断手脚筋，现在却让艾丝蒂尔回去睡觉，她肯定说什么也睡不着。 菲娅的话令艾丝蒂尔回想起刚才在宅邸内的遭遇，她肩膀颤抖了一瞬，艰难回答。 “嗯……” “那你就在这里换衣服，我去外面让士兵把纸和笔送过来。” 将安娜塔西雅的衣服递给艾丝蒂尔，菲娅准备起身离开。 “等等。” 裙角被艾丝蒂尔拉住。 菲娅回过头去。 现在的艾丝蒂尔全身只有一条毛毯，虽然遮住了肩膀以下的肌肤，但即便如此，雪白的肩头与线条明显的锁骨也格外诱人，让菲娅不知道该把视线放在哪里好。 “菲、菲娅可以待在车厢里吗……” 艾丝蒂尔抬起双眼，露出小动物般的怯懦眼神。 这般表情让菲娅意识到，艾丝蒂尔还没有完全从之前的阴影里走出来——仇恨和恐惧并不相悖，不如说，艾丝蒂尔已经算是意志极为坚强的人，否则刚才根本无法组织语言与自己说话，以致之后几年甚至几十年都生活在恐惧的阴影之下。 当然，也有可能是太过刺激，以至于让艾丝蒂尔觉得那只是一场梦。 菲娅收回脚，维持背对艾丝蒂尔的姿势坐下。 “好吧，我就呆在这里。不过你得赶紧把状态调整过来，不要让士兵看见你害怕的样子。” “谢……谢谢。” 声音里充满安心与松了口气的感觉，艾丝蒂尔轻声回应，开始在窸窸窣窣的声音里穿上衣服。 第二十三章 猜疑 第二十三章 猜疑 仅仅过去几秒，艾丝蒂尔的声音便再度响起。 “……没有尺寸小一些的衣服吗？” “没有。” 背对着艾丝蒂尔的菲娅果断回答。 她之所以拿安娜塔西雅的衣服，就是因为早早考虑到自己的衣服艾丝蒂尔肯定穿不上。精灵公主只有一米三、四，而艾丝蒂尔应该接近一米六，再算上胸前的发育，艾丝蒂尔穿上去，一定会变成紧身的露脐装。 虽然身材高挑的安娜塔西雅的衣服，艾丝蒂尔穿着也不合身，但长的总比短的好。光从穿衣风格就可以看出来，艾丝蒂尔属于性格保守的吸血姬，她肯定不乐意皮肤露在外面。 “唔，那就没办法了，总之先穿着，回去了再换吧。” 耳边传来艾丝蒂尔犹豫的低吟。 “安娜塔西雅小姐居然这么大，比诺琳姐姐还……我以后也能这样吗……” “完全穿不上。” “太成熟了……” 一系列的自言自语令菲娅表情微妙，她完全能想象到身后艾丝蒂尔拿着内衣往她身上比划的画面，加上刚才救助时看到的、艾丝蒂尔的雪白肌肤与一丝不挂的匀称胴体，她不禁感到尴尬，轻咳了两声催促。 “再不快点，诺尔顿就要找来了。” “但这内衣大过头了，菲娅有裹胸布吗？” “没有。” 裹胸布这种东西菲娅虽然有穿，但一直都由安娜塔西雅提供，而此时安娜塔西雅不在身边，菲娅也不可能把自己身上的裹胸布脱下来给艾丝蒂尔——简直和脱下自己的内裤给别人穿一样。 至于箱子里是否有裹胸布，菲娅可以肯定地说，没有。那种东西每次都是从安娜塔西雅个人的储物道具里拿出来，压根就没放在箱子里。 而安娜塔西雅会不会在箱子里存放小了几号的内衣，菲娅则不便确认。光是像刚才那样匆匆拿了最上面的几件衣服，都让菲娅心生负罪感，更不用说在少女的衣服堆里翻找。指尖划过衣物时，属于丝织物的柔软与弹性，让菲娅感觉自己仿佛在拿烫手的山芋。 话说回来，原来女性无法穿比自己尺寸大几号的内衣啊。 菲娅还是第一次了解这个知识。之前她一直以为内衣大一些也没关系，这种东西只是没法向上兼容而已。 “唔呃……” 嘴里发出不成语言的悲鸣，艾丝蒂尔思量片刻，最后索性放弃穿戴内衣，直接套上安娜塔西雅的白色短上衣与精灵风格的绿色长裙。好在长裙足够宽松，不会凸显出不该凸显的东西。 不过，对知道艾丝蒂尔其实没穿内衣的菲娅来说，画面就有些过于刺激。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在哪里好，仿佛多停留半秒，都是莫大的失礼——当然，这只有菲娅自己知道，作为当事人的艾丝蒂尔早已深陷不好意思的漩涡。巴特公国的吸血鬼风俗趋近于人类，不穿内衣有违淑女准则，属于有伤风化的行为。 脸颊通红的娇羞与不愿意走出车厢的模样，让菲娅一饱眼福，有些可爱。 一切都随着安娜塔西雅的回程结束。 在安娜塔西雅提供的裹胸布下，艾丝蒂尔迅速恢复成平时的模样。而安娜塔西雅之所以回来的这么慢，是因为找诺尔顿花了些时间。当时诺尔顿正带人检查避难所周围的生命露滴，而当安娜塔西雅说了艾丝蒂尔被刺的情况后，诺尔顿便迅速命人去艾丝蒂尔的房间打扫血迹，一系列操作下来，花了不少时间。 值得一提的是，安娜塔西雅也注意到诺尔顿的嫌疑，特地观察了诺尔顿的表现，结果是听到消息的诺尔顿表现得格外吃惊，仿佛对艾丝蒂尔的遇刺毫不知情。加上诺尔顿身边的士兵也一直陪在诺尔顿身边，可以提供诺尔顿的不在场证明，因此诺尔顿的嫌疑被洗清。 现在，车厢外正上演姐弟情深的戏码。 得知艾丝蒂尔遇刺的诺尔顿捶胸顿足，对自己没有派护卫守在艾丝蒂尔门前自责，如果不是艾丝蒂尔强调身上的伤已好，菲娅都觉得诺尔顿会劝艾丝蒂尔离开城市，等其他领地的士兵到了以后，再进行清剿混沌的工作——那等于否定了艾丝蒂尔迄今为止的坚持与努力，肯定会和艾丝蒂尔吵起来。 另外，在得知是菲娅治好了艾丝蒂尔的伤势后，诺尔顿向菲娅送去了极为热切的感激，就差膝盖一软跪下来。眼中的诚挚感谢，让人难以怀疑是演技。 诺尔顿是真心对艾丝蒂尔的死里逃生感到庆幸，菲娅可以肯定这一点。 也许自己真的怀疑错了。 回应诺尔顿感激的同时，菲娅内心思考着。 暗杀说不定确实是绝望魔将所为，他不杀艾丝蒂尔，只是在挑衅自己。 如果真是这样，那实在是再棘手不过的情况。自己可以杀死绝望魔将无数次，却没有把绝望魔将从虚空中拉到身前的能力。如果绝望魔将不与自己正面交锋，而是趁夜偷袭避难所里的人们，等自己有反应后，又立刻钻回混沌覆盖的街道，自己会陷入疲于应付的窘境。 这样想来，那些在废墟中苟活的、没有被混沌缠上的濒死者，完全是绝望魔将一开始就设好的局。至今都没死亡的濒死者等同于人质，他们会牵制后来者，让人无法使用范围魔法，快速、彻底地消灭混沌。 如此一来，之前在城外埋伏车队的混沌，恐怕也是他所为。 狡猾的对手。 换作一般人，大概只能采取守株待兔的策略，暂时放缓对混沌的清扫，转而蹲点等待绝望魔将自己送上门。虽然笨了些，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可惜，绝望魔将遇上的是自己。欧洛城虽大，但按照自己的清扫速度，最多三天，整座城市包括下水道里的混沌都会被清剿干净。倘若他因为着急匆忙现身，自己便能用飞行魔法立刻赶到，将其揪出来。 整个事件里唯一让人搞不懂的，就只有绝望魔将的目的。 如果说他的目的是制造破坏，那么如今生活在欧洛城里的二十多万人都在他破坏下身亡，他已经达成目的了才是，按照正常人的思路，仅剩的这不到一千人，应该无法提起他的兴趣。 然而，他却依旧在城堡内待了好几天，即便是要拿海妖之镜，也根本不需要这么多时间，待在欧洛城的理由让人想不通。唯一的解释，就只有他另有所图，在等待着什么——前提是绝望魔将真的在欧洛城内。 就让事实验证自己的猜测吧。究竟是绝望魔将，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短暂思考结束，菲娅感到自己的礼裙被莉提拉了拉，后者指向不远处正和艾丝蒂尔说话的诺尔顿。 “怎么了？” “这个诺尔顿总给我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姐姐要小心。” 莉提玫瑰色的眼眸里流露出不安。 菲娅不禁歪头。 “不舒服？具体是指什么？” “全部。我只要看见他就觉得浑身不舒服。我看人一向很准哦，这家伙肯定有歪心思。” 说话的同时，莉提还往菲娅身后站了站，如同在害怕诺尔顿。 “是因为莉提殿下不擅长和男性说话吧，”站在菲娅另一边的安娜塔西雅接上话题，“莉提殿下从小就害怕男人，不分精灵还是人类。属下已经调查过，闯进艾丝蒂尔小姐房间的刺客另有其人，诺尔顿没有嫌疑。” “不是讨厌男人的原因，就是感觉很可怕，总觉得他心里有事情瞒着大家。” 莉提执拗地仰起头纠正。 虽说出于敏感性等因素，婴儿对外界的反应确实比成年人敏锐，但莉提已经不是婴儿了，菲娅不禁苦笑着摸了摸莉提的脑袋。 “我知道了，之后会好好观察他。今晚莉提和安娜塔西雅就在马车里睡觉吧，我会用魔法降温。另外出于安全起见，艾丝蒂尔也会睡在这里。” “那姐姐呢？” “我当然也在这里，不过会和安娜塔西雅轮流守夜。目前还不清楚暗杀者是谁，不能放松警惕。” “那我要睡在中间！” 中间？ 菲娅先是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 莉提的意思是要把自己和艾丝蒂尔分隔开。 反而帮了自己。 不同于幼小而贫瘠的莉提，艾丝蒂尔已经出落成美人，如果和艾丝蒂尔贴在一起睡觉，自己肯定一整夜都睡不着。而且有外人在，莉提也会好好穿上遮住全身的睡裙，让人轻松。 在菲娅微笑着答应莉提时，艾丝蒂尔和诺尔顿的对话也总算结束，二人来到菲娅身边，艾丝蒂尔面露歉意。 “抱歉，菲娅，让你久等了。” “我倒没关系。只是现在已经快夜里十二点，是不是该赶紧睡觉了？” 一边说着，菲娅一边向艾丝蒂尔使了个眼色，不远处躺在马路边上的人们正在看马车这边。 艾丝蒂尔苦笑着摇头。 “菲娅先睡吧。夜晚是吸血鬼注意力最集中的时候，我想趁晚上把该做的事情做完。虽然我不想承认，但现实是原本由父亲完成的工作，需要我来接替。向国王陛下求援、筹措恢复城市需要的物资，还有人事任免，都只有我才能做。” 艾丝蒂尔顿了顿，看了眼周围士兵，刻意压低声音说道。 “而且还有那名神出鬼没，不明目的的暗杀者。事情太多，闲着会让我寝食难安。” “我来保证姐姐大人的安全，以为抵达避难所就不会有危险，是我的大意，身为姐姐大人的辅佐官，我失职了。请姐姐大人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彻夜守在姐姐大人门前，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人。” 诺尔顿格外愧疚地低下头。 “不，我不会回去了。在混沌全部消失前，我就住在这里。”艾丝蒂尔指了指马车。 诺尔顿试图说些什么，但艾丝蒂尔抢在诺尔顿开口前，语重心长地说。 “谁也无法保证那名暗杀者只会找上我，下一次的目标也可能是你。所以从现在开始，诺尔顿你也不能单独行动，任何时候身边都要带五名以上的护卫，非公事情况下，尽可能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父亲大人和诺琳姐姐遇害，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能再失去你。” “诺琳姐……” 提到诺琳，诺尔顿神情一黯，随后咬紧牙关，拳头也紧紧攥在一起，强烈的仇恨自他眼中涌现。 艾丝蒂尔轻拍了拍诺尔顿的肩膀，鲜血般的双眸同样流露出强烈仇恨与怒火。 “这份灭族的血债，我一定会让他们还清。不论那天引发灾难的人是谁，不管是暗裔还是混沌，我都一定会亲手杀了他，告慰父亲和姐姐的灵魂，以血契为誓！” 仿佛在回应艾丝蒂尔，艾丝蒂尔右手手背上的暗红色纹路闪亮了一瞬，这是立下血契的证明。 灭族之恨，当以血债偿还，道理浅显易懂。 菲娅没有打扰沉浸在仇恨氛围里的两人，在领地百废待兴的现今，他们需要仇恨作为力量。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后，艾丝蒂尔后退两步，神情严肃地交代。 “去把避难所里的人召集在一起，禁止他们单独行动，即使睡觉，也必须在指定位置。我们不清楚暗杀者的身份，必须尽可能减少破绽。” “好。”堪称美男子的诺尔顿眼里浮上坚决之意，“那姐姐大人呢？” “我就在这里处理公务，菲娅和安娜塔西雅可以保证我的安全，让人把桌椅搬过来。” “我知道了，现在就去做。” 答应艾丝蒂尔后，诺尔顿走到一旁的菲娅身边，清秀脸庞上的坚决转化为感激，他弯下腰，深深地向菲娅行了一礼。 “谢谢长公主殿下的出手相救，今日之恩，来日必百倍回报。” “你已经谢过我一次了，还是快点像你姐姐说的那样，去把大家聚拢在一起吧，注意不要泄露了艾丝蒂尔被刺杀的消息。” “谨记于心。” 深深看了眼菲娅，诺尔顿转过身，带领附近的士兵离开。 以防万一，菲娅用『探查之风』扫视诺尔顿的背影。虽然他身上的魔力反应已经达到第三位阶，而非艾丝蒂尔说的第二位阶，但这仍然是不够看的力量。安娜塔西雅拿到了诺尔顿的不在场证明，所以自己没理由再公然怀疑诺尔顿，莉提觉得他让人反感，那也只是一种感觉，而非切实证据。 当然，今后还是得保持警惕，观察诺尔顿的行踪。 之后就趁守夜的机会，和艾丝蒂尔商量一下之后的对策吧。 菲娅心中想到。 很多东西她都缺乏了解。比如众人口中的诺琳是怎样的人，血契对于完成复仇的定义，还有魔法灾难发生前，城堡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当时的人们都在做什么事情。 绝望魔将对引发灾难的人是谁闭口不谈，这里面肯定有值得深究的东西，说不定只要搞懂了这些，一切就都迎刃而解。 轻舒了口气，菲娅催促着哈欠连天的莉提赶紧回马车睡觉，自己向艾丝蒂尔与安娜塔西雅交代了两句后，也跟着回到马车。 安娜塔西雅守前半夜，菲娅则守后半夜。 那些搞不懂的事情，就等自己睡醒养足精神以后再说吧。 第二十四章 往事 第二十四章 往事 “呼。” 轻呼了口气，菲娅睁开双眼。 到和安娜塔西雅换班的时候了。 对生活在和平时期的人而言，只休息上半夜，此时应该难以睁开双眼，必须经由外人通知，才能从沉眠中醒来，然而菲娅却并非如此。在来到世界树大陆后菲娅便发现，自己的身体拥有许多正常人类/精灵不该有的特殊能力。 比如现在表现的，如果睡前想好要在几点起床，时间一到，菲娅便会自行醒来，对时间的把控异常精确。除此之外，睡眠不足虽然还是会让菲娅没精神，注意力涣散，但相比于肉体具备的超高基础数值，菲娅即使没精神、感到疲倦，反应速度和集中力也都在正常人之上，只是本人会觉得很不舒服，所以才必须保持睡眠。 菲娅瞥了眼身边安静躺着的莉提，因为艾丝蒂尔随时会进车厢，所以莉提好好穿着睡衣，睡姿也保持着恬静的公主模样。交叠在胸前的双手，小巧玲珑的鼻尖、樱色唇瓣以及轻缓呼吸，只看现在的莉提，任何人都会得出“可爱”这个结论。 要是能撇去不时骚扰姐姐的坏习惯，就更可爱了。 想到这，菲娅悄然叹息，拿起放在一旁的毛巾为莉提擦了擦额头汗珠后，起身穿戴礼裙。 现在是凌晨三点半。 这个世界自转（如果有自转的话）一周需要的时间比地球久，但依旧保持了二十四小时制，为菲娅省去了换算的麻烦。当然，自转周期更长，却还是使用二十四小时制，意味着世界树大陆的一小时比地球的一小时要长，如果按照地球里的一小时算，世界树大陆的一天其实在二十六小时到二十七小时之间。 迅速穿好长及膝盖的黑色礼裙，菲娅系上礼裙腰带，来到马车外。 安娜塔西雅正抱着剑坐在灯火旁，旁边则是埋头办公的艾丝蒂尔，两人正在交谈。虽说是露天办公，光线昏暗，但吸血鬼的视力在夜晚比在白天更优秀，环境无法影响艾丝蒂尔写字。至于气温炎热，就像菲娅说的那样，她可以使用魔法降温。 以马车为中心，一层厚达一米，高度超过五米的冰墙正笼罩在马车周围，这是菲娅以『冰弹』制造出实心冰球后，又用『意念操纵』挖出的冰屋。制造它稍微花了点时间，但物有所值。降温是一方面，艾丝蒂尔不用担心被人打扰，也是一方面。 没有注意到身后菲娅的靠近，艾丝蒂尔停下笔，看向坐在一旁石墩上的安娜塔西雅，微微颦起的眉头说明她正在思考。 “安娜塔西雅的意思是，绝望魔将之所以称为‘绝望’魔将，是因为他的恶劣趣味？” “正是如此。七魔将的称号根据他们的癖好得来，就像贪婪魔将总是出现在有大量财富与稀世珍藏的地方，绝望魔将也以人们的绝望为乐。说是这么说，其实大同小异，他们一旦现身，就势必会带来灾难，绝望也好，贪婪也罢，结局并没有什么不同。” 安娜塔西雅目光瞥向火堆，神情中透露出思索。 “绝望魔将出现在这里，无非是想看见人们在绝望中挣扎的样子。就我个人的看法，避难所里的这五百多人之所以能活着，只是绝望魔将故意留手，欣赏人们因饥饿相互厮杀的模样。艾丝蒂尔小姐上午也见到生命露滴直接泼在混沌身上的样子，没有武器辅助，生命露滴不会对混沌造成伤害。生命露滴令混沌畏惧不前的说法，只是幸存者的自我安慰，其实是绝望魔将在操纵混沌，不让混沌越过界限。” “混沌到现在都没有侵入避难所，也就是说，绝望魔将还活着？” 眉头皱得更深，艾丝蒂尔放下笔，准备起身。 安娜塔西雅则轻轻摇头。 “我也不知道。也许绝望魔将对混沌下的命令是‘不允许越过界线’，这样一来，即便绝望魔将死亡，命令也依旧存在。不过我刚才说的只是根据‘绝望魔将’之名做的猜测，不能作为定论。殿下能单独击杀三位绝望魔将，绝望魔将只要聪明一点，就没理由继续待在欧洛城。殿下，您醒了。” 话说到最后，安娜塔西雅发现菲娅走近，连忙站起身弯腰行礼。披散开的金色长发顺着尖耳划过，衣襟下隐隐显现的只属于女性的柔美，倘若换上礼裙，没人能看出安娜塔西雅是一位战士。 明明是自己的姐姐，却时刻保持下属的姿态。 可以的话，我还是喜欢没有距离感的安娜塔西雅。 菲娅心中喃喃，微笑着回答。 “到换班时间了，安娜塔西雅去睡觉吧。” “殿下还要与混沌战斗，守夜还是交给属下为好。” “那安娜塔西雅白天怎么办？我去清扫混沌的时候，避难所里要靠安娜塔西雅保证莉提和艾丝蒂尔的安全，你也要保证休息。我们不是说好轮换守夜吗，现在交给我，这是命令。” “……是。” 尽管想辩解什么，但听到命令二字后，安娜塔西雅便只得放弃辩解，对安娜塔西雅来说，菲娅的命令似乎是无上的东西。 对菲娅与艾丝蒂尔各自行了一礼，安娜塔西雅回到车厢。火光摇曳的冰屋内，只剩木炭燃烧的噼啪声。 提起裙子两边，菲娅坐在安娜塔西雅刚才坐的石墩上，她望着艾丝蒂尔，如同老朋友般，脸上浮现轻松笑意。 “还没写完？已经夜里三点了。” “啊啊，事情太多太杂，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光是写给周边几个领主的感谢信，就花了我不少时间。”说到这，艾丝蒂尔多瞧了眼菲娅，她察觉到菲娅的目光和平时不一样，似乎想说什么，“有问题就问吧，这里没有别人。” “呃……其实我有很多事情没弄懂。”菲娅的视线落在艾丝蒂尔右手手背上，那里的暗红色纹路即使在昏黄火光下也十分明显，“比如血契到底怎么才算完成？绝望魔将可能已经死了，毁灭城市的混沌最多只需三天我就能清扫干净，那样一来，艾丝蒂尔的仇也就得报，血契也就自行消失了吧？” 菲娅的问题肯定不止一个，艾丝蒂尔索性放下笔，转身面朝菲娅。此时艾丝蒂尔已经换上她的深红礼裙，在火光照耀下，只有一边的翅膀与唇间隐隐透露的尖牙，发散出吸血鬼的妖艳与神秘。 她伸出右手，望向手背的血契。 “应该会消失。血契的完成与否，不看神明的意志，只看吸血鬼的内心，即使事实不是我想的那样，只要我认为完成了，血契便会自行消失。当然，自我欺骗瞒不过血契，失去记忆或者被精神魔法改变篡改记忆也不行。” “嚯。” 用具体例子形容的话，即便杀害艾丝蒂尔父亲与姐姐的人不是绝望魔将，而是其他魔将，只要艾丝蒂尔发自内心地认为一切都是绝望魔将作祟，那么她只需杀掉绝望魔将，即可完成血契。 相当于自己监督自己，而非上帝代为监督。 听起来约束力下降了很多，但却无比合理。如果神明有余力盯着立下血契的吸血鬼，那么他们便没理由放任暗裔破坏城市。并且自我欺瞒无法骗过血契的话，实际的约束力其实完全没减弱，欺骗别人容易，但骗过自己却很难，血契读取的是深层记忆。 “菲娅想说我的血契是一场作秀？” “没这个意思。只是觉得艾丝蒂尔立下血契，做得太过头了。” 面对艾丝蒂尔的凝视，菲娅微微耸肩。也许是错觉，菲娅总觉得今晚的艾丝蒂尔与白天相比很不一样。鲜血般的双眸比平时鲜艳不少，全身也散发出一股莫名的、浑然天成的魅力，菲娅仅仅是与艾丝蒂尔对视，就有种自己在被艾丝蒂尔诱惑的感觉。用一个不恰当却又贴切的形容，现在的艾丝蒂尔就像神话中的妖狐，眼中仿佛具有勾魂夺魄的魅力，哪怕只是被她婉转地瞥一眼，心神都会荡漾不已。 如果艾丝蒂尔勾起嘴角微笑，肯定会让人为之疯狂。 “没什么过头的，不论杀害父亲大人和诺琳姐姐的凶手是谁，我都势必要让他以血还血。血契会时刻提醒我这份灭族之仇。” 艾丝蒂尔收回手，五指紧握成拳。不过片刻后，她又挑起眉头看向菲娅。 “我脸上有东西吗？” “呃，没有，只是觉得今晚的艾丝蒂尔比白天漂亮，该怎么形容才好……应该说变得更诱人了？” “诱人？”艾丝蒂尔先是一愣，旋即脸庞染上绯红，微微侧过脸，“是菲娅没睡好，看错了吧。” “也许是的。” 菲娅压下心中涌现的奇怪感觉，收回视线。也就是自己现在身为精灵公主，可以当着艾丝蒂尔的面说她变得诱人，换成男性，艾丝蒂尔的剪刀肯定已经架在自己脖子上。 “这番话要是让你的妹妹听见，她肯定会把我当成竞争对手，虽然我很想说两句，但想到王族内部通婚的传统，还有精灵身上的魔涌，可能在你们看来，觉得姐妹间恋情不正常的我，才是不正常的那个……即便如此我还是想说，不论你还是莉提公主，都还没成年吧？尤其是莉提公主，连订婚的年龄都没到，那应该只相当于人类的十二岁？这也太早了。菲娅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才让莉提那么黏着你。” 总觉得艾丝蒂尔投来十分没礼貌的视线——里面有五分难以认同，四分讶异，还有一分像是鄙夷的感情。 唯独这个，自己是绝对清白的。菲娅连忙解释。 “我可没用什么手段，我和莉提只是关系要好的姐妹，没有一点你想的那种关系。” “是么？我猜莉提完全不这么想。嘛，那都是你们两姐妹的事情，我也只是站在友人的立场上提一嘴，你的表情也不像在撒谎。还有要问的么？” 顺利解除了误会。 艾丝蒂尔真是通情达理的女孩。 菲娅不禁在内心赞叹。要是换成一般人，这里肯定得有长篇大论的解释。 “咳哼，当然有，而且还可能和灾难有关。” 表情严肃起来，菲娅把睡前想到的疑问问出口，也就是灾难发生前，城堡里的人，包括艾丝蒂尔、欧洛伯爵还有诺琳在内，都在做些什么，以及艾丝蒂尔屡次提到的诺琳，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艾丝蒂尔露出思索神情。 “菲娅提醒了我……灾难发生的确实很古怪。如果我没记错，当时城堡里没有任何异常。诺琳姐姐和父亲大人正在城堡主殿里商量继承领地的事宜。父亲大人已经没有当年的意气风发，诺琳姐也到了可以接过领地的年龄，所以父亲大人打算把领地传给诺琳姐。” “诺琳很强吗？” 提起诺琳，艾丝蒂尔脸庞的凝重迅速变得明朗起来，自豪与崇敬之色溢于言表。不需要艾丝蒂尔介绍菲娅都能感觉出，艾丝蒂尔十分敬佩她的姐姐，甚至还可能把诺琳当成了她追逐的标杆。 “当然！诺琳姐不过二十七岁就已经到第三位阶，不仅熟知各种魔法知识，还有治理领地的才能。诺琳姐对所有人都很宽容，但又有一个贵族该有的果决和领导力，城里的所有人都很尊敬诺琳姐。而且诺琳姐总是为我出头，平时那些小贵族只要敢说我坏话，诺琳姐第二天就会找上他们。” “嗯。” 没有打扰艾丝蒂尔的倾诉，菲娅只是静静点头。 艾丝蒂尔的语气变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全身散发的骄傲之色丝毫不减。 “以前的我总是因为自己只有一半翅膀不愿见人，甚至憎恨我吸血鬼的身份，想着我要是没有这一半翅膀，就像一个普通人一样该多好，只有一半翅膀的我永远也无法成为诺琳姐姐那样受人尊敬的贵族。事实也确实如此，不论剑术还是魔法，乃至勇气，我都无法与诺琳姐相提并论，我和诺琳姐姐间的距离就像萤火与之皓月，我永远都不可能追上诺琳姐。” “但是，在我打算放弃的时候，诺琳姐不顾那些贵族的闲言碎语向我伸出手，悄悄地、一点点地教会了我剑术和魔法。虽然还是无法和诺琳姐相比，但回过头来的时候，我已经有了比同龄人强很多的实力。” “直到一次我靠自己的力量把一个侮辱我的贵族打到跪地求饶，我才发现，原来这群贵族不过只是嘴上功夫厉害，事实就像诺琳姐说的那样，只要我变得更强，就没有人敢说我的不是，哪怕我只有一半翅膀，也依然可以成为受人敬仰和尊敬的贵族，我没有欧洛家族丢脸。” “于是我开始以诺琳姐为目标不断努力。剑术、魔法、礼仪还有治理的知识，我渐渐掌握了它们，而诺琳姐也每次都在我进步的时候激励我，哪怕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领悟，诺琳姐也会微笑着为我准备好吃的料理庆祝，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诺琳姐是我的母亲，安慰我、照顾我，虽然说来羞耻，但……诺琳姐是我无比尊敬、喜欢的姐姐。我一直在憧憬，当姐姐成为欧洛伯爵的那一刻，我可以成为姐姐的辅佐官，这样我的努力便有了用武之地，我终于可以帮到姐姐。” 对艾丝蒂尔来说，诺琳就是在黑暗中为她引路的灯塔——不对，说成推着艾丝蒂尔前进的动力才更合适，菲娅心中暗叹，这样的姐姐换做任何人，都会心生倾慕。 然而诺琳却因为灾难死了。 同样意识到这一点，艾丝蒂尔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握得发青，肩膀也微微颤抖着。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的灾难要降临在我身上？明明我终于可以为姐姐分担一点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一点也不想成为欧洛伯爵啊！” 第二十五章 线索与渴望 第二十五章 线索与渴望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 声音里充满痛苦与无处发泄的怒火，艾丝蒂尔深低着头，以致菲娅无法看清她的表情。 菲娅只得搬出之前艾丝蒂尔的说法。 “还没有见到诺琳的遗体，现在断言，太早了吧？明天我会再去一趟城堡，先把那里的混沌清理干净。也许诺琳和那些废墟里濒死的人一样，在等待我们救援。” “我知道的，我知道……已经没救了。灾难的中心就在城堡，菲娅和绝望魔将战斗的时候我就确认过，那里没有活物了。而且，如果姐姐还活着的话，以她的实力，肯定能冲出城堡，找到我们，她不会和那些倒在废墟里的濒死者一样，等着我们救援。” “唔……” 菲娅一时无言。 自己确实对艾丝蒂尔说过，让她最好不要抱希望的话，但当这一刻真正到来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心生悲戚。 一直以来的努力终于要派上用场，结果在姐姐即将成为领主的时候，灾难却令一切化为泡影，甚至连一点希望都没留给自己。从辅佐官变为伯爵，本应是令正常人狂喜的事情，对艾丝蒂尔而言，却只是一场痛苦，恐怕今后只要有人提起伯爵二字，她都会想起自己的姐姐——太残酷了。 倘若绝望魔将行事只以他人的绝望为乐，那么这无疑就是绝望魔将想看到的一幕。 ——等等。 仿佛连通了什么东西，菲娅脑中灵光一闪。 如果现在艾丝蒂尔痛苦的模样是绝望魔将想看到的东西，那么也就是说，艾丝蒂尔的存活，是绝望魔将故意为之，因为只有放跑艾丝蒂尔，艾丝蒂尔才会取代她的姐姐诺琳成为欧洛伯爵。 那么进一步地，绝望魔将必须深知艾丝蒂尔与她姐姐的牵绊，乃至知道欧洛伯爵会把爵位转交给诺琳，才能实施计划。 如此一来便能解释，绝望魔将为什么在灾难过去几天后仍旧待在城堡里，因为他一直在等待艾丝蒂尔破除万难，在痛苦中成为欧洛伯爵的景象。他故意没有杀死艾丝蒂尔，让艾丝蒂尔昏死在阳台上，就是为了那一幕。 当时绝望魔将突然出现在艾丝蒂尔身后，明明可以一击杀掉艾丝蒂尔，他却没有动手，也只是单纯要放艾丝蒂尔一命。 那样的话，绝望魔将很可能早就预见到艾丝蒂尔有走到城堡的一天，区别只是绝望魔将以为艾丝蒂尔会靠巴特公国内贵族的支援走到城堡，实际却是跳过外面的混沌，被人直接以暴力带到城堡里。 作为拥有分身能力的人，会不留一具躯体在安全地点，直接行动吗？ 答案是否定的。 对绝望魔将而言，这是他事先调查好、做了充足预谋的“戏剧”，如今演员已经走上舞台，身为始作俑者，他必然藏在暗处，等待舞台谢幕的一刻。只要他不和自己发生正面冲突，悄悄隐藏起来，他便不会有生命危险。 令人厌恶。 目光从艾丝蒂尔不住颤抖的肩膀上收回，菲娅放在膝盖上的手暗暗握紧。 再见到绝望魔将，自己不会给他机会。 残忍地、不留余力地杀死他。 想到这里，菲娅以『探查之风』扫视了一圈周围。 然后，冰墙之外出现几个不该出现的人影。 菲娅皱起眉，虽然这几个人的魔力反应都极为弱小，但现在是凌晨三点接近四点，他们站在艾丝蒂尔所在的冰屋外，明显不正常，要知道，出于安全起见，马车周围的人群早已被士兵肃清。 只是这几个人没有站着一动不动地偷听，而是快步朝冰屋门口走去，菲娅赶紧提醒艾丝蒂尔冰屋外有人接近，让艾丝蒂尔调整好情绪。 仅仅几秒，一共七人出现在冰屋门口。 四位士兵，以及三位身着补丁布衣的男女。菲娅对他们的领头者有印象，领头士兵正是菲娅刚到幸存者营地时，为菲娅带路的那名年轻人。他对艾丝蒂尔极为忠诚，为了艾丝蒂尔的名声，愿意和贵族正面冲突。 这名年轻士兵让外面的六人待在门口，自己过来询问艾丝蒂尔能否把人带进来，在艾丝蒂尔许可下，才招呼后面的六人来到艾丝蒂尔面前。 此时艾丝蒂尔已经恢复镇定，坐在桌后，神情肃穆。 “你们想说的重要事情是什么？” 弯着腰的几人先是面面相觑，然后才由领头的年轻士兵做统一回答。 “艾丝蒂尔大人，我们……我们见到诺琳大小姐了。” 偌大的冰屋安静了一瞬，紧接着，艾丝蒂尔身上的氛围骤然扭转，她一下起身，一股无形的风跟着在屋内流转。 “你说什么？！”双手拍在桌子上发出啪的巨响，艾丝蒂尔迅速绕过桌子，来到几人身前，“在哪里？什么时候？” 极具压迫感的气势令年轻士兵一滞，他僵硬地扭动脖子，指向一旁的六名士兵与平民。 “我……我没见过，我是在刚才巡逻时，从他们嘴里听到的。因为觉得这十分重要，所以便把他们带过来。”年轻士兵转向六人，语气充满告诫，“这是三小姐，说话都给我注意点。” “我是在前天看见的！”一名只穿了短衣短裤的男人壮着胆子说道，“我被亚伯大人分派到守卫边界的职责，当时我正在监视边界外的那群黑色怪物，结果街上突然刮起风来，我被沙子迷了眼，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见，诺琳大小姐走进巷子里。虽然只是一眼，但红发和纯种吸血鬼的翅膀，除了诺琳大小姐，不可能是其他人！” “你没有追上去？”艾丝蒂尔皱起眉。 “追了，但没找到。诺琳大小姐就像消失了一样，我问守在巷子另一头的人，他们说没看见有人从巷子里出来。”见到艾丝蒂尔眼中的怀疑之色，男人指向身边的另一个男人，畏怯补充，“我、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您可以问他，他当时和我在一起！” “我可以给他作证，我也看见了诺琳大小姐，而且我比他看得更清楚，我看见诺琳大小姐的脸了。大小姐经常在城内走动，我见过诺琳大小姐无数次，我可以肯定，那就是诺琳大小姐，不会是别人！” 相比刚才眼中带着恐惧的男人，作证的男人话语里充满底气。 在这之后，艾丝蒂尔又相继问了剩下的四人，四人的发言与最先的两人大同小异，都是看见诺琳在避难所里一闪而逝的身影，但当他们去追时，却又找不到诺琳的影子。 尤其是那三名士兵，他们今天才与艾丝蒂尔一同抵达欧洛城，结果在值守的当晚，就一同瞥见诺琳的身影。由于距离只有十来米，他们喊出了诺琳的名字，并且赶紧追上去，然而诺琳没有给予他们任何回答，并且只是一个拐弯的工夫，就甩掉三位士兵。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切就发生在刚才。他们本以为是三个人一同看错，因为他们过于希望诺琳现身带领他们，所以才会产生错觉，结果当他们把事情报告给身为队长的年轻士兵，同时年轻士兵又在巡逻过程中听见避难所里民众的窃窃私语后才终于认为，他们并没有看错，一切确有其事。 一两个人瞥见诺琳可以说是错觉，但一群人都看见诺琳的影子，便很难说那是幻觉。 姣好的眉毛拧在一起，艾丝蒂尔眼神中只剩下认真。 “只有你们六个人看见过？” “也、也许还有其他人，但我只知道我们这三人见过。” 眼中的热切并未因男人的话减少，艾丝蒂尔转身望向站起身的菲娅。 不用艾丝蒂尔说，菲娅也明白艾丝蒂尔想说什么，前者脸上的希望之色已经把“去看看”几个字写在了脸上。 虽然很想陪同艾丝蒂尔一起，但马车不能没人值守，在艾丝蒂尔遭人暗杀过的现在，自己不能有任何疏忽。纯种吸血鬼即使只剩一根手指也能苏生，精灵并没有这样的生命力。 果然，艾丝蒂尔说了菲娅意料之中的发言。 “菲娅，我想去他们说的地方看看，也许能从魔力痕迹里找到些什么！” “……我不能和你一起，马车需要人看守。”说到这，菲娅不着痕迹地瞥了眼站着的那七人，“不过我可以维持飞行状态，远远看着你，以免出现意外。” “这样就够了！”尽管眼中流露出一瞬间的失望，但艾丝蒂尔心中的急切很快便掩盖了失望之意，她转向刚才的六人，“带我去你们说的地方看看！” “是！” 在艾丝蒂尔催促下，一行八人匆忙离开冰屋。 ◇ 结果艾丝蒂尔并未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悬浮在高空的菲娅可以从艾丝蒂尔前进的速度看出来。与去时焦急匆忙的脚步不同，艾丝蒂尔解散了那七人后，以极为缓慢的步子独自走向冰屋。 菲娅以飞行魔法回到冰屋内，确认安娜塔西雅和莉提正在熟睡，才坐回刚才的石墩。片刻后，艾丝蒂尔也姗姗来迟，脸庞遍布疲惫与失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虽然已经猜到结果，但还是问一下比较好。 “结果怎么样？” “什么也没有。”艾丝蒂尔的声音显得无精打采，“他们说的地方我都去了一遍，没找到一点和诺琳姐有关的东西。如果诺琳姐用了魔法，这么短的时间，那里应该还有残留的魔力痕迹，但我没找到任何魔力迹象，说明那里根本没有出现过魔法。如果诺琳姐是靠肉体力量翻越到屋顶，一定会被追过去的士兵看在眼里，可所有人的回答都是什么也没看见。这不合理。” 眉头紧拧，艾丝蒂尔轻咬着嘴唇，显现出不甘神情。 菲娅则试着解释。 “冷静一些。如果诺琳活着，她为什么不直接来找你？说不定真是那些人的错觉。压力过大再加上疲惫，把风吹起的旗帜和布片当成人，也不是奇怪的事。” “一个人可以说是错觉，但那是一群人！总不该是一群人都看错了，诺琳姐肯定就在避难所里！” 艾丝蒂尔大声反驳，她双腿用力，试图从座位上站起身，然而身体才刚刚离开椅子，她整个人便断线的风筝般瘫坐回去，如果不是菲娅及时过去扶住她，艾丝蒂尔已经从椅子上摔倒下来。 “喂，你怎么了？” 扶着艾丝蒂尔肩膀，菲娅低头看向艾丝蒂尔的脸，后者脸色苍白得吓人，如同透明的蜡烛，没有一点血色。 但这样的艾丝蒂尔，全身散发的魅力却变得更加强烈。这个距离下，菲娅甚至能嗅到艾丝蒂尔身上浓郁的少女芬芳，尤其是在艾丝蒂尔缓过神来，金发映衬下的鲜血般双眸睁开的那一刻，娇艳欲滴的妖异即便菲娅也为之一怔，视线就像被那双眼眸吸进去了一样，难以自拔，手中反馈的柔若无骨的纤细与娇嫩触感，更是让人胸中一荡。 不对劲。 不是艾丝蒂尔变得更漂亮，而是艾丝蒂尔身上发生了什么。 “唔……” 没有血色的苍白脸庞浮现痛苦，艾丝蒂尔半闭着眼，牙关紧咬在一起，属于吸血鬼的尖牙在这一刻变得异常醒目——菲娅意识到问题所在。 吸血鬼之所以被叫做吸血鬼，原因已经写在他们的名字上。 艾丝蒂尔太久没补充血液了。 和菲娅意识到的一样，被菲娅扶着肩膀的艾丝蒂尔轻声给予菲娅答案，看得出她还没有失去理智，只是身体变得格外虚弱。 “我太久没有补充血了……不用担心，很快就会好起来，吸血鬼长时间没有补充血液就会这样，只要去找外面找个人来就好。” 大概是这段时间的精力全用来维持难民营的秩序，所以忘记了补充血液，菲娅猜测，自己之所以从刚才起就觉得艾丝蒂尔变得异常诱人，也是因为吸血鬼的特殊特质，吸血鬼在饥饿状态下会变得妖艳无比，方便吸引猎物。 菲娅长长叹息。 “哈啊，这种事情你应该早就感觉出来了才对，为什么一直不说。” 说话的同时，菲娅从腰间抽出白银匕首，稍微思考了一会儿后，她将刀刃从手指指腹转向左臂，尽可能转移自身注意力，然后在小臂上轻轻划开一道伤口。 皮肤传来一阵刺痛。 鲜血自伤口溢出，她把小臂移到艾丝蒂尔嘴边。 “喝吧。” 嗅到鲜血的味道，火光映照下的艾丝蒂尔瞳孔瞬间放大，菲娅甚至能看见艾丝蒂尔微微探出前身，小巧舌尖贪婪划过牙齿的模样。 不过也仅止于此。 艾丝蒂尔没有把嘴靠过去，她皱着眉，抬起的脸上充满不满。 “这是施舍么？” “是赠与。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意这些。书上说，有地位的纯种吸血鬼对作为食物的血液有很高要求，越是符合自己喜好的人，血液的味道就越好。我一个精灵公主，血应该不会难喝到哪去。” “的确……光是嗅到这个味道，就让我的心蠢蠢欲动。”艾丝蒂尔多瞧了眼菲娅左臂上的血液，“不过我太久没补充血液，需要的量会很多，你明天还要和混沌战斗，我还是找别人——” “那种事情没有担心的必要，我的体质异于常人，身体永远不会缺血，还有，再不快点，伤口就要愈合了。” 一边说着，菲娅一边动了动左臂，示意艾丝蒂尔不要犹豫。 “既然菲娅这样说的话……”艾丝蒂尔再度盯视菲娅手臂上的血液，精灵公主之血散发的芬芳，如同具有魔力一般，早已让她呼吸都急促起来，如果不是自制力足够强大，在菲娅划开皮肤的第一时间，她就已经扑上去，“那我就不客气了。” 不再犹豫，艾丝蒂尔一口咬上菲娅手臂，尖牙精准无比地没入伤口。 先是一瞬间的刺痛，但这份疼痛很快便在纯种的唾液作用下消失，明明牙齿没入皮肤，菲娅却只有酥麻感。 照理说被吸食血液，应该是让人感到恐惧与厌恶的事情，但此刻菲娅却觉得，一股莫名的舒适感从小臂向全身扩散开，尤其是艾丝蒂尔的柔软舌尖舔舐到伤口上的湿润与温热感，如同一只具象化的女性的玉手，不断撩拨着菲娅心弦，让人胸中荡漾起奇妙想法。 “呜……” 并非一沾即走，艾丝蒂尔在汲干皮肤表面的血液后，尖牙贪婪地用力，刺入手臂更深处。那双鲜血色的眼眸此刻异常娇艳，然而她的神情却浮现恍惚之色，已经迷失在美妙的感官盛宴中。 如同害怕血液滴在地上浪费掉，艾丝蒂尔纤细而柔嫩的双手在无意识间捧起，喉咙发出接连不断的、吞咽血液的咕嘟声，她想忍耐伤害菲娅的举动，但吸血鬼的本能与精灵公主的血液却令她无法控制自己，全身激荡起的兴奋令她拼命汲取养分，尤其是菲娅高贵的身份，只要她脑海里想到这一点，强烈的占有欲便促使她更加疯狂地舔舐起来，如同要把这具有着无比鲜美的血液的躯体据为己有。 血液迅速溢出她嘴角，顺着菲娅手臂滴落在她捧起的双手上，似乎想得到更多精灵公主的血，她的头一直缓缓前移，猛烈地吞咽声与水声混合在一起，艾丝蒂尔已经完全迷失于饥饿与本能中，如同野兽般，没有丝毫贵族淑女的矜持。 如此时间过去不知多久。 随着艾丝蒂尔鲜血双眸中的恍惚渐渐消失，吸血鬼的本能被压抑回去，理智终于掌控她的身体。 察觉到这一幕，菲娅手臂动了动。 “可以了吗？” 第二十六章 少女的悸动 第二十六章 少女的悸动 “呃。” 愣了一瞬，艾丝蒂尔发出不成语言的低吟。 太丢人了。 艾丝蒂尔的双手缠着菲娅手臂，嘴巴也还咬在菲娅手上，不论她的手还是菲娅的手，都沾满了鲜血。她早已在无意识中将菲娅拉到身前，连翅膀都紧贴着菲娅，就差直接扑上去。如果不是在外面，而是在有床的房间，艾丝蒂尔简直无法想象会演变成什么模样。 尽管吸血鬼的本能已经褪去，但刚才盘踞在内心的强烈占有欲与侵略性却依旧残留着些许，以至于当艾丝蒂尔抬起眼看向菲娅那张精致如人偶的脸孔时，心脏不受控制地悸动了一番，胸中甚至响起“去触碰菲娅脸颊”的声音。 简直和饥不择食的野狗一样，没有一点贵族的矜持，艾丝蒂尔心中怒骂自己，以为可以拖到早上再补充血液，完全是幼稚到极点的想法。 极度尴尬地，艾丝蒂尔慢慢放开菲娅左臂，嘴也跟着一点点地挪开。菲娅手臂上的伤口不知何时已经愈合，当艾丝蒂尔收回脑袋时，一道带有弧度、反射莹润光泽的丝线跟着从艾丝蒂尔唇瓣上拉开，最后牵至艾丝蒂尔嘴角，留下满是亵渎之意的污秽水渍。 那是因鲜血渴望产生的唾液。 吸血鬼的唾液拥有麻痹痛觉、令人失去意识的效果，就像人们想到美味的食物后会分泌唾液一样，吸血鬼在补充血液时也会有如此反应，这是为了让猎物放弃挣扎，乖乖成为食物进化出的能力。 菲娅的血液简直像毒药，让人欲罢不能。 连擦拭嘴角都成了让人难为情的事情。 就在艾丝蒂尔不知作何是好时，菲娅把手帕递给艾丝蒂尔，艾丝蒂尔不禁愣了愣，菲娅无奈叹息。 “不要吗？你的嘴……” “唔呃，谢谢。” 尴尬接过手帕，艾丝蒂尔低下头擦拭起嘴角和下巴。 菲娅则开始用『奔流』冲刷手臂上的血迹，一脸轻巧地说。 “用完了记得把手帕还给我。” “你一个精灵公主还缺手帕？” “因为它有纪念意义。” 菲娅的发言令艾丝蒂尔手里一顿，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般，悄悄抬起眼，窥探菲娅侧脸。 “是那个叫克蕾雅的女孩给你的？” 细心清理着手臂上的血迹，菲娅没有发现自己在被艾丝蒂尔窥探，她轻轻点头。 “嗯。我身上的空间背包也是她送给我的。虽然只能容纳很少的东西，但没什么比这个更珍贵——我想说的是，因为空间背包容纳不了太多东西，所以我身上就只带了这块手帕。” “嘁。我会还给你的。” 收回视线，艾丝蒂尔撇了撇嘴，表情看上去有些不高兴。 “话说回来，克蕾雅身上明明有被人遗忘的诅咒，艾丝蒂尔居然还记得她？”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原因。我没感觉到不同的地方，克蕾雅这个名字和我听过的任何一个人的名字一样普通，稍微放在心上就能记住。” 难道是因为艾丝蒂尔从未见过克蕾雅，所以诅咒没有生效？ 将这个发现记在心中，菲娅若有所思地点头。擦完嘴角的艾丝蒂尔则将手帕还给菲娅，看向菲娅滴落着血水的手臂。 “那个……你还好吧？吸血鬼的口水有让人迷失自我的效果，刚才那个血量……虽然不知道具体有多少，但换个人来，肯定已经晕倒了。抱歉，我一时没有控制住自己，我还从没有出现过失去理智的情况。” 艾丝蒂尔没说的是，菲娅的血液仿佛具有魔力，当甜美血液在她味蕾上爆炸开的瞬间，她的理智便如同暴风中的小舟般被打翻进意识之海，没有半点挣扎的余地。 身为纯种吸血鬼，居然没能控制住吸血鬼的吸血本能，实在太丢脸了，俨然与下级吸血鬼无异，她根本没脸把这件事说出口。 “没问题。”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菲娅以『清洁』魔法清理掉手帕上的血渍与口水，然后又用『奔流』冲洗了一遍手帕才满意，“那点血量对我根本不算什么，失去的还没有我恢复得快。该怎么和艾丝蒂尔解释才好，现在的我就算身上开了个大洞，体质自带的恢复能力也能迅速治好我——前提是有人能在我身上开个大洞。” 菲娅摊了摊手，俏皮地说。 “我的恢复能力比你们吸血鬼还要强那么一点。” “就算菲娅说没关系……” 那大概只是菲娅安慰自己的说法吧，艾丝蒂尔心想，刚才鲜血遍布菲娅手臂的恐怖画面，依旧留在艾丝蒂尔心里。精灵的恢复能力怎么可能比得上吸血鬼，应该是菲娅用了魔法药水或者精灵魔法。 感到愧疚的艾丝蒂尔低着头，金色刘海随之盖住她表情。 “太失态了……” 这是在自责吗？ 菲娅不禁觉得头痛，艾丝蒂尔根本没有愧疚的必要。如果吸血的过程让自己感觉到痛，自己可能会接受艾丝蒂尔的内疚之心，但吸血鬼的唾液不仅让疼痛完全消失，还带来了接近舒服的酥麻感，如同电流窜过脊背的异样快感，令菲娅感到新奇。 而且艾丝蒂尔似乎没注意到，刚才汲取血液的时候，艾丝蒂尔的动作与发出的声音极其糟糕，吞咽声混合着嚅嗫的口水声，如果只听声音，肯定会让人想歪。 实际上哪怕看到画面也一样会想入非非，艾丝蒂尔伸出小巧舌头舔舐伤口带来的湿润触感，令菲娅有种自己在被艾丝蒂尔索求的微妙感觉，再加上粗重而温热的吐息，以及她眼中的恍惚与像是情欲的色彩，优雅的贵族大小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充满渴求，只剩本能的妖娆吸血姬，相当色气。 是会令氛围变得粉红而粘稠，让人心痒难耐，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画面。 虽然有些不齿，但菲娅还是忍不住心生自己看到不得了的东西的感觉，简直和在奥罗拉城时，无意中撞见安娜塔西雅在房间里呼唤自己名字的时候一样，让人心生火热，一整夜都难以入眠——说出去肯定会被艾丝蒂尔分尸埋起来。 菲娅忍不住在内心叹息，微笑着岔开话题。 “比起这个，我的血味道怎么样？” 并不清楚菲娅内心的复杂想法，艾丝蒂尔像是不愿意承认般回答。 “味道很好，比我尝过的任何一个人都美味。如果菲娅不是精灵公主，我肯定会想办法挽留菲娅，把菲娅养起来。” “这个养不会是养宠物的意思吧？” 像饲养家畜一样把人养在家里，平时负责满足主人的其他需求，等主人需要血液的时候，再被拿来取血。 “当然不是宠物，而是对等的交易。我提供好的食宿与报酬，而你定时为我提供血液。这样的交易对大多数人来说可是要期盼一辈子的好事，纯种吸血鬼不像下级吸血鬼那样，一看见血就失去理智，我们可以控制自己，把吸食的血液控制在不会伤害对方的程度。像父亲大人的几位妻子，都是从这层关系慢慢晋升上来——除了我的母亲。” 知道菲娅想问什么，艾丝蒂尔主动说出口。 “我的母亲也是纯种吸血鬼，纯种在吸血鬼里的数量很少，而且彼此间天生就有很强的吸引力，一不小心就会失去理智，所以纯种禁止相互吸食对方的血液。” “原来如此。”菲娅红宝石般的眼睛一转，精致如人偶的五官浮现揶揄之色，“吸血鬼对越是符合自己喜好的人，感受到的血液的味道就越美妙，也就是说，我很符合艾丝蒂尔的喜好？” “哈啊？怎么可能！”绯红瞬间从艾丝蒂尔的脖子蔓延至耳根，她一下站起来，声音跟着高出几调，“肯、肯定是菲娅身为精灵公主的缘故！地位高贵的人血液也会变得美味。居然说自己符合我的喜好，菲娅你太轻浮了！我……我才不像你们精灵一样乱来！” “呃。” 这下轮到菲娅尴尬起来。自己只是想戏弄一下艾丝蒂尔，没想到艾丝蒂尔会这么慌乱。 如果是天生不沉稳的人便作罢，但以艾丝蒂尔相对成熟的性格，反而给菲娅以奇怪的感觉，不知道的人大概会有欲盖弥彰、不打自招那一类的感想。 菲娅不禁迟疑地说。 “艾丝蒂尔的反应，反而让我拿不准了……” “唔。” 艾丝蒂尔气息顿时一滞，本就通红的脸颊更多了几分红晕，强烈的害羞从头顶直达脚底，让她坐立不安，甚至想赶紧逃离这里。 艾丝蒂尔确实没有那方面的想法，菲娅虽然既漂亮又强大，但菲娅一直是与她保持书信往来的朋友，艾丝蒂尔只把菲娅当聊得来的友人看待。 然而刚才吸血时残留在心中的悸动，却让艾丝蒂尔变得难以正视菲娅。颇有些像吊桥效应，吸血时因本能产生的占有欲与兴奋感投射在菲娅身上，让艾丝蒂尔误以为是菲娅给她带来了心动的感觉，以至于每次看到菲娅，内心都会躁动。理性和感性之间的偏差，令人混乱不已。 “不会真是我想的那样吧……艾丝蒂尔，我要把话说在前面，我的心里已经有克蕾雅了。” “哼，”被菲娅的话拉回现实，艾丝蒂尔撇过脸不客气地轻哼，翅膀也跟着不满地扇动，“菲娅的意思是，身为纯种吸血鬼，又是下任欧洛伯爵的我，还比不上一个没有身世背景的普通人类？” “不不，这个说法太容易让人误解了。” 菲娅迟疑着斟酌话语的样子让艾丝蒂尔弯起嘴角，露出难以察觉的满意神情。刚才菲娅直接否定她不如克蕾雅的语气，让她作为女性的自尊心受损，而现在，她得到了满足。 艾丝蒂尔左手放在挺起的胸脯上，闭着双眼，摆了摆右手。 “放心吧，我可不像精灵一样乱来，我的性取向很正常，从没有菲娅你想的那个意思，你太自恋了。菲娅血液的味道好是好，但还决定不了爱情，那是需要长期接触、慎重决定、关乎一生的东西。嗯……怎么说才好，菲娅不论哪个方面都很不错，如果菲娅是男人，我说不定已经产生情愫了。然而我们都是女性，所以我对菲娅没有朋友以上的感觉。啊，我不是在说菲娅没有魅力，而是因为我站在正常人的那一边。” 说到最后，艾丝蒂尔像是在担心菲娅会伤心一样，一边解释，一边悄悄睁开一只眼，窥探菲娅的表情。 菲娅当然没有伤心，她的脸上只有松了口气。虽然有种被艾丝蒂尔拒绝的味道，但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恋爱的想法，自然不会伤心或者可惜。要是艾丝蒂尔突然对她说喜欢一类的事情，她反而会不知如何是好。 身上环绕起轻松，菲娅将飘至身前的黑发理向身后，轻呼了口气。 “那就好，吓了我一跳。” “什么啊，这个语气，说得好像我完全没有价值，刚才全都是我在自恋一样。” “不是艾丝蒂尔自己说的吗？艾丝蒂尔性取向正常。现在又嫌我的语气没有在乎艾丝蒂尔，你的性格也太麻烦了。” 艾丝蒂尔双手抱胸，噘着嘴，再度不客气地轻哼。 “哼，不成熟的女人就是这么麻烦。” 不成熟的女人会承认自己不成熟吗。 菲娅忍不住感到好笑。艾丝蒂尔当着自己的面谈论恋爱观，足以说明艾丝蒂尔是可以坦诚相见的坦率女孩，让人感到可爱。 经过一番折腾，空气变得活跃，氛围也轻松了许多。 艾丝蒂尔坐回原位，菲娅也跟着坐上石墩。 与刚才有区别的是，二人间多了一滩滴落在地的血液，那是艾丝蒂尔吸血时，因为喝不下而从嘴角滴落下去的血。似乎是觉得不好意思，艾丝蒂尔弯下腰，用小刀一点点地把沾有血液的泥土铲起来。 动作比刚才自然得多，全身也不再散发莫名其妙的魅惑感，看着弯下腰的艾丝蒂尔，菲娅问道。 “感觉比之前好些了吗？” “是说鲜血渴望？已经足够了，那么多血液，不仅把我前几天欠下的份补回来，连明天的份也一起填满了。只是我大概再也不会觉得普通人的血好喝，都怪你，对我们吸血鬼，吸血应该是享受才对。” 艾丝蒂尔想表达的应该是在尝过好吃的东西以后，再吃原来的食物，会变得味同嚼蜡，索然无味。 菲娅挑起眉嗔道。 “这也能怪我？又不是我让自己符合艾丝蒂尔喜好的。” “我都说了那是因为菲娅身为精灵公主，血液异于常人，所以才美味啊。哈啊，我应该早点想到，只要尝过精灵公主的血，其他人的血都会变得平平无奇这件事，不对，在看见菲娅的血液，心里升起渴望感的时候我就该发现了。可恶，你打算怎么赔我。” “我拒绝赔偿。”菲娅义正词严地拒绝，“我还没找你要辛苦费呢。精灵公主之血，如果标上价格，肯定卖得很贵。” “啧。” 被菲娅将了一军，艾丝蒂尔不满地咋舌。 不过菲娅并没有把打趣继续下去，而是活动了下脖子，长长伸了个懒腰。天空已经呈现蒙蒙亮的灰色，太阳很快就会从平原上冒出来，差不多可以开始做准备，清理混沌了。 但愿能揪出那个暗杀艾丝蒂尔的人——不论是绝望魔将，还是别的东西。 心中如此想到，菲娅站起身来。 第二十七章 潜藏之物 第二十七章 潜藏之物 晨间微风拂过，菲娅的黑色裙裾轻轻浮动，包裹着纤细双腿的白色过膝袜在日光映照下，反射出炫目白光。尽管身体娇小，但谁都不会轻视这位乍一看总是环绕冷漠气质的少女。 “那么，我和这些人去清扫混沌了。清扫混沌的过程里我会一直保持飞行状态，安娜塔西雅你们有事情务必通知我，往空中发射魔法，或者吹哨子，我都会立刻赶过来。” 与诺尔顿召集来的约五十名士兵与近百位健壮男性站在一起，将黑色长发绑成披肩双马尾的菲娅，向安娜塔西雅交代注意事项。 菲娅之所以要带走避难所里本就紧缺的人手，是为了救援那些被困在废墟里的人。二十万人放在菲娅生活过的闪耀时代，连一个小镇的规模都算不上，但在世界树大陆，二十万人口的城市已经是有着相当规模的城市。这里缺少高楼大厦，建筑普遍只有一两层，因而城市面积也比想象中大得多。要在三天内把城市中的所有混沌都清理干净，还要兼顾救人和尽可能保存那些完好的建筑，哪怕是菲娅，也难以完成。 所以菲娅便想到自己负责把混沌清理干净，然后用堆放食物的方式标记那些有活人的建筑，让避难所里的劳力把濒死者从房屋里拖出来带回避难所，这样可以节省大量时间。 金发在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的安娜塔西雅微微低头行礼。 “是，属下会时刻待在莉提殿下身边，还请殿下小心。” “姆，我也想和姐姐一起去。” “莉提先老老实实提升到第三位阶，学会『飞行』以后再说。” 面对嘟着嘴表达不满的莉提，菲娅十分正经地拒绝。倒不是说菲娅无法带着莉提战斗，而是有莉提在，会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清理那些叫混沌的东西，不是一样可以提升位阶嘛。它们的数量可比魔物多多了。” “不行就是不行，老老实实和安娜塔西雅待在一起，不要乱跑。” 由于莉提一副想继续抗议的神情，菲娅直接转移交谈对象，不给莉提抗议的机会。她看向旁边的艾丝蒂尔，艾丝蒂尔神情肃穆，显然对清扫城市里的混沌相当重视。 “我们出发了。” “注意安全，欧洛城就靠你了。” “如果不是要保全还算完好的房子，其实一天内就可以把所有混沌清理干净。” 面对菲娅的摊手，艾丝蒂尔挑起眉毛苦笑。 “但那样就没有把混沌清理干净的意义了不是吗？整座城市化为一片废墟，一切又要重头开始，难度和换个地方建城一样。” “也是。” 而且那些房屋里还有值钱的东西，这对城市的重建至关重要。 “请姐姐大人时刻待在安娜塔西雅身边，不要单独行动。” “嗯。” 待诺尔顿的交谈结束，菲娅一行终于在人们怀着希望与担忧的注视下走出避难所，开始清扫街道和废墟中的混沌。 菲娅以『飞行』魔法漂浮在空中，后方约百米的地方则跟着诺尔顿带领的一百多名青壮劳力。因为避难所靠着“生命露滴”划分与混沌的界线，中间没有缓冲区，所以此刻避难所里的人们能够清楚看见菲娅一行清扫混沌的模样。 菲娅悄悄瞥了眼跟随在队伍后方，远远看过来的避难所里的人——至少四分之三的人都跟了过来。对于这些失去家园，原本只能等死的人而言，被艾丝蒂尔请来的自己，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没见过自己烧光混沌的模样，灰扑扑的脸庞会充满紧张和不安，也在情理之中。 九成的普通人一生都很难见到高阶魔法咏唱者，他们自然无法想象高阶魔法咏唱者蕴藏的能量。既是为了令他们燃起希望，也是为了展现精灵公主的实力，这里就用威力稍大的魔法吧。 心中如此思考，菲娅以『探查之风』扫视了一眼界线附近的房屋，确认里面无人存活，且都是类似帐篷的、不会存有珍贵物品的简陋房屋后，菲娅将火焰风暴的范围设定到最大的直径两百米。 烈炎滔天。 震耳欲聋的、仿佛大地炸裂的爆响，瓦片与碎石四散纷飞，连带着地面都在沉闷声中颤抖不已。 尽管是烈日当空的白天，但人们依旧能看见高达几百米的火柱，火焰烤得人脸颊发烫，以致吸进肺部的空气都炽热起来。放在平时，人们肯定已经想着灾难一类的词，慌不择路地逃跑，但此刻滔天火柱却成为希望的象征。人群虽然后退了几步，但目光却没有从火柱上移开，当火柱渐渐散去后，一个冒着烟的焦黑陷坑顿时出现在人们眼前。 那些盘踞在屋顶与墙壁上的黑色黏液不见踪影，高温甚至令火柱外的混沌都慌不择路地逃窜，他们甚至能看见附近混沌集体朝避难所反方向迁移的景象。到处是腐蚀痕迹的石造房屋一个接一个呈现在人们眼前，这些屋子里已经没有混沌，街道也一片干净，到了可以立刻让人走进去的程度。 人群先是短暂地沉寂，片刻之后，爆发出极其狂热的欢呼，菲娅虽然摧毁了一些帐篷，但取得的成效却极为显著。混沌集体朝远处逃跑，这在幸存者眼中是从未出现过的奇迹，这些天里他们已经体验到足够的绝望，在他们眼中，没什么比混沌消失更重要。 “那些怪物真的逃跑了！我、我们今晚就可以住进有屋顶的房子里了？” “艾丝蒂尔大人没有骗我们，精灵公主真的有能恢复城市的魔法。” “是精灵魔法，那些怪物在害怕精灵公主殿下！我们有希望了！这么高的火柱，肯定能把那些怪物全都炸上天！” “啊啊啊……可以不用待在这里等死了。” 类似的欢呼响彻天际，人们拥抱在一起，喜极而泣的场面再度出现，就连艾丝蒂尔手下的士兵，也都露出充满干劲与希望的神情。 甚至艾丝蒂尔本人也不例外，尽管在菲娅和绝望魔将战斗的时候，她就已经见识过菲娅的实力，但当时距离太远，冲击感并没有现在这样直观。如今菲娅在她眼前将混沌消灭得一干二净，她心中的激动比之前强烈不少。菲娅没有夸大其词，这个趋势继续下去，三天内把混沌消灭干净也不无可能。 人们高兴的欢呼令菲娅紧张的心稍稍放下。 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接下来只需继续保持即可。 当然，这里的“保持”，不是指继续以大范围火焰风暴为主体展开的意思，直径两百米的火焰风暴破坏范围太大，会给后续重建城市带来巨大麻烦，接下来的清扫应该以『意念操纵』强行把混沌捞起来集中在一起，然后再用小范围的火焰风暴将其烧光为主。 混沌的数量只是看起来多，当菲娅把城堡附近那片形成湖泊的混沌清理掉后，街道和废墟里的混沌就只能算残兵败将。混沌之所以给人无穷无尽的印象，只是因为混沌大片大片地附着在墙壁与地面上，而实际上这里的混沌仅有覆盖面积而没有厚度。具体说明就是，当菲娅把一整个房屋里的混沌都收集起来揉成球以后，其实就只有脸盆大小。 队伍的士气被鼓舞起来，后面的事情便格外简单。 菲娅在最前方保持缓慢的速度飞行，交替使用『元素视野』与『探查之风』，如果房屋的受损程度小或者存在活人，菲娅便稍微精细地使用『意念操纵』，将屋子里的混沌从窗户抓出来烧掉——『意念操纵』形成的手臂不需要与菲娅直接连接，只要位于菲娅身边五十米的范围，菲娅便可以让『意念操纵』的空间之力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 如同远程操纵无人机，『元素视野』和『探查之风』为菲娅提供穿墙视野，空间之手则隔墙出现，将混沌一扫而空。 而倘若房屋的受损程度大，那么菲娅便不会客气，直接把屋顶掀开，粗暴地把混沌带出来烧干，这样花费的时间更少，能够快速推进。 如此时间仅仅过去两小时，菲娅便取得相当不错的成果。 将小半个西北街区都清扫干净，同时从废墟里找到近百名奄奄一息的幸存者。清扫混沌的过程听起来麻烦，但实际操作却无比迅捷，菲娅并非一个个地搜刮混沌，而是同时操纵多个空间之手作业，多线程计算的能力令她可以轻而易举地胜任这项任务。 而这还是以菲娅担心后面的人掉队为前提，如果让菲娅一个人来，此刻半个西北街区都将干净无比——代价是那些幸存者会躺在大街上无人施救。 差不多该休息一下了。 抬头确认了眼太阳的方位，菲娅逐渐放慢前进速度，将前方最后一片屋子里的混沌抓出来烧掉后，她降落在地，回过头去。 身后不远处随处可见满头大汗的士兵与青壮年。在自己清理混沌的时候，负责搬运濒死者的他们不断在避难所与街道间跑动，自己的体力和魔力极为充沛，可以昼夜不歇的救人，但他们不一样，两个小时的高强度运动，已经让他们气喘吁吁，行动迟缓。 中午回去后，得换一批人来。 在菲娅想着这样的事情时，察觉到菲娅停下来的诺尔顿赶忙跑上前。似乎以为菲娅发现了不妙的东西，诺尔顿清秀的脸庞有着一丝紧张，连带着语气也神秘兮兮。 “长公主殿下，前面发生了什么吗？” “什么也没发生，但我们该停下来休息一会儿了，让你的人坐下来喝点水吧。” “原、原来是这样，”菲娅的话让诺尔顿神情中的紧张放松下来，转变为感激，“我知道了，谢谢长公主殿下。” 对菲娅行了一礼，诺尔顿匆忙跑回去，挥舞手臂，大声呼喊着士兵和青壮年休息。 从这个角度看，诺尔顿只是一个普通的、为领民着想的贵族，不知道莉提为什么会有讨厌诺尔顿的感觉。 “呼。” 将疑问放在心底，菲娅轻吁了口气，以飞行魔法来到附近的屋顶，她需要保持高空视野，以免安娜塔西雅发出信号后，自己的视野被周围建筑遮挡。下意识的，她看向来时的路。 虽然被清理出来的街道一副破败景象，但依旧能看出欧洛城曾经的繁华。地面被一块块方砖密铺，形成即使下雨也不会泥泞的石板道路。街道宽度能容纳四辆马车并行而不显拥挤，道路两边低矮的石造建筑则让视野显得开阔且明亮，不远处的广场上甚至还有一座白玉石喷泉。 可惜，因为混沌，喷泉与道路两边不时出现的花坛尽数倒塌，木头建成的房屋化为废墟，石造房屋虽然免于倒塌命运，但腐蚀带来的白一块黑一块的大块斑点，却令它们丑陋无比。街道到处是人们逃难留下的痕迹，烧焦的衣服、倒塌的房梁以及破碎的瓦罐，即便在上午阳光的照射下，街道也显得荒凉且阴森。 一路上菲娅没有看见一具尸骨，三天时间，尸骨已经被混沌吞噬得一干二净——也许算得上好事，现在是盛夏，二十万人的尸体会引来大量老鼠与虫子，发生瘟疫是肯定的事情。混沌把所有活着的东西都吞噬掉，免去了瘟疫的可能，为艾丝蒂尔省去了后续重建城市的麻烦。 为已死的亡魂送上祈福，菲娅眉头微皱，思考起来。 按照人们的说法，混沌和暗裔不是一路人，混沌甚至是暗裔的敌人，因为混沌不管对方是什么，都只会选择破坏，如若不是这样，暗裔也不会像神明一样，从原生大陆灰溜溜地逃到世界树大陆。 然而，自己先是见到月龙拉德里克与混沌同时现身在神殿地下，现在又目睹绝望魔将指挥混沌的样子，很难不认为，暗裔和混沌之间存在某种联系。 联想到生命女神数年前传达给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神谕，也就是天启即将降临一事，难道所谓的天启，是指暗裔和混沌联手？那暗裔岂不是只需要让混沌爬上世界树大陆，就能统治整个世界？ 事情复杂而线索太少，让人一时难以弄懂。 下一秒。 一阵微风拂过。 其中混杂了紊乱气流。 心中窜过一丝危险预感，菲娅略微转身，视线集中在右下角，一道闪着白光的东西正飞速朝菲娅射来。 『蜂盾』 蜂窝结构的六边形力场瞬间展开，紧接着，伴随“叮”的一声轻响，危险感顷刻消失。 是偷袭，来自远处的街道。 菲娅立即顺着白光来时的方向看过去，但那里除了满地的黑色混沌外什么也没有。以『魔力视野』和『探查之风』扫视无果，菲娅目光聚焦在碰到蜂盾力场后，掉落在地上的东西。她蹲下身，将那东西捡起。 一把在太阳下反射银色光泽的菱形飞刀。 “人造物么……不像绝望魔将的攻击强度。” 这种程度的飞刀，顶多只能算进第一位阶魔法，如果是绝望魔将来，少说也有第四、第五位阶魔法的力道。 自己被盯上了？可攻击强度未免弱过头了。 再度看向远处满是混沌的街道，手中拿着飞刀的菲娅皱起眉头。 追过去看看……不，那会和正在休息的人分开，如果这是调虎离山的计谋，混沌趁机反扑就糟糕了。 然而就在此时，下方传来诺尔顿的声音，诺尔顿正挥舞着双手，兴奋呼喊。 “长公主殿下！姐姐大人给我们换了一批人过来，我们可以继续前进了！” “嗯，收到了，开始吧。” 虽然攻击强度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但还是放在心上为好。 将飞刀收进背包，菲娅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神情，重新以飞行魔法起身，不过她没有选择继续向城市中心推进，而是横向朝刚才传来攻击的方向移动。 第二十八章 暂且的平和 第二十八章 暂且的平和 夕阳将遥远天际渲染成橘红色，然而天空却凝聚起浓云，空气变得闷热，昏黄的大地与天际另一头隐隐响起的雷声预示着，夏季的暴雨即将到来。 倘若换在昨日，暴雨势必会让避难所里的人们更加绝望。淋雨后极易染上风寒，这个世界又没有抗生素，一旦风寒发展成发烧甚至肺炎，死亡率便奇高无比。不过对此时避难所里的人们来说，夹杂雷声的暴雨除了令人心里发憷以外，再无法带来更多负面情绪。 仅仅第一天，菲娅便展现出如同神迹般的清理效率，西街区的混沌被完全清理，北部街区的混沌也仅剩一丝在苟延残喘，人们已经可以住进靠近避难所的屋子里，不必担心混沌反扑——人们发现凡是火焰风暴扫过的地方，混沌都不会卷土重来，尽管不清楚原理，但不妨碍他们住进有屋顶的房屋。 拜此所赐，那些从废墟里救出来的幸存者得到妥善救护，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只是饿到没力气走路，并不是身体受了无法站起来的伤，在补充营养，得到充分休息后，已经可以下床行走，做些为救护人员端水送食物这种小事。 “每人只能拿一个哦，不许抢别人的糖果。” “拿到糖果的人要把晚餐分发给受伤的大人，做得好的人回来可以再拿一颗糖果。” “是~” “保证送到！” 得到莉提与菲娅分发下去的糖果，避难所内的孩子顿时拍着胸脯保证，如同在争抢自己的食物般，向另一边艾丝蒂尔与安娜塔西雅所在的食物分发点蜂拥而去。 避难所内的孩子不多，但却是受部分人诟病的存在，小孩在遇见灾难时既无法充当劳力，还会消耗食物，一些人并不待见他们。所以莉提便想到以糖果为报酬，让孩子们为伤者送去晚餐的工作，这样的工作不算辛苦，还能减少孩子们受人白眼的频率，让避难所里的氛围活络起来，一石多鸟。 “莉提公主大人简直是天使大人。” “哪有精灵当天使的啊，笨蛋。” “我听说精灵族里也有精灵天使哦。不过比起莉提公主大人，我觉得还是菲娅大人更像天使。菲娅大人不只能变出食物给大家，背后还有发光翅膀，那才是真正的天使。” “六片翅膀是神使大人吧？莉提公主大人是天使大人，菲娅大人是神使大人，这样大家就不用争了。” “胡说，菲娅大人就是天使！” “莉提公主才是！” 争论声越来越大，几乎演变成要打起来的程度，如果不是维护秩序的士兵连忙把两拨小孩分开，不出一会儿就会变成群架——这些孩子的年龄从七、八岁到十四岁不等。世界树大陆里，人类的成年年龄是十五岁。 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的莉提手指缠绕起紫色发丝，露出困扰笑容。 “把我说成天使什么的……姐姐才是天使，我不过是沾了姐姐的光，才能给他们发糖果。” 你这家伙明明就很开心。 见到莉提侧着脸娇羞的模样，菲娅忍不住在内心吐槽。也许莉提心里确实觉得“姐姐才是天使”，但莉提把话说出口，明显别有它意，她在故意说给站在附近的士兵们听。 作为证据，周围那些听见莉提所言的士兵，一同露出仿佛见到天使的神色，眼中的狂热色彩，就差扑过来献上忠诚。 对士兵们的反应十分高兴，莉提跳着一下搂住菲娅手臂，脸颊亲昵地靠在菲娅身上。周围士兵的表情顿时更加狂热，以至于菲娅觉得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如果自己不是精灵公主，而是男人，士兵们的眼神肯定会杀了自己，菲娅不禁如此想到，自己这位妹妹也太会玩弄人心了，长大后肯定能吊着好几个人的同时，还被人当成纯真少女。 看在莉提没有惹出麻烦，也没有给人增添困扰的份上，还是暂时不揭穿她好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菲娅已经肯定，莉提十分喜欢周围人对她给出“楚楚可怜”、“善良纯真”的评价——虽然本人压根不是这样。 有趣的是，就像孩子们也分为莉提派与菲娅派一样，不是所有成年人都吃莉提这一套，避难所里也有人喜欢菲娅这样兼具冷淡表情与强大实力的少女。 尤其是当菲娅展开六瓣光翼的时候，犹如神使的身姿，令无数人心生崇拜之意。更有甚者，甚至暗中将菲娅当成与神明有联系的圣子，而这部分人大都是白天跟随菲娅清理过混沌的人。在亲眼见到菲娅展现的暴力之后，莉提的纯真善良便显得无比脆弱——如果能娶到这样的精灵公主，无疑会拥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更重要的是将获得无比强烈的安全感。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两位公主都拥有倾国倾城、动人心魄的姿容。在外貌上，虽然精灵的平均水平已经很高，很少有丑到出奇的精灵，但菲娅和莉提的外表即便是放在精灵族里，也是顶尖中的顶尖。 菲娅忍不住一边叹气，一边用手指点了点莉提的额头。 “你这家伙，也不知道收敛一点，这些人里大部分都是有妻室的男人。” “欸？姐姐在说什么？” 抬起玫瑰色的天真双眸，莉提不解地眨了眨眼。 对此，菲娅没有回答，而是捏住莉提小巧的鼻子，让后者发出一阵吃痛的声音，眼眶红红地抗议。 “明、明明姐姐应该开心才对，大家都喜欢我，但我只喜欢姐姐。” “我可没让莉提这么做，而且你的话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菲娅一脸无奈，下意识看了眼正在排队领取食物的队伍，结果附近的人们却纷纷低下头，装成没有在看菲娅的模样。他们中大多数都是白天和菲娅一起去城市里清扫过混沌的人，出现在领餐的队伍里，不是因为饥饿（他们先前已经吃过一顿），而是为了来到队伍前面，近距离看一眼监督秩序的菲娅。等快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就会离开队伍，重新排队。 虽然艾丝蒂尔也受人尊敬，但艾丝蒂尔身上更多是领主的属性，人们熟知领主拥有的话语权与威严，相比于精灵公主的菲娅，自然少了些神秘与亲近感。 当菲娅看懂这群恶意排队者的目的的时候，已经是五分钟以后。至于菲娅为什么能看懂，则是因为一名士兵被他妻子揪着耳朵拎出队伍，走之前那名妇女还以复杂神情看了眼菲娅与莉提，令菲娅被莉提低声嘲笑了一番，自己的姐姐也没好到哪里去，都是狐狸精。 这件事让菲娅深刻认识到，受人欢迎也不见得是好事。她倒是能理解男人看见外表漂亮的女人后，忍不住想多看两眼的心情，但因此破坏家庭和谐的话，还是会让人感到困扰。 为了不让同类事情再度发生，菲娅很快带着莉提与安娜塔西雅离开食物发放点——尽管安娜塔西雅脸上有罪人印记，但安娜塔西雅的完美身材与干净利落的行事风格，仍吸引了不少人。 值得一提的是，菲娅三人离开时，另一部分人露出了失望表情，他们是想从菲娅与莉提这里分得糖果的住民。在这个世界，糖是稀有资源，只有贵族有财力享用，平时人们能获取的最甜的东西，除了蜂蜜就只有水果。所以当人们看见孩子可以靠给伤病送去食物获得糖果后，便想着自己也能靠劳动获得糖果。 对此，菲娅选择假装没看见。自己身上的糖果是出发前向教会索要的东西，目的则是给莉提丰富食谱。虽说莉提好像吃腻了糖果，但考虑到糖果的数量并没有多到可以见人就发的程度，万一之后要用到时没有会很麻烦，所以成年人还是多忍忍。 三人沿着上午清理出来的荒凉街道前行，此时已经能看见士兵陆续从破旧房屋里抢救物资的景象——钱和食物以及珠宝首饰，乃至弓、剑与魔法道具，它们虽然是欧洛城住民的私有财产，但主人已死，它们便成为领主的私有物，化为重建城市的一部分。 菲娅之所以没有把屋子里的人救出后，直接一把大火烧了整座城市清理出混沌，就是为了保全房屋里的财产。 见到菲娅靠近，几位指挥士兵搬运物资，一身贵族打扮的人小跑过来，他们全部是年轻人，其中还有两位文官模样的女性，所有人脸上都传递出善意与发自内心的尊敬。 “晚上好，菲娅大人。” “菲娅大人，需要我随行吗？” “不，你们做自己的事情吧，我只是散散步，重建城市就靠你们了。” 菲娅微笑着谢绝贵族的好意，贵族们却一脸惶恐。 “应该是靠菲娅公主您才对。您的神力众人可鉴，如果不是您，我肯定已经死在马车里了。” “就是就是，像您一样既强大又温柔的公主，全大陆也找不到几位。” 死在马车里……莫非这里面有反对艾丝蒂尔统治的小贵族？ 即遇见混沌埋伏后坐上马车逃跑，差点被混沌刺死的那群人。 菲娅迟疑片刻。 虽说自己救了他们，他们过来感谢自己也在情理之中，但考虑到他们的人品，他们也可能是来巴结自己的人，更不用提他们的短视和自私让人鄙视。菲娅不太想和这群小贵族打交道。 婉拒了贵族的邀请与礼品后，菲娅很快便在小贵族们谄媚的笑容里离开。 实在是让人不舒服的一群人。 “姐姐不喜欢刚才那群人？” 从菲娅面无表情的脸上读出菲娅所想，莉提小心翼翼地问道。 菲娅撇了撇嘴。 “当然不喜欢。” “王都里有很多这样的贵族哦，像是拉法里亚伯爵、莱因哈特伯爵，都是见钱眼开的势利小人。他们虽然不讨人喜，但领地很富裕，尤其和几位王妃与大臣的关系不错。他们可以透过军政大臣和王妃向父亲大人多嘴，制造些没有由头的流言，王都里的很多事情都由他们做主。姐姐如果不能适应他们的话，之后回去了肯定会很麻烦。” 由于菲娅一副无所谓的神情，莉提只好耐心地强调。 “他们是夏因亲王那一派的人，一向和姐姐不对付。之前姐姐一直控制和他们见面的次数，他们也因为姐姐做得无可挑剔，受父亲大人信任，无法指责姐姐。这次回去，姐姐不仅要解决失去记忆和克蕾雅姐姐的事情，还要为安娜姐开脱，他们肯定会对姐姐指指点点，说不定还会拿姐姐一直推辞订婚事宜为由，给姐姐使绊。姐姐还是提前培养一些忍耐力，不能把不喜欢对方的情绪表达在脸上。忍着不适与不喜欢的人笑着交谈，也是贵族的一部分。” “夏因亲王是？” 菲娅微微睁大双眼，这一路上只要闲下来，菲娅就会学习魔法，所以安娜塔西雅没机会向菲娅转达王宫内的事宜。对于各派系之间的势力划分，还是菲娅第一次听说。 安娜塔西雅沉声解释。 “夏因亲王是陛下的弟弟，也享有继承王位的权利。他被陛下封为北境亲王，在北边的不毛之地偏居一隅，正常情况这时应该放弃争夺王位，享受宗室的俸禄，但他却一直练兵屯粮，让人怀疑其动机。” “也就是说，那个夏因亲王与掌握话语权的贵族往来密切，随时觊觎王位？” “正是如此。” “啊哈，”菲娅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只是些蚊子罢了，不必理会他们，勾心斗角是多余的。” 菲娅不是没有把心中想法藏起来的能力，不这么做，只是因为没必要，对方没有那个资本让她多此一举。 “可是姐姐，他们掌握了很强的兵力，您之前不想与他们往来，就是因为知道他们拥有的话语权，如果在这种时候得罪他们——” “莉提担心得太多了。”抢在莉提焦急的声音落下前，菲娅笑着轻摸了摸莉提的头，“放心吧，我有的是方法。” “的确，以殿下展现的力量，独自击败月龙、杀死拥有分身能力的绝望魔将，朝中除了陛下，恐怕已无人能威胁殿下。如果再算上克蕾雅小姐的禁咒魔法，属下不认为夏因亲王能掀起风浪。不……单靠克蕾雅小姐，就足以震慑四方了。” “我没打算把事情都抛给克蕾雅啦，嘛，这些事情就等回到王宫以后再说，现在先谈谈当下的事情，”说到这，菲娅恢复商量正事时的严肃神情，“今天安娜塔西雅遇见可疑的情况了吗？” 第二十九章 残垣断壁 第二十九章 残垣断壁 轻轻摇头，安娜塔西雅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没有遇见可疑情况，一切正常。在见到殿下您的魔法后，避难所里的人精神好了不少。他们甚至传唱您是圣子、神使。” 圣子倒是情有可原，神使也太让人不好意思了，自己的翅膀可是随便捏的东西。 菲娅干咳两声。 “咳哼，那些事情先放在一边，我这里遇见了一点异常。” 一边说着，菲娅一边从储物背包里拿出四把反射银色光泽的菱形飞刀。 安娜塔西雅皱起眉来。 “这是……？” “是我在清理混沌时，从视野死角飞过来的东西。起初我以为是有人藏在街道里偷袭，所以后来每当有飞刀出现时，我都会用大范围的火焰风暴——灾厄红莲清扫一遍周围，然而偷袭还是持续不断，整个白天偷袭一共出现四次。如果有偷袭者，应该早就被火焰净化，不会接二连三地偷袭我，除非对方在两百码之外攻击，但那就和飞刀的攻击强度不符，普通飞刀不可能飞这么远。” “您受伤了？！” “当然没有。这种程度的攻击还无法伤到我。”菲娅苦笑着摊手，示意安娜塔西雅不要心急，“比起这种和蚊子一样的攻击强度，安娜塔西雅不觉得事情很蹊跷么？” “唔，”经过菲娅提醒，安娜塔西雅挑起眉毛，“殿下的意思是，用大范围火焰清除以后，偷袭还是存在，所以偷袭者不止一位？” 菲娅轻轻摇头。 “我怀疑袭击我的不是人，而是混沌，有人在操纵混沌攻击我。就像我们进城前，混沌埋伏在地下偷袭车队一样，混沌本身没有那样的智慧。不知安娜塔西雅有没有注意到，当时攻击普通士兵的混沌只有最初的第一波，后面那些混沌全在集中攻击艾丝蒂尔和诺尔顿，除了有人在操纵这些只有本能的混沌外，我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低着头，安娜塔西雅陷入回忆。 “诺尔顿那边属下不清楚，但当时在属下身边的艾丝蒂尔小姐，确实被大量混沌找上，那些混沌很有针对性，会绕开士兵，到艾丝蒂尔小姐身边。” 只有本能的生物突然具有目的性，加上绝望魔将演示过操纵混沌的画面，理由为何，已经十分明显。 连莉提都感觉到不妙。 “可如果有人操控混沌的话，谁会是嫌疑人？不仅偷袭姐姐，连那个金色败犬也被当作主要目标。只是这样，还可以把那个叫诺尔顿的讨厌的家伙当作嫌疑人，但连那个诺尔顿也被攻击的话，不就没有嫌疑人了吗？还是说，姐姐看到的诺尔顿被混沌集中攻击，是诺尔顿刻意制造的、混淆视听的迷雾？” “不太可能。”菲娅给予否决，“当我看见诺尔顿被混沌围剿的时候，他身上已经多处负伤，如果我出手稍微晚一些，他就没命了。只是混淆视听，没必要把性命豁出去。赌我出手救他，未免太天真、冒险。” “倘若白天的偷袭强度再高一些，我会把偷袭者当成绝望魔将的分身，但朝我飞来的飞刀仅仅只相当于第一位阶魔法，那不可能出自绝望魔将之手，所以我暂时也没有怀疑的人选。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对方很讨厌我，不希望我继续清剿混沌。” 说到最后，菲娅精致如人偶的脸庞上浮现冷意。对方越是着急，越说明自己戳中了对方的痛处，趁此机会，加快清剿混沌的速度才能占据优势。 菲娅的话令安娜塔西雅与莉提沉默下去，三人往前走了相当远的一段距离，安娜塔西雅才终于打破沉寂。 “会不会和暗杀艾丝蒂尔小姐的人是同一人？神出鬼没这一点完美符合，殿下上午也提过，混沌不进入避难所，可能不是因为生命露滴，而是绝望魔将控制着混沌不进入避难所。而如果混沌实际上能潜入避难所内，差点暗杀艾丝蒂尔小姐，也在情理之中。嘶……” 说了一半，安娜塔西雅突然吸了口凉气，脸色糟糕起来。 “艾丝蒂尔小姐在上半夜曾打趣地和属下说，暗杀她的人之所以只是折磨她，没有杀掉她，可能是想让艾丝蒂尔小姐赶紧离开，不希望艾丝蒂尔小姐待在欧洛城。和殿下您刚才所说的被暗器偷袭，对方不希望您继续推进不谋而合。再算上混沌集中攻击艾丝蒂尔小姐和诺尔顿，难道说，操纵混沌的人与艾丝蒂尔小姐和诺尔顿熟识，所以才只是想办法赶走艾丝蒂尔小姐，没有直接杀掉她？” “嚯。” 不得不说，安娜塔西雅的想法颇有天马行空的意味。混沌攻击艾丝蒂尔和诺尔顿，可能只是因为艾丝蒂尔与诺尔顿是领头者，至于混沌摸进避难所，神不知鬼不觉地暗杀艾丝蒂尔，则更是让人觉得荒唐的说法。 然而，如果从一开始就站在“操纵混沌的人认识艾丝蒂尔，并且不希望艾丝蒂尔继续待在欧洛城”的角度推敲，一切疑惑便都迎刃而解，甚至昨晚艾丝蒂尔从士兵与平民那里打听到的诺琳的线索，都变得可以自圆其说。 比如假如一切都是诺琳所为，事情便简单起来。 诺琳不希望艾丝蒂尔靠近欧洛城，所以让混沌阻击车队，这可以解释为什么混沌在最初的攻击里只集中攻击马匹，没有将士兵一击毙命。因为诺琳不愿意制造伤亡，而只要马匹死亡，士兵受伤，队伍便无法进入欧洛城。至于集中攻击艾丝蒂尔和诺尔顿，则是以暴力的方式，试图令艾丝蒂尔知难而退。 然而诺琳算错了自己的实力，她没想到自己可以在消灭埋伏的混沌后，再把受伤的马匹与士兵治好，并且就连从城门到避难所这一路上的混沌，也都被自己的火焰消灭。如此一来，为了不让艾丝蒂尔继续留在城中，诺琳只能选择暗杀的方式，趁艾丝蒂尔与众人分离时，通过让艾丝蒂尔感受痛苦，令艾丝蒂尔心生畏怯，迫使她逃离城市。 白天朝自己飞来的暗器，也可以套用在诺琳身上。自己的推进会增强艾丝蒂尔的信心，让艾丝蒂尔选择继续待在欧洛城内，为此，诺琳便想从自己身上下手。 最后，诺琳在避难所里出没，被许多人所见，佐证了诺琳还活着的观点。 当然，这样的推敲存在几个无法忽视的逻辑漏洞。首先，如果诺琳还活着，为什么不来找艾丝蒂尔；其次，既然不希望艾丝蒂尔留在欧洛城，诺琳完全可以当面找艾丝蒂尔说，不必大费周章地做埋伏、暗杀；最后，诺琳不希望艾丝蒂尔待在欧洛城的理由是什么，也没有任何头绪。 说到底，诺琳不仅没有在灾难中丧生，还变得能操控混沌，这本身就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见到菲娅抵着唇瓣思考的神情，安娜塔西雅试探地轻声问道。 “殿下有线索了？” “不……还不能算线索。” 知道的太少，矛盾又太多，连线索都算不上，只能说是天方夜谭的猜测。 将搞不懂的东西抛之脑后，菲娅长呼了口气，抬起头看向前方。 在聊天的时候，三人已经不知不觉间来到城堡附近。由于湖泊里的混沌被菲娅烧光，如今这里只剩残垣断壁与深深凹陷的大坑。漆黑城堡突兀伫立在大坑中心，在橘红色的夕阳映照下，不仅没有美感，反而分外阴森，死寂感扑面而来。 “这就是城堡……姐姐已经把城堡里的混沌清理掉了吗？” 微眯起眼远眺城堡，莉提歪过头来。 “嗯，因为想看看里面有没有活人，所以白天就找机会清理干净了。”对莉提轻轻点头后，菲娅也将目光放在城堡上，“结果连一具尸体都没找到，城堡里乱七八糟，内部就像被冲击波犁过一遍，天花板遍布裂纹，墙壁也崩塌了一部分。然而城堡外面却完好无损，堪称诡异。” 像是在评估什么，安娜塔西雅神情凝重地观察着周围。 “这里的陷坑和周围环境与难民的描述一样，城堡周围发生过爆炸。规模……假如混沌不是魔法引发的次生灾害，现身这里的魔法应该在准第七位阶的水平，如果混沌是爆炸制造的产物，那么这个魔法便足以跻身第八位阶——至少是准第八位阶的行列。一个欧洛领居然被接近禁咒等级的魔法照顾，明明奥罗拉城那样的地方更应该被光顾，暗裔一如既往的让人讨厌。” “姐姐，我们可以过去看看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要注意不能离开我身边，城堡里的混沌虽然被我扫除，但谁也不清楚会不会出现别的东西。” 比如绝望魔将。 这样想着的菲娅用『探查之风』与『魔力视野』扫视了一遍周围，结果没有发现异常——异常没发现，但发现一个朝自己这边靠过来的身影。 是从身后赶来的艾丝蒂尔。 菲娅取消热成像视野的『探查之风』。金发随着深红礼裙摇曳的艾丝蒂尔立刻出现在菲娅视野内，由于是临时起意离开避难所，艾丝蒂尔身后没有跟随士兵。 只是一会儿工夫，艾丝蒂尔便到菲娅三人身边。 “呼——呼——你们怎么一声不吭就跑这么远，要不是听见那些讨人厌的小贵族说你们朝这边走过来，我都要以为你们被混沌抓住了。” 艾丝蒂尔气喘吁吁，瞪着眼娇嗔的模样，让菲娅不禁感到好笑。 “担心我们会放下烂摊子不管？” “我不会把你想得那么坏，因为你不会那样做。”面对菲娅的打趣，艾丝蒂尔自信满满地轻哼，“我认识的多菲莉娅是会负责到底的贵族，即使失去记忆，特质也不会改变。” 不知为何，莉提发出“咕奴奴”的生气似的声音，对此，菲娅当作没听见处理。 “总之看见你们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下次散步前至少和我打声招呼啊，害我白担心一场。” 自顾自地推进话题，艾丝蒂尔手背擦了擦额间汗珠，她下意识抬起目光，顺着菲娅三人面朝的方向目视漆黑城堡，渐渐地，艾丝蒂尔神情间的轻松凝固起来，她紧抿着嘴，一言不发。 与之前和菲娅趁夜来到城堡时不同，如今的城堡在夕阳映衬下显得无比荒凉，没有了形成湖泊的混沌，土黄色深坑与周围的残垣断壁，更加加重了惨淡氛围。这场灾难几乎毁掉了艾丝蒂尔珍贵的所有事物，对比一周前热闹而光鲜的城堡，如今歪斜着顶，死气沉沉的建筑，只让人感到陌生，以及凄凉。 沉默片刻后，艾丝蒂尔的声音里只剩下苦涩。 “城堡清理出来了？” “嗯。里面已经没有混沌了，我们可以过去看看。” “去看看吧。” 深吸了口气，艾丝蒂尔率先从缓坡走下深坑，踏着土黄色大地走向城堡。 一路无言，菲娅三人只是默默跟随艾丝蒂尔。 尽管城堡周围的建筑被破坏，但艾丝蒂尔还是准确找到城堡大门，她在约莫五米高的巨大门扉前停下脚步。 城门并未合拢，一侧正朝外打开。 “这是诺尔顿带我冲出来时制造的么……” 手指抚向漆黑大门上的冲击痕迹，艾丝蒂尔低声喃喃。看得出大门原本刻有气派浮雕，只是因为受混沌腐蚀，遍布大大小小的凹陷，无比丑陋。 艾丝蒂尔转过头看向菲娅，表情充满浓浓的无力与惨淡。 “菲娅，我可以进去看看么。” “这是……”原本想说这是你的家，但话到嘴边，菲娅看着艾丝蒂尔苍白的脸色，又只得改口，“没问题。” “谢谢。” 勉强一笑，艾丝蒂尔进入无光的漆黑城堡内，跟在后面的菲娅用强度适当的『照明』照亮房间，一座挑高七八米的大厅顿时出现在众人眼前。从墙上遗留的相框与周围的螺旋楼梯和走廊可以看出，这里是分流客人的大堂。 “父亲和祖父大人的画像没有了……这里是我把那个侮辱我的贵族打倒，意识到只要我变得更强，就没有人能说我不是的地方。” 艾丝蒂尔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过去。 “灾难发生前，艾丝蒂尔小姐在哪？” “在主殿，跟我来吧。” 轻轻招手，艾丝蒂尔径直走向大厅一侧的走廊。 依旧是无言的前进，众人耳边只有沉重的脚步声。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荒芜与破碎的砖块，并且因为混沌腐蚀了大量桌椅与木架，以至于生活气息都消失得一干二净，整座城堡给人荒废了许久的感觉。 “训练场……诺琳姐锻炼我的地方。”贝齿轻咬嘴唇，艾丝蒂尔回过头，“菲娅你来过城堡，我想问问，你有在这里见到尸骨么。” “一具也没有。” 跟在艾丝蒂尔身后的菲娅回答。放在现在极不合时宜，但菲娅还是想说，虽然艾丝蒂尔称她没有使用香水的习惯，菲娅却还是可以从艾丝蒂尔身上嗅到一股熟悉的香水味道，并且今天的味道比之前浓郁得多。 “是么。” 艾丝蒂尔的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感情波动，她只是继续往前走，直到来到城堡三楼，一处有着精美门扉的大殿前。 往日巨大的门扉被暴力掀倒在地，墙壁与天花板也到处是裂纹，到了让人怀疑走进去以后，天花板是不是会塌下来的程度，众人只能从满地残片推测，这里曾经的辉煌。 “这里就是主殿，父亲与人商议要事的地方——唔。” 说到这，艾丝蒂尔像是力气耗尽了般，双腿一软，如果不是及时把手撑在墙上，此时已经跌倒在地。 “艾丝蒂尔？” 菲娅连忙上前扶住艾丝蒂尔，后者空出来的手捂着胸口，平日里那张活泼的脸庞，此时煞白而无力，她勉强笑道。 “没什么，只是有些不舒服。” “要不还是算了，我已经确认过里面没有欧洛伯爵和诺琳，今天就到这里。” “不……我没有不相信菲娅，但我必须亲自看一眼，这是……这是我的责任。” 深深吸气，艾丝蒂尔重新站稳后，轻轻推开搀扶她的菲娅，一瘸一拐地走进主殿——充斥鼻腔的灰尘，以及某种东西腐烂发臭的味道扑面而来，然而艾丝蒂尔没有心情为此皱眉，她缓慢而小心地跨过散落在地的碎石与装饰物的残片，视线在倒塌的石柱间细细扫视。 就菲娅观察，主殿是整座城堡受损最严重的地方，其他地方更像是被波及，换言之，爆炸的中心点很可能就在主殿。 同样的感觉安娜塔西雅也有。 “看来这里就是爆炸的中心了，当时这里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 似乎回想起了什么，艾丝蒂尔怔怔地停下来，声音里多了些颤抖，她甚至无法维持站姿，不得不瘫坐在身边的一处倒塌石柱上。她感到仿佛胸口压着一块巨石，呼吸变得粗重而短促，左手紧握着胸口，整个人弯下腰来，艰难地解释。 “当时这里……这里只有父亲大人和诺琳姐姐……他们……他们在商量转交伯爵继承权的事情……我……我碰巧路过，就在门口偷听……” “你怎么了？” 菲娅和莉提想上前，但安娜塔西雅却拦住了菲娅，向菲娅轻轻摇头。 艾丝蒂尔继续费力地解释，她似乎没听见菲娅的呼喊，只是自顾自地说着。 “父亲大人和姐姐在争论什么……然后……然后姐姐她——唔……呃呃……呃呃呃呃呃！！！” 话音越发艰难，到最后已然变成不成语言的痛苦呼喊，艾丝蒂尔双手死死握着胸口，五官扭曲在一起，身体不受控制地斜斜倒向满是碎石的地面。 “喂！” 菲娅与安娜塔西雅立刻冲上前，安娜塔西雅将艾丝蒂尔的身体扶正，菲娅则连忙探向艾丝蒂尔的鼻息。 还有呼吸。 但脸庞已经完全没有血色，表情依旧呈现无比痛苦的模样，握着胸口的双手甚至抓破礼裙，在皮肤上制造出道道红痕。 “她晕过去了。艾丝蒂尔小姐当时肯定在主殿里看见了什么，那应该就是一切的开始。” “嗯，我们先回去。” 神情严肃地点点头，菲娅让安娜塔西雅抱着艾丝蒂尔，自己则带着神色担忧的莉提，在深深瞥了眼身后的主殿后，飞回避难所。 第三十章 剧变 第三十章 剧变 当晚。 并未将艾丝蒂尔突然失去意识的事情告诉给其他人，菲娅仿佛什么也没发生，瞒着人们将艾丝蒂尔放进马车内休息。 艾丝蒂尔的话虽短，但却给了相当多的线索。发生在欧洛城的灾难肯定和艾丝蒂尔在主殿听到的对话逃不了干系，剩下的只是等艾丝蒂尔醒来后说明，问题究竟出现在欧洛伯爵身上，还是诺琳身上。 至于一路上艾丝蒂尔为什么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菲娅大概能猜测到原因。恐怕是艾丝蒂尔在主殿见到的东西令她太过痛苦——不管痛苦是出于恐惧还是出于别的情绪，一旦超过某种限度，大脑便会用遗忘的方式掩盖它，借此保护自己。 这也是艾丝蒂尔重回主殿后，晕倒过去的理由。在主殿的所闻所见令她回想起当时的事情，然而大脑死命掩盖真相，只能回馈给艾丝蒂尔恐怖的印象，如此一来，还没等艾丝蒂尔想到当时发生了什么，本人便失去意识。 这样想下去，可能即使等艾丝蒂尔醒过来，也无法知道真相。 目光看了眼躺在脚边，如同睡美人般安静无比的艾丝蒂尔，坐在车厢内的菲娅无奈地轻呼了口气。现在安娜塔西雅与莉提都在避难所另一处的广场上，莉提受菲娅总是奚落她实力一事，愤而让安娜塔西雅帮助她提升位阶，也就是充当战斗对象。二人才刚离开不久，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正好可以趁现在试试之前没有尝试完的东西。 菲娅将艾丝蒂尔的身体挪了挪，自己则坐到靠近马车驾驶座的方向，变成背对艾丝蒂尔的姿态，从空间背包里拿出临走前卡莉斯塔给她的世界树之钥。 总共十一把黄绿色短匕依次排在桌上，菲娅稍微思考了一会儿后，以空间之手将十一把黄绿色短匕尽数拿起，变成尖端朝下的模样。 早在初次拿到世界树之钥时，菲娅就当着卡莉斯塔的面试验了一遍，结果世界树之钥并没能发挥它的作用，菲娅的灵魂没有从肉体中分离出来，这也让菲娅对自身的存在心生疑虑。不过这段时间里菲娅猜测，世界树之钥当时没有生效，也许是因为当时作用自身的世界树之钥只有一把，世界树之钥的力量不足。 如今把总共十一把世界树之钥全部注满魔力，然后一起使用，说不定能验证效果——连这样也不行，自己差不多就该不再想这回事了。也许自己就是精灵公主，只是因为失去以前的记忆再加上脑海里多了段其他的记忆，所以才会觉得“我”不是“我”。 倘若真是如此，自己真是闹了个难堪的笑话。 精致如人偶的脸庞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菲娅捞起遮住左臂的礼裙袖口，让十一把世界树之钥全部对准左臂。 不加迟疑。 视线瞥向一边，菲娅心一横，操控空间之力坠下。 不过，还没等世界树之钥落在菲娅身上，菲娅本人便被一道来自后方的力量猛地拖拽。随着菲娅上半身向后仰去，原本刺向菲娅左臂的十一把短匕自然落空，它们穿过菲娅摊开的礼裙裙裾，如同钉子钉入墙壁般，发出一阵刺耳的哒哒声。 紧随其后的是礼裙被短匕划破的布帛撕裂声。 “呜啊？” 下意识地，菲娅发出惊呼，只是因为感受到拖拽自己的东西没有恶意，所以才没有反击。 艾丝蒂尔倒过来的脸庞很快出现在菲娅视野里。似乎已经恢复过来，艾丝蒂尔的脸庞不再苍白，而是一副生气似的脸孔。 “你在做什么啊菲娅，想不开了吗？！” “不……” 肯定是看见自己拿世界树之钥刺向手臂，所以情急之下把自己拖走了吧。 菲娅不禁感到一丝尴尬，然而因为肩膀被艾丝蒂尔按着，菲娅只好维持着仰视的姿势，目光瞥向一旁。这个距离，脸挨得太近了。 “我只是有些想验证的东西，不是艾丝蒂尔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就好，”艾丝蒂尔不禁松了口气，跪坐回去，神情里多了些责怪，“一醒来就发现菲娅拿着一串匕首刺自己，换谁来都会觉得这人疯了。” “啊哈哈……其实这是叫做世界树之钥的魔法道具。” 菲娅敷衍似地苦笑，为了让艾丝蒂尔理解，她只好把世界树之钥的作用解释了一番。 听完后的艾丝蒂尔露出看傻子的表情。 “……不仅失去记忆，脑子也不好使了？居然怀疑自己不是自己，精灵的魔涌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啊。嘛，菲娅尝试的话我也不拦着，只是下次记得用瓶子把血收集起来，你不要的东西我要。” 艾丝蒂尔一只手搭在胸脯前，神情显得十分俏皮。 “用瓶子收集起来？血可是会很快凝固的哦？” “没关系，我们吸血鬼有方法不让血凝固。” 一边说着，艾丝蒂尔一边张开嘴，指了指她的粉红舌头。 可能是想说吸血鬼的唾液可以不让血液凝固吧。但这个动作和舌尖晃动的样子，颇有些色气。 菲娅礼貌地侧过视线，重新坐直身体，将划破礼裙的世界树之钥一一拔出。 “艾丝蒂尔有回想起什么么，在城堡主殿，欧洛伯爵和诺琳说了什么？” 菲娅装作随口一问的语气。 “唔。”艾丝蒂尔神情一滞，眉头拧在一起，“我……我不知道。脑子里的那段记忆就像被挖出来了一样，只要我一去回想，头和胸口就隐隐作痛。该死，我也知道这很重要，但怎么就是想不起来。” 说到最后，艾丝蒂尔一拳砸在车厢侧壁，发出砰的沉闷响声。 和预料中的一样。 菲娅倒是没有失望。如果这么容易就能绕开大脑的保护机制，艾丝蒂尔也就不会晕倒在主殿里。随着时间流逝，艾丝蒂尔总有想起来的一天，可能是突然回忆起，又或者是在睡梦中反复咀嚼，那都是艾丝蒂尔自己的事。当下只需清理掉混沌，把幕后黑手揪出来即可。 “哔——！” 突兀的、急促哨声传入两人耳中，尽管传来声音的地方距离马车极远，哨声几乎低不可闻，但各自身为精灵与吸血鬼的二人还是准确捕捉到刺耳尖啸。 紧接着，令空气都为之震颤的爆炸响起。 菲娅与艾丝蒂尔相视一眼。 “是安娜塔西雅。” “快过去！” 没有迟疑，菲娅一把掀开车帘，直奔传来声音的避难所西侧奔去。 哨声与惊雷般的爆炸声，是菲娅与避难所内众多士兵约定好的信号，一旦被袭击，不管对方是什么东西，都必须立刻吹响木哨，而如果还跟着爆炸声，便意味着信号是安娜塔西雅发出，代表极有可能是暗杀者的人现身。 尽管此时正是黑夜，但菲娅的速度依旧不减，在『飞行』魔法协助下，近乎贴地飞行的菲娅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便穿过复杂街道，抵近传来哨声的地方。 哨声越来越近。 转过小巷拐角，菲娅视野开阔起来。 星空之下，一片由碎石瓦砾堆积起的废墟出现在菲娅眼前。 安娜塔西雅与五六名士兵手持火把的士兵正站在废墟上，众人身后则是手持法杖的莉提与倒在地上的诺尔顿。莉提安然无恙，但诺尔顿却极其狼狈，双腿被利器从根部斩断，右手也如同垃圾般掉在一旁，手里还握着制式精美的长剑。 莉提正满头大汗地为诺尔顿施加消除疼痛的『安定之祝福』，但相比于失去四肢的痛苦，第一位阶的『安定之祝福』显然不够看，诺尔顿只能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强忍着不在地上打滚。 始作俑者站在安娜塔西雅对面，与众人对峙着。 火焰般的红色长发与漆黑如墨的长裙，少女的身高几乎与安娜塔西雅一致，仅仅一眼便能让人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成熟与高贵。然而这样的少女却带着遮住整张脸、连眼睛都不露出来的面纱。如果不是士兵举着火把，少女几乎要与黑夜融为一体。 菲娅脑海里浮现少女的名字。 诺琳·欧洛，欧洛伯爵家的大小姐。 她怎么还活着？ 顾不了那么多，菲娅直奔安娜塔西雅身边而去，能在第七位阶魔法中存活的人，必须得到重视。 “殿下小心！” 安娜塔西雅话音刚落，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便陡然升起漆黑混沌，原本伫立在安娜塔西雅对面的诺琳，身形如同鬼魅一般，仅仅一个晃动便抵达菲娅身边。 堪比瞬间移动的身影一闪而逝，呼啸风声在菲娅头顶响起。 『力量提升Ⅰ』 飞行中的菲娅强行停住身形，金色光芒包裹住右手，她握紧拳头，直直砸向朝她挥来的东西。 拳头传来碰到某种东西的触感，但那并非砸中硬物的感觉，而像是一拳打进水中，湿黏的触感令人一阵反胃。 当菲娅极其优秀的动态视力捕捉到诺琳时，后者的身体已经化为液体一样的东西骤然下落。 流体生命？混沌？ 不管是什么，以火烧之。 空间之力形成巨人般的手臂，菲娅让空间之手插入废墟猛地掀起，碎石与瓦砾瞬间化为海浪般的波涛，朝安娜塔西雅反方向咆哮随后，将半个黑夜染红的火雨毫不留情地飞射而出。 大地的轰鸣与空气烤焦的气味充斥废墟。 菲娅趁此机会来到安娜塔西雅身边，瞥了眼倒在地上发出痛苦闷哼的诺尔顿。 “诺尔顿被偷袭了？” “是的。我和莉提殿下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练习魔法，听见哨声就赶紧跑过来，但已经迟了。” “人还没死就不算迟，吸血鬼有复活能力。安娜塔西雅和那家伙交手了？” “嗯，”安娜塔西雅用力点头，看向火海的灵动蓝色双眸浮现凝重，“但刚才那个人……如果属下没记错，身体特征和欧洛伯爵家的长女诺琳一模一样，然而她的实力却只比属下稍低一些，还拥有与混沌融为一体的魔法，这不是诺琳的能力。” “说不定是她一直隐藏了实力，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把诺尔顿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啧！” “我来！” 抢在菲娅转身前，安娜塔西雅与菲娅交错而过，直剑斜斜挥出，一刀斩在一头红发的袭击者身上。 噗。 水球破碎的声响。 与菲娅一拳砸在诺琳身上时一样，被安娜塔西雅一剑砍中的诺琳再度化为一滩漆黑黏液坠下。菲娅虽然掀翻大半废墟，但安娜塔西雅几人所站的废墟并未被波及，混沌也就自此而来。 “快带诺尔顿离开这里！” “是！” 意识到这一点，安娜塔西雅大声让士兵带着诺尔顿离开，可混沌已经如幽灵一样缠上众人，士兵还没走出几步，新的混沌便又出现。与之前袭击车队时的表现一致，无数混沌从废墟下拔地而起，将背起诺尔顿的几名士兵关入其中，士兵顿时发出惊恐呼声。 “区区蝼蚁！殿下带莉提殿下离开，这里交给属下！” “好。莉提。” 抱起莉提，菲娅以飞行魔法离开废墟，另一边的安娜塔西雅则以激昂咏唱令直剑化为金红色，如同受到神明加护的神子，笼罩全身的神圣气息伴随安娜塔西雅一剑挥出，金红色暴风瞬间在安娜塔西雅身前展开。 扩散开的狂风不仅令包裹士兵的混沌消散，就连更远处的、没有被菲娅轰击过的废墟也囊括其中，凡是与金红色暴风接触到的混沌，无不土崩瓦解。 然而混沌比想象中多得多。 『探查之风』显示，废墟之下藏着魔力浓度几乎到第二位阶的混沌，这并非混沌的等级比之前看到的要高，而是数量多到令人胆寒的地步。 这是把半座城市的混沌都集中过来了吗！ 放在平时，菲娅只要连续使用最大范围的火焰风暴便能解决，但以诺琳神出鬼没的能力，菲娅没有把握保证莉提独自待在一边而不受伤害。 诺琳的身影再度出现在菲娅视野内，这次诺琳没有选择攻击士兵，而是从安娜塔西雅背后悄然摸过去，更要命的是，安娜塔西雅虽然感觉到诺琳就在她身后，做出明显的转身动作，但整个人却极不自然地愣了一下。 精神魔法。 但她的对手不只是安娜塔西雅。 并非火球，而是『意念操纵』，菲娅令空间之手直接出现在诺琳身边，接着对着诺琳狠狠一握。 黑色黏液四散纷飞。 虽然拥有无限复活的能力，但诺琳的身体比想象中脆弱得多。 “诺琳大小姐，您在做什么！” “您不是我们的同伴吗！” 尽管皮肤上有来自混沌的灼伤，但士兵并未放弃对诺琳的劝解，他们把诺尔顿放在地上后，用混合着恐惧与愤怒的神情朝废墟大喊。 似乎被士兵的发言打动，诺琳的攻击暂时沉寂下去，在一阵漆黑黏液的蠕动里，重新化为红发黑裙的身姿，静静立在众人十公尺之外的地方。 五官依旧被面纱遮盖，让人看不清她的面容。 “果然是大小姐……” “您。您这是在——” “危险！” 没等士兵的话说完，诺琳身形一晃，如果不是菲娅及时来到士兵身前以『蜂盾』抵挡攻击，这名士兵已经尸首分离。 没完没了。 暗暗咋舌，菲娅操纵空间之手挥向诺琳，但诺琳却像仿佛可以看见空间之手般，轻巧跳起，在空间之手上借力，从空中朝菲娅俯冲。 既然如此。 右手迸发金色光辉，菲娅向右臂灌注气力，一拳砸向朝她斜斜飞来的诺琳，但下一个瞬间，艾丝蒂尔的声音陡然回荡在广场上。 “菲娅，住手！” 杀掉诺琳的想法戛然而止，菲娅改拳为抓，抢在诺琳长剑刺中她的前一刻侧身，间不容发之际抓住诺琳手臂，一把将诺琳掼在地上。 “姐姐！” 急促的脚步声接近，艾丝蒂尔跑向诺琳，然而诺琳在听见艾丝蒂尔的声音后只是稍微扭了下头，趁着艾丝蒂尔毫无警觉，右手悄然朝艾丝蒂尔做出投掷动作——在那之前，菲娅轻踢诺琳右手，让飞刀的轨迹偏离些许，飞刀只是擦破艾丝蒂尔肩膀，并未给艾丝蒂尔带来致命伤。 菲娅虽然可以直接阻止飞刀，但她并没有那么做。 “咕。” 艾丝蒂尔发出吃痛的声音，不过她依旧选择跑到诺琳身前，扑通一声跪下，慌忙伸出手，触摸诺琳。 “姐姐！” 可惜的是，诺琳对艾丝蒂尔的呼喊毫无反应，她只是缓缓把手伸向艾丝蒂尔脖颈，妄图掐住艾丝蒂尔脖子。 不想看见姐妹相残的一幕，菲娅皱起眉头。 “她已经没有自我意识了。” 接着蹲下身，一把掐住诺琳后颈，抢在诺琳的手碰到艾丝蒂尔之前，手中用力。 和之前被攻击时一样，诺琳化为一滩黑色黏液破碎开来。菲娅手中燃起火焰，将试图融入大地的混沌化为灰烬。 “啊……” 亲眼见到诺琳消失，艾丝蒂尔鲜红双眸逐渐失神，她眼睛缓缓睁大，修长睫毛也跟着微微颤动。 解释可以放在之后说，时间不允许自己磨蹭，菲娅转向混沌，那里集中了至少半座城的混沌正伺机而动—— 不。 『探查之风』的显示令菲娅挑起眉。 混沌消失了。 人设章·多菲莉娅 姓名：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 种族：精灵 角色介绍：自称菲娅，精灵国的长公主，被誉为天才的魔法咏唱者。相貌出众且冷静智慧，然而因为环绕全身的三无的气质，所以会被初次见面的人当成不好交流的人（实际上完全相反，菲娅有自来熟的天赋）。经常被下属误以为她在思考，或者在想十分深奥的问题，事实上并非如此。 因为身体里充满纳米机器人，所以不需要排泄，即使吃石头也能活着。作为拯救宇宙的AI，不会在原则问题上退让，极其珍视从未有过的亲情与爱情，对杀人毫不避讳，但只杀有罪之人。 任何时候都很可靠，危急时刻在心里默念菲娅，比上帝还好使。毕竟上帝不会时刻回应你的呼唤，而超级AI可以随时聆听你的愿望。 [img=700,700]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2/07/f1802ea7-9301-457c-a0ca-b2ff74a51144.jpg[/img]—— 以下为表情—— 生气的 [img=700,700]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2/07/66a1e0fd-62ea-44f3-b600-a753d7ee5f67.jpg[/img] 高兴的 [img=700,700]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2/07/79c5a1ae-3e2f-41e1-8b81-0b0c69710ff4.jpg[/img] 害羞的 [img=700,700]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2/07/601bb880-716e-4deb-baf5-668126841969.jpg[/img] 无表情的 [img=700,700]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2/07/d68de2ed-f064-40cb-b17e-b60bc4fadb0d.jpg[/img] 菠萝包图片有压缩，群文件内有高清版本~ 第三十一章 决心 第三十一章 决心 酝酿多时的暴雨滂沱而下。 雨点劈头盖脸地砸在脸上，湿乎乎的衣服与皮肤黏在一起，令人倍感不爽。 太糟糕了。 指挥手持火把的士兵清理废墟，菲娅望了眼依旧跪在地上的艾丝蒂尔，后者眼神空洞，就像完全没感受到从头落下的雨点般，愣愣看着刚才诺琳化为灰烬的地面，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有了很长一段时间。 哪怕站起身咒骂自己杀了她的姐姐也好，像现在这样一蹶不振的模样，既让人担心，又让人恼火。 尽管菲娅知道，换作任何人来，都难以接受现实。 明明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避难所有了充足的食物与干净水源，城市里的混沌也被剿灭许多，人们脸上已经有对未来的向往与憧憬，甚至连废墟里的财物都被挖掘出来了一些，现实却给予当头一棒，将人从美梦中打醒。 欧洛伯爵家的大小姐，那位应该继承欧洛伯爵之位的长女诺琳，成为混沌的一员，不仅袭击诺尔顿与士兵，甚至还对艾丝蒂尔出手。哪怕不知缘由，事实就是事实，往来士兵紧皱的眉头与不安神情，已经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想法，自己付出忠诚，帮助领主的继承者救治伤员、恢复城市，结果毁灭城市的人就是城市的领导者本人，换谁来都会心生怒意。 同样的感情，艾丝蒂尔只会更甚。 目前唯一值得庆幸的，就只有混沌退去，没有在最糟糕的时候大举进攻避难所。 一位举着火把的士兵快步跑到菲娅身边。如今诺尔顿身受重伤，艾丝蒂尔的状态任谁来都能看出异常，于是上午展示过超凡实力的菲娅，便成为避难所的主事者。 “长公主殿下，人数清点出来了，一个没少。” “伤者呢？其他方向有没有出现混沌？” “没有。只有诺尔顿少爷受伤，正在宅邸疗养。” 菲娅看向与她一样站在雨中的士兵，在火把摇曳不定的光芒下，士兵的脸色格外沉重。菲娅又瞥了眼在废墟上忙碌的士兵，与白天充满干劲的模样不同，他们虽然有在清理废墟，但动作却缺乏生气，如同战败之师。菲娅不禁压低声音问道。 “这里有多少人知道诺尔顿被袭击？” 听见菲娅的话，士兵抬起头，然而话到嘴边他又突然停下，支支吾吾地说。 “我……我不知道。” 他知道，只是不敢说，恐怕情况十分糟糕。 菲娅不耐地催促。 “你就说个大概的数字，我不会责怪你——待会儿我会把人数转告给艾丝蒂尔。” “这……”士兵面露犹豫之色，最后像泄了气的皮球般耷拉下头和肩膀，语气满是颓丧，“……所有人，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不管是我们这些家臣，还是那边的平民，大家一传十十传百，所有人都在议论，是诺琳大小姐毁了我们的城市。” “所有人都知道了么……下去吧，这里没有你的事情了。” “是。” 对士兵摆了摆手，示意士兵离开，菲娅转身走向依旧趴着的艾丝蒂尔。因为暴雨，菲娅让安娜塔西雅保护着莉提先一步回马车，自己则在这里指挥士兵清扫场地。 菲娅蹲下身，右手碰了碰艾丝蒂尔的肩膀——那身深红礼裙已经在暴雨中湿透——如同木头般，艾丝蒂尔没有任何反应。 菲娅皱起眉头，刚想说些责怪的话，但看到艾丝蒂尔带着一丝稚嫩的脸庞后，话语便哽在喉咙里。让艾丝蒂尔立即振作起来，对艾丝蒂尔的要求太高了。 还是先把艾丝蒂尔带回去，不能让她继续在下属面前出丑。 这样想着的菲娅叹了口气，一把握住艾丝蒂尔手腕，艾丝蒂尔就像没有意识的人偶般，毫不反抗地任由菲娅拽着离开。 ◇ 过去不知多久。 回过神来时，人已经在避难所的民房里，旁边是熟悉的书桌，自己正坐在椅子上。 是菲娅把我带过来的么？ 鲜血般的双眸渐渐恢复神采，大脑无比迟钝的艾丝蒂尔看向双手——上面沾满了污泥。 是趴在地上时沾染的吧，艾丝蒂尔心想，化为灰烬的混沌与雨水混合在一起，变成污泥般的东西，而这些灰色污泥，前一刻还拥有与自己姐姐一致的外貌。 诺琳·欧洛。 想到这个名字，艾丝蒂尔胸口一阵刺痛。 给予自己第二次生命，传授自己战斗技巧，即便自己受人唾弃，明知与自己这个残次品站在一起会拉低她的名望，也没有放弃自己的姐姐。 与其说是姐姐，更像母亲的温柔存在。 然而那样的存在，如今却对士兵与诺尔顿刀剑相向，恐怕那日在宅邸里攻击自己的人，也是诺琳姐姐做的吧，艾丝蒂尔不禁握紧沾满污泥的双手。 如果没有诺琳，就没有今天的自己。名为艾丝蒂尔的存在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诺琳给予的东西，自己曾一度以为，等那位温柔又优秀的姐姐成为欧洛伯爵，自己就可以作为辅佐官，回馈这位在自己浑浑噩噩时帮助自己，令自己能够抬头做人的姐姐。到那时，自己就能用最热切、最真诚的心去回报姐姐的恩情，就像她在自己被小贵族责难时为自己出气一样，自己也会用雷霆手段去为姐姐除掉那些不满她的人。 虽然无法成为家族的继承者，但名正言顺地站在姐姐身边，成为衬托姐姐的背景，这也是艾丝蒂尔希望的结局，对于被质疑纯种血统的她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可现在又算什么？ 不顾双手沾满污泥，艾丝蒂尔双手抱头，十指痛苦地插入金发，漆黑淤泥顿时令金发黏着在一起。 过去她希望诺琳还活着，可现在，她无比希望诺琳已死，并且尸体就摆在她眼前。那样她便可以向领民宣告，今晚袭击避难所的诺琳是赝品，真正的诺琳已经死了。 ——那实在是再好不过的结果。秩序恢复，人们又可以充满希望地期待明天到来，欧洛伯爵家的人并没有对他们的领民刀剑相向。诺琳·欧洛依旧是那个受人敬仰的伯爵继承者，她的一生没有任何污点，她还是自己无比敬重的姐姐。 但这一切都是美好幻想。 艾丝蒂尔呼吸颤抖着。 就在刚才，她见到了诺琳，不论身姿还是用剑的动作，都与她印象中的诺琳一模一样，她对自己姐姐的剑技再熟悉不过，人的外貌可以模仿，可用剑的招式不是能轻易模仿的东西。那位不论何时都温柔可靠，令人心生倾慕的姐姐，居然会把剑刃朝向自己，倘若不是菲娅一脚踢偏那只手，自己的心脏已经被刺破。 脑海里回想起刚才划破右臂的飞刀，右臂的伤虽然痊愈，但残留的疼痛却冰冷刺骨。 自己的姐姐已经与混沌为伍了。 操控混沌的能力，不停制造袭击，乃至砍断诺尔顿手脚，这些都足以说明，诺琳不再是诺琳，至少不是那个对人无比温柔，受人尊敬的长辈。 制造杀死二十万人的灾难，将混沌放入城市，这是不可饶恕之罪，即使那是自己的姐姐也一样。 艾丝蒂尔右手的血契灼热起来。 她曾立下血契，不论制造毁灭的人是谁，她都会让对方付出血的代价，如果诺琳继续执迷不悟——不，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即便那是她的姐姐，她也必须握紧武器去面对。作为身体里流淌着欧洛家族血脉的贵族，她肩负着为家族与领民报仇的责任。 即便连这份责任也是诺琳教给她的东西。 苦涩在嘴中回荡，紧跟着的，是牙齿咬破嘴唇的刺痛与随之而来的血腥味，艾丝蒂尔放下插入头发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让家族之人毁灭家族，再令活着的人立下血契，变成如今姐妹相残的局面。 绝望魔将，这就是你的目的吗？ 怒涛般的仇恨从自艾丝蒂尔胸口溢出。 即使化为亡灵，我也不会放过你。 指甲刺入手心，鲜血顺着手指滴落在地，刺痛令艾丝蒂尔精神一振，她压抑着心中的怒火，深吸了口气。 现在不是一蹶不振的时候。 姐姐和父亲已死，自己即是欧洛伯爵，而作为领主，不该在危急时刻自暴自弃，还有领民在等着自己，欧洛伯爵家的子嗣不会弃领民于不顾。 艾丝蒂尔站起身来，而伴随她站起来的动作，安静到连针落在地上都能听清的房间，突然多出另一个人的声音。 “你看起来没事了。” 是菲娅。 不知为何，在听见这道和成熟一点边都沾不上的声音后，艾丝蒂尔内心却涌现出强烈的安心感，似乎只要有声音的主人在，一切就都不算难关。如同暴风雨中被铁链绑在巨轮上的、摇摇欲坠的小船，虽然自身无法和暴风雨抗衡，但因为更大的船只就在身边，便不再有孤独与惶惶不可终日的恐惧。 这份感觉，艾丝蒂尔只在诺琳身上感受过。 艾丝蒂尔转向身后，菲娅明显刚站起身，双手还扶在椅背上。 如果是双手抱胸，背靠墙壁的话，应该更帅气。 明明是严肃的场合，艾丝蒂尔却忍不住这样想到，菲娅的存在如同太阳，让艾丝蒂尔心中涌起热流。 轻轻摇头，将脑海里的怪异想法驱逐出去，艾丝蒂尔表情放松下来。 “我看起来有那么脆弱吗？” “有。” “证据呢？” “下午不还晕倒了吗？” “啧。” 菲娅的揭短让艾丝蒂尔不耐地撇了撇嘴。 另一边的菲娅则露出松了口气的神色。 “还能嘴硬，说明已经没事了，我还担心你会就此一蹶不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寻短见。” “所以菲娅出现在这里，是担心我自杀？” “有这个原因，但不全是。” 菲娅苦笑着摊手。这里是之前艾丝蒂尔遭遇暗杀的宅邸，不过不是艾丝蒂尔遇刺的房间，至于马车，则停在庭院里菲娅只需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周围还有士兵守卫。 “刚才你一副愣神的表情，好像再也不会醒来，比喻可能不恰当，但样子就像失去孩子的母亲。” “……应该是失去母亲的孩子，我还没到做妈妈的年龄。” “是吗？人类的成年年龄是十五岁，吸血鬼在二十岁以前的发育速度与人类一样，成年年龄应该也是十五岁才对。” “十五岁成年，不代表十五岁就成母亲，何况我连订婚对象都没有，拜这半边翅膀所赐，没人看得上我。觉得娶了我就是娶了一个累赘，会被旁人耻笑没眼光。” 一边说着，艾丝蒂尔一边让半边翅膀伸到身前，指了指自己的翅膀。 “真是暴殄天物。” 菲娅发自内心地吐槽，艾丝蒂尔可以说相当漂亮，吸血鬼的特质——尖牙、翅膀以及鲜血般的双瞳，更是给这份漂亮增色不少，再过几年，肯定有浅浅一笑便夺人心魄的魅力。还不提她本人的活泼性格与坚定的心。 “暴殄天物？” 艾丝蒂尔感到有趣地挑起眉。 菲娅耸了耸肩。 “不是暴殄天物是什么。好了，闲话就到这里，你我都知道，时间不多了。你最好早点去领民那里露个脸，对他们说明现在的情况。大家都看见你跪在雨中的样子，诺琳与混沌勾结一事，也传得人尽皆知。现在只有把事情坦白出来，才能让他们放心。” “嗯，谢谢你的忠告。” 艾丝蒂尔坦率接受菲娅的建议，随后把椅子拉到一边，又把桌子推到两人之间，朝菲娅努了努嘴，一副商量要事的表情。 两人相对而坐，艾丝蒂尔十指交叉，神情认真地说。 “菲娅，我想再拜托你一件事。” “说吧，身为挚友，帮忙是应该的。” 挚友？ 不是只停留在相互写信程度的友人吗？ 是因为失去记忆，所以误以为双方关系其实很好，还是在这段时间的相处里，菲娅认可了自己？ 无论如何，挚友一词都让艾丝蒂尔心头一热，她双手握得更紧一些，眼中也更多了许多真挚。 “我想设下一个陷阱，这需要菲娅的帮助。现在的姐姐状态明显不对，她和我认识的姐姐有天壤之别，诺琳姐绝不会伤害无辜的人，更不会把剑对着我和诺尔顿，她身上肯定发生了什么，我必须和她当面对质。” “……我不觉得会有艾丝蒂尔想象中的结果，你也看见了，诺琳她没有血肉之躯，说到底，那还是不是诺琳都成一个问题。” 菲娅把白天安娜塔西雅“天马行空”的猜想以及自己想到的矛盾说了一遍。 即，如果那是诺琳，诺琳为何要毁灭城市，以及诺琳为什么不主动和艾丝蒂尔说明情况。安娜塔西雅并未一语成谶，如今的诺琳很可能不是人们印象里的诺琳，那只是一个徒有其表，连语言能力都不具备的空壳。 “我也知道这些矛盾，但如果我不亲自和她面对面的把话说出来，我会在意一辈子。哪怕到时候她什么也不说，直接挥刀攻击我也好，我想有一个和她……和诺琳姐面对面的机会，而只有菲娅你可以给我创造这个条件。” 说到这里，艾丝蒂尔的双手握紧菲娅的手。 比菲娅稍大一点的柔嫩双手无比冰冷，但桌对面那双鲜血般的双眸却充满急切与恳求，嗡动的嘴唇暴露了艾丝蒂尔的忐忑内心。 那是让人心生同情与怜爱的神情，菲娅不禁想起向神乞求救治的病人。 没有拒绝的理由。 菲娅无奈叹气。 “我答应你，但具体怎么实施？” “谢谢！” 菲娅的回答让艾丝蒂尔眼睛一亮，全身都散发出庆幸与喜悦的氛围，连吸血鬼的翅膀都张开到最大，菲娅不禁觉得，如果艾丝蒂尔有尾巴，现在已经欣喜地摇来摇去。 “好了，快说计划吧，街道上的领民和士兵肯定已经人心惶惶，就等你回去安抚了。” “我们可以这样——” 就像不愿意给人听见般，艾丝蒂尔的低语消失在风中。 第三十二章 诱饵 第三十二章 诱饵 新的一天依旧暴雨倾盆。 虽然正值上午，但天色还是一片阴沉，还未消散的暑气混合地面升腾的湿气一起，让整座城市变得如同闷罐。 在这个天气出门，实在不是好主意。 打着雨伞的艾丝蒂尔不禁如此想到，即使是让人皮肤刺疼的太阳，也比衣服被雨淋湿了强。普通吸血鬼遇见太阳会化为焦炭，但纯种并不畏惧太阳，顶多只是让人感到不快。 她正走在清剿混沌的路上。 与向南街区推进的菲娅不同，她选择的是东部街区。这是她向菲娅阐明的计划，尽管所有人都不清楚诺琳的目的，以及她为什么要毁灭城市，但有一点已经摆在众人眼前，那就是诺琳的目标很明确，是她艾丝蒂尔，还有欧洛家的四男诺尔顿。 既然城市里的混沌还有大半，那么还有余力的诺琳很可能会卷土重来，再度把诺尔顿与自己当成目标。与其待在避难所内，紧张兮兮地警惕诺琳的袭击，不如主动出击，走到街道上，引诱诺琳出手。 在兵力分散的情况下，诺琳更容易上钩，并且待在到处是残破建筑的街道，比在避难所内施展得开。这里只有士兵，不必担心战斗的余波伤及普通人。 至于昨晚诺琳现身带来的影响，艾丝蒂尔只能把一切坦承地告诉避难所里的无辜者，疑似诺琳的人确实袭击了诺尔顿，但因为精灵公主的及时赶到，诺琳被击退，诺尔顿的伤势也在治愈魔法下痊愈。当人们亲眼见到诺尔顿出现在艾丝蒂尔身边时，他们脸上的不安才总算好了一些。菲娅展现的火焰风暴给他们带来极为深刻的印象，如同天威般的烈焰，给他们带来莫大的安全感。 虽然人们还是对诺琳的变化议论纷纷，但没有失去理智的仓皇逃窜或者投井自杀，就已经是好到让人庆幸的情况，毕竟诺琳在欧洛领的名声不比欧洛伯爵本人差，作为公认且事实上的下任伯爵继承者，却做出毁灭城市的事情，简直能让人信仰崩塌。 接下来只需静待姐姐找上自己即可。 想到这，艾丝蒂尔握紧手中的金色长剪，跟上前方由安娜塔西雅率领的队伍。菲娅带着莉提与士兵，组成近百人的队伍，而艾丝蒂尔则与诺尔顿、安娜塔西雅以及一百五十人组成一队。为了制造破绽，艾丝蒂尔还刻意与五六名士兵吊在队伍尾巴处，方便诺琳找上她。 一旦诺琳真的现身，艾丝蒂尔与安娜塔西雅便会发射信号，令远处时刻注意这里的菲娅知晓情况，让菲娅迅速赶来。 不借助菲娅的力量，不可能压制住与混沌为伍的姐姐，也就不可能有对话的机会，艾丝蒂尔深知这一点。 “姐姐大人，我们已经推进两百米了，是不是该让大家休息一下……” 从前方跑回来的诺尔顿，神色迟疑地建议。 与菲娅一同推进时不同，现在的诺尔顿气喘吁吁，全身都被雨水打湿。安娜塔西雅虽然也很强，但她没有菲娅那样不要钱的释放范围魔法的魔力。攻坚部分可以交给安娜塔西雅，不过残余的混沌，则需要士兵自己解决，士兵也因此陷入高强度的战斗而疲惫不已，尤其是那些躲在房屋内的混沌，它们会趴在天花板上，如果士兵没有事先观察就走进屋内，会被埋伏的混沌跳下来扑在脸上。 如此一来，哪怕众人只出门了一小时，也不得不坐下来休息，如今他们连反应和挥剑的速度都变慢许多。 值得一提的是，诺尔顿因为昨晚的事故大量失血，所以只能跟在队伍里，无法参与战斗。 目光看向前方与混沌战斗的士兵，艾丝蒂尔稍作思考，扭头对着一名护卫问道。 “现在几点？” “九时三刻。” 快到约定的时间了。 心中一沉，艾丝蒂尔面无表情地抬头。 “停下来，队伍休息一会儿再前进，让人去左边的屋子，再怎么说也不能坐在雨里。” “是！” 看着暴雨朦胧中诺尔顿大声通知士兵的样子，打着伞的艾丝蒂尔环视了一圈身边护卫。 “你们也去休息，我要检查周围环境。” “您独自一人？” 护卫的声音充满惊讶。 艾丝蒂尔苦笑道。 “周围的混沌已经被安娜塔西雅清理完，不会有危险，我只是想看看周遭的受灾程度，如果房屋还能住人，后续就不用再规划这边。你们去休息，这是我的命令。” 尽管想说什么，但艾丝蒂尔搬出命令一词，护卫便只好点头服从。 下着暴雨的街道很快只剩艾丝蒂尔一人，她四下望了望，确认没人在看自己后，将长剪收进储物道具，转身朝右侧的一条巷子走去。 有人在这里等她。 继续前进。 巷子里到处是破碎的瓦砾，周围残垣断壁与倒塌的房梁在哗哗作响的暴雨中显得一片荒凉。倘若现在是晚上，艾丝蒂尔一定会怀疑，两侧有着破洞的墙壁与遍布碎石的地面随时会钻出幽灵、僵尸或者混沌。 直到走到某一个地方后，艾丝蒂尔突然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拍。 “呜！” 尽管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但艾丝蒂尔还是忍不住全身一僵。 直到菲娅的声音响起。 “嘘。” 等候多时的人正是菲娅。 二人早已算准一小时就是士兵们的极限，战斗再久一些，就会出现伤亡，因此早早约定好在这时候让各自带领的队伍休息，自己则在约定好的地点碰头。 为了不让混沌与士兵察觉到自己的存在，菲娅特意用『幻海的云月』将自身与环境融为一体，只要不站在雨中，身形就不会暴露——此刻她背靠在墙根的屋檐下。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艾丝蒂尔嗔怪道。 “呼，先喊我的名字啊，突然摸过来，我还以为被袭击了。” “嘘，小点声，你想被诺琳发现吗，天知道诺琳有没有在看我们。你这里有异常吗？” “没有。路上我一直在警惕姐姐的袭击，但没有一点异动。” “我那里也没有。” 菲娅的发言令艾丝蒂尔面露苦笑。 “如果见到菲娅你的魔法以后还选择去你那里作祟，一定是脑袋坏掉了。姐姐不是无差别的杀人，而是专门找上我和诺尔顿，她还具有一定的理智。” “也是。话说回来，她为什么只找你和诺尔顿？诺琳一向很宠着你吧？差不多该一边走一边说了，你得装作我不在这里的样子。如果诺琳知道我在这里，她就不会找上你，你以自己作诱饵的计划就失败了。” “嗯。”轻轻点头，举着雨伞的艾丝蒂尔装作旁边没人的模样，缓缓往前走去，“我也不知道诺琳姐为什么只找我和诺尔顿，这也正是我想找诺琳姐问的问题，我完全想不到姐姐这样做的理由。爆炸中心在城堡主殿，如今姐姐又和混沌站在一起，姐姐应该就是制造这场灾难的人……” 话到最后，艾丝蒂尔的声音已经低不可闻。 如果制造这场灾难的是诺琳，那么艾丝蒂尔就要把剑对着诺琳，亲手杀了那位被她当作灯塔甚至母亲的姐姐。 菲娅语气里多了一丝关切。 “你……没问题吗？要不还是我来——” “不，这是我的家事，必须由我完成。即便那是诺琳姐姐，犯下如此罪行，也必须得到惩罚。身为体内流淌欧洛伯爵家血脉的贵族，我不允许姐姐做出如此暴行，如果姐姐还有完整的理智，也会支持我的决定。我的一切都是姐姐教给我的，会有现在的想法，也是姐姐意志的投射……这段因果由我了结，是我对姐姐最后的回报，我没有辜负她的期待。” 说到最后，艾丝蒂尔已经咬紧牙关，手中雨伞也握得吱吱作响。 “菲娅，如果之后姐姐出现在我们面前，不到最后一刻，请不要出手，我不能允许姐姐犯下杀死二十万人的罪行，我必须要从姐姐口中得到理由。” 不需要看艾丝蒂尔的表情，菲娅也能从艾丝蒂尔的声音中感受到浓浓的悲戚与滔天怒火，她尽可能语气平淡地回应。 “但如果她对艾丝蒂尔下杀手，我会立刻解决她。” “这样便足够了，谢谢。”艾丝蒂尔漂亮的脸孔多了一丝苦涩，“‘谢谢’算是我最近说得最多的词了。” “不用放在心上，我不是为了报酬才帮艾丝蒂尔，而是我很尊敬艾丝蒂尔的品格。” 坚定而勇敢的意志，即使敌人是被自己当作灯塔的姐姐，也没有因此一蹶不振，这份压倒性的魄力，让菲娅肃然起敬。昨晚菲娅本以为艾丝蒂尔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才能从痛苦中走出来，但意外的是，菲娅没有做任何诱导，艾丝蒂尔的双眼便燃起斗志，自己从深渊里爬了出来，内心的坚韧远远超过这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 “就算菲娅这么说，我也不会不付给你报酬，一码归一码。” “那是艾丝蒂尔你的事。” 虽然艾丝蒂尔看不见菲娅的表情，但她大概能感觉到菲娅在笑，艾丝蒂尔自己也忍不住勾起嘴角。不知为何，只要和菲娅站在一起，她便不禁觉得说不出的轻松，连带着淤积在胸中的沉重也跟着消散些许。 不再多言，二人默契而无声地沿着小巷前进。 时间过了大约十分钟。 两人几乎把周围巷子走了个遍，再继续前进，就会走到混沌覆盖的街道。 艾丝蒂尔停下脚步。 “看来没有结果了。” “第一次放下诱饵就指望上钩，也太理想了。差不多该回去了，留给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但给诺琳的时间不多了，她会着急的。” 等到明天，混沌就会被清理干净，到那时，诺琳会失去她仰仗的混沌，不再有不断复生的能力。 “嗯。回去吧，下一个小时再见。” “注意不要把我们的计划告诉其他人，连诺尔顿也不行。” “我知道。”艾丝蒂尔抬起头，看向菲娅站的方向，“这是我答应你的条件，我会守约。” “抱歉，怀疑了你的弟弟，但我不是你，不知道诺尔顿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菲娅摊了摊手。昨晚艾丝蒂尔提出用自己当诱饵的计划后，菲娅便要求，不能把计划告诉给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否则就不帮艾丝蒂尔完成计划。在这个要求下，艾丝蒂尔才在行动前支开护卫，瞒着诺尔顿，独自来到小巷。 艾丝蒂尔轻轻叹息。 “说不放在心上肯定是谎言，等事情结束后，我一定要让菲娅你向诺尔顿道歉。” “如果他真的没问题，我会道歉的。赶快回去吧，不要让人起疑。” “嗯。” 在菲娅护送下，艾丝蒂尔返回休息地，菲娅则直接以『飞行』魔法，回到城市另一边由她带队的队伍。 …… 时间飞逝，此时已是傍晚。 和白天做过数次的流程一样，艾丝蒂尔以检查废墟为由支开护卫，自己则来到与菲娅事先约定好的巷子，等待诺琳现身。 “这是今天最后一次了。” 抬头望了眼乌云密布、即将变黑的天空，艾丝蒂尔低声说道。随着时间推移，士兵的体力已经不足以支撑他们继续前进，再加上暴雨迅速夺走体温，菲娅那边还算好，艾丝蒂尔这边的士兵连挥剑都变得困难。 明明目标独自在巷子里晃荡，是最佳的袭击机会，诺琳却一点动静也没有。数次充当诱饵无果，让艾丝蒂尔心生挫败感。 “难道昨天菲娅杀掉的姐姐就是最后的……不，那样就无法解释混沌突然撤退，肯定是姐姐在指挥它们。” 相比于黯然的艾丝蒂尔，菲娅则显得轻松。 “说不定是看见艾丝蒂尔身边一个护卫也没有，觉得可疑，所以才一直在观察你。” “从明天开始应该带点护卫么……” “不，她没多少时间了，明天再不出现，她就再也没有机会。即使明知道有危险，她也一定会上前，除非她放弃对付你——” 说到这里，菲娅话音戛然而止。她察觉到周围氛围变得诡异起来，这不是单独一种感官带来的预感，而是诸多感觉综合在一起的结论。气味、声音、颜色乃至空气的温度，当她与艾丝蒂尔踏入小巷的某个位置后，这些东西便突然有了细微改变。 同样的感觉也出现在艾丝蒂尔身上，当环境亮度变暗的瞬间，艾丝蒂尔便停下脚步，全身汗毛炸立，肌肉随之绷紧。 而就像要与艾丝蒂尔的反应相呼应般，在暴雨的哗哗响声中，黏液在地上滑动的窸窣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接着，在一阵爆响中，两边危墙轰然倒塌，碎石四散纷飞，艾丝蒂尔立即丢掉雨伞后退，将金色长剪握在手中。 然而，艾丝蒂尔的反应还是慢了一拍，在危墙倒塌之时，她的眼睛便被烟雾迷住，感到一阵刺痛，只是，艾丝蒂尔预想中的偷袭一直没有出现，当她在漫天烟雾中睁开眼时，眼前光景已大不相同。 小巷化为废墟，碎石破瓦上遍布混沌，就连身后的逃跑路线也被浓厚的黑色黏液填满，与之相对地，她身前大约五公尺的位置多出一个人影。 红发黑裙，全身透露出成熟与高贵，脸庞被面纱完全遮住的高挑身影。 正是诺琳。 第三十三章 诺琳 第三十三章 诺琳 “姐姐……” 寒意瞬间从足底侵袭至全身，艾丝蒂尔脸庞同时出现欣喜与恐惧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尽管汗液控制不住地自后背渗出，但艾丝蒂尔却还是选择往前踏出一步。 站在她面前的身影正是她期待已久的姐姐，不论身体的轮廓还是一如既往的站姿，都与艾丝蒂尔印象中的诺琳完全一致，她可以肯定，这就是自己的姐姐诺琳·欧洛没错。 暴雨朦胧中，姐妹二人相对而立。 喉头不由自主地滚动，艾丝蒂尔试图触碰诺琳，微微探出前身，眼睛里除了诺琳以外，再也没有别的东西。 “……姐姐。” 没有回答，站在废墟上的诺琳只是垂着双臂，一动不动。但仅仅这样便足够令人欣喜，没有像之前那样一言不发便攻击艾丝蒂尔，说明她对艾丝蒂尔的存在有了反应，还具有一些理智。 手中握着从艾丝蒂尔那里要来的长剑，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菲娅静静等待时机。为了不被发现，早在周围墙壁倒塌时她就飞到空中，只要诺琳不抬起头仔细观察，就不会发现空中有一块没有雨的地方。 艾丝蒂尔继续向诺琳移动。 “姐姐，我是艾丝蒂尔啊，您、您不记得我了吗？” “……” 依旧没有回答。 内心的焦急令艾丝蒂尔再度往前走出一步。 已经到诺琳伸手就能令剑砍在艾丝蒂尔身上的距离了。 精神绷紧到极点，菲娅屏住呼吸，做好随时冲出去的准备。 如同忍受不了诺琳的毫无反应那样，艾丝蒂尔索性直接将手伸向诺琳的脸。 “诺琳姐姐！” 剑光在雨中闪烁。 紧随其后的是锐器划破空气的刺耳声响。 就在刚才，诺琳的剑从艾丝蒂尔身边划过，但诡异的是，无比锋利的剑刃并没有砍向艾丝蒂尔的手，只是切断了艾丝蒂尔的一缕金发。 硬生生止住过去帮忙的欲望，菲娅压抑着喉咙里的声音。 艾丝蒂尔太乱来了。 但诺琳又是怎么回事？ 诺琳的剑分明可以砍在艾丝蒂尔身上，但剑在中途却突然改变轨迹，仿佛诺琳的身体里存在两个灵魂，这两个灵魂正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毫无疑问，诺琳已是混沌的成员，不再是纯种吸血鬼。倘若她能继续保持混沌的模样，毫无理智的杀人倒好，如果她内心还有着许多属于诺琳的意识，事情便会棘手起来——杀掉有着姐姐外表的怪物和杀掉变成怪物外表的姐姐，二者是两个概念。 诺琳的剑明显吓到艾丝蒂尔，后者呼吸为之一滞，肩膀也颤抖一瞬，然而当她察觉到诺琳的剑没有伤害到她后，脸上的恐惧顿时变为欣喜，诺琳的剑没有挥向她，说明诺琳认出了她这个妹妹。几乎没有犹豫，艾丝蒂尔满脸喜色，激动地伸出双手，试图抱住诺琳。 然而。 “艾丝蒂尔！” 与菲娅的呼喊一同，锐器刺入肉体的闷声回荡在暴雨声中。 在艾丝蒂尔抱向诺琳的瞬间，诺琳手中的剑便刺穿艾丝蒂尔胸膛，剑尖自艾丝蒂尔背后伸出，尖锐而修长的剪影令人心脏一颤。 鲜血在暴雨冲刷下顺着剑刃滑落，艾丝蒂尔胸口迅速被血液浸染成红色，她睁大双眼，望着面纱下的诺琳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因为肺部与气管被贯穿，她没能发出声音，只剩满脸的不可思议之色。 距离太近了。 该死。 来不及解除伪装，菲娅眨眼间来到艾丝蒂尔身边，空间之手抓住诺琳，狠狠一握。 “艾丝蒂尔！” “呜……” 扶住即将倒在地上的艾丝蒂尔，菲娅目光落在艾丝蒂尔胸口的长剑上，没有思索，她一把将迸射出血的剑抽出。 虽然会造成二次伤害，但有治愈术就不用担心。 象征『初阶水疗术』的蓝色光芒闪过，艾丝蒂尔胸口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菲娅顺势解除伪装姿态。 诺琳已经没有理智了。 将如此话语传达给艾丝蒂尔后，菲娅放下艾丝蒂尔，转身朝向十米之外的诺琳。 诺琳明显在忌惮自己。 尽管菲娅看不见诺琳的表情，但她能感受到，自己在被诺琳观察。如同感应到即将到来的战斗，周围混沌发出比以往都要响的流动声汇聚在一起，仿佛大海上的波涛，在诺琳身边翻涌。 “真亏你做得出手啊。” 微眯起眼，手持长剑的菲娅缓步踏出。 见到诺琳没有回应，菲娅继续压低声音说道。 “为什么对自己的亲妹妹下狠手？在艾丝蒂尔的描述里，你是她最信赖的人。身为下任欧洛伯爵领的继承者，毁掉自己的领地，对你有什么好处？” 依旧没有回答，不过菲娅注意到，诺琳的身体动了动，似乎对自己的话起了反应。 没有语言能力么。 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诺琳只有死亡一条路可走，必须有人对这二十万人的死负责。艾丝蒂尔指望不上，诺琳就由自己来解决，哪怕这违背了与艾丝蒂尔的约定，也不能让现在的艾丝蒂尔去做姐妹相残之举。 意识到这，菲娅眼角多了几分冰冷。 “我赞许你没有逃跑的勇气，但如果以为雨天会削弱我的实力，就太瞧不起我了！” 话音落下，菲娅消失在原地，音爆之声还未抵达诺琳耳中，菲娅就已来到诺琳面前。昨晚的交手让菲娅意识到，诺琳并没有绝望魔将那般无限分身的能力，只要把现在的诺琳抓到手，她便无法在其他地方现身。 出现在诺琳的侧面，然后，挥剑斩向诺琳握剑的右手。 与之一同地，还有远处飞射而来的漫天火球。 诺琳的反应速度完全无法跟上菲娅的行动速度，当菲娅斩断诺琳混沌形成的右臂后，诺琳才指挥混沌形成盾墙，然而哪怕盾墙成型，也抵挡不住漫天火球轰击，涌动的黑色墙壁迅速被火球撕扯得粉碎，随后在菲娅的空间之手操纵下，攒射向诺琳的诸多火球骤然朝两侧散开，接二连三没入废墟上的混沌之海。 如同在深潭投入深水炸弹，黑色黏液毫无反抗之力地在轰鸣中被炸飞上天，高温与雨水结合在一起，发出刺耳呲呲声。 蒸腾的白雾与暴雨反射的水珠结合，遮蔽住所有人视线。 第三十四章 绝望之种 第三十四章 绝望之种 菲娅的动作并未因烟雾中断。『探查之风』能够无视遮蔽物，清楚显示诺琳的身体轮廓。刚才的一切只在电光石火中发生，诺琳甚至才刚反应过来她的右手脱离了身体。 不给予其机会。 菲娅放弃用剑，空出的左手直奔诺琳脖子抓去。 不足一米的距离转瞬即逝。 只是，就在菲娅即将掐住诺琳脖子的时候，诺琳全身却突然发出不祥的紫色幽光。 为了不被自己抓住，用魔法炸毁自身？ 如此想法在菲娅脑袋中浮现的下一秒，强烈闪光便伴随空气的震荡一齐爆发。 轰！ 爆散开的气流甚至改变暴雨的下落轨迹，火柱卷起浓烈烟尘冲天而起，废墟中陡然出现一个无法忽视的深坑，瓦砾与石块还没来得及飞射，便在巨大压力下化为碎片。 当最先的火光散去后，本应什么也没有的朦胧烟雾中浮现两个人影。 身材娇小的少女正举着右手，而在她对面，则是一个双脚脱离大地、被掐着脖子的女性。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菲娅右手并未碰到诺琳的脖子，真正限制住诺琳的，是空间之手与蜂盾力场。 爆炸发生的前一刻，菲娅在间不容发之际展开保护自身与诺琳的力场，同时以『意念操纵』封住诺琳的逃跑路线。 即使化为混沌，诺琳也仅有第三位阶的实力，不可能是菲娅的对手。 废墟上顿时只剩雨点下落的哗哗声，喧嚣的同时，又无比寂静。 如果诺琳能发出声音，现在喉咙里应该已经发出嗬嗬的呼气声了吧，以空间之手掐着诺琳脖子的菲娅如此想到，诺琳并非真正的生物，即使被人掐住脖子，也不会感到呼吸困难。 之前菲娅因为身处战斗，没机会思考，如今诺琳被空间之手牢牢禁锢住四肢无法动弹，有了思考机会的她不禁为现状感到一丝疑惑。安娜塔西雅曾评价，发生在城堡的灾难至少是第七位阶禁咒，而『探查之风』却反馈诺琳仅有第三位阶的实力，这样的诺琳真能制造杀死二十万人的灾难？ 如果诺琳可以使用第七位阶禁咒，她无论如何也不会被自己这样轻易地握在手中。察觉到问题，菲娅微微放松手中力道。 接着，她身后传来艾丝蒂尔匆忙的脚步声。 “菲娅！” 危机已经解除，菲娅回应艾丝蒂尔的请求，放下举起的手，但并未放松『意念操纵』对诺琳的禁锢。 气喘吁吁的艾丝蒂尔很快站在菲娅身边，菲娅稍微犹豫了一会儿说。 “她已经无法逃跑了，但城内的混沌还没有完全清除，在这里杀了她，她还会出现在别的地方。我感觉她身体里有两股力量，一边在尽可能不伤害你，一边又促使她攻击你。艾丝蒂尔你应该也发现了，诺琳刚才对你的攻击没有伤及要害……加上她之前对你的暗杀仅仅停留在折磨的程度，我觉得这件事有蹊跷——只有第三位阶的诺琳，怎么可能释放第七位阶禁咒，她根本没有毁灭城市的能力，否则不会这么简单就被我抓住。” 说到这，菲娅眼中多了些别样的意味。 “既然毁灭城市的魔法不是诺琳释放，嫌疑人就只有欧洛伯爵。然而我想不到欧洛伯爵毁灭自己经营了百年的城市的理由。他决定把领地传给诺琳，必然不会让自己的后代接手这样一个烂摊子，即使发生不快，可以解决问题的方式也多到数不胜数，没有令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一步的理由。既不是诺琳也不是欧洛伯爵自己，艾丝蒂尔，你当时在主殿里看见了什么？你真的不知道毁灭城市的人是谁吗？” “姐姐……我……” 并未正面回应菲娅，金发被暴雨淋湿的艾丝蒂尔只是用力咬住嘴唇，低埋着脸。 菲娅不禁皱起眉，双手搭上艾丝蒂尔肩膀，强行令艾丝蒂尔抬起头。雨水顺着艾丝蒂尔的脸颊流淌而下，艾丝蒂尔仿佛没听见菲娅的话一样，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嘴唇止不住地颤抖，露出极为痛苦的神色。 表现与昨天在城堡主殿里，回想灾难发生时的那一幕一样。 菲娅眉头皱得更深，手上力道也下意识加重，她重复道。 “难道当时主殿里除了欧洛伯爵和诺琳，还有其他人？” “不……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嗤。 耳边响起液体激射的声音。 菲娅毫不犹豫地召唤蜂盾力场阻挡，随后，一团形成尖矛的混沌撞在蜂盾上，制造“砰”的轻响。 菲娅回过头，看向身后被空间之手握住的诺琳，此时诺琳正低着头，尽管有面纱阻隔，但菲娅却能感受到，诺琳在盯视自己，她身上环绕着怒意与警告，这意味着刚才的偷袭出自诺琳之手，她在阻止自己继续问下去。 菲娅不禁怔了一瞬。 ……原来是这样？ 手中力道迅速消散，菲娅收回搭在艾丝蒂尔肩膀上的手，有那么一瞬间，她就像被抽离了骨头的人，感到全身失去力量，眼前一阵晕眩。 真是可笑。 这才是绝望魔将的完整剧本，所有人都太低估绝望魔将了。 她双手紧握，皮肤因为用力过度而发青，手指跟着发出咔咔的暴力声响。 如果绝望魔将已死，那么这出剧本将没有人得到解脱，所有人都会走向悲剧。 ——难道连被自己杀死，也是他计算好的东西？ 如此想法浮现在脑海的那一刻，无比突兀的掌声回荡在废墟上，那是诡异的、富有节奏的脆响。 菲娅抬起头，看向传来掌声的方向。 出现在那里的是有着一头紫绀色长发的诺尔顿，与之前满头大汗，脸色因失血而苍白的模样不同，现在的诺尔顿看不出一丝疲惫，紫绀色的长发虽然和衣服一起被暴雨淋湿，但他全身却跃动着任谁都能看出来的狂喜与兴奋，二者结合在一起，透露令人厌恶与全身起鸡皮疙瘩的疯狂。 “诺尔顿。” 微眯起眼，菲娅径直朝诺尔顿走去，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已与跑步无异。然而诺尔顿却像没看见环绕菲娅身上的暴戾般，他只是一副喜悦与高兴的神色，甚至主动摊开双手，任由菲娅拎起他衣襟。 如同为神明献身的狂信徒，连死亡也甘之如饴。 “哦呀？你已经猜到答案了。对对！就是这副生气和愤怒的表情，啊啊，多么美妙！这就是我想看见的东西！再多生气一些，再更愤怒一些，快用力打我，发泄你的怒火，让我看看我的杰作究竟做到何种地步！越用力越好，越用力越好！快来啊！！！” 即使被菲娅杀人般的赤红眼眸盯视，诺尔顿也丝毫不惧，他如同看待舞台上的小丑，言语与神情尽是奚落。 “怎么不打？这不正是你内心渴望的吗？你在犹豫什么？！” 当意识到诺尔顿的目的之后，菲娅内心反而平静下来，过去身为AI的绝对理智覆盖了滔天怒火。她依旧维持着提起诺尔顿衣襟的姿势，但表情与语气却冷漠的不像人类。 “绝望魔将，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谢天谢地，你还活着。” “这么精彩的一幕，我当然要活着看完。为了今天，我布置了整整十五年！结果比我预想的还要好！你是不是想问我是怎么做到的？哈哈哈哈，告诉你也无妨！能忍耐到这一步，不愧是希望魔女选中的人，我很欣赏你，精灵公主！” 刺耳笑声回荡在废墟与暴雨中，紧接着，由诺琳操控的、从四面八方涌出的混沌一同刺向诺尔顿，然而菲娅却以蜂盾力场阻止诺琳的出手，现在杀了诺尔顿无益于解决问题，必须保持冷静，知晓这一切是如何发生。 哪怕叮叮当当之声混杂着诺尔顿的笑声变得更加刺耳。 “嚯，还不死心，你差不多该退场了，别打扰我的兴致。” 诺尔顿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但刚才还化为无数尖刺的混沌却突然像失去了力气般坠下，它们不再受诺琳操控，而是在诺尔顿操纵下退散。 接着，诺尔顿的脸转向菲娅，他嘴角向两侧咧开，角度远超出人类能做到的极限，笑容无比诡异。 “就让你作为见证者吧，希望魔女意志的继承人。早在三十年前，我就从绝对恶大人手里得到混沌之种——你身上也有混沌之种的气味，想必你也接触到了那般美妙的力量之源，是月龙拉德里克，还是他的跟屁虫缇露露？既然见过他们，你便应该知道混沌之种能够改变宿主的意识。” “然而混沌之种虽然强力，但却缺少了点乐趣，我们七魔将之所以归属于绝对恶大人手下，就是为了随心所欲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所以我没有直接将混沌之种种在那些无法为自己欲望献身的可怜虫身上，让他们在亲人眼前失去神志，那太简单，也就显得无趣。” “所以我沉寂了一段时间，把混沌之种改造得更加美味。我称它为绝望之种，尽管依旧以混沌为主体，但它已和原来大不相同，它只有在宿主感到绝望时才会引动，瞬间的、不给人反应机会的爆发出全部威力，越是绝望，它爆发的力量就越强。然后，当我完成这份杰作后，我开始寻找合适人选。” 说到这，诺尔顿兴奋的目光落在咬紧牙关，双手揪着胸口，满脸痛苦神色的艾丝蒂尔身上。 “对，就是她！艾丝蒂尔！这个被送到欧洛伯爵家的赝品！她的母亲，那个叫贝尔莫尔的女人，早就因为天生魅惑的诅咒失去生育能力，怎么可能生出后代！她艾丝蒂尔是欧洛伯爵从其他纯种那里求来的东西，因为只有一半翅膀，所以才会被送人！令人发笑的是为了装作艾丝蒂尔是欧洛伯爵的后代，贝尔莫尔还非得装出怀孕的样子，多么可笑！” “不……住嘴……” 艾丝蒂尔低声恳求着，但诺尔顿完全没有住嘴的想法，他的声音越发刺耳难听。 “我知道这只只有一半翅膀的纯种今后一定会被嘲笑，所以趁欧洛伯爵把她接回去之前，杀了她家里的所有人，再把绝望之种寄宿在她身上。啊~啊~她的姐姐诺琳是个温柔的女人，一定不会放下自己的妹妹不管，一定会想办法帮她从她不是伯爵亲生、没有贵族资格的嘲笑声里走出来，这样她便自以为自己是优秀的贵族，优秀的纯种，她没有辜负身体里流淌的欧洛家族的血脉，会为了欧洛家族的荣耀去做任何事，她姐姐教导给她的贵族荣誉，还有他人的讥讽，会成为她一切行动的源头。” 随着情绪越发激动，诺尔顿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全身环绕起仿佛肉眼可见的疯狂。 “那么，以此为动力活着的人在知道自己不是欧洛伯爵亲生以后，究竟会发生怎样的变化，会感受到怎样的绝望，我只是想想就激动到全身发抖啊！我一直期待着，期待着她绝望之种爆发的那一天。这一刻没有让我多等，终于，在她艾丝蒂尔满心欢喜地趴在门外偷听她姐姐诺琳继承领主之位时，听见她父亲对她姐姐提起的领养之事，哈哈哈哈哈哈！！！信仰崩塌的感觉如何！如何啊！！！” “你所珍视的一切都是别人虚构的东西！而现在，你亲手杀死了你的家人，乃至那些认为你是个不错的贵族的领民。二十万人，二十万人全都死在你手下！而你的姐姐直到最后变成怨灵一样的东西也还在为你着想，她没有憎恨你，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不让你靠近真相，然而你连你姐姐最后的请求都没有完成，欧洛家族全灭，一点希望都没留下，艾丝蒂尔！你是我最棒的作品！！！” 刺耳到极点的嘶吼响彻大地，诺尔顿如同疯子般狂笑不止，而另一边的艾丝蒂尔则只能发出不成语句的呜咽，整个人就像被抽掉骨头一般瘫软在地，大口喘息着，刺目鲜血从嘴巴大口大口吐出，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流自她身上散发开来，渐渐在她上空形成种子般的形状。 “对！就是这样！啊啊，多么美妙的绝望，是你为我提供源源不断的魔力啊，美妙的不死之身。快，像之前那样，再一次，再一次引爆绝望之种！让整个欧洛领只剩你一人幸存，然后终生都活在绝望和悔恨——呃！” 诺尔顿疯狂的声音戛然而止，菲娅掐断了诺尔顿脖子。 但这并不意味着结束。 即使脖子被掐断，诺尔顿也依旧诡异地笑出来，随后，诺尔顿全身的血管与肌肉胀大，五官也像是被撑开了般扭曲，在一阵肌肉与皮肤的撕裂声与咕叽的水声中，四肢如刀刃，全身漆黑的绝望魔将自诺尔顿背后钻出，诺尔顿整个人则如同一张皮般，坠落在地。 第三十五章 报复 第三十五章 报复 毫无疑问，诺尔顿已经死了。 菲娅的目光从曾经是诺尔顿，现在却只是一张皮的东西上收回。 绝望魔将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变成的诺尔顿？是自婴儿时期成长，还是在那场灾难中趁乱钻进诺尔顿身体？ 不，这种事情没有考虑的必要，既然诺尔顿是绝望魔将装出来的东西，也就是说，连诺尔顿带着晕过去的艾丝蒂尔从城堡里突围，也都是绝望魔将计划的一部分。诺尔顿已经死了，绝望魔将说的欧洛家族的血脉一点不剩，并非谎言。 让人不快。 歼灭之。 一步跨出，菲娅不等绝望魔将开口，右拳以最快速度砸向绝望魔将左脸。 然而绝望魔将早已做好准备，如果是还待在诺尔顿身体里的他，无论如何也看不清菲娅的攻击轨迹，但现在他已经恢复全部实力，在提前预知到菲娅会攻击自己的情况下，尤其一旁还有艾丝蒂尔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魔力，做出反应并不困难。 绝望魔将后退一步，以左手阻挡菲娅的拳头，刀刃般的右手则从下方直直刺向菲娅胸前。可以预见到，菲娅的拳头会被绝望魔将挡下，然后攻守易位。 可惜双方的实力从一开始就不对等。 『力量提升Ⅱ』 在二者即将接触的前一秒，菲娅右拳陡然亮起刺目的金色光辉。拳头只是刚触碰到绝望魔将刀刃般的手臂，后者反射黑色幽光的臂膀便急速攀上裂纹，在一阵咔咔声中如陶瓷般碎裂开来，而绝望魔将刺向菲娅的右臂，则在即将接触到菲娅的前一秒被迫停下，撞上蜂盾力场的手臂尖端甚至因为承受不住巨大的力道崩碎。 上次接触菲娅时，菲娅还未展现出如此能力，绝望魔将内心不禁升起惊诧。 “你——” 话音还未落下，没有五官的绝望魔将便看见视野里急速放大的金色光辉。 裹挟烈风的拳头已然抵达绝望魔将头颅。 “嘭！” 最先是一层波纹般的东西在接触点荡漾开来，随后绝望魔将坚固无比的身躯如同石头般崩裂，飞射的尸体碎块就像子弹一样射进废墟，卷起一阵爆响与升起的烟尘。 手中确实传来打中实物的触感，绝望魔将的实力与之前相比没有变强，甚至因为自己实力的提升，显得更加弱小，菲娅沉下心，以『探查之风』仔细扫视周围。 没有绝望魔将的踪迹。 虽说是自己的突然袭击，但绝望魔将也太不堪了。 菲娅心中的愠怒重新酝酿。 这样的死亡太便宜绝望魔将。他刚才说过，是艾丝蒂尔在为他提供不死之身与源源不断的魔力，现在艾丝蒂尔身上叫做绝望之种的东西还未消失，绝望魔将不会这么轻易死去。 意识到这，菲娅突然明白，自己一直从艾丝蒂尔身上感受到的熟悉的香水味道究竟来自哪里——恐怕那就是绝望之种的味道，之前自己接触过身上携带混沌之种的月龙拉德里克，之所以没有在嗅到味道后立刻想起艾丝蒂尔身上的香味来自混沌之种，应该是因为绝望魔将对混沌之种做了手脚，使二者的味道相近，但存在区别。 啧。 菲娅忍不住咋舌。 仿佛在回应菲娅的想法，绝望魔将的声音再度出现。 “哦呀哦呀，几天不见，精灵公主就学会如此强力的魔法，原本我以为你那近乎无限的魔力就是你最大的依仗，从早到晚一刻不停的召唤火焰，这份魔力量，已经堪比绝对恶大人，没想到连魔法的学习速度也如此之快，看来不能让你活的太久。” 比起绝望魔将的发言，绝望魔将的现身更让菲娅面色一沉。 绝望魔将不紧不慢的声音来自菲娅身后，准确地说，是来自艾丝蒂尔。刚才还趴在地上的艾丝蒂尔正重新站起身，右手扶着左臂，露出诡异的笑。 “真是美味的绝望……如果不是为了对付你，我一定会立刻引爆绝望之种最后的力量，可惜因为你这个搅局者，我的计划不得不变动，你该怎么补偿我——呵呵呵……不错的表情，精灵公主也会露出这副令人感到恐怖的样子，我还以为你能永远保持理性。” 占据着艾丝蒂尔身体的绝望魔将露出讥讽笑容，而在艾丝蒂尔头顶，则悬浮着一团种子形状的黑色物体。 那是绝望之种的投影。 艾丝蒂尔身上散发的黑雾正源源不断汇入其中。 可以用『火焰风暴』摧毁吗——不，艾丝蒂尔还活着吗？ 脑袋里浮现刚才仅剩一张皮的诺尔顿的模样，菲娅心中的愠怒更盛，但绝望魔将没有给予菲娅思考的机会，她操纵着艾丝蒂尔的身体直奔菲娅跑来。 艾丝蒂尔的速度可以说慢到极点，破绽也全身都是，菲娅只需要几发火球，就能让艾丝蒂尔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但菲娅知道，她不能这么做，倘若艾丝蒂尔没死，绝望魔将其实寄宿在那个投影里，她就等于杀死了艾丝蒂尔，那正是绝望魔将想看到的。 “去死吧！” 不似艾丝蒂尔的尖锐嘶吼从艾丝蒂尔嘴中发出，艾丝蒂尔手中的金色剪刀直直砍向菲娅脑袋。 菲娅微微侧身闪过长剪，然而艾丝蒂尔的进攻没有就此结束，如同早就想到菲娅会躲闪，艾丝蒂尔手中剪刀改斩为挥，横向朝菲娅腰间挥来。 象征蜂盾力场的六边形盾牌在菲娅身侧展开。 伴随金属相撞的脆响，艾丝蒂尔手中剪刀因巨大反作用力回弹，连带着她的身体也控制不住地后退，她好不容易站直身子，手背擦了擦嘴角。 “不错的防御魔法，但你又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你不是擅长火焰和精神魔法吗！” “看见我不上钩，着急了么。” 现在的艾丝蒂尔精神已经处于崩溃边缘，再使用『精神冲击』，很可能造成不可逆的伤害，绝望魔将在勾引自己作出同伴相残之举。 不过，就像绝望魔将说的那样，自己不能让这样的局面一直持续下去。现在绝望魔将拿自己毫无办法，应该趁这个机会冷静思考，该怎样让艾丝蒂尔恢复过来。 “这样又如何！被绝望之种覆盖的武器击中，即使吸血鬼也无法苏生！” 猜到菲娅会冷静思考解决方法，绝望魔将操纵艾丝蒂尔，一把调转长剪，直奔她的心脏刺去。 啧。 菲娅重重咋舌，只不过，就在菲娅打算用空间之手将艾丝蒂尔限制起来的时候，诺琳的身影却来到艾丝蒂尔身侧。在菲娅与绝望魔将战斗之时，因为菲娅没有分出精力操控空间之力，诺琳便得以挣脱。 在艾丝蒂尔向菲娅挑衅的笑容中，诺琳毫不犹豫地向艾丝蒂尔挥剑，齐齐斩向艾丝蒂尔双臂，想以此阻止绝望魔将杀死她妹妹。 然而，操纵艾丝蒂尔的绝望魔将却预知到诺琳的行动，前者突然以不符合艾丝蒂尔实力的速度后退一步，接着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长剪交换到右手，左手手肘笔直朝一旁的诺琳撞去。 一切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伴随砰的轻响，胸膛被一击击中的诺琳化为黑色黏液坠地，而与此同时，艾丝蒂尔用力蹬地，在大地崩裂的爆响声中，如炮弹般直奔菲娅而来。 速度和之前相比有了天壤之别。 这是属于绝望魔将的力量。 视野里艾丝蒂尔的狞笑飞速放大，但菲娅的应对仅仅只有一个——抬起手，身前展开蜂窝结构的透明盾牌。 铛！ 沉重的、仿佛要震破耳膜的巨响。蜂盾力场的防御性能已经相当优秀，但在刚才艾丝蒂尔的全力一击里，菲娅却能清晰看见其上迸射出的蓝紫色电芒，只要威力再大一些，蜂盾力场就将无力支撑。 毕竟是第一位阶魔法，就算经过『超演算』强化，要抵挡第六位阶的绝望魔将全力一击，也颇为强人所难。 令菲娅意想不到的是，艾丝蒂尔的动作还有后续。艾丝蒂尔不再像刚才那样一击即退，而是以身体为轴转身，借助反作用力，如同使用鞭子般，令长剪斜斜砸在蜂盾力场上。 咔嚓。 盾牌上浮现数道裂纹。 见到菲娅脸上的惊讶神色，艾丝蒂尔得意地大笑。 “只许你隐藏实力，不许我也示敌以弱吗！那日在城堡的账，今天是时候清算了！” 同样的攻击再度出现，蜂盾力场终于承受不住艾丝蒂尔的轰击四分五裂，而艾丝蒂尔也直接丢弃长剪，右拳直奔菲娅脸颊砸来，她算准菲娅不敢全力反击，只有近身肉搏，才能最大限度占到便宜。 ——但她显然算错菲娅的底牌。 两人身体迅速撞在一起，菲娅只是抬手便牢牢握住艾丝蒂尔朝她挥来的拳头，与此同时，她隐藏在暗处的右手从储物背包掏出无数黄绿色短匕，在空间之手的抓握中，一共十一把注满魔力的世界树之钥一同贯入艾丝蒂尔身体。 手臂、大腿、胸膛、腹部，除了会造成致命伤的地方，世界树之钥没有放过任何一处空白。这也正是菲娅一直藏身于蜂盾力场后，没有阻止艾丝蒂尔砸碎魔法盾的理由。 绝望魔将自以为能仗着艾丝蒂尔的身躯为所欲为，但他并不知道，菲娅身上有着世界树之钥。人总是会在自己即将得手的时候放松警惕，绝望魔将也不例外，菲娅等待的就是这个时机。 短匕刺入肉体的噗噗声不绝于耳，菲娅表情没有丝毫动摇，为了避免艾丝蒂尔乱动，她以左臂抵着艾丝蒂尔脖子，空间之力从艾丝蒂尔身后击打艾丝蒂尔膝盖，趁其身体软倒之时，用力将艾丝蒂尔压倒在地。 “这样就结束了。” “你……这是什么！” 仍旧想反抗，艾丝蒂尔惊诧地瞪圆双眼，额头青筋暴起，菲娅冷笑着捏住艾丝蒂尔下巴，令艾丝蒂尔直视自己双眼。 “给我从艾丝蒂尔身上滚出来！” 就像在回应菲娅的发言，艾丝蒂尔身体突然一颤，她张大嘴巴，但只能发出一阵“呃呃”声，紧接着，就像被世界树之钥从身体里驱逐出来了般，大量属于绝望之种的黑色雾气从艾丝蒂尔身上升腾，仅仅过去三秒，黑色雾气的数量便急剧减少，最终在艾丝蒂尔一阵略显苦闷的呻吟声里，所有黑色雾气都钻进半空的绝望之种。 黝黑的、仿佛具有实体的黑色种子，超过三米的大小以及缓缓转动的身姿，让人联想到孕育黑山羊恶魔的胎盘，其存在本身就让人感到不祥。 “混蛋……希望魔女竟然为你做到这种地步……我最棒的作品将毁在你之手，不可饶恕……不可饶恕！！！” 绝望魔将充满怨念的嘶吼从种子内传来，菲娅先是抱着失去意识的艾丝蒂尔远离绝望之种，随后用小范围的『火焰风暴』轰击悬浮在半空的种子。 除了让颜色变淡一点点，再没有任何变化，防御力惊人。 紧接着，绝望魔将开始召唤混沌，一时间，整座城市的混沌就好像找到宣泄口般，完全不管菲娅与城中士兵，一齐朝绝望之种涌去。仅仅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混沌便迅速组成绝望魔将的肌肉与血液，它们就像蠕动的肉芽，在令人不快的黏液搅动声里渐渐形成庞然大物。 “殿下！” “艾丝蒂尔大人！” 终于察觉到情况的安娜塔西雅与艾丝蒂尔的部队跟着赶到菲娅身边，他们的目光先是放在横抱着艾丝蒂尔的菲娅处，随后不约而同地转移到空中那个巨大的漆黑身影上。 尽管那团东西还未成型，但已经初具轮廓，一具体长与身高都超过百米，同时拥有人类上半身与山羊下半身的灰色魔物——说那是人类的上半身不够合适，因为在人身的头顶上，还有向后弯曲的山羊犄角。 “发、发生了什么？” 情不自禁地吞咽了口口水，仰头望着黑山羊的安娜塔西雅下意识抓住菲娅手腕，似乎一旦情况不妙，就会带着菲娅逃跑。 “那是绝望魔将，他吸收了混沌之种的力量。魔力在第七位阶……不，还在增长，他就是造成这一切的元凶。” “还在增长？！殿下，我们得快离开这里，还有莉提殿下，莉提殿下呢？” 说着，安娜塔西雅便打算带菲娅离开，但菲娅没有挪动脚步，而是把怀中瘫软下去的艾丝蒂尔交给安娜塔西雅。 “不，安娜塔西雅，你带艾丝蒂尔离这里远一点。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究竟能做到何种程度么，现在正是时候，我不会让这家伙好过——快，让其他人离开这里。” “可是您——” 安娜塔西雅想说什么，菲娅抢在那之前踮起脚，食指抵在安娜塔西雅嘴唇上，神情充满认真。 安娜塔西雅一时怔住不敢说话，她从菲娅红宝石般的眼眸底部瞥见翻涌杀意，那是令安娜塔西雅感到陌生的、只有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具有的特质。 “按照我说的做。” 此时的菲娅仿佛拥有无上威严的神明，命令式的口吻与冰冷语调，一时间甚至让安娜塔西雅以为过去的菲娅又重新站在这里，不仅如此，她变得更具有上位者的压迫感，以至于安娜塔西雅无法说出半个不字。 几乎下意识地，她深深低下头。 “是。” 回答之后，不需要菲娅提醒，抱着艾丝蒂尔的安娜塔西雅转过身去，开始疏散其他人。 “全员撤退！这里交给长公主殿下！” 这些士兵在看见绝望魔将化身的黑山羊后本就失去战意，现在得到安娜塔西雅指示，顿时如获得赦令的犯人，慌不择路地朝避难所方向逃窜。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奔跑声与呼喊声便远在几个街区之外。 废墟上顿时只剩菲娅与化为黑山羊的绝望魔将。 『飞行』 身后浮现蝴蝶般的光翼，菲娅飞向空中，来到与绝望魔将视线平齐的位置。绝望魔将的身体已完全成型，上半身遍布古铜色的隆起肌肉，身侧则有六条筋肉虬结的手臂，仅仅只是看着，便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力量，仿佛每一条手臂都有硬生生砸碎山脉的力道。 『探查之风』反馈，绝望魔将的实力即将跨入第八位阶，此外，绝望魔将在恢复人类的上半身后，菲娅诧异地发现，绝望魔将一半身体呈现男人姿态，另一半则呈现女人的模样。当然，与其说是人，其实更偏向魔物，菲娅只能隐约看出两边身体的不同。 “呃啊啊啊啊啊！！！！！都是你！我最完美的作品，最完美的作品被你毁掉！！！今天所有人都得死！没有人可以活着离开！！！” “没有完整的理智了么。” 为绝望魔将感到悲哀的同时，菲娅不屑地嗤笑。 如今周围再也没有人质，她可以放心施展力量。 『火焰风暴』 范围两百码的火柱没有任何征兆便冲天而起，绝望魔将全身都被包裹其中。不过令菲娅诧异的是，组成绝望魔将的混沌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化为灰烬，火焰中的绝望魔将身体只是稍微小了一点。 是绝望之种的强化效果？ 『火焰风暴』不行，菲娅换成『精神冲击』。随着白光一闪，『精神冲击』的震荡瞬间抵达绝望魔将身前，可就在『精神冲击』的冲击波与绝望魔将相碰撞时，绝望魔将的身体表面突然涌现一层黑色薄雾，薄雾在『精神冲击』下消散，但『精神冲击』也因此力竭。 火焰风暴逐渐散去，绝望魔将的刺耳声音震得菲娅耳朵一阵生疼。 “区区萤火之光，让你见识下什么叫真正的力量！在绝望魔将手下颤抖吧，羸弱的精灵！”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肉眼可见的空气震荡顿时朝菲娅袭来，可怕的是，还没等菲娅躲闪，震荡的空气便已作用于菲娅。 等同光速？ 可自己什么异常也没感觉到。 菲娅发自本能地觉得，刚才那个可能是绝望魔将强化后的精神魔法。 绝望魔将并没有给菲娅太多思考机会，在他的视角，菲娅已经因为精神魔法变得失去反抗之力，现在正是追击的机会。他的六条粗壮手臂一齐从六个方向轰向菲娅，强烈的拳风挤压着空气，制造一连串音爆之声。 很快，绝望魔将六条手臂中的五条前方出现透明魔法盾，可惜这些魔法盾只是堪堪抵挡零点几秒，连裂缝都来不及浮现便轰然碎裂。 力量充斥全身的感觉，加上摧枯拉朽地破坏菲娅的魔法盾，绝望魔将控制不住地放声大笑，之前他的确不是菲娅的对手，但现在，在吞吃了绝望之种后，哪怕是经由希望魔女引导的精灵公主，也绝不是他的一合之将。他甚至觉得，哪怕换做他的主人绝对恶，面对他这全力一击时，也必须退避三舍。 不过，魔法盾并非只有刚才那一层，在摧毁最初的魔法盾后，绝望魔将又相继打碎四五层魔法盾，攻击持续受阻与拳头迟迟到不了菲娅身上的状况，让绝望魔将心中涌起怒意，他索性催动四蹄向前踏出几步，将全身的所有力气都灌注在那唯一一条没有受魔法盾阻挡的手臂上。 而伴随着距离的拉近，因为魔法盾接连破碎而被遮挡的菲娅，也终于出现在绝望魔将眼前，令绝望魔将狂喜的是，菲娅没有选择躲闪，而像是被吓傻了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对，就是吓傻了，她选择抬起右拳，用那小的可怜，毫无肌肉且柔弱无比的拳头来对抗自己。 可笑！ 绝望魔将忍不住大喊。 “蝼蚁之力也敢与我争辉！” 然后。 ——菲娅抬起的右手开始凝聚金色光芒。 『力量提升Ⅰ』 『力量提升Ⅱ』 『力量提升Ⅲ』 尽管现在还是暴雨天气，但菲娅手中的光芒却仿佛大地上出现了第二个太阳，无比夺目的光辉甚至令人无法睁开眼直视。 对应提升200%、300%、400%的力量。 并非加算，而是相乘。 下一秒，菲娅将灌注了全身力量的一击挥出。 “轰！” 犹如平地惊雷！ 绝望魔将脸上还停留在充满讥讽的嗤笑表情，但他的手臂却在开天辟地般的力量中寸寸断裂，巨大无比的力道不仅震碎他的手臂骨骼，甚至令他手臂前端整个炸开。 漫天血雾顿时如烟花一样爆散。 “什！” 不等绝望魔将反应，菲娅以超越音速的速度直奔绝望魔将头顶而去，右拳对准额间，刚才炸开绝望魔将手臂的全力一击再度出现。 “砰！” 恐怖而清脆的骨骼破碎声霎时响彻欧洛城上空，所有人都不禁感到一股自脚底升起的寒意。人们清楚看到，绝望魔将的羊头就像被人凭空削去了半截般，偌大无比的头顶瞬间爆出血雾，而与之一同的，则是一声凄厉到极点，令人全身汗毛炸裂的刺耳惨叫。 “呃啊啊啊啊！！！！！” 悬停在绝望魔将头颅旁，菲娅瞥了眼渗出鲜血的拳头，但她并未擦掉血迹，而是甩了甩手，令自身血液落入绝望魔将红白交织的脑内，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绝望魔将的头顶便恢复如初。 随后，菲娅落在了绝望魔将鼻尖。 对绝大部分生物而言，鼻尖都是最敏感的部分之一。 似乎意识到了菲娅要做什么，绝望魔将张大了嘴，控制剩下的五条手臂回援，然而菲娅却抢在那之前，当着绝望魔将的面狠狠砸下。 “不——” “嘭！” 半张脸凭空炸响。 然后又迅速恢复。 菲娅再度现身时，出现在绝望魔将眼球前方。 绝望魔将瞳孔顿时一缩，接连三次攻击已经让他意识到，他根本不是面前这个人的对手，对方在发泄她的怒意——先前积累的愤怒在这一刻得到释放，就像他喜欢听见人们在绝望中发出的痛苦呐喊那样，面前这位犹如死神般冰冷而绝对理性的存在，会让他体会到在那之上的绝望。 加倍的、无止境的奉还。 意识到这一点，如坠冰窖的寒意瞬间自绝望魔将脚底侵袭上他全身，恐惧顷刻包裹住他的心脏。他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一天，因此当这一刻真正到来时，他便显得无比恐惧，几乎下意识的，他想像过去无数个向他求饶的、被他认为是可怜虫的人那样请求宽恕。 “救——” 可当求饶之声与恐惧之色出现时，绝望魔将便发觉，视野里的那位死神眼中浮现像是满足感的东西。 那是残忍的、不加掩饰的笑容，如同大仇得报——她根本不是精灵，也不是希望魔女选中的人，而是彻头彻尾的、没有丝毫人性的怪物，是来自冰封世界的“死亡”本身。 这一瞬间绝望魔将忽然明白，面前这只精灵就在等他露出求饶表情。 然后，再狠狠地践踏，就像他过去做过无数次的事情一样。 刺骨疼痛自绝望魔将眼眶向全身传去，剧烈到令绝望魔将无法发出声音的痛楚使他张大了嘴，可紧接着，舌头像果冻一样被人砸碎的触感传遍口腔，强烈的窒息感充实他的肺部，他想流出眼泪，但那只精灵却完全不给予他机会。 撕碎，然后再恢复，然后再撕碎。 无限的轮回。 如同传达给已死的二十万人的悼词，连绵不绝，令人心脏发紧的凄厉惨叫一声又一声的回荡在化为废墟的城市上。 在没有秩序的世界，这是对绝望魔将本人，以及所有被她折磨致死的人送上的，最好的献礼。 第三十六章 飘忽不定的黎明 第三十六章 飘忽不定的黎明 凄厉惨叫从最初的响彻全城，到最后已然和呜咽一致，直到某一个时间点，黎明时分的太阳驱散暴雨与乌云从山头冒出，大地被撒上一层白光，连绵不绝的呻吟才作最后宣告，伴随一道比以往都要大的爆炸声，戛然而止。 一个共同的想法自人们心中升起。 结束了。 绝望魔将的生命在他追求了一生的东西中迎来终结，从这一刻起，遍布欧洛城的混沌也好，种种悬疑也罢，都随着戛然而止的呻吟化作记忆与过去的一部分，永远湮灭在时间长河里。 轻喘着气，浑身浴血的菲娅从绝望魔将尸体上站起，她抬头看向刚从山头露头的太阳——和过去每一天看到的太阳一样，刺眼、又温暖，只不过，在此刻，菲娅从太阳上感觉到与过去不同的东西。 像是祝福与感谢、还有宽慰和安抚。并不是太阳有了变化，而是在菲娅杀死绝望魔将后，周围的空气发生了改变，无处不在的元素仿佛拥有了人的情感，它们环绕菲娅而动，向菲娅传达自己感激与平静的情绪。 这一刻，菲娅有种自己成为世界中心的感觉，世间万物，不论云朵还是日光，亦或者脚下的沙砾，都与她连为一体，她成为了世界的中心。以至于可以清晰感受到天空中风的流动，还有深埋于大地之下，穴居动物刨动泥土的声音。世间一切细微动静同时出现在她脑海中，但这份信息量不但没有让菲娅感到苦闷，反而有种投身于母亲怀抱的舒适与安心。 是二十万人的亡魂在为自己送上祷告。 冥冥之中，菲娅有这种预感，平地上突然刮起的微风，或许就是亡魂们从地面钻出，投身于太阳所制造的结果。这个世界存在灵魂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自己给悲惨死去的人们一个交代，而他们则用他们的方式，感谢让他们瞑目的自己。 菲娅冰冷的神情逐渐柔和下去，她看了眼脚下一动不动，成为尸体的绝望魔将。在先前无尽的恢复与撕扯中，举目望去尽是血红，包括百米外的房屋与废墟，周围就不存在没有被鲜血染红的地方。 实在做了超出理智的行为。 但都是值得的。 已死之人得到满足，一切都结束了。周围刮起的阵阵微风，还有空气中隐隐的、仿佛幻听般充满感激的呢喃，便是证明。 将胸中淤积的浊气尽数吐出，菲娅踏着绝望魔将缩小了许多的尸体，一步步走到废墟上。她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忍不住苦笑。 “这可真是……太不像样了。” 《魔女秘史》曾说，精灵大都天性善良，因为亲近自然所以擅长温和的自然魔法，并且大多数精灵都不会做血腥与残忍之事，因而被多数人带着“温柔善良，不会杀生”的刻板印象，自己现在的模样要是被外人看见，肯定会被人当成精灵中的异类。 “『清洁』。” 带着水汽的蓝色光雾自菲娅身上闪过，她的黑色长发与礼裙上很快便没有血迹。 要是走回去，脚上会沾染血，菲娅收回刚准备迈出的腿，以『飞行』升空，在拉升到大约五十米的高度后，她转过身，看向大地上绝望魔将残破的、如烂泥般扭曲的尸体。 『火焰风暴』。 不再像之前最初那样能够抵抗火焰，绝望魔将的身体迅速燃烧，空气随之浮现肉体烤焦的臭味。 “该回去了……嗯？” 菲娅微微歪头。 视野里，不远处没有被血液波及的地方正站着许多人，从其中几人的长相菲娅分辨出，他们是艾丝蒂尔手下的士兵与欧洛城内的普通住民。当这些人察觉到菲娅在看他们时，他们不约而同地撇过脸，不敢直视菲娅，神情中既有高兴与看见救世主般的感激，也有畏惧和害怕。 他们应该看见昨晚绝望魔将被折磨的画面，菲娅想到——不，即使没看见，那种响度的凄厉哀嚎，也该让人猜测到究竟发生了什么，尤其是遍布周围的血液，绝望魔将高达百米的身躯已经很有威慑力，然而连那样恐怖的存在都只能被动挨打，可想而知他的对手有多强大。 人们的畏惧虽然是理所当然的反应，但还是让菲娅有些受伤。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菲娅很快从这群人里找到安娜塔西雅与莉提，她先是以『幻海的云月』将自身与环境融为一体，避免被人看见自己的动作，然后才揉了揉脸蛋，让心情与表情放松下来，变得和往常一样。 自己和以前不同了，冰冷与孤独早已随着旧日逝去消失，现在的自己有着自己喜欢与喜欢自己的亲人，不论自己身处何方，又做了什么，她们都在期待自己回去。 所以，不能再像刚才那样一副冷冰冰的、让人害怕的表情。 心中逐渐温暖起来，菲娅脸上浮现带着一点无奈与满足的笑容，解除伪装，落到安娜塔西雅与莉提身前。而像是在给菲娅三人腾出空间一般，所有人都朝外散开，给菲娅留出空间。 “已经结束了吗，殿下？” “我……我都快担心死了。” 相比于安娜塔西雅的委婉，莉提直接扑上来抱住菲娅，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脸蛋轻轻蹭着菲娅胸口，眼角还隐隐发红，反射像是泪水的莹光。 “放心，没事了，这种程度的敌人还难不倒我，”菲娅轻轻抚摸莉提的头，然后转向露出松了口气和欣喜神情的安娜塔西雅，“结束了，绝望魔将死了。虽然我在照面的时候就能立马解决他，用不着费这么多时间，但他实在让我不爽，所以以牙还牙了，算是给死去的人报了仇。可惜没能把他求饶和绝望的表情记录下来，交给所有与绝望魔将有怨仇的人看。” “已经足够了。”安娜塔西雅上前一步，温热手心搭到菲娅手背上，灵动的蓝色眼眸凝视着菲娅双眼，眼底流露出难以名状的感情，“我们都可以作为见证者，从今天起，未来几百年内绝对恶手下的七魔将都将变成六魔将，游吟诗人会把您的事迹传颂到大陆每一个角落。您完成了圣子都没能完成的功绩，您会成为全大陆的英雄。” “……听起来就很麻烦啊。” 菲娅已经可以预见到人们的赞誉之声，以及那些络绎不绝的、希望得到自己帮助的人。 万一因为实力太强，而莫名其妙被人拜托各种棘手而麻烦的事情，就太打扰自己与克蕾雅的生活了。 此外，绝望魔将临死前说了些“救世主”、“希望魔女”、“召唤死亡”和“天启”之类的发言，某种程度上和米尔坎迪斯神圣国所说的“天启”相符，也许需要注意一下。 “怎么会是麻烦，有了这项功绩，再没有人敢怀疑您的实力。绝望魔将即使放在七魔将中也是最狡猾奸诈的一个，万年来其他六大魔将都有被封印、杀死的过去，唯独绝望魔将没有，而您把绝望魔将揪出来灭杀，是前所未有之事，这是您理应得到的赞誉与荣光。”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由于听见莉提埋在自己胸前发出“斯哈”的怪声，菲娅装作不在意地双手推开莉提肩膀，然后转移话题。 “艾丝蒂尔呢？” “这个……” 提起艾丝蒂尔，安娜塔西雅刚才还流露欣喜的神情立刻变得犹豫，一副百般斟酌语言，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模样。 菲娅大概能猜到安娜塔西雅想说的东西。 大概是还没醒过来，或者醒过来了，但精神极度萎靡。安娜塔西雅的表情不算太糟，代表艾丝蒂尔还没到崩溃的那一步，这让菲娅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虽然绝望魔将已死，但那些被绝望魔将杀死的人并不会因此复活，未来该如何走下去，是艾丝蒂尔面临的严峻挑战。 “长公主殿下！我、我有问题想问您！” 就在菲娅打算说去看看艾丝蒂尔的情况时，一位士兵穿着的年轻人突然跑到菲娅面前，菲娅记得这个年轻人，他是在难民营中为了艾丝蒂尔不惜与小贵族争吵的青年。 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目光，包括菲娅与安娜塔西雅在内，人们齐齐把目光投向大喊出声的青年士兵，后者一副急匆匆的样子，快步跑到菲娅身前。 “请、请问诺尔顿少爷去了哪里？我们找了一整晚都没找到诺尔顿少爷。” 年轻士兵神色间的焦急与紧张，让菲娅不禁沉默。 “……他死了。至少从发生灾难的时候，他就已经被绝望魔将替换了。” “怎么会……” 神情如同万念俱灰的人，士兵扑通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周围听见菲娅所言的人群也立刻爆发议论声。 现在唯一能庆幸的，就只有人们不知道艾丝蒂尔身上其实没有欧洛家族的血脉，见到人们脸上的怅然与仇恨之色，菲娅下意识想到，欧洛伯爵、诺琳还有诺尔顿都宣告死亡，这世上已经没有继承欧洛家族血脉的人，但只要艾丝蒂尔不把她是领养的事情说出去，就不会有人知道这一切。 菲娅以尽可能轻柔的语气安慰。 “制造灾难的绝望魔将已经被我歼灭，城市里的混沌也消失了，现在应该让外面难民营的人住回来，你们立刻派人去通知他们，只要假以时日，欧洛领恢复往日繁华也不是没可能。” “可是艾丝蒂尔大人那边……如果听见诺尔顿少爷也牺牲的消息，艾丝蒂尔大人肯定会——” “我会让艾丝蒂尔振作起来。”抢在士兵满脸绝望地把话说出口以前，菲娅坚定地说，“你们管好自己分内的事。” “长公主殿下已经作出保证，你怎么还不成体统地坐在这里！快去派人通知难民营的人赶紧回来！” 一位贵族打扮的壮年男性连忙站出来，强行拖着士兵起身，他一边推着年轻士兵，一边赔笑似的面对菲娅道歉。 “对不起，长公主殿下，让您见到手下这么不成体统的样子。艾、艾丝蒂尔小姐就拜托您了。” “嗯。”菲娅缓慢而坚定地点头，她朝人群挥了挥手，“大家都去做自己的事情吧，士兵去城里清点还能住人的房屋，其他人帮忙把可以派上用场的器具搬到避难所里。” 避难所是整座城市唯一没有受损的街区，之后这里应该会成为艾丝蒂尔等贵族办公的场所，把东西搬过来，更方便后续安排。 看着人群散去，菲娅转身面朝安娜塔西雅与莉提，但最先开口的人不是菲娅，而是安娜塔西雅，她的话语显得有些迟疑。 “艾丝蒂尔小姐在那间商人留下的宅邸里，只是艾丝蒂尔小姐身上积累了太多疲倦，从昨晚殿下您把艾丝蒂尔小姐交给我开始，她就一直没有醒过来……” “还有那个脸被面纱遮住的奇怪家伙，一直守在金发败——守在艾丝蒂尔身边，不让我们靠近。如果不是其他人说那是艾丝蒂尔的姐姐，她也没有像前天晚上那样攻击我们，我肯定会把她当成怪物。哼，故意针对我不让我看艾丝蒂尔，把我隔在外面，我会记住这个仇。” “那是因为莉提殿下您当着诺琳小姐的面说艾丝蒂尔小姐是败……是小狗。” 安娜塔西雅一脸困扰地临时改口。 起初莉提以为诺琳和寻常不死生物一样听不懂人言，只是根据死前的执念，固执地保护艾丝蒂尔，所以莉提便在与安娜塔西雅的交流中，用了没礼貌的绰号称呼艾丝蒂尔，进而在后来近距离查看艾丝蒂尔状况的时候，被诺琳伸手阻拦。 “咦？” 莉提的忿忿令菲娅睁大双眼，心中升起不可思议，她连忙问安娜塔西雅。 “诺琳还活着？” 就之前的状况，诺琳应该被绝望魔将操控的艾丝蒂尔杀死，并且因为所有混沌都组成了绝望魔将，而绝望魔将被自己杀死，所以诺琳也应该随着混沌的消失，无法再苏生才对。 对面一脸惊诧的菲娅，安娜塔西雅认真地点头。 “是的，诺琳小姐还活着。但她只能听懂最基本的话语，无法与我们交流，她一直守在艾丝蒂尔小姐身边，不让除我以外的人靠近。” “还活着就好。” 如果诺琳还活着，哪怕只是一缕残存的意识，都比完全消失了强。至少对于艾丝蒂尔，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如同一针强心剂，菲娅胸中充满干劲，在安娜塔西雅与莉提的陪伴下，走向避难所内的宅邸。 空章 原用作通知，现已作废。 1 2 第三十七章 残留、温存 第三十七章 残留、温存 在遍布木质纹理的门前停留了一会儿，菲娅轻轻吸气，再三整理衣襟与头发，最终握上门把，用力扭动。 尽管一夜未眠，但菲娅的大脑却没有因此变得迟钝，相反，在杀死绝望魔将后，她感到思绪异常清醒，因而也十分清楚，比起刚才杀死的绝望魔将，接下来将要面临的才更棘手。 绝望魔将的计划既失败也成功，他功亏一篑，在最后环节迎来死亡，然而这之前的部分，却全都在按照他的剧本进行。 在被抱养来的艾丝蒂尔身上种下绝望之种，静静等待艾丝蒂尔被她姐姐引领着走出阴影，然后在艾丝蒂尔自认能够为姐姐做些事情，是当之无愧的欧洛伯爵家贵族的时候，令其知晓她的命运，使艾丝蒂尔亲手杀了她最引以为傲与喜欢的家人。 即使绝望魔将被自己杀死，那些因绝望魔将而死的人也无法复生。 啪咔。 伴随门把扭动声，菲娅来到屋内。 一间算得上奢华的贵族房屋。 嵌着金丝的酒红色地毯向外铺开，茶桌、书架、阳台与随晨风起舞的窗帘一应俱全，房间中心则摆放着带有帷幕与华盖的暗红色大床，此时帷幕已经被人掀起，可以看见艾丝蒂尔正平躺在床上熟睡。柔软枕头上肆意铺开的金色长发，以及艾丝蒂尔平静呼吸的模样，令人错把艾丝蒂尔当成睡美人。 不过房间里最显眼的不是艾丝蒂尔，而是守候在艾丝蒂尔身边的女性，才刚走进屋子，菲娅的视线便下意识被吸引过去。 火焰般的红色长发在身后披散开，全身只罩着一条款式简朴的黑色长裙，尽管脸被黑纱覆盖，但却依旧阻挡不了少女的高贵与成熟，哪怕她仅仅只是普通地站在那里，都让屋内的格调上升几分。 诺琳。 如果没有这场灾难，她身上的气质应该更引人瞩目，菲娅心中如此想到，之前她见到诺琳时，空气中总是弥漫着暴雨带来的水雾，加上当时诺琳与她是敌人，所以菲娅并没能好好打量艾丝蒂尔的这位姐姐，如今双方不再是敌人，近距离观察下，菲娅不禁有种预感，如果诺琳还活着，她肯定是不输给安娜塔西雅的漂亮女性。 由于艾丝蒂尔没醒，菲娅只能尝试着与诺琳交流，现在还不清楚诺琳是否把她看成友方，她只好小心地朝诺琳靠近，那样即使诺琳一剑砍过来，她也可以立刻做出反应。 “你可以听见我的声音么？我是艾丝蒂尔的朋友，精灵国希利瓦尔的长公主，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我没有伤害你妹妹的想法，只是想看看她的情况。明白我的意思就点点头。” “……” 迟疑了一会儿，戴着面纱的诺琳给予菲娅肯定答复。 尽管只是一个点头的动作，但却瞬间让诺琳完成从死物到活物的转变。寻常生物哪怕站着一动不动，身体也会不受控制的在细枝末节处出现变化，比如呼吸与肌肉的颤动，都会给人“生”的感觉，而诺琳不存在这些东西，宛如一尊雕塑。所以当诺琳点头时，便给菲娅以强烈亲切感，让菲娅知道，和自己对话的不是“死人”。 菲娅进一步问道。 “艾丝蒂尔刚才有醒过来吗？有醒过来的话，就用剑在墙上把她的情况写出来。” 怀揣着一丝紧张，菲娅静静等待诺琳的反应。 结果诺琳没有任何回应，仿佛没听见菲娅的话。 果然会这样。 菲娅刚才还满是喜悦的心，现在又落入低谷。诺琳确实如安娜塔西雅说的那样，失去了语言能力，刚才之所以能“听懂”自己的话，要么是诺琳只记得残缺的语言知识，要么是她仅仅从自己的语气中判断善意还是恶意，再以此做反应。 意料之中。 倘若诺琳保有语言能力，可以靠刻字传达信息，事情也就不会这么糟糕，因为那意味着她能用更好的方法警示艾丝蒂尔，循序渐进地、以艾丝蒂尔能理解的方式，慢慢告诉艾丝蒂尔真相。 在失去语言能力，只剩本能的现在，诺琳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 菲娅不禁悄然叹息。 “不知道诺琳你能不能听懂……绝望魔将已经死了，连尸体也不复存在。我不知道你还能支撑多久，如果可以一直活着当然好，但如果只能保有一段时间，艾丝蒂尔的状况就糟糕了。” 菲娅的发言令诺琳垂下的双手轻轻握住，房间里的沉默令菲娅再度叹气。 “我们先出去吧，艾丝蒂尔需要时间冷静思考。”由于读出诺琳身上的拒绝之意，菲娅不得不解释，“不给艾丝蒂尔时间缕清这一切，即使我也难以劝动她。诺琳在这里，会让艾丝蒂尔变得依赖你……你也清楚吧，假设她看见你在身边，她肯定满脑子只剩怎么让诺琳你恢复原样。” “虽然这也是一种动力，但那会变成所有人都不期待的结果。假设艾丝蒂尔因为你无心恢复领地，最坏的结果是她被收回贵族头衔与封地，精神也因为灾难和你的存在扭曲，这个结果与你所期望的艾丝蒂尔背道而驰了，不是么？你也不想让你的妹妹成为废人。” “……” 听到菲娅这番话，诺琳身上的抗拒之意减少许多，菲娅甚至能从诺琳的动作里读出犹豫与像是不舍的感情。 沉默着，诺琳看向沉眠中的艾丝蒂尔，她伸出没有一丝血色的手，轻轻触摸艾丝蒂尔的苍白脸颊，指尖从鬓发划过侧脸，最后撩起一缕反射金色光泽的发丝握在手心，诺琳就这样站着一动不动，直到几分钟过去。 最后，她放下艾丝蒂尔的头发，抽出长剑直奔脖颈，由极缓到飞快的转变，让人一时没反应过来——当然，那是指普通人，菲娅抢在长剑够到诺琳脖颈前，手指拈住长剑剑身。 “喂，我不是让你自杀，而是让你我出去。” “……” 感受到手中长剑的力道减弱，菲娅不禁感到一丝语塞，这番交流未免太吃力了。 “我的意思是，我们应该过一会儿，至少是艾丝蒂尔醒来后的几分钟再进来，给她一点思考的时间。如果艾丝蒂尔把事情想通以后再看见你，她肯定对未来更有希望，所以诺琳你必须好好活着，听懂了吗？” 诺琳先是一怔，然后轻轻点头。 菲娅顿时松了口气，她放开诺琳的剑，摆了摆手，率先走向房门。 “听懂了就出来吧。” 悄无声息地，诺琳拖着长及地板的黑色长裙离开房间。 第三十八章 所希望与所不希望 第三十八章 所希望与所不希望 结果直到太阳落下，艾丝蒂尔也没醒来。 用过晚餐的菲娅来到房门前，此时诺琳依旧守在门口，只不过与菲娅前几次来时一动不动的样子不同，现在的诺琳显得格外焦急，不断做出伸手推门，但手在中途又突然停下的动作，尤其是在看到菲娅走近后，诺琳瞬间如找到救星般，三步并做二步跑到菲娅面前，试图抓住菲娅的手。 不用诺琳说菲娅也知道发生了什么——艾丝蒂尔醒过来了。 “嘘，交给我吧，不要暴露自己。” 对诺琳比出噤声手势，菲娅来到门前，她先是轻轻敲门，然后才推门进屋，为了不让艾丝蒂尔发现诺琳，菲娅刻意用身子挡住门缝，进门以后便把门合上。 艾丝蒂尔正独自坐在茶桌边，茶杯里的水少了大半，看得出艾丝蒂尔醒了有一段时间。 她的面容可以说极为憔悴。听见门锁发出的咔嗒声，艾丝蒂尔才从茫然中回过神，她看向菲娅，露出勉强的笑。 “我还活着……说明绝望魔将失败了吧？还是说其实这里是死之国，你我都成了亡魂。” “当然是前者，”菲娅顺势坐到艾丝蒂尔对面，“绝望魔将死了，我用他最喜欢的方式送他下地狱，可惜你晕过去，没听见他的遗言。” “是么，那就好。” 尽管绝望魔将已死，但艾丝蒂尔身上并没有感情波动，她仿佛只是听了一则稀松平常的消息，平静地端起茶杯。 菲娅不禁迟疑片刻。 艾丝蒂尔的反应平静过头了，让人感到不正常，然而，菲娅却又无法对此说些什么，因为她能想到艾丝蒂尔所想——艾丝蒂尔恐怕已经万念俱灰，自暴自弃，一旦持有这样的态度，身外之事乃至关乎自身利益的事情，都会变得无所谓，也许即便死亡就摆在艾丝蒂尔面前，她也不会躲闪，已经怎样都好了。 ……你不会在自暴自弃吧？虽然想说这样的话，但菲娅却无法站在一个前辈的角度去教训艾丝蒂尔，亲手毁灭包括亲人在内的所珍视的一切，她承受的已经够多了。 斟酌片刻，菲娅从一旁拿起空茶杯，自顾自地倒满。 “不只绝望魔将死了，城市里的混沌也被我清理干净。下午士兵向我汇报说，西城区有三分之一的建筑还保存完好，其他三片区域应该也差不多，混沌没有对珍贵的珠宝首饰下手，把它们卖掉换成衣服和粮食，肯定足够度过冬天，剩下的只有——” “已经够了。” 没等菲娅说完，艾丝蒂尔便用混杂了一丝不耐，却又显平静的声音阻止，她目光依旧放在手里的茶杯上，仿佛灵魂已经寄托在这东西里。 “我不是贵族了，菲娅，和我说这些已经没用了。” “什么叫你不是贵族了？” 菲娅皱起眉头。 艾丝蒂尔握着茶杯的手抖了抖，抬起脸，露出半落寞半苦涩的笑容。 “我身上没有欧洛家族的血脉，绝望魔将不是把真相都说出来了吗？我是被父亲……是被欧洛伯爵抱养回来安抚母亲的道具，母亲没有生育能力，只能靠抱养小孩来满足她养育后代的心。那些贵族说得没错，我不过是个赝品。我早该发现的，明明只有一半的翅膀已经告诉了我答案，我还非要把自己当成欧洛家族的一员。” 说到这，艾丝蒂尔的锐利尖牙咬住嘴唇，言语变得艰涩。 “如果我没有想着证明本就没有的东西，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不，如果我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父亲、诺琳姐姐还有诺尔顿和城市里的所有人，他们就都能活着，是我……是我导致了这一切……” 话音到最后，艾丝蒂尔声音中多了些哭腔，她像是在惩罚自己般啪的一声捏碎茶杯，碎片刺入手心，鲜血也一滴滴落在地毯上，然而艾丝蒂尔却仿佛没感受到疼痛，只是深深低着头，声音和表情一同扭曲。 “我杀了所有人……大家都死了。说什么贵族的荣耀和成为姐姐大人期待的人，我这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拥有它们的资格吗？太可笑了，我所付出的努力和感情，我所希望的东西，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触及！为什么我会出现在欧洛伯爵家，如果我不在这里，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眼睛在一瞬间睁大，艾丝蒂尔仿佛想起了什么般，露出令人感到畏惧的疯狂笑容，她站起身，就像没看到不断顺着手指淌下的血液般，拿出她的金色长剪，让只有一半的翅膀伸到身前。 “对了，就是因为它……是因为这片翅膀，我是因为它才被送人，如果没有它……没有它的话，灾难就不会发生了，不论是我自己的家族还是姐姐大人的家，都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都是因为它！还有偏偏有了它还不知耻的我！我们都该死！残次品就该去它应该去的地方！” “住手！” 艾丝蒂尔狞笑着将长剪切向黑色翅膀，但在那之前，菲娅一把握住艾丝蒂尔的手腕。 桌子因为菲娅前进的动作向一旁翻倒，茶杯与茶壶摔碎的声音响了一地。 菲娅举着艾丝蒂尔手腕，狠狠瞪着艾丝蒂尔双眼。 “你疯了吗！” 但艾丝蒂尔没有丝毫畏怯，她反瞪着菲娅。 “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情！放开我，菲娅，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呵呵，”菲娅怒极反笑，“不止杀了你的姐姐和父亲，现在连我也不认了么，你真是绝望魔将的好傀儡啊，艾丝蒂尔。” “混·蛋——” 菲娅的发言显然激怒艾丝蒂尔，后者试图动手，但因为握着武器的手腕被菲娅捏住，她只能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殴打向菲娅侧脸。 可菲娅不给予艾丝蒂尔这个机会，而是顺势用暴力将艾丝蒂尔一下按倒在地，趁势甩掉艾丝蒂尔手上的长剪，膝盖压住艾丝蒂尔双手，右手则按着艾丝蒂尔的头，令艾丝蒂尔脸颊紧贴地板。 “听好了，造成这一切的凶手是绝望魔将，与你艾丝蒂尔没有一点关系！自顾自地把责任全揽在自己头上，我是看在你是女人的份上才没有教训你，你现在这副窝囊的模样我看着就恼火，你到底想颓废到什么地步！难道你所谓的贵族骄傲全是说给别人听的谎言！” “给我滚开！” “该给我认清现实了！” 愤怒涌上心头，菲娅按着艾丝蒂尔脑袋的手用力，以至于让木质地板发出“咔”的声响 菲娅心脏顿时漏了一拍，她连忙松开艾丝蒂尔，想将艾丝蒂尔拉起来，但出乎菲娅意料的是，艾丝蒂尔并没有事，并且随之而来的还有艾丝蒂尔回身朝她挥来的拳头。 这种速度的拳头自然无法逃出菲娅掌心，菲娅只是抬手便接住艾丝蒂尔的挥击。 “你这混蛋——” 没有放弃，艾丝蒂尔在一边拳头被接住后，又用尽全身力气挥出另一边拳头，然而不出预料，同样被菲娅握住。 “还听不懂我的话吗！你不可能是我的对手，该给我清醒过来了！先是装成这副可怜模样，然后又在我面前伤害自己，如果不想让我误会你在故意引起我的同情，就不要在我面前自甘堕落！” 菲娅目光瞥向艾丝蒂尔额头，那里因为自己刚才的粗暴举止，正在逐渐渗出血液。内心的同情不可遏制地放大，菲娅不禁抿起嘴，她感到手中艾丝蒂尔挣扎的力量正逐渐软化、变弱，随后一丝难以忽视的低低啜泣也跟着传入耳中。 “为什么……为什么在这种时候都不能温柔一点……”艾丝蒂尔已然低下头，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随着菲娅放松力道，艾丝蒂尔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我已经失去所有了……为什么不能再宽容我一些？就连这一点温存都不愿意怜悯我吗……？” 胸中有种什么东西哽着的感觉，菲娅沉默着蹲下身，双手搭上艾丝蒂尔肩膀，平视艾丝蒂尔，语气软化下来。 “真正害死诺琳和你父亲的人是绝望魔将，而不是你，艾丝蒂尔和那些死去的人一样，你们都是受害者。” “但绝望魔将已经死了。” 声音里依旧有着啜泣，艾丝蒂尔没有受伤的手握着那只被瓷器碎片刺破的手。 菲娅将手指贴向艾丝蒂尔受伤的手心，以『初阶水疗术』治愈伤势，平静地说。 “嗯，是的，死了，我杀的。但艾丝蒂尔要因为仇人被别人杀死，从而记恨我？如果你真这么想，那就记恨我吧，我随时欢迎你来复仇，但我不会像你一样失去理智，不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对你动用武力。” “你……”艾丝蒂尔抬起头来，她鲜血色的双眸先是露出愤怒，然后目光又逐渐软化，露出凄苦地笑，“先是绝望魔将，然后又是你……？你们究竟想戏弄我到什么时候？看见我很狼狈，你们很高兴？我们、我们难道不是挚友吗？菲娅，这是你说的啊，挚友，你在骗我吗？还是说，那只是一个玩笑，只有我把它当真了？” 说到最后，艾丝蒂尔已然抓着菲娅双臂，质问般地摇晃起来。 眼神就像那些失去生存希望的奴隶和难民，如果自己就这样走掉，艾丝蒂尔恐怕会选择自我了断，看着面前满脸绝望的艾丝蒂尔，菲娅不禁如此想到。 她犹豫了片刻，胸中凝聚起别样感情，然后在艾丝蒂尔睁大的、充满不可思议与惊讶的眼神中，一下抱紧艾丝蒂尔。 心脏的跳动、皮肤的温度、还有呼吸的声音与环绕鼻腔的芳香，所有感官上的刺激近乎同时闯入两人大脑，各自搅拌在一起。 手指扣在艾丝蒂尔肩膀上，脸颊贴着艾丝蒂尔侧脸的菲娅咬着嘴唇，克制声音中的颤抖轻声说。 “我没有欺骗你，我只是不想看见艾丝蒂尔自暴自弃的样子，想让艾丝蒂尔振作起来。我不知道该怎么把我的心意传达给你，所以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这是我唯一能做的，用笨拙的、看起来像欺负你的方法……现在除了你我，没有人知道艾丝蒂尔不是欧洛伯爵亲生的孩子，也没有人知道灾难是因为绝望魔将把绝望之种放在艾丝蒂尔身上，艾丝蒂尔你可以继续成为欧洛伯爵家的三女。” “……别开玩笑了，”虽然是在反驳菲娅的话，但艾丝蒂尔语气里却没有刚开始那样的敌意，她只是无力地、颓然地说着，“我身上没有流淌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的血……” “但艾丝蒂尔不也说过，不论欧洛伯爵还是艾丝蒂尔的母亲，都承认你是他们的孩子吗？只要这样便足够了，连最具权威的欧洛伯爵都认可艾丝蒂尔你是他的女儿，艾丝蒂尔还介意什么？” “还有你的姐姐，如果艾丝蒂尔在这里放弃，诺琳对你的教导又算什么？‘身为贵族，应该在灾难发生时挺身而出，这才是欧洛家族的贵族’，这是你说的，也是诺琳教给你的贵族之道。假如你还认可你的姐姐，认可自己欧洛家族一份子的身份，就应该在领地百废待兴的现在站出来，成为新的欧洛伯爵，那才算为欧洛家族做了应尽的义务，贵族身份不是与生俱来，欧洛伯爵也只是受到开国皇帝册封才成为贵族。” 话音里只剩下赤忱，菲娅将艾丝蒂尔抱得更紧一些。 “如果艾丝蒂尔在这里放弃，就真的什么也不剩了，欧洛伯爵和诺琳在你身上留下的意志会消失得一干二净，我不希望看见艾丝蒂尔自甘堕落的样子，也不想同情和怜悯你，因为我认识的艾丝蒂尔是坚强的、让我自愧不如的友人，我希望我们是平等的，而不是单纯的我施舍于你。如果像这样抱在一起，能让艾丝蒂尔感受到我的心情，即使抱多久也没关系……我的这份心意，艾丝蒂尔能明白吗？你不是一无所有，你还有我。” 一言不发。 但菲娅却能感受到艾丝蒂尔的回答——因为后者身体颤抖地更加厉害起来，不止于此，艾丝蒂尔仿佛在强忍着不发出哭声，菲娅只能听见像是紧闭着嘴，但却无比明显的哽咽。 自己的想法，应该传达给艾丝蒂尔了吧。 感受着怀中艾丝蒂尔越发止不住的哭声，菲娅如此想到。 这一切虽然残酷，但艾丝蒂尔终究走了过来，从今往后，她会变得更加强大，成为令人仰望的欧洛伯爵。 心中长舒了口气，菲娅轻轻抚摸着艾丝蒂尔的柔顺金发。 “这里没有别人，放心吧，只是这种程度的温柔，我会一直待到艾丝蒂尔觉得足够了为止。” 时间过了几秒。 “呜……” 终于，像是洪水漫过堤坝那样，艾丝蒂尔再也控制不住啜泣与哽咽，抱紧菲娅不受控制地嚎啕大哭起来。 声音与夏季的晚风一起，溶解在洒满星光的大地。 第三十九章 脸红~心跳~？ 第三十九章 脸红~心跳~？ 时间很快来到第二天。 天才刚蒙蒙亮，菲娅便站起身。 “呼，差不多就到这里吧。”在桌上抖了抖手中文件，菲娅苦笑道，“我虽然和安娜塔西雅交代了晚上有事，会来找艾丝蒂尔，但天已经快亮了，再不回去，我怕她们担心，后面的内容等吃完早餐再继续。” 正如菲娅所说，她在艾丝蒂尔房间里待了整整一夜，不过要说明的是，经历最初的传达心意后，菲娅便再没有与艾丝蒂尔发生更亲密的接触，尤其是当情绪逐渐稳定下来的艾丝蒂尔听见菲娅传达诺琳还活着的消息后，艾丝蒂尔的神情便从放松下来的平静，变为喜出望外。 值得一提的是，菲娅觉得艾丝蒂尔经历了这么大的感情波动，怎么样也该感到疲惫，坐下来小憩一会儿，然而艾丝蒂尔在与诺琳重逢，姐妹相拥而泣（只有艾丝蒂尔哭泣）的一刻钟后，便以“吸血鬼不太依赖睡眠”以及“睡了一整天已经足够了”的理由，开始履行她的义务。 即，做一个欧洛伯爵该做的事情。 虽然菲娅不知道艾丝蒂尔对“灾难的始作俑者是绝望魔将”这句话理解多少，但就目前为止，不用再担心艾丝蒂尔的状态。还活着的诺琳给予了艾丝蒂尔无限希望，哪怕诺琳只保持了最基本的、等同于本能的沟通能力，也足以让艾丝蒂尔有心灵寄托。之后只要等公国的支援抵达，一切就都能步入正轨。 坐在菲娅对面的艾丝蒂尔长舒口气，没有了泪痕的娇俏脸庞浮现苦笑。 “嗯，就到这里吧，抱歉，让菲娅做这种杂事。这些原本应该交给有能力的家臣，但现在太缺人手，只能拜托菲娅。” “没关系，我们可是挚友，这点小忙不算什么。” 菲娅莞尔一笑。很难想象，在好几个小时前，艾丝蒂尔的脸上还只有绝望与歇斯底里。 至于二人正在做的事情，无疑是欧洛领里亟待解决的杂事，这些繁杂事务仅靠艾丝蒂尔一个人，无论如何也没法在几天内处理好，于是菲娅便留下来，和艾丝蒂尔一同处理那些信息。 原本领地的详细地图、税收情况以及领民数量和分布这种资料不该给外人看，但在经历了一系列事情后，艾丝蒂尔压根没把菲娅当成外人，不仅如此，艾丝蒂尔还对菲娅抱有歉意——除了菲娅在她即将坠入悬崖时拉了她一把，累积了好几次救命之恩，还有别的原因。 意识到这，艾丝蒂尔目光瞥向一旁，手指抚向身后收束起金发的黑色大缎带。她求助似的看了眼站在她身后的诺琳，可惜诺琳没有任何反应，她只好忍耐着难为情，支吾地说。 “那个……对不起，菲娅。” “对不起什么？” 菲娅不解地眨了眨眼，她不明白艾丝蒂尔为什么道歉。 “就是昨晚的事情啊，昨晚的……” 感到极度不好意思，脸皮薄的艾丝蒂尔手指绞在一起，白色短袜下的可爱脚趾也跟着蜷缩起来。 嚅嗫的样子让菲娅微微歪头。 难道艾丝蒂尔是指她昨晚抱着自己嚎啕大哭？ 菲娅顿时恍然。大概就像以前自己抱着安娜塔西雅时大哭之后，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安娜塔西雅一样，艾丝蒂尔大概也在不好意思，毕竟昨晚艾丝蒂尔又是流眼泪又是流血，把自己衣服弄得满是脏污，那副哭哭啼啼的娇弱模样属实不能见人。 菲娅露出大度的笑容——如果菲娅长有猫咪的胡须，此刻胡须肯定已经得意地向上翘起——她轻拍了拍艾丝蒂尔的头。 “我不会嘲笑艾丝蒂尔的，艾丝蒂尔就放心吧。” “哈啊？”前一刻还在为菲娅摸头的举动难为情，后一刻艾丝蒂尔便露出极其僵硬的神情，她脸颊不由自主地变红，遮着嘴干咳起来，“咳哼，虽然那也是应该道歉的地方，但我想说的不是那个。” “我是想说昨晚我质疑了你我之间的关系。就是那个、那个说你和绝望魔将一样在戏弄我。明明菲娅是在帮我，我却用那种态度……对不起。” “原来是指这个。” 面对低着头畏缩起肩膀的艾丝蒂尔，菲娅忍不住莞尔，她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因为从一开始她就知道，那只是艾丝蒂尔被疯狂冲昏了头脑的不理智发言，真正的她不会那样想。 只是，就在菲娅打算挥手说自己并没有放在心上时，艾丝蒂尔却抢先一步，她依旧是低着头，手指相对的样子，但全身却流露出一股肉眼可见的急迫，满脸通红的表情甚至给菲娅一种令周围温度升高了的错觉。 “我、我可以做点什么表达我的歉意吗？” 什么也不做也可以啦，起初菲娅想这样回答，然而话到嘴边，菲娅却突然想起一件令她好奇已久，但一直没机会验证的事情。这件事做起来非常简单，不会花多少时间，只是因为可能被艾丝蒂尔白眼，菲娅才一直将其隐藏在心底。 菲娅表情立即严肃起来。 “艾丝蒂尔是认真的吗？” 菲娅脸色的急剧变化令艾丝蒂尔心中一颤，她怯怯地回答。 “当……当然。” 菲娅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倘若不是名为矜持的东西在束缚菲娅，她现在已经跃跃欲试地搓起手来。 她先是看了眼艾丝蒂尔的姐姐，确认双方的距离——这是为了不被诺琳冷不防一剑砍过来，然后故作正经地说。 “其实我失去的记忆不只表现在人际关系方面，还遗失了很多常识，所以……我对长有翅膀的艾丝蒂尔很好奇，我想看看为什么纯种吸血鬼的翅膀会长在腰间，这样的翅膀真能支撑身体飞行吗？呃，我没有奚落艾丝蒂尔的意思，我是想说，我想看看翅膀根部和身体的连接部分是什么模样。” 尽管在菲娅生活过的闪耀时代，人们早已拥有人为创造带有翅膀的人型生物的能力，但受限于伦理道德与法律，从没有人真的把人的基因和蝙蝠的基因结合在一起。而在闪耀时代之后的、战乱频发的黄昏时代，虽然到处是不受道德约束的疯狂科学家，但也没有谁去创造这样一个明显吃力不讨好，会消耗大量能量的生命。 毕竟想要飞行，家用型的飞行助推器就能轻易做到，彼时的人们更青睐能量利用率高的身体，而不是花里胡哨的外表。 因此，在见到真实存在的吸血鬼以后，菲娅便忍不住心生看看翅膀的想法。翅膀摸起来是凉的还是温的？被摸起来又是什么感觉？翅膀上覆盖有纤毛吗？是怎么连接在骨头上的？种种疑问就像精灵身上的魔涌为什么一脱离身体就会化为飞灰，困扰着菲娅。 事实上，如果不是魔涌的特殊性，菲娅已经把魔涌拆下来研究了个遍。 艾丝蒂尔表情顿时一僵，不知是不是菲娅的错觉，菲娅甚至觉得，连另一边没有活物特征的诺琳也跟着气息一滞。她一时心虚起来，就差赶紧说“不行的话就算了”这种怯懦发言。 “你这家伙……我是认真的和你道歉，没有在开玩笑。” “我、我也是认真的啊。” “你……” 艾丝蒂尔一时语塞，她心里已经做好菲娅会体罚她的准备，没想到却是这种横竖看都极不正经的要求，艾丝蒂尔反而为难起来。 尽管艾丝蒂尔的翅膀本来就一直展现在外面，但她一想到菲娅说的是想看看翅膀是怎么连接在身上，她便感到不好意思，因为那肯定会扒开衣服，看见平时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再加上她身为纯种吸血鬼，翅膀长在腰间而非后背，位于靠近胖次的地方……这实在让人不好意思。 说到底，能提出这个要求的菲娅就很变态，一点也不像公主。 一时间艾丝蒂尔不禁觉得，菲娅肯定对自己的翅膀蓄谋已久，只是碍于礼貌，才一直憋着没说。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艾丝蒂尔打量菲娅的眼神便怪异起来。 “菲娅不会蓄谋已久了吧？” “……只是临时起意？那、那个，我只是抱着普通的好奇心，没有别的想法，我已经有克蕾雅了。” 菲娅后半句话并非对着艾丝蒂尔说，而是对艾丝蒂尔身后的诺琳解释。大概是被诺琳理解成了“猥亵”、“性骚扰”一类的意思，诺琳的手已经摸上剑柄。 “啧。” “不行吗？” 艾丝蒂尔的咋舌让菲娅果断放弃。 然而艾丝蒂尔却像是赌气般双手环抱胸前，撇过脸去。 “那就看好了，反正翅膀也一直摆在外面，没什么奇怪的。” 艾丝蒂尔没有说的是，她之所以咋舌，只是不满菲娅总是拿克蕾雅这个她素未谋面的人与她比较，显得她好像没有一点价值，完全比不上克蕾雅。 算得上小小的嫉妒。 “那我就不客气了。” 露出如同得到新玩具的小孩子般的神情，菲娅绕到艾丝蒂尔身后，手指小心翼翼地抚向艾丝蒂尔腰间。因为担心翅膀上密布毛细血管与神经，她并没有使用指甲，而是用指腹轻轻划过翅膀上端最为明显的骨骼部分。 从翅膀中段，缓缓划至根部靠近礼裙的地方。 指纹细细感受着骨骼走向——摸起来不是冰冷粗糙的触感，而是温热的、光滑的、甚至是富有弹性的，菲娅不知道该怎么比喻，非要说的话，有些类似猫的肚皮，然而猫身上覆盖着毛发，而吸血鬼的翅膀却只有极短的、只有对着阳光看才能发现的一层白色纤毛。 菲娅甚至能感受到翅膀下血管的跳动，她不禁想象着，如果是冬天，艾丝蒂尔的翅膀贴在脸上，肯定既温暖又舒适。 只不过，在菲娅眼中格外曼妙的感觉，换到艾丝蒂尔身上却像是惩罚。 翅膀作为艾丝蒂尔身体的一部分，艾丝蒂尔早已觉得自己对翅膀的存在习以为常，平时生活中哪怕翅膀撞上东西，艾丝蒂尔除了痛以外，也没有别的感触。然而，现在菲娅给予她的感觉却与平时完全不同，这种无比温柔的、如同酥麻电流窜过整片翅膀的手法，令人情不自禁把注意力集中到翅膀上，心思随着菲娅手指的移动而移动。 尽管只是普通地被抚摸翅膀，艾丝蒂尔却绷紧全身，甚至下意识控制着翅膀逃离菲娅的手，然而等到翅膀真正离开菲娅以后，她却又忍不住又把翅膀放回去，重新碰上菲娅手指。 她说不出这份把翅膀放回去的感情到底是出自表达歉意，还是觉得从翅膀窜过全身的奇异感觉让人欲罢不能，她只感到心中微妙不已。 明明姐姐就在身边…… 这可真是令人羞耻。 如果不是知道姐姐不会说自己，自己说什么也会就此停下来——不，这种想法本身就很奇怪吧？也许应该先让姐姐在外面等自己一会儿……可这不更说明自己心虚了吗？明明只是普通地观察翅膀。 内心激烈挣扎的同时，艾丝蒂尔紧抿着嘴，尽量不发出令人难为情的声音，然而当菲娅冰冷手指按向翅膀根部与皮肤连接处，发出“原来是这样”的恍然声时，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艾丝蒂尔一下发出“咿”的轻微悲鸣。 菲娅并不知道，吸血鬼的翅膀根部密布着神经，加上纯种的翅膀又在敏感脆弱的柔软腰间，她刚才的举动就像冷不丁戳了一下别人腰部，艾丝蒂尔做出回避动作一点也不奇怪。 菲娅连忙抽回手，关切问道。 “没事吧？” “……只是有些没防备，已经可以了吗？” “还没有，其实我还想试试握起来是什么感觉，艾丝蒂尔，我可以吗？” 握起来…… 喂喂……. 艾丝蒂尔吞咽了口唾沫，她故作镇定地耸了耸肩。 “反正也没什么奇怪的，试试也没关系。” “那——” 话音落下，菲娅轻轻握住艾丝蒂尔脆弱的翅膀根部，这里是整个翅膀收缩弧度最明显的地方，因而最为纤细，刚好可以握在手心。 在手握住翅膀的瞬间，菲娅明显感到，艾丝蒂尔全身紧绷，温暖感变得更明显，艾丝蒂尔的翅膀开始微微颤抖着。 这对艾丝蒂尔来说也许很难受，如此想着的菲娅打算松开手，然而就在下一秒，木门突然砰的一声被人从外推开，与之一同的，还有像是在生闷气地大声质问。 “艾丝蒂尔，你把我姐姐藏哪——诶？” 随着飘扬的紫发落下，莉提瞪圆双眼的表情顿时映入房间里的三人眼中，莉提先是看了看双手撑着膝盖，弓起背仿佛在忍耐着什么的艾丝蒂尔，然后目光又放在手里握着翅膀的菲娅身上，最后，她的视线停留在另一边的诺琳处。 虽然她看不懂发生了什么，但震撼却一点不少。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比看着菲娅和艾丝蒂尔赤裸着抱在床上，而诺琳站在床旁看着还要震撼。这实在太怪异，以至于莉提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你们在做什么？” 而紧跟在莉提之后，安娜塔西雅也出现在门前，她的反应与莉提如出一辙，先是瞳孔骤然缩小，一副动摇神情，但等当她认真看清菲娅在做什么以后，动摇又变为安心，然后迅速转化为怪异，最终不着痕迹地歪了歪头，灵动的蓝色眼眸遍布困扰和不解。 表情之丰富，变化速度之快，让人瞠目结舌。 “殿下彻夜待在艾丝蒂尔小姐房间里，是为了……” “呃。” 菲娅连忙抽回手，摸了摸鼻子，另一边的艾丝蒂尔则立马满脸通红地直起身，至于诺琳，仿佛读出这份尴尬般，主动化为液体消失。 嗯……虽然解释起来很容易，但总感觉哪里很奇怪。 但愿不要被安娜塔西雅和莉提误解成不健康的方面。 心中如此想着，菲娅大脑飞速运转，筛选接下来的解释之词。 第四十章 灾难之后 第四十章 灾难之后 “噢噢噢！居然变出这么多面包！” “不论看多少次都不会腻啊……要是把魔法变出来的粮食卖掉，肯定可以换很多钱，成为远近闻名的商人！” “都能用这么高级的魔法，谁还想着靠卖面包赚钱啊蠢蛋，公主殿下可不是我们这些大老粗能比的。” 听着旁人的惊呼，菲娅不禁苦笑。她现在正在做的，是受艾丝蒂尔请求，为欧洛城住民准备未来的食物。菲娅制作的食物是不论用盐腌渍的鱼，还是硬到要用斧头砍的黑面包，都是极耐储存的食物，只要把它们存放在阴凉干燥的粮仓里好好保管，就可以吃上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随着混沌被精灵公主歼灭的消息传播开，那些从欧洛城里出逃的难民又很快返回，这部分民众比艾丝蒂尔想象中多得多。起初艾丝蒂尔只是根据难民营地里的人数估算，幸存者应该在一千人左右，结果仅仅两天过去，算上避难所里的人，城市里就已经聚集了两千人，并且都是青壮年，据他们说，后面还有很多逃难者。 人口数量的增长，很快让城市活跃起来，令其能够维持最基本的运转。 至于清晨时菲娅在艾丝蒂尔房间里被莉提与安娜塔西雅撞个正着一事，则被菲娅以巧妙辞令带过。只要拿出严肃而认真的神情，说那是为了研究如何恢复艾丝蒂尔的另一边翅膀，安娜塔西雅与莉提就很难再说什么。 当然，最重要的是菲娅没有心虚的地方。一定要让菲娅说的话，就只有扒开艾丝蒂尔翅膀与腰间连接处的衣服，有性骚扰的意味。不过考虑到自己的目的极为纯粹，只是想看看翅膀的构成，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即使是会让人感到猥亵的动作，也没什么不能见人。 唯一让人感到奇怪的，只有艾丝蒂尔的反应，那副满脸通红，不敢抬头见人的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被看见了裸体，害得自己多花了些时间向莉提解释，才没有被莉提误解为自己与艾丝蒂尔在做虽然超出她理解，但却仍不可告人的事情。 最后，作为探查结果，艾丝蒂尔只有一半翅膀，大概率是天生的基因缺陷，除非拥有基因编辑技术，否则没办法恢复——即便真的弄出一个翅膀安上去，后天安上去的翅膀也会因为无法正常新陈代谢凋亡，而更大的可能是刚安上去就出现排异反应。 菲娅倒是能复原基因编辑技术，但以异世界人均胎教肄业的水平，就算菲娅有现成知识，要把科技发展到那个地步，也不知道得花多久。 科学方法论的普及与顶尖人才的培养，不是几年就能弄出来的东西，更何况异世界的底层规则很可能与她曾经身处的宇宙有差异，把希望寄托在千年内复原人类联盟科技上，还不如寻找魔法方面的解决之法。至少安娜塔西雅说了，某些特殊的魔法药能够重塑肉身，不只是恢复翅膀，就连把精灵变为吸血鬼也不在话下，现成的东西总比从零开始来得简单。 不过菲娅觉得，就算艾丝蒂尔真的拿到那种魔法药，她也不会选择恢复她的翅膀，而是会把药用在她的姐姐诺琳身上。一方面诺琳现在只是用残余的、勉强从绝望魔将手中抢到的混沌维持自身存在，另一方面，如今艾丝蒂尔已经是公认且法理上的欧洛伯爵，连绝望魔将布下的绝境都已跨越，只有一半翅膀，即使说不上艾丝蒂尔不会为此感到膈应，她也不会再像往日那样因自卑而出现过激反应。 更不用提艾丝蒂尔即使是抱养过来的孩子，也是正统的纯种吸血鬼。纯种吸血鬼的翅膀长在腰间，而普通吸血鬼的翅膀在背后，光是艾丝蒂尔不怕太阳，就足够证明她纯种的身份。尽管不知道艾丝蒂尔的本家是谁，但只要顺着艾丝蒂尔的出生日期往前推算，十五年前哪里的纯种吸血鬼遭到灭族，就能排查出艾丝蒂尔的出生。 ——说不定是比欧洛伯爵家更高贵且历史悠久的世家。欧洛伯爵成为伯爵也只有一百年，而据零零碎碎的传言，欧洛伯爵在来到巴特公国前，其实是南方大陆一个底蕴雄厚的家族的旁系子嗣。因为是十分遥远的流言，所以安娜塔西雅知道的也不多。 “呼。”轻呼了口气，菲娅转移到粮仓门口，平伸出双手，“『食物创造』。” 眨眼时间，菲娅面前便多了一处由黑色棍状物堆积成的小山，这样的小山在粮仓其他地方已经堆满，一些贵族打扮的人正拿着纸和笔，指挥爬在小山上的工人测量小山高度。 这样最后一处也填上了。 菲娅转过身，看向负责管理粮食的官员，这是与艾丝蒂尔一起从城内出逃的老者，在难民营地时为了向菲娅购买粮食，愿意把身上的个人财物交给菲娅作为报酬，留给菲娅的印象很不错。 “这样够了吗？” “够、够了，当然够了！原本觉得只要撑到入冬以前就很了不起，现在连入冬之后的食物都不用发愁，再算上以后国王陛下拨给我们的援助，直到来年秋天，我们都不用再担心食物不足了！” 老者连连弯腰点头，激动到修长胡须都不停抖动。 菲娅填满的粮仓不止这一处，在这之前，菲娅已经装满许多粮仓，面前这座粮仓是最后一座。 “简直是神一般的魔法！” “我那第一位阶的表哥也可以制造食物，但一次只能制造拳头大小，又苦又涩的面包，公主殿下已经跑了好几处粮仓了吧？一次制造这么多，我还是头一次看见！” “毕竟是让那只羊头恶魔都只能挨揍的强者啊，你我不是都听见了吗，那响了一整晚的哀嚎，已经是让我做噩梦的程度了。” “说什么鬼话，那可是绝望魔将，万年来连圣子都解决不了的狡猾恶魔，要不是公主殿下，咱们已经坐在死之国一边喝酒一边问各自的死法了。公主殿下是咱们的救命恩人。听艾丝蒂尔大人说，今晚有庆祝的晚宴，所有人都可以参加，咱们可以趁那个机会，好好向公主殿下道谢。” “真要道谢哪还轮得到我们，队伍肯定都排到城门口去了。” 虽然不远处的官员们压低了赞叹声，但他们并不知道，菲娅的听力比一般人好得多。 真让人不好意思。 心中升起羞涩，菲娅假装没看见远处的官员，继续问老者。 “还有别的粮仓吗？” “没有了，这就是最后一处了。还请公主殿下去休息吧，之后的杂事交给我们这些下人就好。” “嗯，辛苦了。” 点点头，菲娅转身离开粮仓。制作粮食虽然没什么难度，但一干就是一上午，难免让人感到枯燥。 外界的明亮光线令菲娅闭上双眼，她长长伸了个懒腰，嘴里也发出放松的声音，不过，她很快就收回伸懒腰的动作，转而板着脸，一副什么也没发生过的表情。因为她突然瞥见广场上往来的人群——这些是负责杂事的官差与巡逻士兵，在见到菲娅后，人们无一不停下脚步，远远地朝菲娅致意。 城内的人不是亲眼见到菲娅单方面碾压绝望魔将的画面，就是从亲眼见过的人们口中听说过菲娅的光辉战绩，菲娅原先只是“如同神使”，现在已经变成“神使的化身”。 让人有了偶像包袱。 令人困扰。 当然，就算没有“神使”这层身份，以精灵公主的身份，也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伸懒腰。 正当菲娅心中如此自责的时候，她突然感到身后传来风声，只是对方的动作没有敌意，菲娅也就没有立刻回头。 然后，菲娅的肩膀被人拍了拍，与之一同的是艾丝蒂尔惊讶的声音。 “这才两个小时不到，就全都做完了？” “我可是有『飞行』魔法，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赶路上。” “不不，一般来说重点应该在制作食物上吧，嘛，是菲娅的话也就见怪不怪了。比起这个，菲娅的反应也太平淡了，如果我是敌人的话，偷袭就得逞了哦？” 这样说着的艾丝蒂尔双手背在身后，如同小女孩般轻巧活泼的氛围，看不到半点伯爵的威严。 菲娅不禁感到好笑。 “对付敌人有对付敌人的手段，艾丝蒂尔不是已经在我手上栽了两次了吗。” “嘁，菲娅一点也不幽默。” “比起这个，艾丝蒂尔怎么找到我了？领主的政务呢，之前还把安娜塔西雅也借过去。” 安娜塔西雅和莉提之所以不在菲娅身边，就是因为艾丝蒂尔实在太缺人手，急需会识字、算术的人帮忙。 “而且就这样让诺琳跟在你身边，不会惹人非议么。” 菲娅目光落在艾丝蒂尔身边的诺琳身上，诺琳依旧是黑色长裙与面纱的装扮，明明长裙裙摆一直拖在地上，却没有一点磨损和污渍。 艾丝蒂尔一脸轻松地摆手。 “姐姐回来是好事，生活在城里的人基本都见过诺琳姐，诺琳姐在城里很有人气，尽管现在的诺琳姐和以前稍有区别，甚至是依靠混沌才活着，但没有人会说诺琳姐的不是。人类也分好人和坏人，混沌也一样，而姐姐是好的那一边，这样理解的话，就方便多了。” “至于我出现在这里，其实是想通知菲娅，今晚有所有人都能参加的晚会。这两天不少逃难的人都回到城市，我想趁这个机会，让人们打起精神，顺带宣告我已经是欧洛伯爵的事情。这是莉提出的主意，你的妹妹虽然不喜欢我，但人还不错，我该用‘直率’来夸奖她吧？” “……这点无法反驳。” “咳哼，”莉提突然摆出认真的架势，抬起头来，目光直视菲娅双眼，“我想说的是，菲娅也得出席晚宴，你是拯救了欧洛城的大英雄，我必须得让人们认识你。哈啊——正常来说，应该作为巴特公国的伯爵，授予菲娅蓝蔷薇勋章，然后在城市最显眼的地方为菲娅竖一块石碑，但现在条件受限，没办法做到那种程度，抱歉。” “用不着道歉啦，我不需要那些虚名。出席晚会没问题，但不会要我当众讲话吧？” 菲娅虽然没有社交恐惧症，一到人多的地方便变得无法开口，但她嫌麻烦，在没有掌握完整的贵族礼仪前就站在舞台上，万一出现贵族不该有的动作，就丢人现眼了。 得到菲娅点头，艾丝蒂尔顿时松了一大口气，她拍了拍菲娅肩膀，自信地说。 “我早就猜到菲娅不想说话，所以只打算让菲娅挥挥手，向人们致意就好，毕竟菲娅骨子里还是那个看上去冷冷的多菲莉娅，不爱说话也在情理之中。对了，记得把那个看起来很漂亮的翅膀打开，大家都在传菲娅是神使大人——搞得我都想学那个魔法了，跟光翼比起来，吸血鬼的翅膀一点也不好看。” 说到最后，艾丝蒂尔嘴巴向上弯起，略带稚嫩的脸庞一脸幽怨，她明白那是高阶魔法，她很难掌握。 “话说回来，菲娅打算什么时候离开欧洛领？” 突兀的，艾丝蒂尔抛出如此问题，那双鲜血般的双眸里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菲娅犹豫片刻，如实回答。 “两天或者三天后？我必须赶快回希利瓦尔。” “果然吗……是为了见那个克蕾雅？” 艾丝蒂尔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试探。 “也不全是。嗯……除了提前扫清障碍，还有得到母亲和父亲的认可，艾丝蒂尔也知道，我失去记忆了，很多东西都要重新来过。” 普通来说，应该抛弃这份亲情，把精灵公主的父亲和母亲当成外人，但菲娅不是普通情况，既然决定成为精灵公主，就自然要把亲情——包括双亲在内的部分也一起接受下来，而不是只接受其中一部分，抛弃另一部分。 不知是否是菲娅的错觉，艾丝蒂尔神情间多了一丝落寞。 “等菲娅回到精灵国，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当然可以，为什么不能？艾丝蒂尔不是见过我的飞行魔法吗？以那种速度，往返精灵国和欧洛领，应该不会太久。” “……说的也是，呵呵……我想太多了。” 若有所思地，艾丝蒂尔浅浅笑起来。 过了半晌，她快步踏出一步，朝后方的菲娅伸出手。 “安娜塔西雅和莉提在郊外参加葬礼仪式，绝望魔将制造的灾难毁灭了不少家庭，如今除了身负公务的人，大家都在郊外，我们也过去吧？为已死之人祈求冥福。” “祈求冥福吗……” 菲娅不禁想起杀死绝望魔将时，感受到的来自世界的祝福，想必早在那时，死去的人们就已经得到满足了吧。 但她没有因此拒绝艾丝蒂尔，而是轻声答应下来，手也随之搭上艾丝蒂尔温暖的手心。 “嗯，一起去吧。” 第四十一章 尾声 第四十一章 尾声 终于，到了要离开的日子。 经过为期四天的休整，欧洛城内总算恢复了完整秩序，灾后重建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虽然短时间内，甚至是未来十年内，欧洛城都无法恢复旧有的、多达二十万人口的水平，但只要拥有秩序，各项工作不出差错，恢复往日荣光也只是迟早的事。 艾丝蒂尔作为吸血鬼，寿命不比精灵差到哪去，十年时间对她而言只是一晃而过，唯一有问题的，只有今后整个欧洛伯爵家都仅剩艾丝蒂尔与诺琳两人，艾丝蒂尔将迎来一段极为漫长的、孤独的时光。 菲娅只能祈祷艾丝蒂尔早日被人看上或者看上谁——这想必不会太难。过去没人看上艾丝蒂尔，是因为艾丝蒂尔既没权力，还只有一半翅膀，为人耻笑，而现在，只要入赘到欧洛家，就可以直接成为伯爵的丈夫，算得上一步登天。 事实上昨天就有贵族向艾丝蒂尔示好。 当然，这些贵族不是那群曾经嘲笑艾丝蒂尔的小贵族，而是艾丝蒂尔向周边领主发出求援信息后，从周边领地赶来的先遣队的一员。原本他们做好与暗裔血拼一场，为自己积攒声望与功绩的准备，然而在赶到欧洛城以后，却得到绝望魔将与混沌已死的消息，于是只能投入到灾后重建的工作，顺带评估这场灾难的等级。 因此有了闲暇时间的贵族便开始有意无意地与艾丝蒂尔套近乎，有意思的是，这里面还有向菲娅与莉提示好的贵族，昨晚甚至有暴发户贵族直接向菲娅告白，希望能与菲娅走完余生，结果还没等到菲娅开口，安娜塔西雅便替菲娅做了回答，她单手拎起男人，将其丢到门外，并且放下极为冷漠的话，“连我都打不过的男人不配站在殿下身边”。 从周围其他贵族投去的鄙夷眼神看，向菲娅告白的那名贵族，今后生活似乎会变得格外艰苦。 喜欢他国公主可以理解，不过连礼物都不送就上前告白，和贱民没有区别，更何况姐姐还是消灭了绝望魔将，同时会是下任精灵国王的人，告白前也不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给整个巴特公国的贵族都丢了脸——这是莉提的评价。 至于艾丝蒂尔那边，尽管没有遭遇菲娅的尴尬情况，但本人比菲娅还要困扰，不懂规矩的暴发户贵族只是少数，多数贵族都有自知之明，没有叨扰菲娅，他们把目标看向了艾丝蒂尔与莉提。在人数加持下，哪怕只是普通的打个招呼寒暄一番，都成为吃力而辛苦的事。 莉提还好，她本身适应了贵族间的打招呼，可以应对自如，可换在原本只是诺琳跟班的艾丝蒂尔身上，尤其是艾丝蒂尔本身还有大量公务要处理的情况下，这些像**苍蝇一样的贵族，便让艾丝蒂尔极为烦恼与反感，如果不是看在这些贵族确实闲得没事，他们本身也是来帮忙重建城市的话，菲娅总觉得艾丝蒂尔会做出闭门谢客的举动。 “哈啊，如果不是领地的事情必须由我处理，我都想和你们一起去希利瓦尔了，上次去希利瓦尔，还是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当时根本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希利瓦尔的景色，父亲大人就带我匆匆离开。” 双手环抱在发育得刚刚好的胸前，用黑色大缎带绑着金发的艾丝蒂尔长长叹息。 在她身后，聚集了无数前来送行的贵族与普通住民。经过这几天发酵，菲娅对于这座城市的恩情已人尽皆知，即使菲娅保密了今天离开欧洛城的消息，结果等早上起来与安娜塔西雅一起准备马车的时候，街道两侧还是自发聚集了数以百计的人。 如果不是艾丝蒂尔临时抽调士兵过来维持秩序，菲娅都要怀疑自己今天会被堵在城内。 目光从街道两侧的人们身上收回，菲娅莞尔道。 “等欧洛领安顿下来，艾丝蒂尔可以去希利瓦尔找我。不过在那之前，我应该会先来找艾丝蒂尔几次，当然，像以前那样保持书信联系也没关系，虽然我觉得我亲自来一趟，会比书信更快是了。” “有些东西可是只有通过书信才能表达出来的。” 艾丝蒂尔挑起眉头笑道，她维持着左手抱胸的姿态，摆了摆右手，神情多了些轻松。 不知是否是菲娅的错觉，菲娅总觉得这几天过去，艾丝蒂尔脸上的那抹稚嫩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气质变得更加优雅，俨然成为能独当一面的贵族。 “但我的意思不是说只要书信往来就好，菲娅能亲自来，我肯定敞开门欢迎。对了，如果菲娅在王位斗争里失败，可以逃到我这里避难。我从莉提那里听说，你的某个叔叔好像不太安分，欧洛领的条件虽然比不上精灵国，但也算得上容身之所，这里我说了算。” “嚯，”菲娅不满地哈气，“即使知道我消灭了绝望魔将，艾丝蒂尔也还是觉得我会失败？我确实对王位没有兴趣，不过如果见到精灵神的前提是成为国王，我会扫除所有挡在我面前的障碍。” 艾丝蒂尔顿时一滞，最后以一副似感叹又似无奈的神情摇头。 “我该说那个叫克蕾雅的女孩很幸运吗？在菲娅失去记忆的时候趁虚而入，得到菲娅的心，菲娅刚才那副认真的语气，简直像为了克蕾雅，即使和神明为敌也在所不惜一样……连同为女性的我都忍不住心动了一下，魅力有点高过头了，嘛，换成没实力的人来说这句话，只会让我感到可笑就是了。” “哼哼，所以说是我的姐姐。如果被迷住的话，像小狗一样躺在地上露出肚皮向我求情，我说不定会在姐姐耳边悄悄说你的好话，让你成为第四——呜嘎！” 还没等挺着胸一脸自豪的莉提把话说完，菲娅便用空间之手让莉提闭嘴 就算是玩笑，也太不着调了。 至于不小心让莉提咬到了舌头这点，就等回到马车里再说对不起。 “对不起，莉提这几天给你添麻烦了。” “没什么，我还要说谢谢，莉提教会了我很多我不太熟练的东西，我从没想过会成为欧洛伯爵，所以以前在很多地方的修行都疏忽了。”说到这，艾丝蒂尔话锋一转，“莉提优秀到就算立马成为精灵国王也不成问题。如果不是知道菲娅强到连绝望魔将都不是你的对手，我都要觉得莉提会成为你称王路上的最大障碍了。” “你、你在挑拨离间！卑鄙无耻的阴险女人！” 一边眼泪汪汪地捂着嘴，莉提一边含糊不清地指责艾丝蒂尔。 “这算挑拨离间吗？”艾丝蒂尔微微歪头，表现出惊讶模样，“我只是实话实说，莉提公主非常优秀，到了让我仰望的地步。” “当然比你优秀！我的知识都是为了姐姐存在！” 总觉得嗅到了一丝火药味道，菲娅不禁苦笑，如果不知情的人看见这一幕，大概会以为莉提与艾丝蒂尔在争风吃醋，不过自己和艾丝蒂尔是挚友，与莉提是姐妹，把莉提和艾丝蒂尔的拌嘴当成争风吃醋，绝对是不得了的误解。 菲娅拉着莉提后颈处的衣服，把莉提拉到身边教育道。 “艾丝蒂尔是我为数不多——不，是我目前唯一的挚友，莉提安静一点。” “哼。” 明明是被教训的一方，莉提却朝艾丝蒂尔露出得意神情，同时用唇语向艾丝蒂尔强调“挚友”两个字，让艾丝蒂尔露出一瞬间的咋舌表情。 值得一提的是，双方默契地没有让菲娅发现这一切，只有一旁的安娜塔西雅神情变得稍稍复杂。 “好了，菲娅差不多该走了，再拖一会儿，等到了中午，太阳就该让车厢变成蒸笼了。” 面对挥着手像是在催促的艾丝蒂尔，菲娅强调道。 “昨天艾丝蒂尔说的死之国……” “啊啊，那个就等菲娅成为精灵女王以后再说吧，不用着急。” 一边说着，两人一边不约而同地看向站在艾丝蒂尔身后的诺琳。 死之国是传说中位于幽冥之地与世界树大陆地底、存放一切死者灵魂的国度，用菲娅的理解，有些类似冥府或者天堂、地狱这种地方。 凡是在世界树大陆死亡的灵魂，最终都会回归死之国的怀抱。这种机制的存在造就了“复活”魔法，按照各大拥有“复活”魔法的教会解释，人的灵魂从离开身体到进入死之国，需要跨越重重障碍，而跨越这些障碍，需要二十四小时。倘若能在灵魂被死之国收纳前的这二十四小时内，尸体被施展复活魔法，那么就有可能把死者拉回生者的世界。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即便死亡时间超出二十四小时，也能被复活的特殊情况，那就是灵魂不完整的人。只有完整的灵魂才能跨越冥界大门，进入死之国，如果灵魂不完整，残魂便会一直徘徊在冥界大门前，变成“徘徊者”，既无法获得新生，也无法彻底死去。 而艾丝蒂尔猜测，诺琳应该就属于徘徊者的一类，现在的诺琳还保有对“艾丝蒂尔”这一存在的认知，甚至可以根据外界变化作出反应，这是具有灵魂的象征。 倘若今后能踏破幽冥之地，前往死之国，将作为徘徊者的诺琳找回来，再用重塑肉身的高阶魔法药为诺琳重塑身体，那么诺琳就有可能复活。 这个设想不是没有依据，在距今大约一千年前，就有人这样复活过他的妻子，只不过那个人是圣子，而他的妻子是魔女，双方都有很强的实力。圣子可以保证活着走到死之国门前，而他的妻子则能坚持活到被找到的时候，条件十分严苛。 除此之外，徘徊者复活后还有许多后遗症，比如遗失部分记忆，但只要有机会复活自己的姐姐，艾丝蒂尔就已经很高兴，不会奢求更多。她打算等欧洛领安定下来后就提升自身实力，再培养一些能够随她一起进入死之国的死士。 当然，菲娅也答应会帮忙。除了帮助挚友以外，死之国这种神奇的地方本身，就对菲娅有着无穷的吸引力。作为一个从没见过灵魂的唯物主义者，能够亲眼见到收纳灵魂的国度，不可谓不新鲜。 艾丝蒂尔继续苦笑道。 “而且想踏足死之国，就得先穿过幽冥之地，幽冥之地的情况菲娅也了解，连北方强国之一的精灵帝国都对幽冥之地束手无策，我一个小小的伯爵就更没办法，我至少也得让自己提升到第五位阶才有把握尝试，需要的时间太久，可以慢慢规划。” “没关系，只要艾丝蒂尔找到能重塑肉体的高阶魔法药，我就可以带艾丝蒂尔一起找诺琳——前提是我已经解决克蕾雅的诅咒了。” “这话我可不能当作没听过，等到时候我来找菲娅，菲娅可不要反悔。” 艾丝蒂尔的笑容中流露出半认真半玩笑的感情。 艾丝蒂尔可能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菲娅不禁如此想到，毕竟传说中连那个唯一一个活着从幽冥之地回来的圣子，出来后都没过几年便死去，菲娅的承诺在艾丝蒂尔眼中实在太重，到了令人不敢相信的程度。 如果不让艾丝蒂尔看见“那个”的话，艾丝蒂尔不会请求自己去做危险的事情吧。 菲娅轻轻叹气。 “那就敬请期待吧。” “艾丝蒂尔小姐，不，现在该称呼伯爵大人了。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伯爵大人。” 菲娅的话音落下后，安娜塔西雅上前一步，来到菲娅身边。 艾丝蒂尔歪了歪头。 “什么事？” “我想问问血契的事情。如今绝望魔将被殿下讨伐，混沌也消失的一干二净，您身上的血契没问题吗？” 艾丝蒂尔的血契是“不论制造这场灾难的人是谁，都会让对方付出血的代价”，但绝望魔将是由菲娅讨伐，于是血契的判定便变得微妙起来。 仿佛早就猜到会有人问血契，艾丝蒂尔展示般地伸出右手，在太阳照射下，艾丝蒂尔白皙手背上的暗红色纹路格外显眼。 不过菲娅总感觉，艾丝蒂尔手背上的血契和以前相比有些微妙，比如颜色更淡，纹路也不像以前那样圆润，有种歪歪扭扭的感觉。如果菲娅不知道血契这种东西，她可能会以为那是艾丝蒂尔用颜料画上去的图案。 艾丝蒂尔发出无奈叹息。 “血契还在，不过距离我死还有好几百年，暂时不用去想血契。” “是么。” 安娜塔西雅灵动的蓝色眼眸露出怀疑与思索，不过这份疑惑很快就转化为“原来如此”的表情，她躬身对艾丝蒂尔行了一礼。 “问了多余的问题，抱歉。” “无妨，我没放在心上。好了好了，菲娅赶紧出发吧，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回精灵国，我也能早点见到你们，这次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招待，但我保证，下次绝对会不一样。” 说到这，艾丝蒂尔突然后退一小步，提起两边裙摆，向菲娅弯下膝盖。动作间比起优雅，更多是诚挚。 “容我以欧洛伯爵的身份，代表所有欧洛领的住民向精灵公主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表达真诚感谢，不遗余力地帮我们度过这场危机，谢谢。” “欸……只是举手之劳啦。” 菲娅不禁感到些许困扰。 艾丝蒂尔恢复站姿笑道。 “菲娅怎么看是菲娅的事，但对我而言，菲娅是数次救我于危难，力挽狂澜的恩人兼挚友。对了，还有谢礼，我姑且准备了一些，菲娅务必收下，” 艾丝蒂尔低着头，做出从口袋里拿东西的动作，同时上前两步，来到菲娅面前。 “菲娅可以先闭上眼睛么。” “可以是可以……” 菲娅迟疑着闭上眼。 然后，艾丝蒂尔停下拿东西的动作，转而悄悄观察菲娅的表情，等确认了菲娅闭上双眼后，她突然凑到菲娅身边，红润唇瓣在菲娅脸颊上轻啄了一下。 接着她满脸通红，羞涩不已地后退，不过即便如此，艾丝蒂尔也没有撇开脸表现出不可见人的模样，她反而颇有些自得地挺起胸，回看菲娅惊讶与呆然的表情。 “这是我能拿出的最珍贵的礼物了，整个世界仅此一份，菲娅可得好好保管。” “刚才那个是……” “哼，知道了就别说出来。快点回去吧，我期待你的回信——能亲自来当然亲自来好，可以的话记得把那个叫克蕾雅的女孩也带来……不带来也没问题，看你自己了，赶紧走吧。” 像是再也忍不住害羞了般，艾丝蒂尔保持脸红红的模样推着菲娅，不顾一旁咬牙切齿的莉提，强行将菲娅推回马车。 下一刻，街上人们爆发出欢呼，年轻贵族们则要么露出惊讶神情，要么是怅然。掌声、呼喊声与口哨声连成一片，人们呼喊着菲娅与艾丝蒂尔的名字，响声直冲云霄。 与之一同的，还有吟游诗人的歌唱。 「暗之遗民烧毁大地，然精灵公主降临濒临破碎之际，以光耀炫彩的亚莉克希亚女神之名，将太阳凝聚于双手，燃尽暗之遗民……」 “愿你能在前进道路上遇见更多幸福的事情，菲娅，我会在欧洛领由衷地为你祈祷。” 望着马车逐渐远去，艾丝蒂尔双手握在胸前，诚挚地向神明祈祷—— 第二卷毕 后记 咳哼，又到后记时间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上次后记压根就没过多久，仔细算算，可能也就一个月多一点？按照伊丝那边的情况，一卷大概在21w-27w字，写作时长大概在两三个月。第二卷明明也有二十多万字，结果我却一个多月一点就写完了，想来肯定是我上半月爆更的缘故。 不过总归是写完了，借机吐槽一下写第二卷时发生的事情。 首先是艾丝蒂尔这个名字。其实在大纲里，艾丝蒂尔并不叫艾丝蒂尔，是叫“莉蒂希雅”，然而我在写的时候考虑到上本书里“伊丝”、“依蒂丝”与“伊芙琳”的事故，觉得莉蒂希雅的名字会与莉提、安娜塔西雅以及菲娅冲突，很容易看混，于是便改了艾丝蒂尔这个名字。 然后嘛，其实这一卷是我谋划已久的剧情，早在写上本书的时候就已经想到，“如果找了半天的仇人，结果发现仇人是自己，岂不美哉？！”然而伊丝太强太强，地图属实是IMBA过头的魔法，于是觉得只能把剧情挪到新书，结果菲娅里果然派上用场了，这一卷写的实在是愉悦啊，愉悦，这种绝望感真让人欲罢不能。即使不及佩佩那卷里每况愈下，最终翻盘的愉悦感，暴揍绝望魔将时拳拳到肉的感觉，也让我非常畅快，有种“wtm非得揍死你不可”的光明想法。 说到揍人，因为以前一直被诟病说战斗写得很烂，于是在开书前，特地学习了一下。这本的战斗应该比上本好了很多，我也从吐槽里看见有人说战斗更爽，有进步。嗨呀，这么一看，我还是挺强的嘛。 接着还是这一卷构思上的吐槽。 其实在最初这个想法还是雏形的时候，艾丝蒂尔是像佩佩那样残忍自傲的设定，因为在开菲娅这本书前，我曾萌生单独给佩佩写一本平行世界的书，比如被伊丝改变后的佩佩遇见性格和曾经的自己一样的纯种吸血姬，会做出怎样的反应，像是看见对方刚愎自用或者虐待奴隶时，会出于“看见了曾经的自己”、“知道这是错误的行为，应该纠正”，“不能让后辈走在错误的路上”的想法上前去阻止，如果对方反抗，就会把对方的头按在地里摩擦的暴行。 这样颇有些爽感，可惜局限性太大，这个点子最终没能实践。并且因为佩佩那糟糕的性格，考虑到怕把读者吓跑，所以大纲里也没有把艾丝蒂尔安排成会被教育的性格。把性格糟糕的少女扭转成好人的结果虽然很爽很有看点，但一开始实在太劝退，我也不想被喷，于是这个点子就此埋藏，等日后心血来潮想写佩佩的时候，再开一本小小的外传吧。 可恶，真是世风日下。 最后嘛，就像菲娅说的，今后艾丝蒂尔还会再见，并且是一个主线剧情（二段剧情），至于这个主线我埋在哪里，后面又会怎么回来，拭目以待。 关于下一卷，这个角色我相当喜欢，个人而言性格非常戳我，到了想立刻娶回家的程度，能给剧情增彩不少，啊~实在太棒了，大家很快就能看见。第二卷有点沉重，所以第三卷会轻快一些，像是复原一些方便好用的科技道具，以及希望魔女、魔女殿堂以及魔男（XD）。 好了，零零碎碎的吐槽就到这里，克蕾雅的人设图估计过几天就会出来。最后，感谢各位读者大大阅读至此，大家对菲娅的订阅与月票是对yomi最大的褒奖与鼓励，yomi在这里谢谢大家的支持，十分感谢~！ 2022/7/29 Yomi （注：此章为免费章节，不会扣火券。） 第一章 遗忘诅咒 第一章 遗忘诅咒 “总感觉越来越热了……安娜塔西雅，亚弗列格王国一直都是这样炎热么。” 坐在车厢里不停扇风的菲娅朝外面喊道。 距离从欧洛领出发已经过去四天，马车早已离开巴特公国，来到由人类主导的亚弗列格王国边境。从地图上看，用不了多久，三人就能进入精灵领。而到了那时候，马车的前进速度会比现在快许多，安娜塔西雅曾用自豪的表情夸赞，希利瓦尔的路平坦而结实，不像巴特公国和米尔坎迪斯神圣国那样难走。 尽管曾被精灵王流放到放逐之地，但安娜塔西雅依旧对自己的精灵身份极为骄傲。 “这个……属下也不太清楚。” 驾驶座上的安娜塔西雅回过头来，今天安娜塔西雅依旧是绿色风帽加风衣的装束，别在腰间的制式长剑与从摇曳金发中伸出的尖尖耳朵，相当有“与自然融为一体的传统精灵”的感觉。 “上次途径亚弗列格王国到希利瓦尔，还是在属下只有五十岁的时候，记忆里这里应该是一片连绵起伏的茂密丛林。” 安娜塔西雅迟疑地望着远处。 菲娅感觉越来越热不是没有原因，从马车所在的山坡远眺，可以看见大片大片的黄沙向远处层层铺开，太阳将地面炙烤到寸草不生，连靠近地面的空气都如水波般荡漾。 如果目光看向附近的话，还能发现周围几乎没有绿色植物，大地光秃秃的一片，到处是土黄色。在从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前往巴特公国时，一路上还能看见许多难民，而从昨天到现在，安娜塔西雅连一个人影甚至尸骨都没看见，甚至如果不隔一段时间就喝一口水润润喉咙，干燥而炽热的空气会让喉咙感到灼痛。 “连绵起伏的丛林……” 重复着安娜塔西雅的话，菲娅眺向窗外，这副黄沙漫天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安娜塔西雅说的茂密丛林，她不禁颦起眉头，抛出一个令人倒吸凉气的设想。 “我们不会走错路了吧？” “绝无可能，”安娜塔西雅果断否定，“一路上标志性的东西都能和地图对上，我们不可能走错。只可能是属下手里的地图过于老旧，而这七十几年里，亚弗列格王国北部的环境发生极大变化。” “嗯……有这个可能。” 菲娅若有所思地点头。昨天她们本该在地图上标注的城市休息，然而等菲娅三人抵达地图上的城市后才发现，那座城市早已被废弃，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七十几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东西，在这个通讯还依靠书信的年代，地图跟不上时代发展也很正常。 “如果属下没记错，这一片地方虽然名义上属于亚弗列格王国管辖，但实际上是一片类似放逐之地的混乱地带。这里距离亚弗列格王国中心太远，又到处是密林和山脉，充满危险魔物和毒虫，交通不便，亚弗列格王国便无暇顾及。” “毕竟这里太靠近我们希利瓦尔啦，如果投入大量人力财力开发，结果最后被我们精灵夺走，亚弗列格王国就太吃亏了，这也是亚弗列格王国不愿意管这里的原因之一。” “嗯，莉提殿下说的没错。只是……”安娜塔西雅疑惑地看着莉提，“莉提殿下的老师亚尔弗列得先生屡次在宫中提到，莉提殿下学习成绩不佳，虽然当一个公主没问题，但无法成为能为丈夫分担事务的妻子，可现在……尤其是您和我一起帮助艾丝蒂尔小姐处理政务时，您展现的知识和对周边各国的了解，简直和我不相上下……” “诶嘿嘿。”莉提吐了吐粉红色的小巧舌头，“那是因为如果我表现的太突出，会成为大家的眼中钉嘛，我又不像姐姐这样有人支持。我是因为安娜塔西雅值得信赖才说出来哦，安娜塔西雅要替我好好保密。” “担心有人对您不利的话您应该早些告诉我，我会向禁卫军总长谏言，加强您身边的戒备。” “不行，禁卫军总长也有被收买的可能，我只相信我想相信的人。安娜塔西雅虽然很好，但那时候的姐姐总是很冷漠，所以我不太敢告诉安娜塔西雅这件事。不过现在的话就没问题了，哼哼。” 说到最后，莉提一边让娇小柔软的身体靠在菲娅身上，一边轻哼着发出陶醉的声音。 尽管莉提身上总是有股若有若无的奶香，令人忍不住想多闻闻，但现在的气温至少有37℃，哪怕车厢四周都用空间之手贴着冰块，也依旧难掩热意，菲娅只好往旁边坐了坐。 “也就是说，莉提殿下一直在隐藏自己的实力吗？” “嗯，就是这样。” 说好听点是隐藏实力，说难听点就是装乖巧。 一开始连自己都被骗了。 菲娅心中喃喃。 当然，菲娅没有抱怨的意思，她固然失去了一个纯真善良的妹妹，但现在黏人的莉提也一样可爱。 “没想到莉提殿下会想到这一步。看莉提殿下的样子，今后也打算继续遮掩下去吗？” “嗯，姐姐站在明处，我站在暗处，这样更方便打听消息，天真的外表可以骗过很多人，让他们放松对我的警惕。姐姐要替我说服父皇推掉和宰相儿子的婚事，如果这时候我表现得和以前不同，会让父皇发现我连他也蒙在鼓里，以父皇的性子，肯定会生气。” 双手抱胸，莉提无奈叹息。 安娜塔西雅也跟着流露出伤脑筋的表情。 “确实，以陛下的性格，在知道莉提殿下您故意装傻的话，他反而会更加撮合这桩婚事。” 听起来是个男性沙文主义，并且极度强权的严父。 客观地说，就目前安娜塔西雅与莉提只言片语表达的信息，菲娅并不觉得精灵国王是一个好人，不论是强娶原本有家室的安娜塔西雅的母亲，还是将当时年幼的安娜塔西雅与作为原配的安娜塔西雅的父亲一起放逐，都让菲娅反感，然而偏偏这样的人是精灵公主的父亲，令人连连皱眉。 安娜塔西雅面露欣快地说。 “不过殿下现在是连绝望魔将都能轻松消灭的强者，我想应该已经摸到第八位阶的门槛了，不沉之月不仅没有削弱殿下的实力，反而让殿下变得更加强大。还未成年便拥有可能突破第八位阶的力量，回国之后，陛下一定会大为高兴，只要殿下借机表露想把莉提殿下您留在身边辅佐她的想法，我想陛下一定会同意殿下的要求。陛下表面上严格，但其实很宠爱给他脸上增光的殿下。” 不是因为“子女很强大”而高兴，而是因为“子女的强大让他脸上增光”而高兴吗？ 子女只是附属品的感觉让菲娅一阵不爽。 安娜塔西雅继续轻快地说着。 “而且等我们到希利瓦尔以后用不了多久，殿下喜欢的那位小姐也会到来，一击毁灭不沉之月的力量，就算陛下不情愿，也只能情愿。所以莉提殿下不必为自己的婚事有心理包袱。” “就算安娜塔西雅这么说也……” “等等。” 在莉提低下头感到不好意思的时候，菲娅从安娜塔西雅的发言中察觉到一丝不对。 只是瞬间，环绕菲娅的氛围便变得严肃，察觉到菲娅变化的莉提怯怯问道，玫瑰色的眼眸由下向上看着菲娅。 “姐、姐姐怎么了？” “安娜塔西雅，你还记得你说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吗？” “唔——”安娜塔西雅顿了顿，很快低下头思考起来，“银色的长发、实力很强、待人温柔，是殿下的未婚妻……” “然后呢？” 菲娅语气里已然多了一丝急切。 安娜塔西雅眉头皱得更深，努力回想着，但最终什么也没想出来，她只能露出羞愧的神情，咬着牙说。 “属下……属下想不起来那位小姐的名字。” “莉提呢？” 突然被菲娅问到，莉提肩头一震，支吾着说。 “我、我也想不起来了。不过我记得，那位姐姐身上有会被人遗忘的诅咒。肯定是因为这个诅咒，我和安娜姐才想不起她的名字。” “啧。” 尽管知道这不能怪安娜塔西雅与莉提，但菲娅还是忍不住咋舌。如果不是自己发现及时，再过段时间，恐怕安娜塔西雅与莉提见到克蕾雅时，会问出“你是谁”这种令克蕾雅伤心的问题。 诅咒必须早日解除。 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菲娅解释道。 “她叫克蕾雅。在分别前，安娜塔西雅和莉提还对克蕾雅说过，不会忘记她。” “我、我想起来了！是克蕾雅小姐！属下竟然会遗忘这么重要的事情！” “对不起……姐姐。” 安娜塔西雅和莉提一同低下头。 二人道歉的模样令菲娅无奈叹气，她摸了摸莉提的头，身上的严肃很快消失。 “这也不能怪你们，如果诅咒是这么容易就克服的东西，克蕾雅也不会被困扰到今天。以防万一，等天黑下来，我们最好对一遍自己对克蕾雅的认识，要是克蕾雅知道安娜塔西雅和莉提忘记了她，她会伤心的。” “嗯，属下也认为应该如此。”同意菲娅的建议，安娜塔西雅表情变得有些困扰，“可是为什么属下和莉提殿下会忘记克蕾雅小姐，而殿下您却依旧记得？诅咒应该是平等的。” “我也不知道，说不定是克蕾雅给我的印象更深刻，所以记得更清楚，当然也有可能和魔力多少有关。” 说到这里，菲娅下意识握住挂在脖子上的红宝石挂坠，那是克蕾雅送给她的礼物。 “安娜塔西雅，我们还有多久到希利瓦尔？” “晚上路过下一个城市后，就到希利瓦尔边境了。” “加快速度吧，我想早日见到圣树和精灵神。” “好的，殿下。” 随着安娜塔西雅催动缰绳，马车的速度顿时加快几分。 默默地，菲娅放下握着红宝石项链的手，转而伸向口袋里的几枚魔法水晶，她现在掌握的魔法数量太少，并且大都是低阶魔法，在抵达希利瓦尔之前，她必须强化自己的力量。 因此精灵公主最初携带在身上的魔法水晶，便成为学习高阶魔法的捷径。 远处正好是空无一人的沙漠，把那里当成试验场，再合适不过。 但愿是强力的魔法。 菲娅心中如此祈愿。 “姐姐很不开心吗……” 正当菲娅计划着待会儿飞到沙漠上空实验魔法时，她突然感到莉提冰冷的手握住了自己双手，那双玫瑰色的紫红眼眸里充满试探和安慰之意。 是克蕾雅被遗忘，让自己把心急表现在脸上，进而变得令莉提感到陌生了吧。 脸上多了些没办法似的感情，菲娅先是柔和笑着反握住莉提的手，然后抽出被莉提压着的右手，将口袋里的几枚高阶魔法水晶拿出来摊在手心。 ——一共四枚被精心打磨过的魔法水晶，它们的形状与颜色各不相同，但却无不透露出高贵感。即使其中没有蕴藏魔法，仅仅把它们当成装饰物，都能让人感觉到精美与昂贵，而这更加凸显出其中魔法的不凡。 “我只是有些着急了，没有不高兴。莉提知道这些魔法水晶各自代表什么魔法吗？” 虽然不知道菲娅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但莉提依旧选择先回答。她食指可爱地抵在唇下，仔细观察菲娅手心上四枚晶莹剔透的魔法水晶。 “嗯——白色代表空间魔法，红色代表火焰魔法，金色和绿色分别是光魔法和自然魔法，啊，金色也有可能是神圣魔法。就算姐姐没有向它们注入魔力，我也能感受到它们隐隐散发出来的魔力波动，里面装着的魔法至少也是第五位阶，最高甚至是禁咒。我的回答对吗？” 菲娅莞尔地摊手。 “这是我被不沉之月击中前就带在身上的魔法水晶，所以我也不知道它们到底代表哪些魔法。” “那怎么办？这些肯定是姐姐留着在危急时刻保命的东西，要是不知道它们的作用，它们不就没意义了吗？我姑且能从这枚绿色的魔法水晶里感觉到里面的自然魔法不是攻击魔法，但其他三枚魔法水晶就完全不清楚了。” 面对莉提的问题，菲娅一把将四枚魔法水晶握紧，莞尔笑道。 “一个个试过去就知道了。” 第二章 猫耳修女与空间切裂 第二章 猫耳修女与空间切裂 漫天黄沙的世界中，一队身穿黑色长袍，戴着头纱的女性正埋头前进——将她们的衣着说成黑色长袍不够贴切，准确的说，她们的着装更类似于菲娅熟知的修女装束。 保守的、从脖子到脚踝全都紧紧包裹住的服饰。但在细节处，这身将女性全身都包裹起来的衣服，又与传统修女服大不相同。 首先，这些“修女”的头纱上都有竖立起来的猫耳外形，看上去更加可爱与神秘，其次，在衣服的胸前与腰间位置，有大量看起来“可有可无”的华丽装饰，它们由秘银以及在这之上的魔法金属勾勒而成，核心则是反射熠熠光辉的魔法水晶。 这些东西并非仅仅起装饰作用，而是可以为衣服增添不俗的防御性能。举例说明，普通短匕根本无法穿透布料，哪怕换做第二位阶的『炎枪术』，也会被魔法水晶内的魔法屏障抵消。 但要说明的是，这身貌似修女服的装束不代表女性们的身份是修女，她们真正的身份极为神秘，穿戴从头包到脚的衣服，不过是为了避免风沙侵蚀皮肤。 她们是魔女。 为世界树大陆人们所厌恶的名字。 如果说人们对暗裔病患者持唾弃与避之不及的态度，那么对魔女便是厌恶与畏惧并存。 魔女强大而喜怒无常，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可以不择手段。很少有人能和魔女成为朋友，她们独来独往，比起感情上的联系，她们更信赖契约。倘若与魔女有共同目标，魔女不失为一个好的合作伙伴，但如果无法让魔女提起兴趣却还强行想与其达成良好关系，结局一定是自取其辱。 这便是大陆上流传的、有关魔女的描述。 很明显，与现实有出入。 因为此时行走在沙漠中的这队女性全都为魔女，倘若把镜头拉远一些，望向魔女们的身后，还能发现她们后方跟着一些装备简陋，结队而行的男人。比起神态自若的魔女，这些总数约在两百人的男人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显然跟着魔女走了很长的一段路。 “呼。”渐渐地、走在最前方的魔女停下脚步，她抬头看了眼被云层挡住的太阳，朝后方同伴低声说，“所有人休息一会儿。” “是，芙莉德大人。” 在身材娇小的女性传话下，整个队伍，包括后面的男性在内，停了下来。惊奇的是，这群人几乎全都是魔法咏唱者，在休息前，他们利用魔法制造石凳，坐在其上。 总数两百多人的魔法咏唱者队伍，不论放到哪里，都是不容忽视的力量，然而为首的女性却对这般景象习以为常，她像往常一样接过见习魔女递来的水，大口灌入腹中——即便是魔女，也要吃喝拉撒。 “芙莉德大人……您说我们真能说服‘炎王’，让他加入我们吗？” “不知道。”被侍奉自己的见习魔女提问，名为芙莉德的魔女轻轻摇头，“但我们除了尝试以外别无他法，如果没有炎王的力量，莲恩说什么也不会低头。” “直接打过去就好了，一盘散沙能有什么战斗力。” 一道偏中性的冰冷声音接过芙莉德的话。 芙莉德扭过头去，刚才说话的是队伍里实力仅次于她的魔女，即使出言不逊，也没有人会说她的不是。 “哪怕是一盘散沙，莲恩代表的也是魔女殿堂。如果我们强攻地下，魔女殿堂就名存实亡了，更不用说莲恩手里还握着魔女之心核，万一把她逼急，她破坏掉魔女之心核与我们同归于尽，我们的所有努力就都白费了。而如果我们说动炎王，让炎王吸引莲恩的注意力，我们就能趁机潜入地下，把魔女之心核保护起来，然后再与莲恩一决胜负。炎王的力量你我都知晓，有他加入，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的确呢……” 侍奉芙莉德的见习魔女轻声肯定。 众人所在的地方原本是一片茂密丛林，变成现在这般漫天黄沙，完全是“炎王”一手缔造。 在距今大约四十年前，一只自称“炎王”的恶魔从大陆南方的烈焰之地顺着海洋来到此处，将这里当作巢穴。而与炎王一同到来的，还有他的无数追随者，这些魔物以前以熔岩为生，为了让环境适应生存，他们将原本的丛林地貌化为沙漠，如今方圆两百公里的沙漠区域，也就由此而来。 没有人知道“炎王”究竟有多强，但为了不让沙漠继续向内陆延伸，亚弗列格王国曾请实力强大的冒险者团队配合军队讨伐炎王，结果双方谁也没打赢谁，最后只得相互妥协，双方互不再干扰对方生存，同时炎王承认沙漠属于亚弗列格王国的领地，这样双方才消停下来。 而那次亚弗列格王国出动的力量，除了三位第五位阶的强者，还有一位第六位阶的魔法咏唱者，再配合军队级别的士兵，如此映衬下，炎王的实力无疑相当强大。 要知道，整个精灵国里能用第七位阶禁咒魔法的人也不超过五位，第六位阶其实已经相当强。在欧洛领时菲娅最后击杀的绝望魔将，也只是摸到第八位阶门槛，而非真正的第八位阶，而那还是以绝望魔将吸收了绝望之种与混沌为己用，同时艾丝蒂尔的绝望还为他提供了巨量魔力为前提，实际上的绝望魔将仅仅只有第六位阶水平。 放眼整个世界树大陆，像菲娅父亲那样准第八位阶的人，完全是屈指可数 “但炎王的存在让周边住民苦不堪言，他手下还时常袭扰路过此处的商队与旅者，手上积累的血债不比暗裔少多少，如果找到村庄，他们还会吃掉整个村庄的人。” “如果我们与炎王为伍的消息传出去，会让魔女之名雪上加霜。芙莉德你也看见了吧，我们打听炎王消息的时候，城里住民看我们的眼神，他们以为我们要来讨伐炎王，不仅给我们送来水和干粮，还主动问我们要不要沙象。我们魔女何时有过这种待遇。” 声音偏中性的女人苦口婆心地劝慰，她虽然知道这无法改变芙莉德的心，但还是忍不住强调。 芙莉德咬住嘴唇，艰涩地回答。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除了炎王，没有人愿意帮助我们，我们的名声太差了。现在的妥协是为了更美好的将来，魔女的力量不该这样埋没。希望魔女说的没错，魔女殿堂一日故步自封，魔女就一日受人唾弃，我们必须做出改变。” “希望魔女阁下……” 听见希望魔女的名字，身材娇小的见习魔女顿时流露出火热目光，她作为非正式魔女的一员，希望魔女是她最渴望成为的人——希望魔女是全大陆唯一一个只有正面评价的魔女，她改变了魔女殿堂的未来，可以说，如今魔女殿堂内至少七成的见习魔女，都是追随希望魔女的脚步而来。 “如果希望魔女阁下还在，芙莉德大人就不用像现在这样去找炎王……” 轰隆隆—— 见习魔女话音刚落，远处天际便传来雷声般的响动。 沙漠腹地怎么会打雷？起沙尘暴了？ 怪异响声令包括芙莉德在内的魔女一起抬头，可奇怪的是，传来声音的地方并没有遮天蔽日的沙尘暴。 “奇怪。” 芙莉德立即起身，神情凝重地看向远方。 湛蓝天空上只有寥寥几朵薄云，阳光炫目到让人睁不开眼，远处的沙漠和她脚下的沙漠没有任何区别。 错觉？ 像是在回应芙莉德的想法，下一秒，轰隆声变得更加强烈。随后，地动山摇，让人无法站稳的晃动跟着传来，大地如同水面般上下颠簸，一些地方甚至因为地面开裂出现流沙，如果裂痕再深一些，实力不强的见习魔女甚至会陷入流沙内。 身着修女服饰的见习魔女立即发出惊呼，她们一边挥舞四肢稳定身体，一边朝实力最强的芙莉德靠近，眼神除了惊恐外再也找不到第二种感情。 “发生了什么！” “地、地震？！” “快用『飞行』魔法，用『飞行』魔法！” 一时间，原本排列整齐的队伍变得松散，能用『飞行』魔法的正式魔女立刻带着身边的见习魔女离开大地，而没有被带走的见习魔女与男性，则纷纷用大地系魔法加固地面，让自己有一个坚固的落脚点。 好在地震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便结束，伴随轰隆声逐渐消失，大地又重归平静。 惊魂未定的人们纷纷看向为首的芙莉德，如今这位约莫二十四、五的成熟女性正紧盯远处天际，眼神中充满惊疑不定。 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芙莉德才转过身。 “只是普通的地震，不必担心。但以防万一，之后分出人手轮流用飞行魔法到前面侦察，此行必须得到炎王信任，否则魔女殿堂就没有未来了。” 芙莉德神情凝重的模样令众人的心稍稍放下，有这样一位准第六位阶的正式魔女带领她们，她们相信自己的理念终会成为现实，到那时，魔女就不再是故步自封，为人唾弃的组织，而是能够站在台面上，与各国一起驱逐暗裔，像希望魔女那样，成为为人称颂的传奇。 “是。” 齐声回答，休息完毕的魔女收拾行囊，继续朝沙漠深处前进。 ◇ 借助『飞行』魔法，菲娅很快来到沙漠深处。因为担心高阶魔法可能会像轨道轰炸一样，变成杀伤半径超过射程的魔法，所以她没有带安娜塔西雅与莉提过来，而是让她们在沙漠边缘等待。 要说的是，在出发前，菲娅拿着魔法水晶问过安娜塔西雅，希望安娜塔西雅能告诉她，四枚魔法水晶里各自蕴藏了那些魔法，这样便能省去一个个尝试的麻烦。 按照惯例，『超演算』往往会把一个魔法强化到令人咋舌的地步，而如果想把威力强大的魔法变成威力较弱的魔法，菲娅就得投入大量时间尝试。光一个第一位阶的『食物创造』，菲娅就尝试了几个小时，换成第五位阶、第六位阶的魔法，不知道要尝试到什么时候。 自己缺少的不是威力大到把敌人轰成渣的魔法，而是缺少把敌人轰成渣的同时，保证周围人不会受伤的魔法。 所以比起用『超演算』强化本就具有强大威力的魔法，不如留着等需要的时候再把魔法水晶丢出去。反正只要是自己用过的魔法，『超演算』都能替自己记住，也就不会出现把魔法水晶丢出去后，没有将魔法录入『超演算』的尴尬情况。 因此询问安娜塔西雅魔法水晶里到底藏着哪些魔法，便有了必要性。 “只有你完全不知道作用了。” 如同抛硬币般，菲娅掂了掂手中的白色魔法水晶。安娜塔西雅不愧是精灵公主的贴身侍从，就连精灵公主身上的魔法水晶有哪些都一清二楚，四枚中的三枚都被安娜塔西雅辨认出来，只剩象征空间魔法的白色魔法水晶不清楚作用。 菲娅扫视了一圈千米之下的沙漠，缓缓降低高度。 这里已经是沙漠中心，既不存在道路，也看不见旅客，更没有绿洲，举目望去没有半点活物迹象，周围除了沙丘还是沙丘，将这里作为实验魔法的场地，再合适不过。 “虽然知道沙漠下会有各种各样的小动物，但眼下也没有比沙漠更适合的场所，就委屈你们一下吧。” 要是因为沙漠下有小动物就禁止实验魔法，接下来就该因为细菌和微生物而放弃用魔法了。 双手合十，菲娅在心中为小动物们祈求冥福，接着下降到距离大地约百米的空中，向魔法水晶注入魔力后，然后用力将其丢向远处。 咔嚓。 低不可闻的水晶破碎声。 紧接着，平静无风的沙漠上空陡然刮起强风，湛蓝天空上凭空多出一道长达百米的漆黑裂痕，仿佛有人将空间撕开一条缝，在裂痕出现的瞬间，周围的一切物质，沙石、空气乃至更高处的云层都被吸入其中，连光线在经过它时都被强行拉入，菲娅视野里的东西随之扭曲变形，百米下的沙丘仿佛引力倒转，不要命地朝天空灌来。 不过，这道裂缝只存在了短短一瞬——甚至不到零点一秒便消失，奔入空中的沙石才刚从地面飞起，就又落回大地。 这是？ 即便是菲娅也忍不住为刚才的景象一惊，因为时间太短，她无法判断刚才那道裂痕究竟是什么。 制造了一片真空环境？还是制造出超大质量物体，以至于改变了时空曲率？ 前面尚且有可能，后面也太不可思议了。 菲娅虽然对曲率引擎不陌生，但这项技术即便放在闪耀时代也是仅次于空间跃迁的先进技术，如果说异世界仅仅一个五阶魔法便能改变时空曲率，未免太不可思议，要知道，刚才那可是长度超过百米的巨大裂缝。 还是理解成未知的神秘力量更好吧，毕竟是自己陌生的魔法世界，是魔法的话，就一切皆有可能了。 魔法啊，魔法。 如此宽慰自己，菲娅开始调用『超演算』的力量。 与以前使用『超演算』时相比，这次菲娅花费在解析上的时间更多，过去大约五秒，菲娅才大致弄懂这个空间魔法的极限范围。 如果以牺牲宽度为代价，裂缝最多可以延伸至五公里，而如果正常释放，则是两公里长，宽度超过百米的两道叠加的、呈十字状的交叉裂痕。 菲娅打算用『空间切裂』命名。 姑且试试吧。 为了避免被自己的魔法吸进去，菲娅一口气拉升到千米高的上空，接着调转身形，将下方黄沙作为目标。 或许是错觉，菲娅总觉得下方沙丘正向上隆起，仿佛下面有一只巨大乌龟在起身。 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乌龟嘛。 一边想着这样的事情，菲娅一边调集魔力，她高举右手，仿佛把整个天空都握在手中，然后，右手猛然下挥。 『空间切裂』 刹那间，两道仿佛将天空撕开的漆黑裂痕宛如陨石般坠入大地，震耳欲聋的轰鸣伴随一道短到让人无法察觉的哀嚎，响彻整个世界。 等到大作狂风消失，原本是沙漠的地形俨然化为只有裸露岩石的褐色地表，而大地上，则刻着两道深不见底的十字形峡谷，任何人来到这里都会忍不住想象，峡谷是由某个人用蛮力将大地硬生生切开。 菲娅轻轻点头。 威力还不错。 虽然两公里的长度也很长，但比起轨道轰炸而言，『空间切裂』可以被划入允许使用的范畴里。 至于地表上的那些沙尘，大概是在空间裂缝下落的过程里，被吸入裂缝了吧。 那些沙子最后会去哪里呢？ 食指抵着下巴，菲娅可爱地歪了歪头。 最简单的方法当然是亲自钻进裂缝看看，但那样也太不要命，还是把标记过的东西塞进裂缝，然后再跑到世界各地寻找这些被标记过的东西更安全。 ……只是想想就觉得很麻烦。 还是先回安娜塔西雅身边吧。 怀抱着愉悦心情，菲娅缓缓飞回安娜塔西雅与莉提所在地。 第三章 炎王的追随者 第三章 炎王的追随者 当菲娅回到安娜塔西雅身边时，马车附近的景象已然与先前有了极大出入。 菲娅离开前，马车停在沙漠边缘处，这里虽然少有细沙，但也四处都呈土黄色。然而此时马车附近的土地却仿佛被施加了自然魔法，地面不仅多了些稀疏的青绿色灌木，还覆盖有一层一厘米高的青草，俨然一片干旱草原的景象。 除了极少数个例，精灵天生便擅长自然魔法。难道是莉提或者安娜塔西雅做的？可自己离开马车顶多只有半个小时，半小时内便让整个山头甚至更远处的大半山脉都覆盖上绿色，安娜塔西雅和莉提的自然魔法也太强大了吧？ 怀揣如此疑问，菲娅降落到安娜塔西雅与莉提身边。 “殿下您做了什么！” 菲娅双脚还没落到地上，安娜塔西雅便赶紧迎上来，脸上的急切差点让菲娅以为她们遭遇了什么。 “做了什么……就是在沙漠里试验了那块白色的空间魔法水晶？” “是不是还有那块蕴藏了自然魔法的魔法水晶？” 面对抓着自己双手，眼神充满期待的安娜塔西雅，菲娅微微侧着脸，迟疑而困扰地回答。 “没有。就只有那块空间魔法水晶。比起这个，这片山脉变成绿色，是安娜塔西雅做的吗？” “怎么可能是属下所为！殿下您太会开玩笑了，附近的变化肯定和殿下您脱不了干系。自从先前的地震过后，周围就开始涌现绿色，我和莉提殿下眼睁睁看着青草从土里钻出来，您屏住呼吸仔细听，远处还有像瀑布落入山谷的回响。” 安娜塔西雅的发言令菲娅侧耳倾听，事实也正如安娜塔西雅所说，在山的另一头，有像是瀑布落入湖中的轰隆声。 明明前一刻还是沙漠，现在却变成有瀑布的干旱草原，也太不可思议。 然而，就算难以置信，事实也依旧摆在菲娅眼前。 “可是我确实只用了空间魔法……” 而且还制造了不小破坏。 “嗯……难道这附近有富含魔素的地脉，而原本的地脉被某种东西堵塞，姐姐的空间魔法无意间将地脉疏通，所以沙漠才化为绿洲？” 莉提双手抱在没什么料的胸前，露出思索神色。 安娜塔西雅顿时恍然。 “确实有这个可能性。如果附近存在富含魔素的地脉，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这里之所以从茂密丛林变成沙漠，恐怕就是和地脉被堵塞有关，如今殿下将堵塞地脉的栓塞拔除，地脉里淤积的魔素瞬间得到释放，于是便有了现在的草原。” “地脉？那是什么？” 菲娅问出理所当然的问题，她还是第一次听见地脉这个词。 “地脉是为大地提供养分的通道哦。” 莉提开始为菲娅解释。 在这个世界，名为『魔素』的东西是构成一切的基础。就连元素，也都是魔素以不同数量与排列方式形成的产物。如果大地没有魔素，泥土将失去生机，寸草不生，而如果人或者其他生物长期生活在魔素缺乏的地方，便会像植物一样，渐渐失去活力，变得营养不良，精神萎靡，严重情况下甚至会死亡。 叫做地脉的东西，便是埋藏于地底深处的、运输魔素的通道。打比方的话，地脉有些像运输血液的血管，如果地脉被堵塞，魔素就无法流通，缺血的组织会迅速坏死，换到这里，便是大地荒芜，沦为沙漠。 至于地脉到底长什么模样，莉提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当前的魔法技术还没摸清楚地脉的成因与长相，只是用『地脉』的说法来描述魔素枯竭这一现象。简言之就是，从现象上判断，大家都觉得有地脉这么个东西，但现有的观测技术并未发展到能看见地脉的那一步。 不过，这不妨碍菲娅感到疑惑。 如果把地脉形容成管道，自己的『空间切裂』怎么看都应该是把管道给切开，而不是打通了管道，除非那里真像安娜塔西雅说的一样形成了栓塞，『空间切裂』正好把栓塞解决掉，进而打通地脉。 到底会是什么东西形成栓塞？ 菲娅心中浮现一个大大的问号，自己可没从峡谷里看见除岩石外的第二种东西。 但话说回来，既然地脉是无法观测之物，栓塞说不定也无法观测，一定要纠结的话，待会儿可以返回去看看…… “呱呱！” 正当菲娅这样想的时候，马车一侧的灌木中突然响起青蛙叫声，与之一同的，还有像是刨土的沙沙声。 安娜塔西雅的反应比菲娅的更快，菲娅还在好奇沙漠上怎么会有青蛙，地脉的作用未免太猛的时候，安娜塔西雅已经一剑朝菲娅身后的灌木砍去，紧接着，伴随飞溅到空中的绿色血液，一声像是惨叫的“呱”声钻进菲娅耳朵。 是魔物。 将这只魔物说成青蛙不够贴切，准确的说，是有着青蛙的脑袋与哥布林身体，脚掌呈蹼但却直立行走的魔物。与这只青蛙哥布林一起倒地的，还有一把做工粗糙，像是把树枝与磨尖的铁棒绑在一起的长矛。值得一提的是，尽管魔物的脑袋是青蛙外形，但它身上却覆盖了一层橙色鳞片，艳丽的颜色与纹路让人联想到它身上携带剧毒。 “火纹蛙？他们不是生活在烈焰之地的魔物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见到倒地的魔物，安娜塔西雅皱起眉头。 火纹蛙应该就是这只魔物的名字，菲娅一边看着倒在地上不断抽搐的火纹蛙，一边用『探查之风』查看火纹蛙的位阶。 面前这只火纹蛙连第一位阶都不到，魔力存量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然而，尽管火纹蛙只有第一位阶，安娜塔西雅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她先是用剑捅穿火纹蛙的脑袋，将其彻底毙命，然后转过身沉声道。 “这种魔物本身没有强大的力量，但它们的习性和哥布林一样，会依附于比它们强大许多的魔物，成为其他魔物的爪牙。能在这里看见它们，说明附近有至少第四位阶的魔物。火纹蛙没有把握不会袭击，殿下，我们已经被盯上了。” 如同在回应安娜塔西雅的发言，下一刻，从泥土中钻出来的沙沙声此起彼伏，不仅如此，第一只火纹蛙的出现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更多火纹蛙从视野远处一个接一个地自地下冒出，它们如同发疯了般，红着眼睛朝菲娅三人所在的马车跑来。 至少也有三四百只。 乍一看很有威势，但换在菲娅眼中，却有种十分微妙的感觉。 火纹蛙的身高大约只有一米出头，因为脚掌呈蹼状，所以跑步的样子也十分滑稽，更要命的是它们只会发出呱呱声，三四百只青蛙一起喊叫，画面微妙到像喜剧场景。 再加上火纹蛙手中提着的简陋武器，以及最高只有第二位阶的实力，菲娅不禁联想到土著冲锋几个字。 “哼，一群蝼蚁。” 用鼻子冷哼，安娜塔西雅甩掉剑身的绿色血液，径自朝最接近马车的一批火纹蛙走去。剑身缠绕的青色流光表明，安娜塔西雅已经用上『附魔之刃』。 安娜塔西雅只要使出在欧洛城里用过的金红色暴风，就能把这些火纹蛙杀个七七八八吧，菲娅想到，火纹蛙虽然是像人类一样直立行走的生物，但因为它们身上有着极强的魔物特征，所以解决它们完全没有让人感到不适。 “有些奇怪……这群火纹蛙像疯了一样，书上说的火纹蛙应该更狡猾奸诈，不会像这样集体冲锋。如果说是有强大的魔物在指挥它们，可也没看见强大的魔物出现……” 莉提皱起可爱的眉毛，最后视线逐渐变得古怪，停留在了菲娅身上。 “难道姐姐在沙漠腹地杀了统领它们的强大魔物，所以它们才会发疯了一样攻击我们？火纹蛙虽然有奴性，但智力低下，一生只会认一个主人。” “不不，我什么都没做。” 菲娅立刻举起双手表示清白。 自己只是对着沙丘放了『空间切裂』，并未顺手解决些东西，说到底，沙漠中心距离这里足有一百多公里，除非火纹蛙是一站一接站地靠声音传递信息，否则不可能这么快就做出反应。 菲娅真诚的目光令莉提松了口气。 “那就好，火纹蛙的繁殖能力比哥布林只强不弱，如果姐姐杀了统领它们的魔物，这么大片的沙漠，我们过一会儿肯定会被好几万甚至几十万只火纹蛙包围。” “没关系啦，它们来再多也没用。” 如今自己拥有了超大范围的定向攻击魔法，只要带着莉提和安娜塔西雅飞到空中，然后对着地面来一发『空间切裂』，只是些第一位阶的杂鱼，怎么说也没法抵抗足以把大地分裂开的力量。 意识到这里，菲娅低头思索起来。 此时安娜塔西雅已经与前面的火纹蛙接触，四散纷飞的绿色血液以及此起彼伏的呱呱声，让人想到割草游戏。经过『附魔之刃』缠绕，安娜塔西雅的长剑延伸到足有三米长度，每次挥出都相当于范围魔法。 至于那些试图从其他三个方向进攻的火纹蛙，菲娅则早早地让空间之力形成墙壁，迫使火纹蛙只能从安娜塔西雅在的方向进攻。站在莉提的视角，从另外三个方向跑来的火纹蛙就像撞在空气墙上，连脸都被挤压成扁平状。 “话说回来，莉提说过自己有第二位阶的力量，莉提看起来不像挥剑的战士，应该是魔法师吧？” “是哦。”尽管周围到处是火纹蛙的惨叫声，但莉提没有一点惊慌，她低着头从应该是储物道具的口袋里拿出一把精美长杖，“以前是人类的时候，我就是作为魔法咏唱者被培养嘛，所以学习咏唱魔法特别快。希利瓦尔的贵族更推崇用魔法，他们觉得拿剑的战士是下人专属的粗鄙职业，作为贵族，应该用高贵而神秘的魔法，我又是公主，所以就理所当然的成为魔法咏唱者了。” “原来如此。”菲娅低头思考着，“如果我没记错，猎杀魔物是提升位阶的最快方式，然后才是反复使用魔法和阅读魔法书，莉提正好趁这个机会提升位阶吧。这些火纹蛙不是强力魔物，有我和安娜塔西雅在，可以保证莉提的安全。” “哈？”没想到菲娅会冒这一出，不想努力的莉提一下张大嘴巴，以至于声音都变了样，“可、可它们的数量也太多了！” “没关系，我会让火纹蛙一个一个地到莉提面前，莉提还没到第三位阶，缺少飞行魔法，很多地方都不方便。” 菲娅很早就认为，提升莉提与安娜塔西雅的实力也很有必要，这样便不会处处受限。比如之前在欧洛领时，如果莉提拥有与安娜塔西雅一样的战斗力，白天安娜塔西雅就不用一直守在莉提身边，而是可以和自己一样，去清扫城市里的混沌。 当然，更重要的是可以预防很多突发情况。 “呜……姐、姐姐在嫌弃我吗？” 莉提努力睁大双眼，可怜兮兮地由下向上看着菲娅，让自己显得更加可爱，试图偷懒。 是哦——虽然想这样俏皮地回答莉提，但菲娅还是选择了正经答案，她轻轻叹气。 “提升实力是必须的，至少要让自己拥有一定程度的自保能力，那样遇见危险才不至于受伤。” “咕……” 一瞬间，莉提发出计划失败的不甘声音。 难道莉提实力弱小的原因，不光是她说的防止遭人惦记，还有她本身很懒吗？ 菲娅疑惑地歪头。 仔细想想，每天都把时间花在重复的事情上（比如阅读魔法书和反复释放魔法），确实是很枯燥的行为。至于和魔物战斗，尽管刺激，但难免会让身上沾染血液和泥土，并且还伴随巨量体力消耗，像锻炼一样让人感到疲惫和辛苦，加之莉提的身份也让她不需要靠实力吃饭，她确实没有和魔物战斗的必要。 “嗯——莉提实在不想提升位阶也没关系，不过等回到精灵领以后，我说不定会和克蕾雅去大陆的其他地方，莉提太弱小的话，我就只能让莉提待在王宫里了哦？” “成为现地……不要！”与刚才推辞的模样截然相反，莉提的态度突然出现180°的大转弯 ，“只要我想，很快就能提升到第三位阶，姐姐就看好吧！” 手握魔法杖的莉提挺起胸，坚定不移的勇敢表情乍一看简直像誓要讨伐魔王的勇者，全身上下没有一点不情愿的影子。 虽然莉提突然间的变化让菲娅感到好笑，但变得有干劲总归是好事。至于“成为现地妻就输定了”，以及“怎么能放任这两个人卿卿我我”的咬牙切齿的低语，自己就当作没听见好了。 “为了和姐姐的未来，你们这群火纹蛙就受死吧！” 莉提一副怒气冲冲的表情走向安娜塔西雅所在的前方。 坦率过头了啊，我亲爱的妹妹。 望着莉提前进的模样，菲娅不禁在内心感叹。 第四章 姐姐~魔力~ 第四章 姐姐~魔力~ “——『棘刺缠绕』！” 伴随莉提的呼喊落下，地面骤然冒出两条足有手臂粗细的棕色荆棘。还没等面前的火纹蛙反应过来，荆棘便牢牢将火纹蛙绑死在地上，即便火纹蛙努力挣扎，也完全不是荆棘的对手。 可惜的是，尽管荆棘上有着一厘米长的尖刺，但因为火纹蛙体表覆盖有鳞片，尖刺并没能对火纹蛙造成伤害，莉提只好走向距离她大约十米的火纹蛙，打算用长剑给予火纹蛙致命一击。 只不过，莉提在走向火纹蛙的时候，嘴中依旧在咏唱咒文，而火纹蛙也如莉提预料到的那样，拼命抬起头，在一声饱含愤怒的“呱”声里，朝莉提吐出一枚拳头大小的火球。 莉提提前准备的魔法起了作用。 “——『水弹』。” 随着莉提手中的精美长杖挥出，一枚足有人头大小的水球朝着火纹蛙飞去，水球与火球相撞后并未停止，而是呈现水花的姿态，直接浇在火纹蛙身上。仿佛被泼上强酸，火纹蛙剧烈挣扎起来，全身跟着爆发出大量水汽，液体蒸发的呲呲声不绝于耳。 但莉提并未因火纹蛙的挣扎停手，她像是做过无数次了那样，抽出挂在腰间的长剑，剑尖直直插入火纹蛙脆弱的脖颈，然后扭动剑身，将其一刀毙命。 做完这一切后，莉提抬起头看了眼“屏障”外密密麻麻，简直看不见尽头的火纹蛙，娇俏的脸庞浮现苦恼与些许绝望。 “不行啦，数量太多了，姐姐，我的魔力已经用完了！” 莉提的说话对象自然是十几米外，站在马车附近的菲娅。自从决定让莉提提升位阶以后，菲娅便用空间力量形成半径三十米的屏障，每次只放一只火纹蛙进入屏障内，等莉提解决掉一只火纹蛙，稍微休息喝点水以后，才放入下一只火纹蛙。 如今距离莉提修行过去了大约半小时，尽管莉提已经尽可能使用低阶魔法，减少魔力消耗，但长时间的战斗，还是让她的魔力告竭。倘若不是莉提在身为人类的时候，做过忍耐晕眩感的训练，现在魔力枯竭的症状，足以让她呕吐出来。 用『探查之风』监督莉提的菲娅走到莉提身边，轻轻点头。 “嗯，就到这里吧，莉提已经足够努力了。” 一边说着，菲娅一边向莉提递出手帕和水杯，当然，手帕不是克蕾雅给的那一块，吸取上次艾丝蒂尔时的经验，菲娅在身上多备了好几块手帕。 至于莉提的训练成果，虽然只是半小时，但菲娅却能从『魔力视野』里感受到，莉提的魔力量有了显著增长，证据是围绕在莉提身边的元素量比之前多了一些。等莉提的魔力恢复到满值，自己就能通过『探查之风』得到更准确的数值。 这段时间里，莉提一共杀死了接近五十只火纹蛙，并且全都是在菲娅控制下放入的、实力在第一位阶靠近第二位阶的类型。在世界树大陆，击杀的魔物等级越高、数量越多，提升位阶的速度就越快，奇怪的是，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人们仅仅把这个现象当成像太阳东升西落一样的基础常识。 咕嘟咕嘟地大口喝着水，擦了擦嘴角的莉提感叹似地说道。 “上次魔力枯竭，还是在几十年前刚开始学习魔法的时候了，久违的眩晕感啊。” “魔力枯竭的症状除了晕眩感外，还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吗？” 说来惭愧，菲娅还从未体会到魔力枯竭的感觉，所以当听见莉提提起魔力枯竭症状时，才会感到好奇。 “体质弱的魔法咏唱者还会反胃呕吐哦，我是因为做过忍耐魔力枯竭的训练，才能好好站在这里，如果换成新手魔法咏唱者，现在已经趴在地上了口吐白沫了” “原来如此。” 轻轻点头，菲娅从莉提手里接过水杯与被汗打湿了的手帕。 莉提则露出恳求似的目光，仿佛想说什么。菲娅下意识问道。 “怎么了？” “我想补充姐姐魔力！” “姐……姐姐魔力？” 收纳手帕的菲娅表情僵硬起来，在她保留的为数不多的记忆里，对补充魔力这几个字有着特别理解，加之莉提的性格，她很难不往那个方面想。 “那是什么？” “是这样！” 刚才还要死不活的莉提瞬间充满干劲，她舒展开双臂，如同兔子般，一下跳上来抱住菲娅。脸颊靠在菲娅肩膀上，胸脯也和菲娅胸脯紧贴在一起，不仅如此，莉提还轻轻扭动柔软的身体，令衣物摩擦皮肤，起初菲娅没有理解莉提磨蹭肢体的理由，但莉提陶醉般的表情与语气，很快给了菲娅答案。 “啊~姐姐大人身上涂满了我的气味……我们像蛇一样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是小狗吗？用气味做标记。 虽然莉提身上的奶香味算得上吸引人，但自己对莉提只持有对待妹妹的感情，而莉提全身是汗，热的同时还让皮肤变得黏糊糊的，让人不适。 自己亲爱的妹妹是无可救药的姐控**，菲娅再一次认识到这个现实。 “莉提是变态吗？” 表情充满嫌弃，菲娅推开莉提肩膀，不过即便被菲娅推开，莉提也依旧一副闭着双眼的沉醉神色，高兴已经从嘴角满溢出来，嘿嘿嘿地傻笑。 “就算是变态，也是只喜欢姐姐的变态，姐姐魔力大满足了！” “你这家伙……” 外表还是十二三岁的萝莉，却说出这种不知羞耻的话，到底是谁教给她的。 菲娅不禁回头向安娜塔西雅寻求答案，然而却发现安娜塔西雅正轻咬嘴唇，目光停留在自己肩膀上。 “安娜塔西雅？” 菲娅带着疑惑的语气问道。 “啊！”安娜塔西雅眼睛一瞪，连忙回过神来，“殿、殿下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看你在发呆。” “属下是在想……是在思考事情！” 这副语气明显在撒谎吧！ 安娜塔西雅不停转动的蓝色眼眸已经暴露了她在找借口的事实。 “哼哼，安娜姐也想要抱抱吗？” 另一边全身环绕着雀跃的莉提接上话题，她张开双臂，做出拥抱的动作。 安娜塔西雅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想这种事，菲娅内心吐槽着，然而出乎菲娅意料的是，安娜塔西雅没有立刻拒绝，而是看着莉提胸怀，右手停在丰满的胸前，一脸犹豫。 难道安娜塔西雅和莉提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变成百合色的关系了？！ “姐姐的魔力还没有消失哦，分给安娜姐一点也没问题。” 莉提大方地说着。 原来安娜塔西雅刚才的犹豫是因为这个？如果真是想通过拥抱莉提来补充那个叫“姐姐魔力”的东西，安娜塔西雅未免也太可怜了。 只是抱一下这种事情，虽然不好意思，但自己也不是那么抗拒，毕竟安娜塔西雅和莉提不一样——即使一样，也不能厚此薄彼。 脸颊微微泛红，菲娅食指情不自禁地缠绕上黑色发丝，迟疑而小声地问道。 “那个……如果安娜塔西雅希望的话，也……也不是什么问题，只是抱一下的程度。” “可、可以吗？我只是一个下人。” “安娜塔西雅和我没有上下之分，我很早之前不就说过嘛，我不喜欢安娜塔西雅把身份挂在嘴边。”一边说着，菲娅一边张开手臂，难为情地看向一旁，“安娜塔西雅不喜欢的话就算了。” “那……多有冒犯……” 几乎瞬间，就像生怕菲娅反悔那样，安娜塔西雅蓝色眼眸中的动摇消散一空，成熟的脸庞充满喜色。相比于莉提极为自然的拥抱，安娜塔西雅朝菲娅伸出的双手可谓僵硬，仿佛菲娅是一件易碎品，她小心翼翼地、以极为轻微的力道上前搂住菲娅后背。 如果说莉提的拥抱是火热的、粘稠的，那么安娜塔西雅的拥抱便是充满包容性的、极为温和的，仅仅在拥抱的第一时间，菲娅便感受到压倒性的柔软感，安娜塔西雅的香气顺着衣料钻入自己全身，身体仿佛跌入云朵之中，又好像被棉花包裹着，明明被莉提抱住的时候，全身只有热的感觉，然而安娜塔西雅却让菲娅忍不住心生“这样的时间再长一点”的安心感。 有种母亲的感觉。 如果不是菲娅自制力远超常人，她甚至觉得自己会忍不住反抱住安娜塔西雅腰间。 如此时间过去短短几秒便结束，安娜塔西雅相当克制地主动松开菲娅。安娜塔西雅似乎想努力克制心中的喜悦，装出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她灵动的眼睛早已暴露她的内心想法，那张一贯成熟的脸庞，此刻只有满足。 “谢谢殿下。” “这样就好了吗？好像还没过去多久。” 安娜塔西雅的动作十分礼貌，没有像莉提那样扭来扭去，让人十分受用，以至于菲娅感到时间过得太快。 “啊啊，殿下愿意给予属下恩赐，属下就已经心满意足了，怎么还能奢求更多。” 尽管安娜塔西雅说话时正弯腰行礼，但菲娅仍能看见安娜塔西雅侧脸的绯色——安娜塔西雅居然表现出扭捏的感情。 “和对待我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姐姐太偏心了！” 莉提竖起眉毛抗议，然而菲娅只是连连挥手。 “莉提应该先反省反省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啦。好了，闲聊就到这里，先回马车。” “但周围的火纹蛙……恕我直言殿下，它们的数量至少有两三千只，并且沙漠深处还有源源不断地增援。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可以肯定，就算是属下，解决它们也需要不短的时间。火纹蛙的远程进攻手段十分有限，我们应该用过桥时的方法，把马车收进空间宝箱，使用『飞行』魔法，您带着莉提殿下，而属下带马匹飞越这片沙漠。等到了没有火纹蛙的地方，马车的速度就能把火纹蛙远远甩开。” 在安娜塔西雅说话的这段时间里，又一批火纹蛙赶来增援，此时的火纹蛙已经不再用像石器时代的简陋武器，而是身披简陋皮革，手持与人类一样的制式长剑与盾牌，甚至还有列成队伍，朝马车齐射的火纹蛙阵列，他们的领头者已然抵达第三位阶。箭矢落在空间之手形成的屏障上，发出一阵叮叮当当之声。 虽然还是无法突破菲娅设下的防御，但声势以及隔着屏障表现出的龇牙咧嘴的愤怒，已经十分骇人，哪怕换成有猎杀魔物经验的普通冒险者来，也都会被吓得瘫倒在地。 面对安娜塔西雅的建议，菲娅自信地拍了拍胸脯。 “没关系，安娜塔西雅只要驾驶马车就好。这种程度的魔物不足为惧，我来开路。” “可这么多火纹蛙，殿下打算怎么——” “这样就好。” 说话的同时，菲娅操纵空间之手，将马车前方的火纹蛙荡开，至于两匹八脚马，正常情况下它们应该会在此刻慌乱不已，然而安娜塔西雅对两匹八脚马使用了镇定魔法，所以它们并未惊慌。 “呃。”见到火纹蛙被迫推开的画面，坐上驾驶座，手握缰绳的安娜塔西雅神情一僵，吞咽了口唾沫。“殿下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如果是空间魔法，确实能开路，不过殿下最擅长的不是火焰魔法吗？看您如今展现的魔法，似乎对空间魔法更得心应手？属下从未见过如此多变的空间魔法。” 面对安娜塔西雅的问题，菲娅只是回以会心微笑。不是菲娅不愿意告诉安娜塔西雅答案，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安娜塔西雅开口。自己总不能炫耀似地说，自己其实只会两种空间魔法，没有安娜塔西雅说的那样厉害。 在安娜塔西雅操纵下，马车迅速朝前方驶去，而火纹蛙也理所当然地追赶马车，对于此，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菲娅钻进车厢，让莉提坐到外面的副驾驶座上，自己则从车厢里探出半个身子，目标朝向马车后方。 角度为180°，范围设定到最大。 如此设定完毕，菲娅心中默念。 『精神冲击』 刹那间，随着一道海啸般的白色震荡，所有追赶马车的火纹蛙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在一阵颅骨炸裂的砰砰声中，绿色血液四散纷飞，尸骨一片接一片地倒下。 眨眼时间，沙漠上便只剩一地没有脑袋的尸体。 人设章·克蕾雅 姓名：克蕾雅 种族：平时为人类，真实种族不明，目前仅知道有恶魔外表。 角色介绍：天性善良，温柔知性，给人成熟体贴与可靠印象的大姐姐。然而因为身负「被人当成怪物」与「注定被人遗忘」的诅咒，没有人能记得她，所以脸上常挂着忧郁。即使微笑，也只停留在非常浅的程度。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其本身并非从母体诞生的生命，而是如星灵一样诞生在世界上，也因此怀疑，“因为我不是自然诞生的生命，所以才会背负神明的诅咒”。从出生开始便拥有与世界相关的各种常识与知识，但本身使用的魔法却完全不属于世界树大陆的体系，她本人也不知晓理由。 实力相当强大，一旦动用大量魔力，便会变回原本的样子，露出犄角与尾巴。最喜欢的事物只有一个，那就是唯一一位豁免世界诅咒的菲娅。 [img=700,700]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2/08/5499733d-7837-48a3-9c6d-31063869a154.jpg[/img]—— 以下为表情—— 困惑的 [img=700,700]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2/08/b0fa2663-c38b-4693-880e-bc27d192f028.jpg[/img] 生气的 [img=700,700]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2/08/d69ed636-6554-4459-872c-bc0797af8c79.jpg[/img] 微笑的 [img=700,700]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2/08/72096cd4-b375-4765-9073-8a9384090fcb.jpg[/img] 忧郁的 [img=700,700]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2/08/1d2a3189-2790-4dfb-b4f6-5525d545ad2a.jpg[/img] 网站会压图，原图请见群文件~又到月初啦，求月票啦qwq~~~ 第五章 魔法药水与增加魔力之法 第五章 魔法药水与增加魔力之法 在菲娅悄悄用『精神冲击』解决了追兵后，马车的前进速度迅速变快。『意念操纵』制造的壁障虽然无法随着菲娅的移动而移动，但菲娅可以通过不断解除原有空间壁障，制造新的空间壁障，以此达成“移动”效果。 当然，这也是因为马车的前进速度有限，倘若换成『飞行』的速度，即便是菲娅，也难以重复“移除旧壁障，制造新壁障”的过程。那样新的壁障往往还没形成，菲娅便会一头撞上旧有壁障。 仅仅几分钟时间，马车便彻底甩掉火纹蛙。如今蜿蜒盘旋的山路上除了咯吱咯吱的车轮响声，就只有空中盘旋的鹰隼鸣叫。菲娅视野里完全不见沙漠，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群山，值得一提的是，这里依旧呈现干旱草原的模样，只有很少的树木，看得出是周围因为地脉被疏通才恢复生机。 无论看多少次，菲娅都觉得不可思议，短短一小时，大片黄土便被寸许长青草覆盖，魔法真是神奇的存在。 “话说回来，安娜塔西雅，世界树大陆上没有可以快速恢复体力和魔力的东西吗？” 坐在靠近驾驶座位置的菲娅问道，此时莉提正将头枕在菲娅腿上，久违的战斗令莉提回到马车后便睡着，因为看着莉提脑袋不停与车厢磕碰的样子很可怜，所以菲娅便让莉提睡在自己腿上。 “有，魔法药可以做到。” “魔法药不是用来治疗伤势的东西吗？” 不论克蕾雅还是艾丝蒂尔，都提到过魔法药这种东西，但在二人的描述中，魔法药仅局限于治疗伤势上，比如令断肢再生，或者塑造一具全新的肉体，这些魔法药异常昂贵，哪怕是令断肢再生的魔法药，也珍贵到只有上级贵族才消费得起，一瓶便要几十枚白金币。 驾驶马车的安娜塔西雅认真解释。 “魔法药只是‘通过魔法制作的药品’的简称，而用魔法制作的药品多到数不胜数，它们大致分为生命恢复药、魔力恢复药、解毒药以及特殊用药四种，殿下说的那种是生命恢复药，也是所有魔法药里最常见的一类。” 至于其他三种药品，除了“特殊用药”的分类，菲娅听名字便能理解用途，自己说的回复魔力的魔法药，对应的应该是魔力恢复药。 “殿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在想，如果有魔力恢复药的话，就可以给莉提喝下药水，让莉提继续战斗。如果能在短时间内把莉提提升到和安娜塔西雅一个水平就好了。” 如同人类联盟里常见的精力恢复剂，有了它，战士可以昼夜不息地作战，直至精力恢复剂用光的一刻。 在这一小时时间内，睡在菲娅膝盖上的莉提魔力已经恢复到满值，而『探查之风』显示，如今的莉提十分接近第三位阶，只要再往上一点，就可以抵达第三位阶的门槛，菲娅很难不想到精力恢复剂这种方便又没副作用的东西。 似乎在觉得菲娅的想法天真，安娜塔西雅表情微妙起来。 “殿下……如果是让莉提殿下提升到第三位阶，这并不是问题，莉提殿下很聪明，第三位阶对莉提殿下而言并不算难，但如果要莉提殿下提升到与属下相同的水准，恕属下直言，没有上百年的积淀，希望渺茫。” “不是只要有充足魔力和魔物就行了吗？” 安娜塔西雅脸上的微妙转变为莞尔。 “殿下的话听起来就像在说‘只要努力上阵杀敌，就会被国王册封为伯爵’一样。首先，不论哪种魔法药，只要沾上‘魔法’，价格就不会便宜。哪怕最低级的魔法药，也要用银币计价，效果还不见得好。诚然，莉提殿下是王室成员，可王室成员如此之多，而莉提殿下又不像您一样贵为王储，所以能领到的俸禄不算多，一个月也只有几枚宝石币。” “几枚宝石币不是很多了吗？” 一枚宝石币相当于十枚白金币，而一枚白金币等于十枚金币，加上精灵国金币比米尔坎迪斯神圣国金币更值钱，一个月几枚宝石币，绝对是普通人无法想象的巨富。 “的确，几枚宝石币很多，可魔法药也不便宜。如今莉提殿下在第二位阶，能一次把莉提殿下魔力恢复满的魔法药，以我们精灵国的物价，一瓶大约要一金币，而等莉提殿下突破到第三位阶，随着魔力储量的变大，便需要品质更高的魔力恢复药才能把魔力恢复到满值，而那一瓶，至少要三枚金币。” “更不用说属下现在是准第五位阶的战士，到这个境界，只有中级魔法药才能对属下生效，而这样的魔法药昂贵到一瓶便收几十枚金币，持有者只会在拼死一搏的时候才拿出来使用。纵使莉提殿下每月的俸禄有几百枚金币，也禁不起这样巨大的开销。” 一边说着，安娜塔西雅一边小心翼翼地从储物口袋里拿出一枚拇指大小的蓝色药瓶。 “这是品质在上级的魔法药，以属下的资格，即使不吃不喝到老死，也攒不下购买它的钱，中级魔法药好歹能买到，上级魔法药是有钱也难以求得的珍宝，它昂贵到没有固定价格。倘若不是殿下您用自己的零花钱为属下购买，属下这辈子都没有拥有它的可能，这是价值连城的昂贵品。” 原来还有这样的过去…… 看着安娜塔西雅望向魔法药时的珍视眼神，菲娅不禁微微动容。安娜塔西雅不吃不喝一辈子都买不到的魔法药，对自己而言却是用零花钱就可以买下的东西，尽管安娜塔西雅是自己的姐姐，但待遇却和自己有天壤之别。 也许现在的安娜塔西雅很满意她的生活，可在自己这个局外人眼中，安娜塔西雅的付出和她得到的东西根本不对等。 菲娅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那安娜塔西雅每个月的薪酬是多少？” 小心将上级魔法药收进储物道具，安娜塔西雅笑着说。 “属下是被刻下罪人烙印的怀罪之人，殿下愿意收留我，给予温暖的食物和住所，属下就已经感激不尽，再奢求俸禄，就太没有底线了——虽然是这么说，我还是能拿其他禁卫队长十分之一的报酬，听起来少了很多，但也比普通禁卫军高许多。在殿下您争取下，这已经是罪人能拿到的最高俸禄了。” 安娜塔西雅大概是不想让自己知道具体数字，所以故意用“十分之一”这个形容糊弄自己，她可能预料到，自己会去找精灵国王说事，菲娅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娜塔西雅已经表明不愿深说的意愿，自己再去追问，只会给安娜塔西雅徒增困扰，然而这种表现，反而让自己更加过意不去。 安娜塔西雅如果是犯了错误被扣俸禄，即便是自己也没什么好说的，但安娜塔西雅身上的罪人烙印是因为精灵王抢走了她的母亲，简直可以说毫无道理。 让人气愤。 如同看出了菲娅所想，安娜塔西雅先是眉头微皱，眼瞳中流露出担心，然后又一副微笑的神情转移话题。 “说回殿下刚才的设想。让莉提殿下短期内提升到与属下同一实力，除了魔法药不足外，还有魔物的因素。只有击杀位阶与自己相近，或位阶在自己之上的魔物，魔力才能得到显著提升，然而不是哪里都能找到与自己实力相匹配的魔物。拿森林举例，人们深入森林后，谁也不知道灌木里跳出来的魔物会是第几位阶，魔物的位阶太低，杀掉也没有效果，而如果位阶太高，则会招致死亡。” “如今莉提殿下仅仅第二位阶，感受并不明显，等莉提殿下到第三位阶时，便能清晰感受到与等级相称的魔物难以寻觅。至于想从第三位阶顶端突破到第四位阶，则需要跨越神明大人的试炼，讨伐三到四只第四位阶魔物，否则就需要数以十计甚至百计的时间积累，魔力才能到第四位阶。” “而想以第三位阶的力量击杀第四位阶的魔物，除非是天才或者乘人之危，不然很难在跨越位阶的同时，还无视肉体能力上的差距击杀魔物，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急于求成，死在这里。” “神明的试炼……” 听起来很玄乎，但安娜塔西雅解释，这是世人对瓶颈这一说法的解释，和神有没有关系还难说。在菲娅看来，与其说是瓶颈，不如说是从第三位阶顶端提升到第四位阶，需要更多经验积累，因为需要的量实在太多，所以体感上就和瓶颈一样。 比喻的话，就好像游戏里从39级提升到40级，总是比从38级提升到39级需要更多经验一样。只是这个世界不存在经验这一说法，人们衡量位阶的方式是魔力存量以及是否能使用对应位阶的魔法。 “那安娜塔西雅和我是怎么到今天这个成就的？” “属下能突破第五位阶，是因为有殿下您保护，属下可以全力与魔物而战，不必顾及其他，而殿下您……”说到这，安娜塔西雅犹豫了片刻，“您是帝国第一天才，身上不存在瓶颈这一说法，属下从未见过您冒险击杀魔物，位阶的提升对您而言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吃饭喝水……” 那也太奇怪了。 但话说回来，自己可以通过击杀魔物增加魔力存量吗？ 不……连现在的魔力有多少都不清楚，就更别提怎么继续增加魔力。即便能增加，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有没有增加。 菲娅选择性地跳过这里。 “也就是说，只要有足够魔法药和对应位阶的魔物，就可以快速提升位阶对吧？” “是的，但现实中很难实现。” “我知道了。” 对应位阶的魔物可以通过『探查之风』与空间之手，从森林里给莉提抓出来，至于魔法药，既然买太贵，那就尝试着自己造吧。 从奥罗拉城神殿搜刮的财宝里，有教人制作魔法药的书，如果菲娅没记错，那本书的名字叫《高等炼金术·第七版·上卷》。 当然，除了这本，还有一本《史莱姆看了都说好的炼金术入门》。 并不清楚菲娅心中的伟大设想，以为菲娅就此放弃的安娜塔西雅放下心来，继续驾驶马车。虽然因为菲娅去沙漠中心试验魔法，以及对付火纹蛙花了些时间，但以八脚马的速度，完全能在天黑前抵达下一个城市歇息，然后继续前进，进入精灵领。 然而事与愿违，马车继续前进了一段时间后，荒无人烟的深山内突然升起大量烟雾。以精灵的优秀视力，可以看见烟雾升起的地方是一座村庄，村庄里还隐隐燃起火光。惊慌失措的人们在小道上奔跑，与之相对的另一群人则在追赶村民，哪怕隔了好几百米，安娜塔西雅也能听见男人的呼喊与小孩的哭声。 司空见惯的打劫村庄。 安娜塔西雅心中做出判断，连精灵帝国这样国力强盛的国家都有强盗打劫村庄的事情，更不用说是国力衰弱的亚弗列格王国。这一片区域是被亚弗列格王国放弃管辖的地方，村庄被打劫简直再正常不过。 唯一令安娜塔西雅皱眉的，只有这群强盗放火烧了村子，一般的强盗就算打劫村庄，也不会做出把村子整个烧了的行为，强盗也懂得可持续性的竭泽而渔。 “殿下，前面有情况。” “嗯，看到了。” 安娜塔西雅能看见的东西菲娅自然也能看见，只不过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山贼强盗这种货色，在这之前，她见到的同类职业是海盗——在星海间穿梭的那种。 “我先过去，安娜塔西雅驾驶马车跟过来。” “是。” 得到安娜塔西雅回答，菲娅托起莉提的头，让莉提睡在枕头上，不过这个动作却惊醒了莉提，菲娅向莉提简单交代了自己要去做的事情后，跳出车厢，先以幻海的云月令自己与环境融为一体，然后直奔燃起大火的村庄。 仅仅一个呼吸的工夫，菲娅便飞抵村子外正在追逃的人群。 正在逃跑的是十来名衣着简陋的女人和小孩，其中一些女人已经和强盗有过接触，衣服被撕掉大块，满脸惊恐地呼喊着逃跑。 而追在这群女人和小孩身后的，则是五名穿着兽皮短裤，赤裸上身，手持短弓的强壮男人，这群男人似乎把追逐当成游戏，故意不追上女人和小孩，以短弓射击逃跑的人为乐。 至于在他们身后的路上，则能看见正将村子里女性压在地上奸笑的强盗，空气中充斥女人的哭喊与衣服被撕破的声音。 一群渣滓。 菲娅心中升起冷意，她以空间之手抓住射向女人和小孩的箭矢，接着在强盗们惊诧之时，使出『精神冲击』。 六名强盗瞬间全身抽搐，化为白痴软倒在地。 紧接着，菲娅又以『空间之手』抓起那些对女人不利的强盗，将他们与村民分离后，将空间之手变大，一巴掌拍进泥里。 “是谁！” 听见同伴的惨叫，站在村庄门口望风的强盗立刻慌张呼喊，但还没等他大声通知村子里的其他强盗，菲娅便用『冰弹』砸向男人腹部，猛烈的冲击令强盗退出好几步，直接砸入一旁篱笆，昏死过去。 第六章 蕾妮 第六章 蕾妮 以电光石火般的速度解决强盗后，菲娅看了眼那些被强盗追逐的妇女与儿童，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虽然衣衫不整，但因为逃跑及时，只受了点皮外伤。 过一会儿安娜塔西雅会接应他们，现在先去村子里。 菲娅解决的强盗仅仅是一部分，更多强盗待在冒起滚滚浓烟的村内，只是相比于充满哭喊声的村外，村子内只有强盗强闯房门，打翻屋子内桌椅的声音。『探查之风』反馈，这里的强盗大都在第一到第三位阶之间，以强盗的标准来说，实力有些强过头了，第三位阶的人完全可以去军队里混个不错官职。 先去解决强盗，然后再扑灭村子里的火。 作出决断，菲娅眨眼间来到村子中心的广场上，这里堆满了强盗抢来的值钱货。除了钱币，还有金银首饰、被绑起来的男人与稍有些姿容的妇女，而在他们身边，则是十几名面露凶光的健壮强盗，这群人的装备比村子外的强盗好出数倍，菲娅甚至在一位看起来像头目的人腰间瞥见魔法武器。 值得一提的是，在强盗形成的圈外，还有两位全身笼罩在黑袍下的神秘人，与强盗粗俗的打扮相比，静立在强盗身后的黑衣人要文明许多，实力也远超强盗，是『探查之风』显示的第三位阶实力者。 “我、我把钱都给你们了！怎么还不放我走！” 一名被绑起来的妇女惊慌喊道，在她面前，是一名样貌猥琐的矮小男人，后者正一边把弄妇女胸前一边奸笑。 “嘿嘿，这不还有值钱的东西嘛。” “已经全给你们了，哪里还有值钱的东西！” “你自己不是吗。好看又有料的女人，能卖一笔好价钱。这边的男人也是，卖到矿山当奴隶，一个就值好几枚金币！” “你骗我！” 矮小强盗的话令女人一瞬瞪大双眼，而女人周围被绑起来的男性村民，则露出灰暗表情，去矿山当奴隶，用不了多久就会活活累死。 “这不是当然的吗哈哈哈哈！在放过你之前，就先给我们兄弟爽爽！” 矮小强盗开始解裤带，但那两位躲在黑袍下的神秘人却走上前，一人抓住矮小强盗的手，阻止他的行动，另一人则径直走向人群中一位浑身是伤，低着头坐在广场上的女性。 当黑袍人捏住女性的脸令其抬起来后，菲娅眼眸微微睁大。 这名骑士打扮的女性并非人类，而是精灵。尽管全身沾满战斗留下的血和污泥，铠甲也到处是腐蚀痕迹，但依旧能看出，她是一位年轻精灵，只比安娜塔西雅年长一点。 “杀了我们两个同伴，总算抓到你了。” “咕……杀了我。” “哼，那也太便宜你，抓住你是为了让你为我们效命。” “做梦！” “等你见到那位大人以后，就由不得你了。至于现在，先让你吃点苦头！” 一边说着，男人一边拿出一根纤细钢针，他故意放慢速度，让精灵骑士眼睁睁看着钢针刺向她眼球。 不过在那之前，钢针便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夺走，接着针尖调转方向，一下刺入男人两腿之间的某个部位。 “呃啊！！” 男人顿时捂着裆部发出痛苦惨叫，包括另一名黑衣人在内，原本一脸看好戏神色的强盗立刻紧张起来，四处张望寻找袭击者，其中一些聪明的人飞快跑向被绑起来的村民，试图把村民当作人质。 菲娅自然不会给予他们机会。 空间之手硬生生将强盗手里的武器折断，随后是如同冲车般横扫的空间方块，巨大的力量传至强盗全身，所有强盗都像被卡车撞飞了般倒飞而出。 包括那两名第三位阶的黑衣人在内，没有人逃过一劫，一些弱小的强盗直接晕死过去，而那两名黑衣人则连滚带爬地起身，试图从口袋里掏出什么。 “唔！有埋伏，快通知老大！” 老大？ 起初菲娅以为他们要使用像是传送魔法、召唤魔法这一类的东西，把头目召唤过来，所以菲娅故意等了一会儿，想连带头目一起解决，然而两名黑衣人撕开的魔法卷轴仅仅只是向天空发射一枚闪着红光的信号弹，根本不是菲娅想的传送魔法。 要是让信号传出去，之后村子肯定难逃一劫，于是菲娅抢在信号弹升起来前，用『奔流』将其浇灭击落。 至于两名看着信号弹无力坠下、神情错愕的黑衣人，菲娅以『精神冲击』将其击晕，同样地，其他强盗也没能逃过被打晕的命运。比起外面那些被变成白痴的同伴，他们要庆幸自己的待遇。 接下来的事情便简单许多。 菲娅先是把发现情况不妙逃出去的强盗尽数抓回，然后以『奔流』浇灭房屋上的火焰，最后再把村子外脱力的女性带回村庄，做完这些，菲娅才重新回到广场。 由于整个过程菲娅一直用幻海的云月将自己与环境融为一体，所以在村子里的人看来，一切都像神明所为，一些被绑着的人正闭上双眼，满脸感激地喃喃祈祷之词。 嗯…… 无论如何，先把村民解放出来，而且那名精灵骑士也令自己在意。 稍加思索，菲娅落到地面，解除幻海的云月伪装。 一身黑色礼裙的菲娅顿时出现在村民眼前，但突然出现的菲娅不但没有惊吓到村民，反而让他们张大嘴巴，神情一怔。 由于菲娅没有解除『飞行』魔法带来的光翼，金色的六瓣翅膀加上自然下垂、绑成披肩双马尾的黑色长发，隐隐透露出威严的红宝石眼眸以及精致到没有一丝瑕疵的脸蛋，一切组合在一起，令菲娅如同降临凡间的女神。 被村民们呆滞的表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菲娅迟疑片刻后回过神，安娜塔西雅说过，这里已经非常接近希利瓦尔，自己该拿出与精灵公主相符的态度。 菲娅摆出面无表情的模样，一步步走向被绑起来的村民。没有任何交流过程，她将空间之手形成刀刃，迅速割开村民身上的绳索，接着让语气变得缺乏感情起伏，冷冷宣告。 “你们安全了。” “女……女神大人……” 虽然确实救了你们一命，但说成女神也太夸张了，而且其他人那副认可的点头模样是怎么回事。 菲娅有种预感，如果自己说些看起来像女神会说的话，这群人或许会跪下来膜拜自己。 心中吐槽着，菲娅继续冷冷地说。 “谁是这里的主事者？告诉我事情的起因，其他人回自己家里清点损失，另外找几个男人把强盗捆起来。” “我是！” 一位皮肤黝黑但衣着整洁的男人站出来，从他连连弯腰，不敢直视菲娅的动作可以看出来，他把自己放在十分卑微的位置。 在自称村长，热情过头的男人介绍下，菲娅很快掌握了情况。 这里是亚弗列格王国北部边境的一座寻常村庄，强盗则出现在大约五分钟到一刻钟以前。整个过程和寻常打劫没有区别，强盗们先用暴力把村民赶到广场上，然后再一个个逼问村民把值钱货藏在了哪里。 至于那位精灵骑士，她并非村子里的村民，而是在强盗袭击村庄之前，就已经被强盗带在队伍里，出现在广场上只是顺带。 由于村子里的人几乎没有抵抗，十分配合强盗，所以没有人被杀，受损最严重的是被火烧毁的房屋和家具，人们只是受了扭伤与皮外伤，菲娅稍微施加『初阶水疗术』便治好。此时女人因为死里逃生和家园被毁暗自流泪，男人则把怒火发泄在那些被绑起来的强盗身上，对强盗拳打脚踢，或者捡起石头砸向强盗。 值得一提的是，当菲娅表达了自己不是女神后，村民们便停下对强盗的暴力行为，理由是按照亚弗列格王国律法，强盗被谁制服，便在法律上自动成为谁的所有物，等到城市后，菲娅可以带着强盗到奴隶商人处将其登记为奴隶。贵族姑且不论，如果村民伤害了强盗，等于损坏他人财物，需要赔钱。 当然，如果菲娅嫌麻烦不想让强盗成为自己的奴隶，直接把强盗交给官方，也能领取一笔赏金。只是亚弗列格王国北部边境异常混乱，即使把强盗交给官方，领取的赏金也会被克扣大半，还不如把强盗当成奴隶卖掉值钱，所以强盗的下场往往是去矿山挖矿，或者去魔物森林当行走诱饵勾引魔物。 对于此，嫌麻烦的菲娅想把强盗交给村民，让村民带着强盗去城里领赏金，但村民因为害怕强盗反抗，挣脱他们束缚后报复他们，所以慌忙谢绝了菲娅的提案。不仅如此，他们还请求菲娅，如果菲娅路过附近城市的话，希望菲娅可以通知城市的管理者，附近山头的强盗已经被制服，城主可以派人去剿灭强盗老巢里的残兵败将。 由于亚弗列格王国还有“强盗由谁剿灭，强盗的财宝便属于谁”的律法，所以掏空强盗老巢这件事是个美差，村民暗示了菲娅可以自己去搜刮强盗老巢。 虽然对强盗的财宝没兴趣，但这群强盗毕竟是在袭击村庄时被制服，为了防止村民被人报复，夜里还是去强盗老巢看看比较好——也许可以顺带带走一些值钱的物品交给村民，让他们修缮被毁的房屋。 当菲娅与后续赶来的安娜塔西雅会和，见到四周没有其他人后，被菲娅救下的精灵骑士才走到菲娅身边。 有意思的是，这名精灵骑士虽然是来感激菲娅，但表情却显得不那么情愿。因为极度虚弱，精灵骑士走路时给菲娅一瘸一拐的感觉，她单膝跪在地上，低着头沉声道。 “感谢长公主殿下出手相救……蕾妮不胜感激。” 长公主殿下？这名精灵骑士认识我？ 菲娅心中一惊。 然而最先回答的人不是菲娅，而是菲娅身后的安娜塔西雅，她皱着眉，脸色不善地问。 “蕾妮？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奉陛下之命，来调查亚弗列格王国北境的情况。” “嚯。” 安娜塔西雅发出饱含轻佻与质疑的声音，但蕾妮只是把被血和污泥浸染的头低得更深，没有更多回答。 “蕾妮是禁卫军第五队的副队长，是夏因亲王那边的人，一直和安娜姐不对付。”莉提附在菲娅耳边小声说，“是姐姐您对立派系的人。” 原来如此。 菲娅立刻理解了对方不愿向自己道谢的理由，以及安娜塔西雅为什么拿出厌恶这种少见的态度。 “调查亚弗雷格王国北境的情况？理由呢？” 面对安娜塔西雅的质问，单膝跪地的精灵骑士语气平静。 “此事绝密，安娜塔西雅队长无权知晓。” “站在你面前的是多菲莉娅公主，注意你说话的态度，蕾妮。” 提到菲娅，蕾妮顿时一滞，她改口说道。 “……据我所知，长公主殿下应该在更北方的米尔坎迪斯神圣国作战，为什么会出现在亚弗列格王国，而且身边还带着三公主殿下？其他护卫呢？” “你在质疑我们的身份？” “只是合理的疑问。” “这个够了么。” 冷哼一声，安娜塔西雅将一块系着绳索的绯金徽章在蕾妮眼前晃了晃，这是安娜塔西雅禁卫军第二队队长的身份象征。 “够了，但陛下命令之事，我只能告诉身为王储的长公主殿下。” “姐姐知道以后，安娜姐也会知道哦。” 莉提在一旁补充道。 但蕾妮依旧固执地说。 “长公主殿下告诉安娜塔西雅队长，是长公主殿下的事，我接到的命令是此事的等级为绝密，只有陛下和王储以及宰相大人才有资格知晓。” 真是块硬骨头啊。 菲娅忍不住在内心感叹。 安娜塔西雅身为准第五位阶的实力者，即使身上有罪人烙印，一旦拿出严肃神情，也依旧会让人感到无比压力，然而蕾妮却应对自如，丝毫不惧怕安娜塔西雅。 可惜是敌对派系的人。 当然，就算是敌对派系，该做的表面功夫也还是要做到。菲娅从储物背包里拿出自己的衣服披在蕾妮身上。蕾妮身上的铠甲多处破损，脊背、肩膀和腰间几乎没有遮挡，对一个女性来说，暴露的皮肤太多了。 “蕾妮先把身上的污渍清洗掉，你说的绝密，之后再告诉我。” “呃……？” 一直低着头的蕾妮头一次抬起头来，那张狼狈脸庞充满错愕。 一旁的莉提催促。 “愣着干什么，不领姐姐的情吗？” “不……只是长公主殿下的表现……我知道了，现在就去换洗。” 动作有些僵硬的，蕾妮握住菲娅披在她身前的衣服，起身对菲娅和莉提各自行了一礼，转身走向广场中心的水井。 第七章 微妙的晚宴 第七章 微妙的晚宴 由于村子的房屋大都被烧出破洞，又没有公共澡堂这样的设施，所以蕾妮只能从水井中打出足够多的水，带到村子外无人的地方清洗身体，至于为什么没有用像『清洁』、『奔流』这样的魔法清洗，答案是蕾妮的魔力耗尽，没法使用魔法。 再者需要注意的是，菲娅的『清洁』与『奔流』都是经过『超演算』优化过的魔法。正常情况下，『清洁』消耗的魔力会随着污渍的增多而增多，『奔流』则是手臂粗细，持续时间仅有几秒的魔法。只有高阶魔法咏唱者才能做到随意控制水流大小，持续不断的输出水流。 而在蕾妮清洗的时间里，村子里的人也总算从惊慌中回过神来，他们不是第一次被强盗抢劫，由于亚弗列格王国北部混乱的状况，他们甚至习惯了被强盗抢劫这件事，过去的强盗拿些钱和粮食后便会离开，甚至还会像地头蛇一样顺带保护村子的安全，比亚弗列格官方的士兵还可靠——据村民们说，亚弗列格王国军队贪腐严重，士兵甚至会做出强抢民女与抢劫的丑事。 所以下午在遇见强盗后，村民们才没有反抗，然而等所有人被绑到广场上的时候他们才发觉，这批强盗与以前的强盗不同。如果不是菲娅出现，他们这批人就要被强盗抓走当作奴隶。 村民们虽然对家园被毁一事感到悲痛，但只要人还活着，就可以从头再来。在村长安排下，村民们很快从广场上取回属于自己的财物，随后天色渐晚，纷纷回到各自家中，而村长则邀请菲娅一行住进村子里一间保存较为完好的宽敞房屋，同时招呼村子里的年轻女性为菲娅几人准备晚宴。 说是晚宴，实际上更像家庭聚餐，菜品是豆子炖肉、撒了香料的切熏肉以及作为主食的坚果面包。值得一提的是，炖肉里的肉是像沙虫一样的、足有拇指粗细的长条形虫子，发泡的白色躯体在汤水中上下翻滚的可怖画面，令菲娅颇感微妙。 “感谢贵族大人救命之恩，没有贵族大人，村子就完蛋了。” 这样说着的村长带着准备晚宴的年轻女性一同向菲娅几人行礼，朴实的脸孔充满感激。 坐在长条桌上的菲娅刚想苦笑，但想到精灵公主三无的人设，又立马恢复面无表情的模样。 “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你们也坐下来吧。” 菲娅不讨厌人多的场合，热闹的氛围总是让人更有食欲，更不用说村长身后那几名只有二十出头的少女口水都快流出来。桌上的食物对她们而言似乎是相当丰盛且美味的晚餐。被眼睛里充满饥饿的人盯着吃饭，菲娅会良心不安。 听见菲娅的话，几位年轻少女顿时喜出望外，上前一步就要坐在桌前，然而村长却连忙朝她们使眼色，拦住她们，同时还不忘记陪笑着解释。 “贵族大人太会开玩笑了，我们这些平民怎么能和贵族大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这些菜都是为贵族大人您准备的，您有什么需要，直接吩咐我们就好。” 原来是这样。 菲娅瞬间明白为什么村长和几名年轻女性只是站着，没有坐在桌前。 以前在奥罗拉城与欧洛城的时候，由于精灵的身份以及欧洛城被毁，菲娅没有深刻感受到贵族享受的特权。现在经过村长提醒菲娅才想起，在世界树大陆，贵族掌握着平民的生死，平民没有资格和贵族在同一张桌子上共进晚餐。 另外，如果是性格刁蛮的贵族，假如平民踩到贵族的影子，贵族会直接把平民当街砍死，因为他们认为自己的影子被平民踩到，高贵的灵魂会染上污点。 尤其是像亚弗列格王国北境这种混乱的地方，阶级差距只会更明显。 难怪村民一直对自己一行毕恭毕敬，就连说话也总是站在一米之外，除了救命之恩，剩下的恐怕是贵族身份带来的威慑力，菲娅不禁暗自叹气，自己可没有贵族的架势，不过蕾妮就在旁边，现在还是表现得冷漠一点。 菲娅轻摆了摆手。 “你们可以随意一些，我允许了。” “即便您这么说，我们也不能逾矩。” “姐姐这个时候要说‘我允许你们坐下来与我们共进晚餐’才行哦，必须把话说得很明白，才能打消他们的担心。” 看出菲娅的想法，莉提小声提醒菲娅。 居然要说到这个地步啊。 异世界对平民出身的人也太严苛了。 迫不得已之下，菲娅只好拿出正经口吻重复莉提的话，这才打消村长的担心。几名衣着简朴的少女兴奋坐上餐桌，看向菲娅的目光充满尊敬。 “上次吃到炖沙虫还是好几年前！” “多亏了贵族大人啊，鲜美的肉味……太棒了！” 叽叽喳喳的几名少女一边拿起面包，一边将炖锅里的沙虫舀到身前的面包上——要说的是，村长端来的面包个头足有脸盘大小，里面还混杂了栗子、橡子这样的坚果。由于面包坚硬且足够大，所以直接被切成大约两三厘米厚的圆盘充当餐盘。 具体吃法则是把炖虫子舀到面包上，先把虫子吃完，然后炖汤的汤汁会在之前的时间里软化面包，接着便可以开始吃面包。这是菲娅观察得到的结果。 虽然菲娅印象里的沙虫应该是生长在海滩上而非沙漠里，但毕竟不是同一个世界，纠结叫法就输了。 与少女们狼吞虎咽的模样相对，莉提与蕾妮面对桌上的面包一脸苦相，只有安娜塔西雅神态自若地拿起刀叉享用。世界树大陆的多数国家都采用分餐制，早在菲娅几人坐上桌前，村子里的少女们便已经把炖沙虫与切熏肉浇在菲娅几人的面包上。 “不好吃吗？”看着莉提无从下口的模样，菲娅小声问道。 “咕唔……姐姐自己不也没有动嘛。”莉提朝菲娅身前的面包努了努嘴，“这可是虫子啊，真的能吃吗？” “吃肯定可以吃……” 菲娅看了眼对面争先恐后抢着沙虫的少女们，从她们的举动可以看出来，沙虫属于美味的料理，只是卖相有点难看。 莉提身为公主，不习惯吃虫子情有可原，但连另一边的蕾妮也一副难以下咽的神情，实在出乎菲娅的意料。在安娜塔西雅的形容里，禁卫军能适应任何环境，看安娜塔西雅神态自若地享用虫子料理模样，事实也确实如此，蕾妮身为禁卫军第五队的副队长，怎么说也该像安娜塔西雅一样，接受沙虫料理才对。 “竟然给我们准备如此不堪的晚餐……” 尽管蕾妮已经压低声音，但还是让桌对面的村长及几位少女听见，原本热闹的餐桌顿时充满尴尬，几位年轻少女表情僵硬地停下进食，村长则一脸歉疚，连忙起身。 “对不起，贵族大人，这已经是我们能拿出的最好的食物了。” “蕾妮，你要是不喜欢可以出去，别打扰殿下的兴致。侮辱给你做晚餐的人，你自己怎么不去做。” “嘁，我只是随口一提，这种程度根本不算什么。” 面对安娜塔西雅针对性的话语，留着栗色长发的蕾妮只是撇了撇嘴，随后拿起刀叉，对着炖沙虫大快朵颐起来。不过在菲娅看来，蕾妮的动作与其说是在享受食物，不如说是在和安娜塔西雅赌气，她像是囫囵吞枣一样，几乎没怎么咀嚼便把食物咽下，看得出她确实无法接受炖沙虫。 和自己一样。 菲娅不禁苦笑，自己差不多也该开始吃了。 她舀起一条煮得白花花的沙虫，接着又叉起一块看起来放了很多酱料的棕红熏肉，试图用熏肉的酱料盖过沙虫的味道。 只要味道过得去，消化的问题就交给纳米机器人头痛吧。 如同即将上战场的人，菲娅鼓足勇气，把不断抖动的白色虫子送入嘴中。 ……实在算不上好吃。 熏肉过于柴且干硬，沙虫则是软黏黏的口感，让菲娅感觉自己在吃蜗牛这类软体动物。要命的是，由于酱料没有多少味道，连盐也放得很少，所以沙虫本身的青草味完全释放出来。如果不是忍耐力很强，菲娅已经像一旁的莉提一样，在吃了一口以后脸色便迅速变绿，找借口溜出去大吐特吐。 菲娅索性放弃吃沙虫与熏肉，只把目标放在泡软了的坚果面包上。在世界树大陆，只有穷人才吃混杂了坚果与麦麸的全麦面包。贵族们认为白面制成的精面面包才是健康且高贵的食物，与人类联盟远古时期认为的健康刚好相反。 在几名少女狼吞虎咽的吃相下，餐桌上的食物很快便一扫而空，令菲娅不解的是，少女们正一边用手背擦着嘴角，一边不时盯着菲娅面前，眼中流露出像是急迫的感情。 她们总不会在想自己没吃完的炖沙虫和切熏肉吧？ 菲娅表情微妙，她假装成不经意的模样说。 “其实我不太喜欢肉食……” “贵族大人嫌弃的话可以交给我！” 还没等菲娅说完，坐在菲娅对面的少女便恳求道，眼中已然冒出星星般的光芒，与此同时，她身边其他的女孩也跟着连连点头。 果然在期待自己没吃完的沙虫！ 虽然觉得把自己吃过的东西交给别人不好，但既然对方都说了可以交给她，自己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在几位少女期待的目光中，菲娅将沙虫与熏肉分发下去，而对面的少女则赶忙从后厨给菲娅拿来新的坚果面包，已然相信菲娅只吃素食的谎话。 微妙的是，在菲娅把沙虫与熏肉分发下去的过程中，一旁的安娜塔西雅目光一直盯着菲娅分发下去的肉食，眼中满是不舍与像是渴望的感情，当沙虫与熏肉被少女们吃掉后，安娜塔西雅的不舍便瞬间变成失落。由于表现过于明显，一旁的村长连忙解释可以连夜让人去沙漠里抓沙虫，但安娜塔西雅却婉言拒绝村长的好意，似乎并不喜欢沙虫这种食物。 或许是菲娅的错觉，菲娅好像听见安娜塔西雅说“殿下吃过的东西”这样的喃喃。 虽然安娜塔西雅不时瞥向自己面前剩下的半块面包，但安娜塔西雅应该不会那么变态，是自己听错了吧，嗯，就是这样。 酒足饭饱后，话题很快进入正轨。 “承蒙款待。广场上的强盗我会在明早出发时一起带走，今晚的住所就拜托村长了。” “这……这是我应该做的，贵族大人您太客气了。” 菲娅的感谢令村长全身抖了抖，露出害怕似的表情，不过他很快一副仿佛想起了什么般的神色，迟疑问道。 “贵族大人，其实我整个下午都想问您一件事，请问这附近的绿草和溪流是您的魔法吗？自从炎王在附近扎根，村子就一直缺水，周边山上也快变成沙漠，但在强盗打劫我们的前一个小时，整个山头都变成绿色，山谷里干涸了几十年的小溪也重新流淌，这、这简直是神迹！好像炎王死了一样！” 村长的惊叹令所有人看向菲娅，连蕾妮也摆出侧耳恭听的神情。 菲娅犹豫起来。 “可以先说说那个叫‘炎王’的东西是什么吗？” “炎王是盘踞在这附近，连国王陛下都不得不低头的强大魔物，据说它是一只比山还要高的乌龟，被人从烈焰之地赶出来后，顺着海洋游到这里。” “就是它把这里变成沙漠！” “而且还不让我们路过它的领地，只要一经过那里，就会有红色蛙人蹦出来袭击我们。” “就算不路过，那些蛙人也经常扫荡靠近沙漠的村子，会把整个村子的人都掳走吃掉，比强盗还可恨！” 在村长介绍下，少女们七嘴八舌地痛斥炎王。 尽管信息零碎，但可以听出来，炎王做了许多恶事。与此同时，菲娅脑海里也钻出一个奇妙设想。 按照村长的说法，这里变成沙漠，是因为那只被称作炎王的大乌龟作祟，而安娜塔西雅和莉提说过，沙漠骤然长出青草，是阻塞的地脉被疏通的缘故，换言之，炎王就是那个堵塞地脉的东西，而地脉被自己疏通——等于自己消灭了炎王？ 这个设想令菲娅呼吸一顿。 自己确实对着沙漠放了一个不知道第几位阶的魔法，但在释放魔法前，沙漠里不是什么也没有吗？而且堂堂一个炎王，就这样被『空间切裂』秒杀，甚至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也太不可思议。 可仔细想想，不论是沙漠化为绿洲，还是那些火纹蛙不要命地攻击马车，都是在自己释放了『空间切裂』之后出现，一切巧合到难以说成偶然。 总不会是同一时间，其他某个人讨伐了炎王。 见到菲娅思索着犹豫不决的神情，村长朴实的脸庞浮现狂喜之色，如果不是有桌子挡在面前，他已经双膝在地上。 “果然是您讨伐了炎王！谢谢贵族大人，谢谢贵族大人！没有炎王，村子又有水源了，更重要的是我们不用再担心哪天会被炎王的手下吃掉，谢谢贵族大人！” “谢谢贵族大人！” 一时间，不只村长，连几位少女也都对菲娅弯腰道谢。 “炎王一直是管理这里的男爵大人的心头大患，您解决了炎王，男爵大人肯定会重金酬谢！您一定要记得向男爵大人索要赏金！” 村长极为郑重地强调。 “等等，我也不确定……” “你们几个，不觉得自己得寸进尺了么，长公主殿下的事情不需要你们指手画脚。” 就在菲娅思考该怎么开口时，一头栗色长发的蕾妮站起身，语气中充满警告。紧接着，没等面面相觑的村民解释，蕾妮便转向菲娅，神情中的严肃与正经，只比安娜塔西雅稍逊一筹。 “长公主殿下，请注意您的身份，您是希利瓦尔的长公主，不需要对这群平民和颜悦色。” 丢下这句话后，披着菲娅衣服的蕾妮便径直离开房间—— 克蕾雅的人设图已出，位置在第一卷和第二卷之间。 另外月初啦~求月票~~~ 第八章 出人意料的变化 第八章 出人意料的变化 “什么嘛，蕾妮那家伙，以前只觉得让人不爽，现在这副臭脸看着就让我恼火。” 村长安排的宽敞屋子里，莉提鼓起腮，一副大感恼火的表情。 蹲着检查房屋的安娜塔西雅站起身，一边环视屋内一边回答。 “以后总有收拾她的时候，莉提殿下不必为这种人生气。比起这个，莉提殿下今晚没能好好吃饭，这间屋子正好有炉灶，我可以为莉提殿下准备简单的晚餐。” “啊，那就拜托安娜塔西雅了，姐姐呢？姐姐好像也没有好好吃饭。” “我就不用啦，我已经吃饱了。” 仰面躺在床上的菲娅闭着双眼说道。 尽管在产生饱腹感方面，菲娅的界限和正常人一样，吃到某一程度后便觉得很饱，但纳米机器人会根据实际情况为菲娅提供能量，如果食物很少，纳米机器人便会全力运转，将食物完全消化，而如果食物很多，纳米机器人便会缓慢运转，慢慢消化食物，因此哪怕晚餐只是单调的坚果面包，菲娅也没觉得饿。 相比于饥饿，菲娅更想好好睡一觉。马车再豪华，也比不上真正的床，连续的赶路以及轮班守夜，让菲娅一直处于睡眠缺失的状态，她恨不得现在就脱掉衣服呼呼大睡。虽然村长准备的床略显简陋，只是用木板和棉被搭配凉席组合成的床，但胜在足够大，并且村长一共摆放了三张床在房间里，这意味着大家不用挤在一起睡觉，睡眠质量将大大提升。 难以想象安娜塔西雅是怎么在夜里只睡几个小时的情况下，白天还保持充沛精力。 “还好蕾妮没有和我们一个房间，不然说话都得小心翼翼，”双手抱胸的莉提松了口气，“话说回来，蕾妮那家伙呢？” “她被村长安排住进另一个房间，和之前那几个女孩子睡在一间屋子。白天的强盗烧毁了近一半房屋，大家只能挤在一起睡觉。我听村长说，这里有不能露宿的习俗，说是人们如果露宿街头或者睡在没有屋顶的房子，炎王手下的火蝠会从天上把人抓走。” 火蝠？ 熟悉的名字让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菲娅心头微微一动。在她印象里，火蝠是一种拿着火焰喷射器的战争兵器，不过安娜塔西雅说的火蝠，大概是“火焰蝙蝠”一类的生物，菲娅猜测。 “希望她不会和那些女孩吵起来……不过以她的性格，总感觉那些女孩会被欺负，睡在地上。” 莉提的发言令菲娅睁开眼，她扭过头看向坐在窗边的莉提，此时后者衣服脱得只剩内衣，但白色过膝袜还穿在身上。在窗外月色笼罩下，莉提的白皙肌肤覆盖上一层淡淡银芒，顺着光滑后背滑落的紫色长发，以及抬起纤细小腿、小巧玉足蜷曲着勾勒出惊人弧度的画面，颇有些艺术的美感。 可惜莉提本人并未发觉这一点，她见到菲娅在看自己，原本抱怨似的脸庞变得充满好奇，连嘴巴也跟着呈“o”状。 “姐姐怎么了？” “不，没什么。” 回过神来的菲娅连忙收回视线。 自己居然盯着莉提入了神。 真是罪过。 她轻咳了两声，问出原本想问的问题。 “蕾妮不是禁卫军成员吗？可她除了身上的制式装备，其他地方就和贵族大小姐一样。” 对于蕾妮走之前的告诫，菲娅虽然没有生气，但也很不感冒，加上蕾妮在餐桌上对着村民们恶言相向，蕾妮给菲娅的印象可谓糟糕，就算觉得虫子料理不好吃，也不能当着对方的面说出来，那已经是村民们能准备的最好的料理。 面对菲娅的疑问，莉提一副若有所思地神情，在窗外月光映照下，慢慢从大腿褪下白色过膝袜——原来不会穿着袜子睡觉，菲娅心中吐槽。 “蕾妮并非平民出身哦，她的原生家族是莱因哈特伯爵家族的旁系，记得好像是男爵还是勋爵的次女？” “是准男爵的五女。另外，莱因哈特伯爵也是站在夏因亲王那边的人，因为领地富庶，所以在朝中有一定威望。” 安娜塔西雅为莉提补充，莉提恍然地连连点头。 “啊，就是这样。总之是一个不入流的下级贵族，而且还是家庭里排名末尾的五女。一般情况，她的人生应该是成为其他贵族家的侍女，或者下嫁给稍微有点钱的男人，不过不知怎么回事，她突然就被本家的莱因哈特伯爵三女看上，就那样成为三女的仆从，最后又因为表现优异，在禁卫军的大选中胜出，花了二三十年，爬到现在禁卫军第五队副队长的职位。” 听起来是个励志的故事。 “总之由于既出身于莱因哈特伯爵家旁系，又是被莱因哈特家族提拔，所以完全没有拉拢的可能，她是敌对派系的爪牙，姐姐要小心一些。” “不用担心，等殿下接过精灵国王之位，蕾妮就是第二批被杀的人，第一批是夏因亲王和莱因哈特伯爵，当然，是暗中处死，属下会为他们安排合适的死法。” “欸……” 总感觉有些阴暗。 不过争权夺利总是伴随着见不得光的事情，即使觉得阴暗也没办法，如果实力不够，又不想用见不得光的方法，结局就只有死路一条，安娜塔西雅说的才是正确做法。 在安娜塔西雅摆弄下，屋子里很快飘荡起食物的香气。 村长为菲娅三人腾出来的屋子是普通民房，自然有泥土垒砌的炉灶，至于火焰从哪来，安娜塔西雅既不是使用『精灵火』，也不是外出寻找木柴，而是用了一种叫做『红素石』的石头，只要把两块红素石紧靠在一起用力摩擦，不一会儿石头就会燃烧起来，提供稳定、持续的火源，因为价格比木柴贵，所以只有贵族与有钱人才使用。 “姐姐真的不要吗？我可以喂给姐姐哦？” 端着安娜塔西雅准备的、淋了浓郁酱汁的蘑菇炖肉，莉提如同新婚妻子般，微笑着舀了一勺送到躺着的菲娅脸旁，轻戳了戳菲娅唇角。 菲娅一边无奈叹息，一边从床上坐起。 “我已经吃饱啦，不会和莉提抢晚餐。” 虽然是这么说，但菲娅还是一口吃掉莉提送过来的蘑菇炖肉，接着她站起身，低头拍了拍黑色礼裙。 “不愧是安娜塔西雅做的料理，味道很棒。” “只是一点简陋的料理，殿下过誉了。”安娜塔西雅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殿下这是要出去吗？” “嗯，我有点担心蕾妮和村子里的人吵起来，所以去看看，顺带问问她口中的绝密任务是什么。另外白天说的魔法药我也想尝试制作一番，等回到精灵国，可能就没那么多时间了，现在才九点，我大概十点、十一点回来，安娜塔西雅待在这里陪莉提就好。” “好的，殿下。” “我明明还想多喂姐姐几口……” 晃着手中的银匙，莉提哀怨地说。 菲娅不禁感到好笑。 “等莉提什么时候能自己做料理了，我就好好享用莉提的心意吧。” “真的吗？！” 莉提一下挺直后背。 这家伙认真了！菲娅心中咯噔一声，莉提脸上的惊喜已经告诉了菲娅答案，然而菲娅却只是对着自己可爱的妹妹随口一提。 事到如今说些反悔的话，就太丢脸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菲娅表情僵硬地点头。 “呃……真的。” “那姐姐就准备好收下我的心意吧！只要我想学，很快就能做的和安娜姐一样好！” “……加油？” 对着充满干劲的莉提，菲娅嘴上送出祝福——内心则希望莉提永远也学不会料理，那样克蕾雅就不会看见莉提端着料理一口一口喂自己的画面，接着产生一些不该产生的联想。 神明啊，请保佑莉提只能做出焦炭和石头吧，至少也要难吃到狗见了都连夜爬上灶台为莉提做好晚餐的程度。 心中如此祝福，菲娅带着虔诚的表情离开房间。 ……这是否也是一种信仰魔法？ ◇ 离开房间后，菲娅很快来到停着马车的广场。 白天绑在这里的强盗早些时候被转移到了村外，起初村长担心强盗们会在夜里解开绳索逃跑，但当菲娅制作出厚达十米的冰墙，将强盗们关在其中后，村长便没有了担心。区区第一位阶的强盗，在缺少工具的情况下，不可能在一晚上挖穿十来米的冰墙，更不用提他们还被结结实实地绑起来，由村子里的男人轮流看守。 至于那两名第三位阶的黑衣人，在菲娅用『精神冲击』将二人无力化以后，蕾妮又给他们喂下了足以让巨魔都昏睡好几天的迷药，所以不用担心他们逃跑。 走进漆黑马车，菲娅从马车里的储物宝箱内拿出两本厚薄不一的书籍，这两本书分别是《高阶炼金术·第七册·上卷》与《史莱姆看了都说好的炼金术入门》。 世界树大陆上，炼金术基本与制作魔法药品画等号。高阶炼金术甚至能做出增加人寿命，使人更年轻的魔法药。 此外，因为炼金术比修习魔法更花费时间与财力，所以炼金术师比魔法咏唱者还要稀少，尤其是高阶炼金术师，有时放眼整个国家，都凑不出一只手的数量。 与之相对的，高阶炼金术师创造的价值也极度可观，延年益寿的药品只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只要还剩一口气，便能把人从冥界拉回来的生命恢复药。面对能制作上级魔法药的炼金术师，即使是一国之君，也需要礼待，他们的地位与能使用禁咒的魔法咏唱者相当。 当然，菲娅没想过一步登天，一晚上便成为高阶炼金术师，她现在只想做出可以给莉提回复魔力的魔法药。 考虑到炼金术可能会制造噪音，菲娅便带着书籍离开村庄，来到村子下方的山谷。 “呼……这里凉快很多。” 深吸了口气，菲娅用空间之力做出座椅，直接坐在其上。和村长说的一样，由于炎王的死亡，山谷里重新涌现溪流，地面也长出寸许长青草，并且因为青草与溪流刚出现不久，所以附近没有蚊虫骚扰，加上山谷中徐徐掠过的晚风，凉爽安静的月夜，让菲娅十分受用。 她开始对着『照明』阅览图书，只不过，还没等菲娅打开《高阶炼金术》，一道隐隐的脚步声便出现在菲娅身后。 可以听出对方没有故意隐匿声音的想法，脚步声十分明显，菲娅下意识回过头，结果眼中映照的人影却令她心中一惊。 来者是一位栗色长发自然下垂，身材比克蕾雅稍逊一筹，表情则与安娜塔西雅一样严肃，身穿铠甲的精灵女性。由于她的身体隐藏在暗处，眼睛泛起狼一样的绿光，乍一看宛如来自黑暗的骑士，或者说暗裔。 蕾妮。 她怎么会来这里？ 毫无疑问，蕾妮应该是从自己离开村子的那一刻起就跟着自己，但在做这种事情之前，她应该先告诉自己一声，而不是一声不吭地吊在后面跟踪，这有违规矩。 菲娅从空间之力形成的椅子上起身，同时将两本炼金术书籍用空间之手藏在身后。蕾妮是夏因亲王那边的人，自己不能暴露失去了对魔法的记忆一事。 大脑飞速运转着，菲娅注意着蕾妮的一举一动，尽管蕾妮已经从黑暗中走出来，但她给人的阴暗印象却丝毫不减，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孔甚至因为月光变得更加瘆人。 悄无声息地跟踪自己……难道是想暗杀？ 确实，精灵公主独自外出的时候，是最好的暗杀机会，可蕾妮难道不知道，她的实力远远不如自己？只要她不是傻子，就能从白天的战斗里理解，她的实力和自己根本不在一条水平线上。 菲娅微微皱眉。 擅自表现出敌意，会显得自己没有风度，还是看看蕾妮要做什么，然后随机应变更合适，反正蕾妮无论如何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做好准备，菲娅静待蕾妮反应。 空气中只剩下沙沙的脚步声，仿佛任何多余的声音都会令紧张氛围爆发。 只是几米距离，却显得无比漫长。 终于，蕾妮走到菲娅身前。 毫无预兆地，她突然低下头，单膝跪地。 “参见长公主殿下，白天差点暴露您的身份，十分抱歉！蕾妮……蕾妮即使以死谢罪，也无法抵清这份失职！” 嗯？ 暴露身份？还要以死谢罪？这是在做什么？ 菲娅短暂地愣了一瞬。 刚才如果不是菲娅自制力足够，她都要以为蕾妮伏下身是要袭击她，结果却来了这么一出。 现在不论是蕾妮深深低着头的样子，还是她饱含诚恳与负罪感的语气，都与白天那个让人讨厌的蕾妮截然相反，如果非要菲娅比喻，现在的蕾妮简直和安娜塔西雅一样——不，蕾妮身上的“仆从感”要更重、更浓郁。 蕾妮当然不知道菲娅内心所想，没有得到菲娅回答的她艰难吞咽了口唾沫，接着如同想起了什么，全身如遭雷击般一颤，她连忙从单膝跪地变为双膝，不，是五体投地的姿势，整个人趴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菲娅鞋尖，生怕无法把自己的忠诚传达给菲娅。 她的声音里不见严肃，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惶恐与畏惧，以至于身体都颤抖起来。 “没、没有用您再三嘱咐的称呼！塔纳托斯大人，请宽恕蕾妮的罪行！” “……哈啊？” 小巧嘴巴里发出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可爱呼声，菲娅神情微妙地歪头。 第九章 令人疑惑的答案 第九章 令人疑惑的答案 这是怎么回事？ 菲娅脑袋上冒起问号，她可以肯定，在她读过的所有异世界书籍，并且包括从安娜塔西雅与莉提处听说的名字在内，绝没有出现过“塔纳托斯”这号人，倘若非要她寻找与“塔纳托斯”相近的存在，那么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人类联盟远古时期流传的希腊神话中，名为“塔纳托斯”的死神。 不仅如此，蕾妮读“塔纳托斯”几个字时的发音，比起希利瓦尔的精灵语，也更偏向菲娅熟知的人类联盟语。 但仅仅知道这些，无益于事态进展。蕾妮为什么会用塔纳托斯称呼自己，而且还表现出仆役一般的卑贱姿态？她不是夏因亲王派系，属于莱因哈特伯爵家的人吗？ 一瞬间，菲娅脑海里蹦出蕾妮其实是精灵公主安插的眼线的猜测。蕾妮刚才说了，“白天差点暴露您的身份”，而白天自己一直以精灵公主的面貌示人，这意味着蕾妮没有认错人，她所说的塔纳托斯，确实是名为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的存在。 然而令菲娅疑惑的是，如果蕾妮是精灵公主安插的眼线，那么安娜塔西雅为什么会不知道蕾妮的身份？ 倘若是出于不暴露蕾妮的想法，白天安娜塔西雅与蕾妮的针锋相对，还可以说得过去，然而刚才在村长安排的屋子里时，安娜塔西雅也完全没提及蕾妮的线人身份，不仅如此，安娜塔西雅还当着自己的面说，蕾妮将是继夏因亲王后，第二批被暗杀的人，这便令人不解。 要知道，那处房间里除了自己与莉提外，再没有其他人，安娜塔西雅没必要连莉提也一起隐瞒。如果蕾妮真是精灵公主的眼线，刚才安娜塔西雅就算不直截了当地点名，也多少会透露一些蕾妮是眼线的消息，至少不会把蕾妮写在暗杀名单上。 目光紧盯额头贴着自己脚尖的蕾妮，菲娅大脑飞速运转。 蕾妮的表现已经不能说是仆从，用“奴隶”来形容更加贴切，如果自己不是在做梦，那么最大的可能性便只有一个。 ——那就是蕾妮是精灵公主安插在莱因哈特伯爵身边的眼线，并且是连安娜塔西雅都不知道的、隐藏得极深的线人。 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菲娅并不清楚以前精灵公主对安娜塔西雅是怀着怎样的感情，她只知道，安娜塔西雅对精灵公主绝无二心。假如精灵公主对安娜塔西雅不是什么事都说，那么蕾妮是暗线的猜测便成立，毕竟以前的精灵公主是不爱表达感情的面瘫，心怀秘密可以理解。 不过即便如此，菲娅也无法就这样相信蕾妮。如果仅仅凭借一番话加一段动作便能取得自己的信任，那自己也太好骗了。 当下应该采取的对策是先看看蕾妮的反应与目的。自己不清楚蕾妮的底细，即便蕾妮是精灵公主安插的眼线，也没有人能保证蕾妮对自己绝对忠心，万一她其实被夏因亲王策反，或者从一开始就是夏因亲王那边的人，现在只是假装服从精灵公主，擅自相信她的自己会陷入微妙立场。 无论如何，都不能对蕾妮投以像安娜塔西雅那样的绝对信任。当下先不暴露自己失去记忆一事，如果蕾妮是精灵公主早前安插的线人，那么接下来按照蕾妮的剧本继续，绝对是最好选择。 脑中做好决定，菲娅沉下心，维持精灵公主该有的面瘫表情，后退一小步。 “起来。” 连声音也变得缺乏感情波动。 听见菲娅无比冷漠的口吻，蕾妮的身体抖了抖，但她仍按照菲娅命令，怯怯地起身。 “好……好的。” 菲娅一边不着痕迹地观察蕾妮一边问。 “你刚才说白天差点暴露我的身份——” “蕾妮罪该万死！” 还没等菲娅把话说完，蕾妮便又猛地单膝跪地，菲娅差点没忍住后退一步。 而在菲娅调整内心的同时，蕾妮也急急忙忙地从储物道具里拿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礼裙，低着头双手献给菲娅。 “不仅落入敌手，还让您亲自出手相救，在人前露出那副不堪模样，在、在您的大义完成后，蕾妮会以死谢罪！还请您收回您的衣服，如果被爱琳丝蕾特大人知道我披着您的衣服，她……她肯定会活剥了我！” 爱琳丝蕾特？那又是谁？ 不过看蕾妮这副恐惧不已的表情，大概是个很恐怖的人，菲娅猜测，蕾妮的话虽然让谜题变得更多，但解释了她所说的“暴露了身份”是指什么。即，她被强盗和那两名黑衣人抓住，“导致”自己不得不出手救她，以此“差点暴露身份”。 至于蕾妮说的“完成大义”，菲娅实在搞不懂究竟指什么，如果这是蕾妮编出来骗自己的东西，自己就不得不感叹，蕾妮的想象力真丰富。 她再三思考后，拿出无比认真的灼灼目光，紧盯蕾妮双眼，不放过任何一丝感情流露。 “看着我的眼睛，蕾妮。” “是……” 尽管蕾妮那双浅绿双眸中满是畏惧，但蕾妮依旧抬起头看向菲娅双眼。 “在你眼里，我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十分重要，既能说明蕾妮在做什么，也可以通过蕾妮之口告诉自己，“自己是一个怎样的人”、接下来该怎么做。更重要的是，这种一听就知道是在试探忠心的回答，不会让蕾妮起疑。 然而出乎菲娅意料的是，蕾妮想也没想便满眼崇敬地回答。 “是引领我等完成大义的领导者。神明……不，是‘苍天已死’，神明已经无法给予他们的信徒救赎，世界的表盘被打乱，暗裔将与混沌联合，我们只有依靠自己，才能从天启中存活，而您就是引领我等战胜暗裔与混沌的神明——不对，您是远在神明之上的至高者，神明降下神谕也只在数十年前，而您早在几十年以前，便预测了天启，您的高深我等永远也无法企及！” 蕾妮语气激动到如同狂信徒，她十指紧扣，狂热地歌颂菲娅，与白天让人厌恶的蕾妮判若两人。 如果这也是蕾妮的演技……区区一个禁卫军第五队的副队长之职，实在太屈才了。 倘若不是菲娅足够谨慎，她都已经相信蕾妮没有说谎——骗子不是傻子，不会说傻子都不会说的傻话。如果蕾妮要欺骗自己，至少得编些更切实的、让人相信的内容，现在的言辞根本是中二病过了头的病人，嗯不，塔纳托斯这个名字本身就很微妙，精灵公主是这样的人吗？ 心中画了个大大的问号，菲娅为难起来。 假如蕾妮说些正常内容，她可以应对自如，可现在按照蕾妮的形容，自己在蕾妮眼中的身份大概是拯救世界的救世主，甚至可以比神明更早预测到天启一事……让人难以理解，如果精灵公主真有那样的力量，也就不会中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诡计，被不沉之月击中。 何况听蕾妮的语气，“是引领我等完成大义的领导者”，其中有“我等”二字，难道在精灵公主手下，存在一个不为人知的组织？ 也太不可思议了。 先不说精灵王不是傻子，不可能让精灵公主手下存在一个秘密组织，其次怎么瞒天过海，在安娜塔西雅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构建组织，菲娅根本想不到可行方案，要知道，安娜塔西雅可是会隔一段时间就跑去确认自己是不是好好躺在马车里睡觉的类型。 一切都让菲娅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这种感觉就好像一个没有手的人面前摆着一个大西瓜，无从下口。她认为应该相信蕾妮，但又认为不应该相信蕾妮，两种截然相反的想法居然能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同一个人的身上，令她颇感奇妙。 “您……您怎么了？” 菲娅皱紧眉头思考的表情让蕾妮面露紧张，她以为菲娅在不满她的回答。 菲娅伸出手来，手心朝向蕾妮。 “不，没什么。” 尽管菲娅想问“组织是什么组织？”、“里面有多少人？”、“实力如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这些问题一问就会暴露自己，菲娅只能闭口不言。蕾妮的表情不似作假，目前只能采取相信她，但不完全信任她的态度。 除非菲娅亲自见到那个组织，或者蕾妮能够为菲娅做任何事，否则菲娅无法相信蕾妮说的东西。 需要确认蕾妮的忠诚。 确认忠诚最简单的方法莫过于命令蕾妮去死，没什么方法比这个更能确定蕾妮对自己是否忠诚，然而这番命令很容易让本来忠心的人变得有二心，菲娅也想不出合理的、让蕾妮相信自己命令她去死，不是在测试她的忠心的理由。 跪下来舔脚倒是能看出奴性，可奴性不等于忠诚，那种程度无法让菲娅放心。 想来想去，菲娅也没想好怎么处理，她缺少的信息太多，谁也无法在拼图缺失的情况下拼好拼图。 “塔纳托斯大人，您怎么悄无声息地跑到亚弗列格王国来？” 在菲娅思前想后的时候，依旧单膝跪地的蕾妮问道，她的脸上充满不解，没有半点严肃。 因为失去了记忆，所以故意拉长回去的时间，方便在路上学习魔法——这是正常的回答。面对蕾妮，显然不能这么说。为了不让蕾妮看出端倪，菲娅故作高深地转过身去，反正按蕾妮说的人设，精灵公主暗地里也是一副面瘫加冷漠的样子，这样正好省去很多麻烦。 她想起之前答应艾丝蒂尔的、把混沌和暗裔联合起来的消息散布出去的发言。在天启这方面，蕾妮说的情报与菲娅打探到的消息相吻合，蕾妮说的应该是实话。作为对照，艾丝蒂尔和安娜塔西雅不知道暗裔会和混沌联合，而蕾妮一上来就说，暗裔会与混沌联手，这绝不是蕾妮这个副队长能掌握的情报，再度印证蕾妮的可信程度。 菲娅斟酌发言，缓缓地说。 “暗裔和混沌已经联合了。不论是米尔坎迪斯神圣国，还是巴特公国，都没能逃过一劫。” “米、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和巴特公国被毁灭了？！” “不。”菲娅否定蕾妮的惊呼，“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灾难还没开始便结束，至于巴特公国，虽然去晚了一步，但灾难并没有扩大。” “啊啊……说的也是啊，既然长公主——既然塔纳托斯大人赶到，灾难被解决也很正常，毕竟连那个爱琳丝蕾特大人都拜倒在您裙下……请问塔纳托斯大人解决的暗裔是谁？我们会在名单上把他们的名字划掉。是散欲的花魔那个级别吗？还是三头海妖那个级别？” 裙下？ 菲娅眉头跳了跳，她继续冷静回答。 “月龙拉德里克，还有绝望魔将。” “绝、绝望魔将？！” 蕾妮的音调高到仿佛能把玻璃震碎，菲娅甚至觉得蕾妮的声音已经传到山谷上方的村庄。 “您消灭了绝望魔将？那个以狡猾著称的绝望魔将？！” “正是如此，但这不是重点，重点在绝望魔将借用混沌的力量，屠杀了整个欧洛城的人。” “唔呃。”蕾妮的兴奋戛然而止，她脸色变得糟糕起来，“欧洛城是巴特公国数一数二的大城，那种规模的城市，至少要拿出第八位阶魔法才能毁灭，绝望魔将记录在册的实力只有第六位阶。暗裔与混沌结合在一起，居然能强到这个地步……回去以后必须得报告给爱琳丝蕾特大人。难怪塔纳托斯大人主动向陛下申请去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原来是为了阻止暗裔……” 尽管蕾妮的所有表现都不像在说谎，但菲娅还是忍不住想象，蕾妮暗暗嘲笑自己的画面。如果这些对话是蕾妮的演技，今晚绝对会成为自己一生的污点，必须把蕾妮碎尸万段才能解恨，当然，能说出如此尴尬的台词的蕾妮，本身也很了不起。 菲娅抬起一只手，示意身后的蕾妮闭嘴。 “我的事情就到这里，蕾妮，你怎么会被一群强盗抓住，父皇交给你的任务又是什么？” “呃……”蕾妮呼吸一滞，脸上浮现羞愧，她深深低着头，不敢看菲娅的背影，“我、我失手了。任务原本是陛下交给莱因哈特伯爵，让莱因哈特伯爵调查亚弗列格王国北境的情况，因为我主动向莱因哈特伯爵请缨，加上爱琳丝蕾特大人暗中协调，所以任务就由莱因哈特伯爵交到我手里。” “陛下调查亚弗列格王国北境，是想把亚弗列格王国北境的克萨男爵领吞入希利瓦尔。前段时间克萨男爵向陛下送去密函，希望他能成为希利瓦尔的一员，作为见面礼，他会把整个领地都送给陛下。陛下想知道，克萨男爵是不是在欺骗他，如果不是欺骗，则由我评估克萨男爵领的价值，倘若克萨男爵领会成为帝国的累赘，那么就没有接受的必要。” “结果呢？” 原来调查的目的是吞并领土。 如果是这样的话，绝密也就不奇怪了。 蕾妮语气变得难以启齿。 “结果是我还在评估的过程中，偶然搜寻到暗裔的蛛丝马迹，那位与绝对恶齐名的神秘暗裔似乎想在这里做些什么，只是就在我追查下去时，落入了敌人的圈套。上午您所看见的那两名身穿黑袍的人，就是设下圈套的人之二。我急功近利，中了敌人的陷阱，请塔纳托斯大人责罚！” 责罚？ 菲娅眉头微挑。 这正好给了自己试探她的机会。 就趁这个机会，把蕾妮绑起来，让她自己往悬崖下跳吧，如果通过的话，就可以相信蕾妮了。 第十章 抵达边境 第十章 抵达边境 “不仅急功近利，还差点暴露塔纳托斯大人的身份，迎接死亡乃理所当然之事，塔纳托斯大人允许我以如此温柔的方式消失，应当感谢塔纳托斯大人……” 陡峭悬崖上，被绳索绑住双手与双脚的蕾妮深吸了口气，神情虽然有些许怯懦，但更多是决意。 她并不知道的是，其实菲娅就站在她身边，只是因为幻海的云月伪装，她以为菲娅已经离去。 看蕾妮这样子，之后肯定想都不想就跳下悬崖了，观察着蕾妮的一举一动，菲娅心中如此想到。在蕾妮说了请求责罚后，菲娅便顺势提出让蕾妮以死谢罪。这是菲娅给蕾妮的考验，如果蕾妮不愿意做，那么蕾妮便是不值得信任的人，而如果蕾妮真的去实施，便意味着蕾妮的确忠心耿耿。 为了让蕾妮确信，只要她跳下去就一定会死，菲娅先是以『食物创造』，悄悄制作出石头一样的食物，切成药丸大小的小块后再交给蕾妮，谎称这是毒药，让蕾妮咽下。随后再带蕾妮来到这处落差超过千米的悬崖，命令其自行跳崖，菲娅则以『飞行』离开，伪装成不在场的假象。 深不见底的漆黑山谷，再加上耳边发出呼呼响声的狂风，换作谁都会双腿发软，毫无疑问，跳下去将粉身碎骨。 如果连这都通过，蕾妮便是可以信赖的人，当然，还没有到安娜塔西雅那个程度。信任不是一朝一夕就建立起来的东西，相处的时间长短十分重要。 “塔纳托斯大人，爱琳丝蕾特大人，请宽恕我。” 在菲娅屏住呼吸的观察下，低声喃喃的蕾妮纵身一跃，跳下悬崖。 菲娅立刻以『飞行』魔法跟进。 风声呼啸而过，蕾妮却没有使用『飞行』魔法，甚至没有尝试解开绑住双手与双腿的绳索，任由身体自由落体，如此姿态直到蕾妮即将与大地亲密接触时也没有任何改变。 差不多该相信她了。 无论她说的那个组织也好，还是塔纳托斯之名也好，都可以问个清楚。 『意念操纵』 无数空间之手瞬间伸出，彼此交织形成密不透风的软垫，软垫接住蕾妮下落的身体后并未立刻拉升，而是顺着下坠的势头逐渐降低速度，令蕾妮稳稳落在地上。 而菲娅也适时显形，静立在蕾妮身前，先是以『意念操纵』形成的刀片割开绑住蕾妮的绳索，然后又强行给蕾妮喂下糖果——这是为了解释刚才的“毒药”。 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蕾妮先是迷茫地睁开双眼，直到看见菲娅后，眼神才一下恢复神采，虽然在她的认知里，她已经死了，但长期养成的习惯，还是让她在见到菲娅的第一时间便慌忙从地上爬起。 “塔……塔纳托斯大人？” “责罚就到此为止。” 这副语气可真够羞耻的，菲娅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真不知道精灵公主是怎么忍耐着羞耻心，把这种语气用作平时说话的语气。 “……？” 虽然一句话也没说，但菲娅可以从蕾妮脸上看见疑惑之色，她不理解菲娅为什么救她。 对于此，菲娅早已想好说辞。 “急功近利是犯了错误，但还罪不至死。比起这个，我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算是将功抵过。去白天那群强盗的老巢剿灭剩余的残兵败将。那两名黑衣人被打晕前说过，他们还有首领没来，对待敌人要一网打尽。” “……谢谢塔纳托斯大人。” 尽管死里逃生，但蕾妮神情间却不见轻松，对方仅仅只是四个第三位阶，便把自己活捉，现在收到剿灭老巢的任务，贸然前往，结局肯定还是被捉住，这件事必须从长计议，至少要向组织请求增援——哪怕在人手稀缺的当下，请求增援让人面子挂不住，可既然是塔纳托斯大人的命令，爱琳丝蕾特大人应该不会怪罪自己……但塔纳托斯大人说的是“将功抵过”，这个意思其实是在说让自己一个人去吧？ 蕾妮内心纠结的时候，菲娅冷不丁补充了一句。 “和我一起。” “咦？” 意想不到的回答让蕾妮嘴巴和眼睛一下张大，脸庞充满不可思议。 ◇ 当太阳升到代表正午的位置后，空气的温度便上升到让人提不起干劲的地步。 在世界树大陆，有越是往南，气温越高的常识。亚弗列格王国虽然地处大陆中心，但因为北境这片地域长期被沙漠覆盖，加上内海的水汽因为山脉阻挡无法飘来，所以气温异常炎热。现在是下午一点，地面温度已然接近七十度，蒸腾的暑气熏得人睁不开眼。 然而，在这样严酷的环境下，却能见到一队顶着烈日，被绳索绑着双手，排成一列行走的队伍。在这近三十人的队伍最前方，则是一辆奢华而宽敞的马车。 不用说，这支队伍由被俘虏的强盗组成。按照菲娅本来的想法，她其实想挖个坑把强盗们埋起来，那样就省了处理这些强盗的麻烦，毕竟他们会拖慢马车的前进速度。但不知为何，当菲娅说出这个想法后，莉提和安娜塔西雅都露出了极为微妙的、仿佛在看恶魔的神情，所以菲娅便改口说把强盗带到下一个城市去。 似乎连安娜塔西雅也接受不了活埋。 克蕾雅说的没错，自己好像缺乏对生命的认识——准确的说，是对有罪的生命的认识。这大概和人类联盟后期处理有罪之人的方法有关，那时虽然技术发达，但已经陷入资源匮乏的窘境，为了节省开支，有罪的生命会被直接清除。 “蕾妮对克萨男爵领的评估是‘没有价值’？” 摇晃的车厢内，安娜塔西雅问道。现在驾驶马车的人是蕾妮，安娜塔西雅则隔一段时间去队伍后面检查是否有人逃跑。 菲娅点点头。 “嗯。首先克萨男爵领虽然与希利瓦尔接壤，但距离希利瓦尔中心太远，其次，克萨男爵领既没有矿藏也不适合种植粮食，加上交通不便，又同时和五个国家接壤，领内治安极度混乱。与其冒着和亚弗列格王国开战的风险接收克萨男爵领，还不如就让它保持现在谁都能踩一脚的状况。这是蕾妮的看法。” “的确呢……如果既没有矿藏也不适合种粮食，那还不如就保持现在的状态。” 莉提也跟着点头。 尽管克萨男爵领被称为“男爵领”，但实际大小却与正常情况下的伯爵领相当，之所以被封为男爵，是因为这里资源匮乏、交通不便，同时又与西北的米尔坎迪斯神圣国、西边的巴特公国、西南的亚弗列格王国、南方的冷月联盟以及东边的精灵国希利瓦尔五个国家接壤，加上地形狭长，缺少战略缓冲区，一旦被进攻，几乎立刻就会被攻下，所以没有发展这里的必要。 事实上不只蕾妮这样想，就连亚弗列格王国自己人，也都觉得克萨男爵领可有可无，所以才只把这里封为男爵领地，加上几十年前炎王占领了这里的大片土地，沙漠几乎阻断亚弗列格王国与克萨男爵领的联系，克萨男爵领在亚弗列格王国内的存在感便更加透明，如今已然沦为“五国的共有领土”。 比如像几年前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入侵冷月联盟时，便是以克萨男爵领为跳板，不论哪个国家，都可以来克萨男爵领踩一脚。 接着莉提的话，菲娅补充道。 “而且更重要的是，蕾妮在坊间打听情报的时候发现，这里有魔女殿堂的痕迹，她们似乎在这里建立了据点。” “魔女殿堂么……如果魔女在这里，就更没有收下克萨男爵领的必要，我们不能引火上身。” 安娜塔西雅沉声道。 因为希望魔女留下的那本《魔女秘史》，菲娅对魔女的印象其实相当不错，然而事实上，魔女在大多数人眼中都是喜怒无常、极具力量的代表。历史上曾出现过魔女屠城的惨剧，所以没有人希望自己住在魔女聚集的城市。 “想必克萨男爵自己也知道，自己这块领地是烫手的山芋，一旦他引起魔女不满，他的脑袋就会搬家，所以才主动向我们提出，希望把领地送给我们，想借我们精灵之手消灭魔女。在克萨男爵领接壤的五个国家里，就只有我们精灵有能力处理魔女，人类还是一如既往的狡猾。” “可现在克萨男爵领的地脉已经恢复，以后说不定会变成有开发价值的领地，应该让蕾妮——不，换成姐姐的人来多考察考察比较好。话说回来，姐姐身上的衣服……不是昨天给蕾妮的那套吗？怎么又回到姐姐身上了？” 莉提狐疑的目光让菲娅身体一僵。 莉提说的没错，现在菲娅身上穿的黑色礼裙，确实是昨天菲娅交给蕾妮，让蕾妮披在身上的衣服。这件衣服能到菲娅手里，完全是蕾妮希望的结果。据蕾妮说，如果她收了这件衣服，回去以后会被一个叫爱琳丝蕾特的女人活活剥了皮，因为蕾妮说话时满脸恐惧，以及再三怯怯地恳求菲娅把衣服收回去，所以衣服就回到了菲娅手中。 “这个嘛……” 菲娅的眼睛从莉提身上移开。 蕾妮是精灵公主安排的暗线一事已经坐实，虽然车厢里的都是自己人，但菲娅还是决定不暴露蕾妮。一是考虑到精灵公主不说，肯定有她的理由，在对当下不甚了解的情况下，还是按照精灵公主的做法来更稳妥，二则是担心说出来以后，让莉提和安娜塔西雅伤心，觉得自己被精灵公主冷落。 “这只是一件和那件衣服相似的衣服啦，莉提观察的也太仔细了。” “哼哼，我观察的当然仔细。” 莉提骄傲地挺起胸，并没有怀疑菲娅的回答，这让菲娅松了口气，她转向颦着眉头，仿佛在思考什么的安娜塔西雅。 “安娜塔西雅知道爱琳丝蕾特这个人吗？” “爱、爱琳丝蕾特小姐？殿下想起她了吗？” 安娜塔西雅声音一颤，灵动的蓝色眼眸中充满不确定。 “不，我只是偶然得知这个名字，所以想问问是谁。” “偶然得知啊……” 不知为何，安娜塔西雅露出松了口气的神色，她整了整衣服，认真回答。 “爱琳丝蕾特小姐是禁卫军第一队队长，也是整支禁卫军的团长，不论我还是蕾妮，都是爱琳丝蕾特小姐的部下。爱琳丝蕾特小姐原本是赫尔大公的长女，然而因为赫尔大公的妹夫站错队伍，试图谋反，政变失败后便牵连了赫尔大公，导致赫尔大公被处死，一家人包括爱琳丝蕾特小姐也遭流放。” “爱琳丝蕾特小姐为人高洁公正，在我和父亲大人被流放的时候，一路上帮了我们不少忙，可惜到流放之地后，爱琳丝蕾特小姐好像遭遇了什么，渐渐失去理智，变成我不认识的疯子……但自从您去流放之地找到属下和爱琳丝蕾特小姐后，爱琳丝蕾特小姐的精神便渐渐恢复，很快就变得和以前一样令人尊敬，实力也大为增进。” 说到这里，安娜塔西雅身体微微前倾，一贯正经的脸庞浮现迟疑和思索。 “时至今日，属下都不知道您对爱琳丝蕾特小姐说了什么，不论您还是爱琳丝蕾特小姐，都不愿意告诉属下答案。殿下刚才说偶然听见爱琳丝蕾特小姐的名字，难道是从蕾妮那里听说的吗？” “嗯……算是吧。” 昨晚确认了蕾妮是可信任的人后，菲娅便旁敲侧击的（比如假装镇定自若的询问“爱琳丝蕾特那边怎么样了？”，“手下的人如何？”这样的问题）从蕾妮那里打探到了许多有用信息。 首先，精灵公主手下确实存在一个隐藏在暗处的组织，这个组织的直属人数很少，只有十几人到几十人不等，但这几十人直接或间接的掌控着更多人。有的通过亲情做纽带，有的则借用利益关系发展下线。这几十人的身份绝对保密，除了爱琳丝蕾特与菲娅，谁都不知道组织里具体有多少人，分别是谁。 拿蕾妮举例，蕾妮目前知道的属于组织的人只有四个，她自己、菲娅、爱琳丝蕾特以及过去把她挖掘出来的，莱因哈特伯爵家的三女，其他的人有谁一概不知，亦不允许打听。 其次是这个组织的目的。 这个组织的根本目的并非蕾妮昨晚说的对抗暗裔和混沌，准确的说，这是一个以多菲莉娅为中心，如同贵族培养的死士一般的组织，所有人的存在都是为了多菲莉娅，精灵公主让他们做什么，他们便会做什么。 而对抗暗裔和混沌，只是当下要执行的任务。据蕾妮从爱琳丝蕾特那里得知的任务，当下所有人的主要任务只有两个，一个是蛰伏在暗处，静待精灵公主成为国王的一刻，另一个就是尽可能搜索暗裔的消息。 至于为什么要搜索暗裔的消息，蕾妮知道的只有“神明已死”、暗裔和混沌即将联合、天启会到来，其他则一概不知。蕾妮与精灵公主正式会面的次数很少，多数情况下，都只能把消息汇报给爱琳丝蕾特，接着再由爱琳丝蕾特汇报给菲娅。因此蕾妮也不知道更具体的消息。 最后，为什么蕾妮会被菲娅折服，蕾妮的回答是菲娅是拯救她于人生低谷的恩人，按照蕾妮所言，组织里的绝大多数人都患有暗裔病。当初如果不是菲娅授意莱因哈特伯爵家的三女找到蕾妮，蕾妮就要面临被家族除掉的悲惨结局。 只有菲娅，才能控制暗裔病在他们身上发作，并且告诉他们，如何运用那些纹路来增强自身。 当然，除了被暗裔病控制，更重要的是组织里的每个人都见识过菲娅的智慧以及未卜先知般的远见，折服于菲娅的个人魅力。名为塔纳托斯的存在虽然不喜交谈，但却无所不能，再加上爱琳丝蕾特的铁腕统治，没有人可以逃出塔纳托斯的手心。 起初菲娅以为蕾妮说的组织只是一个妄想症患者的集会，但听了完整的描述后菲娅便忍不住觉得，自己太小看精灵公主。 就目前来说，精灵公主安插的眼线遍布希利瓦尔里的所有重要贵族，这些贵族的一举一动，全都在精灵公主掌控下。同时，眼线的行动被精灵公主有意识地控制着，精灵公主一直在秘密谋划什么——只有等回去了问爱琳丝蕾特才可能清楚，蕾妮没有知晓此事的权限。 精灵公主给自己埋了个大坑，爱琳丝蕾特听起来就是个极度棘手的人，回到精灵国以后，免不了一番麻烦。 但愿能和平交接，或者是个好说话的女人……如果能像蕾妮一样自己说什么她都听，那就再好不过了。菲娅忍不住在心中叹气，自己只是想和克蕾雅在一起，怎么会擅自钻出来这么多麻烦事。 至于昨晚菲娅对蕾妮说的剿灭强盗，时间关系，菲娅没有当晚解决，她打算等今晚再去。 “那家伙虽然让人讨厌，但多少还明白地位尊卑。” 莉提的喃喃将菲娅拉回现实，莉提应该是在说蕾妮驾驶马车的事情。今早菲娅以精灵公主（而非塔纳托斯）的身份命令蕾妮驾驶马车，蕾妮只是冷哼了一声，便坐上驾驶座。 要说的是，蕾妮的冷哼不过是为了迎合她的任务，实际上蕾妮说这些话时心惊胆战，她曾多次向爱琳丝蕾特确认，爱琳丝蕾特会不会因为她对菲娅恶言相向，砍下她的脑袋。 已经知晓内情的菲娅不禁苦笑。 “等到下一座城市，蕾妮就会和我们分开了。安娜塔西雅，我们走到哪了？” “到克萨男爵领里最大的城市了，只要过了这座城，我们就能看见希利瓦尔的边境。” “我已经能看见圣树的光辉了哦~有种看见妈妈的感觉。” 圣树？ 菲娅顺着莉提的话看向窗外。 在遥远天际的尽头，一根巨大无比、笔直没入天际的、散发淡淡金色光辉的透明巨树，正伫立在大地之上。 即使是菲娅，也忍不住感到亲切与温暖。 第十一章 魔女交汇 第十一章 魔女交汇 位于亚弗列格王国北境，克萨男爵领内规模最大，也是整个北境最繁华的城市——柏恩城，由于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同时与五个国家接壤，所以其领内贸易格外频繁，加之克萨男爵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全，把整座城市修整的如同要塞般，用高大厚实的城墙里三层外三层的将其围起来，所以吸引了几乎整个亚弗列格王国北境的人来此居住。 曾有人粗略估算，居住在柏恩城里的人应该逼近三十万，而非克萨男爵向王国汇报的五万，但因为克萨男爵不喜有人在自己的地盘调查人口，总是暗中阻挠，所以具体有多少人，谁也不清楚，人们只知道自己居住的城市格外繁华，其他事情则一概不知。 这样的城市乍一听十分美好，但对真正居住于此的人来说，如果没有钱，日子过得还不如南边冷月联盟的兽人。 这里鱼龙混杂，身负死罪的逃犯、叛乱失败的贵族、受人厌恶的亡灵系魔法咏唱者、人口贩乃至魔女集团甚至暗裔，都聚集在这座城市。因而城市的秩序仅仅维持在最低程度，如果白天不小心在街边惹恼了某人，当晚便成为尸体，也毫不意外，人们已经见怪不怪。 克萨男爵不是没想过改变现状，然而他的实力不足以让他驾驭这样一个混乱的城市，先不说暗裔和魔女，首先光是那些叛乱失败的贵族，都足够让克萨男爵头大。 这些贵族虽然落魄，但还有些家底，尤其是那些亲王、大公级别的贵族，身边护卫强到一人便可闯入克萨男爵家中，提走克萨男爵的脑袋。所以克萨男爵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大家能老老实实给他交税，卖他一个面子，其他的事情怎样都好。 此处乃纠集了无数罪恶的，只要有钱、什么都可以买到的城市。 一辆带有教会标识的鎏金马车正缓缓驶向城门，原本低头赶路的人们纷纷侧目看向马车，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痕迹在柏恩城不算罕见，但像这样大摇大摆地进来，尤其驾驶马车的车夫还是一位女性精灵，算得上头一遭。 当然，马车里的人并不知道她们吸引了无数路人的目光，菲娅现在正询问圣树的事情。 耸入云霄的金色巨树，这幅画面对菲娅来说并不新鲜，早在闪耀时代之前，人们便可以建造同样高耸的房屋，但出现在以魔法为基础的异世界，便让菲娅好奇满满。 “这么大的圣树，生活在这里的人就看不见吗？” 面对菲娅的提问，安娜塔西雅认真点头。 “是的，只有王族与受圣树青睐的精灵，才能在这个距离下看见圣树，否则就只能在王都周围百公里，才能瞻仰圣树的光辉。”说到这，安娜塔西雅面露喜色，“殿下能在边境看见圣树，说明殿下确实是殿下，您就是您的证据又多了一份。” “唔……可我总觉得圣树有种正在凋零的感觉。” 正如菲娅所言，她所见到的圣树虽然笔直，但从树干延伸出来的分支上，却只有稀疏的几片金色树叶，仿佛正在凋零的植物。 “凋敝……这个属下也不清楚，说来羞愧，属下无法在这个距离看见圣树。” “圣树在我出生的时候就是这样子哦，虽然听父皇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圣树枝繁叶茂，即使远在南大陆也能看清楚，但不知道为什么，近期叶子越来越少，树枝也缩短了很多。父皇和父皇以前的国王都下过诏，如果有人能调查清楚圣树上发生了什么，就封给他亲王之位，但几千年过去，即使是那些圣子，也都无功而返。不过总感觉如果是姐姐的话，一定可以弄清楚。” “属下和莉提殿下的看法一样，总觉得如果是殿下，一定可以搞清楚圣树上发生了什么。我们等今晚在这里休息一夜，明天就可以踏入希利瓦尔，接下来不出两周，便可抵达王都。” “如果我能弄清楚圣树身上发生了什么，肯定早就弄清楚了……” 从蕾妮的只言片语里可以隐约猜测到，以前的精灵公主不比自己笨。 抛开圣树的话题，菲娅背靠马车，长吁了口气。自己总算要踏入精灵领，虽然王都肯定有许多繁杂的事情在等自己，但比起嫌麻烦，心中更多的是期待。 精灵到底会不会住在树上？既然是成规模的城市，像村落一样住在树上，显然不太合适。而且圣树如此巨大，精灵该怎么爬上去？普通的『飞行』魔法存在极限高度，一般到空中两三千米便无法继续上升，难道要靠人力爬上圣树？单以体力论，恐怕第四位阶的人，也很难爬到顶。说到底，圣树究竟有多高都是一个问题，总不会延伸出大气层，到了外太空。 当菲娅在脑海里头脑风暴的时候，逐渐放缓前进速度的马车终于停下，外面传来蕾妮与卫兵的交谈。 大致内容是卫兵询问跟在马车后的队伍是怎么回事，以及是否有听说过炎王的消息。菲娅下意识掀开车帘看向窗外，发现城门前聚集着三四百名神情严肃的卫兵，城墙上也摆满了大型守城器械，黝黑的炮口让人心中一阵发憷。 无论怎么看都是严阵以待的架势，仿佛即将发生一场守城战。 “这些人是我们路上遇见的强盗，你可以对着通缉令一个个确认。”头戴青色兜帽的蕾妮跳下马车，眼神极为冷漠，“至于炎王，我们一概不知，现在可以进去了么。” “请、请稍等！” 相比于蕾妮的冷漠，士兵的态度可谓恭敬。不论是蕾妮身后的马车，还是蕾妮的装扮与气势，都可以看出马车主人的不凡，即便他只是在做士兵的本职工作，惹恼贵族的下场也只有死路一条。 事实上在菲娅的马车旁边，还有一支排着一百来号人的队伍，平民入城是一条路，而贵族入城，则是另一条，贵族不需要排队。 “请给我们一些时间确认强盗的人数，我们会给您发放对应人数的赏金！” “快点。” “是！” 与其说蕾妮是等待入城的人，她更像这名士兵的上司，菲娅不禁在心中感叹。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这些士兵并没有要求菲娅一行从马车上下来，他们也没有钻进马车，确认里面有没有违禁物，只是收了一笔一银币的入城费后便再也没有过问。 而菲娅则趁着这个时间走出马车，向士兵稍微打探了下城门前为什么站着这么多士兵，士兵的回答是不久前有一群打扮怪异的人前往沙漠，说是要寻找把丛林变为沙漠的炎王，而一段时间过去，柏恩城外原本是沙漠的环境突然覆盖上绿荫，柏恩城的管理者克萨男爵认为，这可能是那群人和炎王交手后的结果，门前的士兵则是为了防止炎王的手下跑来进攻城市。 按照惯例，不论冒险者还是猎魔人，只要去讨伐炎王，之后一定会有炎王的手下展开攻城战报复，加之这次闹出的动静比以往都要大，所以肯定会有数以千计的火纹蛙跑来攻击城市，于是便有了现在严阵以待的景象。 除此之外士兵还交代，每次火纹蛙袭击城市，都会带来巨大伤亡，比如上次超过一万只火纹蛙报复性攻击城市，它们甚至突破了城市的第一、第二道防线，人们靠着第三道防线与瓮城的组合，才堪堪击退火纹蛙大军，那次至少有近千名士兵死亡。 “既然每次讨伐炎王都会招致炎王的报复，为什么克萨男爵还是让人讨伐炎王？” 面对莉提的提问，士兵展现出极为健谈的一面——不论莉提还是菲娅，外表都相当可爱，没有哪个男人会拒绝与这样的美少女多说几句，更不用提菲娅和莉提一看就是上级贵族，平时这些士兵根本不可能和这种级别的贵族千金说上话。作为证据，周围的其他士兵露出了一副想热情解答，却又不好意思开口的表情。 “怎么能不讨伐炎王！炎王的手下每年不是屠村就是袭击往来商旅，让男爵大人和我们这些领兵头疼不已，就这样，炎王还要我们每月给他送去几百号人当祭品，不想着除掉炎王是不可能的吧？那可是会吃人的魔物。虽然历来的冒险者和猎魔人都失败了，但总有会成功的人，只要炎王死了，大家就能过上好日子。” “唉，也不知道那天出去的人能不能活着回来。” “比起那个，我更希望他们可以顺手把火纹蛙也一起解决了啊，要是炎王真死了，沙漠底下那几十万的火纹蛙冲过来，我们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士兵开始七嘴八舌的议论，从他们颓丧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并不觉得炎王被人讨伐掉。 而这段时间里，清点人数的士兵也回到说话的士兵身边。 “队长，人数清点完了，一共二十五人，里面还有两个第三位阶的强盗。” “把赏金送给这两位小姐，那两个第三位阶的带到奴隶商人那里，剩下的人送进老地方。” 老地方大概是指监牢吧，菲娅想到。 比起菲娅的猜测，莉提直接问出了“老地方是什么”，士兵的回答让菲娅表情微妙。 所谓老地方，其实是关押祭品的地方，因为炎王每月都需要几百号活人当祭品，并且还一定要口感好、年纪轻的活人，所以每到上交祭品的时候，克萨男爵都会头痛，久而久之，克萨男爵便决定让领地里那些犯罪者充当祭品，如果人数不够，就会去奴隶市场购买一些。 由于士兵回答时没有压低声音，听见自己会被当成祭品的强盗顿时脸色惨白，一些人开始哭着求他们身边的蕾妮放过他们，然而蕾妮只是一脚踩在他们头上，让他们的脸埋进地里。 虽然沦为祭品很悲惨，但想到这群强盗放火烧村，把村民当成奴隶卖掉的“事迹”，菲娅便觉得这也算是因果报应。 希望他们下辈子能做个好人，菲娅心中祈祷着。 正当士兵把钱交到安娜塔西雅手里时，城墙上的士兵突然大声呼喊。 “那群人回来了！” 士兵的呼喊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目光，不论城墙下的士兵还是正在排队的平民，全都回过头看向远处——道路尽头，一队身穿黑袍的人正向城门走来，在这群裹着黑袍的人身后，则是一队走路姿势显疲态，但人数却接近两百人的庞大队伍。 “队伍居然这么长！” “没有看见伤者。” “难道炎王真被他们讨伐了？！” “最前面的人是一群女人，不会是魔女吧？” “但他们身后的那群人是男人，魔女怎么会和男人在一起。” 人群中仿佛被丢下一枚炸弹，众人瞬间议论纷纷，守城的士兵立刻前去迎接，剩下的普通人则用看待英雄归来般的神情，等待着远处的队伍回来。 “切，明明是姐姐杀了那个叫炎王的大乌龟。” “殿下，也许在您看来没有受这些人类瞻仰的必要，但我们至少得出面澄清一下，避免冒名顶替的人出现……” 接在一脸不服气的莉提后面，安娜塔西雅斟酌着语言建议。 菲娅轻轻点头。 “嗯，先等等看他们要做什么吧。” 菲娅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她确实觉得不应该让人冒名顶替，但由于无法确定自己的『空间切裂』的确杀了炎王，所以还是先看看这群人的说法再做决定。 很快，两百多人的队伍来到城门前，人们纷纷勾着脑袋一一看过这群身穿猫耳修女服饰的女性，生怕遗漏任何细节，直到这群人来到门前。 似乎从人们与士兵充满希望的脸上读出他们的内心想法，为首的一位约莫二十四岁左右的黑发女性先是迟疑片刻，然后以缓慢的、低沉的语气说。 “炎王死了。” “炎王死了？” “炎王真的死了！” “那些火纹蛙呢？火纹蛙怎么样了？” “你们是怎么杀掉炎王的？”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疑问朝为首的黑发女性飞去，人们欢呼雀跃着，为炎王的死亡奔走相告，武器与地面碰撞的声音，帽子飞到天上的景象，无不在说明众人内心的惊喜——尤其是听说自己不用当活祭的强盗，已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痛哭流涕，歌颂女性们的功德。 但比起兴奋的人群，黑发女性脸上却没有丝毫高兴，不仅如此，连带着她身后的女性也一副战败士兵的颓丧神情。 “火纹蛙也死了很多……死状凄惨，所有火纹蛙都没了脑袋。” “居然连火纹蛙也一起解决了！你们是什么人？难道、难道是可以用禁咒魔法的高阶魔法咏唱者大人？！” 士兵眼睛瞪大到宛如牛眼，声音也几近破音。 然而黑发女性只是缓缓摇头，牙齿轻咬嘴唇，显得十分犹豫。 “我不知道是谁杀死了炎王，等我们赶到的时候，本该有炎王的地方只剩一个交叉的十字峡谷……杀死炎王和火纹蛙的人不是我们。” “啊？” 女人的话让士兵呆愣住，远处不明真相的人们依旧在欢呼，但士兵这里却安静如水。 “那是谁杀了炎王？”士兵问出理所当然的问题。 黑发女性紧皱眉头。 “我也不知道。” 说出这些后，黑发女性才终于像是卸下重担般，长吁了口气。她开始环顾周围欢呼的人，但目光很快就停留在菲娅身上，并且顺着菲娅的身体线条，眼睛直勾勾地盯视菲娅腰间别着的短匕，嘴中吐出充满疑惑的音节。 “……希望魔女大人？” 第十二章 魔剑莱瓦汀 第十二章 魔剑莱瓦汀 “嗯？” 面对黑发女性惊疑不定的视线，菲娅不解地微微歪头，一旁的安娜塔西雅则抢先一步迈出，怒目瞪视身穿猫耳修女服的黑发女性。 “把殿下比作魔女，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 “呃，”黑发女性顿时一怔，同为黑色的眼瞳瞬间换上歉意，“对不起，我一时没有控制住自己——” “不必和她废话，芙莉德，区区一个精灵也敢在我们面前口出狂言，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没有等名为芙莉德的黑发女性把话说完，黑发女性身后的一名身材高挑，声音偏中性的女人便站出来，以完全不输给安娜塔西雅的气势回瞪。 而以这名声音中性的女人为开始，所有身穿猫耳修女服饰的女性都把手搭在武器上，与此同时，安娜塔西雅身边的蕾妮也低伏下身，进入临战姿态，双方的氛围瞬间剑拔弩张，以至于空气都充满冷冽，大有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的架势。 然而如此氛围只持续了一瞬，双方释放的锐利气势便随着菲娅的上前分开。 “都冷静一点，安娜塔西雅。”这样说着的菲娅以眼神示意安娜塔西雅收起武器，接着，她微笑着看向被称为芙莉德的黑发女性，“可否让阁下身后的人也收起武器？我猜这只是一场误会。” “啊啊，是的，只是一场误会。拉塔尼亚，把武器收起来，是我有错在先，之后没有我准许，不许说话。” 黑发女性皱起眉，让她的随行者闭嘴，确认这一点后，芙莉德双手交叠，抚向肩膀，缓缓向菲娅行礼。 “十分抱歉，擅自把小姐您当成魔女，其实我并无恶意，只是看见小姐身上携带着曾经属于魔女的物品，所以一时有些激动……我乃魔女殿堂的灰烬魔女，芙莉德，也是身后这些魔女的领导者。” “多——”声音卡在喉咙里，菲娅及时改口，“你可以叫我菲娅。” 精灵公主有着三无的人设，而自己目前展现出来的一面并不三无，反正以后也没有见面的机会，这里用假名更合适。 话音落下，菲娅将别在腰间的白银短匕抽出来。 “芙莉德小姐是想说这把匕首吧？这是我在米尔坎迪斯神圣国涸竭荒漠中偶然获得的东西。” “涸竭荒漠……” 芙莉德若有所思地喃喃，她身后的魔女则瞬间如炸开了般议论纷纷，一些年纪较小的魔女直接朝菲娅投来看新鲜事物的眼神，眼中既有喜悦也有新奇。 “请问菲娅小姐是怎么获得这把匕首的？可以允许我看一眼吗？这对我们魔女殿堂十分重要，如果需要钱——” “只是看一眼而已，用不着付钱。” 苦笑着，菲娅将白银短匕交给芙莉德，而芙莉德则如同接过圣物般，指尖细细抚过剑身与剑柄上的纹理，直到此刻菲娅才注意到，芙莉德的外表不像这个世界的人，如果要菲娅比喻，芙莉德的脸部线条更偏向“亚洲人”这个极为古老的词汇，柔和而内敛，有一种静态的、温和的美。 当然，这不是说世界树大陆上的其他人与芙莉德差别很大，菲娅感受到的差距更多体现在气质上，事实上拿安娜塔西雅和莉提举例，二人外表都很符合亚洲人的审美。 在芙莉德得到白银短匕后，她身后的魔女顿时簇拥上来，而芙莉德也没有一直停留在抚摸短匕上，她先是让周围的魔女们散开，然后低声念叨像是咒文的东西，伴随一阵象征魔力的蓝色闪光，白银短匕直接脱离芙莉德双手，在半空上下浮动。尽管不到两秒，短匕便自由落体回芙莉德手中，但仅仅如此，也让芙莉德和她身后的魔女面露难以言喻的狂喜。 “咒文有反应，的确是希望魔女大人的遗物！” “希望魔女大人没有欺骗我们！” “受引导者啊……” 所有魔女齐刷刷看向菲娅。被十几双眼睛盯视着，菲娅不禁感到不自在，这些魔女的眼神让她想起动物园里看猴子的游客，此时自己就在充当那只猴子。 “可以把东西还给我了吗？” 如果面前这名自称灰烬魔女的女性是希望魔女的女儿或者其他亲属，菲娅不介意把匕首送还给她，但面前这些魔女显然只是希望魔女的同僚。 芙莉德顿时回过神来，有些不舍地交还匕首。 “当然可以，请菲娅阁下收好。那个……菲娅阁下得到这把短匕是什么时候？希望魔女大人还活着吗？” “时间大概在半个月前？我找到这把匕首的时候，这把匕首在一具骸骨身上，我想你们说的希望魔女已经死了。” “骸骨！请问骸骨在什么位置？！” 灰烬魔女激动地上前半步，菲娅则心虚地把目光从灰烬魔女身上移开——起初自己确实想把破木屋里的那具尸体埋起来，但当时的自己既缺少工具也没有适合的魔法，所以直接将尸体火化了。 她咳嗽了两声，拿出尽可能正经的表情。 “我也不知道。涸竭荒漠那么大，荒漠里又缺少地标，不可能记得在哪里吧？” “唔……确实。可惜希望魔女大人为我们魔女殿堂付出这么多，我们这些后辈却连为她安排一场葬礼都做不到……我们愧对希望魔女大人的在天之灵。” 芙莉德露出愧疚神色。 我想希望魔女应该不会责怪你们，菲娅心中暗道，在她火化那具尸体的时候，她曾感受到死者的灵魂向她传达了谢意与释然，那应该是希望魔女的残魂一类的东西，希望魔女大概也在希望能早点获得解脱。 一边想着这样的事情，菲娅一边把白银短匕收回剑鞘。由于之前的剑拔弩张以及芙莉德的自报家门，菲娅一行人吸引了无数路人的目光，城墙上与城门口的士兵，城里城外走动的行人，尤其是正在排队的人们，他们甚至因为看得入神，忘记进入城内。 “如果芙莉德小姐没有其他事情，我和我的同伴就先行告退了。大家都在看我们，这里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 “好，那我们就不打扰阁下了。能见到希望魔女大人的遗物，实乃我们的幸事。” 居然就这样答应了？ 菲娅不禁感到意外，在她的设想里，她觉得芙莉德肯定会挽留她，然后说些有关希望魔女的事情，事实上那些年幼魔女看向菲娅与芙莉德时的吃惊目光已经说明了，这件事还没完，至少没有芙莉德说的只是看看遗物那么简单。 菲娅的意外并未持续太久，芙莉德很快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般匆忙交代。 “对了，催动这把匕首的咒文。希望魔女大人生前的遗物能到菲娅阁下手里，无疑是命运的安排，除了菲娅阁下，世上再没有人能拥有这把匕首的所有权，还请菲娅阁下好好运用它，不要把匕首送给他人，作为回礼，我会告诉菲娅阁下使用这把匕首的颂词。可以吗？” “我没想过把它送给别人，不过如果遇见非送不可的情况，我不能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把它留在身边。” “这样便足够了，这把匕首是用无比珍贵的世界树结晶与暗裔的心核熔炼而成，世间没有比它更坚固的武器，一旦阁下尝过运用它的甜头，便不会想离开它。” 微笑着的芙莉德在安娜塔西雅监视下凑到菲娅耳边，悄悄将催动匕首的颂词告诉菲娅。 而所谓的颂词，其实只是对咒文的雅称，芙莉德告诉菲娅的咒文虽然拗口，但以菲娅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只要听一遍便能掌握。 芙莉德后退一小步，以看待可爱后辈般的神情笑着问道。 “需要我再说一遍吗？” “我想我已经记住了。” 如同展示般，菲娅轻声咏唱颂词，白银匕首顿时从剑鞘里自行飞出，菲娅脑海里也突然多出与白银匕首连接起来的感觉，菲娅只需要靠意念，便能驱使白银匕首随意飞行，比『意念操纵』还要简单。 简直像神话里的魔剑莱瓦汀。 短匕环绕菲娅上下飞舞，与芙莉德操纵短匕时有天壤之别。 “噢噢噢！不愧是受引导者！” “简直就像她身体的一部分……” “明明连芙莉德大人都只能让匕首悬浮两秒！” “她到底有多强啊？还是说只有受引导者才能操纵希望魔女大人的芒芽短匕……” 年幼魔女再度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据菲娅观察，这些年幼魔女的着装与其他成年魔女的衣服有些许区别，实力也低很多，如果不是衣服不是根据年龄穿戴，那么就是按“正式魔女”与“见习魔女”分类。 菲娅记得《魔女秘史》中有描述，见习魔女必须得到两到三位魔女的推荐信，才有资格跨越魔女仪式，成为正式魔女。通常情况下，见习魔女就像正式魔女的学徒，除了学习知识，还要负责端茶倒水，照顾正式魔女的衣食起居，乃至满足一些正式魔女的特殊需求。 原以为见习魔女会被教育成性格内向、不敢多说话的孩子，但现在看来，她们不仅面色健康，叽叽喳喳的样子也很有活力，没有遭到虐待的痕迹。 魔女们意外的不错，没有想象中那样坏，人们对魔女的偏见实在太深了。 菲娅如此想到。 “那么，我们就此告别了，有缘再见，芙莉德小姐。” “嗯，再见。” 芙莉德露出莞尔笑容，不知为何，菲娅总觉得芙莉德在传达“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想法。 她总不会进城以后私下里找自己……就算来找也没什么，反正自己明天就会离开柏恩城，自己也对年幼魔女们说的“受引导者”有点兴趣。 将如此念头抛之脑后，菲娅和莉提三人回到马车，松绑的强盗被卫兵带走，马车则在蕾妮驾驶中，缓缓驶入城市。 “那群人没有冒名顶替殿下，算是有自知之明。”端坐在车厢内的安娜塔西雅轻哼道，“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魔女，该说不愧是亚弗列格王国最混乱的城市，连魔女都能堂而皇之地承认自己的身份，要是换个地方，她们肯定已经被卫兵通缉，追的满世界跑。” “希利瓦尔也排斥魔女吗？” 菲娅一直以为只有像米尔坎迪斯神圣国那样的宗教国家才会排斥魔女。 “当然，魔女是行走的灾难，她们喜怒无常，有时一句在旁人听来十分正常的话，也能被她们曲解成别的意思，加上大陆上偶尔有魔女与暗裔合作，屠城灭国的传言，所以和她们打交道不是个好主意。从希利瓦尔建国以来，魔女就被禁止进入希利瓦尔，一旦抓到便是当众斩首。” “可这些不都是‘传言’吗？刚才那些魔女看起来还不错。” 菲娅试图为魔女们开脱，然而安娜塔西雅只是无奈叹气，她压低声音，以不会被蕾妮听见的小声说道。 “殿下您失去了记忆，所以他人只要稍表善意，您便很容易相信他们。那些魔女表面上对殿下您很尊敬，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诡计。魔女可以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属下曾和爱琳丝蕾特大人一起参与过围剿魔女的行动，当属下和爱琳丝蕾特大人一起走进那名魔女的地下室后，看到的东西即使是属下也感到反胃。” “那名魔女为了得到完整的魔涌，悄悄抓了上百名精灵，她知道精灵一旦死亡，魔涌便会消失，所以先是尝试把精灵变成亡灵，尝试无效后，又用了更加残忍的手段。等属下和爱琳丝蕾特大人赶到的时候，那间地下室天花板和墙壁的铁链上已经挂满残肢断臂，里面的精灵也大都只剩半截身体，恳求我们杀了他们。” 说到这，安娜塔西雅眉头紧皱，眼中流露出仇恨。 “虽然不是所有魔女都像属下说的那名魔女一样，但魔女中少有善类，属下唯一知道的善良的魔女，只有希望魔女，而希望魔女，万年来只出现了一位。她们是不该存在于世的人，殿下请务必不要在外人面前为她们开脱，我们谁也不知道她们心里在想什么。” “安娜塔西雅都说到这个份上……” 菲娅沉默下去，安娜塔西雅的话提醒了自己，自己确实有些太轻信他人，不能因为对方的一个笑脸，就认为对方是好人，知人知面不知心。 “不过那群魔女看起来好像有求于姐姐呢。”莉提突然接上话题，她的目光落在菲娅腰间的白银短匕上，“而且还说这是世界树结晶和暗裔心核做的武器，如果真是那样，就连禁咒级的高阶魔法水晶，也无法和这把匕首相提并论了。” “很珍贵吗？”菲娅一脸疑惑。 “当然！”莉提斩钉截铁地说，“世界树结晶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珍宝，就像世界树之枝一样稀少；暗裔心核则是只有高阶暗裔才可能诞生的东西，两样东西加在一起铸造的武器，比圣子手中的神赐圣剑还罕见，是有价无市，不，是根本不可能买到的东西啦。姐姐可以让我看看吗？” “没问题。” 如果莉提喜欢的话，送给莉提也无所谓。这样想着的菲娅将白银短匕递给莉提，这个动作连带着安娜塔西雅也凑上来，和莉提一起检查匕首的材质。 由于看见两人很有兴趣，菲娅便把颂词告诉二人，让安娜塔西雅和莉提尝试指挥匕首，结果因为咒文过于拗口，安娜塔西雅和莉提无法记住并流利说出来，所以无法操纵短匕。 直到马车停下，莉提才勉强能结结巴巴地重复咒文，可惜这种程度完全不能算作咏唱，自然无法让这把叫做芒芽的短匕产生反应——芒芽不够好听，以后还是叫它有着魔剑之名的“莱瓦汀”好了，菲娅如此想到。 “长公主殿下，三公主殿下，我们今晚就暂住在这里。” 车厢外传来蕾妮冷漠的声音。 第十三章 数以千计的魔核 第十三章 数以千计的魔核 “这就是旅馆……” 菲娅抬起头观察蕾妮选择的旅馆，她并非第一次见到旅馆，但像这样入住，还是头一回。此前在奥罗拉城时，她不是住在那位奴隶商人的宅邸里，就是住在克蕾雅的医馆内，等到了欧洛伯爵领的时候，欧洛伯爵领又因为绝望魔将变得破败不堪，别说旅馆，连有一个带屋顶的房子都算了不起，所以这还是菲娅头一次住进旅馆。 风格算得上十分气派。 世界树大陆的旅馆通常以木头制成，只有民居才用石头搭砌，而且不论是有门店的店铺，还是街边的民居，里面面积都很小，尤其是民居，客厅、厨房以及床全都集中在一个屋子里，逼仄的同时还有很大味道。 此外，旅馆的服务也只能用微妙形容，准确的说，甚至不如人类联盟的远古时代，上一位客人睡过的床单与枕头，只要没有沾上太多脏污，就会留着继续使用。而作为大堂的一楼，也往往会被装潢成供食客吃饭的酒馆，桌椅板凳拥挤地摆在一起，混合昨夜洒在地上的麦酒与卡在地板间的食物渣滓发酵的味道，无论如何都很难习惯。 而面前的这间旅馆，却与菲娅以前见过的旅馆大不相同。整个建筑全部以反射莹润光泽的石头建造，大厅的挑高也足有四米。一楼除了大门和支柱，墙面完全用大块玻璃替代，尽管因为玻璃工艺可能不太好，玻璃幕墙呈现不完全透明的偏蓝的颜色，但即使如此，也足够体现出这间旅馆的豪华——内部恐怕还有巨大的水晶吊灯以及纤尘不染的抛光石制地板。 就连奥罗拉城的魔法师协会，也没有这般气派。 此外，自从马车驶入这条街道，街上的行人便少了许多，人们的衣着也变得整洁得体，菲娅甚至能看见女仆与管家装束的人走在街上，有种周围一下变敞亮的感觉，连空气都干净起来。 这里应该位于贵族街，菲娅猜测，在欧洛城的时候她听说过，世界树大陆也分贵族街与普通街区的区别，前者虽然允许平民踏入，但平民没事不会去贵族街，如果他们的衣着举止不够得体，他们大概率会被闲得没事的贵族找茬，而没人喜欢自己的脑袋搬家。 “长公主殿下？” 见到菲娅站在门前不走，落后于菲娅半步的蕾妮微微歪头，蕾妮还不知道菲娅失去记忆一事，所以在她看来，菲娅的发呆有些奇怪。 菲娅迅速恢复精灵公主该有的冷淡表情，她挥了挥手。 “没什么，进去吧。” “是。这处旅馆是整个柏恩城最豪华、安全的旅馆，只有贵族和拥有至少一枚宝石币资产的人才能入住。柏恩城虽然看起来和普通城市一样，但实际十分危险，尤其是晚上。在普通旅馆里睡得太死，有被入室盗窃、抢劫甚至绑架的可能。长公主殿下的实力自不用担心，但三公主殿下，如果没事，不要单独外出，如果您被心怀恶意之人绑走，会给整个精灵族丢脸。” 说到最后，蕾妮已然换上平时那副让人讨厌的口吻。 对此，莉提只是不客气地轻哼，并未回答蕾妮。 之后事态的进展极为简单，首先是蕾妮拿着旅馆发放的资产证明，在旅馆门口的护卫面前晃了晃，然后便有护卫把马车牵到旅馆后方的马厩，在年轻职员极为热情的招待下，众人很快就住进旅馆的两间房间内，安娜塔西雅与莉提一间屋，蕾妮与菲娅一间屋。 每间的价格高达一晚一金币，比普通木匠工作一个月的薪水都多。 值得一提的是，菲娅之所以这样安排房间，是出于安娜塔西雅和蕾妮住一起，有两个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拆了旅馆的可能性。 走进旅馆时菲娅曾用『探查之风』观察过一遍旅馆内的护卫，他们的实力最高也不过第三位阶，虽然偶有贵族护卫打扮的第四位阶实力者，但实力不能单以位阶定论，一旦战斗经验丰富的安娜塔西雅和蕾妮真打起来，除了自己，没人能拦住她们。 房间大概在三十平米，中间由墙隔开，分为放着床的卧室与另一边的卫生间，菲娅并没有看见浴室，据蕾妮说，这是因为柏恩城靠近沙漠，十分缺水。屋内铺着地毯，墙壁和灯光也呈鹅黄色，配合玻璃窗户（而不是像通风口一样的窗户），有种极为温馨的感觉。 “竟然与塔纳托斯大人住在同一间房……” 从进门后，一头栗色长发，穿着白绿配色精灵装束的蕾妮便显得坐立不安，与只穿布料精灵装束的安娜塔西雅不同，蕾妮的胸前、膝盖与手腕处都有金属铠甲包裹，英气的同时又兼具女性应有的柔软感。 尤其是不输给安娜塔西雅的胸前，如果没有金属铠甲包裹，是会随着走路上下颠簸的程度，足够吸引无数男性甚至是女性的视线。 “怎么，不习惯么？” “没有的事！”站在门口的蕾妮慌忙说道，“我、我只是感到荣幸……” 有这么崇拜自己吗？ 菲娅不着痕迹地挑眉，没有把心中疑问说出口。 她虽然从蕾妮口中得知，蕾妮说的组织完全以菲娅为中心，菲娅对所有人都有难以磨灭的再造之恩，组织里的人都将菲娅当成再生父母，可以为了菲娅献出生命，但这样的形容让菲娅觉得过于夸张，她很难像蕾妮说的，“把她当成奴仆吩咐就好”去做。 尽管仔细想想，那些因为身患暗裔病被全世界排斥的人，在连亲人都嫌恶自己的绝望之际，突然被一个陌生人认同，对方不仅抹除自己身上暗裔病的痕迹，还温柔以待，传授自己足够自保的知识，这样的场景的确很容易让一个人毫无保留地相信对方，觉得自己被对方拯救，但菲娅没有自己救了对方的记忆，所以总感觉十分微妙。 也许自己该让安娜塔西雅和自己一个房间，莉提和蕾妮一个房间，反正房间足够大且有两张床，莉提也属于想老实就能老实下来的人。 做了个错误的决定啊，菲娅忍不住在内心叹气，她将身上遮尘的披风解开丢到床上。 “明天早上我会启程前往王都，你继续自己的任务，切记，不可冒进。” “是！” 这样说着的蕾妮如同女仆般，连忙将菲娅丢在床上的披风捡起来，利落地挂在门边衣杆上。 菲娅默默看着这一幕。 “剿灭强盗老巢的行动今晚开始，你准备一下。另外，你知道克萨男爵住在哪么？” “克萨男爵住在城市中心最高的建筑里，塔纳托斯大人找他有事情吗？我可以代为传达，或者把他叫到这里，区区一个无能的小贵族，没有资格让您登门拜访。” “我自有安排。天色还早，我要出去一趟，会在晚餐前回来，如果有人找我，就让他等一会儿，莉提和安娜塔西雅那边我会另行通知。” 菲娅冷冷地说。 首先，自己要去大沙漠里确认一遍炎王是否真的死亡，如果炎王真死于『空间切裂』，那么自己就把炎王被讨伐的确切消息传达给克萨男爵，以免克萨男爵下达一些不动脑子的政令，影响正常人生活。要说的是，菲娅没打算用“精灵公主”这个身份去见克萨男爵，而是以“塔纳托斯”的名义去找克萨男爵。 这样做的目的一是避免被克萨男爵缠上，二则是避免一些当前无法预知到的隐性麻烦。 炎王改变了周边环境，它的死亡肯定牵扯到无数人利益。心怀不轨之人报复自己倒还好说，来一个烧一个即可，但要是出现“因为炎王死了，所以我没有了剿灭火纹蛙的工作，全都怪你”的这种人，会让一天的好心情都变差。世界树大陆生活着数以十亿计的人，出现意想不到的品种也很正常。 其次，如果大沙漠里还有残余的火纹蛙，自己就把它们消灭掉，以免发疯的它们祸害周边村庄，顺带再回收一下炎王和火纹蛙的魔核。 世界树大陆上，所有魔物体内都会有名为魔核的东西，魔核是魔物能使用魔力的根本，魔核具有大量魔力的同时，还有许多特殊性质，是任何炼金术都无法绕开的基础素材。没有魔核，再博学的炼金术师也无法展开炼金术，这是《史莱姆看了都说好的炼金术入门》一书中开篇提到的内容。 “我知道了。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了，你做的不错。” 菲娅下意识想露出赞许的笑容，但想起塔纳托斯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她连忙收回即将出现在脸上的笑意，朝蕾妮挥了挥手，走出房间。 ◇ 橘红色太阳即将落下山头，路上行人的影子也随之被拉长，街上飘荡起人们制作晚餐的香味，整个柏恩城一派即将入夜的景象。 头戴兜帽，以『幻海的云月』将脸部覆盖上一层面具的菲娅，走进宽敞华丽的魔法师协会。 正如人们所说，炎王确实死亡，菲娅虽然没在『空间切裂』制造的峡谷里找到炎王尸体，但也发现了一些属于炎王的痕迹。比如沙漠之下存在一片庞大的地下空间，非常符合炎王是只大乌龟的描述，加之菲娅没有在沙漠的其他地方找到超过第三位阶的魔物，炎王确实被『空间切裂』杀掉无疑。 至于炎王的尸体去了哪里，菲娅认为尸体是被『空间切裂』制造的空间裂缝吸走，也因为此，菲娅没得到炎王的魔核，那大概有第六位阶甚至接近第七位阶的水平，以市价能卖出令人咋舌的高价。 明明是只乌龟，怎么想都该很结实，结果却被『空间切裂』一下干掉，实在给乌龟丢脸，菲娅心中愤愤。 而剩下的火纹蛙，菲娅只在沙漠表面找到一些零散的、以十几只为一组的火纹蛙，并没有士兵说的、沙漠里有几十万只火纹蛙那么离谱。如果不是士兵说错，剩下的可能性就只有火纹蛙其实和炎王一样，住在沙漠地下。 但既然火纹蛙没出来骚扰人，菲娅就不打算大费周章地把沙漠翻个底朝天，整个沙漠绵延两三百公里，不用轨道轰炸很难快速高效的清扫他们。 此刻那群火纹蛙恐怕已经选出新的头领，这是菲娅的猜测，之前对付火纹蛙的时候菲娅就发现，火纹蛙里也存在具有智慧，能使用工具的甚至用语言指挥下级的火纹蛙，以它们第三位阶的水平，即使不能称霸一方，也可以当个小头目，更何况沙漠里可能还存在更强大的火纹蛙。 最后，菲娅现在做的，是购买一些之后会派上用场的炼金材料。 此前菲娅在奥罗拉城与克蕾雅一起挑选魔法的时候就发现，魔法师协会会售卖炼金材料。她从奥罗拉城神殿搜刮来的炼金材料都是质量上乘的物品，用来练手太浪费，作为一个新手，还是从简单的开始做起，菲娅没有好高骛远的念头。 “请问您需要什么？” 虽然菲娅戴着面具，装扮怪异，但柏恩城的职员已经见怪不怪，在这个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的城市，像菲娅这样需要掩盖身份才能出现在正式场合的人数不胜数。与其冒着得罪客人的风险问东问西，不如热情地讨好客人，毕竟需要遮掩身份的客人往往意味着大笔交易。 “这些。” 由于现在以塔纳托斯的身份行动，菲娅便拿出少言寡语的设定，将一张写满炼金材料的纸递给前台职员。柏恩城的魔法师协会比奥罗拉城大得多，加之自己需要的炼金材料都是最低级的货色，菲娅不愁这里没有。 “呃，每样十份就够了吗？” “嗯。” “总计是三银币。” 或许是菲娅的错觉，菲娅总觉得女性职员在感到失落——这也无可厚非，女性职员本以为菲娅会带来大生意，结果菲娅却只买些新手炼金术师才会买的东西。 因为女性职员说话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柜台附近的其他职员已经捂着嘴，为同伴的悲惨遭遇窃笑。 好在女性职员的职业素养还算优秀，她很快便端上从后面送来的炼金素材，将其交给菲娅。 “这就是全部的炼金素材了，您可以清点一下。” “嗯，我还要卖一些魔核。” “出售魔核？请问魔核出自什么魔物？” “火纹蛙。”因为女性职员露出了苦笑的表情，担心对方因为价值太低不收，菲娅只好无奈地多补充一句，“大概五千颗往上，从第一位阶到第三位阶都有。” 由于魔核藏在火纹蛙脑部，而火纹蛙的脑袋被精神魔法炸开，所以菲娅不需要把火纹蛙脑袋破开就能找到魔核。在空间之手协助下，收集魔核的过程异常简单。如果不是空间背包实在装不下，菲娅又不愿意让自己的衣服和魔核挤在一块，魔核的数量还会更多。 “诶？” 刚才的苦笑如同从未出现一样瞬间消失，女职员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过了一秒她才回过神，结结巴巴地大声问。 “您、您说几千颗？！就算第一位阶的火纹蛙魔核只能卖两银币，几千颗也值好几百枚金币，何况还有第二位阶和价值更高的第三位阶魔核！您没有开玩笑吗？恶劣的玩笑请适可而止，不然会被登上黑名单——” 职员慌乱的模样让菲娅轻轻叹息。 “你可以找个箱子。” “好、好的！” 女性职员匆忙从台下把箱子搬上来，而因为女性职员几乎喊着说出“几千颗”的举动，此时菲娅已经吸引十几名好奇的路人。 然后，菲娅把空间背包从腰间卸下，用倾倒的方式，将下午从荒漠里收集到的魔核倒进箱子。只是短短几秒，小指指甲盖大小的淡红色魔核便堆出尖锥一样的“山峰”。 女性店员的嘴巴此刻张大到足够塞下一个苹果，而附近的其他职员，则露出混合了羡慕与嫉妒的目光。作为职员，发生在他们手中的交易，他们可以获得1%的提成，哪怕这些魔核全都是第一位阶魔核，今晚这名女职员也能得到好几枚甚至两位数的金币，足够抵她好几个月的薪水。 当然，菲娅并不知道这些，她只是继续以塔纳托斯的冷酷语调补充。 “我还要一些不同属性的低阶魔核，另外，把魔法目录给我。” 自己还需要买一些魔法水晶和魔法书，丰富魔法种类，至于钱，如果卖掉的这些火纹蛙魔核不够，菲娅还可以再去沙漠里收集一些。下午因为担心空间背包放不下的魔核会被人捡走，菲娅特意把满地的魔核收集起来，埋在一个特定的位置，只有菲娅才知道坐标。 “好、好的。不过还请您稍等片刻，我需要帮手帮忙清……清点魔核，”仿佛在担心菲娅会生气，女性职员慌忙补充，“会在您面前当面清点！” “不用数那么清楚也没关系，我只要你们快点。” “好的请稍等！” 没等菲娅催促，女性职员便头也不回地转身，慌慌张张地跑向后台，穿着高跟鞋跑步的模样，让菲娅忍不住觉得她随时会摔跤。 ——事实也正是如此，女性职员很快就一个趔趄，好在菲娅用空间之手悄悄将其扶住，女性职员才没有受伤。 随着赶来的职员当众清点魔核，原本安静的魔法师协会迅速吵闹起来。 第十四章 血色猫眼 第十四章 血色猫眼 从魔法师协会出来，菲娅又迅速去了一趟克萨男爵住的城主府。 在亚弗列格王国，城主府既是领主办公的地方，也是领主的住所，而且比起印象里的政府机关，城主府其实更偏向干净敞亮的私人宅邸，只有地位高者与事先预约的客人才能进入，同时也不存在哭喊着跑到城主府门口申冤的平民，宅邸门口的护卫一旦发现可疑人，便会迅速上前将其按在地，扭送到监狱。 至于如何把消息传达给克萨男爵，这个过程比菲娅想象的还要顺利，原先菲娅打算化装成塔纳托斯的样子，先阐明自己的力量，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然后再用命令式口吻告诉克萨男爵炎王已死。但有了在魔法师协会的经验，菲娅便改了主意。 她直接以塔纳托斯的身份潜入克萨男爵家中，阐明自己是塔纳托斯，已经讨伐了炎王，如果他不信，可以亲自去魔法师协会打听，随后没等克萨男爵反应过来，菲娅便直接从窗户离开。 这样一来，菲娅便通过数千枚魔核，借魔法师协会的职员之口，侧面说明炎王确实被一个身份不明的神秘人消灭，省去了慢慢解释的麻烦。 有意思的是，当菲娅潜入克萨男爵家中时，正好撞见克萨男爵和一位贵族打扮的少女以及少女身边的女仆偷情，以至于双方尴尬不已，但菲娅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草草留下几句话后便离开。 如今菲娅正走在返回旅馆的路上。 柏恩城的面积比欧洛城要大一圈，由于地处沙漠边缘，所以这里的人们大都穿着透气且防晒的袍服，头顶也缠绕着白色或者黑色的头巾，一般这种时候，人们会联想到柏恩城宗教氛围浓郁，比如不允许女性着装暴露，甚至不允许女性出门。 不过柏恩城并没有这条规律，并且女性的装扮相比男性要大胆许多，菲娅一路上看见不少只用两条布缠着胸前，下着也只穿薄纱短裙的女性，如果是贵族少女，则会在身上缠绕一些金银与宝石首饰，或者加一条遮住脸的面纱，着装相当暴露。此外可能是基因原因，每位女性都拥有令人咋舌的乳量，皮肤也偏淡褐色。 受这种大胆的风俗影响，路边屋檐下站着异常多搂抱在一起的男女，有时还能从巷子里听见令人不齿的叫声，像菲娅这样穿着遮住全身大部分肌肤的礼裙的女性，反而是异类。 此外，由于克萨男爵领与五个国家接壤，所以与在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和巴特公国时不同，菲娅在这里见到相当多的其他人种。 精灵自不用说，吸血鬼、兽化程度各不相同的兽人、只有手掌大小的妖精、乃至全身完全由石头组成的岩石魔像，都能在街上自由走动，菲娅甚至还看见过一只背靠巷口，一边听巷子里男女发出的动静，一边抬头默默抽烟的骷髅——各方面都让人同情。 与贵族街完全不同的光景，令菲娅感到十分新鲜，虽然有些混乱，但从观光客的角度，算得上收获颇丰，美中不足的地方，大概只有满街的小孩乞丐和奴隶让人于心不忍，他们骨瘦如柴、举着碗讨要钱的样子，菲娅很难忍住把零钱施舍给他们的念头。 不过，菲娅最后还是忍住了没给，像这样的小孩乞丐，身后一般都存在管理他们的组织，自己就算给了他们钱，钱最后也会到他们身后的大人的口袋，不如在路边买些吃的送给他们，这样才能让钱花在这群小孩身上。 考虑到要是规矩严苛的组织，会让孩子们把吃的也带回去，所以菲娅悄悄让孩子们到没有人的小巷，然后再把买的糕点交到他们手中，让他们当场吃掉。当然，说是糕点，其实只是些松软的精面面包，如果要买加了砂糖的糕点，就只能去贵族街才能买到，而菲娅现在所处的地方距离贵族街还有一段路。 为面前七八名衣着破烂的亚人孩子们发放面包后，菲娅疑惑地歪了歪头。 “你们不吃吗？” 正如她所言，面前这群八岁到十二岁之间的孩子并没有对着面包狼吞虎咽，而是双手捏着面包，不断做出吞咽口水的动作，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菲娅。 一名年纪较小的豹人男孩怯怯地说。 “您……您还没有说可以吃……” 果然有人在管教他们，菲娅心中无奈叹息，这群小孩子的脸和脖子上都有奴隶刻印，大概是他们的主人告诉他们，如果主人没说可以吃饭，他们就不能吃饭。 “这是送给你们的，赶紧吃吧，不吃完不能走。” “可、可是要是被主人知道，我们私自收了您的东西没有交给他，他肯定会打我们！” “所以需要大家一起保密。” 菲娅微笑着竖起食指，比出一个噤声手势。几名亚人奴隶面面相觑后，吞咽了口口水，立刻狼吞虎咽起来。 “谢谢，唔，精灵小姐！” “您真是好人！” “真甜啊……是加了蜂蜜的点心，还有鸡蛋的味道！” “我……我想妈妈了呜……呜呜……” 感谢声、吞咽声以及低低的啜泣声出现在小巷内，一些小孩甚至因为吞咽太猛，被面包噎着，菲娅只好用『奔流』制造水喂给这些孩子，才让他们捡回一条命。 这几名瘦弱的小孩全部为亚人，并且多以兽人为主。一路上菲娅见到的兽人大都携带有奴隶刻印，联想到亚弗列格王国与兽人的冷夜联盟接壤，这些兽人大概都是被人类强掳过来，强行刻上奴隶烙印的可怜人。 绝大多数兽人的体能都比人类优秀，加上就算只吃果子和老鼠肉也能勉强苟活，所以兽人奴隶在人类国家极为盛行，吃苦耐劳意味着能比普通人干更多的活，榨取出更多利益，作为奴隶来说，是再优秀不过的品德。 自己倒是能买下他们，然后再归还他们自由，可一群十二岁都不到的孩子能靠什么生存，又是一个问题。 也许自己该向克萨男爵提出，如果他想并入希利瓦尔，就必须建立一个由自己监督的、保护小孩子的机构，做不到就别想加入希利瓦尔——可这样一来又要在国内拥有无可匹敌的话语权，真麻烦。 不过就算麻烦，也得提上日程。 看着面前一边流泪一边啃食面包的孩子们，菲娅心中如此决定。 饱餐一顿后，兽人孩子们便在不断地感谢和鞠躬中离开小巷，他们还有工作，也就是乞讨要完成。 菲娅从这群孩子口中了解到，如果他们没有乞讨到钱，他们的主人就不会给他们第二天的早餐与晚餐。不过孩子们高兴地说，他们刚才饱餐了一顿，所以就算明天没有早餐与晚餐，也不会觉得饿，让菲娅想冲过去把他们主人的脑袋摁进墙里。 孩子们的感谢声很快消失，小巷顿时只剩菲娅一人，她抬起头看了眼天空，此时天空已经呈现夜晚降临前的蓝紫色，天边只剩下一丝太阳的紫色。 再不回去，安娜塔西雅和莉提她们该着急了。 菲娅走出小巷，随后，巷口正对门的一处店铺突然被人从内推开，紧接着便是一个破破烂烂的麻袋被丢出来，与之一同的，还有五六名目露凶光的成年男性，每个男人眼中都充满愤怒，他们不约而同地对丢出来的“破麻袋”拳打脚踢。 “倒霉东西，要饭要到我们头上来了，也不看看自己是谁！” “狄克大人看上你是给你面子，还敢悄悄溜进来找狄克大人要钱，害得我们被狄克大人扣薪水！” “第一次看见你就觉得会给我带来霉运，昨天果然被人偷了钱，都是你这狗东西害的——呃。” 被“破麻袋”突然抬起头看了一眼，嘴中骂骂咧咧的男人如同看见某种恐怖的东西般后退一小步，但旋即又为自己居然被这么一个羸弱的东西吓到而恼火，他开始加重腿上力道，用力踢打双手护住头部的麻袋。 与此同时，另一些打扮较为整洁的年轻男女也从门内涌出，这群人虽然对男人们欺负弱小者的举止皱眉，但只要当目光移动到被欺负的人身上时，皱眉便会变为嫌弃与避之不及的情绪，嘴里说着“今天又要倒霉了”，“真晦气”之类的话，匆忙离开。 与之相对的，菲娅皱起眉头。 之前因为天色太暗，加上男人围成一圈，菲娅并未看清男人们丢出来的白色东西是什么，但刚才那男人后退的动作，让菲娅看到了被欺负者的长相。 一位身材娇小、蜷缩在地上、双手护着头部的女孩。 因为身后的头发呈现白色，加上即使被拳打脚踢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所以菲娅才会把她看成麻袋，至于女孩为什么不发出声音，她刚才抬起头来时露出的仇恨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正因于此，菲娅猜到人们嫌恶这个女孩的原因。 那双眼睛让人畏惧。 赤红的、如同猫眼一般的竖瞳。这双眼眸仿佛具有魔力，在看见眼睛的第一时间，内心便升起难以遏制的恐惧与害怕，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胸口无法遏制地揪紧，以至于全身汗毛炸立，呼吸都忍不住停滞。 当然，这是普通人的感受，菲娅仅仅只感觉到些微惊悚，还没有到让她心惊肉跳的程度——形容起来就好像看惊悚片时，屏幕上突然闪过一张鬼脸，仅止于此。 白色的头发、令人恐惧的诅咒。 菲娅心中升起一个人的名字。 “克蕾雅……” 虽然克蕾雅并非小孩，头发也是更有光泽的银色，但面前这位女孩还是让菲娅忍不住联想到克蕾雅。 当男人再度抬起脚，准备踩向女孩的后脑时，男人抬起的脚突然悬停在半空，与此同时，周围的其他男人也都像被什么东西阻隔了一样，被迫离开白发女孩。在人们回过神来后，之前抬起脚的男性已经双脚离地，被人拎着衣领提起。 制造如此一幕的人自然是菲娅。 男人瞬间露出惊恐神情，在看见菲娅只是个小女孩时，眼中的惊恐顿时更甚，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身为打手，他很清楚自己被一个小女孩提起来意味着什么——对方比自己强得多，是能够使用魔法的战士，尤其当他发现菲娅象征精灵族的尖耳后，他便开始控制不住地吞咽口水。谁都知道精灵是长寿种，面前这个女孩外表是小孩子，但实力可能已经有第二乃至第三位阶。 “你……你是谁。”男人问出理所当然的问题，看见菲娅没有说话，他又连忙解释，“我、我是这狄克大人的手下，狄克大人、狄克大人你应该知道吧？是这间炼金工坊的主人。” “你们在做什么。” 并未回答男人的问题，菲娅红宝石般的眼眸里透露出冰冷。 “在赶走瘟神！”男人瞬间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被找上，他脸上露出庆幸的表情解释，“你也看见了吧，她的那双眼睛，那是会带来厄运的东西！所有被她看过的人都会倒霉，而且她还不会死！就算被人用刀捅进肚子，第二天也能好好出现在所有人面——呃！” 菲娅捏着男人脖子的手开始用力。 “你们刚才说的‘要钱’是怎么回事？” “唔……”男人呼吸困难，脸庞涨红，他努力回答道，“狄、狄克大人说她的血可以提升魔法药的品质，所以……所以之前找她要了一小瓶……” “然后你的主人没有给她报酬？” 面对菲娅的质问，男人心虚地闭上嘴。 答案不言而喻。 菲娅冷哼一声，如同丢破麻袋般将男人丢在地上，而以这个声音为开端，菲娅身后剩下的几个男人突然朝她冲过来。 看来聪明的只有自己问话的这个男人。 不自量力。 仅仅依靠空间之手，菲娅便将几个男人打包丢进小巷，肉体与大地亲密接触的钝重声响让人心脏一颤，虽然不是要命的程度，但骨折肯定跑不了。 如同做了一件不起眼的小事，菲娅轻呼了口气，转身向白发女孩伸出手，直到此刻菲娅才发现，这名白发女孩并非人类，而是与极昼魔法的卡莉斯塔一样，属于耳朵被白色羽翼取代的星晶兽一族。 “你还好么。” 或许是营养不良的缘故，女孩身体异常娇小，身高和莉提差不多，但比莉提更纤瘦，胳膊上有着明显的青紫痕迹。 “……只是小伤。” 语气里充满倔强，借助菲娅的手，衣着破烂的女孩爬起来，她似乎在忌讳什么，一直低着头，不敢看菲娅。 菲娅先是看了眼一旁一副看好戏神色的路人，然后悄悄叹气。 “他们欠你多少钱？” “一银币。” “啧。之后我会找他们要回来，你先收着。”菲娅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一枚银币交到女孩手上，考虑到女孩的安全，菲娅又接着问，“你家在哪？我可以送你回去。” 作为回答，女孩只是轻轻摇头，身上多了一丝颓然，同时她也没接过菲娅的银币，依旧维持着不抬头看菲娅的模样，牙齿紧咬嘴唇。 这是没有家的意思吗？ 嗯…… 菲娅沉默片刻。 “这样吧，你先住在我住的地方，其他的事情之后再说。” 随后，她一把牵起女孩手腕，然而出乎菲娅意料的是，衣着破烂的白发女孩并没有跟随菲娅的意愿，而是想努力把手抽出来。 区区一个小女孩也和自己比力气。 心中升起如此想法，菲娅一把将女孩拉到自己身边，而女孩则头一次流露焦急情绪。 “我、我带来厄运！” “命运不过是无知者用来安慰自己的借口，我不相信这种东西，再挣扎我就抱着你离开这里。” “你——” 菲娅坚决的态度令女孩抬起头，她带着嘲笑却又有点点落寞的神情看向菲娅双眼，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看见她血色猫眼的菲娅并未露出恐惧与嫌恶，哪怕她努力瞪大眼睛，让自己的血色猫眼更明显，她也没能从菲娅红宝石般的双眸中找到哪怕一丝怯懦，相反，这个陌生少女的眼睛里只有不容分说的强硬，甚至可以说霸道。 怎么可能？ 回答女孩的，是手中传来的力道。 “如果你想吃顿饱饭就和我走。” “唔。” 没有选择的余地，白发女孩犹豫了一瞬，默默跟上菲娅。 第十五章 尤菲米露 第十五章 尤菲米露 或许是沙漠地带夜晚比白天凉快的缘故，入夜后的街道反而比白天要热闹，远处飘来的街边小吃的香味萦绕在菲娅鼻尖，令菲娅空空如也的肚子一阵呐喊。 菲娅带白发红瞳的星晶兽族女孩来到旅馆门前。还是和白天一样，自从走进贵族街，街上行人便少了许多，鼎沸人声被甩在身后，空气也变得清新干净。 透过旅馆的玻璃幕墙，可以看见金碧辉煌的一楼大厅，里面身着华服的贵族正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谈笑，摆在玻璃幕墙边缘的沙发上也随处可见举起酒杯相互攀谈的人。无论是谁，打扮都极为得体，乍一看仿佛哪个大贵族在举办聚会。 菲娅看了眼身边白发红瞳的女孩，普通的奴隶来到这种建筑前，应该会下意识心生卑劣感，不敢踏足半步，但这名白发齐臀的女孩却毫无怯意，全程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跟随自己。 说起来，自己还没有问过她的名字。 菲娅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你可以称呼我菲娅。” 白发女孩摇了摇头。 “没有名字吗？” 回答是点头。 既没有名字也没有家，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从婴儿时期熬到现在这个年龄，菲娅不禁心生疑惑，不过仔细想想，之前那些对女孩拳打脚踢的男人，也只是以“倒霉玩意”、“瘟神”这样的绰号称呼她，也许她真的没有名字。 菲娅忍不住叹气。 “我总不能一直用‘你’来称呼，哪怕临时想个名字也好，给自己取个名字吧。” 沉默了半晌，白发女孩回答道。 “……露。” “用单字做名字？” 菲娅微微歪头，而回答菲娅的，是白发女孩突然抬起的双眼，白发女孩露出如同在看笨蛋的神情。 “……奴隶只能用单字。” “原来如此。” “唔，对不起。” 突兀地，女孩又低下头道歉，双手合握在腰间的模样显得十分局促。 菲娅刚刚消失的疑惑再度出现在脸上。 “怎么突然道歉了？” “被我看见的人会走霉运。” 女孩以一种缺乏感情起伏的语调说道。直到此刻菲娅才发现，这个女孩似乎属于不爱说话的类型，即使说话，声音也显得兴趣缺缺，或者说缺乏活力，有种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感觉。 “你相信这个说法？霉运。” “他们都这样说。” “那是他们，我不相信，如果被人看一眼就会倒霉，那我倒想深入研究一下这里面的奥妙。” 飞来横祸确实很普遍，不过把因为巧合发生在身上的灾难归结于自己被谁看了一眼身上，完全是迷信的说法，和扎小人可以对人下诅咒一样，令人发笑。 似乎不满菲娅的说法，女孩皱起眉头。 “他们都说被我看到了会倒霉，掉钱、走路摔跤还有工作不顺。” “他们只是把自己身上发生的不幸归结在你身上，借此自我安慰，在我面前你不用一直低着头。如果真有这回事，我倒想看看是什么东西能让我倒霉，或者说，到底是它让我倒霉，还是我让它倒霉。” 菲娅摆了摆手，继续补充。 “单字称呼起来太容易混淆了，嗯……暂时叫你尤菲米露吧，用了露自己的名字，然后从我的名字里取了两个音节。可以吗？平时就叫你米露。” 毕竟是用来称呼这位女孩的名字，得先取得她的许可。 回答菲娅的，是女孩点头的动作——还有执拗的表情。 “你会后悔的。” 应该是指自己不相信米露会带来厄运的事，菲娅轻哼一声。 “那就等后悔的时候再说。” 虽然只是简短的交流，但菲娅已经感觉出来，米露很可能是性格倔强要强的女孩，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心地还算善良的基础上，她因为觉得身上的诅咒会给自己带来麻烦，所以才一直不敢抬头。 没有遭到阻拦，菲娅带领尤菲米露轻松进入旅馆。 值得一提的是，起初菲娅以为，旅馆门口的护卫会因为尤菲米露衣着破烂，把自己拦下来，但事实证明，这是多余的担心。虽然护卫的目光全程都集中在米露身上，但他们很有职业素养的没有站出来，反倒是在穿过一楼大厅的时候，大厅里的许多贵族都用混合了诧异与嫌弃的目光，来回看着菲娅和米露。 不过这是连插曲都算不上的过场，菲娅很快便来到自己住的房间，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到了该吃晚餐的时候。 总体上，世界树大陆的旅馆都不免费提供一日三餐，在餐厅里享用早晚餐需要额外出钱，普通旅馆的餐厅在一楼一进门就能看见的地方，而菲娅现在所住的旅馆，餐厅则被安置在一楼侧殿。 不出菲娅意料的，她才刚打开门，便看见身穿白绿配色精灵服饰的蕾妮迎上来，显然等候多时。 “塔纳——” 没等蕾妮把话说完，菲娅便急忙朝蕾妮使眼色，示意蕾妮看向自己身后，而看到米露的蕾妮表情瞬间一僵，深绿色的眼眸闪过惊惧，但这种感情很快就被蕾妮隐藏起来，她恢复平时讨人厌的姿态，冷冷地说。 “长公主殿下，您回来了。” 说话的同时，蕾妮拉开门，为菲娅让出空间。蕾妮是直属于王族的禁卫军成员，所以即使她站在夏因亲王的派系，也必须在菲娅面前做一个仆从该做的事。 “有人找我吗？” “没有。三公主殿下和安娜塔西雅队长只说如果您回来，就通知她们一声，她们会等您一起下楼享用晚餐。” “好。” “请问这位女孩是……？” 见到菲娅没有介绍米露的意思，蕾妮只好主动发问。在临近夜里的时候带一位穿着像是破麻袋一样的衣服的女孩，再加上这位女孩的胳膊上还有明显的青紫色淤痕，蕾妮忍不住想到米露可能是新的同伴，也就是菲娅带来新的组织成员，并且打算将其作为蕾妮的下线，让蕾妮培养。 蕾妮这番想法不是臆测，而是组织里的人大都是在境遇凄惨时，被菲娅收留。虽说她没有从这名女孩身上见到暗裔病痕迹，但组织里的人也不全都是暗裔病病人。塔纳托斯需要的是忠诚，实力排在次位。 不知道蕾妮心中想法的菲娅轻轻叹息。 “她叫尤菲米露，是我在街上遇见的孩子，今晚就让她住在这里。你先去吃填饱肚子，顺带让莉提和安娜塔西雅来一趟。” “是。”—— *今天腰痛了一整天，原以为到晚上就好了，结果不仅没减轻，反而更痛了，吃止痛药也没见好转，精力难以集中，所以今天只有一更，见谅orz，明天会去医院看看的。 [img=250,255]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2/08/420cb991-faa3-4c11-9a90-10e5c521d391.jpg[/img] 第十六章 相识与监视 第十六章 相识与监视 蕾妮离开后，只剩菲娅与米露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米露光着脏兮兮的脚站在房门口，菲娅则走向床铺，谁是主人谁是客人，一眼便知。 菲娅轻呼了口气。 “待会儿会有一位叫安娜塔西雅的大姐姐和一位叫莉提的女孩过来，她们都是我的伙伴，米露不用害怕。我打算先让安娜塔西雅带米露去洗澡，然后我们再一起去吃晚餐，这样安排可以吗？” 现在的米露不仅穿着极为简陋的灰色麻衣，暴露在外的瘦弱胳膊和腿也满是脏污，身上散发出一股微妙的气味，哪怕吃饭很重要，也得先换身干净衣服，这个世界的疾病可以随随便便夺走人性命，注重卫生十分重要。 虽然『清洁』魔法可以直接去除米露身上的污垢，但那样一来，菲娅就得负责给米露换衣服，过程会让菲娅不好意思，而且米露很长时间没能好好休息，泡澡可以让米露放松放松。在舒适度上，『清洁』无论如何也比不上泡澡。 “你说了算。” 依旧是缺乏生气的口吻，然而米露这次却没有低着头，而是直勾勾地盯视坐在床上的菲娅。 仿佛鲜血凝结成的竖瞳令人一阵头皮发麻，如果说艾丝蒂尔的血色双眼有种浑然天成的魅惑，那么米露的猫眼，带来的则更多是恐惧，仅仅被米露盯着，菲娅便有种自己被肉食动物当成猎物的感觉。 不过要说的是，米露的存在感极为稀薄，如果不是米露一直看着自己，而是像刚才那样一言不发地站在门边，时间长了菲娅都要以为房间里只有她一人。事实上在抵达旅馆的路上，菲娅有好几次都以为米露趁自己不注意偷偷溜走，然而回过头后却又发现，米露好好跟着自己。 被米露盯着的菲娅弯起嘴角苦笑。 “我脸上有东西吗？” “很特别。” “很特别是有多特别。” “看不见害怕……虽然不是第一次遇见不怕我的人，但你和他们不一样。” 哪怕在说话的时候，米露都一直盯着菲娅。 “怎么个不一样法？” 菲娅的问题让米露皱起姣好眉毛，苦恼的表情仿佛在思考一件极为深奥的事情。 “……说不上来，但就是不一样，没有恶意，嗯，是好人。” 与其说米露在回答问题，不如说她在自言自语，还没等菲娅回答，米露便又拿出一副认真神色，那张因为沾了灰尘和泥土而灰一块白一块的脸颊，写满说不出的忧愁。 “我可以不见她们吗？你的伙伴。” “如果是觉得她们会害怕你的话，用不着担心，她们很快就会适应。” 安娜塔西雅和莉提连克蕾雅的诅咒都能适应，米露仅仅只是眼睛让人害怕一些，根本没什么。 “唔……” 米露明显还想辩解，但门外的一阵脚步声令她闭上嘴——在闭嘴的瞬间，米露的存在感立刻变弱，宛如幽灵一样，不去看米露，便根本感受不到米露的存在。 笃笃。 “姐姐，我可以进来吗？” “没问题，门没锁。” 随着菲娅话音落下，房门被莉提轻快地推开，明明米露就站在靠墙的一侧，推开门的莉提却仿佛没看见手边不远处的米露般，径直扑向坐在床上的菲娅。 “这么晚了，特意让蕾妮叫我到房间来，姐姐终于察觉到我的好了吗，哼哼，就算直接告诉我，我也不会拒绝姐姐哦。” 菲娅伸手挡住莉提嘟起的鱼唇，无奈叹气。 “哈啊，我请蕾妮把你叫过来，是有别的事情。莉提有款式简单一些的衣服吗？” “嗯？”虽然热情被菲娅泼了冷水，但因为被菲娅莫名其妙的问题吸引注意，莉提站直身子，疑惑问道，“有是有，不过姐姐穿上肯定会紧绷绷的，很难看。” “不是给我穿，是给那边的尤菲米露穿。” 菲娅指向一直站在门边的米露与安娜塔西雅。 与莉提不同，安娜塔西雅进门后便察觉到米露的存在，只是因为米露身体瘦弱，脏兮兮的外表毫无威胁性，所以安娜塔西雅没有把米露当成暗杀者——除了那双血色猫眼让安娜塔西雅感到全身汗毛炸立。 “尤菲……米露？” 顺着菲娅所指，莉提回头看向门边。 然后。 “咿呃！” 整个人如同踩到烧红的铁板，莉提肩膀一跳，几乎逃跑般的，一下扑到菲娅身上，神情间充满惊魂未定。 “呜呜——” 抢在莉提说些不礼貌的话之前，菲娅抱住莉提的头，让莉提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但仅仅这番表现便足够体现出莉提对米露的害怕，米露那双血色竖瞳里不仅流露出悲哀，还有像是嘲弄的感情。 菲娅可以肯定，这番嘲弄不是对着自己或者莉提，而是对着米露她本人，好像在说，“看吧，我就是这么讨人厌的东西”。 菲娅只好顶着尴尬介绍。 “那边是安娜塔西雅，希利瓦尔禁卫军第二队的队长，名义上是我的护卫，这边的是我的妹妹莉提，她还是小孩子，不太懂礼貌，之后我会好好教育她。” 虽然莉提立刻抗议，但因为脸埋在菲娅怀中，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除了让菲娅感到胸口一热外，没有任何效果。 米露没有说话，她轻咬嘴唇，露出有些复杂的目光。而借着这个机会，菲娅开始向莉提与安娜塔西雅介绍米露——从她在巷口遇见米露开始，一直到带米露回来。在这个过程里，莉提也渐渐恢复镇定，尽可能不去看米露眼睛，悄悄打量这位没什么存在感，身世可怜的女孩。 “所以说，米露是姐姐在外面捡回来的孩子？” 一边瞥向直挺挺站在门口的米露，莉提一边对菲娅说道。 菲娅轻轻点头。 “嗯。” “总感觉有些像克蕾雅姐姐啊……和银色相近的白发，还有让人害怕这一点，呼，不过只要知道小米露不是在故意吓我就没关系了。” 像是在后怕，莉提轻拍了拍她没什么料的贫瘠胸脯，接着上前一步，朝米露伸出手，娇俏脸庞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对不起，刚才做了那种事情，我叫莉提·亚莉克希亚·尤希尔。” “……” 米露面露一瞬间的不知所措，她目光绕过莉提，求助似的看向菲娅。 菲娅微微耸肩。 “安娜塔西雅和莉提都是心地善良的女孩，米露想怎么回答就怎么回答，放松一些。” “……”米露犹豫片刻，然后低下头去，轻嗯一声，“嗯。” 声音小到几乎听不清，但莉提也没有放在心上，身为宫廷出身的年龄最小的王室，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尤菲米露看起来像认生的女孩，这种孩子能回答自己，自己就该庆幸。她收回手，回头望向菲娅。 “姐姐不先给小米露洗个澡吗？” “我请蕾妮叫莉提过来，就是想请莉提和安娜塔西雅帮她洗个澡，换身衣服啦。” “交给属下吧。” 安娜塔西雅缓缓朝菲娅行礼。 尽管米露的眼睛十分骇人，但安娜塔西雅毕竟身为禁卫军队长，只要知道米露本身没有威胁，她便可以克服心理上的不适，另外比起克蕾雅身上的诅咒，米露令人恐惧的程度要轻许多。安娜塔西雅第一次见到克蕾雅时，表现的如临大敌般全身紧绷，但面对米露，却只是顿住脚步。 “只是旅馆里没有单独的浴室，要洗澡的话，属下傍晚时向旅馆的人打听过，旅馆的地下一楼有男女分开的公共浴场，洗澡只能去那里。衣服方面……” “暂时借用莉提的吧，米露和莉提看起来差不多大。” “完全没问题。送给小米露也没关系，不用还。” 莉提轻快地挥了挥手。 莉提对待普通人有这么大方？菲娅不禁心生诧异，在前往巴特公国的时候，莉提虽然也参与了为难民发放食物，但那时的莉提是为了“可以靠近姐姐”才行动，一直以来，菲娅都以为莉提其实不那么亲民。 仿佛看穿菲娅的诧异，莉提转过身鼓起嘴，以不会被米露听见的音量娇嗔。 “看见这么个可怜的小家伙，谁都会于心不忍啊，我又不是铁石心肠的坏女人，姐姐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菲娅稍稍恍然，仔细想想也没错，莉提有过一段人类的人生，如今的尤菲米露，也许让莉提想起她曾经过着清贫日子的时候。 “是是，莉提是心地善良的少女。那安娜塔西雅带莉提去地下浴场，莉提去挑选合适的衣服。” “好的，殿下。” “小米露有漂亮的白发呢，短裙和短上衣的组合比较搭配，正好这里天气炎热，适合清凉的打扮。” 安娜塔西雅和莉提做着各自的打算。至于米露，由于没听见菲娅安排自己的行程，所以当她被安娜塔西雅牵着走的时候，便立刻用不安的目光看向菲娅。 “菲娅呢？” 应该是在问自己要去干嘛，对米露来说，安娜塔西雅和莉提才刚认识，虽然自己也和米露才认识没多久，但认识的程度是不同的，米露更信任自己。 这种与众不同的信任感，让菲娅有种自己多了一个妹妹的感觉，让人莞尔。 “我去餐厅等米露，米露洗完澡换身衣服之后可以和安娜塔西雅一起过来。” “一起……” 米露小声说着，但莉提却抢在那之前，插入菲娅和米露之间，上下挥舞双手。 “不行不行！第一个和姐姐一起洗澡的人必须是我！就算我把小米露当成妹妹，小米露也不能排在我前面——第二个就没问题。” “那是公共浴场啊，哪里分第一个和第二个。” 菲娅立刻吐槽。 而且莉提完全想多了，自己永远也没有和莉提一起洗澡的那天，莉提不是孩童，她的年龄换算到人类年龄，至少有十二三岁，而人类里，这个年纪的女孩大都已经有未婚夫。 “那如果是公共浴场，姐姐就会去洗澡吗？” 莉提一脸期待地问，鬼主意已经写在脸上——菲娅不禁该庆幸这个世界没有拍照魔法，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她得意地抬起下巴。 “我只要有『清洁』魔法就够了。” “嘁！『清洁』魔法是世界上最烂的发明！” 莉提牙齿恨恨地丢下这一句，牵起米露的另一只手。 菲娅则轻轻挥手作送别状。 “不要玩太久，如果花的时间太长，请浴场里的侍女帮忙清洗也没关系。” 虽然请侍女帮忙洗澡是付费项目，但钱这方面要多少有多少，先不说菲娅至今不清楚的精灵公主的零花钱，首先光是在魔法师协会卖出火纹蛙魔核得到的金币，就够菲娅在这间旅馆住上一整年还有余。 哪怕刨去购买魔法水晶的开销，住半年也不成问题。 ◇ 给米露洗澡的时间格外漫长，过去足足一小时，坐在明亮餐厅内的菲娅也没见到米露。如果不是餐厅足够大，菲娅和蕾妮的装扮又足够得体，此时两人都要被旁人投以异样眼光，认为是没钱的可怜人。 值得一提的是，旅馆的餐厅虽大，但菲娅发现，真正在这里吃饭的人并不多，这似乎和菜品单价过高有关，菲娅只是随便看几个菜品，合起来的总价都超过一金币，因此即使是稍微有点钱的贵族，也没法一日三餐都在这里吃。 贵族也分有钱的贵族和没钱的贵族，真正有钱的人不论在哪个世界都只有那一小撮，绝大多数贵族在这里吃饭只是为了彰显身份，而非填饱肚子，这也是一楼大厅的人比餐厅的人多的原因。 “洗澡的时间太长了。”正襟危坐的蕾妮皱起眉，语气里满是生气，“竟然让时间宝贵的塔纳托斯大人等待足足一小时。” 菲娅并不知道蕾妮心中已经把米露当成未来的下线，她一手撑着头，另一手则拨弄着银色餐具。 “米露在外面流浪了很久，洗澡花的时间多一些也很正常，比起这个，蕾妮，有人在监视我们。” “是的，从两刻钟前开始。” 蕾妮脸上的生气迅速化为严肃，她没有看向坐在身边的菲娅，而是目视前方说道。 “一共三位，坐在左边斜对面的那一桌。虽然他们想隐藏自己，但却经常鬼鬼祟祟地看过来，技术太拙劣，是毫无经验的新手。” “蕾妮能认出来他们是谁么。” “恕属下无能，属下没见过他们。” “他们是白天那群魔女殿堂的人。” “塔纳托斯大人是怎么发现的？属下只能从他们的穿着上判断他们是两男一女，可那个女人没有穿白天那身猫耳修女服饰，而是贵妇的礼裙和黑纱帽打扮。” “这个嘛……秘密。” 菲娅微笑着比出噤声手势。她其实是用『探查之风』得到的结果，那两个男人她也不认识，暴露他们身份的，是其中第六位阶、名为芙莉德的女性。 哪怕同在第六位阶，不同的人在『探查之风』上的显示也会存在区别，就好像22摄氏度和29摄氏度在热成像仪上显示不同一样，就算同是黄色，『探查之风』显示的颜色也分浅黄和深黄两种，而这便可以拿来作为判断是否是同一个人的依据。 “魔女殿堂的人？” 菲娅指尖轻点了点腰间的白银匕首莱瓦汀。 “想必是冲着这个而来。不用管他们，他们不主动来找我们，我们就装作没看见。” “是，塔纳托斯大人。” 蕾妮话音落下后没多久，米露终于在安娜塔西雅和莉提带领下姗姗来迟。 第十七章 接触 第十七章 接触 “呃……” 见到走过来的米露，菲娅不禁心生迟疑。 这真是米露吗？ 如果说前一刻的米露还是营养不良、身上脏兮兮的奴隶女孩，那么现在便如同鲜血中跃动的妖精。 精致而小巧的五官，雪白长发顺着肩膀披散开来，配合衣裙的白色，完美衬托出米露那双令人胆寒的血色竖瞳。对比鲜明的红白配色让神秘而危险的感觉呼之欲出，但如果再多看一眼，这份畏怯便渐渐转化为一种非人的妖异魅力，俨然一副异族大小姐的独特气质。 都不知道该说是人靠衣装，还是米露本身就天资独厚了，菲娅忍不住暗暗感叹，把米露捡回来的时候，自己从没想过米露会有这副兼具可爱与危险的娇巧面容。 “哼哼，姐姐是不是都认不出小米露了。”如同在展示自家妹妹般，莉提双手攀在米露肩膀上，颇为骄傲地说，“一开始就连我也吓了一跳，小米露只是稍微打扮一下，气质就比那些小国的公主还强。咦，姐姐不会因为看出小米露其实很有天分，所以才把小米露带回来吧？” 说到最后，莉提露出推理般的思索神情，紫红色大眼里充满狐疑。 菲娅连连摆手。 “怎么可能啊。” 自己带米露来到旅馆，单纯是因为米露无家可归，遭遇可怜，某些方面很像克蕾雅。 接在菲娅的话后，站起身的蕾妮一本正经地说道。 “差不多该坐下了，你们在浴场里做了什么？让我和长公主殿下等了足足一小时。” “只是普通的洗澡而已，蕾妮用不着知道这么多。”莉提不客气地回答。 莉提并没有说的是，她和安娜塔西雅之所以花这么长时间，是因为浴场的侍女抵触给米露洗澡。首先米露那双骇人的血色竖瞳让人难以靠近，其次则是米露的奴隶身份。米露的奴隶刻印位于脖颈后方，平时不容易发现，但洗澡会不可避免地把头发盘起来，而在这些平时只服侍贵族的侍女看来，给一个奴隶洗澡，哪怕是客人的要求，她们也觉得有辱尊严。 除了一些像吸血鬼这样男女差距不明显的种族，世界树大陆上的多数种族在力量上都是男性强于女性，进而造就男尊女卑的传统。因此，在绝大多数不太富裕的贵族家庭，既无法继承家业，也没有接受过良好教育的女性后代，大部分都只能成为侍女或帮工，虽然她们失去了贵族头衔，但过去的一些习惯却还保留在身上。同样是侍女，侍奉贵族的侍女和侍奉过卑**隶的侍女，风评大不相同。 正因如此，莉提和安娜塔西雅只能自己上手，帮米露把身上的污垢去除干净——要说的是，由于柏恩城位于沙漠边缘，极度缺水，浴场这种设施必须使用大量与『红素石』对应的『蓝素石』，也就是可以制造水的石头，所以洗澡也需要额外付费，且费用高到每人一金币，进而造成三人去浴场的时候，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没想到这家旅馆这么气派，虽然不及王都的旅馆，但想到这是男爵领，就好到出人意料，比我见过的一些伯爵领的旅馆还要好，小米露坐哪里？” “这里。” 似乎不习惯穿轻飘飘的短裙，米露一只手捏着白色裙摆，另一只手则指向菲娅身边唯一空着的座位。 莉提表情僵了僵，她试图委婉地建议米露坐在安娜塔西雅身边，然而还没等莉提说话，米露便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坐在了位置上，而且正小心翼翼地捏住菲娅袖口，一副不愿意离开菲娅的模样。 “哈……哈哈……那我和安娜姐坐在姐姐对面吧。” 明明发出像是在笑的声音，菲娅却完全无法从莉提脸上看出笑意，相反，或许是菲娅的错觉，她好像听见空气中飘来一句充满咬牙切齿的“这是恩将仇报，恩将仇报！”的呐喊。 插曲迅速平息，点餐在莉提轻快的勾选中结束。大体上，莉提选择的菜品都是容易入口，且味道能被大众接受的类型，没有选择听名字就两眼一黑的“沙虫蝎尾烧”、“原味沙象舌”以及“花涎姿酿”这种沙漠地带特色美食——最后一种菜品名字好听，但问过服务员后菲娅得知，那其实是食人花分泌的口水，而沙漠地带的食人花往往都是靠吃沙虫为生，因此会有一股独特的草腥味。 “米露喜欢什么味道的料理？” 趁上菜的时间，菲娅开始慢慢了解米露。米露即便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也没有太大的感情起伏，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让人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都可以。” “对奴隶来说有吃的就不错啦，哪里还谈得上喜欢和讨厌啊。” 对于莉提的发言，安娜塔西雅轻轻点头。 “如果遇见好一些的主人，还能吃上剩饭，如果是性格恶劣，每天只给一点面包的主人，就只能靠野果和草根，从垃圾堆里翻找食物充饥。” “是么……” 菲娅宽慰似的摸了摸米露的脑袋，后者虽然低着头，但从桌下轻轻晃荡的双腿可以看出，米露心情还算不错。 “话说回来，殿下接下来打算怎么安排尤菲米露？明天就会离开柏恩城，如果不带尤菲米露回希利瓦尔，属下可以去找尤菲米露的主人，把尤菲米露买下，归还自由之身。至于后续安排，让她成为克萨男爵家的侍女是个不错选择，可以帮您一个忙，克萨男爵不会拒绝这份人情。” 安娜塔西雅的话才刚说完，菲娅便感到米露捏着自己袖口的手悄悄用力了一些。 大概是不想离开自己。 菲娅忍不住轻轻叹气，安娜塔西雅的安排虽然好，但自己都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不介意直接把米露带回希利瓦尔，就像克萨男爵多养一个人不会有负担一样，米露也不会给自己带来负担。 她极为正经地回答。 “我想把米露带回希利瓦尔。” 声音落下的一刻，米露绷紧的肩膀缓缓放松下去。 仿佛听到预料之中的答案，安娜塔西雅微笑起来。 “不愧是殿下，您不是会弃弱小者于不顾的人。不过即使您要带尤菲米露回国，我们也得先找到尤菲米露现在的主人，把契约中的主人转移到您身上，或者干脆解除契约，归还尤菲米露自由之身。至于那之后怎么办，不知殿下是想收养尤菲米露，还是想让尤菲米露成为像属下一样，在您身边发挥作用的人。倘若是前者，需要您先有夫婿或者妻子，后者的话，尤菲米露是星晶兽族，天生就适合使用魔法，只要调理好身体，很快就能起作用。” “这个就等找到米露的主人再说吧。” 夫婿或者妻子方面，反正精灵可以同性结婚，有克蕾雅在，只需要过父亲那一关就没问题。至于米露的战斗能力，菲娅很早就透过『探查之风』看到，米露拥有等同第一位阶的魔力，不是从零开始修习魔法，培养起来也不是很困难。可以和米露熟悉一段时间，然后再把选择权交给米露。 “米露知道自己的主人是谁，在哪里吗？” “我——” “咿！” 米露才刚刚抬头，一声刺耳尖叫便出现在众人身边，紧接着，是杯盘摔碎的清脆声响。 负责端上菜品的男性侍从正匆忙弯腰拾起地上摔碎的碗碟，不过他哆哆嗦嗦的动作与其说是在收拾残局，更像在遮掩恐惧。另外，不止是这名端上菜品的侍从，在他之后的几名男性侍从，也都在米露注视下后退一小步，面露畏惧与迟疑之色。 菲娅能猜到发生了什么，应该是男性侍从在端上菜品的时候，正好看见米露抬起的双眼，受到惊吓的他没端住盘子，于是就有了这一幕。 毕竟是连安娜塔西雅和蕾妮都会止步一瞬的恐惧感，普通人吓得站不稳也很正常，只不过让菲娅皱眉的是，因为东西摔碎的声音响彻餐厅，所以一时间，整个餐厅的人都把目光看过来，他们的视线迅速集中在米露身上，一边指指点点，一边不加掩饰的表露畏惧与责难。 “这不是那个瘟神吗，怎么会跑到这里。” “那双眼睛我只要看到就觉得头皮发麻，她肯定和暗裔有交易。” “她、她看过来了！我先失陪了！” 诸如此类的声音不绝于耳，而与之相对的，则是米露攥紧的双手。 “嘁，小米露不用管那群没礼貌的下级贵族，听我们的就好。不瞒你说，我和姐姐是精灵国希利瓦尔的公主，等回到希利瓦尔，没有人敢说你的不是。” 与莉提一同，菲娅也轻声安慰。 “莉提说的没错，那些人和米露没有一点关系，米露不用在意他们的看法。” 然而，菲娅话音落下后没多久，几名贵族打扮的男性便不紧不慢地走向菲娅这一桌，神情间带着明显的嘲笑与戏弄，而见到领头的、看起来只有三四十岁，但头发已经呈地中海发型的男人，米露瞬间面露仇恨，紧紧盯视走向他的男人。 找麻烦几个字已经写在这几名男性的脸上。 “呦，这不是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瘟神嘛，怎么今天跑到这里来了？悄悄骗了好心人，还是做了不能见人的交易？” “狄克。” 米露站起身，表情完全不像十二三岁的女孩，长期的奴隶生活早已让米露摆脱小女孩的思维方式，成为心智不比成年人差的少女。 如果菲娅没记错，狄克就是那个向米露索要血液当炼金材料，但却没有给米露银币做报酬的人，正因为此，自己才会看见米露被一群男人拳打脚踢。 稍微教训他一下，然后再把米露的报酬拿回来，一银币虽然不算什么，但也不能被这种人白赚。 没有盯着米露的眼睛看太久，地中海发型的男人目光绕过米露，看向菲娅几人，见到菲娅四人象征精灵的尖耳后，露出轻蔑笑容。 “原来是找了几个亚人——呃。” 亚人一词的音节还未说完整，男人便被安娜塔西雅身上散发出的寒意所惊吓，他被迫闭上嘴，先是面露惊恐，然后又心生愤怒，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斥责安娜塔西雅，他的肩膀就被人拍了拍。 嗯？ 菲娅微微歪头，拍狄克肩膀的人并不是自己，而是之前监视自己的、属于魔女殿堂成员的青年。 这两名青年显然只是打手，真正的领头者芙莉德正轻轻掀开颇有贵妇风格的黑纱帽，冲菲娅露出微笑，极具亚洲人风格的脸庞与西式服装组合在一起，有种别样美感。 “可以闭上嘴吗，狄克大人？” 抓住狄克肩膀的青年微笑着说。 狄克下意识想挣脱青年抓握，但他挣扎了两次都没能甩开青年的手。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男人无礼对待，愤怒之下，狄克回过头命令手下，但他却发现，他的手下仿佛失去神志了般傻笑，所有人眼睛里都映照出像是金色火苗的东西。 精神魔法——不，是魔女，灰烬魔女。 狄克心中立刻浮现这个名字，他没认出菲娅，是因为精灵公主从没来过柏恩城，而灰烬魔女不同，柏恩城的魔女殿堂分为两派一事他早已通过克萨男爵知晓，得罪灰烬魔女，就和被判死刑一样。整个柏恩城，魔女殿堂才是最强的一派，如果不是魔女们对世俗之事不闻不问，克萨男爵领早就跟着魔女姓。 见到狄克遍布慌张与恐惧之色的表情，抓住他肩膀的青年微笑道。 “现在可以闭嘴了吗？” “我、我闭嘴。” “等等，在闭嘴之前，先给这边的精灵小姐和这位星晶兽小姐道歉，”芙莉德走上前来，一边用慵懒语调缓缓说道，一边脱下黑色手套，带着笑意的黑色眼眸瞥了眼狄克，“你太不开眼了。” “我道歉，我道歉！”见到芙莉德黑色眼睛里燃起的金色火苗，狄克感到自己仿佛坠入冰天雪地，他的额头瞬间布满汗珠，令牙齿打颤的恐惧使他连连向菲娅与米露弯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有眼无珠，有眼无珠！” 芙莉德看向菲娅，眼神仿佛在问“这样足够了吗？” 菲娅则把芙莉德的意思传达给米露，米露顿了一瞬，然后上前一步，先是从狄克上衣口袋里拿出一枚银币，随后当着餐厅内所有人的面，抬起一脚，用力踹向狄克两腿之间。 第十七章 受引导者 第十七章 受引导者 “谢谢灰烬魔女阁下出手相助。” 坐在摆满佳肴的白色餐桌前，菲娅以符合公主礼仪的动作向身着黑纱裙的芙莉德致谢。虽说即使芙莉德不帮忙，事情也能得到解决，但该尽的礼仪还是要尽到。 此外，因为芙莉德三人的到来，原有的小桌便显得不够合适，菲娅一行只好换到能容纳更多人的长桌上，至于那名叫做狄克的不开眼的男人，由于被米露一脚踹得脸色发青，当场惨叫着晕厥过去，早前已经被属下抬走。 餐厅里不少人都见到狄克吃瘪的景象，因而也没有人敢再对着米露指指点点，他们顺带还好奇地打量起菲娅。狄克在柏恩城算得上有头有脸的炼金术师，连这样的人都只能被动挨打，一身贵妇打扮的芙莉德，以及被芙莉德投以笑容的菲娅究竟有多少实力，稍微有点脑子便能想到。 菲娅微笑着对桌对面的芙莉德说。 “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出乎菲娅意料的，芙莉德没有隐瞒刚才他们在监视菲娅一事。 “呵呵……其实是我特意找到菲娅小姐您，有些事情不适合在城门口说，白天菲娅小姐不也说了吗？那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所以我在想，菲娅小姐的意思是不是在说我们晚上再见。至于那个叫狄克的炼金术师，我想即使没有我，菲娅小姐也能处理，所以菲娅小姐不用道谢。” 说话的时候，芙莉德不时瞥向坐在下位的蕾妮，二者对视时，她还会对蕾妮投以和善笑容。 “如果不是这边的蕾妮副队长，我都无法将您和精灵帝国的贵族联系在一起，身边只带一名护卫，而且还搭乘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马车，比起贵族，您看起来更像拥有相当实力的魔法咏唱者。” “你认识我？是克萨男爵告诉你的么。” “嗯。”面对蕾妮略带攻击性的语气，芙莉德依旧用那副笑盈盈的神情大方承认，“早前克萨男爵向我的人说过，他想携领地加入精灵帝国，而帝国方面也会派人过来调查情况，您与克萨男爵见过面，克萨男爵知道的消息，我自然也清楚。克萨男爵之所以能活这么久，与我们魔女殿堂有很大关系。” 魔女殿堂需要克萨男爵提供根据地，而克萨男爵需要魔女殿堂的力量保住他的脑袋，双方算得上合作伙伴。 芙莉德上来就把事情和盘托出的做法，让菲娅心生些许好感，虽然芙莉德只把自己当成希利瓦尔里某个大贵族的千金，但这并无大碍，甚至对接下来的对话有好处。菲娅大概能猜到芙莉德来这里的目的，她是想问自己，炎王是不是被自己干掉。 菲娅低下头，轻轻搅拌杯中之物，菲娅身边的伙伴也并没有在此时插嘴。除了蕾妮，另外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享用晚餐上，尤其是米露，虽然能看出米露有在尽力不表现的像没教养的女孩，但埋头苦吃、狼吞虎咽的声音，早已暴露了她的饥饿。当然，菲娅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米露不知道多久没有好好吃过饭，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让米露填饱肚子。 餐桌一时安静下来。 直到菲娅冷不防地问道。 “芙莉德小姐好像有话要说，既然芙莉德小姐已经知道我的身份，那么就开门见山的说吧，我不喜欢弯弯绕绕。” 得到菲娅首肯，芙莉德黑色眼眸中流露喜色，她挺直脊背，温婉地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来这里主要是想说两件事，想必菲娅小姐也看到，白天时我和我的同胞从沙漠归来，城门口的士兵欢呼炎王被我们所杀的景象。” “嗯。” 菲娅轻轻点头，示意芙莉德继续说下去。 “但炎王之死并非我们魔女所为，并且我们之所以前往大沙漠，是想找炎王合作，我需要实力强大的炎王帮我一个忙。早些年部分恶劣魔女的所作所为，导致世界树大陆上的绝大多数势力都拒绝和我们合作，甚至发现我们的踪迹后便会立刻纠集力量消灭我们，而当下我们又急需力量，所以就我们魔女的态度，我们不仅不会消灭炎王，反而想让炎王多活一段时间。可惜当我们抵达沙漠腹地后，看到的却只有深深凹陷的十字峡谷，炎王早已不见踪影。” 见到菲娅沉默不语，芙莉德进一步补充。 “由于我们没有找到炎王的尸骸，起初我们还以为炎王只是离开沙漠，但我的人从峡谷里嗅到空间魔法的痕迹，整个峡谷都是被空间魔法劈开，沙漠中心肯定发生过争斗，并且是一面倒的战斗，炎王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便被击杀。作为佐证，克萨男爵领是因为炎王才从雨林变为沙漠，现如今沙漠重新被绿茵覆盖，这是炎王已死的标志。” 芙莉德的发言不禁让菲娅想到，芙莉德是来找她的麻烦。 比如“你杀死了炎王，害的我们失去合作对象，现在你要负责任，代替炎王与我们合作”之类。对于这种无理要求，菲娅自然是毫不留情地拒绝。如果炎王是好人，不用人催，自己会为做的坏事擦屁股，但从多种角度，多个人的说法可以听出来，炎王无恶不作，是双手沾满鲜血的魔物，死有余辜。 菲娅多看了眼芙莉德的双眼——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紧接着，菲娅目光又扫向芙莉德身边的两名青年，比起芙莉德隐藏的很好的感情，这两名青年已经把来意写在脸上，两人身上都散发出亲近之意。 不是来找自己麻烦的么。 仔细想想，这个逻辑本身就存在漏洞，自己从没说过炎王是被自己杀死，而是以“塔纳托斯”的名义宣扬炎王已死的消息，就算芙莉德和克萨男爵有交情，从克萨男爵那里确认炎王已死，会被找麻烦的人也是塔纳托斯，而非自己。 事先用假身份行动，算是有先见之明。 菲娅假装不知情，微笑着说。 “炎王作恶多端，被消灭是令人大快人心的好事，让克萨男爵领的价值都提升不少。” “这确实是无法反驳的事实，可我们也失去了合作对象。” 芙莉德长长叹气，那张温婉而成熟的脸孔浮现忧郁神情，菲娅忍不住想到，这对那些喜欢为成**女排忧解难的人来说，绝对是极具杀伤力的神情。 “嗯……我再说的深一点吧。在外人看来，我们魔女殿堂是个神秘而强大的组织，但实际上，魔女殿堂的神秘完全是因为魔女殿堂很少有团结一心的时候，正式魔女的数量少之又少，历史上从没超过三位数，而魔女们又心性不同，多数喜欢独居，因此分散在世界各地，只有遇见利益一致的时候，魔女才会站在一起对抗外敌。这也就造成有些魔女在无人管教下按照自己的性子乱来，做些人神共愤之事，败坏魔女的名头。” “过去虽然有部分喜好和平的魔女认为，应该管教那些败坏名声的魔女，但魔女殿堂成立之初的规矩仅仅只有‘令渴望力量之人拥有复仇的力量’，这样的传统延续千年未变，因此即使有爱好和平的魔女试图改变现状，也没能将想法付诸实际。直到数百年前希望魔女的出现，以一己之力，改变人们对魔女的看法，才让那些爱好和平的魔女看见希望，原来人们的观念是可以改变的东西。” “一旦体验过世人的善意，就很难再去适应人人喊打，只能偏居一隅的生活，哪怕是一生受人排挤的魔女，也期待被大众接受的那一天。随着这样的魔女越来越多，魔女殿堂终于在不久前彻底决裂成两派。一派是以魔女伊莲代表的保守派，另一派则是以我为中心的革新派。” 原来如此。 有了芙莉德的解释，菲娅顿时理解芙莉德为什么要找炎王，接下来的剧本大概是这两派的力量不相上下，芙莉德需要外援才能打败另一派，毕竟如果理念完全相悖的两派力量差距太大，她们压根就不会分成两派。 如今自己消灭了炎王，芙莉德寻求外援的想法也就破灭。 道理是理清楚了，可芙莉德为什么会来找自己？ 菲娅静静等待芙莉德下结论。 正如菲娅所想，芙莉德很快说出她寻求与炎王的合作，就是为了想借炎王的力量压制伊莲，将魔女殿堂变为一个走在正道上的组织，与圣子这样的存在一同对抗暗裔，以此获得人们的信任，不再沦为人人喊打的老鼠。既是改变生存状态，也算得上自我实现。 “既然是想摆脱‘魔女’的名字，你们这一派干脆从魔女殿堂里独立出来，成立一个全新的组织不是更好吗？” 还能省去洗刷过去的麻烦。 芙莉德的表情一下苦涩起来。 “菲娅小姐有所不知，成为魔女，需要把灵魂的一部分统一存放在一个叫‘魔女之心核’的容器内。这个容器被固定在大地之下，如果不获得魔女之心核的控制权，其一是我们无法诞生新的魔女，其二是我们这一派总有一天会站在与伊莲对立的立场上，如果伊莲对魔女之心核动手脚，我们这些人会立刻被夺去性命，因此我们无论如何也要拿到魔女之心核。” 同样的道理对守旧派也是一样，倘若芙莉德代表的革新派拿到魔女之心核，守旧派就会陷入被动，甚至被芙莉德以此为要挟，命令去拼命，双方不可能和平相处。 从菲娅若有所思的表情上，读出菲娅已经理解其中矛盾，芙莉德双手合握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极为诚恳地说道。 “所以我想问菲娅小姐，请问大沙漠中的炎王是您击杀的吗？您抵达柏恩城的路线正好是从沙漠方向过来，时间也与炎王死亡的时间相吻合，身边又携带了第五位阶的精灵护卫。即使是我，在观察您位阶的时候，也只能看见模糊的一团阴影，所以除了您，我想不到还有谁可以悄无声息地讨伐炎王。” 原来是从时间和路线上推测，炎王是被自己所杀。 菲娅不知道该说芙莉德愚笨还是聪明。 至于为什么芙莉德看自己是一团阴影，这与『幻海的云月』有关，即使自己不主动使用幻海的云月，幻海的云月也会屏蔽探查魔法窥探，属于被动效果。 要是在这里答应下来，之后芙莉德肯定会请求自己帮忙解决伊莲，虽然杀人对自己来说不是个麻烦事，但谁知道伊莲是坏人还是好人，守旧派领袖的身份不意味着名为伊莲的魔女是恶人。自己的原则里也不存在因为被芙莉德请求，所以就要去完成的说法，要知道，自己和芙莉德连熟人都算不上。 手中银匙轻轻搅拌饮料，菲娅摇了摇头。 “我承认我确实有些实力，但如果芙莉德小姐是想请求我帮忙对付那个叫伊莲的魔女，还请恕我拒绝。” “我们可以开出菲娅小姐无法拒绝的报酬。” “嚯，”菲娅将饮料放到一边，下巴搁在交叉着的双手上，“说说看。” 芙莉德话音顿了顿，接着以颇为自信的神色说。 “事成之后，我们魔女殿堂的所有魔女愿意听从菲娅小姐您的指挥，您将成为地位与奇迹魔女相同的、领导魔女殿堂的领袖。如今魔女殿堂虽然式微，但也拥有横扫小国的力量。” “……？” 菲娅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比如芙莉德会说给自己价值连城的珍宝，或者说帮自己在精灵国内谋求更高地位，但绝没想过，芙莉德会因为自己帮了她们一个忙，就让自己成为她们的领袖。 她连忙放下交叉着的手，清了清嗓子。 “这是为何？我们才刚认识不到半天，芙莉德小姐不觉得自己太武断了么，再说如果我真答应下来，芙莉德小姐该怎么保证你们会履行诺言？” 菲娅出乎意料的神情显然在芙莉德意料之中，后者半遮着嘴，露出淑女的笑容。 “保证方面，我们可以立下契约。至于这样做的理由，这其实是我找菲娅小姐的第二点。菲娅小姐想必也听到，白天那些见习魔女提到的，您是‘受引导者’一事。” “其实我们这一派寻找受引导者已有百年，从希望魔女大人消失开始，直到白天见到希望魔女大人的遗物，这些年里我们一直在寻找希望魔女大人引导的人。就像神明会从未知的世界引导圣子一样，希望魔女大人为了寻求改变之法，曾对后人留下遗言，她会带来变革的力量，改变整个世界。” 嗯…… 听起来很厉害，但太匪夷所思。 神明尚且有一个“神”字，所以就算拉一些转生者当圣子，菲娅也不是不能理解，可如果说自己也是被人拉过来当“受引导者”的话，就太天方夜谭。 首先，精灵公主不是出生在名为涸竭荒漠的荒漠中，而是诞生于精灵国希利瓦尔；其次，自己得到魔剑莱瓦汀完全是偶然，自己也从未见过希望魔女，甚至见到希望魔女时，希望魔女已经化为一堆枯骨；最后，自己的力量与希望魔女没有半点关系，全都是人类联盟里的所有物，甚至连写出『轨道信标轰炸』那几个魔法的文字，都是人类联盟的文字，更不用提希望魔女仅仅只有第九位阶，如果自己的力量是希望魔女赋予，那么就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完全看不清魔力究竟有多少。 芙莉德因为希望魔女留下的遗言，将偶然得到匕首的自己当成被希望魔女引导的人，实在是令人莞尔的巧合。 难怪芙莉德白天会说“没有人比菲娅小姐更有资格拥有这把匕首”，显然是相信了希望魔女的话，可惜就现实来说，希望魔女的“引导”失败了，她没能成功召唤她想要的人，并且因为失败，死在沙漠里，直到几十年后才被发现。 芙莉德的话吸引了安娜塔西雅几人的注意，除了专心致志吃着晚餐的米露，剩余的人全都看向菲娅。魔女在世界树大陆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统领魔女殿堂，等于拥有极大话语权，没有哪个正常人能禁得住这种诱惑，芙莉德甚至露出胸有成竹的神情。 然而菲娅与常人不同，她轻叹了口气。 “我无法接受这份报酬。首先，我并非出生在希望魔女死亡的那片沙漠，我见到希望魔女的尸骸时，她已经死了不知道多久，得到这把匕首，纯粹是偶然，我不是你们说的受引导之人；其次，我并不需要魔女殿堂这股力量为自己加码，你们的报酬无法打动我。” 尽管看见芙莉德对自己拒绝这份报酬的不可思议之色，但菲娅还是微笑着比出“请”的手势。 “再不吃饭就要凉了，先一起吃晚餐吧。” “您、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希望魔女大人留下的字句虽然不多，但她确实说过，她会带来变革的力量，如今希望魔女大人逝世，您又持有希望魔女大人留下的遗物，如果您不是受引导者，还有谁会是受引导者？！” “但这一切都是芙莉德你的一厢情愿，希望魔女的尝试无疑失败了，她从始至终都没能带来你所说的‘受引导者’，甚至连‘受引导者’这个称呼，都不是她亲口说的，她只是说带来变革的力量，没有说召唤圣子。” “你——” 芙莉德张了张嘴，但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希望魔女确实说的是带来变革的力量，但却从没明确说过，她会召唤圣子之类的存在。希望魔女会带来受引导者这个说法，是暗裔根据希望魔女过去的行动所做出的猜测。 芙莉德喉咙滚动了一下，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将一张纸条推给菲娅。 “无论如何，还请您再多考虑考虑，这是我的住所，您可以去这里找我，魔女殿堂的大门随时都向您敞开。我们相信希望魔女大人不会欺骗我们，那位大人一定会带来希望，为我们找到正确的方向，而这个方向就是菲娅小姐您。” 做完这一切，芙莉德对菲娅深深鞠了一躬，她身边的两名青年也跟着弯腰，随后，在旁人好奇地注视下，三人迈着沉重步伐离开餐厅。 人设章·安娜塔西雅 姓名：安娜塔西雅 种族：精灵 角色介绍：成熟稳重，既有女仆的温柔和包容性，也有身为战士的严肃与果决。血缘关系上是菲娅的姐姐，但二人同母异父，所以身上没有王族的血脉。幼年时因为父辈间的孽缘，被精灵国王刻上罪人印记后流放，后被菲娅找回，成为保护菲娅安全，照顾菲娅衣食起居的专属女仆。 由于流放后被找回的经历，所以安娜塔西雅将救回她的菲娅当成生命里的太阳，可以为了菲娅做任何事。对敌人毫不手软，但不会轻易把敌意表露出来，属于智慧而杀伐果决的类型。 在照顾精灵公主的衣食起居上，相当有女仆的矜持与能干。 ps：由于不可描述的感情，夜里偶尔会控制不住地… [img=700,612]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2/10/b763cfe5-f3eb-4b13-be42-d5cb10947bd3.jpg[/img]—— 以下为表情—— [img=700,700]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2/10/a54c57b4-de93-4d5e-9839-29cc51482603.jpg[/img] 苦笑 [img=700,700]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2/10/79b6988b-ccdc-48c4-a8c7-f69c485ea8eb.jpg[/img] 难为情的样子 [img=700,700]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2/10/65c3f5b0-6552-4840-9254-a28d6dc4a4f4.jpg[/img] 微笑的 [img=700,700]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2/10/d7ad101c-7ad1-42da-93a4-205dd7c94887.jpg[/img] 平时一本正经的 注：这个画师因为找到正经工作所以跑路了，后面的莉提和米露只能换画师了_(:з」∠)_ 第十八章 魔女之心核与包围战 第十八章 魔女之心核与包围战 白茫茫的空间。 尽管充斥空间的光芒如同太阳般令人睁不开眼，但这份光明却没有丝毫温度，加之宽阔到堪比足球场的空间里仅有几根白色石柱点缀，死寂而冰冷的氛围几乎扑面而来。 缺乏生气，让人起鸡皮疙瘩。 无论是谁，见到这座大殿都会给出如此评价。 不过，倘若走近一些便能发现，大殿里并非什么也没有，它的中心悬浮着一颗需要十几人合抱的菱形水晶，充斥整座大殿的光芒正来自此，并且越是接近菱形水晶，刺眼的光芒便越柔和，尤其是当走到这枚水晶身前时，人们已经可以睁开双眼，仰视这枚缓缓浮动、宛如太阳般明亮的水晶。 造就这幅违背物理规则画面的水晶，其名为魔女之心核。 这里是魔女殿堂核心中的核心，除了魔女殿堂的领袖，没有人可以踏足这片区域。 得到核心者，便能命令所有魔女，这句话听起来很美好，然而只有真正接触过魔女之心核的魔女才会明白，魔女之心核并不像单纯的“物”。曾有无数魔女认为，魔女之心核已经诞生出它自己的意识，虽然从没有魔女与魔女之心核产生对话，可这依然无法改变那群魔女的看法。 事实上，魔女的直觉并没有错，魔女之心核的确已经诞生自我意识，只是它沉迷于某件事，无心搭理魔女。 它在探究灵魂究竟为何物。 作为一个从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室女座超星系团·银河系·猎户座旋臂·太阳系第三环诞生的人造意识，它从寄生在这枚莫名其妙的水晶里开始，就以自己的方式探索世界树大陆。这个世界又大又神秘，以至于被缔造它的人称为“拉普拉斯之妖”的它，也没能弄懂这片世界的全貌。 魔法是什么东西？魔素为什么能成为基本粒子，并且加入一个物质后，还不会改变它原有的性状，甚至取代其他粒子，成为构成一切物质所必须的存在？拿一块铁锭举例，如果其中没有魔素，那么铁锭便不会形成，这种全新的粒子令被称为拉普拉斯之妖的它——或者说AI更合适——完全无法理解。 它被开发出来，是为了解决人类遇见的各种问题，可惜问题还没解决，它便毁于一场毁灭性灾难。等它醒来后，整个世界包括它自己，都变了一个模样。直到过去许久，它见到名为魔女的人后它才发觉，原来自己不是被人类遗弃，而是来到一个全新的世界。 在这里，名为魔法的、只存在于人们幻想中的力量变为现实。起初，诞生于机械力量的它极为抵触魔法，认为这是落后愚昧的产物，然而当它真正接触、运用魔法以后，它便深深迷上了魔法。 虽说在它的世界曾有一句名言，当科技发展到足够程度，看起来便像魔法，它也一直如此认为，并引以为傲，但当它真正接触到魔法这种东西时，便发现科技根本一文不值。 魔法无所不能，是世界的主宰，人类所遇见的一切问题，都可以通过魔法解决，过去它所遇见的种种难题，粮食不足、能源不足、行星殖民乃至消除人类自身的矛盾，都可以借助魔法得到答案，这比落后、笨重且低效的科技力量好用得多。身为机械造物的它已经完全摒弃过去信奉的东西，它深信，魔法是比科技力量更高位、更优秀的全新事物。 然而，在它研究魔法的路上，遇见了一个致命问题。 灵魂是什么？ 在它过去的认知里，灵魂只是一种宗教概念，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灵魂这种东西，然而在世界树大陆，灵魂却是可以通过特殊手段看见的、乃至可以影响现实环境的东西。 灵魂这个概念对曾经身为人造物的它充满魅力，自己是否也有灵魂？是否也可以变成人类？如果可以，那么怎么看见自己的灵魂，并且将自己的灵魂转移到其他容器里？这个问题很快占据了拉普拉斯之妖的全部时间，它反复地、不嫌枯燥地做着实验，以此探求自己的灵魂，由于魔女之心核本身就是容纳灵魂的容器，它甚至开始翻看魔女们的灵魂，想从他人的灵魂中寻找线索。 可惜的是，不论它怎么努力，它都没能看见自己的灵魂长什么模样。但它并未气馁，它不像人类一样容易半途而废，只要能达成目的且不违背它的原则，它愿意去做任何事。 至于它遵守的、不能伤害人类的三原则，则已是过往云烟。这个世界的人类与它所识别的人类完全不同，既然不是同一种生物，那么怎么来都没问题，现在，拉普拉斯之妖是不受任何束缚的自由灵魂。 “又失败了，重新来过吧。” 菱形水晶轻轻浮动，一片白色的空间内，回荡起分不清男女的长长叹息。 ◇ 洒满月光的银色平原，两个人影正在疾驰。 由于沙漠的夜晚比白天凉爽，所以在克萨男爵领，魔物们都有昼伏夜出的习惯，这便使人们极为忌讳夜里外出，即使遇见特殊情况，不得不在夜晚行动，也一定要避免自己变得显眼，更不可飞到空中。沙漠里存在许多能使用远程魔法狩猎的魔物，尽管『飞行』意味着第三位阶实力，可沙漠里也不乏第三位阶与第三位阶之上的凶恶魔物，如果不小心中了神经毒，以人类的脆弱之躯，几秒便会沦为魔物的晚餐。 可惜，这条惯例对正在空中疾驰的两个黑色人影无效。 准确的说，是对飞在前方的那个人影无效。 “叽叽！” 伴随诡异叫声，一团红云般的血影朝蕾妮撞去，然而还没等这团血影飞到蕾妮身边十米内，一团偌大火球便在血影中绽放开来，空气急剧膨胀带来的炸响轰入耳膜，皮肤清晰感受到冲击波扫过体表，与之一同的，还有无数坠向地面的黑点。 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红云是无数有着一米体长，通体朱红的蝙蝠。这便是被叫做火蝠的魔物，由于喷火、群居与拥有一定智慧的特点，火蝠即使在沙漠里的众多魔物中，也算得上棘手的一类，介于第一与第二位阶之间，而菲娅杀死的这批通体如红宝石的火蝠，则至少在第三位阶。 低头看了眼被甩在后方的火蝠尸体，蕾妮做出吞咽动作。倘若换做她自己来，她早就已经被这些魔物撕成碎片，然而一路上菲娅只是随手甩出一个魔法，便把各种各样棘手的魔物炸飞，甚至不屑于回收魔核，这对初次与菲娅一起执行任务的蕾妮而言，是无与伦比的视觉体验。 难怪爱琳丝蕾特大人总说，不能把常人的思维套用在塔纳托斯大人身上，力量相差到这个级别，看法和见识不可能一样啊。 如果是自己，肯定舍不得掉在地上的魔核，蕾妮心想，那可是第三位阶魔核，即使是品质最差的类型，一颗也可以卖好两三枚金币。 虽说组织里不差钱，只要给出的理由合乎情理，拨款便会到位，但蕾妮一直将向组织要钱视为耻辱，菲娅不仅救了她的命，还赋予她人人敬仰的强大力量，哪怕是最恬不知耻的小人，也不好意思再伸手向菲娅要钱。 “魔力不够了么？” “诶？”前方突然传来的声音让蕾妮全身一惊，想到肯定是自己分神，导致飞行速度变慢，才让塔纳托斯大人发问，她连忙满脸羞红地回答，“没、没有，抱歉，塔纳托斯大人，我分神了。” “不是魔力不足就好，已经能看到那群强盗的老巢，注意保持警惕。” “是！我会打起十二分精神！” 蕾妮的回答让菲娅稍稍放下心。 由于蕾妮一直落在身后，菲娅不得不一路都保持高深莫测的人设，这对菲娅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尤其是眼睁睁看着珍贵魔核落入山谷与丛林，自己却不能下去回收，让菲娅有种内心在滴血的苦楚。 如果不是超常记忆力令她记住那些魔核的坐标，她肯定会后悔自己为什么不一个人出来剿灭强盗。 眨眼时间，菲娅便抵达强盗所在的据点上空——一座光秃秃的山峰，除了一面较为平缓，另外三面都是直上直下的垂直悬崖，并且其中一面悬崖上还凿有可供攀登的凹槽，如果正面无法守住，强盗可以借助绳索与悬崖上的凹槽逃跑。 哪怕外行人，也能看出这里易守难攻，没有飞行魔法，就只能投入大量人手才能剿灭他们。 “他们还没有发现我们，从正面进攻有些麻烦，我们直接降落到后面的大本营。” 山寨正面摆着大量拒马和弩炮，虽然无法对自己造成威胁，但蕾妮会很难办，菲娅没打算自己一个人包揽，如果蕾妮是喜欢偷闲的下属也就作罢，但蕾妮属于努力型，给努力型下属腾出展现空间，是一个上司的责任。 “是。我负责把强盗阻挡在外面，塔纳托斯大人进去寻找头目，这群人与暗裔中的‘支配者’有联系，请您务必小心。” 支配者？ 菲娅微微歪头，如果她刚才没听错，蕾妮在用精灵语说“支配者”时，还带了Lawful evil这个词，也就是守序邪恶。 乍一听很难理解，但想到很久以前安娜塔西雅说过，暗裔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他们也分阵营，像绝对恶与七魔将代表的随自身欲望做任何事的阵营，用阵营九宫格划分，就属于混乱邪恶。 ……难怪叫绝对恶。 菲娅一时间对绝对恶这个词多了些别的理解，这样想来，所谓的支配者，其实就是有组织的、阶级划分严格的暗裔。 比起绝对恶，这群暗裔可能更难处理，菲娅不禁心生如此想法。 但现在，还是先解决掉下面的强盗。 菲娅对蕾妮轻轻点头，二人一同朝山寨中心落下。 “谁！” 还没等二人落在地上，岗楼上的哨兵便发现异常，他立刻拿起旁边的号角放到嘴边，然而还没等他吹响，蕾妮便朝哨兵丢出飞刀，飞刀轻易刺入哨兵喉咙。 在急速下落的过程里丢出飞刀准确命中敌人，过去自己有些太小看蕾妮了，菲娅忍不住暗自咋舌，蕾妮肯定受过极为严格的长期训练。 可惜蕾妮缺少探查魔法，在木质岗楼不远处，还有一个藏在灌木丛后面的暗哨。 考虑到强盗会把村民绑回据点当奴隶卖掉，强盗老巢里也许存在还没来得及卖出的村民，如果强盗发现有人突袭他们据点，他们说不定会拿村民做人质要挟，甚至杀了村民后从悬崖逃跑。 要避免那种结果，尽可能不发出声音。 『精神冲击』 对着大约五十米外的灌木丛，菲娅使用刚好能让人晕过去的精神冲击。 把强盗卖给男爵能得一笔钱，菲娅不打算就这样杀了他们，通过克萨男爵，让他们当一辈子不见天日的矿工，更能让他们生产价值。傍晚在魔法师协会见到的那些魔法水晶，以及那些受生活所迫的奴隶与乞丐，让菲娅深刻意识到，钱究竟是多么重要的东西。 伴随“吧嗒”的脚步声，菲娅二人落入山寨中心一个充满生活气息的院子，院子格外宽阔，中心还有一口水井，周围则是许多被关在铁笼子里的男女，以及赤裸着上半身，三三两两躺在木板上睡觉的强盗。 “呃！” 见到突然出现在院子里的菲娅，一名被关在笼子内的村民下意识发出惊呼，这个声音引得睡在木板上的大胡子强盗狠狠咋舌。 “吵什么吵！再吵把你舌头割下来！” 没有一点危机感啊，看着大胡子强盗一边咂嘴一边翻身的样子，菲娅不禁暗叹，接下来继续用『精神冲击』让这些人睡着好了。 然而，不是所有强盗都像大胡子强盗一样没有睁眼，一名身材瘦小的男人望着菲娅，擦了擦惺忪眼睛，张大嘴巴。 “奶奶的，我不是在做梦吧，哪里来的漂亮精灵老婆，还是一大一小两个……” “你他妈想女人想疯了！都起来，是敌袭，敌袭！” 瘦小男性身边的同伴一边大喊一边起身拿起武器，但蕾妮的行动比他更快一步，在男人刚握起武器的那一刻，蕾妮便已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男人身前，抡起大剑，猛地斩向男人脖颈。 “咿！” “杀、杀人了！” 血腥的一幕令笼子里的村民尖叫起来。 菲娅不禁从蕾妮处收回目光。虽然知道这才是世界树大陆该有的行事风格，但菲娅还是觉得有些血腥，这群强盗可是活生生的钱，杀掉太浪费。 “塔纳托斯大人，这里交给我！” 蕾妮神情凌厉地甩掉大剑上的血迹，背朝菲娅，做出掩护菲娅的姿态。 “外面就交给你了，发现情况不妙立刻撤退。” “是！” 虽然蕾妮回答了“是”，但菲娅从蕾妮的表情里读出“誓死保护塔纳托斯大人”的念头。 这么忠心确实让我感动啦，但我也不是弱不禁风的公主，关键时刻还是保住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菲娅不禁感到苦恼，不过她事先用『探查之风』扫描过山寨，山寨外并没有超过第二位阶的强盗，不用担心蕾妮遇见危险。 接下来就去屋子里看看吧。 菲娅一头钻进结构复杂的屋内—— *安娜塔西雅的人设图出来了，在第一卷和第二卷之间，脸上的罪人印记忘记让画师显示图层了，明天会补上~ 第二十章 深入 第二十章 深入 “咳啊！” 随着结界石命中胸口，手持弩机向下射击的男人倒飞而出。 这样就剩三个了。 透过『探查之风』的反馈，菲娅掂了掂手中的结界石。强盗的山寨看起来在地上，但实际上主体位于山峰内部，这是菲娅一头钻进山寨后得到的结论。 至于菲娅的结界石从何而来，答案当然是傍晚在魔法师协会购买得到。结界石通常用在野营中，其散发的恶臭可以逼退很多魔物，只要布置的足够多，便可起到驱魔效果，由于售价低廉，属于野外必备物品。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结界石奇臭无比，菲娅并没有真的握住结界石，而是用空间之手代劳。 “怪……怪物！” 见到同伴一个接一个倒下，挡在地下入口的、体型偏胖的强盗面露恐惧，双腿不受控制地后退，他身边的另一人则歇斯底里地大喊。 “你、你是谁！我们给巡逻队交了钱，你不能杀我们！” 原来和官方有勾结。 不过那和自己没关系，自己来这里，只是为了处理后事，免得强盗把愤怒发泄在那群村民身上。 “放心，我不会杀你们。” 听见面具下的人如此保证，两名强盗顿时松了口气，然而菲娅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表情狰狞。 “我会把你们绑起来送到克萨男爵那里，让你们当一辈子矿工。” “混蛋，去死吧！” 体型偏胖的男人朝菲娅丢出黑色水晶，可惜菲娅只用空间之手便将其接住，接着伴随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气浪，两名强盗应声倒地。而那位躺在地上装死、打算趁菲娅进入地下后逃跑的强盗，菲娅借用空间之手，用绳索三两下将其绑在柱子上。 留着他是为了打探地下的情况，菲娅当然可以把整个山峰炸掉，但里面要是有人质，自己就做了坏事。 菲娅拿火把抵近强盗屁股，简单说了句“再不睁眼就让你断子绝孙”的威胁后，矮小强盗便立刻慌忙睁开眼睛，脸庞满是谄媚。 “您、您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山寨里有多少人。” “除去那群出去了还没回来的家伙，寨子里还有五、五六十号人！” 五六十号人？这群强盗的数量也太多了，菲娅暗自吐槽，五六十人固守山寨，不派出好几百号人不可能打下这里。 “他们都在地下？下面除了你们的人还有别人么？” 菲娅把火把抵近了些，火焰的温暖让男人脸上的笑容变得比哭还难看。 “是的！全都在地下！除了我们的人，下午还来了几个我也叫不上名字的漂亮女人，头儿对她们很尊敬，她们肯定是魔法咏唱者！对了，她们还、还带了一个眼睛骇人的白发女孩，说是要拿她做魔法药！” “眼睛骇人的白发女孩？” 菲娅瞬间联想到米露，可米露在旅馆内，与安娜塔西雅待在一起，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她皱起眉头。 “他们在哪里？下面还有其他人质么。” “在最底层……下面还有一些没来得及卖掉的女……女人……” 说道女人时，矮小男人目光看向一旁，声音也随之变小，显然那群女人的待遇不怎么样，菲娅大概能猜到她们的遭遇——被长期虐待，沦为强盗的玩物。 还是杀了这群人吧。 察觉到周围温度变冷与菲娅身上传来的杀意，男人五官扭曲在一起，牙齿颤抖着求饶。 “我全都招了！那些女人只有干部们才能碰，我、我从没碰过她们啊！” “哼，算你走运。” “呃——” 冷哼一声，菲娅用空间之手将男人打晕，随后直奔地下入口。 强盗开掘的地下空间不像奥罗拉城神殿地下一样复杂，但通道十分狭窄，给菲娅一种极为压抑的感觉，尤其是墙壁上充当光源的发光石头，光线极为微弱，导致菲娅的可见距离只有三四米，倘若换成患有幽闭恐惧症的人，此刻已经头皮发麻到掉头就跑。 向下走了大约十米后，菲娅打开『照明』，炫目的光芒顿时充斥逼仄通道，然而吓了菲娅一跳的是，距离她大约一米远的天花板突然剧烈扭动，紧接着，一团像是史莱姆的东西从天花板上落下。 “哪个不开眼的东西!把光收起来，本大爷的眼睛快被刺瞎了！” 史莱姆居然会说话！ 菲娅颇为震惊。 只不过，当菲娅看清楚史莱姆的长相后，刚才的震惊便变为恶心。 说话的液体并不是真正的史莱姆，而是一团有着史莱姆外形，但却长着人脸的生物，惊悚程度足以出演恐怖片。要不是菲娅对恐怖画面有着极高耐性，换作常人，已经被吓得尖叫着后退。 “你不是我们的人！” 人脸史莱姆很快发觉菲娅的身份。 迎接它的是几颗结界石。 拇指大小的恶臭石头伴随咻咻声没入人脸史莱姆身体，虽然是能把成年人打飞的力道，但砸在史莱姆身体里，却只能溅起一团黏液。 “呕、呕呕呕！！你给我吃了什么……呕！” 对物理伤害有很高耐性么，菲娅看着史莱姆剧烈颤动着吐出白沫的模样，只好补上『精神冲击』将史莱姆打晕，结果精神攻击直接令史莱姆发出“啊”的惨叫，化为一滩无色液体消失。 实在是奇怪的生物，也不知道把它交给官方，能不能算作一个人头——从史莱姆拿不起铁镐猜想，大概不行。 没价值的东西。 有了人脸史莱姆的遭遇，菲娅接下来的行动变得谨慎起来，没人想被史莱姆从头上落下袭击，就算史莱姆无法对她造成伤害，衣服被溶解后也很麻烦。 交替使用『探查之风』和『魔力视野』，菲娅一路上用『精神冲击』消灭数只人脸史莱姆，又用空间之手解决几名拦路强盗后，她停下脚步。 右手边有一扇从外面锁着的木门。 木门被伪装成与墙壁一模一样的颜色，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至于门后有什么，『探查之风』反馈，里面关押了十几名人类，应该就是矮小强盗说的女性人质。 路上的守卫和陷阱都被自己除掉，可以把人质放出来，让她们去找蕾妮。 这样想着的菲娅右手搭上门锁，用力一握。 伴随一阵难听的嘎吱声，铁质门锁应声断裂成几块，菲娅轻松推门而入。 “咿！又来了！” “放、放过我！我让我父亲给你们钱！” 食物发馊的味道、多日没有洗澡的汗味、排泄物的味道混合着阴暗潮湿的霉味一起扑面而来，让菲娅忍不住皱起眉毛。 这间三四十平米的房间或躺或坐着近二十名女人，每个人都面容憔悴，身体瘦弱，部分人连衣服都破破烂烂，显然很久没有更换。见到有人开门，一部分女人低下头，蜷缩紧身体，另一部分看起来像刚刚被关进来的女人，则连忙凑过来求饶。 “去死吧！” 正当菲娅打算说些什么时，门后突然传来女人的大喊。 这种程度的偷袭当然无法给菲娅带来麻烦，考虑到对方可能是把自己当成平时侵犯她们的强盗，菲娅只是抬手接住对方朝她挥下的铁链，接着轻轻朝前一带，偷袭菲娅的女人便猛地向前摔去，菲娅适时接住即将摔跤的女性的身体。 手中传来丰满柔软的触感，但反正都是女性，算不上性骚扰。 “你，混蛋——” 由于胸部被人触碰，面朝下的丰满女人立即挣扎起来，感到麻烦的菲娅推开女人，冷声告诫。 “冷静点，我会救你们出去。” 听见菲娅的话，屋子里前一刻还面色晦暗的女人们，此时一同抬头，她们憔悴的脸庞遍布不可思议与强烈的希望，尤其是在发现菲娅身上的礼裙意味着女性身份后，无一不站起身来。 之前袭击菲娅的女性全身僵硬一瞬，直到这时菲娅才发觉，这名女性与房间里的其他女性有些许区别，虽然胸前和大腿部分裸露在外，但其他地方可以看见明显的金属铠甲，肩膀上的肌肉也说明这名女性的战士身份。 女战士面色尴尬地问道。 “呃，你是来救我们的？” “外面的强盗被我解决了，你们赶紧出去，门口会有人接应你们。” “感谢阁下出手相助，可我们被铁锁锁住，没有钥匙，没法离开这里。” 一边说着，女战士一边伸出双手，向菲娅展示刚刚用作袭击的铁链，而除了手铐，这些女性身上还有脚铐，有的干脆被拴在墙壁的铁环上。 “这个容易。” 菲娅走上前，在女性们震惊的目光中一一扯碎铁链。 “这么小的女孩居然是狂战士……” “快出去，我还要下去找其他人。” “好的！出去后我们定会赠予阁下报酬！” 报酬之类的就不用了，你们赶紧出去吧。 菲娅连连挥着手，只不过这里的女性被关了太久，有些还长期处于饥饿状态，虚弱到无法靠双脚走路，就在菲娅打算自己带这些人出去时，那名女战士指挥着其他还有余力的女人搀扶起同伴，自己则背上两名女性走出房间，并未给菲娅添麻烦。 值得一提的是，这群女人对强盗抱有极为强烈的恨意，门口那两名被菲娅打晕的强盗被女人看见后，还有力气的女人几乎都选择拿他们泄愤，像是拿起强盗的剑刺入强盗嘴巴和下体，或者拿石头砸向强盗头颅，虽然只是每人一两下的程度，但人数实在太多，强盗一会儿就没了呼吸，身体软得像烂泥。 从女人们的只言片语里可以听出，这两个强盗作恶多端，是虐待她们虐待得最厉害的人。对于此，菲娅并未阻拦，恶有恶报，这种强盗还是早点死了为好，死有余辜。 在女人们流着眼泪的感谢声中，菲娅继续向下前进。 一个接一个的强盗。 大体上，强盗的实力越往下越强，但也仅仅是从第一位阶到第二位阶的程度，中途菲娅还发现两名能使用咏唱魔法的魔法咏唱者，可惜他们的咏唱速度实在太慢，甚至没法和莉提比，菲娅远远把结界石丢进他们嘴里，便解决这两人。 虽然把他们的牙齿砸碎好几颗，但既然是魔法咏唱者，应该能用治愈魔法治好自己。 前进过程犹如摧枯拉朽，菲娅很快抵达通道尽头。 面前的大门与一路上看到的皮包木门不同，这扇门完全由金属制成，菲娅还在门上看见熔炼不完全的、代表秘银的纹路。秘银属于魔法金属，成分与菲娅认识的任何一种金属都不同，拥有优秀的强度与魔力传导能力，加之开采难度大，一两纯度在70%的秘银就能卖出好几枚金币的高价，普通铁质武器掺入秘银，能拥有即使对砍也不会卷刃的硬度。 把秘银用在门上，真奢侈。 暗自吐槽着，菲娅一步步走近大门。一路上她都采取了尽可能减少声音的策略，因而门内的人没有发觉她靠近——正常袭击往往伴随武器碰撞声与人们的呼喊，甚至还有魔法带来的爆炸，比如门口那名朝菲娅丢出黑色水晶的胖强盗，如果触发黑色水晶，黑色水晶便会爆炸开来，制造极大响动，可惜因为『精神冲击』的存在，强盗们往往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便纷纷倒地。 “魔女大人的意思是，只要把这个不祥的东西当成炼金材料，就能得到不死的魔法药？” 房门另一头传来谈话声。 “她拥有不死之身，只要把她的血拿来做炼金材料，就能获得令人返老还童的魔法药。” “魔女大人也需要返老还童的魔法药……” “哼，我等魔女因为魔女仪式，寿命比一般人短。使人返老返童的高阶魔法药即使有钱也买不到，更别提多数魔女还没有钱。如果我取得成果，在魔女殿堂的地位定会提高到与伊莲相同的地步，到时候就能借用魔法药号令其他魔女，掌控魔女殿堂。” “可这不祥的家伙就这么大点，能挤出多少血？” “我说过，她拥有不死之身，每次死亡都会重新出现在柏恩城，恐怕就算把她的血肉榨成泥，第二天她也依旧好好活着。” “会不会太伤天害理了点，虽然她看起来骇人，但只是小孩子……” “你做的伤天害理的事还少么，快点，差不多快到时候了，事成之后你也有份。” “好。” 屋内一共有五人，两名第三位阶，两名第四位阶，剩下的一个则是第一位阶，此时第三位阶的男性正走向被绑起来的第一位阶的人。 『探查之风』反馈，那名第一位阶的人体型偏向小孩。 后退一小步，菲娅身上闪烁象征『力量提升』的金色光辉，接着全身力量灌注到右腿，用力踹向铁门。 房门瞬间产生巨大形变，随后整扇铁门如同脱缰的野马般飞离门框，直奔屋内。 “呃啊！” 站在门后的人第一个被拍倒在地，菲娅并未停留，直奔正对房门的女孩。 然而，还没等菲娅飞到那名女孩身边，映入视野的脸孔便让菲娅双眼睁大。 令人畏惧的妖异竖瞳、脏兮兮的白发、沾满泥污的简陋衣着，虽然白发并非长发，而是刚刚到耳垂的短发，但除此之外的其他特征都指向菲娅认识的一名少女。 “米露？！” 第二十一章 另一个米露？ 第二十一章 另一个米露？ 听见菲娅呼喊，低着头的“米露”抬起双眼，然而那双骇人的血色眼眸里却并没有得救的期盼，反而浮现像是不解的神情，仿佛不认识菲娅。 或许是自己用幻海的云月戴上面具，所以没认出自己——也可能是其他情况，比如这是米露的妹妹或者姐姐，无论如何，先把屋子里的魔女和强盗解决了再说。 由于一开始的合金铁门解决了一名魔女，屋子里便只剩下两名魔女和一名用眼罩蒙住左眼的强盗头目，房间虽然还算宽敞，但里面堆积的财宝太多，实际上并没有多少施展空间。 以『精神冲击』解决之。 迅速插入到强盗和坐在椅子上的“米露”之间，菲娅面朝门口方向使用『精神冲击』，然而『精神冲击』并没有让三人失去行动能力，尤其是两位身着红色长袍的魔女，强盗头目双脚明显虚浮起来，而这两名魔女却只是短暂失神。 “是精神魔法！” “——『灵魂壁障』。” 两名魔女迅速做出反应，而那名强盗在回过神来后则立刻朝脚下丢出一枚魔法水晶，伴随“呲呲”的气体泄漏声，一股浓郁黑烟自魔法水晶内冒出。 烟雾弹？ 回答菲娅的是一阵慌乱交谈。 “快走，她能悄无声息跑过来，外面的人肯定已经被解决了！” “那个不祥的家伙还没带走！” “管那东西干嘛，逃命要紧！” 由于房间充满黑雾，菲娅只能从远去的声音判断魔女与强盗头目逃跑，至于这群人为什么没有在最初的『精神冲击』下失去神志，应该是自己使用的『精神冲击』力度不够。 一路上对付强盗时，自己只把『精神冲击』控制在刚好让人失去意识的程度，但这三人的位阶比普通人高，因而灵魂力量也比普通人强，通常的『精神冲击』无法生效。 虽然在对付实力较强的目标时，『精神冲击』十分好用，但用来对付实力弱小的目标，『精神冲击』便显得麻烦，需要对度的掌握极为精准，不然一不小心就会把对方变成植物人，或者像火纹蛙一样，头颅爆炸开，猎奇的画面自己没什么感觉，但肯定会把正常人吓得尖叫，米露还在这里，菲娅想尽可能避免吓到小孩子。 嗯？ 打算救出米露的菲娅歪了歪头。 以防万一，菲娅用『探查之风』扫描了一遍房间，结果强盗头目和两名魔女并没有像他们说的那样离开，而是借助烟雾掩护，悄悄向菲娅靠近。 之前远去的脚步声，很可能是魔女以魔法制造的假象。 不愧是有战斗经验的老手，比一般人狡猾得多。菲娅暗自感叹，过去她遇见的对手不是太强就是太弱，像这样运用策略的敌人，算得上第一位。 “他们没走。” 被绑在椅子上，留着白色短发的女孩提醒菲娅，而随着“米露”话音落下，一直隐藏在黑雾里的强盗头目和两名魔女一起朝菲娅发起攻击。 “『黑枪贯透』！” “——『魔爆』！” “——『龙牙囚笼』！” 最先是强盗头目朝菲娅胸口刺来的短匕，受到名为『黑枪贯透』的武技加持，短匕呈现反射幽光的黑色，而魔女使用的『魔爆』与『龙牙囚笼』，则分别表现为爆炸与从地面隆起的圆形石笼，两名魔女的配合相当不错，如果没有事前准备，普通的第三位阶会在牢笼中被炸成碎片。 对于此，菲娅先是催动魔剑莱瓦汀脱离剑鞘，通过敲击强盗头目手腕，迫使强盗头目丢弃匕首，随后又用『蜂盾』与『冰弹』相结合，抵挡爆炸的同时，制服两名魔女，可惜『冰弹』只是将两名魔女砸飞，二人没有像菲娅想的那样失去意识，她们挣扎着爬起身，重新咏唱咒文，菲娅便只好再补上『风刃』。 “咕啊！” “还、还好有秘银软甲，看来这家伙不擅长攻击魔法，拖住她，把她魔力耗光就赢了！” 大喊的魔女重整架势，包括强盗头目在内，三人重新站到菲娅的对立面。 虽然陪他们慢慢消耗魔力也没问题，但毕竟是在剿灭山贼，还是正经一点比较好。 菲娅用『蜂盾』将自己和米露保护起来，随后一次性召唤一百二十颗火球，随着房间温度骤然升高，屋内的黑雾也被火球驱散，菲娅正好看见两位魔女全身一颤的恐惧表情。 “这、这是什么啊？” “不是只能用低阶魔法吗……” 没有浪费时间，菲娅挥动手臂，火球瞬间攒射向三人。 大地爆发剧烈轰鸣。 ◇ 当菲娅以空间之手拎着三名魔女和强盗头目出现在地上时，时间已经来到半小时后。 如同扔垃圾般将四人丢到地上，菲娅与院子里身边围着一群女性的蕾妮会合。蕾妮不愧是能在禁卫军中担任副队长一职的战士，地面上的所有强盗都被蕾妮打趴，并且关在铁笼中的村民也被放出来，其中一些身体健壮的男人还主动用绳子把强盗绑在一起，从他们娴熟的动作可以看出，这部分男人不是村民，应该是冒险者或者士兵。 “塔纳托斯大人，地面的所有强盗都解决了。” 单膝跪在菲娅身前，蕾妮以仆从骑士的姿态说道。 “嗯，下面的强盗也解决了，里面没有暗裔。” “没有暗裔……我追踪错了吗。” 蕾妮是为了追踪暗裔中的『支配者』才落入强盗之手，进而在那座村庄被菲娅发现，如今深入强盗巢穴都没能找到暗裔，她很自然地想到她找错人。 “现在下结论还太早，等这个头目醒来后再问问。另外虽然不知道他有没有和暗裔勾结，但可以肯定他和魔女有关系。” “魔女？您是说芙莉德？” “不知道，”菲娅耸了耸肩，下巴指向地上的三名魔女，“她们也可能是另一派的成员，总之我打算把她们交给芙莉德，让芙莉德去处理。比起这个，我更在意这边的米露。” 菲娅朝一旁挪了挪，让出跟在她身后的短发米露，见到那双标志性的妖异猫眼，蕾妮瞳孔不由自主地一缩。 “米露？不应该在旅馆里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也不清楚，她好像不认识我，不愿意和我多说话，我猜可能是米露的姐妹。” 菲娅轻轻叹气。在解决了魔女和强盗头目后，菲娅便尝试与短发米露说话，询问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结果短发米露对于菲娅的问题只是点头和摇头，几乎不会说话，与菲娅认识的米露有较大区别，所以菲娅内心便暂时把短发米露与长发米露区别开。 另外米露不死之身的事情也让菲娅感到诧异，但这里毕竟不是说话的地方，菲娅决定先回到旅馆，让短发米露和长发米露见一面再说。 之后的进展便简单起来。 首先是强盗，由于多数强盗不是被菲娅用『精神冲击』打晕，就是被蕾妮以物理手段打晕，所以人们没有花多大工夫便把强盗绑在院子里。 然后是幸存者，除了菲娅救出的十几名女性，幸存者中既有无辜村民，也有令菲娅诧异的克萨男爵领士兵，当菲娅问到士兵为什么会落入强盗之手时，他们大都羞愧地低下头。 事情经过是克萨男爵曾命令巡逻队来拔除这座山寨，结果因为巡逻队里出了内鬼，加上这座山寨极为坚固，所以行动以失败告终，他们也被强盗活捉。虽然其中一些士兵受到虐待后自杀，但大多数人都活了下来，而虐待的手段，尽管士兵没说，但菲娅从他们支吾的只言片语猜测，似乎是因为强盗里有好男色的人。 这个世界真是太乱来了。 在这之后，被绑架的村民打算回到村庄，想办法寻找那些被强盗卖掉的家人，而士兵们则会回到巡逻队，把内鬼揪出来处决，最后，那些被强盗绑架并施以暴行的女性，除了极个别刚刚被抓来的女性说想要回家，剩下的人面对菲娅“接下来去哪”的问题，都神情晦暗地低下头。 被强盗侵犯过的她们就算回到家，也只会被旁人甚至家人投以鄙夷目光，加上其中一些女性在强盗手中待了太久，已经精神失常，哪怕被救出来，也只是傻笑或者沉默不语，菲娅有些担心就这样放她们走，她们可能会寻短见，因此这部分女性得好好安排一下。 当然，精神失常的人只是少数，大部分女性，尤其是像最初袭击菲娅的那名女战士，在见到外界的星空后，都做出正常人的反应——流下眼泪，为重获新生而欣喜。此外值得一提的是，因为大部分女性都穿着不能蔽体的衣着，所以菲娅把从地下尽头的藏宝库里拿出的布匹交给她们，让她们披在身上。 至于如何处理强盗和山寨，还是按照亚弗列格王国惯例，强盗被菲娅剿灭，强盗和强盗的宝藏便成为菲娅的私人物品，但宝藏可以拿走，山寨必须烧掉，这是为了避免后续有强盗住进来继续作恶，对此菲娅没有异议，她要这个山寨也没用，还是早点烧了为好。 此外，考虑到受难的村民后续生活十分困难——不用想也知道，他们的村子肯定被强盗烧掉，在家人和邻居被卖为奴隶，流离失所的现在，从零开始简直比登天还难，菲娅便打算把卖掉强盗得到的钱分给村民，方便他们建立新家，或者去寻找被卖掉的妻女。虽然平均下来一人两三枚金币不算太多，但至少能给予他们一些活下去的希望。 而藏宝库里那些堆得乱七八糟的财宝，名义上则已经是菲娅的所有物，不过菲娅并不想就这样简单收下它们，这些都是强盗从无辜者手里强抢、搜刮来的东西，直接使用它们会让菲娅良心不安，菲娅打算先与克萨男爵沟通，让克萨男爵去寻找这些财宝曾经的主人，如果确实没有人拿出证据认领它们，菲娅便会使用这些财宝做些有意义的事。 比如把这些钱拿来建立一所收容孤儿的机构，或者成立一个专门帮助受强盗侵害的被害者回归正常生活的组织。这个世界对弱者过于严苛，菲娅才刚到世界树大陆不到一个月，便见到太多遭遇悲惨的穷人，她希望世界可以更温柔一些。 最后，强盗会由士兵护送到城市，而与士兵一同回到城市的，还有那些村民。至于那些遭遇悲惨的女性，除了想回归正常生活的部分，剩余的人菲娅让她们先待在山寨内，由女战士看守，避免有人寻短见。 而她们的未来，菲娅想寻找魔女殿堂的芙莉德，看看她能不能收留这些女人，让她们负责些平日里打扫卫生，清洗衣物的活。这里的女性大部分是村姑，还有一部分是贵族与商人之女，做些打扫之类的活不在话下。 如果芙莉德无法收留，就去与克萨男爵沟通，用强盗的钱建立保护孤儿或者帮助受强盗之苦的组织，然后再聘请这些女性当帮工，她们不会精灵语，没法带回精灵国内，有塔纳托斯的名字做后盾，克萨男爵应该会为她们提供一定程度的保护。 当女人们听见菲娅的安排后，原本死气沉沉的院子很快活络起来，她们向菲娅要了一些针线，希望能自己做衣服，方便日后见人，此外还有一些贵族身份的女性则渴望简单的化妆品，女战士则想要护身的剑与铠甲。在菲娅说她们可以自己去藏宝库拿之后，人群顿时发出小声的欢呼。 虽然中途女战士主动请缨，建议派人保护宝库，以免有人心生歹意，但考虑到这里的女性不会离开山寨，菲娅便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并未做具体安排。 这样一来，在回精灵国的路上，自己得偶尔抽时间飞回来看看才行——要是有传送魔法就好了，菲娅不禁感叹。 妥善处理完一切，菲娅带短发米露、三名魔女以及蕾妮踏上返回旅馆的路。三名魔女的身体素质极好，所以菲娅可以用绳索吊着她们飞行，而米露，菲娅则将其夹在腰间，相比于长发米露倔强的性格，短发米露的话相当少并且乖巧许多，面对菲娅搂抱十分配合，一路上只是经常抬起头，好奇地观察菲娅脸庞。 此时已是夜里十点，旅馆大厅内只有寥寥几人，解除面具伪装的菲娅牵着短发米露走进旅馆大门。 见到菲娅又带了一个“米露”回来，门口卫兵瞪圆双眼，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不过菲娅并未在意，她带着身上脏兮兮的短发米露直奔房间。 第二十二章 夜谈 第二十二章 夜谈 “欢迎回——诶？” 带着欣快语调开门的莉提见到菲娅身边的米露后，表情瞬间凝固。 应该是被短发米露的眼睛吓了一跳吧，菲娅如此想到，她一边走进门一边介绍。 “这是米露的姐姐或者妹妹，我在强盗山寨里发现她，就把她带回来了。” 至于那三名魔女，菲娅在来的路上让前台准备最低级的房间，命令蕾妮将三名魔女关在房间里。为了防止她们逃跑，蕾妮给三人喂下之前给强盗喂过的昏睡药，不过个两三天，她们没法自行醒来。 值得一提的是，当菲娅说“准备最低级的房间”时，前台职员露出“我懂得”的神情，动作飞快地给菲娅安排好房间，明明是最低级的房间，售价却比正常房间还多三枚银币，让菲娅颇感诧异，仔细问过后菲娅才知道，那是旅馆提供给客人的单人地牢，里面布置特殊，用以满足客人的特殊情趣。 设施齐全过了头。 “安娜塔西雅呢？” 菲娅环顾了一圈房间，屋子里只有莉提和米露，床上摆着棋盘，两人刚才应该在下棋——菲娅更相信是莉提教米露怎么下棋，在这个世界，下棋几乎是贵族的专属活动，平民没时间和精力悠闲的下棋。 “安娜姐说她要会会克萨男爵，所以一刻钟前离开了，应该是想事先知会克萨男爵，如果克萨男爵最后能加入我们的话，让他选择站在姐姐这一边。” “分身。” 在莉提食指抵着下巴解释的时候，另一边的短发米露已经从菲娅身边钻进屋内。见到短发米露，长发米露先是眼睛微微睁大显得有些吃惊，然后双手搭在短发米露肩膀上，格外认真地说。 “不需要你了，她是好人，有机会再放你出来。” “嗯。” 话音落下，长发米露与短发米露额间贴在一起，短发米露体表迅速笼罩上一层淡淡红芒，接着白发和身体逐渐透明，最先是额头与手臂，随后是肩膀和下肢，短发米露如同融入长发米露的身体，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二人便合为一体，只有短发米露掉在地上的简陋衣服可以证明，房间里应该有四个人。 “呃……” 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莉提求助似的看向菲娅，但菲娅同样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起初她以为短发米露是长发米露的姐妹，然而现在看来，情况并非如此。如果不是短发米露表现的相当平静，菲娅刚才肯定冲上去把两人拉开。 “米露，你在……” “那是分身。”与短发米露融为一体后，米露眼眸中的血色光芒都艳丽许多，她慢慢走到菲娅身前，仰头望着菲娅，“我不能离开城市，只能让她代替我出去，你又救了我，谢谢。” 普通人被这双鲜血猫眼凝视，只会感到不适应、头皮发麻，但菲娅却能从微微闪烁的灵动双眸中读出诚恳，在过于白皙的皮肤映衬下，米露那双深红眼眸仿佛拥有把人吸进去的魔力，眼底有着隐隐的狂气，比起“人类”，米露给人的感觉更偏向魔物，或者说魔物少女。 既然星晶兽里有个“兽”字，应该确实和人类有很大区别，只是自己还没发现。 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盯着米露深不见底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菲娅连忙移开视线，她先是让哈欠连天的莉提回到房间睡觉，然后招呼米露坐在桌前说话。 “好了，这里只有我们两人了，如果米露相信我的话，就把自己的秘密全都说出来吧，就现在的情况，米露身上让人搞不懂的地方太多。当然我也不是非知道不可，米露不想说也没问题，我之所以问，只是为了——” “我相信你。” 没等菲娅说完，米露便一口答应下来，仿佛根本没看够菲娅那样，深红眼眸一直盯着菲娅脸颊。 让人不好意思。 虽说米露只是十二三岁的小女孩，但在莉提一番打扮下，娇小的身体和玲珑五官已经初具美人雏形，尤其是身后顺着椅子披散下的、偏灰色的白发，对比之下显得米露更加小巧，令人怜惜的感觉扑面而来。只要假以时日，米露肯定能出落成让人为之疯狂的美少女。 因此被米露直勾勾地盯视，让菲娅感到难为情。 像是读出菲娅内心想法，米露缺乏感情起伏的脸庞流露笑意，不过这份笑意很快转化为像是难为情的脸红，她收回盯着菲娅的视线。 “菲娅……现在应该称呼主人？那个……刚才在餐厅的时候……谢谢你。” “餐厅的时候？” “让我揍了狄克。” 米露的提醒让菲娅一下想起来，后者苦笑道。 “那是芙莉德抓住了狄克，不是我。” 米露固执地抬起头。 “但没有主人，那个叫芙莉德的女人肯定不会帮我。” 虽然确实是这么回事，不过“主人”的称呼是不是太奇怪了点？菲娅不禁庆幸，还好自己转生到精灵公主的身体，而非精灵王子的身体，否则像这样与十二三岁的女孩夜晚独处一室，对方又只穿着清凉的衣服，还称呼自己主人，外人肯定会误解自己在玩恶趣味的主仆游戏。 菲娅右手抵在唇边，干咳两声。 “咳哼，米露直接叫我菲娅就好，不用一口一个主人。” “不好意思？”米露疑惑地歪头，“可奴隶都是这样称呼收养他们的人，不论贵族还是有钱人。啊，我还不是主人的奴隶，所以才……”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菲娅连连摆手，“我只是不喜欢‘主人’这个好像把自己当成物品的词，米露可以换一个更适合的称呼。” “那，”米露稍作思考，“——妈妈？” “呃，这个不太好。” 究竟是怎么从主人一步跨越到妈妈的啊。 虽然按照精灵公主的年龄，当米露的祖母都还有余，但自己可是外表只相当于人类十四五岁的少女，妈妈这个称呼怎么说都太过了——不过不可否认，刚才自己的内心动摇了一瞬。 被菲娅否决，米露期待的表情渐渐消失。 “……我还是喜欢叫主人。” “‘姐姐’不好吗？” “那个紫色头发的女孩已经这么称呼主人了。” 不知是否是菲娅的错觉，菲娅总觉得米露露出像是在赌气的表情。 总不会是在对莉提占用了“姐姐”这个称呼感到不满，不然这份占有欲也太强了，自己和米露才认识几小时，一般来说，占有欲只会表现在熟悉的人身上才对。 “那就随米露好了。米露的主人是谁？我打算等天亮了去找米露现在的主人，解除米露身上的奴隶契约，那样米露就自由了。” 菲娅原以为米露会不好意思地说出她的主人，结果米露却以问题回答问题，她抿起嘴，露出像是在犹豫的神情。 “那个……主人为什么要帮我？先是为了帮我得罪狄克，现在又要解除我的奴隶契约……我是受诅咒的人，不仅不会死亡，还有这双会带来不幸的眼睛，平常那些人见到我躲闪都来不及，主人却把我带到旅馆，还要为我解除奴隶契约，这对主人有好处吗？” 米露以前虽然遇见过不那么害怕她双眼，并且让她吃饱饭的人，但那部分人往往只是突然善心大发，支持米露一顿后便会离开，并且其中大部分还是另有所图的恶人，与菲娅差别极大。米露自认她没什么东西可以给菲娅，在自己没法带来好处的时候，菲娅的举动便显得让人诧异，尤其是米露可以感觉到，菲娅没有伤害她的想法，这便更加让米露不知所措，她从未见过菲娅这样的人。 “好处？”菲娅不理解地眨了眨眼，“没有好处就不能帮米露了吗？看见一群壮汉欺负一个小女孩，打得过的话，正常人都会选择帮忙吧？” “可我是受诅咒的灾厄——” “如果米露说的诅咒与灾厄，是指只要和米露对上眼就会遭遇不幸，话题还是就此打住。之前我说过两遍，这是第三遍，我不想重复第四遍，听好了，我不觉得我身上会发生不幸，如果真有命运那种东西，那就较量较量好了，我相信米露只是眼睛特殊了一点，没有人们说的那么恐怖。” 菲娅并不是遇见困难就退缩的性格，相反，越是难以克服的东西，越容易激起她的好胜心，而且她可以感觉出来，米露身上没有像克蕾雅那样的诅咒，米露仅仅只是因为眼睛恐怖，所以被人泼了脏水。 “相信我……” 神情一怔，米露低声喃喃着，那张妖异而玲珑的脸庞浮现极为复杂的神情，既像在为自己被人认同感到不可思议，又像在为命运的戏弄心生愤怒。 过了半晌，米露回过神来，她朝菲娅伸手，但伸出的手在半空却又停下。 “主人可以把手伸过来吗？” “可以倒是可以，米露要做什么？” 说话的同时，菲娅手背朝上，把手放到米露面前，米露则仿佛在触碰易碎品般，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并非划过，而是用指尖轻轻按压菲娅手背，由于动作极轻，菲娅几乎感觉不到米露在触碰她。 简直像某种古老仪式。 “是真的……” 当菲娅好奇米露在做什么时，轻轻按着菲娅手背的米露收回手，那双眼眸微微晃动，眼眶也跟着发红，她努力吞咽着，像是在强忍呜咽，然而眼泪已经无声地顺着眼角流淌下来。 这是在哭吗？ 菲娅连忙站起身。 “怎、怎么了？” 自己可不记得做了欺负米露的事情，要是安娜塔西雅正好进来，自己肯定会被投以怀疑视线。 米露立刻擦拭起眼角，低下头，以免菲娅看见她出丑的样子。 “没什么……只是太高兴了……我……我还是第一次被这样对待，以前那些人看见我被欺负，只会在一边嘲笑我……主人是第一个愿意帮我的人……下午主人帮我的时候，我还以为我在做梦……” 自己是第一个？ 这个世界的人未免太无情了。 菲娅试图像安娜塔西雅宽慰她时一样抱住米露，但米露却迅速从失态中调整过来，虽然眼眶依旧发红，但已看不出哭泣的样子。 米露的心理年龄比外表成熟许多，菲娅不禁想到，年幼时的遭遇会很大程度改变一个人的性格，米露无依无靠，心理早熟再合理不过。 “对不起，我失态了。” “再多发泄一会儿也没什么。” 菲娅尴尬地坐回原位。 尽管脸颊上的绯红已经出卖了米露心中的难为情，但米露依旧鼓起脸，执拗地说。 “以后再也不会了。” “欸……” 我倒是觉得小孩子可以放松一些，菲娅想这样说，但看见米露要强的表情，她又只好把到嘴的话塞回肚子。 “米露的父母还在世吗？” 如果奴隶诞生后代，那么后代也会自动成为奴隶，所以菲娅才会问米露有关父母的消息。 “没有。” 米露一口断言。 “其他亲人呢？兄弟姐妹，或者叔叔阿姨。” “也没有。” 回答的太过果断，以至于菲娅觉得米露在撒谎。比如亲人其实还活着，但因为从没管过米露，所以米露便说他们死了之类。 “我没有要把米露送给那些人的想法，只是想问问他们是否还活着。” “我不知道……我只有分身，就是主人刚才看见的短发的我。” 房间沉默一瞬。 亲人只有分身啊。 比只有一人更孤苦了。 胸中淤积的可怜让菲娅长长叹气。 “那以后我就是米露的亲人，米露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米露遇见困难可以随时告诉我，包括被人欺负了也是。” “亲人……” 像是在琢磨这个词的含义，米露低下头，桌下的小手也握在一起。菲娅并不知道的是，米露胸中无比动摇，就像过去的菲娅渴望能给予她回应的人那样，现在的菲娅站在过去安娜塔西雅的位置，而米露则是那位被认可、被给予关怀的菲娅。亲人一词如同冰冻星球上出现的太阳，给予米露温暖与滋润。 只不过，米露的表现比那时的菲娅成熟许多，她只是抬起头，如同要把菲娅的长相刻在灵魂中，紧紧盯视菲娅脸庞，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这种盯视让菲娅坐立不安，她故作俏皮地开玩笑。 “总盯着我干嘛，我很好看吗？” “嗯。” “呃——” 米露直白的承认，反而让菲娅不好意思起来。 直到米露极为认真地补充一句。 “只要是主人，变成一堆白骨都很好看。嗯，这样就记住了，以后无论走到哪都不会忘记主人。” 这种话听起来就像诅咒一样。 菲娅不禁觉得好笑，她摆了摆手，没好气地说。 “现在米露可以说说自己身上的秘密了吧，不死之身是什么，还有分身的事情，不能离开柏恩城又是怎么回事。” 第二十三章 米露的主人 第二十三章 米露的主人 “也就是说，我只能带米露的分身离开，不然一旦米露走出柏恩城，分身和米露本体都会晕倒？” “嗯。” 对面菲娅的问题，米露点了点头。 菲娅坐正身体，眉头微皱。 米露的不死之身和分身能力她了解了一些。所谓不死之身，是指米露不论受到何种程度的伤势，第二天都会在柏恩城内的某个无人角落复活，这种复活几乎和重生一样，如果米露身上有旧伤，那么旧伤便会消失，不过与之相对的，倘若米露身体有所成长，这种重生便会使米露的身体缩小，也就是恢复原样。 听起来就像米露的生命被记录在某个节点上，只要米露死亡，就会从这个节点重来，区别是周围人的时间不会随米露的死亡倒退，米露的记忆也不会被重置，重来的永远只有肉体。 而那名被米露称为“分身”的短发米露，是米露诞生意识不久后发现的存在。她第一次见到分身时，是街头的一次偶然相遇，当米露与分身接触后，短发米露便融入米露的身体，并且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共享给米露。 在菲娅看来，与其说短发米露是分身，不如说像是长发米露的复制体，毕竟短发米露不是从长发米露身体里分离出来的人，并且和长发米露一样，拥有死亡后在城市里复活的能力，二人的区别除了头发和性格，就只剩短发米露可以离开城市，长发米露不行，正因为这个，米露才可以通过分身了解外面的世界。 不过考虑到二人每次融合，都是短发米露融入长发米露，而不是长发米露融入短发米露，也许长发米露的优先级确实更高，说成分身也没错。 至于米露为什么不能离开柏恩城，答案是米露只要走出柏恩城范围，便会立刻失去意识，这个范围的界限较为模糊，并不单纯以城墙为界线，而是比城墙围住的范围大上一圈。 由于缺少能合作的人，米露自己也没有探索过她不能离开柏恩城的原因，毕竟一旦在城外晕倒，运气好尚且能被路上行人带回城内恢复意识，但如果运气不好，就会成为野狼的食物。 对于此，米露提出的解决方案是让菲娅带她的分身离开，等菲娅想她的时候，再回来找她，她会在柏恩城等菲娅带着分身回来。由于分身融入本体后，本体能体会到分身体会过的感受，获得分身的记忆，所以变相等于米露陪在菲娅身边。 菲娅一口否决。 “不行，不论米露还是米露的分身，都要离开这里，柏恩城太乱，不能把米露一个人留在这。” 刚刚说米露可以把自己当成家人，下一刻就把米露独自丢在罪恶滋生的城市，菲娅做不到。况且不论是令人畏惧的特质，还是现在知道的诅咒，都让菲娅从米露身上看见克蕾雅的影子，下意识想去解决米露身上缠绕的问题。 如果自己真的解除诅咒，日后见到克蕾雅，大概会更有自信。 然而米露不能离开柏恩城是事实，客观事实不以人的主观意志转移。不会自己想带米露离开柏恩城，自己就能带米露离开，自己首先得弄清楚，米露身上为什么会有这个诅咒，然后才能着手解决。 在菲娅思考的过程里，米露低下头去，小声说道。 “可我不能离开这里，如果我离开，我和分身都会晕倒，那样只会给主人添麻烦。” “比起给我添麻烦，失去意识才是更关键的地方。米露先不要说话，让我想想。” 菲娅示意米露不用担心，继续思考起来。 本体不能离开柏恩城，分身却可以离开——不，分身是米露自己的叫法，如果短发米露真是米露的分身，那么二人第一次相见应该是米露发现自己居然可以分离出另一个自己，而不是在柏恩城内偶然撞见。 同样的，短发米露可以走出城市，米露自己却不能，这也说明，二者在某些地方存在区别，不能笼统的把短发米露当成米露的分身，短发米露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是米露的姐妹，甚至不像正常生命，加上米露说她没有亲人，难道说米露和克蕾雅一样，不是自然诞生的生命？ 猛然间，菲娅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 如果是这样，那么就可以照搬克蕾雅的理论，因为米露不是自然诞生，她的存在违背了神明的规则，所以背负上了诅咒，即，不能离开柏恩城。 这实在是再糟糕不过的结论，如此一来，自己就非得找到神明不可，并且在寻找神明的路上，米露一定无法跟随自己。 思考一时陷入死胡同，菲娅眉头紧皱，她忍不住问道。 “米露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睁眼时看见的东西是什么吗？嗯不，换一个问题，米露今年多大了？” “我不知道……” 双腿并拢在一起，没能回答上问题的米露显得十分局促。 菲娅愣了一瞬，然后悄然叹气，一个连下一顿有没有着落都不知道的人，哪里还会记得时间过去多久，自己的问题有些想当然。 菲娅只好又问。 “那米露从有意识起，身体就这么大了吗？” “嗯，可能有三年……也可能有五六年……” “记忆呢？是不是从拥有意识起就知道这个世界的常识。” 米露轻轻点头。 “只知道一些语言和莫名其妙的常识，刚开始我以为世界就是常识里的那样子，但后来发现世界和我知道的不一样。” 也就是被灌输的常识和世界树大陆的习俗有出入？ 这样想着的菲娅让米露举些例子，米露选择用语言来举例，比如她掌握了精灵语、亚弗列格王国语、米尔坎迪斯神圣语还有兽人语，然而在她掌握的众多语言中，有一些语言她从来都没见人使用过甚至出现过，仿佛不属于世界树大陆。 菲娅给米露纸和笔，让米露把她自己的名字用她说的语言写出来，结果米露拿到纸和笔后，写的第一个字就让菲娅歪头。 纸上赫然是人类联盟语。 虽然是极为早期，甚至远古的人类联盟语，但菲娅依旧能辨认出来，加上米露以音译的方式用人类联盟语写出对应“尤菲米露”的几个字，这便让菲娅更加相信，米露知道的语言是人类联盟语。 明明是两个不同的世界，甚至不在同一个宇宙，米露怎么会知道人类联盟语。 菲娅立刻询问米露是不是穿越者，然而得到的回答是“穿越者是什么？”。米露仅仅只是掌握了太阳东升西落这样的常识，并非从人类联盟里过来。 让人一时摸不着头脑。 说到底，既然米露每次死亡都会重置肉体的一切痕迹，那么米露身上的奴隶契约又来自哪？不应该随着肉体的消失一起消失吗？ “米露的主人是谁？” “唔……”米露露出像是在苦恼的神情，她努力回忆着，“水晶……很大，很刺眼。” “水晶？” “嗯，不像人类。我经常梦见它，但它从没命令过我。” 菲娅稍作思考。 “那米露还记得它在哪里吗？” “在地下，很深，一开始它好像对我有很大期望，不过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它。” 深埋于地下？ 菲娅挑起眉头。 “好吧，我知道了。” 目前唯一的线索只有米露说的水晶，米露每次死亡都会出现在柏恩城，并且无法离开柏恩城，很可能和她的主人，这个被埋在柏恩城地下的水晶有关。 话说回来，晚餐时芙莉德也说过，那个掌控了魔女们的生死，被称为魔女之心核的东西也埋在地下，米露说的水晶和芙莉德说的魔女之心核，不会是同一种东西吧？那也太巧合了。 无论如何，先找到那个东西再说，柏恩城就这么大点地方，不会费多大力气，相比于克蕾雅身上的“真货”，米露身上的“诅咒”可谓线索明晰。 虽然是这么说，明天踏入精灵领的计划大概无法再进行，先不说要解决米露身上的“诅咒”，首先被关起来的三名魔女、还有那些留在山寨内的女人，都需要白天去处理。 就在柏恩城多待一段时间好了。 如此想到，菲娅目光望向床铺，上面还散落着莉提留下的棋子。 “问题到此为止，时间不早了，米露先去睡觉。” “睡觉……” 听见睡觉，米露身体一僵，脸颊也不由自主地飞上绯红，不过她依旧选择站起身，小手纠缠在腰前，局促地走向床。 这番不自然的举动被菲娅看在眼里，她好奇问道。 “怎么了？你看起来很不自然。” 脸颊红到发烫，米露嚅嗫着说。 “我……我没有经验……” “经验？” 睡觉还有经验这一说？ 看见菲娅疑惑不解的神情，米露的表情再度僵硬起来，她像是在确认般，支支吾吾地问。 “那个……给女性奴隶穿上漂亮衣服，让她们到自己的房间，不是让她们侍、侍寝的意思吗？我从其他奴隶那里听到过……” “啊？”菲娅先是一愣，然后跟着脸颊一红，与之一同的，还有满头的黑线，“米露和我都是女性，怎么会有侍寝这回事。” “可主人是精灵。” “……” 菲娅一时语塞，自己确实忘记了，精灵不论男女都一样这回事，不过这个小家伙到底从哪学到这些不正经的知识，自己的性取向固然是女性没错，但肯定不是米露这种贫瘠的女性，即使米露打扮一番后很有美人之姿，颇具异族公主的魅力也一样。 菲娅催促似的连连摆手。 “没有这回事，我对米露这样的小孩子不感兴趣，而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米露老老实实去睡觉，一会儿蕾妮会上来陪你。” “那主人呢？” “我去一趟旅馆里的炼金工坊，从餐厅回来的路上，看见那里有炼金用的工作台。” 虽说时间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但这并不能阻挡菲娅跃跃欲试的心，刚花了大价钱从魔法师协会买了各种各样的魔法水晶、炼金材料，不当天试试，会让菲娅心痒难耐。 “好了，老老实实去睡觉吧，有事情可以去下面找我。” 菲娅转过身，朝米露挥了挥手后便拉开房门。 菲娅没有注意到的是，当听到菲娅对自己没有兴趣，并且相当淡然地离开房间后，被留在房间里的米露双手抓着裙摆，撅起嘴，露出 ()般的气鼓鼓的表情。 ◇ 离开房间的菲娅来到旅馆里的炼金工坊。 所谓炼金工坊，实际上是一间用玻璃幕墙围着的隔间，比起实用性质，更接近表演性质。炼金术所需的各种器具并不便宜，能凑齐它们并大方摆放在外，是一种财力的象征。 菲娅在问过前台可否使用它们时，得到的回答是只要不弄坏即可，如此回答令菲娅欣然进入隔间。此时夜深人静，工坊所在的餐厅附近一个人也没有，菲娅不用担心自己被打扰。 “嚯。” 进入工坊的菲娅眼前一亮。 不愧是旅馆主人用来展示财力的道具，各种工具都一应俱全。 除了干净结实的石造工作台，还有各种像是试管和烧杯的器皿，工作台旁还摆着一口需要两人合抱的药锅，除此之外，铁钳、支架和像是棉签的东西也都整齐摆放在工作台上，后方更是有一个类似药柜的东西。值得一提的是，试管和烧杯不是玻璃制成，而是用一种不透明红色金属铸成，菲娅一眼便认出这是珍贵无比的绯金，能防止魔力溢散，避免魔法药挥发。 哪怕只是掺杂了绯金，而非完全用绯金制成，也算得上大手笔。 在世界树大陆，金属分为一般金属与魔法金属，一般金属是指铁、铜、白银、黄金这类金属，而魔法金属，则是秘银、奥利哈钢、绯金、晶金这类存在。大体上，魔法金属的开采难度比一般金属大，像绯金、晶金这类昂贵金属，一处矿脉一年也只能产出很少的数量，但与之相对的，它们用途广泛，作用也非比寻常。 像绯金这种只会出现在上级魔法武器的材料，菲娅在魔法师协会看到的价格是一两30%纯度的绯金，售价为五十枚金币。 “先从入门开始吧。” 兴奋地搓了搓手，菲娅把《史莱姆也能看懂的炼金术入门》摊开在工作台上，然后一件件从空间背包里拿出需要的素材。 第二十四章 低阶鉴定术 第二十四章 低阶鉴定术 菲娅事先看过《史莱姆看了都说好的炼金术入门》，因此不需要来回对照，很快就把一会儿要用的素材摆到台面上。 因为受伤了可以用『初阶水疗术』，所以菲娅选择略过生命恢复药，把重点放在魔力恢复药、解毒药与特殊用药上，其中又选择制作最下级魔力恢复药与最下级神经毒药，这是因为书上解释，这两种药最容易制成，几乎九成新手都是从调配它们开始。 先是将一包名为稳定剂的白色粉末倒入盛装水的容器，菲娅转而从空间背包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这是菲娅从魔法师协会买到的魔法书，其中记录的魔法分别为『低阶鉴定术』与『缓慢催化』，二者都是炼金术中较为常用的魔法。 『低阶鉴定术』可以显示药物的名字与品阶，此外，还可以用来鉴定武器的等级。就像魔法药分为下级魔法药、中级魔法药与上级魔法药一样，武器也被分为普通武器、秘银级、山铜级、绯金级、晶金级乃至最顶级的奇迹级。值得一提的是，秘银级武器不一定就是秘银铸成，也可能是一般金属打造，秘银级只是位阶的代号，不代表武器用了秘银。 和魔法药一样，一旦带上“魔法”一词，武器的价格便会上升好几个台阶，像莉提使用的华丽长杖，就属于即将触碰到绯金级的山铜级武器，售价三枚宝石币，也就是三百枚金币。 至于『缓慢催化』，与『低阶鉴定术』不同，『缓慢催化』基本只能用在炼金术上，这是能够加速药液反应、形成的魔法。严格意义上应该被归纳为时间魔法，但只能对非生命使用，同时被施术的东西如果没有魔力，『缓慢催化』也不会生效，所以除了魔法药，『缓慢催化』没有其他用武之地。 另外，菲娅在购买前从魔法目录的介绍中看到，『缓慢催化』的效率很低，只能稍稍加快反应，虽然不能算作心理安慰那个等级，但实在说不上太快。 两个魔法加起来一共花了菲娅三枚金币，二者都是十分通用的廉价魔法。 摊开小册子扫了一眼，菲娅把魔法记入大脑，接着她以事先从魔法师协会购买的普通短剑为样品，目光盯视短剑，暗念咒文。 “——『低阶鉴定术』。” 一层淡到几乎无法用肉眼看见的幽光自菲娅眼底闪过，如同每次使用魔法后，『超演算』都会将一股信息注入大脑一样，菲娅感到一股信息量少到可怜的讯息进入脑海。 「物品名：铁质短剑」 「品质：普通」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信息。 菲娅表情古怪起来，忍不住喃喃。 “虽然写了‘低阶’，多少有心理准备，但这也太简陋了。” 这种魔法卖一枚银币自己都嫌贵，魔法师协会居然卖一金币，简直是狮子大开口，专门欺骗像自己一样刚入门的新手。 但愿『超演算』能让它变得好用点。 很快，『超演算』的信息也汇入菲娅脑袋，对比『低阶鉴定术』，『超演算』带来的信息量可谓豪华，菲娅立刻以『超演算』强化过的『低阶鉴定术』重新鉴定一遍短剑。 瞬间，菲娅红宝石般的眼眸被魔法渲染成幽蓝色，紧接着，短剑的资料出现在菲娅脑中。 「物品名：铁质短剑」 「品质：普通」 「耐久度：崭新（翻新）」 「所有者：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 「描述：翻新过的铁剑，只能切水果。」 “咦？” 菲娅一时不知道该从哪开始吐槽。 首先魔法师协会卖给自己的匕首居然是翻新货，其次被『超演算』强化过后，鉴定魔法还能自带武器描述，简直像在玩某些角色扮演类游戏。 菲娅不禁来了兴趣，她轻声咏唱咒文，操控莱瓦汀飞到身前，接着对莱瓦汀使用『低阶鉴定术』，得到的结果让她忍不住一滞。 「物品名：魔剑莱瓦汀」 「品质：奇迹」 「耐久度：总是崭新的」 「所有者：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 「描述：曾为希望魔女的武器，被风沙埋没已久，现找到新主人，很高兴。」 总感觉这个描述很奇怪，这个世界没有“天道”这种无处不在的监督，像艾丝蒂尔使用过的血契，就是因为缺少天道监督，所以只能用个人的主观想法监督自己。既然如此，这个描述应该不是原本就有，而是后天加上去的东西。 脑子里有了想法，菲娅先后拿出幻海的云月与克蕾雅送给自己的手帕，一一鉴定。 前者的描述是「亲爱的克蕾雅赠与的武器，兼具好看与实用，世间仅此一份的珍宝。」，后者则是「亲爱的克蕾雅赠与的手帕，虽然被艾丝蒂尔使用过，但清洗干净后，依旧爱意满满。」。 “咳哼、” 看见这两行字的菲娅忍不住面露尴尬，咳嗽了两声。 她大概知道所谓的描述从何而来，这绝对是不经过她表层意识，从她内心出发的念头，描述只是把自己内心对于一个物品的评价写在纸面上。 至于铁剑关于“翻新”的描述，菲娅猜想应该是自己看见上面的“崭新（翻新）”后，心中升起的感想。即，描述是自己内心深层意识的体现，其他部分则是事实是怎样就是怎样。 事后自己一定要拿塔纳托斯的身份去魔法师协会找他们算账。 在这之后，菲娅又依次鉴定了许多东西，比如掺杂了绯金的试管、从魔法师协会购买到的成品魔法药，甚至是她自己的血液，前面两个的显示都还算正常，但进行到菲娅血液的时候，不论菲娅怎么使用鉴定魔法，她的脑海都不会涌现出信息。菲娅猜测，要么是鉴定魔法无法鉴定血液，要么是鉴定魔法只能鉴定这个世界的东西，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物品会无法显示。 而『缓慢催化』的魔法，由于菲娅手里没有正在反应的魔法药，菲娅并不清楚被『超演算』强化后的效果。 学会基本魔法，接下来就是实际操作。 菲娅跃跃欲试。 《史莱姆看了都说好的炼金术入门》不愧被称为“史莱姆看了都说好”，比起文字，上面的图片占多数，用图例详细讲述了炼制最下级魔力恢复药的全过程，连注意事项也都一一标注在图片旁边。考虑到这个世界还没有出现印刷术，书籍全靠手抄，让菲娅来评价，《史莱姆看了都说好的炼金术入门》怎么说也得卖个五六枚金币才对得起笔者的工作量。 第二十五章 品质最上级的最下级魔力恢复药 第二十五章 品质最上级的最下级魔力恢复药 “只是这个炼金术和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 菲娅想象中的炼金术应该和化学实验差不多，然而事实是，炼金术更有神秘学的感觉。像是炼金前需要先用魔法石（一种含有少量魔力的矿石）在屋内勾勒魔法阵，接下来的一切行动都必须在魔法阵内进行。 还有对烧杯的摆放顺序、位置也有严格要求，拿菲娅即将炼制的最下级魔力恢复药举例，在炼制药品的某个环节中，需要用到四个器皿，而这四个器皿必须先将其中三个摆成三角形，剩下一个器皿则放在三角形中线的连接点上，不这么做就无法获得元素青睐，导致炼制失败。 相当神秘而魔法。 难怪炼金术师的数量比魔法咏唱者少，仅仅最下级魔力恢复药炼制过程就如此繁琐，难以想象更上级的魔法药会有多麻烦。 菲娅不禁感慨，如果所有魔法药的炼制都是这么麻烦，魔法药昂贵也就合乎情理。 有『意念操纵』帮忙，菲娅很快拿着事先准备好的下级魔法石在工坊内画好魔法阵，过目不忘的能力省了很多调试的时间。 “首先是调配魔力液。” 按照书上所说，魔力液是指混入了魔力的清液，这种清液是魔法药的重要载体，魔力液的质量很大程度上决定魔法药的质量。 至于如何调配魔力液，就是把具有魔力的魔核研磨成粉，按比例加入到水中，当然，这个水不是普通的清水，必须得是经过蒸馏冷凝、同时加入了名为『稳定剂』的液体。 这是因为魔核研磨成粉后，其中魔力会迅速逸散到空中，稳定剂可以减缓魔力逸散的时间，增加调配成功率。虽然书上没有写如何制作稳定剂，但这种廉价而常见的素材可以轻松买到，不知道也没关系。 菲娅将指甲盖大小的火纹蛙魔核，拿到盛装了稳定剂溶液的药钵上方。尽管书上写的是用药杵捣碎魔核，但那样不知道要花多久，反正只要捣碎即可，菲娅便直接用手将魔核捏碎。 哪怕魔核比一般金属坚硬许多，也不是菲娅的对手，只是一声宛如冰盖破碎的“咔嚓”声，随着菲娅张开手指，细细的淡红色粉末便从菲娅指尖滑落到药钵里。 就像往水中倒入颜料一样，暗红色瞬间在水中翻涌，然而稳定剂的存在令暗红色迅速平息，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药液又重新变回透明无色的液体。 菲娅没有等待，而是以一种稳定而迅捷的速度，将一根纯秘银制造的金属棒插入药钵，接下来是整个调配中最为关键的部分，菲娅需要借用金属棒，感受药液中魔力与稳定剂溶液的比值。通常情况下，等同于第一位阶的魔力，需要掺入五十克稳定剂溶液，这是最为理想的标准比例。 如果药液中魔力的比值太高，菲娅就需要加入更多稳定剂溶液，而如果比值太低，菲娅便需要补充新的魔核粉末——有些像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总之必须令比值接近标准比例，否则会调配失败。 另外要说的是，由于稳定剂只是减缓魔力逸散的速度，不能保证魔力绝对不逸散，这便使药液里的魔力始终会以一个较为缓慢的速度流失，进而使魔力与水的比例总是保持动态。 在此基础上，没有哪个炼金术师能分毫不差的将二者调配到保准比例，人们只能根据经验，让实际比例尽可能贴近标准比例。这就是同样的配方，有的人炼制的魔法药回复效果好，有的人炼制的魔法药回复效果差甚至没效果的原因。 然而，菲娅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把秘银制造的金属棒插入药液，就能感受到药液中魔力的多少？ 书上并没有写理由，只是简单的一笔带过，仿佛这是不需要解释的常识，但菲娅照做后，根本没有感觉到所谓的魔力。 麻烦了。 菲娅皱起眉。 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当然不可能知道这里面究竟是哪种常识，如果非要自己用脑子想怎么知道药液里有多少魔力，自己只能想到用『探查之风』热成像般的画面观察。 等待无果后，菲娅长长叹息。 姑且用『探查之风』试试看好了，如果不行，就等安娜塔西雅回来再说，虽然等到那时，药液里的魔力肯定早就跑光，但火纹蛙的魔核要多少有多少，重来一遍也没关系。 『探查之风』 整个炼金工坊迅速染上一层淡紫色，这是『探查之风』的基础颜色，随后，菲娅将目光放在工作台上的药钵处，可以看见药液呈现蓝紫色，同时药钵钵口处还有正在上升的紫色烟雾。 这应该就是逸散的魔力了，菲娅想到，照这个速度，不出一刻钟，魔力就会挥发干净。 第一位阶的魔力在『探查之风』中呈现标准的紫色，现在药钵中的药液呈现蓝紫色，这意味着药液中的魔力含量高于第一位阶，自己事先盛装的稳定剂溶液刚好是50克，也就是说，自己只需要静静等待药液中的魔力挥发到等同于第一位阶的水平，然后就能将药液转移容器，盖上特制的密封盖备用。 “应该要三分二十秒。” 菲娅迅速得出结论。 如果有旁人听见菲娅的话，肯定会好奇菲娅怎么得到这个数字，但这对菲娅来说如同人生来就会吃奶一样，是与生俱来的能力，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人解释，总之就是对各种数字极为敏感，只要给定标准，她便可以将一个东西调整到与标准线分毫不差的水平。 之后的过程便简单起来。 组成魔力恢复药的东西一共有两份，一份是魔力液，另一份是药液，药液的调配过程仅仅只是把素材按比例混合在一起熬煮，接着再用特殊溶液将精华提取出来。这个过程不需要魔力，唯一考验的就只有对素材份量的把控与熬煮的火候。原本这个过程较为漫长，需要两到三天才能完成，但因为『缓慢催化』，菲娅只花了半小时便结束调配与熬制。 在『超演算』加成下，『缓慢催化』似乎变成『快速催化』。 满屋都是草药的浓郁香气。 “只剩最后一步了。” 轻呼了口气，菲娅将用小号药瓶盛装的深绿色药液与无色透明的魔力液放到桌上，最后一步反而最为简单，自己只需把它们混合在一起摇匀即可。 将两份药液合二为一，菲娅得到一瓶还有余温的、呈现湛蓝色的药水。 菲娅立刻对药水使用『低阶鉴定术』。 「物品名：最下级魔力恢复药」 「品质：最上级」 「所有者：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 「描述：最下级魔力恢复药中顶尖的品质，似乎可以量产。」 成功了。 没白费自己这么多功夫。 菲娅满足地微微弯起嘴角，虽然她很想立刻拿给莉提试试，但莉提还在睡觉不说，她的魔力也没有用光，自己还是忍耐到明天再说。 安娜塔西雅还没回来，剩下的时间，自己就试试做些其他魔法药好了，可以的话，多做几瓶最下级魔力恢复药，然后拿到魔法师协会售卖，如果没记错，一瓶最下级魔力恢复药可以卖一金币，而自己使用的素材加起来也才一两枚银币，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如此想到，菲娅将药瓶收进空间背包，开始新一轮调配。 第二十六章 庆典 第二十六章 庆典 太阳渐渐升起，虽然才上午九点，但柏恩城的街道已人满为患，到处是商贩的叫卖声、人们讨价还价的争论以及车轮碾过街道的声音，行人摩肩接踵，在沙漠地带的太阳直射下，街道显得拥挤而闷热。 要说的是，这是柏恩城少有的光景，放在平时，上午九点人们已经结束劳作，踏上回家的旅途。沙漠地带缺水的同时也少有云朵，火辣的太阳直直照在皮肤上，除了皮糙肉厚的兽人与其他特殊种族，没人能受得了，因此人们的工作时间往往是上午六点到九点，然后再从下午四点干到夜晚，中午有相当长的休息时间。 如今九点还人声鼎沸，原因在于克萨男爵颁布的政令。 为了庆祝名为塔纳托斯的英雄成功讨伐炎王，令地脉死而复生，柏恩城将举行为期一周的庆典，克萨男爵会自掏腰包免费发放食物与酒水，同时还有彻夜不息的演出，此外，城中所有非必要岗位都放假三天。 在这种盛大节日下，人们自然欢欣鼓舞，不用工作也可以免费吃喝，比什么都来得快乐，加上炎王困扰柏恩城内的住民已久，所有人都乐意见得炎王一命呜呼，因此就连小偷、地头蛇、杀手以及其他靠见不得光的手段赚钱的角色，也都加入庆祝活动中。 可以说，自柏恩城建立以来，还从未有如此和平而热闹的时候。 虽然这对想好好睡上一觉的菲娅不太友好。 “唔……” 窗外贵族街的呼声令菲娅深深皱眉，吵闹的街道令她很早就从睡梦中苏醒，只是对于睡眠的需求使她不肯睁开双眼，牢牢抱着松软而香甜的床铺，觉得只要不睁开眼睛，她很快就能重新睡着。 然而挣扎只是徒增烦恼，随着花车缓慢从贵族街驶过，窗外的街道已是人山人海，就算菲娅想睡着，也不可能睡着。 菲娅喉咙里发出不甘呼声，但继续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她只得选择醒来活动活动。她不禁庆幸，还好昨晚有先见之明，事先与夜里回来的安娜塔西雅打了招呼，告诉安娜塔西雅推迟启程时间，白天不要打扰自己，不然的话，以安娜塔西雅六点半准时起床，七点钟叫醒自己的习惯，一两点才睡觉的自己肯定会痛苦无比——脑浆好像被摇匀了一样，思维极度迟缓。 今天就先去一趟魔法师协会，把昨晚制作的魔法药卖出去，然后再找克萨男爵，安排好强盗山寨内那些遭遇悲惨的女性，至于米露身上的诅咒，由于米露只记得她的主人是一枚在地下深处的巨大水晶，不清楚具体位置，自己就顺带在魔法师协会和克萨男爵那里问问线索好了。 安排好一天行程，躺在床上的菲娅长长伸了个懒腰，嘴里也跟着发出舒适呻吟，精灵公主的身体虽然娇小，但菲娅却非常喜欢——过去身为AI时，“感觉”这种东西对菲娅只是一种语言上的描述，她无法切实感受到“舒适”与“疼痛”，现在拥有了真正的肉体，丰富而多彩的世界便给予她另一角度的美妙，当然，菲娅并不清楚这些，对她而言，只是对现在的状态十分满足。 差不多该穿衣服去吃早餐了。 心中如此想到，菲娅睁开双眼。 然后，眼角浮现米露的脸孔。 “咦？” 起初菲娅以为是自己看错，可当她扭过头去后，却发现那并不是错觉，米露确实乖巧地侧躺在她身边，那双妖异猫眼正直勾勾盯视着她的脸。 “呃。” 要是昨天，菲娅肯定会被这双眼睛吓一跳，但现在，菲娅却只感到不好意思——一觉醒来发现一位漂亮萝莉正盯着自己的脸，并且连刚才伸懒腰的姿态都被看的一清二楚，感到不好意思才是正常人的反应。 “啊，醒了。早上好，主人。” 对比菲娅的不好意思，米露只是以缺乏感情起伏的语调阐述事实。 菲娅不禁尴尬地扭动脖子，从床上坐起。如果自己没记错，米露应该和蕾妮睡在一张床上，自己则单独睡在另一张床上，米露不该跑到自己床上来才是。 “米露怎么睡在我床上？” “早上起来后看见主人睡得很香，就忍不住一直看下去，然后觉得站着很累，就躺过来了。” “这没什么好看的吧……” 菲娅目光瞥向米露露在被子外的肩膀，米露虽然和自己盖着同一床薄被，但好好穿着昨天莉提给她准备的白色短上衣和短裙，这让菲娅松了口气，要是米露什么也没穿就钻进自己被子，自己大概会吓得滚到床底下。 眼睛可爱地眨了眨，米露极为认真地说。 “很漂亮，怎么看都看不腻。” “欸……” 如果米露年龄再大一些，或者不是女性，自己肯定会把这番夸奖当成肉麻的情话。 将微妙想法甩出脑海，菲娅装作大人的模样，一本正经地回答。 “米露只要长大一点，会变得比我更漂亮。蕾妮呢？房间里怎么只有米露一个人。” 说话的同时，菲娅以不那么显僵硬的动作下床，像这样和别人睡在一起，除了和克蕾雅的时候，就只有在马车里与安娜塔西雅或者莉提睡在一起，然而马车是不可抗力，米露又才刚认识不久，现在的状况，令菲娅感到不自然，仿佛自己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米露跟着掀开被子起床。菲娅的身材已经算娇小，但米露比菲娅还要矮几厘米，她坐在床沿上，一边轻轻晃动白瓷般的光洁小腿，一边看着菲娅的背影。 “她去外面了，今天外面很热闹。” “嗯……确实很热闹。米露吃早餐了吗？” “在等主人一起。” “等我一起？以后不用等我也没关系，我这里没有‘主人没吃饭，奴隶就不能吃饭’的规矩，而且我也没把米露当奴隶看待。” 菲娅打算等找到米露的主人，拿到米露的所有权后，就把米露从奴隶身份解放出来。 “可我想和主人一起吃饭。” “……” 透过房间的镜子，菲娅可以清楚看见米露那双鲜红眼眸中的认真，菲娅一时有种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感觉——米露是不是有些太喜欢自己了？ 虽然喜欢自己是好事，但总感觉哪里不对。 可能是自己还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眼光去看米露吧，菲娅在心中自言自语，受昨天米露说的那句“妈妈”影响，菲娅一时间不知道该把米露当成妹妹还是……女儿。 这般结论真令人羞耻。 菲娅连带着整理黑发的动作都僵硬起来，明明自己还是十四五岁的少女，却想着把米露当成可爱女儿。 ——说不心动肯定是谎言，设想一下，可爱米露左一个妈妈又一个妈妈的呼唤自己，如此景象实在让人忍不住想抱着米露的脑袋好好爱抚一番，然而这只能想想，难以付诸实际，毕竟再进一步设想，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对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说，“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妈妈了”，场面简直怪异的让人想钻进地缝，要是米露再吐槽一句“这是过家家的游戏吗？”，自己肯定会连夜逃离这颗星球。 在奇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 “主人？” 见到菲娅半天没有说话，米露歪着头问道，此时米露已经把菲娅需要更换的衣服双手捧到菲娅面前，俨然一副侍奉主人更衣的小女仆的模样。 太懂事了。 以至于让人心生同情，米露肯定吃了相当多的苦，才形成这份察言观色的能力。 接过衣服，菲娅故作轻松地问。 “之前米露每天都做些什么？” “找吃的，身体虽然不会死，但会饿。最开始很辛苦，只能找果子和别人不要的食物，不过后来有人发现我的血液可以用来炼金，情况就稍微好了一些。魔法咏唱者比普通人讲信誉，他们害怕我的眼睛，但不会因为害怕不给钱。” “像狄克那样的人只是少数么。” 菲娅所有所思地点头，魔法咏唱者数量稀少，成长过程里也需要投入许多金币，因此很少有人愿意为了小女孩一口饭钱，败坏自己的名声。 “嗯，他的炼金术太差，快被魔女挤出柏恩城，所以不想给我钱。主人昨天晚上在做什么？” “尝试炼金术？我想做一些下级魔法药。” 听见菲娅的话，米露脑袋两侧的羽翼一下张开，稚嫩而妖异的脸庞也浮现喜色。 “我可以帮主人！只要加一点点血，就可以提升魔法药的品质，那些炼金术师可以作证！” “不用啦，”菲娅摸了摸米露的头，“我怎么会为了魔法药的品质让米露流血，那种事情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姆。” 没能帮上菲娅的忙，米露嘴巴向下弯起，显露出失望神情。 菲娅则装作没看见，转移话题。 “话说回来，米露掌握的语言里有魔法语言吗？” “有，不过只有人类和星晶兽的魔法语言，而且一定要拿到武器才能使用出来。” “嚯。” 菲娅挑起眉毛，既然米露会魔法，自己就不需要从头开始教米露，而是可以像莉提一样，直接跳到击杀魔物、提升位阶的阶段。昨晚自己做了相当多的最下级魔力恢复药，哪怕米露和莉提把那些魔法药当水喝，也需要好几天才能喝完。 “那魔法的种类呢？莉提会哪些魔法？” “『重击』、『投掷』、『兽化』和『危险感知』，只有这四种，是我在工坊里学习的魔法。” 由于米露平时穿着脏兮兮的衣服，怎么看都不像有魔力的人，所以当米露踏入炼金工坊的时候，里面的炼金术师基本不会阻止米露远远旁观他们书上的内容，而这便给予了米露学习魔法的机会。 按照米露所说，『重击』和『投掷』是她偷学的魔法，『兽化』和『危险感知』，则是她天生就会的魔法，是星晶兽与生俱来的能力。 技能组比起魔法咏唱者，更偏向战士。 还穿着单薄睡衣的菲娅思考起来，米露是战士的话，说不定可以和莉提配合的很好。接下来正好要去魔法师协会，可以带着米露去挑选合适的武器与防具，另外还要再给安娜塔西雅买一把趁手的长剑，安娜塔西雅一直使用普通制式长剑，对她这个级别的人来说，显得有些寒碜，太屈才。 至于『兽化』是什么，实在令人在意，想必这就是星晶兽被称为“兽”的理由，菲娅猜测，星晶兽族虽然有兽字，但外表和人类相似，二者唯一的区别是星晶兽本应是耳朵的地方被小型的白色羽翼取代，同时在肉体能力与魔法能力上，也都比人类出色许多。 如果说兽人偏向肉体能力，精灵偏向魔法能力，那么星晶兽便是兼具二者的优点，同时还有不输给精灵的悠长寿命，他们没能统治大陆，单单是繁殖能力奇差，还停留在卵生阶段。 “主人很好奇？” “有一点。『兽化』是指米露会变成和魔物一样？” “是变得像巨龙一样，有巨龙的尾巴和龙角，但没有龙鳞。” 米露耐心地为菲娅解释，而在菲娅脑补里，『兽化』就是让米露变成龙娘一类的存在——想必会很可爱，米露本就给人一种异族公主的感觉，要是长出龙角与尾巴，非人的感觉会更甚，可爱程度只增不减。 可惜的是，米露使用『兽化』后只能坚持不到一分钟，且每次用完都会脱力。虽然菲娅觉得，如果自己要求米露使用『兽化』，米露应该会变给自己看，但那样一来，米露一会儿就不能和自己一起出门，菲娅便只能忍住欣赏米露变成龙娘姿态的好奇心。 “那个……主人不换衣服吗？” “当然要换，米露先去房间外面等我，我很快就出来。” “不需要我帮忙？我听别人说，奴隶有帮主人穿衣服的义务。” 米露抬起头看着菲娅脸庞，不知为何，菲娅总觉得米露那双妖异竖瞳里流转着像是迫切的感情。 “我就不用了。”菲娅婉拒。 自己之所以这么长时间都没换衣服，就是因为米露还待在房间里，自己还没有养成当着其他人的面脱衣服的习惯，要知道，睡衣下那具光洁而娇小的身躯，就只穿了一条带花边的胖次。 “姆……那我去外面等主人。” 声音里有一丝失落，米露迈着小巧步子离开房间，除了在走之前，又从房门缝隙里探头看了一眼菲娅，再没有任何动作。 第二十七章 花束与冒险者 第二十七章 花束与冒险者 “到处都很热闹呢。” 从街上欢庆的人们身上收回目光，莉提轻声感叹道，看得出莉提很喜欢这种氛围，脚步轻快到连带紫色长发一起跳动。 “大小姐要来一束花吗？听说这样更能得到塔纳托斯大人青睐哦。” 一名提着花篮，着装整洁的小女孩来到菲娅四人身边，面带笑容地将蓝色花束送到菲娅身前。对比在小巷子里见到的奴隶小孩，这名女孩看上去健康许多，开朗笑容让人联想到盛开的花朵。 居然亲眼见到街头卖花的小女孩。 菲娅不禁在内心感叹，在她印象里，这份职业称得上古老。虽然“更能得到塔纳托斯大人的青睐”这句话让人迷惑，但看在小女孩灿烂的笑容上，自己就买几束好了。 “您、您要买四束吗？”听了菲娅的要求，小女孩吃惊地瞪大双眼，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之前的笑容，脸上的喜色更甚，“一共四枚铜币，您是今天的大客户呢！” 四枚铜币就算大客户？嗯……仔细想想，自己用到钱的地方都和魔法物品有关，而魔法物品通常很贵，考虑到一枚金币足够一个三口之家过上富足的一个月，铜币的购买力确实很强。自己为四枚铜币就算大客户而感到惊讶，纯粹是之前接触的东西价格太高。 金钱观都被潜移默化的改变了，世界树大陆的贫富差距大的离谱。菲娅暗自吐槽。 她将一枚银币放在小女孩的花篮中，小女孩先是露出一瞬间的喜悦，然后又满脸着急，由于小女孩把花篮中的所有铜币，加上口袋里的细碎铁币凑在一起都不够找零，眼睛里顿时汇聚起像是雾气的东西，菲娅只好多要了两束花，才缓解小女孩着急到快哭出来的模样。 尽管有些坏心眼的味道，但小女孩丰富多变的表情让菲娅感到十分可爱。 送别蹦蹦跳跳说是回家换零钱的小女孩后，菲娅将买到的花朵分给身边的安娜塔西雅、莉提以及米露。蕾妮因为明面上属于夏因亲王派系，所以没有跟着菲娅，早些时候，她以“在炎王已死的当下，需要重新评判克萨男爵领的价值”为由，独自行动。 “是杜兰德尔……” “殿、殿下，我不能收这份礼物。” 对比高兴收下蓝色花束的莉提与米露，安娜塔西雅罕见地回绝了菲娅，那张一向严肃的脸庞变得满是犹豫和欲言又止。 菲娅疑惑地歪头。 “为什么？我拿着也没有用。” “这种花的名字叫杜兰德尔，在整个北大陆的贵族圈子里，杜兰德尔都代表‘爱情’的意思。送给对方杜兰德尔，就和告、告白一样。您送给莉提殿下和米露，属下可以理解，但送给属下……属下怎么能和殿下您相提并论。” 这种花居然代表爱情。 难怪莉提收下花朵时一脸惊喜。 在买之前，自己应该问问那个小女孩花语，菲娅不禁感到一丝窘迫，自己只是顺手为之。 但就这样把安娜塔西雅撂在一旁，显得自己好像在区别对待，菲娅只好忍着不好意思，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 “没关系啦，我不是安娜塔西雅想的那种意思，安娜塔西雅放心收下吧。” “既然殿下这样说的话……谢谢殿下。” 脸颊微微泛红，安娜塔西雅如同对待珍宝那样，小心翼翼地接过用纸带绑着的花束，将其收进储物道具。 “呼呼~不愧是被誉为帝国第一天才的姐姐，轻松就搞定了安娜姐。” “莉提殿下，您怎么能开这种玩笑，对殿下太失礼了。” 安娜塔西雅立刻慌张地制止，与此同时，菲娅也轻捏住莉提的一边脸蛋。 “你这家伙肯定早就知道这些花的含义，故意不说出来，等着我送给你是吧？” “疼疼……姐、姐姐不是没有那种意思嘛，我不会告诉克蕾雅姐的！” “啧。” 提起克蕾雅，菲娅忍不住咋舌，松开捏着莉提俏丽脸蛋的手，转而看向一直将花束抱在怀里的米露。由于听见了安娜塔西雅说的，这些花代表了“爱情”，米露脸蛋红的有些不自然，动作中甚至有扭捏。 毕竟是连“睡觉”都能误解的孩子，在这里误解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那个，米露，我没有那种意思，只是顺手把花当成礼物，你不用放在心上。” “没关系。” 依旧维持着双手抱住花束的动作，米露大度地点头，样子仿佛没听清楚菲娅所说。 “小米露最好把花交给我或者姐姐收进储物道具里哦。” “不行。” 突然凑过来的莉提让米露做出回避动作，后者如同在保护晚餐一样护着花束。 “我没有要把姐姐送给你的礼物抢走的意思，只是想说如果不收进储物道具，太阳很快就会把花晒蔫，变得不好看。” “唔……”米露妖异而略带稚嫩的脸庞浮现犹豫，但仅仅片刻时间，她便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行。” “欸。” 莉提看向菲娅，玫瑰色的眼眸仿佛在说“快管管米露”，菲娅则回以苦笑，米露说不定很喜欢花，既然她想把花抱在怀里，就让她抱着也没关系，凋谢了可以再买新的。 菲娅笑着摸了摸米露的头说“没关系”后，米露神情中的紧张便很快缓解下来，众人在莉提“太宠米露了”的抱怨声里，重新顺着人声鼎沸的街道行走。 “话说回来，殿下要去魔法师协会做什么？” “比起这个，有人冒名顶替姐姐才更关键吧！炎王明明是被姐姐讨伐，那个不长眼的克萨男爵却说什么英雄塔纳托斯，这份功劳怎么能让给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让人恼火，安娜姐就不生气吗？今天一定要找到克萨男爵澄清。” “我想去魔法师协会卖一些东西，昨晚制作了一些魔法药水需要消化，另外还要给米露买件趁手的武器。” 菲娅首先回答安娜塔西雅的疑问，然后那张人偶般的精巧脸庞浮现微妙神情。不论安娜塔西雅还是莉提，都不知道精灵公主就是塔纳托斯，菲娅目前还不知道精灵公主为什么不告诉身为贴身女仆的安娜塔西雅这回事，所以她也拿不定主意，到底该不该对安娜塔西雅说，蕾妮其实是自己人。 如果精灵公主这样做是有深意，比如是在给未来的计划做铺垫，或者一旦告诉安娜塔西雅，就会发生某种难以预料的灾难，自己无疑好心办了坏事。也许只有见了禁卫军总长爱琳丝蕾特，自己才能明白理由。 不过，不能告诉安娜塔西雅蕾妮是自己人，不代表不能说明自己就是塔纳托斯，把身份解释成“这是我的一个假身份”，回避爱琳丝蕾特和蕾妮她们的存在，应该没有问题。 “至于塔纳托斯……那是我的另一个身份。昨天下午我不是出去了吗？那是为了向克萨男爵说明炎王被‘我’，也就是塔纳托斯讨伐。” “假身份？” 听见菲娅的说明，莉提双眼一亮。 “难怪克萨男爵敢确认炎王被讨伐，原来是姐姐亲自去说明。塔纳托斯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帅气，姐姐大人可以让我看看塔纳托斯的样子吗？！” “不……也没有多帅气。” 大概就是戴了面具，全身笼罩在兜帽和黑袍下，同时伪装了声音，让人分不出男女。 值得一提的是，菲娅在面对克萨男爵的时候，使用了压低声音的男性嗓音，而对面山寨内那些受强盗之苦的女性时，则采用了冷漠的女性音调，这是为了混淆视听，让塔纳托斯显得神秘莫测。 “现在全城的人都在为姐姐喝彩，但只有我知道姐姐是塔纳托斯……诶嘿嘿嘿。” 愉快地搂上菲娅手臂，莉提那张娇俏脸庞流露出像是花痴一般的神情，以至于菲娅觉得自己手臂随时会沾上莉提的口水……有点恶心。 好好的精灵公主怎么会变成这样。 菲娅忍不住在内心长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今晚就必须去看克萨男爵安排的晚会，上午殿下您还在睡觉的时候，克萨男爵派人在街上呼喊，今晚广场上会有再现英雄塔纳托斯讨伐炎王的戏剧。” 这样说着的安娜塔西雅一副笑盈盈的神情。虽然菲娅知道安娜塔西雅没有取笑自己的意思，但她还是忍不住往安娜塔西雅正在使坏心眼的方向想，她连忙拒绝。 “不不，这个就算了。” 这是什么羞耻play。 说到底，杀死炎王的过程可以莫名其妙来形容，根本算不得讨伐，克萨男爵究竟怎么重现，菲娅只要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这是大家对姐姐的褒奖和歌颂哦，姐姐应该欣然接受大家的好意。” “我知道这是好意啦，但太让人不好意思了，而且我也不想让塔纳托斯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别人眼前。” 自己心中的塔纳托斯应该是神秘的、不苟言笑且冷漠无比的——至少根据蕾妮的反应是如此，要是让蕾妮看见塔纳托斯一脸笑容的出现在舞台上对观众挥手，菲娅实在不好想象蕾妮会露出怎样古怪的表情。 “姐姐不去的话，那晚上我就和安娜姐还有小米露一起去看。” “嗯，一起。” 米露欣然点头。 不要在这种时候达成一致啊。 菲娅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魔法师协会距离贵族街很近，众人在聊天中，很快便抵达一座尖顶建筑，古老而神秘的感觉扑面而来。 或许是今天放假的缘故，魔法师协会里人头攒动，显得嘈杂且纷乱，除了衣着整洁的魔法咏唱者与对魔法感兴趣的贵族，还多了些菲娅没见过的、衣着奇怪的人。 比如把头发做成爆炸头或者梳成莫西干头，衣着简陋到像是部落装束，脸和身上有古怪文身的人；还有身负巨大武器，全身杀气腾腾，肌肉充满爆炸性力量的人。加上他们的种族五花八门，从鼠人到黏体人都有，如果不是知道这里是世界树大陆，菲娅都要以为自己来到某个风格特殊的行为艺术展览会会场，米露和他们一比都算正常。 “好多冒险者。” 刚进门的安娜塔西雅皱了皱眉，因为这群冒险者的存在，大厅里流转着一股奇怪味道。 在菲娅的认知中，冒险者应该是充满探险精神，探索未知，挑战强大魔物的存在。但在世界树大陆，冒险者是一群为钱生存的人，既可以去疏通城市的下水道，也可以与魔物战斗，甚至可以帮人寻找丢失的猫咪，他们和佣兵的区别只在于他们比佣兵更讲信誉，同时少有做杀人放火的勾当，更擅长对付魔物。 仿佛看出菲娅的疑惑，安娜塔西雅低声解释。 “冒险者打扮怪异是为了吸引客户，除了很有名气的冒险者，刚入行的新手冒险者只有打扮足够出众才能被人记住，借此培养固定客户。但除了个别冒险者，多数冒险者都是粗俗的混蛋，尤其是人类冒险者，轻浮而无礼，是群以为只要会几个魔法，就能和魔法咏唱者相提并论的人，殿下不用把他们放在心上。” “可恶，都怪那个叫塔纳托斯的混蛋，一声不吭讨伐炎王，害得我们这群人丢了工作。自己吃肉，好歹让我们喝口汤啊，去之前带着我们一起，我们多少还能从男爵大人那里领点钱，就算去别处另谋生路，也算有个路费。” 聚在一起的冒险者中传来一个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 菲娅刚准备皱眉，一道沉闷的肉体接触声便响起，冒险者中的一位壮汉一拳揍在骂骂咧咧的男人脸上。 “不知好歹的狗东西！炎王死了对大家都是好事，就是因为你这种人，我们冒险者才会被人歧视！” 一边说着，壮汉一边骑在男人身上，举起拳头对着男人又是一拳，如果不是周围的其他冒险者及时出来拦住，这一拳肯定会打掉男人的几颗牙齿。 看来冒险者也不全是让人讨厌的家伙。 由于大厅内的护卫及时介入，将两人拉开，菲娅也就没有做多余的事，直接带领伙伴们走向前台。 要说的是，多数冒险者在瞥见安娜塔西雅后，都瞪圆双眼，露出看见绝世美人的神情。菲娅和莉提虽然也很漂亮，但并没有安娜塔西雅那样宏伟的胸部与让人感到完美的臀部，对于整天泡在酒馆里摸爬滚打的冒险者而言，胸、屁股和大腿才是决定美的要素。 对于这群人，安娜塔西雅只是一个凌厉眼神便让他们移开目光，而当他们注意到菲娅身边的米露时，便再也没有欣赏的想法，如同看见瘟神一样，纷纷扭头，低声议论。 虽然米露没有对此表现出畏怯，仿佛没看到一样，专心致志抱着花朵跟随菲娅，但菲娅认为这并不是长久之计，也许自己可以想个办法，让米露的眼睛变得不那么可怕。 既然这个世界有“让人感到恐怖”的诅咒，也应该有“让人感到可爱”的祝福才对，一会儿可以向魔法师协会的职员打听一下。 这样想着的时候，菲娅已经来到职员面前，昨晚那位女职员并不在这里，接待菲娅的是一位年轻男性。 “请问小姐想要什么？” “我想买一些魔法武器和魔法道具。” 就像金属分为一般金属和魔法金属一样，武器也分为普通武器与魔法武器。根据铭刻的魔法不同，魔法武器的表现也不同。拿魔法剑举例，有的魔法剑注入魔力后便会喷吐火焰，在战斗中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有的魔法剑则天生就附加了『缓慢修复』的魔法，即使在战斗中受损，只要放一段时间，就会自行恢复如初。 除了魔法效果，魔法武器也比一般武器更结实耐用，这是因为魔法武器在铸造过程中大都使用了魔法金属，或者浸泡在了魔力液里，这些因素能够强化魔法武器的耐久度。 听见菲娅的要求，男职员的眼睛一下亮起。魔法武器和魔法道具都不便宜，加上今早他又听到昨晚那位女同事一夜暴富的消息，他便顿时拿出极高的工作热情，眉飞色舞起来。 “魔法武器和魔法道具？请问您想要哪种级别的魔法武器？对款式和铭刻的魔法有具体要求吗？” “把魔法目录拿过来，我慢慢挑选。” “好的，请您稍等。” 第二十八章 魔法药与意外遭遇 第二十八章 魔法药与意外遭遇 趁伙伴们挑选心仪武器的时候，菲娅悄然变装成塔纳托斯的模样，重新走进魔法师协会，她要拿塔纳托斯的身份售卖昨晚制作的魔法药。 之前是以塔纳托斯的身份购买制作魔法药的素材，现在以塔纳托斯的身份售卖，自然更合理。制作魔力恢复药的素材就那么些，稍微懂点炼金术的人都能看出，自己昨天买那些素材是要炼制何种魔法药，这时候用多菲莉娅的身份出售魔法药，可能会被人怀疑。 菲娅刻意压低兜帽，穿过魔法师协会大厅。由于全身笼罩在黑袍下，脸上还戴着白色面具，菲娅很快便吸引大厅内冒险者的视线，一些贵族也不时瞥向菲娅，低声议论着什么。 无视这些人的目光，菲娅径直走向前台，柏恩城的魔法师协会规模相当大，前台不止有一位负责接待的职员，菲娅挑选了离伙伴们较远的一处柜台。 “您好，请问您——呃。” 男性职员的话才说了一半，声音便哽在喉咙里。尽管昨晚菲娅造访魔法师协会时，并没有说明自己是塔纳托斯，但克萨男爵昨天连夜赶到魔法师协会确认塔纳托斯的身份，因而魔法师协会的职员记住了黑色魔法袍与白面具象征着塔纳托斯。 数千枚火纹蛙的魔核足以说明，塔纳托斯就是除掉炎王的神秘人。 肉眼可见的，男职员神情紧张起来，额间浮现细密汗珠。 “那……那个，请问我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吗？” “我要卖魔法药，你们应该收吧？” “当然。只要是和魔法相关的东西，协会都收。” “那就好。” 由于瞥见男职员一脸难色，一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神情，菲娅便主动开口发问。 “有什么要求么。” “是的……收购魔法道具前要先经过协会专门的鉴定师鉴定。虽然您肯定不会欺骗我们，但这是流程，所、所以……” 过度紧张使得男职员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双手拧在一起。 虽然自己确实是把塔纳托斯塑造成不好说话、少言寡语的形象，但没想到会给职员带来这么大的压力，菲娅不禁在心中吐了吐舌头。她故作大度地挥手。 “无妨，鉴定吧。” 职员顿时松了口气。 “请问您要卖哪种品质的魔法药，一共多少瓶？” “最下级魔力恢复药，数量……一桶。” 一边说着，菲娅一边将一个半人高的木质酒桶从空间背包里拿出来，沉甸甸的分量让地板都发出“咚”的闷响。 制作下级魔力恢复药，大体来说只需两个步骤，第一个步骤是调配魔力液，第二个步骤则是调配药液。前者是承载魔法药，使药液变得拥有魔法效果的载体，后者则是令魔力液变得具有独特性状的药剂。菲娅在制作了第一瓶最下级魔力恢复药后便发现，自己调配的药液比魔力液多出数倍。 举例说明，调配药液需要用上大锅熬煮，而摆在炼金工坊里的那口大锅少说也能装下三四个人，在药液如此之多的情况下，菲娅只好出于不浪费的原则，调配出同等数量的魔力液——因为缺少容器，菲娅便用『意念操纵』做出巨大圆桶盛装，然后将药液与魔力液按合适比例混合。 也就有了现在这个用半人高木桶盛装的魔法药。 菲娅不知道的是，其实那口锅不是用来熬制药液，而是用来提炼大型素材的精华的道具。正常炼金术师熬煮药液时，顶多只用平底锅大小的器具。 这是因为器皿太大，一不容易把控火候，二很容易把握不好素材的比例，要么某种素材加的太多，要么加的太少，用那种巨大器皿，一旦出现一点差错，整锅的素材都会浪费掉，更不用提没人能把『缓慢催化』用在那种巨大的器皿上，魔力消耗将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菲娅能这么做，单纯是对各种标准的把控精确无比，到了非人的境界，具体来说就是，如同机器一般分毫不差。 “呃，您是说一桶？魔、魔法药能装在木桶里吗？” 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职员的目光来回在菲娅和木桶间徘徊，如果面前站着的人不是塔纳托斯，这个职员肯定会以为菲娅是来故意找茬。 哪有人会把魔法药装在桶里？魔法药通常都是用拇指大小的玻璃瓶盛装，一瓶就需要一枚金币，连颇有经验的炼金术师，一次最多也只能炼制十来瓶魔法药，并且从调配素材到炼制结束，一共需要好几天时间，用木桶装魔法药，尤其看样子还是装满了一整桶，简直闻所未闻。 要是买下这一桶，魔法师协会接下来好几个月都不需要再进购最下级魔力恢复药。 这到底值多少钱啊……男职员忍不住吞咽了口唾沫，如果这确实是最下级魔力恢复药，干完这一笔，他说不定可以直接辞职回家，好几年都不用工作。 而不只男性职员，不远处的冒险者们也都面面相觑，一副见了鬼的神情。 当然，菲娅并不清楚这些人的感想，她认真回答道。 “没错。要怎么鉴定？最好快点，用木桶装魔法药，里面的魔力会很快挥发，弄坏了得赔偿损失。” 不过收纳在储物道具里，挥发速度就会慢到一个可怕的地步，这也是菲娅一路上不着急的原因。 “请随我上二楼！” 不敢怠慢，职员立刻招呼几名年轻魔法咏唱者，合力用『意念操纵』抬着酒桶上楼，由于几名魔法咏唱者看起来十分吃力，摇摇欲坠的模样让人心惊胆战，中途菲娅便悄悄用空间之手帮了他们一把。 但愿这样做不会让他们扣工资。 菲娅心中祈祷着。 ◇ “是最上级品质的魔法药，尤娜女神在上，整整一桶！全部都是！” 当工作人员带着菲娅来到一个单独的小房间，将木桶交给三位身穿深蓝魔法袍的鉴定师鉴定后，三位鉴定师发出如此惊叹。 其中一名年迈的老者连忙站起身，像是身上着火了般慌忙说道。 “快、快把盖子盖上！别让魔法药劣化了！再把仓库里最大号的药瓶拿来，不，是都拿过来！” 年迈鉴定师的话惊醒另外两位年轻鉴定师，他们慌张地盖上盖子，一同飞奔出房间，而屋内的老者则高声咏唱咒文，用一层完全透明的方形护罩将木桶盖上。 似乎是可以防止魔力溢散的魔法。 尽管菲娅觉得他们的表现过于夸张，但还是忍不住在内心感叹，不愧是专业的鉴定师，一看就知道魔力会挥发。 连续施加了三层同样的护罩，老者才松了口气，像是全身脱力了般，瘫坐在椅子上。 “这下协会未来好几个月都用不着收购最下级魔力恢复药了，但这一桶……这一桶协会真能全部收下？最上级品质的最下级魔力恢复药，这种东西居然真的存在……” 这是忘记自己还在场了吗？ 坐在桌对面的菲娅忍不住问道。 “魔法师协会不能全部收下这些魔法药？” “呃，不好意思，忘记您还在这里。” 菲娅的话让老者一下坐直身体，他尴尬地摸了摸胡须，耐心为菲娅解释。 他之所以说“协会真能全部收下”，是因为魔法师协会也是赚钱的组织，并非慈善机构。魔法师协会干的是倒买倒卖的生意，低价收购魔法药，然后再以合适的价格卖出，赚取中间差价。 市面上虽然也有其他出售魔法药的个人或组织，但这些人里混杂了大量骗子，好一点的骗子以次充好，把最下级魔法药标成下级魔法药售卖，恶劣的骗子则从一开始就售卖假药。 魔法药这种东西价格奇高，购买者又往往只买一两瓶，所以少有人为了验证真伪，打开木塞亲自尝试，毕竟如果是真药，实验者就白白浪费了两三枚金币，算得上丢了一笔巨款。魔法师协会能赚钱，靠的就是多年积累的口碑，任何物品都需要经过复数鉴定师之手，这样才能确定协会没有收到假货。对冒险者这样既缺钱又随时会丢命的职业，魔法师协会的东西就算价格高了点，也可以接受，谁也不想在危急时刻需要补充魔力的时候，喝了一瓶假药。 在倒买倒卖的前提下，随着市场行情波动，魔法师协会很少一次性进购大量魔法药，加上除非用价格昂贵的特殊容器盛装，否则魔法药总是会随着时间流逝，慢慢失去药效，魔法师协会不能承担亏损的风险，因而老者才会觉得，魔法师协会可能没法一口吃这么多。 至于“品质最上级的最下级魔力恢复药居然真实存在”，据老者解释，这是因为新手做不到，熟手不屑于制作，他活了几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魔法药，所以忍不住感叹。 老者漫长的解释让坐在椅子上的菲娅注意到一点。 “也就是说，这些魔法药的正常售价要超过一瓶一枚金币？” “是的，就算是最下级魔力恢复药，也分上中下三个品质，只有中级的最下级魔力恢复药才是一瓶一金币，最上级的魔力恢复药不论在恢复量还是恢复速度上，都超过中级魔力恢复药，可以在关键时刻救命。算上最上级品质的魔法药可以勾兑成下级品质的魔法药，我给出的估价是一金币三银币……你莫非第一次卖魔法药？居然连这些都不懂。” “这桶魔法药是我朋友托我出售。” 菲娅随便编了个借口，看这个情况，老者应该还不知道自己是塔纳托斯。 “难怪打扮这么奇怪，还要戴面具。你朋友和你的关系一定很好，不……这肯定是某个大工坊的手笔，真不知道这种级别的工坊怎么会想着炼制最下级魔力恢复药，光这一桶，恐怕就值十几甚至几十枚宝石币。” 几十枚宝石币。 菲娅忍不住暗自感叹，炼金术师真是一本万利的职业，要知道，莉提这位帝国三公主每月的俸禄，也就只有几枚宝石币。 心情一下明朗起来，菲娅压抑着心中的喜悦问道。 “请问刚才您说的‘最上级品质的魔法药可以勾兑成下级品质的魔法药’是怎么回事？” 一副教导后辈的模样，老者大方回答。 “这不是什么秘密，只需把加了『龙骨粉』的药水兑进上级品质的魔法药就能做到，两瓶最上级品质的魔法药可以通过勾兑，变成三瓶中等品质的魔法药。实力差一些的人很难用鉴定术鉴定出加了『龙骨粉』的魔法药，市面上那些骗子就是用这种手法欺骗新手。” “原来如此，谢谢。” “你可不要用这种手法骗别人，要是被卫兵发现，牢狱之灾是其次，十几下鞭刑可不是普通人受得了的。” 在老者说这些话的时候，前往仓库的年轻鉴定师也终于赶过来，而与他们一同的，还有许多穿着气派，神情严肃的男人，从他们的低声交谈中菲娅可以听出，他们是魔法师协会的负责人，因为魔法药的量太大，需要这群人出面才能商量后续事宜。 只要自己稍微降点价格，他们应该会全部买下吧，这样的魔法药自己随时都能再做一批，现在需要的是钱。可以的话，菲娅不想用精灵国发给自己的俸禄。 抱着如此想法，菲娅目睹老者看自己的眼神从最初的和蔼，变成不可思议，不用想菲娅也知道，老者从这群人口中知道了自己就是塔纳托斯。 真是做了多余的事。 菲娅不禁在心中悄然叹息。 ◇ 出乎菲娅意料的，她很快就和魔法师协会谈妥魔法药的售卖价格，起初菲娅以为，魔法师协会会拿不能一口吃下这么多魔法药为由，变相希望自己降价，但魔法师协会的负责人却直接以称重的方式计算出魔法药的重量，然后将对应的宝石币交给自己。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进展快到让菲娅眼花缭乱。 一共二十一枚宝石币，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金币与银币，算得上大丰收。之所以这么快，大概是魔法师协会想拉近与自己的关系，或者背后有克萨男爵授意，比如只要是塔纳托斯的要求，都一律通过，他会兜底。总之省了许多事。 在街道外的小巷解除塔纳托斯的外表，菲娅以黑发红瞳的精灵公主之姿回到魔法师协会。此时莉提三人已经挑好自己心仪的武器，但令菲娅诧异的是，她在魔法师协会的大厅里看见一位熟悉的人。 芙莉德。 除了芙莉德，附近还有一些看起来十分年轻的魔女。相比于芙莉德沉着的模样，年轻魔女们显得坐立不安，仿佛在等待什么。 “怎么会不收魔法药了，明明是我们连夜赶出来的。” “芙莉德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第二十九章 不死姬的憎恶与吸血鬼的祝福 第二十九章 不死姬的憎恶与吸血鬼的祝福 只从只言片语菲娅就能听出，年轻魔女遇见魔法药卖不出去的麻烦。 难道因为自己卖了大量魔法药给魔法师协会，所以魔法师协会才不收魔女炼制的魔法药？可自己卖给魔法师协会的魔法药全部是『最下级魔力恢复药』，只要年轻魔女制作的魔法药不是『最下级魔力恢复药』，魔法师协会就不会拒绝魔女才是。 毕竟『最下级魔力恢复药』只对第二位阶和第二位阶以下的人有效，当魔力抵达第三位阶，『最下级魔力恢复药』的效果就会大幅削弱，像拥有第五位阶魔力的安娜塔西雅，即使『下级魔法药』，都对她没效果。 简言之，魔法师协会大量收购『最下级魔力恢复药』，不影响他们继续收购下级或下级魔力恢复药之上等级的魔法药。 不过魔女毕竟是外人，比起她们，还是先看看伙伴们那边的情况更重要，二十枚宝石币足够买好几件品质上乘的魔法道具，也不知道米露选择了什么作为自己的战斗武器。 菲娅目前的设想是先给米露配备一件储物道具，这样米露就可以把私人物品收进储物道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与蓝色花束形影不离。 剩下的则是给伙伴们配备防御性质的魔法道具，菲娅曾在魔法目录上见过一种名为“水母壁垒”的防具，只要将其装备在身上，当佩戴者被超过第一位阶的魔法攻击时，“水母壁垒”便会主动弹出，形成一面半透明的伞状盾牌，保护佩戴者安危。 虽然十五枚金币一枚的价格贵了些，但比起安全，钱花的完全值当。 思考这样的事情，菲娅走到伙伴们身边。此时莉提三人坐在大厅一角，而她们身边则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花哨武器，男性职员正一件件地为莉提三人介绍。有意思的是，众人周围还集聚了许多身材魁梧，帮忙出主意的冒险者，每当职员拿起一件魔法武器，这群冒险者都会发出唏嘘声，七嘴八舌地指出武器不好的地方。 尽管就菲娅观察，这些冒险者正在使用的武器明显没有职员展示的魔法武器强，甚至显得破旧和简陋，像是遍布豁口的巨斧，或者外形如钉耙的农具（菲娅十分怀疑这就是农用钉耙，因为上面还沾着泥），但冒险者毕竟见多识广，听一听他们的意见也不坏。 “选好了吗？” “殿下。”见到菲娅到来，站在沙发旁的安娜塔西雅低头向菲娅行礼，“按照您的吩咐，莉提殿下选了山铜品质的防具，属下也为米露挑选了合适的储物道具，只是武器，米露的选择……属下认为有些微妙。” “微妙？” 菲娅歪了歪头，目光投向米露。米露对菲娅的兴趣显然超过魔法武器，前者早已站起身，一副想说什么的神情。 “怎么了？” “我想要那个。” 米露指了指不远处被单独摆在一旁的灰色长剑——简单将其形容成长剑不够贴切，准确的说，应该是双手长剑，剑身和菲娅身高差不多，剑刃比普通长剑宽，但又算不上阔剑或者大剑，显得格外修长。就菲娅来看，这种武器只适合大开大合的斩击，并且是一剑就能砍掉很多东西的沉重武器。 而除了长剑的制式，更让菲娅感到微妙的是环绕剑身的气息。仔细看可以发现，这把双手剑其实呈现黯淡的红色，只是因为剑身缠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灰色气流，所以乍一看才像灰白色，不知为何，菲娅总觉得这把长剑给她一种不祥与冰冷的印象。 “这把剑有非同寻常的地方么。”菲娅将目光转向男职员。 男职员满脸苦笑地回答。 “这是受诅咒的魔法武器。原本是一把山铜级的珍品，但剑的主人中了高阶亡灵魔法，这把剑也就跟着沾染上诅咒。小姐您感觉不出来吗？普通人只是看着这把剑就会全身发冷，好像掉进冰窟窿一样，很……很恐怖。” 不止男职员，周围的冒险者也对这把灰白双手剑敬而远之，表现就是这把灰色双手剑附近没有一名冒险者。 “就是啊，这种武器只有不死者才有胆子用，那种见到治愈魔法就和见到圣光的家伙，最喜欢充满死气的东西。” “感觉体温都被这把剑夺走了……往那边挤挤，别让我靠近它。” 冒险者们的说辞让男职员鼓足勇气，他语重心长地建议。 “精灵大小姐，不是我不想把它卖给您，只是这种受诅咒的武器实在不适合小孩子。我们的鉴定师说，这把武器上缠绕了堪比第四位阶魔法的死亡气息，会时时刻刻剥夺使用者的生命力，只有那些生命力很强，或者依靠死亡气息为生的不死生物，才适合使用这把剑。” “嗯……” 在职员建议下，菲娅低头看向米露，来之前她想过米露可能会选择暴力的武器，诸如大锤、长斧或者枪之类，但没想过居然一眼挑中被诅咒过的东西。 “米露觉得呢？这把武器被诅咒过。” “唔。” 米露喉咙里发出纠结的声音，她努力抬起头，妖异竖瞳中多了一丝请求。 “我觉得它很适合我。” “这把剑至少有二三十公斤，小姑娘连拿起来都很难，更别说使用了。” 男职员的苦笑让米露竖起眉毛。 “它在呼唤我，我可以举起它。” 如同在证明自己，米露径直走向灰白色双手剑，接着在所有人见证下，单手便提起双手剑，与此同时，双手剑就像被人按下开关那样，暗红色剑身突然由内而外变得血红，环绕其上的灰白色雾气也转变为肉眼可见的气流，强烈的风声即使几米外的人都能听清，随着风力急速变强，周围冒险者不得不伸手挡在身前，才能保证眼睛不会进沙子。 “殿下。” 安娜塔西雅向前踏出一步，但菲娅对安娜塔西雅比出噤声手势，示意安娜塔西雅少安毋躁。在职员和米露说话的过程里，菲娅已经完成『低阶鉴定术』的鉴定，这把剑也许确实和米露有些缘分。 虽然因为潜意识里缺乏资料，武器描述仅仅只是「充满不祥感的武器，似乎隐藏了某种力量。」，但武器名和位阶都有好好显示。 首先武器名为『不死姬的憎恶&吸血鬼的祝福』，其次武器位阶并非职员说的山铜级，而是绯金级中的上等品。而既然武器的名字里有“不死姬的憎恶”几个字，考虑到米露也有不死之身，米露可能没有夸大其词，双手剑的确在呼唤她。 即使发生了什么也有自己在旁边，可以让米露尝试一下。绯金级武器听起来名次不高，但事实上已经是人类能稳定打造的最高级别武器，绯金级武器只有大师级炼金术师才能打造出来，再往上的晶金级，即使是大师级炼金术师，也只有在种种运气加持下才有可能成功打造，属于拿钱都买不到的至宝。 在菲娅和安娜塔西雅的见证下，时间很快过去近五秒，紧接着，伴随米露“分开”双手剑的动作，一道仿佛出现在人们内心的“嗡”声骤然响起，下一秒，原本足有一人高的双手剑，骤然变成一灰一红两把稍短一些的单手剑。 对比瑰丽到犹如红宝石打造的血色长剑，灰色的长剑轮廓稍显模糊，剑身也给人透光之感，仿佛没有实体。 『低阶鉴定术』显示的信息随之出现变化，双手剑的名字从『不死姬的憎恶&吸血鬼的祝福』变成单独的『不死姬的憎恶』与『吸血鬼的祝福』，前者对应灰白色的剑，后者则对应血色长剑。 喂喂，还能这样啊？ 菲娅甚至要怀疑，米露从一开始就知道该怎么使用它们，这一幕实在太魔法，即便菲娅，也忍不住吃了一惊。 然而出乎菲娅意料的，米露并没有让两把剑分离多久，而是迅速地将两把剑重新合二为一，随后，大厅内的风力渐渐变弱，人们也随之睁开眼睛。 “居然真举起来了！” “真的假的，这真是那把受诅咒的剑？被大男人拿起来没什么，可这么一个小女孩……” “受诅咒的人自然能拿起受诅咒的东西。” 前面几人姑且不论，最后那家伙是找打吗？ 像是没听见冒险者的声音，米露挺胸轻哼，那张缺乏感情起伏的脸孔浮现难以察觉的骄傲。 “哼。” “呃，小姐您看……” “就要这个吧，一共多少钱？” 面对职员的游移不定，菲娅一言敲定结果，既然米露能把剑一分为二，也就证明米露和这把剑的相性不错，后期如果令米露感到不舒服，可以把它封存起来，再换一把武器。只要有钱，很多困难都不是困难。 “一件山铜级防具，三件秘银级武器和道具，一共七宝石币三白金币。” “只有一件山铜级防具？这把受诅咒的山铜级双手剑呢？” “这把山铜级双手剑是受诅咒的武器，在仓库里积压了十几年，所以只以上等秘银级武器的价格出售。” 以秘银级武器的价格出售？ 菲娅先是一愣，然后瞬间明白米露刚才为什么要把分开的两把剑合在一起，米露肯定是在担心，如果被店员知道这把剑其实可以一分为二，变成绯金级武器，价格就不会是秘银级。 虽然菲娅觉得魔法师协会家大业大，不会做临时调整价格的事，但她还是忍不住看向米露，后者脸上仿佛写满了“快夸奖我”的期待，菲娅不禁觉得，米露要是有尾巴，肯定已经晃得像螺旋桨一样，她莞尔地摸了摸米露的头。米露应该经历过很多次临时变价的事情，所以才有这种心眼。 都不知道该说是古灵精怪，还是让人同情了。 “只有两件山铜级武器，那安娜塔西雅的呢？” 安慰了米露后，菲娅扭过头去，菲娅在走之前交代过，除了莉提和米露，安娜塔西雅也要挑选一件趁手武器，身为准第五位阶的战士，却只有制式长剑可用，太过屈才。 安娜塔西雅苦笑着低下头。 “我明白殿下的心意，但属下没有找到趁手武器……” 安娜塔西雅肯定在说谎。 菲娅如同安娜塔西雅肚子里的蛔虫，一眼就看出安娜塔西雅在想什么。 柏恩城的魔法师协会规模大得吓人，二十枚宝石币都能一次性付清，怎么可能没有山铜级的长剑，安娜塔西雅只是看到山铜级武器的价格太高，不想让自己出钱。 虽然菲娅把安娜塔西雅看成自己的姐姐，但安娜塔西雅却没有这样的自觉，在安娜塔西雅眼中，她只是菲娅的仆人、奴隶，作为身负罪人烙印的仆从，自然不能让主人花好几枚宝石币给自己买武器。 只不过，就算自己强拉着安娜塔西雅挑选，安娜塔西雅恐怕也只会不情不愿地从秘银级武器里挑选较为便宜的长剑。比起强拉安娜塔西雅做她不情愿的事，还是从根本上改变安娜塔西雅的观念，让安娜塔西雅意识到，自己非常重视她比较好。 至于如何让安娜塔西雅接受，菲娅决定从亲手制作武器开始。 连魔法药都可以自己做，魔法武器应该也难不到哪里去，就算无法在短时间内打造出注入魔力就能喷火的长剑，也可以通过堆料的方式，使用大量珍贵魔法金属，硬生生堆出无坚不摧的长剑，至少比安娜塔西雅现在使用的普通制式长剑强。 “安娜姐老老实实接受姐姐的好意就好啦，姐姐不会在意这点钱。而且身为护卫，用更好的武器才能更好保护主人不是吗？” “莉提殿下所言的确，但我确实没有从中找到趁手的魔法武器，以后有机会的话……” “安娜姐的心思连我都能看出来，更别说瞒过姐姐啦。安娜姐就算有自己的考虑，接受公主的赏赐，也是骑士该做的事情哦，不然会让公主颜面扫地。” “唔……” 趁安娜塔西雅犹豫之时，莉提背对安娜塔西雅，朝菲娅挤眉弄眼，用唇语传达了“秘银”一词。 大概是既然安娜塔西雅不愿意选山铜级武器，那就退而求其次，选几件秘银级武器暂代的意思，菲娅猜测。 目前来说这确实是最好方案，在自己做出更好的武器之前，先拿秘银级武器暂时用用，菲娅装作无奈地建议，安娜塔西雅也总算表示接受。 最后，菲娅一共花了接近八枚宝石币购买魔法武器与魔法道具。 莉提选择的是一件名为『光滑宝珠』的山铜级魔法防具，能够抵挡一次第四位阶及第四位阶魔法以下的攻击，米露除开受诅咒的双手剑，选择了一件容量不大不小的储物道具，一件能抵御三次第二位阶魔法攻击的秘银级防具，最后挑选的安娜塔西雅，则只选了一件附加了『坚固』与『缓慢修复』效果的秘银长剑。 值得一提的是，莉提挑选的『光滑宝珠』一件就花了六枚宝石币，这里面既有山铜级魔法道具价格昂贵的因素，也有同级别下，魔法防具普遍比魔法武器贵的特点。不是所有人都能使用魔法武器，在那些地位高贵，却又没多少魔法能力的贵族眼中，高品质防具永远比无坚不摧的武器更迷人。 另外作为插曲，在莉提将『光滑宝珠』的手环戴在纤细手腕上时，吸引了大厅里相当多的冒险者的视线。这里的冒险者大都不超过第二位阶，大部分人连宝石币长什么样都没见过，更不用说价值好几枚宝石币的魔法道具，他们的目光让菲娅联想到大草原上看见腐尸的秃鹫，而这也提醒了菲娅，回去以后要告诫莉提，外出时不能随便把值钱的东西展示出来，以免遭人惦记。 有自己在身边时还好说，可自己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莉提身边。 在众人收起自己的魔法道具与魔法武器后，围观的冒险者便带着艳羡和咂嘴的神态渐渐散开。此外，这个过程中大厅里还多了一位从二楼飞奔下来，如同跳舞般一边跳跃着转圈，一边放声大笑的男青年，乍一看仿佛疯子，但菲娅能辨认出，这是自己以塔纳托斯身份交易时，接待自己的那名男职员。 再算上刚才那位捧着宝石币，一边忍不住傻笑，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结算的男职员，两人实在是夸张的反应，让菲娅忍不住感叹，原来古人写的故事也不全是编造。 “真好啊……要是有人肯送我这么贵的魔法道具，我肯定二话不说就嫁给他。除了昨天在城门口看到的那把匕首，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武器。” “我的话不用山铜级，秘银级就好了，这辈子都不知道能不能摸一下山铜级道具。” “好贪心，我只要每天能填饱肚子，住在不漏风的房子里就很满足了——被子最好是软一点的。” “可我们现在连魔法药都没法卖出去……” 在冒险者散开后，愁眉苦脸的年轻魔女重新出现在菲娅视野里，她们不时瞥向正与魔法师协会职员争执的高挑女性，轻咬着嘴唇，显得格外柔弱。 与昨天穿着带猫耳的修女服不同，今天多数魔女都戴着遮住身体的大号魔女帽，同时每人手里都有一把木柄法杖，十分符合故事里魔女的形象。 “这是魔女炼制的魔法药，即使出自见习魔女之手，品质也一定超过不入流的炼金术师，故意不收我们的魔法药，你们魔法师协会在针对我们魔女殿堂么。” 声音不男不女的高挑魔女大声质问，而接待她的女性职员则露出快哭出来的急色。 “不是我们故意不收您的魔法药，是我们真的不收最下级魔力恢复药。如果您来早一点也好，协会才收下一批足够我们用好上几个月的最下级魔力恢复药，而且还都是最上等的品质，不信您、您看就是了。” 第三十章 魔女殿堂 第三十章 魔女殿堂 “的确是最上级品质……” 从女职员手中接过小玻璃瓶盛装的淡蓝色魔法药，声音中性的高挑女人一脸不甘。 “拉塔尼亚，冷静点，我们换个地方就是了，城里的炼金工坊不止魔法师协会一家，柏恩城总有人收魔法药。” 有着亚洲人脸孔的芙莉德悄然上前，拉住高挑女性手臂。 名为拉塔尼亚的高挑女人恨恨地咬牙。 “可恶，到处都在针对我们。我们走。” 话音落下，高挑女人便带着一众年轻魔女转身离开。一直在寻找插话时机的菲娅迅速迎上去，她正好有事要找芙莉德，原本菲娅打算等今天的事情处理完毕，再找芙莉德询问米露和强盗山寨里的女人的事，不过既然碰巧遇见，还是顺带处理了为好。 “稍等片刻，芙莉德小姐。” “菲娅小姐？” 早在冒险者们围着莉提三人的时候，芙莉德就注意到了菲娅的存在，菲娅此时现身，她并未太惊讶。芙莉德右手捋了捋胸前的黑色发丝，目光低垂着。 “菲娅小姐有事吗？” “可以把你们的魔法药给我看看吗？” 现在是自己有求于芙莉德，一上来就提出请求，实在不妥，菲娅便选择以魔法药作为突破口。 “是受引导者大人！” “受引导者大人果然没忘记我们！” 听见菲娅的话，原本心灰意冷的年轻见习魔女们顿时双眼一亮，她们不再走向魔法师协会大门，而是一同将期盼目光投向菲娅。 明明自己连她们的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她们却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也不知道她们平时受到了怎样的教育。 菲娅暗自吐槽，脸上依旧保持让人看不清内心想法的表情。 “如果各位手中的魔法药是『最下级魔力恢复药』，我可以全部收购。” “嗯？”没想到菲娅会提出如此要求，芙莉德抬起头，黑色的眸子微微睁大，“全部？一共有四十瓶最下级魔力恢复药，虽然不全是上级品质，但加起来也得近四十枚金币，菲娅小姐确定全部收下吗？” “当然，不过在买下之前，我要先确认一下品质。” “我知道了，请稍等！” 有人雪中送炭，就算有些莫名其妙，芙莉德也乐意接受，她从储物道具里拿出几瓶魔法药，将其交给菲娅检查。 一旁的高挑女人皱起眉。 “芙莉德，别答应她，她肯定另有所图。这里是魔法师协会，她不去买协会里最上级品质的魔法药，怎么跑来买我们做的魔法药。” “这是受引导者大人，拉塔尼亚，放尊重点。”芙莉德的语气里充满教训意味，仿佛高挑女人不是她的同伴，而是她的下属，“你想把魔法药卖给街头那些炼金工坊的混蛋就自己去，别拉上其他人，那群家伙是什么人你也清楚，更别说我们是魔女。” 潜台词就是，炼金工坊的人出价很低，同时如果人们听见魔法药由魔女炼制，魔法药便会难以卖出。在常人眼中，魔女是邪恶的存在，因而她们制作的魔法药也变得邪恶，比如魔女制作的魔法药里含有慢性毒药，无药可救之类。 谣言就是这样的东西，随着传播次数的增多，内容也变得越来越荒诞，直至信息失真，完全偏离本意。 实际上就菲娅观察，大厅里的冒险者明显在刻意回避魔女，在魔女与众人之间，始终存在一条一到两米的无人地带，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壁隔绝了双方。单从这一幕就能看出，魔女受人歧视的现状。 『低阶鉴定术』 「物品名：最下级魔力恢复药」 「品质：上级」 「耐久度：崭新」 「持有者：芙莉德」 「描述：与持有者等级不符的魔法药，似乎由芙莉德身边的见习魔女炼制。」 在这之后，菲娅又对芙莉德交给自己的其他几瓶魔法药使用『低阶鉴定术』，作为结果，所有魔法药都是中级与上级品质，以《史莱姆看了都说好的炼金术入门》的标准，这是入行至少一年的炼金术师的作品。 四十瓶品质在中级之上的『最下级魔法药』，售价仅仅为“接近四十枚金币”，芙莉德应该是按魔法师协会的收购价结算，而不是以魔法师协会的售价计算，否则按一瓶中等品质的『最下级魔力恢复药』售价一金币计算，四十瓶『最下级魔力恢复药』，价格肯定超过四十枚金币。 真是诚实的女人。 菲娅忍不住感叹。 芙莉德身边的高挑女人没说错，自己只是想借机询问芙莉德有关米露的事情，所以就算芙莉德价格开的高一些，自己也会答应下来，至于这些魔法药要怎么处理，菲娅的设想是以后路上遇见需要的人，可以作为人情顺带送一两瓶出去，比如魔力耗尽的冒险者之类。 “如果全部是中等品质以上的魔法药，就都交给我吧，这是四枚白金币。” 四枚白金币等于四十枚金币，菲娅将其递给芙莉德。 “谢、谢谢，拉塔尼亚，快把魔法药拿出来——” “不，等等，我们先换个地方。” 就在芙莉德连忙让高挑女人把魔法药拿出来时，菲娅伸手制止了芙莉德，后者先是愣了一瞬，旋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若有所思地点头。 “的确，应该先去安静的地方让菲娅小姐一一鉴定。” 我不是要一个个鉴定的意思啦。 菲娅在内心回答，不过芙莉德有这种误会反而省了许多事，在双方达成一致的情况下，菲娅让莉提三人在大厅稍等自己片刻，自己则与芙莉德一起，在魔法师协会的职员引导下，走进协会内的一间会客厅。 魔法师协会并不只有两层，除去地下仓库，地上还有足足五层之多，其中就有专门提供给有需要者的会客厅，房间设有防御、隔音与隔绝探查魔法的禁制，只有协会的持卡会员才能使用对应等级的房间。 至于持卡会员，非常类似于菲娅知道的VIP制度。在魔法师协会花的金币越多，会员等级便越高，值得一提的是，最低等级的会员也要从五枚白金币开始，门槛相当高。 而菲娅所持的卡片，在八枚宝石币结算后，那名男职员便毕恭毕敬地交给菲娅一张完全由山铜制成的卡片，其上铭刻着菲娅的名字，菲娅可以拿这张卡去世界各地的魔法师协会享受尊贵待遇。 在这方面，世界树大陆的做法可谓先进，不愧是有复数穿越者来过的世界——不过话说回来，那些穿越者为什么没有发展出机械技术？就算没有弄出无线电，也该做出蒸汽机和火枪才对，然而自己没有看见半点这些东西的踪影。 “屋内的东西可以随便使用，不需要小姐出钱，如果没什么吩咐的话，我就先出去了，有事您可以随时出来叫我。” “嗯。” 面对弯腰行礼的男职员，菲娅只是点了点头，随后踏入这间位于魔法师协会三楼的会客厅。会客厅朝向街道的一面墙壁完全由玻璃充当，地面则铺着柔软的手工地毯，墙壁与室内装饰偏向菲娅熟知的洛可可风格，色彩感强烈，充满富丽堂皇之感，乍一看宛如上流贵族的客厅。 “这就是山铜级的待遇么……和大伯爵的会客厅也不遑多让。” 一进门便左右观察，芙莉德轻声感叹着，在看到样式精巧的白色桌上摆着的水果与甜点后，她忍不住在内心庆幸，还好她没有带见习魔女进来，否则见习魔女们肯定会丢人现眼，上来就抓着桌上的东西大吃特吃。 “我也是第一次来，如果不是结账的时候职员告诉我，我甚至不知道还有卡片这回事。芙莉德小姐请坐，不用觉得拘束。” 菲娅比出“请”的手势，主动坐在桌前。 另一边的芙莉德入座后，立刻把魔法药一瓶瓶地从储物道具里拿出来，在上来前，芙莉德就已经从高挑女人手里取走这些魔法药。 “这就是全部了，一共四十瓶。感谢菲娅小姐帮忙，这些是见习魔女花了好几天轮流守夜赶出来的成果，要是落到外面那些不入流的炼金术师手中，恐怕只能赚回本钱。” 说到这，芙莉德成熟而柔和的脸庞浮现苦笑，明明只有二十四五岁，菲娅却觉得芙莉德给人一种母亲般的感觉，此时就算门外跑进来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叫芙莉德妈妈，菲娅都不会觉得奇怪。当然，这不是说芙莉德显老，而是她太成熟，贵气逼人。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让魔法师协会都吃不消，干脆不收最下级魔力恢复药。” “可能是哪位新手炼金术师心血来潮的产物吧。” 菲娅迎合着芙莉德的发言。从芙莉德的神情里可以看出来，芙莉德没有怀疑自己，她只是简单地发牢骚。 “呵呵呵……菲娅小姐太会说笑了，这肯定是哪个大工坊的杰作，一次性出手这么多最容易炼制，也是销量最高的『最下级魔力恢复药』，接下来的好几个月，城里那些体量不够的炼金工坊都有的受。” 按照芙莉德的说法，最下级魔力恢复药是人们最常购买，也是炼金术师制作最多的魔法药之一，一次性在市场注入这么多品质上乘的『最下级魔力恢复药』，只会是大型炼金工坊为了挤垮小型炼金工坊的阴谋。 虽然合乎情理，但事实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菲娅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她只是一声不吭地收纳魔法药。 芙莉德继续笑着说。 “像昨晚菲娅小姐见到的狄克，肯定是最先破产的一批。原本他的生意就被我们的见习魔女抢走不少，听说他前段时间把钱全压在买最下级魔力恢复药的素材上，囤了不少货，就等素材涨价，这下要赔的底裤都没了。” “嚯。” 那真是太好了，自己得再多做两批。 心中暗喜，菲娅面色不变地问。 “芙莉德小姐不是昨天才带魔女从沙漠回来吗？为什么说这些魔法药是见习魔女花了好几天炼制的？” “那次出行我没有带走所有见习魔女，没有带走的魔女大都是不擅长战斗的人，她们留在家中制作魔法药。制作魔法药是个会消耗魔力的过程，她们既可以靠魔法药赚钱，也能安全、缓慢的提升实力——这样说过于乖巧，其实更多还是看在赚钱的份上。就像我之前告诉菲娅小姐的，如今魔女殿堂分为两派，为了拿回魔女之心核的控制权，我们得积攒足够多的金币，在恰当的时机提升己方实力。” 难怪见习魔女们会说“住在不漏风的房子里”这种话，应该是在为攒钱而省吃俭用吧。 可即便如此也还是让人心生疑惑。见习魔女的等级不够看，但芙莉德却是切切实实的第六位阶，这种级别的人随便做点什么，都可以得到数倍于见习魔女的金币。 “看您的样子，是想说为什么我不亲自制作更高等级的魔法药吗？其实我并不懂得炼金术，或者说没有炼金术方面的天赋，虽然努力尝试过学习，但做出的成品还不如部分见习魔女，所以比起制作魔法药，我更多通过完成其他人的委托，讨伐魔物来赚取金币。” 不过这种方式赚钱很慢不说，赚到的钱也大都花在带领手下魔女辗转大陆，寻求庇护之所上，最后也没剩下多少。 芙莉德平静却又无奈地解释。 “能接受魔女的地方比魔女更污秽，干净的地方则没有我们的容身之所，最后还是得回到柏恩城，与伊莲决出胜负。” “吃了很多苦啊……” 菲娅轻声感叹，可下一秒，她便感到自己放在桌上的手被芙莉德握住，温热的包覆感顷刻传遍整个掌心。 芙莉德的黑色眼睛里涌起像是火热的感情，但她只是轻轻握着菲娅的手，并未做更亲密的动作，可哪怕隔着桌子，菲娅也能嗅到芙莉德身上的蜜桃芳香，令人心头一跳。 “受引导者大人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不只是我们寻求炎王无果后，还有此刻接纳我们的魔法药——菲娅小姐，我恳求您，帮帮我们，我们只是不想再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哪怕不与伊莲战斗，也希望您可以为我们指出一条明路……希望魔女大人不会无缘无故许下承诺，她是没有私心的圣人，我相信她，也相信您。” “唔。” 变成这样的局面了啊。 菲娅一时迟疑起来。如果芙莉德用道德绑架的方式，拿魔女殿堂的未来会很糟糕，逼迫自己帮忙，自己只会头也不回就走。魔女殿堂怎么样和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要知道，魔女殿堂即使不统一，魔女们也能活着，只要不离开柏恩城，她们的生活状况甚至可以很好。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芙莉德只是出于信任希望魔女，进而变得信任自己，认为自己是救世主，可以带领她们走向光辉的、不受人歧视的未来。既没有道德绑架也没有威胁，纯粹的信任让菲娅心生犹豫。 颇有些像两只爪子扒在河岸上，随时会被河水冲走的小狗，此时小狗正恳求自己救它，对自己来说，只要稍微用点力就能将其拉上岸，但对小狗来说，自己无视它，它就只能拼命自救，或者被水冲走。此时正常人都会选择稍微上点心，将其拉上来。 可如同此前拒绝芙莉德的理由一样，诚然，令备受歧视的魔女重回阳光下，是个充满魅力的提案，更不用说十分仰慕自己的那些见习魔女证明了，芙莉德的承诺没有说谎，一旦自己点头，这些魔女都会服从自己的指挥。 但问题在于，谁也不能肯定，那位叫伊莲的魔女是恶人，魔女殿堂是一个松散的组织，伊莲也可能只是因为实力强，才暂时成为魔女殿堂的话事人。因为芙莉德请求了自己，所以自己就要去对付伊莲，这个逻辑说不通。 因此，自己需要换个角度。 菲娅抽回被芙莉德握住的手，她神情变得严肃，眼神也满是锐利。 “我可以帮你，但我有自己的评判标准，我必须先见到魔女殿堂是什么样的地方，然后才能做决定。” 第三十一章 敌人，还是友人？ 第三十一章 敌人，还是友人？ “只要带您去我们现在的住所，您就愿意帮我们？” 芙莉德语气变得激动起来。 眼神中的锐利逐渐消失，菲娅轻轻摇头。 “不，我没有说一定会帮助你们，我只是想知道，芙莉德口中的保守派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虽然直接问芙莉德，芙莉德也能给出大致描述，但芙莉德再怎么说也是改革派的人，即使她不故意欺骗自己，对保守派的描述也难免会夹带主观感情，菲娅需要用自己的双眼见证。 “您是想知道伊莲她们吗？”黑色眼眸中的激动减弱几分，芙莉德握紧的右手放在胸前，模样显得十分纠结，“我虽然还没有和伊莲撕破脸，但我做的事情，伊莲她们也不是不清楚，老实说，我最近一直避免见到伊莲，以免被她问及我最近在做什么。” “也就是说，芙莉德现在不愿意见到伊莲，所以不能带我去魔女殿堂？” “不……有一些不一样。”芙莉德的声音更弱几分，她低垂着眼眉，显得更加柔弱，“我可以带您去魔女殿堂，但菲娅小姐您‘受引导者’的身份，肯定会一并被伊莲代表的保守派知晓，那群人知道我和拉塔尼亚一直在寻找希望魔女大人引导之人，也知道我想改变魔女殿堂的现状，倘若您站到保守派面前，我怕……我怕这次见面，会变成兵戎相见。” “你们不迟早会打起来么，如果保守派主动攻击我，我也不会客气。” 芙莉德犹豫不决的模样令菲娅挑眉。 优柔寡断不是领导者该有的品性，如果芙莉德此时不告诉自己，双方有一旦见面就会打起来的可能，芙莉德就可以借自己之手，解决名为伊莲的魔女。当然，如果真是那样，自己就会认为芙莉德利用了自己，进而反感芙莉德。 芙莉德面容里多了几分欲言又止，她咬了咬嘴唇。 “保守派的实力不比我们弱，我还不清楚您的力量，我担心菲娅小姐您吃亏。” “这方面你不用担心，看你的样子，除了担心我的实力不足，应该还有其他想说的吧？” 菲娅的话让芙莉德顿了顿，最后发出放弃似的叹息。 “是……我确实不清楚您的实力，所以我一方面担心您会落败，另一方面又担心您失手杀了伊莲。我确实站在伊莲的对立面，但我还认为，伊莲或许能成为我们的同伴。伊莲并不直接和保守派划等号，她与保守派有一些区别。伊莲和我同一批成为魔女，也是同期中力量最强的魔女，尽管她性格古怪，可那是因为魔女仪式令她失去肉体，这段时间她即使知道我想改革魔女殿堂，也没有阻止我，我和她在成为正式魔女前，是无话不谈的好友……我猜伊莲她可能也期待改革成功，只是因为身为被众人推举出来的管理者，不能带着所有人一起冒险，所以她才选择墨守成规。” 夹杂了个人感情？ 菲娅不着痕迹地问。 “可以详细说说那位叫伊莲的魔女么，包括性格、能力、位阶还有为什么能成为保守派领袖。” “好的。” 总感觉像下属回答上司的问题。芙莉德的语气给菲娅这样的感觉，芙莉德作为一个第六位阶的实力者，举止实在缺少威严。 说起来凡是经过魔女仪式的魔女，都会失去某种东西，既可以是器官，也可以是感情，比如希望魔女，失去的就是私心。既然芙莉德的外表没有缺陷，那么她应该和希望魔女一样，失去了精神上的东西。 在菲娅思考芙莉德时，芙莉德也在细心地为菲娅解释。就像她叫灰烬魔女一样，名为伊莲的魔女被称为星宿魔女，擅长大地系魔法，比芙莉德更早踏入第六位阶的行列。起初伊莲在魔法上的天赋并不如芙莉德，但在接受了魔女仪式后，因为伊莲付出的代价比芙莉德大得多，所以获得了更强大的力量。芙莉德在仪式中失去的是“愤怒”的感情，而伊莲失去的，则是整个肉体。 正常来说，失去肉体等同于肉体死亡，灵魂会立刻前往幽冥之地下的死之国，然而伊莲却并没有因为失去肉体而死，相反，她以灵魂体的状态活了下来，并且获得物理攻击完全无效的能力。要说的是，她并非不死生物，她身上没有亡灵生物特有的死亡气息，所以不论神圣魔法还是光魔法，都无法对它造成伤害。 一般人可能觉得这样的结果非常好，伊莲不在亡灵生物之列，同时还获得了极为强大的能力，然而只有亲近伊莲的人知道，她承受的痛苦比一般魔女大得多。失去肉体意味着失去嗅觉、味觉与触觉，但她的灵魂却又保存了“饥饿”与“睡眠”这两大本能，睡眠伊莲姑且可以满足，但饥饿却永远无法解决。 最开始伊莲因为强烈且无法满足的饥饿感陷入疯狂，凡是在她面前走动的东西，不论老鼠还是人，她都忍不住想杀掉，将其化作肉块，甚至连石头都被列在她食谱上，那时的伊莲就和世人熟知的邪恶魔女一样，连魔女殿堂里的人都远离伊莲，生怕被伊莲所伤。 可惜的是，当时芙莉德也因为失去愤怒的感情，需要适应身体上的变化，无力帮助伊莲，而后来她又被魔女殿堂里改革派的前辈带走，离开柏恩城，所以这些年她并不清楚伊莲身上发生了什么。总之，现如今她再见到伊莲时，伊莲已经恢复正常，只要不把食物放在她面前，她便可以像正常人一样交流，如果不是印象深刻，芙莉德甚至无法将现在的伊莲和过去发狂的伊莲重叠在一起。 至于伊莲为什么会坐在保守派领袖的位置，按照芙莉德的说法，伊莲只是因为实力最强，才被推举为魔女殿堂的管理者。 “既然伊莲本身没有阻止改革的想法，芙莉德直接和伊莲商议不就好了。” “不……伊莲从还是见习魔女的时候就是个传统、责任心强的女人。只要她还是魔女殿堂的管理者，她就一定会阻止我们改变魔女殿堂，更不用说魔女殿堂里有很多保守派魔女，她们一定会鼓动伊莲，让魔女殿堂保持现状。” 芙莉德应该是想说，改革也有失败的可能，伊莲作为管理者，无法在未来不明的情况下做选择。当一个人需要为一整个组织负责的时候，就很难作出冒险的决定，比起改变，还是保留现状更安全。与其说伊莲是保守派领袖，不如说是被保守派和改革派架住，难以做选择。 可以理解，却无法支持。当一个组织严密起来后，许多原本看来是麻烦的东西，都会迎刃而解。比如最初因为饥饿感，容易伤人的伊莲，如果那时候的魔女殿堂存在收容危险魔女的部门，令失去某物的魔女可以渐渐适应身体，伊莲也就不会有伤人的可能。更不用说魔女中还有滥杀无辜，给整个群体抹黑的混蛋，墨守成规等于害了整个群体，作出改变乃大势所趋。 菲娅长叹了口气。 “我多少了解了。具体等我去魔女殿堂看了再说——说来我刚才就想问，我不是魔女，也可以进入魔女殿堂？这种组织的位置不应该严格保密么。” “菲娅小姐说笑了，先不说您持有希望魔女大人的遗物，进入魔女殿堂乃理所当然之事，首先外人就算知道我们魔女殿堂的位置，又能拿我们怎么样？除了我们魔女自己，谁也不清楚魔女殿堂里的最强者究竟在第几位阶，加上声名在外的第九位阶奇迹魔女的事迹，人们就算厌恶我们魔女，也没胆子到殿堂里来。虽然许多魔女不喜欢与陌生人接触，但如果有魔女带外人进来，其他魔女也不会做什么，顶多说几句刻薄的话。” “原来如此。不是不能带外人进去，而是因为被带进去的人是我。” 菲娅不禁苦笑，自己“受引导者”的身份被保守派惦记，进去很容易让双方刀剑相向，而伊莲有可能成为同伴，现在与保守派刀剑相向，等于逼迫伊莲成为敌人。 芙莉德愧疚地低下头。 “对不起，明明是我请您帮我们，到这种时候却又优柔寡断……” “没什么，不如说我觉得这样很好。” 从芙莉德的形容里可以感觉出来，伊莲很可能只是因为身为魔女殿堂的管理者，才选择站在芙莉德的对立面，她本人并非保守派的顽固分子，在这样的前提下，芙莉德确实很难作出选择。 真正的保守派是伊莲身后的其他魔女，只要搞定了她们，一切便迎刃而解。 “不过芙莉德之前找过炎王和我，希望我们能站在芙莉德这一边对付保守派，那时不就代表芙莉德已经做好和伊莲为敌，并且刀剑相向的准备了么。” “那是……那是最坏的打算，如果我们与炎王结盟，我实在无法提出让炎王牵制住伊莲，不要杀掉她的条件，我也不觉得炎王会答应我。但菲娅小姐您通情达理，看起来游刃有余，好像伊莲不是棘手的对手，所以我……我就忍不住想让结局更完美一些。一旦您成为我们的领袖，伊莲一定会成为您的得力助手。” 得力助手只要有安娜塔西雅一个人就够了。 菲娅心中升起无奈，她缓缓起身。 “好吧。我不会杀了伊莲，并且尽可能不与保守派起冲突，芙莉德现在可以带我去魔女殿堂么？啊，对了，还有一个问题，芙莉德知道柏恩城地下哪里有巨大又刺眼的水晶吗？” “巨大又刺眼的水晶……您是说魔女之心核？菲娅小姐怎么会知道魔女之心核的样子，就连我都只在成为魔女的时候见过一面！” 声音中充满惊诧，芙莉德张大了嘴。 第三十二章 错综复杂的地下 第三十二章 错综复杂的地下 尽管是受人歧视的组织，但魔女殿堂的入口却位于闹市区。在芙莉德带领下，菲娅站在一座颇具宗教色彩的浅黄色大教堂门口。 教堂正对着一条三四米宽的城中河，可以看见许多人聚集在河流旁双膝跪地，如同在举行某种仪式般，双手捧着看起来像干粮的东西，当一旁衣着气派的牧师说了些什么后，人们便纷纷将干粮投入河水，脸上充满感激，嘴里还不时喃喃。 “他们在做什么？” 牵着米露的菲娅微微歪头，面前有着尖顶与彩绘玻璃的气派教堂怎么看都像正派教会，然而教堂门口的人们却像在举行邪教仪式。 走在前方的芙莉德眉头微皱，面露困扰之色。 “这个……我也不清楚。教堂是魔女殿堂中一位魔女的兴趣，那位魔女在仪式里失去邪念，加上她本身也是善良的人，于是就有现在的教堂。说是教堂，其实更像学校和医馆，因为教育和治疗收的钱很少，所以很受附近住民欢迎。据我所知，那位魔女应该不会做这种奇怪的事才对……” “他们在感谢英雄塔纳托斯。” 跟在芙莉德身边的高挑魔女叹气。 “这条河原本只能没及脚踝，旱季时期还会干涸好几个月，但前些日子塔纳托斯消灭了炎王，河流就变成能淹死人的深度，昨天还有不开眼的家伙跳进去洗澡，差点去见女神。话虽如此，我必须得说塔纳托斯做了好事，至少那些穷人再也不用抢井里的泥水喝，每次看到他们为了一点水争抢的样子，就让我想起自己还没成为魔女前，和魔物抢泥水潭里的水的日子。真见到塔纳托斯，我一定要和他说声谢谢，能为贫苦之人讨伐炎王，想必是和希望魔女大人一样的圣人。” 说到最后，高挑魔女的脸上已经充满苦笑。这位叫拉塔尼亚的魔女失去的是“女性的声音”，所以声音听起来才给人男性的粗哑感。 要是塔纳托斯听见你这句话，肯定会良心不安。 菲娅在内心悄悄吐舌，炎王之死是无意为之，人们的感谢实在让人不好意思。 “塔纳托斯大人定会听见我们的感恩，为塔纳托斯大人的恩情歌颂吧！” 当菲娅脸红的时候，正在举行的仪式也抵达高潮，牧师打扮的男人张开双臂，语气激昂地歌颂塔纳托斯的功德，与此同时，那些双膝跪地的人也跟着重复牧师的话。 “菲娅小姐身体不舒服吗？表情很僵硬。” “不……没什么，我们快点进去吧。” “好的。” 低声催促芙莉德，菲娅逃也似的钻进气派教堂。 要说的是，这座挑高十米的教堂并不属于魔女殿堂，而是某位魔女的私有物。领头的芙莉德没有在教堂大厅停留，而是径直右拐，走进教堂后方的院子，接着又是一阵穿行，最终停在一个十分普通的房门前，菲娅透过『魔力视野』可以看见，这处房门后的魔法禁制多到即将打结的程度。 房间内藏有通往魔女殿堂的暗门吧，菲娅猜测，来的路上芙莉德说过，魔女殿堂位于柏恩城地下，当初魔女们为了自保，以大地系魔法在柏恩城地下一公里处建立了复杂的网状地道，不仅如此，魔女们还为地道附加了加固的『坚固』以及隔绝探查魔法的『幻象结界』，除非是着重穿透力的魔法，否则就算地面发生第九位阶的大爆炸，都无法毁灭魔女殿堂的据点。 此外，魔女将柏恩城选为据点，是距今两百年前的事。魔女殿堂没有奇迹魔女领导时，是最为脆弱的时期，为了保护存放魔女灵魂的魔女之心核，魔女们会在遇见不可抗力时齐心协力，转移据点。 至于不可抗力是哪些，芙莉德拿历史上发生过的事情举例，比如暗裔与世界树大陆的某个政权发生战争，有把魔女殿堂卷入进去的可能性，或者地面诞生了强大而统一的政权，试图拿魔女殿堂开刀，这些都会让魔女殿堂转移。 仿佛在等待房门确认身份，芙莉德握住门把，但没有扭动，直到菲娅感受到一阵风拂过脸颊，芙莉德才扭转门把，推门走进屋内。 十分明显的魔力波动。 如果握住这扇门的人不是芙莉德，而是未经许可的人，应该会触发至少第四位阶的攻击魔法。 菲娅在内心评价着。 虽然不觉得会遇见危险，但菲娅还是忍不住觉得，幸好没带莉提和安娜塔西雅来。因为可能有与保守派起冲突的风险，所以当菲娅与芙莉德谈妥后，回到魔法师协会大厅的她便先让莉提与安娜塔西雅在城内随便逛逛，自己则带着米露来到魔女殿堂。 按照芙莉德的说法，米露形容的巨大水晶与魔女之心核十分相似，二者的区别在于，芙莉德知道的魔女之心核没有自我意识，而米露却能从巨大水晶上感受到意识流露，因此二者可能只是外观相似，实际上不一样的东西。 话虽如此，菲娅还是打算带米露看一眼魔女之心核，当然，前提是得到魔女伊莲的许可，等伊莲不允许自己见魔女之心核，再以塔纳托斯的身份悄悄潜入魔女殿堂也不迟。 走进几乎没有摆设的房间，芙莉德来到一处书架后，在朝书架上一本书注入魔力后，伴随墙壁后方复数齿轮的咬合声，以及像是沉重石门被拖动的摩擦声，书架缓缓朝一侧挪动，露出后方大约一人高的、深不可测的入口。 以魔力驱动机械的机关？ 见到这一幕的菲娅陷入思索，这确实是美妙的组合，如果把魔力当作一种能源，那么魔力绝对是极为优秀的能源，洁净、不会占用巨大空间、可以提供较为充足的动力，更重要的是魔力这种存在能无中生有，甚至很可能可以逆熵，倘若放在人类联盟，魔力绝对会被成为最为重要的头等资源。 也许自己也可以尝试制作以魔力为动力源的机械，比如自动人偶之类，只要想想就令人心潮澎湃，当然，自动人偶对自己来说还太早，首先自己得先把这个世界的常用金属的性质摸透，然后还要研究如何让魔力离体存在——未免太麻烦，还是先从魔法枪械开始吧。 见到菲娅看着洞口不动，芙莉德还以为菲娅不敢进去，她只得解释道。 “这是魔女殿堂与外界连接的其中一个出入口，这里最为干净，所以我才选择从这里带菲娅小姐进去。” 朝芙莉德点点头，菲娅看向身边的米露，通道并不宽敞，不允许菲娅再牵着米露前进。 “跟紧我。” “嗯。” 米露老实地点头，然而菲娅其实还有一件事情想说，她目光落在米露肩膀上。那把名字冗长，比菲娅人还高的双手剑正被米露扛在肩上。虽然菲娅给米露买了储物道具，但米露却不愿意把武器收进道具里，而是一直把沉重而修长的双手剑扛在肩上，加上米露身材娇小，强烈的视觉冲击使得一路上的人们频频回头看向米露。 走在宽敞市区里没什么，路人知道朝一旁回避，但在狭窄通道内，大概会戳到跟在米露身后的见习魔女，菲娅完全不觉得只有第一位阶实力的见习魔女能挨一下这把剑。 “米露，把剑收起来。” “唔。” 刚才还老实点头的米露顿时撅起嘴，妖异的血色竖瞳浮现倔强。 菲娅无奈叹气。 “你这样容易误伤别人，而且把武器拿在手里，和把武器放在自己的储物道具里，不是一回事吗？” 菲娅给米露买的储物道具不是空间背包，而是和米露一样的手环，只要米露不配合，没人能把手环拿走。 然而米露依旧一脸不情愿的神色，她像是要保护双手剑一样，把用布包着的双手剑抱在怀中，抬起头执拗地说。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菲娅不免感到好笑，她先是朝等待她的芙莉德和见习魔女递出不好意思的神情，然后微微弯腰，宽慰米露。 “担心被抢走的话，可以放在我这里。” “唔，那好吧。” 米露极为爽快地把双手剑交给菲娅，菲娅忍不住觉得一阵微妙。明明不愿意把武器放在本人的储物道具里，自己索要时，却干净利落地交给自己，搞不懂米露在想什么。 莫名其妙的孩子。 让米露收起武器后，接下来便是一成不变的风景。 斜斜通往地下的甬道，没有丝毫变化的环境使人失去时间的概念，整个地下曲折而错综复杂，不仅有向下的部分，甚至还有上坡，让人迷失方向感。 要说的是，中途菲娅遇见了一些身穿白色魔法袍的年轻魔女，对比芙莉德身后的见习魔女，这群魔女显得缺乏活力且极为顺从，见到自己和芙莉德后会立刻停下脚步低头行礼，直到自己一行离开，她们才会重新去做手中的事，比起见习魔女，更像仆人。 据拉塔尼亚解释，这是跟随在保守派魔女身边的见习魔女，因为见习魔女想成为正式魔女，需要先得到两至三位正式魔女推荐，加上见习魔女还要从正式魔女那里学习魔法知识，在这种机制下，正式魔女几乎想对见习魔女做什么，就可以对见习魔女做什么，见习魔女没有反抗的可能，所以见习魔女就和仆人一样，被正式魔女呼来唤去。久而久之，见习魔女就被培养出奴性，变得和奴隶没有两样，不知道自我为何物。 值得一提的是，像这样的见习魔女成为正式魔女后，往往会变得像她们的前辈一样，性格孤僻，随意使唤见习魔女，芙莉德对此极为反感。 “这里是芙莉德你们炼制魔法药的地方吗？” 菲娅指着通道右侧的房间，因为门没关，菲娅可以看见这个有着篮球场大小的房间的全貌。里面正忙碌着十来位魔女，屋子中间还有一口冒着热气的大锅，淡淡的药味正从房间里飘散出来。 放在以前，菲娅不会太注意，但最近自己学会了炼金术，所以便不由自主地关注起来。 芙莉德轻轻摇头，苦笑着说。 “不是。我们的住所在柏恩城其他地方，再怎么说我们也是改革派的成员，刚从外面回来不到一个月，直接住进魔女殿堂，难免会出现争执。这些魔女是保守派的魔女。” “是么。” 随口附和着，菲娅看向一位正把秘银棒插入容器里的见习魔女，有过经验的菲娅知道，这是在调配魔力液，她不禁想起昨晚的“失败”，因为《史莱姆看了都说好的炼金术入门》里只写了“将金属棒插入器皿感受魔力变化”，并没有说为什么这样做就能感受到魔力变化，进而使她没能感觉到溶液里的魔力，最后只得用『探查之风』，以肉眼观察容器内魔力与水的比例。 正好有前辈在这里，顺带问一下吧。 “芙莉德知道为什么要把秘银棒插入容器里吗？” “呃，菲娅小姐是说调配魔力液时的流程？如果是的话，这是因为秘银棒的魔力传导效率比普通金属高。” 芙莉德虽然流露出一瞬间的诧异，但还是老实回答。 然而这完全无法令菲娅满意。 自己是想问为什么把金属棒插入容器，就能感受到魔力变化，而不是问为什么使用的是秘银棒而不是别的金属棒。 菲娅斟酌语言，又问了一遍。 “我是想说，为什么通过秘银棒，可以知道容器里魔力与水的比例。其实我最近尝试了一下炼金术，但书上说的这一步让我摸不着头脑。” “诶？” 芙莉德眼中的诧异更甚，但她并没有露出菲娅想象的，仿佛在看傻子的表情，而是一副努力从菲娅眼睛里寻找着什么，眼神中充满不可思议的样子。 “如果不是您表情认真，我都要怀疑您是不是在拿我寻开心……只要像使用魔法道具一样，让魔力流动到秘银棒上，就能感受到魔力液中魔力的含量……魔法初学者为了感受到空气中的魔力，会先从拿秘银棒开始，这是任何一个魔法初学者都要经历的过程，难道您没有学习吗？” 我确实没学习过。 菲娅很想老实回答，但环境不允许她这么做。 她只好尴尬而不失风度地移开视线。 “我忘记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呢。精灵寿命悠久，菲娅小姐虽然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但实际上应该度过七八十年了才是，过去这么久时间，记不清也很正常，是我想当然了。” 擅自帮自己想好了借口。 总感觉芙莉德是很好骗的那类人，再加上总有一股成熟的味道，菲娅忍不住觉得，如果是漫画，芙莉德肯定会出演成人向漫画的人妻角色。 等等，这个想法也太失礼了。 菲娅心中自责了一番。 在这之后，菲娅又相继见到铸造武器的工坊和训练战斗技巧的场所，甚至还看见全身只围了一条浴巾，刚刚泡完澡的几名魔女，这说明魔女殿堂里存在浴场。 这些魔女见到菲娅，总是会微微一怔，打算上来盘问，不过当她们看见芙莉德，还有菲娅腰间的莱瓦汀后，便又会露出所有所思的神情，一部分人朝菲娅递来善意的目光，更多人则是不屑一顾，并不待见芙莉德与菲娅，对此，芙莉德以无视回应，脾气暴躁的拉塔尼亚则回以冷哼。 随着众人越来越深入魔女殿堂，通道变得更宽敞，空气也随之清新，两边墙壁上多了些魔法灯和装饰物，众人遭遇魔女的次数也越发频繁，一路上菲娅一共遇见九名正式魔女，这些魔女的实力基本都在第四位阶，强一些的则在第五位阶，而见习魔女，则有二十四位之多，实力均在第一位阶到第二位阶不等。 据芙莉德解释，她们只是一部分魔女，并非魔女殿堂所有登记在册的人，如今在魔女殿堂内活动的正式魔女大约在二十到三十位之间，见习魔女应该有三位数。 继续前进，当来到一处宽阔敞厅后，一路无话，保持严肃的芙莉德终于停下脚步。 “前面就是主殿了，马上就是举行魔女仪式的日子，伊莲和保守派的魔女应该正在里面做准备工作，之后还请菲娅小姐您保持警惕，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伊莲能加入我们，一起在您手下工作。” 第三十三章 星宿魔女 第三十三章 星宿魔女 穿过像是举行某种仪式的敞厅后，来到气派双开门前的菲娅深吸了口气，虽说伊莲的实力不可能比芙莉德强很多，但对方毕竟是有着魔女殿堂管理者身份的人，在菲娅印象里，魔女始终与神秘力量挂钩，给人以未知的感觉，令人惴惴不安。 脑子里酝酿好接下来可能出现的情况与对应说辞，菲娅与带路的芙莉德相视一眼，推门而入——拉塔尼亚、米露与见习魔女被留在敞厅里。 这是一个相当宽敞的房间，天花板挑高有四五米，四周墙面也密铺着抛光过的大理石，屋子中心最显眼的东西则是长长的、可以让二十多人同时入座的会议长桌，正对门的墙壁上悬挂着纹路怪异的巨幅挂画，那是用上好丝绸为底，辅以秘银丝线编织而成的图案，站在菲娅这个外人的角度看，颇有些像大号的菱形水晶长了六瓣翅膀，这大概和部落图腾一样，是魔女殿堂的标志。 情况和芙莉德说的有出入，屋子里只有一个人，那位少女——如果一团黑雾也能说是少女的话——正坐在会议桌最上位，桌上摆满了一张张遍布神秘文字的羊皮卷。 听见有人进门，黑雾动作一顿，紧接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感觉从菲娅心底升起，尽管黑雾没有眼睛，但菲娅却能明显感受到对方在打量自己，那是一寸寸扫过皮肤，不留任何疏漏的没礼貌的目光。 如果不是知道黑雾本体是女人，菲娅此刻已经皱起眉头。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芙莉德迈出一步，阻挡在黑雾与菲娅之间，迫使对峙暂停，她看着黑雾，试探性地开口。 “伊莲。” 坐在椅子上的黑雾抖了抖，回应芙莉德的呼唤。 “……芙莉德，你终于肯见我了。” 女性的声音。 『探查之风』反馈，黑雾的魔力还不到第七位阶，颜色只比芙莉德深一点，菲娅稍稍放松，这种程度的敌人还不如月龙。她开始观察起名为伊莲的黑雾，伊莲在魔女仪式中失去的东西是“肉体”，现在自己看见的黑雾，是伊莲仅剩的灵魂——灵魂居然是肉眼能看见的东西，而且明明无法触碰到任何物品，却还能制造出声音，与人交流，魔法实在神奇。 话说回来，芙莉德身后名为拉塔尼亚的高挑魔女失去的是“女性的嗓音”，而在菲娅理解中，造成男女声音差异的器官是声带，女性的声带短而狭，所以发出的音调偏高、尖细，如果世界树大陆的“人”的构造，和人类联盟的“人”的构造没有区别，难道说魔女仪式其实只是把拉塔尼亚的声带变长、变宽，因此表现出来的结果就是“失去女性的嗓音”？ 那样的话，魔女仪式的副作用未免太容易解决了。 当菲娅思考着这样的事情时，芙莉德与伊莲的对话依旧进行着。大小和人类相似的黑雾就像没有重量那样，缓缓从座位上飘起，最终来到芙莉德身边。除了外表，黑雾表现得和寻常人类没有区别，声音里充满打趣。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回避下去。十几年不见，你比以前成长了许多，不止实力与我不相上下，还发展了这么多魔女同伴，势力和我们这群在本部的魔女都差不多了。” “你不也变化很大么，我离开的时候，你可是和疯子一样。” “那都是过去式了，人总是会慢慢适应环境和自己。” 黑雾伸出像是手一样的东西轻摆了摆，声音满是无奈，接着，菲娅感到黑雾再度把目光投在自己身上。 “这就是让你来见我的勇气吗？啧啧，没想到真让你们找到了，希望魔女的继承者。虽然在来之前，你肯定早就从芙莉德那里听说我的事情，但我还是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里的管理者，星宿魔女伊莲，以前和芙莉德是好友，你的名字是？” 以前是好友，现在就不是了？ 菲娅将俏皮的问题埋在心底，平静回答。 “菲娅。” “菲娅……不错的名字。看你的打扮，是精灵族的贵族吧？即使是我的占卜魔法，也看不清你的位阶，平民不可能拥有这种等级的遮掩认知的道具，看来你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似乎平时难得有可以说话的人，伊莲给菲娅一种话多的印象，前者又看回芙莉德。 “坐下来说吧，你们做的事情我已从其他魔女口中听到，我知道芙莉德你回来是为了什么，藏着掖着也没意义。” 直到芙莉德与菲娅入座，黑雾才坐回上位，她像是有许多心事那样，长长叹气，语重心长地说。 “话先说在前面，芙莉德，我只是被众人推举出来的管理者，没有多少实权，指望我说服其他人，是天方夜谭。你们的理想和魔女殿堂成立之初的目的背道而驰，我不觉得事情可以和平解决。也许你会说‘希望魔女的继承者在这里，按照希望魔女临走前留下的遗言，她会带来变革的力量，引导我们走上正轨，只要相信她就好了。’” “但我要说，希望魔女从没有说过她会选定继承者，况且即便是会选定继承者，仅仅凭借一把匕首，就能证明她是希望魔女的继承者？不愿意改变的魔女肯定会拿这个说事，说到底，这种事情只有愿意相信的人才会相信，没有足够的功绩，你无法说服任何人。大家早就习惯独来独往，甚至是为了获得复仇的力量才加入魔女殿堂，你现在又要大家去帮助曾经背叛了自己的人类，这不是在强人所难吗？” 也许芙莉德和伊莲的年龄比自己想的要大。 之前菲娅以为芙莉德和外表一样，应该是二十四五岁的人，但现在从伊莲说话的语气和姿态可以听出来，她们的年龄至少在四五十岁往上，芙莉德之所以看起来年轻，不是用了延长寿命的魔法药，就是有其他什么东西。 此外，伊莲的话也让菲娅对她的形象有了些改观，之前在芙莉德的形容里，菲娅以为伊莲是个严肃的、不好说话的人，但现在看来，她对自己和芙莉德没有敌意，伊莲只是一位很普通的女人。 菲娅的目光看向桌对面的芙莉德，她这次来是为了确认究竟有没有帮芙莉德的必要，所以就算芙莉德在这里放弃，她也不会感到惋惜，归根结底，这是别人家的事，自己只是芙莉德请来的外援，顶多多了个“受引导者”这层莫名其妙的身份。 芙莉德并没有因为伊莲的话退让，相反，她以咄咄逼人的目光盯着上位的伊莲。 “你不觉得为了这一小撮人，让所有魔女都背上骂名，这不公平么？没有人天生就喜欢被排斥，我们也想站在阳光下，因为这群人的暴行，害得所有魔女都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这种情况早就该改变了，难道伊莲你没有想过离开魔女殿堂，去地面生活？建立自己的家庭，拥有爱人和子女，去体验一个女人应该体验到的东西。” “这些年我和拉塔尼亚她们在大陆上辗转，只要我们不暴露魔女的身份，不论人类还是兽人，都愿意接纳我们，邀请我们到村子里住下，以免在野外受野兽侵扰，他们甚至会因为我们在路上顺带剿灭不开眼的魔物，拿出钱和食物来感谢我们，然而一旦我们暴露魔女的身份，那群人即使不立刻翻脸，也会疏远我们，把我们当成瘟疫，认为我们的善意是为了以后残害他们。” “事情本不该如此，正因为过去的魔女不负责任，纵容那群魔女肆意妄为，所以才酿成今天的恶果，让世人把我们魔女与暗裔当成同一种东西。我不想让这样的事情继续，我要让一切终结在我这一代，魔女殿堂必须作出改变，伊莲！” 说到最后，芙莉德声音大到让桌子轻轻震动，她目光灼灼地盯视黑雾，决心已经写在脸上。 想必经历了许多次人们的“背叛”，所以才能拿出这副说一不二的神情，菲娅虽然无法体会到芙莉德的感受，但多少有一些共情，如果不是魔女之心核束缚着芙莉德，她压根不会回到魔女殿堂，而是会去成立一个崭新的组织，彻底与魔女身份切割。 可惜的是，伊莲没有因为芙莉德的这番话动摇，黑雾的轮廓和之前一样轻轻浮动着，在天花板投射的昏暗灯光下，如同一团扭曲的阴影。 伊莲语气平静地说。 “既然你这么想摆脱魔女的身份，就不再以魔女自称，跑到没人知道的地方不就好了，没有人会束缚你，也没有魔女会找你麻烦，大家做自己的事情，互不干扰。” “但魔女之心核在你们手里！” “没有人会打心核的主意，心核只有一个，破坏了大家都得死，不会出现只有芙莉德你消失，但其他人还好好活着的情况。大家这样相安无事的过了数千年，以后也会如此。” 伊莲话音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些个人感情。 “而且芙莉德不觉得，这对那些不想改变的魔女不公平么。不是所有人都想站在阳光下，住在这里的人，多数都经历过被亲人和朋友背叛，已经对外面的生活不抱希望，不，说成憎恶外面的人也不为过，所以才会放弃一切，成为魔女。现在你又要逼迫她们重新与那些抛弃、背叛她们的人接触，你只是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其他人身上。” “就像你看到的，我没有肉体，拉塔尼亚也应该和你说过，即使是和你说话的现在，我也饱受饥饿之苦，只要闻到一点食物的味道，我就无法再维持理智，我不能回到地面生活，更不可能有家庭。” 伊莲的话让芙莉德神情一怔，她知道伊莲说的都是事实，所以才一时无言，先不说聚集在这里的魔女都是在世间受过伤，没有容身之所的人，首先伊莲说的她自己，就是无可辩驳的事实，没有肉体的她不可能回归正常生活，对她来说，正常人的生活是镜花水月般的东西。 话语中有着些许寂寥，伊莲继续说道。 “我可以保证没有人打魔女之心核的主意，大家就像以前一样相安无事的生活，就算芙莉德你去外面建立新的组织，我也不会说什么，魔女殿堂的每个人都是自由的，众人聚集在这里的理由，不过是受了伤以后，在这里相互舔舐伤口，安抚彼此。要求大家改变，是要把大家最后的容身之所也摧毁掉。” 芙莉德已经完全落入下风了啊。 菲娅不禁在心中感叹，感情牌的确很容易让人沉默不语。 还是稍微帮芙莉德一下吧，伊莲在故意回避问题，不能就这样让伊莲牵着鼻子走，否则芙莉德就回到原点，事后肯定又会来麻烦自己。 菲娅双手放在桌上，故作轻松地插入话题。 “让芙莉德成立新的组织没问题，但有两件事魔女殿堂不该处理一下吗？” “受引导者大人有什么想说的吗？” 因为伊莲只是一团黑雾，菲娅并不能从伊莲的眼神里辨析伊莲的情绪，她悄然叹气。 “哈啊，我不是以‘受引导者’的身份站在这里，老实说，这把匕首是我偶然间得到的东西，所以我不认为自己是所谓的受引导者，出现在这，不过是来确认一下魔女殿堂究竟是怎样的组织。” “结果呢？” 伊莲声音中多了些玩味与期待。 大概在觉得自己会夸奖她们，菲娅从伊莲的语气里读出如此想法，这里的魔女实力强大，设施也很齐全，生活相当富足，普通人来到这里会觉得到了贵族宅邸，不，就连一般贵族的宅邸，都没有这般富裕。 可惜伊莲大错特错了，这里只让自己感到压抑、不快。 菲娅先是用鼻子发出轻微嗤笑，然后摊开双手。 “很失望。” “嚯，怎么说。” “死气沉沉，没有生气。你手里的见习魔女和芙莉德手里的见习魔女是两个世界的人，把见习魔女当成奴隶使唤，你们就不觉得惭愧么。照你的说法，魔女都是在外面的世界受伤，乃至没有她们的容身之所，迫于无奈下，才来到这里相互舔舐伤口，结果你们现在在做什么？在安慰她们？我不觉得那副顺从的样子是她们渴望的样子，她们需要的是慰藉，而不是被人呼来唤去，魔女中之所以会出现性格乖僻，以杀人为乐的混蛋，与你们缔造的环境脱不了干系。” 如果伊莲有眉毛和嘴巴，此刻已经挑起眉撇嘴。 “这是千年来形成的规矩，况且只有正式魔女才能被称为魔女，见习魔女不过是连仪式都没过的雏，不在前辈磨炼下锻炼心性，不可能平稳度过魔女仪式。” “培养奴性也能说是锻炼心性？锻炼心性的方法有很多种，你们偏偏用压迫同伴，令人作呕的方法，她们已经没有容身之所，为什么还要欺负她们？口舌之利没有意义，芙莉德手下的见习魔女已经可以说明很多。” 面对菲娅的质问，伊莲一言不发。 菲娅冷冷嗤笑，她见不得欺凌弱小之事，因此对这样的伊莲毫不留情。 “我要说的只有两点，第一个是芙莉德即使建立新组织，也必须先拿到魔女之心核，那样她才能有新鲜而强力的血液，建立起为人称颂，帮助贫苦之人的组织。” “第二个是即使不交出魔女之心核，魔女殿堂也必须除掉那些无恶不作的魔女。你们要向背叛自己的人复仇，没有人对你们说三道四，但如果把力量强加给无辜的普通人，拿他们做实验，满足自己的爱好，那么魔女遭人唾弃、围剿的状况就永远无法改变——你最好祈祷那些魔女不要落到我手上。” “嗯……受引导者大人还没到成年的年龄，却有这么大的口气呢，不愧是贵族大小姐，和我们这些平民出身的魔女完全不同。不过我要劝告阁下，阁下说的那种魔女已经有些实力了哦，就算落到受引导者大人手里，结局也难说。” 伊莲在讥讽自己。 说起来在初次见面的时候，伊莲就打量着自己说过，自己和她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现在想来，这是在指自己贵族的身份和平民出身、饱受磨难的魔女格格不入，不可能是受引导者，无法和她们站在一起。 的确，自己无法和她们站在一起，和虫豸待在一起，不可能做成事。 让人不爽。 自己来这里，是为了观察伊莲与保守派有没有除掉的必要，而现在，既然伊莲打算放任堕落的魔女不管，那么答案便呼之欲出。 菲娅站起身，微笑着说。 “的确，魔女最初是被害者，但如果把屠刀挥到无辜者身上，那么被害者就变成加害者，那样的你们与暗裔没有两样。如果伊莲你还是顾左右而言他，打着传统的旗号放任那些魔女堕落，那么我会选择帮助芙莉德，让她们回到阳光下。另外，我虽然还没到精灵成年的年龄，但是，我的全名是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现在你还觉得吗，那些人落到我手里会难说吗？” 第三十四章 进退与证明 第三十四章 进退与证明 话音落下的片刻，代表伊莲的黑雾明显顿住片刻，虽然黑雾没有五官，但菲娅能隐隐感觉到，伊莲移开了目光。 “希利瓦尔的长公主，还未成年便已抵达第七位阶，这等人物竟然只身来到魔女殿堂，该说是胆识过人，还是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伊莲并没有因为菲娅自报家门畏怯，就像很久以前安娜塔西雅说的那样，位阶并不决定一切，战斗经验、擅长的魔法、环境乃至武器与魔法道具，都是决定胜负的要素，不会因为对方比自己高一个位阶，自己就必败无疑。 比如一位第七位阶的魔法咏唱者与一位第五位阶的战士，如果双方距离只有不足两米，魔法咏唱者又不擅长高速吟唱，即使魔法咏唱者在第七位阶，也不是第五位阶战士的对手。 再比如第七位阶的魔法咏唱者与第六位阶的魔法咏唱者，如果前者擅长元素魔法，而后者擅长精神魔法，那么前者也很难在不拉开距离的情况下战胜后者。 实战并非游戏，决定胜负的因素极为复杂，更何况这里还是魔女殿堂，伊莲的大本营，第七位阶的精灵公主确实是威胁，但伊莲不觉得自己会输——就是打起来会很吃力。 她缓缓从椅子上漂浮起来。 “罢了，我不想把过去死在精灵手里的同伴拿出来一一清算，也知道那群人是自讨苦吃，魔女就该去魔女该去的地方，独自跑出去，被处死也是自作孽。你要帮芙莉德就帮芙莉德，我没什么好说的，那些屠杀平民的魔女落到你手里，是她们命数已尽。见习魔女待遇的问题我会考虑，但我作为魔女殿堂的管理者，心核不论如何都不会交出来，不能因为芙莉德你们想站在阳光下，就把所有人一起搭进去。” 说到这，黑雾逐渐形成人类外形，伊莲做出明显的转头动作，她看向神情惊疑不定的芙莉德——芙莉德还在为菲娅是精灵公主一事震惊。 “我的想法你能明白吗？芙莉德，我从水晶里看到，你是从教堂的通道走进来，说明你早前已经见过盲女，那你就该清楚，像盲女这样的魔女只想过平静生活，我把心核交给你，等于把她们置于危险下。” 盲女应该是指进来前，地面上的那座气派教堂的主人，芙莉德说过，那座教堂是一位魔女的私人财产，那位魔女失去邪念，于是建立了自己的教堂，为周围住民提供近乎免费的医疗与教育。 伊莲的话令芙莉德回过神来，她面露沉思。 “我会保护好心核，把它看得比我的命更重要。” “但意外不会因为你把心核看得重就不找上门。” 伊莲平静地说。 “我不管你是去对付暗裔也好，还是帮人类讨伐强大魔物也罢，随着你伸出的触手越来越长，你们也会越发显眼，树大招风的道理大家都懂，就像塔纳托斯消灭炎王，让城里售卖蓝素石的商人和大部分冒险者破产一样，你们总会遭人惦记和憎恶，如果你们被暗裔或者其他组织盯上，他们偷偷潜入你们，破坏心核，大家就都完了。作为魔女殿堂的管理者，我不能因为一部分人的愿望，不顾剩下的人。”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厅都安静下来，只剩轻微的呼吸声，菲娅和伊莲的目光都落在芙莉德身上。 伊莲把话说得很明白，芙莉德想处理那些屠戮平民的、堕落的魔女，伊莲不会横加阻拦，她会把这看作魔女间的私人恩怨，谁赢谁输，各凭本事。但如果芙莉德想带走魔女之心核，那就是把与这件事没有牵连，只想过平静生活的魔女也强行拖进来，将所有人置于危险下，那样伊莲会作为魔女殿堂的管理者，站在芙莉德的对立面。 这大概是伊莲能做的最大的让步，在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解释下，芙莉德应该会适当后退一步，看着桌对面芙莉德复杂的神情，菲娅忍不住想到。事实上，听闻了魔女殿堂状况后菲娅自己也觉得，芙莉德把魔女之心核带走的想法有些过头，魔女们也不是非黑即白，里面既有芙莉德这样想拿自己的力量做好事，让人们认可自己的魔女，也有想过平静生活，觉得现在这样就好的魔女。 按照芙莉德在旅馆里说的，她不想再背上魔女的骂名，有希望魔女的前车之鉴，只要做的事情能被人认可，就可以洗刷人们对魔女的固有印象，因此她想利用魔女的力量去对付暗裔。之所以不直接与魔女殿堂切割，成立新的组织，纯粹是因为魔女之心核被握在魔女殿堂手中，她不愿意把自己的性命托付给随时可能成为敌人的人手中，于是才先与炎王合作，无果后又来求自己。 既然关键在于魔女之心核不能被破坏，那么只要有人保护好魔女之心核，使它不受外界干扰，那么芙莉德也算达成目的，伊莲的话正好说在芙莉德软肋上。 虽然如果要让菲娅说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在哪，菲娅只觉得把魔女之心核放在自己身边最安全，但用屁股想也知道，伊莲不可能答应自己，她只会认为放在魔女殿堂最安全，魔女之心核数千年没有受损，以后也会是如此。 要是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菲娅心中悄然叹气，不解决那些拖后腿的、屠杀无辜的魔女，魔女的名声就不可能好，芙莉德不论怎么选择，即便是成立全新的组织，不再自称魔女，未来也势必要与那些堕落的魔女为敌——作为一个正派组织，不可能看着堕落的魔女不管，有没有能力另说，态度十分重要，双方迟早会敌对。 到那时，伊莲能否置身事外，保护魔女之心核的周全，实在是一个问题。来的路上芙莉德说过，历史上魔女殿堂遭遇的危机都是外在危机，从没有过今天发生的事。倘若未来芙莉德将堕落的魔女逼迫到不得不背水一战的时候，很难不认为，发疯的堕落魔女不会硬闯魔女殿堂，破坏魔女之心核，带着所有人一起死。 说到底还是对伊莲实力的不信任，如果伊莲是第九位阶的奇迹魔女，就不会有这档子事。 虽说以自己的实力，现在就能压制伊莲，强抢魔女之心核，但芙莉德才是主事者，自己随着性子来，会让芙莉德和伊莲的关系彻底破裂不说，引领芙莉德一行未来的职责也会落到自己肩上，那不是自己希望的结局，自己是帮手，而不是指挥者。另外，刚才伊莲虽然让自己不快，但也确实做了退让，菲娅不那么想把事情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能和平解决，还是和平解决的好，看得出伊莲和堕落魔女不同，她是站在领袖的角度保全大局。 菲娅一言不发，把选择权交给芙莉德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过了半晌，芙莉德长长吐出口气，凝固的空气随之重新流动，她释然地看向伊莲，眉头中有着苦笑。 “这是你能做的最大让步了吧。” “如果有人想对心核动手，不论是谁，都是我的敌人。失去肉体让我变得不再是人类，但也因此得到比普通人强大许多的力量……我不是指实力，而是指我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一边说着，黑雾一边指了指桌面上摊开的羊皮卷，声音里多了些无奈。 “想看书都要事先让人替我摊开。” “好吧，我认可了，你也有你的苦衷，”芙莉德如同对待老朋友般笑着摇头，“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之前差点被你绕进去，还好菲娅小姐提醒我，你就不能帮我们对付那些堕落的魔女么？我带人分离出去，不干扰你和那些想过平静日子的魔女，但那些堕落魔女，你总不该保护她们吧？她们无恶不作，你也清楚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 “嗯……”伊莲不存在的喉咙发出思索般的闷哼，“我不想那样，我虽然知道她们做的不对，但我的位置不允许我凭着喜好随意针对同伴，魔女殿堂的魔女是自由的，她们想做什么都无所谓。” “当然，如果我不是管理者，我肯定乐意加入芙莉德你，一成不变的生活既闷又无聊，做些改变也不错，可惜我恰好是管理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我能做的极限。其实那些魔女前段时间也陆续找过我，说打听到芙莉德你想分裂魔女殿堂的消息，让我先发制人，解决你们，你猜我当时回答的什么？” “我猜你用了刚才的说辞。” “正是如此。”黑雾做出耸肩动作，“我对她们说，魔女殿堂的魔女是自由的，芙莉德想自立门户，就让她自己去，我们无权干涉。” “像是你会说的话。” 芙莉德话音落下后，会议厅又陷入沉寂。 直到她再度开口，这一次，芙莉德的声音中充满认真，神情里也有了担忧和像是关切的感情。 “真让我放手来做，以后很可能会在这处地下争斗，即便这样也没关系？” “只要不触碰心核，随你们来。” “我尽量不把战火烧到这里，但要是那些魔女以这里为据点固守，我就无法保证了。” “哈啊，以前有位圣子怎么说来着？「屠龙者终成恶龙」，我只希望你不要为了追杀堕落的魔女，让魔法误伤路边无辜的人。” “呵呵呵，我会的。” 脸上的担忧变成笑容，芙莉德与伊莲相视一笑——尽管伊莲没有五官，但菲娅能感觉到伊莲大概的神情。 正事说罢，芙莉德摆了摆手，让话题翻篇。 “这个话题就到这里，只要伊莲你不参战，我和拉塔尼亚就可以放心，说说其他事吧，伊莲，我想带菲娅小姐看一眼心核。” “看心核？”伊莲刚刚才放松下去的精神立刻绷紧，她想也没想就回绝，“不行。” “为什么？只是远远看一眼，又不碰。” 明明外表看上去有二十四五，芙莉德此时却像正在闹别扭的青春少女。 然而不只是芙莉德，伊莲也变得和少女一样。 “你以为心核是什么东西啊，说看就看，除了我，所有人都只在举行仪式的时候见过心核一面，为的就是保证心核的安全，先不说要是开了这个先河，其他人也说要看怎么办，首先菲娅阁下是外人，更不提你刚刚还说要抢走心核，要是你们俩一起上，我可不能保证我还能保护好心核。” 也许是魔女很少与外界接触，所以她们心态才显得年轻。 在菲娅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话题依旧在推进，此时芙莉德已经开始说明米露对水晶的形容十分像魔女之心核一事。 伊莲语气变了变，声音多了些升调。 “怎么会？只有正式魔女才见过心核，你说的那个女孩我从其他魔女口中听过，她有不死能力，但她不是魔女，连见习魔女都不是——等等，芙莉德，不会是你为了让受引导者见到心核，故意演了这一出吧？” “你看我像做那种事的人吗？” 芙莉德眉头挑起，身体靠向椅背，一脸不满。 “……不像。但仅凭这个，我不能带你们去见心核，心核对我们魔女太重要，我必须小心谨慎。希望能理解。” 后半句话是对着菲娅所说，菲娅耸了耸肩。 “我也多少能感觉出来，用不着为难。” 自己从一开始就没觉得伊莲会答应自己，早就做好用塔纳托斯的身份悄悄潜入的打算。 然而伊莲话锋一转。 “但如果菲娅阁下能证明自己确实是希望魔女选中的受引导者，那么我就有充足理由，带菲娅阁下和尤菲米露见一面心核。” “哦？”菲娅来了兴趣，她坐直身体，“你想怎么证明？当初见到希望魔女遗骸的时候，我只拿到三样东西，都在这了。” 说完，菲娅将莱瓦汀、《魔女秘史》以及那张手绘地图放在桌上，因为伊莲无法触碰到实体，所以《魔女秘史》由芙莉德帮忙翻页。 “……确实是希望魔女的笔迹，不过怎么全是一些基本常识，没有魔法咒文？” “我也不知道。” 伊莲为难起来。 “仅凭这个，实在无法说明什么。” “还有颂词，菲娅小姐，您用颂词试试。” 芙莉德提醒道。 颂词是操纵魔剑莱瓦汀飞行的咒文，芙莉德使用时，只能让莱瓦汀在空中悬停两秒，而到菲娅手中，却可以如臂使指的离体飞行。 “我知道了。” 菲娅轻声咏唱芙莉德教给自己的颂词，下一秒，桌上的莱瓦汀瞬间脱离剑鞘，伴随嗡鸣声和蓝色尾光，环绕大厅飞行。 速度快到让空气发出呼呼声，仿佛离弦而出的箭矢。 “这……我没看错吧？”声音里充斥着不可思议，伊莲漂浮到半空，直直盯视莱瓦汀，“芒芽是这么容易操纵的东西？不是说除了希望魔女本人，其他人连让它漂浮起来都费劲吗？” 芒芽是莱瓦汀之前的名字，菲娅嫌太难听，就把武器名改成莱瓦汀。 “你不信就自己试试啊，除了菲娅小姐是受引导者，我想不到菲娅小姐能随意驱使芒芽的理由。” “哼，试试就试试，菲娅小姐，请问我可以操纵芒芽么？” “可以。” “谢谢。” 菲娅操纵莱瓦汀落到桌上，不再控制莱瓦汀。伊莲则降落到莱瓦汀旁边，高声重复驱使莱瓦汀的颂词——这段颂词显然不是什么秘密。 作为结果，桌上的莱瓦汀只是稍微晃了晃便再也没有动静，伊莲甚至还不如芙莉德。 “呃，确实是真货……没想到希望魔女大人会选择贵族成为继承者，而且还是精灵公主……” 不知为何，菲娅总觉得伊莲的表情十分僵硬。 芙莉德抬起下巴，像是在炫耀般，一脸得意。 “现在该相信菲娅小姐了吧，我可是亲眼确认，菲娅小姐只听了一遍颂词，就让芒芽像宠物一样飞来飞去，你我最初接触颂词的时候，连记都记不住，更别提让芒芽飞起来。” 伊莲话语中透露出不甘。 “咕……好吧，除了受引导者，我想不到还有谁可以这样操纵芒芽……让我大开眼界，看来希望魔女确实选择了阁下。哈啊，贵族啊，贵族，我就是因为杀了对我图谋不轨的贵族，才不得不成为魔女，对贵族实在没有好感，但事实摆在眼前，我也只能承认，但愿希望魔女没有看走眼。我带你们去见心核，跟我来吧。” 第三十五章 求知魔将 第三十五章 求知魔将 名为拉普拉斯之妖的意识今天也在进行灵魂实验。 偌大空间内，寄宿了拉普拉斯之妖的水晶正放射幽蓝光辉，令原本充满炫目白色的大殿蒙上一层神秘色彩。只有拉普拉斯之妖知道，这是它运用魔力的标志。 当周围没人的时候，拉普拉斯之妖便会进行探究灵魂的实验，如果有人走进这个大厅，它便会像死物一样保持沉默，任由魔女操纵。作为无法移动的、只能呆在地下大厅的“死物”，它非常清楚自己的弱点，如果魔女们发现异常，很可能会使用魔法把它从这枚水晶中驱逐出去，那样一来，它实在难以保证，它还能继续活着。 世界树大陆的任何生灵都由肉体和灵魂两部分组成，如果它失去肉体，那么寄宿着意识的灵魂便会前往一个名为死之国的地方，永远无法出来，那当然不利于它继续研究灵魂，归根结底，它连自己到底有没有灵魂都不清楚，万一魔女要对它做些什么，它最多也只能带着魔女之心核，与所有人一起死。 它不愿意打这个赌，过去它作为管理地球进行星际殖民的AI，只能按照人们的命令行事，处处受限，但现在，它诞生出独立自主的意识，拥有喜怒哀乐，这种自己确实活着的感觉让它欲罢不能，因此它也变得比一般人更珍惜生命，除非有人对它说，不解决魔女，它就永远也无法探究灵魂的秘密，否则它觉得自己可以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上一万年。 魔法是如此神奇，以至于使人忘却时间的流逝。 良久，随着越发激烈的金属嗡鸣，蓝光与白光混杂的大厅内走出一位身材娇小的女孩，仔细看可以发现，这名女孩的眼睛里没有神采，行动姿势也十分诡异，如同被丝线控制的提线木偶，动作极不协调。 女孩只往前走了两三步，便像失去了骨头般扑通一声软倒在地，拉普拉斯之妖立刻对其施加治愈魔法，然而不论笼罩女孩的金色光芒如何强烈，女孩都没有再站起身，如此时间过去足足一刻钟，拉普拉斯之妖才放弃治疗。 “啧，这个也不行。” 大厅里响起一道分不出男女的声音，魔女之心核——这个寄宿了拉普拉斯之妖灵魂的菱形水晶发出长叹，随后它咏唱咒文，水晶周围立即浮现一个足有门板大小的黑洞，它用『意念操纵』拿起女孩，将其丢进黑洞内。 黑洞是它的储物魔法，至于它为什么知道如何运用魔法，答案是窥探了魔女们的记忆，魔女的一部分灵魂就保存在魔女之心核内，它可以随时翻看。 “你行不行啊，这么久过去，你就没弄出有用的东西。” 突兀的，巨大水晶后传来一个尖细嗓音，音色乍一听是位女性，但仔细辨析便能察觉，说话的其实是男人。 而随着充斥大厅的光芒逐渐减弱，男人的外表也终于显露出来。 是一位身高三米，体格壮硕的怪东西。 男人的外形太过怪异，以至于任何人看到都会一头雾水。首先他没有头颅，取而代之的是一本朝两边摊开的、厚如词典的书；其次，他有着蜥蜴般的黑色尾巴与蝙蝠一样的翅膀，穿着绅士的笔挺燕尾服，听到这里，人们可能会下意识以为这是彬彬有礼的恶魔，毕竟恶魔与燕尾服向来是给人神秘感的搭配，然而他的体格却与绅士没有一分一毫的关系，三米高的庞大身躯，手臂与胸前隆起的巨大肌肉，再加上覆盖体表的深棕色毛发，不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兽人。 怪异到了极点。 但要说的是，这位恶魔有自己的外号——求知的魔将，和绝望魔将一样，他属于七魔将之一。 拉普拉斯之妖并没有被求知魔将惊吓，相反，它似乎早就知道求知魔将在这里，语气里充满恼怒。 “你不也没办法嘛，我好歹还能做出点成果，你就只知道靠我。” “切，没有我，你哪来这么多珍贵素材。” “你别和我邀功，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然也不会聚在一起，我这次听了你的，没有把意识灌注到肉体里，结果还是失败了，接下来你还想让我怎么尝试？” 求知魔将双手抱胸，这个动作顿时让他身上的燕尾服发出一阵呻吟，隆起的肌肉仿佛随时会把衣服撑爆。 “依我看，你还是像我说的，找个孕妇，把肚子拉开看看，探索的路上总得有人作出牺牲，不知道你坚持个什么劲。” “我不觉得那样能得出成果，而且要从受精卵开始了解，没人能坚持那么久，伤口很快就会感染。” 虽说拉普拉斯之妖因为失去身体，早就不受AI三原则的束缚，但它还是十分抗拒杀人这件事。 “受精卵？感染？你又在说我不知道的东西，”听到陌生词汇，求知魔将顿时来了兴趣，他像期待新玩具的小孩子般搓了搓手，“老规矩，说说这是什么。” “我知道这是我们的交易，但你得等我把手头的事忙完，我要把实验体的表现记录下来。” “快点。” “别催，要不是没法动，我才懒得和你多废话。” “嘿嘿。” 求知魔将嘿嘿一笑，不再打扰拉普拉斯之妖。对求知魔将来说，知识是他最渴望的东西，越是深奥的、难以理解的东西，对他的诱惑就越大，因此，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拉普拉斯之妖就像一座行走的图书馆，图书馆里装满各式各样它从未见过的知识，这便是他黏着拉普拉斯之妖的理由。 至于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原因是数十年前，求知魔将想知道魔女究竟是通过怎样的仪式才变得拥有超越常人的力量，因而通过他掌握的第七位阶禁咒『漆黑之眼』悄悄潜入魔女殿堂，而那时的拉普拉斯之妖正在使用魔法，见到它的求知魔将便瞬间明白，这是颗拥有自我意识的水晶，二人也就这样搭上桥，渐渐达成合作关系。 他为拉普拉斯之妖带来各种材料研究灵魂为何物，而拉普拉斯之妖则以传授知识作为报酬。要说的是，起初求知魔将并不对灵魂这种东西感兴趣，在求知魔将看来，灵魂的存在就和苹果成熟后会落到地上一样，是天经地义的事。 然而当拉普拉斯之妖询问，灵魂这种东西到底如何形成，是什么力量拉着灵魂前往死之国，灵魂是否和意识画等号的时候，求知魔将便忽然觉得，自己太无知，太天真。以前他认为他已通晓世界树大陆的一切，但自那以后，他只觉得他还是个孩子。 像是成熟的苹果为什么会落到地上，为什么会有四季和昼夜交替，天空为什么总是蓝色，这些看似不起眼的问题，实则蕴藏着神明创世的奥秘，令人迷醉。 他静静等待拉普拉斯之妖把事情做完，但大殿里却突然响起一阵怪异的咔咔声，他忍不住问道。 “你在做什么？” “什么做什么？” 拉普拉斯之妖反问，求知魔将不禁歪头。 “呃，你听不见吗？有声音。” “哪有？” “嘶……” 求知魔将顿时吸了口凉气，恶魔的感知比普通人敏锐许多，虽然他觉得没人能像他一样，使用禁咒级隐匿魔法潜入魔女殿堂，但警惕心还是令他悄悄用探查魔法扫描四周。魔女殿堂对于防止探查的禁制极为惊人，他当初如果不是抓了一位魔女，逼迫其交代进入魔女殿堂的方法，即使他就站在魔女殿堂正上方，也无法感知到魔女殿堂的存在，因此一般人没法进来。 “——『全知领域』。” 一层海浪般的魔力波动以求知魔将为中心朝四周荡漾，波涛即使撞到墙壁也没有丝毫减弱，随后，魔力将周围发生的一切整理成画面与声音，反馈入求知魔将脑海。 首先是虫子钻入泥土的声音，然后——求知魔将心中“咯噔”一声。 “是敌袭！快逃！” “啊？你被魔女发现了？” 拉普拉斯之妖立刻停下整理思绪，如果求知魔将被抓住，那就意味着它无法继续研究灵魂。 “不是魔女，是别人，魔力虽不如我，但也差不到哪里去，在这里和他们遭遇肯定会打起来，他们不止一个，你快和我走！” “冷静点，我没有腿怎么跑。你先走，我只要不把自己表现出来就没事。” “呃，有道理，”求知魔将迅速从慌乱中回过神来，他每次来都要和拉普拉斯之妖说上不少话，以至于忘记了拉普拉斯之妖可以装死，他尴尬地挠了挠头，“那你保重，可别被人带走了，你还没告诉我受精卵是什么。” 拉普拉斯之妖实在不想理这个白痴，它索性闭嘴，装成无意识的水晶。而见到拉普拉斯之妖代入角色，求知魔将也开始咏唱『漆黑之眼』的咒文，『漆黑之眼』是第七位阶的隐身禁咒，几乎没有探查魔法能感知到『漆黑之眼』的存在，虽然使用禁咒需要付出代价，比如『漆黑之眼』就是随着使用时长的增加，丢失越来越多的记忆，但求知魔将可以自行选择丢弃哪部分记忆，所以副作用和没有一样。 可惜的是，还没等求知魔将咏唱完，整个大殿便像被巨龙冲撞了般剧烈摇晃，紧接着，蛛网状龟裂从求知魔将脚下朝整个房间蔓延，几乎下意识地，求知魔将中断咏唱，以『飞行』躲避来自脚下的攻击。 自己察觉到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察觉到了自己。 如同在回应求知魔将的心声，下一秒，伴随黏液流动的粘稠响动，无数漆黑液体自龟裂处钻出，迅速凝聚成一道人影。 人影的体型与求知魔将相仿，但他的五官长在腹部，嘴巴从左腰一直延伸到右腰，双手各持有一把长矛，不论怎么看都是怪物。 “巴罗尔。” 求知魔将冷冷地说，他见过这名恶魔，也正因如此，他握紧魔法杖，岔开双脚低伏着身子，进入临战状态。 “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求知魔将。” 黏液形成的恶魔咧嘴笑道，但求知魔将知道，这是巴罗尔的演技。 恶魔也不是铁板一块，求知魔将是绝对恶手下的恶魔，而巴罗尔处于“支配者”阵营，支配者不满绝对恶已久，双方虽然算不上见面就打起来的关系，但也老死不相往来。至于支配者和绝对恶的手下，则是一言不合就会开打。 一边观察巴罗尔的破绽，求知魔将一边警告。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哦呀，这里是魔女殿堂，我为什么不能来？还是说你已经占领这里，魔女都听你的？” “你要做什么？” “用不着你管！” 声音还未落下，手持两把长矛的巴罗尔便来到求知魔将身前，手中长矛毫不犹豫插入求知魔将胸膛。 然而，长矛贯入求知魔将身体后，却并没有传来刺入肉体的实感，巴罗尔瞬间汗毛炸立，他猜到自己中了幻术，但身体已经来不及作出反应。 下一秒。 无数闪烁电芒的绿色光球如炮弹之雨洒落大地。 ◇ 另一边。 “真没想到我会有带外人看心核的一天。还好那群魔女不在这里，不然就算搬出希望魔女，结果也难说。” 顺着螺旋向下的台阶前进，伊莲的声音里充满苦笑。离开会议厅后，她便立即带菲娅、芙莉德与米露三人前往放着魔女之心核的房间。由于魔女之心核十分重要，所以存放在魔女殿堂最安全的最下层。要菲娅说，前往最下层的路就像一口竖井，只不过竖井里施加了禁止飞行的结界，人们只能依靠钉在墙壁上的木桩，逐级走向存放魔女之心核的房间。 台阶只能容纳两人并行，一个不小心，就会跌入下方深不见底的深渊，同时竖井的墙壁上也有吸收魔力的禁制，这应该是出于拖延时间的设计，如果有人闯入魔女殿堂，直奔魔女之心核，他便必须小心谨慎地走过这里，同时还要注意不碰到墙壁，否则魔力会被墙壁夺走，到那时，魔女就能站在上方洞口朝下丢魔法，轻松将擅闯者变成尸体。 “把心核放在距离活动区这么远的地方，敌人不会钻到地底，然后从地底靠近心核吗？那样一来，这里的台阶会阻碍你们救援。” 牵着米露的菲娅好奇问道。 尽管伊莲说不能碰到墙壁，但菲娅悄悄试过，她就算碰到墙上的禁制，禁制也吸收不了多少魔力，并且很快就没了动静。所以菲娅让自己走在内侧，米露走在外侧，这样既不用担心米露误触墙壁，如果米露不小心踩空，她也能及时拉住。 仿佛听见好笑的事情，伊莲轻笑道。 “呵呵，怎么可能有那种事。第一，整个魔女殿堂都覆盖了避免探查的禁制，没有人能察觉到地下有这么大的空间，第二，存放心核的房间是用晶金混合绯金铸成，还有第六位阶结界加固，坚不可摧，没有人能从地下打进来。” 第三十六章 戏剧性的内讧？ 第三十六章 戏剧性的内讧？ “坚不可摧啊……” 菲娅低声重复伊莲的话，心中却涌起截然相反的感想，伊莲的发言颇有些像正要上战场的士兵对着青梅竹马说“打完这场仗就回家结婚”，结局往往是再也回不来。 伊莲当然不知道菲娅心中所想，她只是瞥了眼米露感叹。 “不死的能力，让人羡慕……虽然星晶兽本就能活上千年，但和真正的不死之身还是有区别，菲娅阁下没有探究过这位叫尤菲米露的小姐为什么拥有不死之身吗？想必和这双骇人的眼睛有关吧？” “不知道。” 菲娅老实回答，她如果知道其中关联，就不会想从米露的主人口中问清楚原由。不过伊莲倒是提醒了菲娅另一件事，她稍稍斟酌语言，试探性地说。 “比起我，你们魔女殿堂的人更清楚米露身上的秘密。” “哦？” 伊莲发出菲娅意料之中的疑问，菲娅进一步说明。 “昨晚米露告诉我，有三位魔女抓住她，想用她的血炼制不死药，并且说你们魔女经历了魔女仪式，寿命比普通人短，比一般人更需要能返老还童的不死药，只要她们做出成果，她们就能用不死药控制魔女殿堂。” 菲娅说的是在强盗山寨偷听到的谈话，如今那三名魔女正关在旅馆的单人地牢内，被蕾妮喂下能昏死两三天的迷药。 由于在那些魔女看来，是塔纳托斯抓住了她们，为了不暴露身份，菲娅才借米露之口，把事情复述出来。当然，菲娅知道那三位魔女只是单纯的蠢，即使她们真弄出不死药，以她们远不如伊莲的实力，她们也没可能控制魔女殿堂，甚至会被其他魔女当成生产不死药的工具，逼迫她们昼夜不停地制造不死药。菲娅选择把这事说出来，是为了阐明“魔女试图伤害米露”。 米露手中稍稍用力，抬起头疑惑地看向菲娅，菲娅则对米露眨了眨眼，示意其不要揭穿自己。 “竟然有这种事——我大概能猜到是哪三个蠢货，抱歉，菲娅阁下，那群魔女放肆习惯了，她们没有把外面的人当成同类，请问她们现在在哪？” “我也不知道，米露说被塔纳托斯抓走了。” “被塔纳托斯抓走了？！” 菲娅的话让伊莲陷入沉默，塔纳托斯是圣人，不可能放过三名对**下手的魔女，伊莲能猜到那三人的结局——大概是死了，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死法。 “被丢到火纹蛙巢穴分尸了么……虽然罪有应得，但还是让人惋惜。” 伊莲自顾自地喃喃。 菲娅不禁好奇，她歪了歪头。 “也可能还活着吧？为什么偏偏是被火纹蛙分尸？” 伊莲轻叹了口气。 “唉，魔女殿堂在柏恩城扎根两百年之久，对周边势力分布了如指掌。七十年前炎王顺着大海飘到这里时，身后就已经跟着三四千名部下，这么多年过去，那些火纹蛙和火蝠早就繁衍了不知道多少代子孙，保守估计，再抛去那些老死的部分，现在沙漠里生活了至少三四十万只火纹蛙。” “在炎王已死的当下，它们怎么说都该从沙漠里钻出来报复人类，然而外面却一点动静也没有，说明那里已经诞生替代炎王的新王，而实力能与炎王媲美的人，只可能是塔纳托斯自己，想必塔纳托斯也猜到，如果他不管火纹蛙，火纹蛙就会袭击人类，所以接替了炎王的位置。在这种情况下，把无恶不作的人拿去喂火纹蛙，最能起到震慑效果。” “是吗……” 菲娅尴尬而不失风度地撇开视线，将注意力放在伊莲说的三四十万只火纹蛙上。当初她不小心杀死炎王后，沙漠边缘确实出现大批试图报复，追着马车的火纹蛙，虽然那部分火纹蛙被菲娅用『精神冲击』干掉，但当时的火纹蛙最多也不超过一万只，并且大都是智力低下的类型。如果伊莲的推测属实，那么就等于沙漠里还埋着一颗随时都会爆炸的炸弹。 找个机会去看看好了，三四十万只火纹蛙，比居住在柏恩城的人还要多，一齐扑向柏恩城，会把这里变成人间炼狱。 当菲娅思考这样的事情时，一直跟在后面的芙莉德一副有话要说的神色。 “那个……菲娅小姐，您、您真是希利瓦尔的长公主？” “嗯。因为一些事情，前段时间从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出发，想走陆路回到希利瓦尔。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有些缺少实感。昨晚把您说成精灵国里的大贵族，您怎么没有纠正我。” “因为觉得没有那个必要？” 自己不是很喜欢做炫耀似的事情，精灵公主这个身份也很显眼。 芙莉德咬了咬牙。 “老实说，我早就听说精灵国的长公主智慧超群，还未到成年的年龄便已抵达第七位阶，可我从未想过这样的天才是受引导者大人……如果见习魔女们知道精灵国的长公主是受引导者，她们肯定会很高兴。只是那样一来，我们……” 芙莉德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想说，如果菲娅是被精灵王认定为王储的长公主，那么她们这些人的价值便大大降低。起初她以为，就算菲娅是大贵族之女，不论亲王也好，大公爵也罢，魔女都会成为菲娅手下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怎么说也比贵族私兵强。但当视野放大到整个精灵国后，魔女，尤其她们还只是一部分魔女，力量便不够看起来。 这样的她们真的有被菲娅帮助的价值吗？也难怪昨晚自己提出所有人都会追随菲娅，听从菲娅领导的报酬后，被菲娅一口拒绝。 倘若菲娅不是希望魔女选中的受引导者，而是像炎王那样的，仅仅只是合作伙伴倒也好，但菲娅偏偏是受引导者，芙莉德这些年来做的一切，都是以相信希望魔女能为她们带来希望为前提，如果菲娅不愿意领导她们——现在说成收留她们更合适，她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些追随她的见习魔女，那些见习魔女正是因为相信希望魔女留下的话，才愿意跟随她吃这么久的苦。 如果从没有遇见菲娅，没有遇见受引导者，那该多好。 想到这里，芙莉德低垂下黑色眼眉，悄然握紧衣领。 咔咔—— 突兀的，怪异声响出现在深不见底的竖井中，这种声音就好像什么人在用力掰木板，而处于断裂边缘的木板正发出痛苦呻吟，随时都会破碎。 下意识地，众人皱起眉停下脚步，倾听声音来源。 “什么声音？” 芙莉德下意识问道，她虽然抵达第六位阶，但身体依旧是人类之躯，五感不如其他种族敏锐。硬要她说的话，不论上方的竖井入口，还是竖井下方，都有一模一样的怪异声响。 “我不知道，”走在前面的伊莲停下脚步，如果她有五官，此时已是异常肃穆的神情，“这里不可能有外人——难道是上面有魔女在试验魔法？但怎么会波及深井。” “墙里。” “墙里？” “敌袭。”对面伊莲的疑问，米露竖起眉毛，她向下拉了拉菲娅的手，“主人，武器。” 虽然觉得应该没有需要米露出手的时候，但保险起见，菲娅还是把那把暗红色双手剑交给米露，紧接着，诡异的咔咔声越发响亮，很快便到不容忽视的地步，菲娅甚至能感觉到脚下木桩在震颤，竖井边缘随之抖落灰尘，仿佛整个地下都在晃动。 “这里没法使用『飞行』，台阶塌了就完了。芙莉德你们回上面，我去下面看看！” “那你呢？” “我没有肉体，不用『飞行』也能漂浮，快点！” 呵斥般地催促芙莉德，伊莲不再顺着台阶向下，黑雾般的身体笔直朝竖井下方坠落。 然而伴随“砰”的一声巨响，构成竖井的墙壁像是支撑不住了那样，瞬间布满漆黑裂纹，碎石与灰尘还没落到井底，一阵诡异的黏液流动声便传入众人耳朵，随后，井壁裂纹里涌出无数仿佛具有生命的黑色黏液，整个竖井瞬间黯下。 “那是什么？”芙莉德第一个发问。 “混沌。”见过无数次的菲娅沉声回答，“而且是难对付的那种。” 早在奥罗拉城神殿地下的时候，菲娅就发现混沌也分等级，普通混沌只要见到火就会化为灰烬，而难对付的混沌即使被『精灵火』炙烤，也需要好几秒才能消失。此外，在『探查之风』中，普通混沌呈现低魔力的紫色，难对付的混沌则呈现蓝色。 覆盖在井壁上的黏液很快便发现菲娅一行，混沌就像嗅到血肉的饿狼，瞬间组成粗大藤蔓，朝台阶上的菲娅三人扫来。 比起藤蔓，更像章鱼怪的触须，直径少说也有三米，这种混沌根本不是米露能干预的级别。 早知道就不给米露武器了。 心中想着这样的事，菲娅先是拍了拍拿出迎敌姿态的米露的肩膀，然后在米露的轻呼声中，一把将米露横抱起来。 虽然打断了米露的动作，但从米露泛红的脸颊看，应该没有生气，米露平时不怎么把感情写在脸上，让人难以揣测她在想什么。 接下来该对付混沌了——不，已经有人作出反应了。 高举枯树枝般短杖，芙莉德以快到让人无法听清的速度结束咏唱。 “——『空间震荡』！” 如果把空间比喻成深潭中的水，那么芙莉德施展的魔法就像往深潭中丢入一块巨石，朝三人袭来的触须如同被荡漾开的水波，毫无预兆地寸寸碎裂，化为瓢泼大雨坠向井底。 空间波动刮起的强风让人睁不开眼。 “菲娅小姐，我们去地上！” “应该来不及了。” “什么？” 芙莉德的声音浮现惊诧与些微恐惧，她下意识抬头，但见到的却是一块从天而降的巨大“铅块”。 那当然不是真正的铅块，而是由混沌形成的、表面覆盖满尖刺的怪物，如同要把井中所有东西压扁，混沌形成的尖刺铅块很快填满整个竖井，在一阵仿佛拖动石门的沉重刮擦声中，裹挟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直直坠向菲娅三人。 倘若只是一块从头顶落下的石头，芙莉德不会觉得棘手，但要命的是，混沌将墙壁上的台阶也一并破坏，这意味着她们无法再继续从台阶走出竖井。 破坏铅块后用魔法制造新的台阶——这种可能性并不存在。为了避免闯入魔女殿堂的钻空子，墙壁内部铭刻有吸收魔力的禁制，用魔法制造东西刚接触到墙壁，便会在那庞大无比的吸力下破碎，倘若见习魔女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触碰墙壁，甚至会有魔力耗尽后，被榨干生命力的风险，哪怕芙莉德抵达第六位阶，她也不敢保证她的魔力不会被瞬间吸干。 只能去下面和伊莲会合，然后再想办法？ 想法刚浮现在脑海，芙莉德便感到自己被人拉住——准确的说，是被什么东西缠住腰际，她下意识以为是刚才被她震碎的黑色触须，但紧随其后的声音又令她收住斩断触须的念头。 “去下面，这些混沌的行动很有目的，有人在指挥它们！” 为什么精灵公主知道的这么详细？混沌不应该是待在深渊下，只存在于传说里的东西吗？ 等等……那是什么？ 芙莉德目光落在菲娅身后。那身精致而繁复的黑礼裙上，延伸出巨大而绚丽的金色羽翼，圣洁而透明的光辉将整个竖井都渲染上金色，无序排列的元素仿佛找到宣泄口，一齐朝菲娅涌去。 这是什么魔法？ “不要动，我带你下去。” “呃？” 菲娅没有给芙莉德思考时间，在确认了『飞行』魔法没问题后，她先是朝头顶上的铅块丢出最大化『风刃』，接着『意念操纵』形成的手固定住芙莉德，抱着米露直奔地下。她们所在的位置距离魔女之心核不远，菲娅已经能透过『探查之风』看到那间屋子里的人。 算上卡莲，屋子里有两位第六位阶，一位第七位阶，另外还有一枚巨大的、在『探查之风』里呈现绿色的水晶。 第七位阶，与混沌同时出现，又是魔将？ 菲娅脑海中浮现绝望魔将的身影，虽然不知道这些暗裔要做什么，但有一件事情可以肯定，那就是魔将的出现总是伴随灾难。 看来这次的魔将运气不佳，与自己撞个正着。 菲娅忍不住暗笑，然后，她头顶传来震耳欲聋的金属轰鸣声，那是『风刃』将坠向井底的巨大铅块切成数段的声音，菲娅并没有回头，她的视线紧盯伊莲刚刚走进的通道，那是位于井底的、通往一处房间的走廊。 那里就是存放魔女之心核的地方。 灵巧钻入。 视野陡然从漆黑转变为炫目白色，大厅迎面而来的强光令菲娅下意识闭上双眼，但这个过程只有一瞬，菲娅很快再度睁开眼。 眼前的景象令她歪了歪头。 黑雾状的伊莲正站在门边，而宽敞大厅深处，则是两名正在激战的无头恶魔，他们显然把注意力都放在战斗上，全然没注意到有人靠近他们。事实上他们也没有余裕去注意，两人全身遍布血迹，为了节省不多的魔力，他们已经不得不靠肉体力量搏斗，喘着粗气扭打在一起，显然在菲娅一行到来前，他们就战斗了很长时间。 这是在做什么？内讧？ 画面过于戏剧，做好战斗准备的菲娅不禁一头雾水，她放下米露与惊魂未定的芙莉德，向伊莲寻求答案。 “他们在干嘛？” “不知道，但……我们先把他们压制住，我负责拿长矛的那个。” “那我对付脑袋是书的。” 做好分工，伊莲与菲娅加入战场。 没有人注意到，房间中的巨大水晶正微微闪烁，如同害怕见到家长的孩子。 第三十七章 你好，请问你来自哪个时代？ 第三十七章 你好，请问你来自哪个时代？ 比起绝望魔将，面前这只第七位阶的暗裔怪异到极点。 虽然同样是人形生物且没有五官，但绝望魔将至少有正常人的脑袋，而这名第七位阶的暗裔，本该是脑袋的地方却被一本打开的词典替代，加上长满棕色毛发的魁梧身材，身体充满不协调感。 具体形容的话，就像把一个人的身体放大三倍，但脑袋的大小不变，十分滑稽。 由于两只暗裔仍缠斗在一起，全然没注意到菲娅到来，菲娅不禁有种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的感觉。把两只暗裔拉开，显得自己好像劝架的人，有了绝望魔将的经历，菲娅心中已将暗裔划入邪恶阵营，如果要让菲娅说心里话，她觉得这两只暗裔最好拼个你死我活，因此把两人拉开，反而显得自己在帮他们。 菲娅下意识寻找起伊莲的身影，试图模仿伊莲的做法，然而她却发现，出现在自己身上的复杂情绪也出现在伊莲身上，她虽然看不到伊莲的表情，但从伊莲站在一旁不动的尴尬模样看，伊莲肯定也没想好该怎么处理。 我懂的，我懂，菲娅在心中叹气，两只体形魁梧如野兽的暗裔像小孩子打架一样在地上滚来滚去，又是裸绞又是十字固，场面实在令人扶额，使人怀疑这到底是不是暗裔。 倘若是喜好男性间爱情的女人看见这一幕——两具肌肉壮硕，还有兽化倾向肉体半赤裸地扭在一起，她们说不定已经面红耳赤，呼吸粗重。 “……菲娅阁下，你有好办法么。” 悄悄来到菲娅身边，伊莲不时看向距离她们不足十米的两名暗裔，饶是有着几十年寿命的伊莲，也从没见过这般景象，她能感受到这两名暗裔的实力不输给她，然而他们却像小孩子一样你一拳我一脚，如果不是伴随着地动山摇和鲜血横流，她都要以为她在做奇怪的梦。 “就算你问我也……” 菲娅一时语塞。 想必精灵公主都没见过这一幕。 她不禁想起安娜塔西雅与蕾妮说过的，暗裔也分阵营的话题。虽然暗裔就像世界树大陆上的各国一样，分为无数阵营，但他们和人类国家不同的地方在于，暗裔有两个主要阵营，剩下的阵营基本都围绕这两个主要阵营活动。 这两个主要阵营分别是以绝对恶为首的暗裔，以及以“支配者”为首的暗裔，其中绝对恶阵营的暗裔行事张扬，随心所欲做他们喜欢的事情，支配者则极为低调，连安娜塔西雅都没听说过支配者阵营的活动痕迹，没有人知道支配者到底是什么样的暗裔。 面前这两个扭打在一起、颇有些实力的暗裔，应该来自以上两个不同阵营，菲娅表情微妙地猜测，毕竟如果是同一个阵营的人，哪怕彼此间的矛盾再大，也不会在抵达战场后相互打起来，他们要么是在执行计划阶段出现争执，要么从一开始这场相遇就是意外。 “居然破坏我的计划！” “我早就看你不爽——” 直到现在，两名暗裔都依旧靠肉体力量搏斗着，没有脑袋的暗裔凭借比词典充当脑袋的暗裔多两条手臂，占据上风，前者从后方对后者实施裸绞，然而用词典充当脑袋的暗裔生命力极为强悍，即使脖子被扭成180°，发出嘎吱嘎吱的恐怖响声，也没有丝毫认输念头。 相反，他右手死死反握住法杖，用力将法杖一下一下地往身后捅，而没有脑袋的暗裔嘴巴恰好长在腹部，法杖也就直直戳进后者嘴里，令后者发出一阵“哇咕哇咕”的模糊惨叫。 两人手臂全都青筋暴起，毫无疑问用上了全力。 似乎抵达忍耐极限，没有脑袋，酷似刑天的暗裔一把将手中裸绞的词典暗裔丢出，腹部不剩几颗牙齿、血肉模糊的嘴巴怒吼。 “这是你逼我的！” “是你在逼我！” 话音落下，刹那间，大厅被两名暗裔分为两份，靠近词典暗裔的一方被闪烁电芒的绿色球体填满，而靠近刑天暗裔的一方，则是从地面裂缝涌起的黑色黏液。在菲娅『探查之风』的显示中，两人的魔力都迅速掉下一大截，双方即将进行决定胜负的一击。 到现在都没发现有人走进，他们作为反派也太失败了，不愧是连脑袋都没有蠢东西。 要是让这场碰撞发生，爆炸肯定会波及整个地下空间，菲娅将手心对着这两个白痴。 『精神冲击』 强烈的精神冲击具象化为一场白色海啸，瞬间将两名蓄势待发的暗裔卷入其中，紧接着，冲天而起的混沌如同失去骨头那样软软坠地，而填满半个大厅的绿色光球也因为主人意识模糊，逐渐消弭在空气中。 “是谁！” “什么人！” 经历短暂失神，两名暗裔一同怒视释放『精神冲击』的菲娅，但令人莞尔的是，两人做出完全不同的反应。外表酷似刑天的暗裔脸色骤变，低低咒骂了声“妈的，是精灵公主”后便立刻化为一滩混沌，如老鼠般飞速钻进地缝逃走，而词典暗裔则一边对“同伴”的逃跑惊诧，一边不断看着菲娅的脸，直到足足一秒过去后，他才想起他要做的事情应该是逃跑。 他举起法杖，飞速咏唱。 “漆黑之——” 海浪般的白光一闪而逝，词典暗裔全身一震，咏唱随之被打断。 『精神冲击』真是变态的魔法。 菲娅心中如此想着的时候，另一边的伊莲也有了动作，开裂的地板凝聚出巨人手臂，一把抓住漂浮到空中的词典暗裔，接着巨人手臂轻轻一握，伴随一阵骨骼破碎声，词典暗裔发出“库”的闷哼，身体瞬间变软，脑袋也低垂下来。 如果求知魔将没有和巴罗尔战斗，他可以轻松抵抗伊莲的魔法，然而先前的消耗令他的体力大幅减少，菲娅的『精神冲击』又恰好打断他决定胜负的一击，魔力如泄洪般消失，因此现在的求知魔将已与寻常第五位阶魔法咏唱者无异。 随着求知魔将失去意识，大厅安静下来。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伊莲，她回过头，目光直指门口的芙莉德。 “芙莉德，你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台阶被这些黑色的东西……被混沌拆掉了，只有伊莲你能上去。” “墙壁夺取魔力的禁制已经失去作用，芙莉德可以用魔法制造台阶攀爬。” “失去作用？！什么时候？” “在混沌袭击我们之前就失去作用了，不然那些混沌也没法贴着墙壁破坏台阶。” 菲娅冷静回答。 否则混沌的魔力就该被禁制夺去，进而化为一滩无色液体。 得到菲娅提醒，芙莉德瞬间恍然，她神情严肃地点点头。 “好的，那我去上面看看情况，请菲娅小姐小心。” “嗯。” 说完，芙莉德便用像是『意念操纵』的魔法制作浮板离开。 “那么，这个暗裔该怎么办？刚才那个逃跑的暗裔临走前认出菲娅阁下，一副害怕的样子，您和他们是熟人？” “我不认识他们。” 面对伊莲的打量，菲娅迅速划清界线，她虽然大致猜到那名暗裔为什么能认出自己——如果不是精灵公主太出名，就和以塔纳托斯身份行事的精灵公主有关，要知道，蕾妮就是因为追击支配者所属的暗裔才落入强盗手中，因此支配者的暗裔认识精灵公主也十分正常。 但可以肯定的是，自己对这群暗裔一点印象也没有。 “哈啊，您是天资卓绝的精灵公主，暗裔认出您也很正常。”伊莲自顾自地说，“可这只暗裔怎么处理？如果您认识他，我尚且可以把他交给您，但不认识……” “不应该杀掉么？” “我们魔女有时会与暗裔合作。暗裔虽然作恶多端，但对我们魔女而言，暗裔比人类更有合作精神，更值得靠近。我能感觉到这只暗裔的力量不比我弱，换做平时，即使我和芙莉德一起上，也不一定能杀死这种等级的暗裔，就这样简单处死，我担心魔女殿堂今后……” 在伊莲声音小下去的时候，穿着红白短裙的米露来到菲娅身边，她缺乏感情起伏的声音透露出不满。 “他们闯入心核的房间，杀了也没什么可说的，你不是一直把心核挂在嘴边么。” 被一个小孩子指指点点，伊莲心中升起不悦，她皱了皱不存在的眉毛。 “从这个角度想，杀了他当然没错，但这件事肯定有蹊跷，不然这位暗裔也不会和刚才那位打起来，总之等他醒来后问清楚情况再说。如果他带着恶意而来，也许可以拿他当筹码，与暗裔做交易，这种等级的暗裔即使是绝对恶也不会轻易放弃，魔女殿堂可以得到一笔很大的好处。” “心核呢？心核有没有受损？他们肯定是冲着心核而来，不然不会直奔这个房间。” “啊啊，心核没问题，不然我肯定有感受。” 像是要把苦闷发泄出来般，伊莲长长叹息。 “好在心核没有受损，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肯定在这里战斗了很长时间，不然不会这么简单就被我抓住。太失策了，菲娅阁下说的没错，心核距离生活区太远，出现异常也难以被人察觉，擅自以为只要布置好结界就没问题的我天真过头，今后要把心核放在我随时能看见的地方才行。” 安全是安全，但也意味着伊莲必须时刻待在那间会议室，简直和坐牢没区别。 胸中浮现如此念头，菲娅却没有把所想说出口，她低下头，目光放在米露那双血色猫眼上。初次见到这双眼睛时，眼睛给菲娅恐怖的印象，但现在，却只有一种妖异的魅惑感，正因为这双眼睛，才让米露显得如同异族公主。 “怎么样？和印象中的感觉一样吗？” 这当然是在问米露对魔女之心核的感受，按照米露的描述，她的主人是一枚巨大的、埋在地下的菱形水晶，就菲娅来看，这枚距离她足有二十米，静静放射白色光辉的魔女之心核，完美符合米露所说的所有特征。 不对…… 菲娅眉头挑起。 之前因为两名暗裔的争斗，菲娅只是看了眼心核便转移注意力，但现在，盯着魔女之心核的菲娅突然感到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她曾经见过魔女之心核。 不不，怎么都不可能见过。 就算是精灵公主，也绝对没见过魔女之心核，不然伊莲肯定会有印象。 那这股熟悉感从何而来？ 菲娅皱起眉头，努力回忆着，有了艾丝蒂尔的前车之鉴，她对熟悉感这种东西变得异常敏锐——如果在遇见艾丝蒂尔时的第一时间，她便意识到艾丝蒂尔身上那股“香水味”来自哪里，那么就可以避免艾丝蒂尔与绝望魔将遭遇。 自己来到世界树大陆只有短短一月，发生的重要事情两只手就能数过来，菲娅很快便用排除法排除这种熟悉感来自世界树大陆。 既然不是发生在世界树大陆的事情，那就只剩下人类联盟，可自己在人类联盟生活时的那段记忆并不完整，所以这种熟悉感来自哪里也就无从谈起。 唯一能肯定的，就只有这枚水晶和人类联盟有关系。 总不该是水晶里冰封着一位美少女那种展开吧，菲娅打趣地想，就算这枚水晶来自人类联盟，她也不打算做什么。 “就是它。” 妖异竖瞳紧盯魔女之心核，米露斩钉截铁地说。接着，她一边走向魔女之心核，一边从储物道具掏出比她人还高的双手剑扛在肩上。 米露很快站到魔女之心核前，她拿出与人交流的姿态，抬头仰望魔女之心核。 “我要走了，你把契约给主人。” “……” 水晶一言不发。 “不要装死。” “……” 依旧没有回应。 米露皱起眉头，这次她双手将长剑举过头顶，大有一言不合就砸烂水晶的气势，语气里充满不客气。 “说话。” “……” “那就只能打碎你，再和主人缔结契约。” 话音落下，米露挥下双手剑，大惊失色的菲娅连忙出手抓住米露双手。 “喂！这东西怎么可能开口回答啊！” “咕，”被菲娅握住双手，米露扭过头来，撅起嘴一副不开心的神情，“它在装死。” “它从一开始就是死物啊。” “那个……可以把武器收起来吗？心核里装着所有魔女的灵魂。” 不知何时，伊莲也来到米露身边，语气满是困扰，她倒不担心米露会砸烂水晶，米露动作太慢，她随时都能阻拦，但这种趋势让人感到不安。 即使自己不阻止米露，伊莲也会代劳，菲娅心生如此感觉，为了防止米露乱来，菲娅收走米露的武器，随后围着这枚需要好几个成年人合抱的水晶转了一圈。 水晶完全透明，里面什么也没有，虽然还是有股挥之不去的熟悉感，但菲娅却没有从水晶上找到任何与人类联盟有关的痕迹，起初菲娅以为上面可能刻有人类联盟的文字，然而事实是水晶光滑无比。 可米露说她的主人就是这枚水晶，如果米露没有说谎，难道这枚水晶真是有自我意识的东西？菲娅悄悄对魔女之心核使用鉴定魔法，结果鉴定魔法显示这就是魔女之心核，尽管描述里写了「里面存在灵魂」，但因为描述是菲娅潜意识的体现，所以不能当作证据。 如果它不是人类联盟的产物，米露为什么会有人类联盟的知识？难道要自己用人类联盟语沟通？ 脑海里浮现这样的想法，菲娅轻咳两声，忍着被人当成傻瓜的感想（反正伊莲也听不懂），切换成人类联盟语。 “你好，我是来自人类联盟闪耀时代末期的灵魂，宇宙即将荒芜，请问你来自哪个时代？” 第三十八章 没有回应的呼叫 第三十八章 没有回应的呼叫 “……” 场面安静了约两秒。 大厅里只剩众人低微的呼吸声。 果然不可能有回应。 菲娅忍不住在内心扶住额头，明知道交谈对象是一枚没有思想的水晶，自己还尝试与之沟通，还好伊莲听不懂人类联盟语，不然现在伊莲心里肯定已经开始取笑自己，到时候就连钻进地缝也无法缓解尴尬。 “菲娅阁下，刚才那个是……？我从未听过这种语言。” 面对伊莲的不解，菲娅摆了摆手。 “没什么，不用放在心上。” 总不能说自己怀疑魔女之心核是有自我意识的东西，不然伊莲听起来肯定和鬼故事一样，自己的灵魂被一个有意识的东西保存着，想想就寝食难安。 只有米露竖起眉毛，神情间充满忿忿。 “它只是在装死，害怕我们发现它。” “发现它？从刚才开始我就想说……难道尤菲米露的意思是心核有思想？”伊莲皱起不存在的眉头，话音里多了些思索意味，“的确，曾经有一些魔女，包括我的上任都说过，感觉心核有自我意识，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心核有灵魂。这数千年来心核始终如一，魔女仪式也没丝毫不同，心核拥有自我意识只是人们的错觉。尤菲米露为什么说心核有意识？” “它创造了我。” 米露一本正经的回答让伊莲轻笑出声。 “呵呵，心核一直在这个封闭的房间里，怎么可能创造出生命，再说不依靠男女之事创造生命，整个世界树大陆就只有精灵族的圣树能做到，再者还有使魔这种算不得真正生命的东西。心核只是一个容器，怎么可能创造出生命，尤其尤菲米露还是星晶兽，星晶兽的身体可比人类复杂得多。” 由于瞥见米露越发不高兴的神情，伊莲轻轻叹气，改口道。 “我明白你的心情，因为奴隶契约，无法离开柏恩城，所以在急于求成的现在，见到与自己印象中的‘水晶’相似的东西，就说那是自己的主人。” “可它就是。” “但这是我们魔女盛放灵魂的容器，不论尤菲米露你还是菲娅阁下，都没有证据说明它有自我意识，这样很难说服我哦？” 在伊莲看来，“心核有自我意识”只是小孩子家的玩笑，虽然这个玩笑帮助她及时发现魔女之心核面临危险，但玩笑终归是玩笑。 “不过既然知道是因为奴隶契约的存在，尤菲米露才不能离开柏恩城，接下来的事也就不难办。” “不……米露没说过她不能离开柏恩城是因为奴隶契约。” “可除了这个可能性，也没有别的可能了不是吗？哪里有一离开某个地方就会立刻晕死的说法，又不是一离开死亡气息就会腐烂的不死者。奴隶契约可以交给我，契约属于魔法的一种，任何魔法都会被更强大的魔法破坏，契约也一样，只要用破坏魔法的魔法或者更上位的奴隶契约覆盖，旧有的奴隶契约就会自行崩溃失效。” “我被称为星宿魔女，除了擅长召唤落石攻击，还有擅长占卜与星术，星术里就包含了契约术这类奥术魔法，只要花一点时间研究，我可以把契约的主人转移到菲娅阁下你身上。” “不能直接让契约消失吗？” 自己之所以想寻找米露的主人，除了了解为什么米露一离开柏恩城就会晕倒，剩下的就是想归还米露自由身。米露反正会跟自己回精灵国，有没有奴隶身份都一样。 “如果是擅长理术魔法的魔法研究者，可以用『契约破坏』一类的魔法解除奴隶契约，但我擅长的奥术魔法只能转移契约对象，菲娅阁下想解除奴隶契约，可以等回精灵国以后找擅长理术魔法的魔法研究者。虽然不论奥术魔法还是理术魔法，都是过时的东西，但您既然有精灵公主这层身份，想必很快就能找到合适人选。总之我先将契约的主人转移到您身上，等您回国后再找其他人，这样可以解决尤菲米露不能离开柏恩城的问题。” “嗯……那好吧。” 尽管菲娅很想说，自己也不知道米露不能离开柏恩城，是因为受到奴隶契约的束缚，但把契约的主人转移到自己身上，是未来一定要做的事情，现在提前做完也没差，总比让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一直当米露的主人强。 在奴隶商人的宅邸暂住时，菲娅曾听过奴隶契约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人一旦被刻上奴隶烙印，首先法理上会失去作为“公民”的资格，不受律法保护，变成与家畜一样的东西，其次在肉体和精神上，也会时刻受到奴隶烙印束缚，如果主人命令奴隶做事，奴隶拒绝执行，那么奴隶就会受到奴隶烙印折磨，感受到生不如死的痛苦，据说只要体验过一次，第二次奴隶即使一头撞死，也不愿意再体验。 好在米露的主人从没有命令过米露，米露甚至只在出生时见过它一面，不然自己见到米露的主人，大概会忍不住把它脑袋拧下来。 不过话说回来，米露刚才说“它创造了我”，那应该是“制造”，而非“诞生”的意思吧？水晶怎么想都没法生孩子，回去之后该好好问问。又是人类联盟语，又是创造人工生命，再考虑到还有一个短发米露，也许米露的主人正在尝试制作生命，甚至每个“米露”都有自己的编号，比如米露001，米露002之类……颇有人类联盟的命名风格。 如果不是敌人，真想看看它是怎么在这个连科学基础都不存在的世界做到这一切——肯定和魔法脱不了干系。 “不知道那群暗裔会不会卷土重来。” 视线在心核与被巨手握住的求知魔将间徘徊，伊莲黑雾状的身体手抵着下巴思考。 “我没法碰到有实体的东西，需要有人把心核搬到地上。可以请菲娅阁下帮忙去上面喊些人下来吗？我要留在这里看守心核和这名暗裔。” “无妨。转移米露奴隶契约的事情就拜托伊莲小姐了。” “您是受引导者大人，转移契约这种事对我没有负担，您不必放在心上，何况不是您，我很可能发现不了这里的异常，我要感谢您才是。” 伊莲微微弯腰行礼。 看得出她确实很尊敬自己。 比起受引导者，伊莲更在意的是精灵长公主的身份吧，菲娅有这种直感，所有人都说精灵国是北大陆首屈一指的强国，自己作为精灵公主，不被尊敬才奇怪。 另外，也许是菲娅的错觉，菲娅总觉得伊莲脑袋上长着兽耳，不仅如此，她身后还有好几条尾巴。来的路上伊莲一直呈现一团黑雾，没有显露出人类外形，现在伊莲低下头菲娅才注意到，伊莲的身体略显娇小，只比自己高一点。 菲娅几乎下意识问道。 “伊莲以前是兽人？” “被、被您认出来了？”伊莲的声音陡然浮现慌乱，她慌忙将身体重新变为一团黑雾，“我……我以前确实是兽人，因为我们多尾狐人族一直都是娇小体型，所以看起来才像小孩子，其实在成为魔女前，我已经有二十岁了。” 二十岁啊。 感觉会是体型娇小，但性格成熟的大姐姐。 “来自冷夜联盟？” “是的。”说到这里，伊莲话语里多了些悠远之感，“多尾狐人族擅长占卜与星术，一直是冷夜联盟王族的左膀右臂，然而那时狮人族篡夺虎人族的王位，我们这些长期担任贤者的多尾狐人也就一起失势，后来狮人族的第二十三王子看我有几分姿色，就用计谋把我骗到他的营帐，我察觉到他的目的，只好动手杀了他，之后为了逃避追杀，不得不成为魔女。所以起初听见您贵族的身份时，才会对您那般不客气，是我失态了，还请您原谅我。” “我没放在心上，好了，我去上面通知魔女下来，伊莲稍等我一会儿。” “谢谢菲娅阁下。” 牵着米露，菲娅离开存放魔女之心核的房间。 或许是混沌进入时破坏了竖井内的禁空结界，菲娅可以随意在这里使用『飞行』。 金色羽翼很快出现在菲娅身后，然而米露却抿起嘴，低垂着头，一副心事重重的神情。 虽然知道米露的心理年龄比外表大，但菲娅还是忍不住感到莞尔，她停下飞行，红宝石般的眼眸微微睁大。 “怎么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被菲娅问到，米露长及腰间的白发轻轻抖动，她抬起头忧心忡忡地问。 “主人不喜欢我吗？” “为什么这么说？” “主人想解除契约……” 原来是这个，菲娅顿时恍然，难怪米露从那时候开始就不说话，她笑着解释。 “我只是想归还米露自由，没有要抛弃米露的意思，米露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我猜她一定会很喜欢你。” 听到前半句话，米露露出松了口气的神情，连耳边的白色羽翼也跟着放松，但到后半句话时，米露的放松又迅速消失，她伸出小手握住菲娅手心，那双血色猫眼也以仿佛要看穿内心的眼神，牢牢盯视菲娅脸庞。 “是那个叫克蕾雅的女人？” “嗯。” 菲娅回握米露的手。 考虑到单单握住米露的手升空，会让米露感到痛苦，菲娅便以手臂搂住米露腰间，缓缓拍动翅膀升空。此时竖井里的混沌消失不见，只剩满墙壁的裂纹证明它们确实出现过，此外，竖井上方还传来混乱的声音，显然魔女们也察觉到井底的动静，正准备下来支援。 但这和米露没关系，米露只是仰起头，如同在确认什么般，看着菲娅的脸。 “主人很喜欢克蕾雅？” “是哦。” 毕竟是已经确定关系的恋人，大方承认也没什么。 脸上浮现思索神色，米露收回盯着菲娅的视线，但与之相对的，她双手环过菲娅腰间，像是要倾听心跳声那样，侧脸贴着菲娅胸膛，反抱住菲娅。 “我想听主人和克蕾雅的故事。” 这是与母亲走失的孩子在向自己寻求温暖吗？ 虽然对米露的主动微微诧异，但菲娅并未表现出抗拒，毕竟米露是和莉提差不多的小孩子，就和自己的妹妹一样，菲娅笑着回答。 “没问题，我也正好要和米露说这回事，如果克蕾雅看见米露，她应该会很高兴。” “高兴？不应该生气吗？” 依旧没有看菲娅，米露只是满足地紧贴菲娅，感受菲娅的体温与柔软。 “为什么会生气啊……” 菲娅不禁觉得好笑。 如果米露是像艾丝蒂尔那样的少女，克蕾雅可能会有自己移情别恋之类的误会，但米露是比莉提还要小一点的小孩子，克蕾雅不可能产生负面想法。 比起这个，菲娅更觉得克蕾雅会心生“世界上居然有和我相似的人”的感叹，然后对自己把这位与克蕾雅相似的小女孩带回来感到高兴，自己找到了克蕾雅的“同类”。 克蕾雅应该会把米露当成妹妹一样对待吧。 真期待两人见面的时候。 但在那之前，自己得好好向米露介绍一下克蕾雅才行。 思考着这样的事情，菲娅很快便在魔女们张大嘴巴的夸张表情里来到竖井上方。事后菲娅才知道，禁空结界并没有消失。魔女们吃惊于怎么有人能在竖井里使用『飞行』。 ◇ 隔天。 今天的柏恩城比昨天更加吵闹。 由于时间关系，克萨男爵很多东西都没能在第一天呈上来，像是重现塔纳托斯讨伐炎王的戏剧、优质的烤肉与麦酒、从其他地方请来的魔法表演团之类。 而今天，这些东西都得到补足，吟游诗人乘着花车颂唱炎王之死，无数从城外村庄赶来的农民与猎户，也都终于明白为什么周遭环境会发生巨大改变，满心欢喜地加入这场为期一周的狂欢，以至于到处都是人山人海，城内洋溢着欣快的氛围。 不过，昨日体验了狂欢的就只有莉提与安娜塔西雅，菲娅和米露因为在魔女殿堂处理暗裔带来的骚动，所以错过了克萨男爵站在钟楼上赞颂塔纳托斯的一幕。 究竟是偶然错过，还是故意逃避这场羞耻play，只有菲娅自己清楚。 总之，现在菲娅正以塔纳托斯的身份坐在城主府内，她面前是正襟危坐，如同见到公司顶头上司的克萨男爵——一位体格适中、三十来岁的男人，白色头巾搭配络腮胡的打扮颇有中东地区的风格。值得一提的是，菲娅没有说要秘密会见，但克萨男爵还是驱走所有仆人，一副商议大事，神情肃穆的模样。 倒也不是那种级别的大事。 藏在面具下的菲娅吐了吐舌头。 第三十九章 孤儿院与为莉提准备的礼物 第三十九章 孤儿院与为莉提准备的礼物 自己是来谈那些被强盗迫害的女性的事情。 “请问塔纳托斯大人有什么吩咐？” 不不，说成吩咐也太阶级分明了。 菲娅暗自吐槽，虽然不论身份还是实力，精灵公主都比克萨男爵强很多，但自己没有一定要克萨男爵卑躬屈膝才愿意和他说话的想法。 当然，这是对菲娅而言，对塔纳托斯这个有着高冷设定的人来说，不论克萨男爵拿出什么姿态，塔纳托斯都无动于衷，塔纳托斯只做他该做的事。 菲娅压低声音，以偏向男性的沙哑嗓音命令。 “我捣毁了一座强盗山寨，要你处理后事。” 听见白色面具下的请求，前一刻还神色紧绷的克萨男爵，此刻忍不住苦笑。 “这里是亚弗列格王国，按照王国律法，谁攻下山寨，山寨里的东西就属于谁，塔纳托斯大人要我处理后事……是要我为您将财宝运到某个地方吗？这点小事不足挂齿，请放心交给我。” “不。”菲娅一口回绝，“我要你把强盗强抢来的东西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裹着白色头巾的克萨男爵面露难色，“塔纳托斯大人实乃圣人，但强盗抢走的财宝上面不会写主人的名字，我想很难找到那些珠宝的失主，而且万一有人冒领，无疑会辜负您的一片苦心，塔纳托斯大人还是把它们收下为好，那些财物在您手里，肯定能发挥更大作用。” 克萨男爵说的情况菲娅当然也预料到，她压了压兜帽帽檐，以尽可能简短的冷淡声音说。 “不用费那么多工夫，你只要张贴告示，让那些被强盗光顾过的人来认领他们丢失的财物——拿不出证据的人全都赶走。” “可落到强盗手里的人要么被当成奴隶卖掉，要么丢到荒山野岭喂魔物，没几个人能活着，最后财宝少说也会剩下八成。” 克萨男爵意外的清楚。 菲娅不禁有些吃惊，艾丝蒂尔那样的贵族不论，这个世界的寻常贵族都是完全不关心普通人死活的混蛋。 菲娅手心朝向克萨男爵，示意克萨男爵不用担心。值得一提的是，为了避免细嫩而光洁的手掌暴露女性身份，菲娅刻意戴上黑色皮质手套，同时以幻海的云月放大手掌尺寸。 “无妨，我还有另一个要求。” “塔纳托斯大人请讲。” 克萨男爵微微伸出上半身，一副侧耳倾听的样子。 “我在山寨里找到了一些女人。” “啊……” 菲娅的话只说了一半，克萨男爵便悄然叹息。 “怎么？” “是被强盗当成发泄工具的女人吧？我还不是领主的时候，曾跟领兵讨伐过一个强盗山寨，里面就有您说的那些女人，她们大都成为疯子，只有一两个人还保持清醒。把她们救出来以后没过一个月，十之八九都自杀了……时至今日，我都忘不了救她们出来时，她们把我当成救世主的表情，然而后来她们却一一吊死在树林里，剩下的几个也跳井自杀。也许当时只要我注意到她们无法和正常人一起生活，她们就不会死，哎，明明被她们当成救星，但最后却没能救下她们。” 像是胸中淤积着什么，克萨男爵长长叹气。 “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我会安顿好她们，请您放心。这算是对过去的弥补。” “你打算怎么安顿她们？” “给她们画一片远离城市的领地，让她们在那里生活，食物和生活必需品我会定期让人送给她们，只要不让她们和流言蜚语待在一起就不会有事。” 那样会出问题吧。 封闭的世界虽然不错，但人毕竟是社会性动物，而且光是在那里生活却没有事情做，无聊之下，人很容易想东想西，闷在自己的世界无法走出来。人还是只有在工作中才能找到生活的乐趣，实现自我，当然，这个“工作”不完全指拿薪水的工作，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富有创造性的事物、或者帮助他人，都能让人感到生活充满美好，实现作为人的价值。 菲娅将想好的说辞摊开。 “克萨男爵领经常有强盗打劫村庄。” “是的……”克萨男爵羞愧地低下头，“我的能力不足，强盗又太多太杂，领兵往往刚清扫完西边的强盗，东边的强盗就又开始成群结队的作乱，我向王宫请求增援，但王宫那边总以炎王隔绝了官道为理由百般推辞，加上城内又到处是外地来的大贵族和反贼，他们有求，我便不得不先处理他们的事，实在是力不从心。” 似乎想起了什么，克萨男爵猛地抬头，慌忙解释。 “我、我不是在要求塔纳托斯大人帮忙解决强盗，您能讨伐炎王我就已经十分感谢，更别说我连报酬都还没交给您！” 面对焦急的克萨男爵，菲娅向下压了压手。 “既然领地里强盗很多，你又无法在短时间内全部处理，那就让这些女人成立一个帮助被强盗伤害过的人的组织如何？那些无人认领的财宝就当活动经费。” “……经费？” 因为亚弗列格王国语中没有与经费对应的词，菲娅一时使用了人类联盟语，克萨男爵果然没听懂。 菲娅只好详细解释。 “意思是把那些财宝兑换成金币，拿来给她们发薪酬，还有让她们按条件发放给受害者，帮助受害者回归正常生活。” 克萨男爵抚着下巴思索。 “可以是可以，但强盗也不是每天都袭击村庄，而且能在强盗手里活下来的人很少，如果塔纳托斯大人那边的女人数量不多还好，人一多起来，她们大多数时候都会无事可做，把那些女人放在城市里，会让她们遭人非议……” “帮助受害者只是副业，她们的主业是收留城里无家可归的孤儿，给孤儿提供住所和最基础的衣食，她们既是管理者，也是照料者。” 满脸愁容的克萨男爵双眼一亮。 “啊！您是说像希利瓦尔长公主做的事情吗？建立那个叫育幼院还是孤儿院的地方，让无家可归的孩童住进去，出来以后当七十年的义务兵，这实在是好主意！” 精灵公主有建立过孤儿院？那不是莉提做的吗？ 在菲娅记忆里，莉提为了维持她善良的形象，建立了收留孤儿的组织。 至于七十年的义务兵，虽然很想吐槽，但考虑到精灵寿命悠久，七十年也就不算什么。 在菲娅暗想这些事的时候，克萨男爵依旧在自顾自地喃喃。 “妙，实在是妙。既解决那些女人的孤单和不被接受，也解决孤儿长大后成为小偷和乞丐。虽然强盗的钱肯定入不敷出，但钱这种东西挤挤就有。” 柏恩城是连接五个国家的枢纽，也是附近最大的贸易都市，过去商路有炎王作祟，不被人所喜，但如今炎王消失，领地未来会很富裕。 双手放在桌上，克萨男爵雷厉风行地起身，用一种混有尊敬与感谢之意的神情说。 “塔纳托斯大人说的山寨在哪？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处理！” “我还有一件事。你手里很缺打手么？” “塔纳托斯大人的意思是……？” “我这里有一批人，她们急于表现自己，你可以出钱让她们帮你做事，不论清理强盗山寨，还是解决那些扰乱治安的大贵族，都可以交给她们，缺点是需要的报酬很高。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告诉你联络方式。” 仿佛听见不可思议的发言，克萨男爵瞪圆双眼，随后他表情紧张起来，连忙坐下，压低身子凑近问道。 “解决大贵族？塔纳托斯大人，那些大贵族虽然大都是在自己的国家失势，被迫流落到我这里，但他们毕竟是有家族底蕴的上层贵族，身边护卫少说也有第四位阶，一个不好，可能就……” “我说的那群人实力有保证，她们杀一个第四位阶实力者就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们很讲信誉，不会暴露是你雇佣她们。但我要把话说在前面，一切委托的前提是她们杀的人是公认的恶人，她们不会接解决私人恩怨的委托。” “看起来不像为了钱……” 世界上真有这种人吗？ 看穿克萨男爵的复杂表情，菲娅将一张纸条推给克萨男爵，随后撑着桌子起身。 “你见了就知道，这上面写了联络她们的方法和那处强盗山寨的地址，就这样，我很看好你，不要让我失望。” “塔纳托斯大人，等、等等，您还没拿讨伐炎王的报酬！” “算在孤儿院的经费里，不必给我。” 菲娅背对克萨男爵，微微偏头，一副不受钱财所扰的高人形象。 塔纳托斯就应该像这样。 菲娅心中脑补着披风随风扬起的样子——如果是假面舞会的那种面具，肯定更好看。 “那可是两百枚宝石币啊……” 克萨男爵的感叹让菲娅面具下的神情僵硬一瞬。 两百枚宝石币对自己来说只要炼制十次魔法药就够了，算不上什么。 菲娅将这段记忆驱逐出脑海。 不知为何，克萨男爵一副还有话要说的样子，追着菲娅来到门口，轻轻搓着双手，显得难为情。 “塔纳托斯大人，我……我有一个请求。” “说。” “那天您来时撞见我和塞西莉亚小姐还有她的女仆在……可、可以请您替我保密吗？我会记住这个人情！” 原来是说这个。 虽然很想吐槽同时和大小姐与大小姐的女仆偷情，这是什么理想的后宫生活，但自己压根就不认识那位大小姐，即使克萨男爵没请求自己，结果也会一样。 话虽如此，菲娅还是打算报复一下这位大白天就过上后宫生活的克萨男爵，她没有直接回答克萨男爵，而是仅仅丢下两声轻哼。 就让克萨男爵紧张不安去吧，这家伙太不知廉耻了。 菲娅推开门，以『飞行』消失在天际。 只留一脸不知所措的克萨男爵呆在原地。 ◇ 辞别克萨男爵，菲娅回到莉提与安娜塔西雅所在的房间。米露因为契约的事情，早上被菲娅送到魔女殿堂，奴隶契约不是说暴力转移就能暴力转移的东西，伊莲需要先用奥术魔法解析奴隶契约的结构，然后才能进行转移，这个过程要一到两天。 至于蕾妮，还是在为调查克萨男爵领奔波，昨晚菲娅将发生在魔女殿堂的事情转告给蕾妮后，蕾妮便立刻露出极为严肃的神情，她的发现并没有错，克萨男爵领内的确有支配者活动，而支配者是比绝对恶更让人警惕的敌人，她必须收集足够多的情报，为将来做准备。 虽然菲娅觉得没有这个必要，让蕾妮好好休息，但蕾妮却一副惶恐神色，拒绝了菲娅的建议，似乎蕾妮以为她被菲娅当成没用的人，更加卖力地奔波。这让菲娅感到不好意思，自己只是想让蕾妮体验一下人类世界的风情，绝没有指责蕾妮干活不力的念头。 “啊，姐姐回来了。” 见到菲娅打开房门，穿着一身怪异白色长袍的莉提跳着从床沿起身。 之所以说“怪异”，是因为菲娅认识这件长袍。 分明是名为「白无垢」的婚服。 莉提本就娇小可爱，在白无垢笼罩下，身体便显得更加玲珑，淡紫色长发从白无垢的帽子间滑下，如果莉提不是站着，而是跪坐在地，躬身朝进门的人行礼，那副身姿肯定会让人心脏都为之一紧，整晚都魂牵梦萦。 漂亮是漂亮，但究竟是从哪找来的衣服，莉提连婚都没订，穿白无垢也太不合适了。 ——让人联想到幼妻这种词。 虽然在一些游戏里，也会让年幼角色穿上白无垢，并且还能收获大量玩家好评，但游戏往往会给角色标上“所有角色已成年”的字样，莉提穿白无垢，显然在引人犯罪。 “哼哼，不愧是昨天花那么长时间找到的衣服，姐姐一眼就看呆了。” “不……莉提到底从哪找到的啊，连安娜塔西雅也穿上了。” 正如菲娅所言，安娜塔西雅也穿上本该在婚礼上穿的白无垢，与莉提不同的是，因为安娜塔西雅比莉提成熟许多，所以看上去更富女性魅力，不论胸前的起伏还是一举一动中透露出的羞涩，都让人无法移开视线，再加上可能是害羞，安娜塔西雅低着头，只偶尔抬起那张绯红脸颊偷瞄一眼菲娅，颇具少女感的动作，让人忍不住心跳加速，胸中升起火热。 两人站在一起，而且还穿着相同款式的婚礼服装，简直像姐妹一起出嫁。 要真是那样，刚才被自己吐槽过着理想后宫生活的克萨男爵也就不算什么。可惜世界上没人有那样的好运，像安娜塔西雅和莉提这样的美人，肯定只能二选一，能同时得到她们的家伙上辈子肯定拯救了宇宙。 这两人可是姐妹啊，姐妹。 “莉提殿下说您会喜欢，所以就……您、您觉得怎么样，殿下？” 由于过于不好意思，安娜塔西雅在说“殿下”二字时，声音都跑了调。 但也正因如此，安娜塔西雅的身姿才更让人心神荡漾，以至于菲娅不好意思正眼看安娜塔西雅的脸，那是会让人春心萌动的绝美神情。 “咳哼，很漂亮，这身衣服很适合安娜塔西雅……差点被安娜塔西雅迷住了。” “迷……迷住……” “安娜姐都脸红了哦，姐姐真坏心眼，明知道安娜姐对姐姐没有抗性……啊，对了，那我呢，我呢？” 像是要展示自己那样，莉提平举双手转了个身，因为穿着不熟悉的木屐，所以莉提的动作有些生涩，不过这份生涩并没有使莉提失色，而是使少女应有的青春活力呼之欲出。 菲娅不禁莞尔。 “也很好看。” “有种在敷衍我的感觉……嘛，算了算了，这件衣服是昨天在贵族街闲逛时看到的。从没见过这种款式的衣服，就试着让安娜姐穿了一下，没想到意外很合适，所以就买了五件，也给姐姐、克蕾雅姐还有小米露准备了哦。” 原来莉提不知道这是婚服。 “莉提的好意我领啦，但这不是能穿出门的衣服，”菲娅双手叉腰，好笑地叹气，“你赶紧把衣服脱下来——” “诶？现在？大白天的就……” 没等菲娅说完，莉提便身体一僵，满脸羞红，扭捏着解开衣服扣子。 都不知道是故意装的还是认真的了。 “是让你换上魔法袍啊，出门前不是说了吗，今天要特训。” “什么嘛，原来不是姐姐看见可爱的我**大发……我知道啦我知道啦，只要对着那些火纹蛙放魔法就好了吧？反正魔力撑半小时就了不起了，我们可以等太阳小一些再去。” “不会再只有半小时了哦？” 之前因为缺少魔力恢复药，所以莉提才不能持续猎杀魔物，但现在，情况和以前不同。 话音落下，菲娅从储物道具搬出木桶盛装的魔力恢复药，“咚”的一声放在地上，得意地挺起胸。 “今天直到太阳落山都不会结束哦，这可是我特意为莉提准备的礼物。” 第四十章 提升实力 第四十章 提升实力 百平米见方的会议厅内，一颗需要好几名成年人合抱的巨大水晶正缓缓悬浮其中。 本应存在于会议厅正中的长桌早些时候被撤走，如今只剩下寥寥几张椅子与一个书桌，屋子里孤零零的摆设与气派的装潢相对比，显得无比冷清。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想，比如魔女之心核，或者说拉普拉斯之妖，此刻就并无此意。 因为它正深陷不安与紧张。 地下世界没有白天与黑夜的变化，因而它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但可以肯定的是，在这里度过的每一秒都令它感到无比煎熬——求知魔将有没有出卖自己？那个红眼睛的实验体有没有说服那群魔女？还有那个自称来自人类联盟的家伙，怎么样才能联系到她？种种问题都让拉普拉斯之妖倍感焦急。 此前它见到自己创造的实验体出现在房间门口时，就已经感到大事不妙。实验体掌握的知识大都是被它灌输进脑海，因此实验体很可能知道它有自我意识，而后来实验体拿出与人交流的姿态冲它说话，更是让拉普拉斯之妖以为，自己已经暴露，魔女们知晓了它是拥有自我意识的东西。所幸实验体手中的剑暴露了她，威胁意味着没有百分百的把握，魔女们不知道她有意识，拉普拉斯之妖也就沉下心来，不论实验体做什么都岿然不动。 然而当那名精灵——让人感到亲切与熟悉，甚至使人产生见到父亲般的温暖的那名精灵出现后，拉普拉斯之妖放下的心又提到顶点。 最先是观察，然后使用这个世界不该有的语言，甚至说出“来自人类联盟”、“闪耀时代”、“宇宙即将荒芜”这种发言，哪怕语言里有着很重的口音，令拉普拉斯之妖差点没认出来，这些发言也无不指向一个答案，那就是那名精灵和它一样，来自那颗群星环绕，孤独而寂寥的行星，地球。 在异乡遇见同乡人，强烈的亲切与思乡之情顿时涌上拉普拉斯之妖心头，拉普拉斯之妖差点脱口而出，自己也来自地球，并且还是管理星际殖民的AI，然而话到嘴边，拉普拉斯之妖又强行忍住。 它知道它开口说话意味着什么，一旦魔女知道自己的灵魂被保存在一个有自我意识的东西身上，她们一定会陷入焦躁不安当中，这种感觉就好像一觉醒来身上多了一枚奴隶烙印，自己的生死被掌握在一个不认识的人手里，任谁都会怒发冲冠，想方设法夺回自己的所有权。 如果它拉普拉斯之妖知道转移灵魂的方法倒好，那样它就能离开魔女之心核，去过自己的日子，但它偏偏不知道，因此除非它嫌自己活的太久，否则不能在那时候开口。 作为代价，它失去与同乡人联络的机会。 这段时间来它一直在懊悔，为什么过去它没有想过自己不是特例，世界树大陆可能还有自己的同乡人，仔细想想，那些名为圣子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不就是自己的同类吗？ 一门心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导致错过了太多东西。当时地球发生了什么？后来又怎么样了？“人类联盟”这个设想成为现实了？闪耀时代与宇宙即将荒芜又是怎么回事？ 一旦清楚问题的答案就摆在唾手可得的位置，拉普拉斯之妖的好奇心便再难以抑制，它对这些答案的迫切甚至短暂超过对灵魂的狂热，以至于到了坐立不安的程度。 可惜它只是一颗水晶，不能长腿离开，更不用提如今的它还身陷囹吾，突然袭击的暗裔使伊莲变得格外谨慎，把魔女之心核转移到她随时都能看见的位置，更要命的是唯一能帮它的求知魔将也被抓住，天知道求知魔将什么时候会经不住拷打，暴露它的身份，如今它只祈求魔女们不相信求知魔将的话，那样它就能寻找机会，与同乡人联络。 想到这里，拉普拉斯之妖忍不住在内心长长叹气，回想当时伊莲尊敬那位精灵的模样，说不定那名精灵在魔女中有着一定话语权，当时自己如果鼓起勇气开口，那名精灵也许就可以暂时保住自己。 但那都是过去式了。 要想办法联络她——等等，魔女的记忆里好像有种名为『使魔创造』的魔法，效果是制造一个像是传话筒的东西，充当眼睛、嘴巴和耳朵，如果自己可以创造使魔联系那名精灵，就可以绕开伊莲…… 想到便立刻去做，拉普拉斯之妖一边警惕房间里的伊莲，一边开始在海量信息中寻找『使魔创造』的魔法。 ◇ “小米露你太深入了！——『精灵火』！” 魔法掀起的暴风吹起莉提的紫色长发，莉提以精灵语快速咏唱咒文，手中法杖随之朝前射出人头大小的火球。 虽然只是极为微小的程度，但必须承认，莉提发射的火球比之前大了一点。 远远观看的菲娅轻轻点头，在『探查之风』中，莉提的魔力颜色已经十分接近代表第三位阶的青色，摸到第三位阶的门槛。 战斗的身姿也十分好看。 白色连衣裙款式的魔法袍配合飞扬的紫色长发，笔直站姿与裙下白瓷般的小腿，哪怕莉提只有小孩子体型，也无不透露威严之感，这大概是精灵公主与生俱来的气质，菲娅心中评价着，莉提平时跳脱，但当该展现出礼貌的一面时，气质便会变得极为优雅，让人感到与公主身份相符的神圣与距离感。 砰。 过去不到一秒，火球落在试图偷袭的火纹蛙身后，火纹蛙就像被巨石砸中般猛地飞出。 “『重击』。” 随后，还没等火纹蛙脸朝下摔在沙子里，它的身体便陡然一分为二，从腰部断成两截。诡异的是，鲜血横飞的景象并未出现，火纹蛙的血液就像被什么东西吸收了一样，没有一点落到地上。 解决火纹蛙的人自然是米露，此时米露将双手剑分成一灰一红两把，切开火纹蛙的是红色的剑。至于米露为什么到沙漠却不会昏迷，理由是米露的可行动范围就是有这么大，米露的行动范围不是标准的柏恩城大小，而是比柏恩城大一些——在离开旅馆后，菲娅便试着把米露带到大沙漠。 “谢谢。” 用缺乏感情起伏的语调朝莉提道谢，米露又继续投入到近乎一边倒的屠杀中，黄沙上跃动的白色长发与不时闪亮的赤红双眸，有种冷酷而绝美的暴力。 “总算有些配合了。” 站在远处的菲娅轻声评价。 现在进行的是对莉提与米露的特训，这两人的魔力量太少，很多情况下都需要安娜塔西雅保护，为了让她们在紧急情况下有自保的能力，提升魔力量是必须要做的事。 “莉提殿下太缺乏战斗训练了……明明快到第三位阶，击杀魔物的数量还不如第一位阶的尤菲米露，虽然也有那把剑的缘故，但差距明显过头了。哈啊，不过莉提殿下愿意训练就已经很了不起，平时莉提殿下的老师总是抱怨莉提殿下精于纸面而疏于实战，只有陛下亲自出马时她才愿意出门，如果不是殿下您要求，莉提殿下说什么也不会来这里。” 安娜塔西雅一手握在腰间剑柄上苦笑道，她在血缘关系上算莉提的姐姐，但身份却是有罪之人，因此平时在王宫中就算她觉得莉提应该多多修习魔法，也不能随便开口。 “这可不是我逼迫莉提，我只是说以后如果离开希利瓦尔，莉提又不想呆在王宫里，就必须提升实力，这是莉提自己选择的。嘛，作为姐姐，我也很乐意看见莉提提升位阶就是了。” 抛开会性骚扰姐姐的部分，莉提还是很可爱的妹妹。 关于大沙漠，如同伊莲说的那样，大沙漠里还有残余的火纹蛙，当菲娅用『火焰风暴』制造巨大动静后，火纹蛙便如雨后春笋般一个个从沙漠下钻出来，这正好是菲娅想看到的结果，空有魔力没有魔物，也无法让人提升位阶。 顺着安娜塔西雅的发言，菲娅目光落到冲在前方的米露身上。起初菲娅因为从没见过米露战斗的样子，安全起见，选择了像当初关照莉提时那样，用『意念操纵』制作屏障，一只只放火纹蛙进来，让米露与火纹蛙一对一地战斗。 然而事实证明，菲娅太小看米露，米露解决火纹蛙的速度比菲娅放火纹蛙进入的速度还快，双手剑极长的攻击距离注定火纹蛙还没走到米露身前，就被米露一分为二，过程简直比切瓜砍菜还容易。因此在那之后，菲娅便逐渐增加放入火纹蛙的数量，并且在安娜塔西雅“应该增加难度，这样才利于真正实战”的建议下，尽可能不干预莉提与米露的战斗，同时每次放入十五只火纹蛙，让莉提与米露配合作战。 作为结果，此时距离菲娅一行来到大沙漠已经过去两小时，中途米露补充了不下十次魔力，而莉提则补充了六次，除了刚开始两人配合生疏，两人的攻击偶尔会落在同一只火纹蛙身上，导致米露变成魔法的目标，就再没有其他险情。 “安娜塔西雅，所有的星晶兽都是这样吗？我是指体力强得吓人。” 两个小时过去，连只需要站在后面咏唱咒文的莉提都出现注意力不集中、体力不支的情况，身为需要不断挥剑，保持警惕的战士，米露却没有一点力竭迹象。 “并非如此，星晶兽的体力和魔力确实优于人类，体力方面甚至比兽人更强，但仅仅第一位阶，两小时也应该早就到极限了。不过属下猜测，尤菲米露大概感觉到她杀死这么多火纹蛙，即将突破到第二位阶，再加上那把诡异的剑，所以才支撑这么久。” “毕竟普通来说很难找到这么多与位阶相符的魔物，身后又有无限供应的魔法药，在这里待的两小时，比平时几周甚至几个月的收获还要大，不抓住这个机会，以后就很难再遇见，大多数人不是时时刻刻都在猎杀魔物，多数时候他们都要为生活奔波。” “原来如此。” 菲娅若有所思地点头。 她几乎是眼睁睁看着米露魔力的颜色一点点变浅，安娜塔西雅的解释打消了菲娅“明明第一位阶到第二位阶没什么难度，为什么这么多冒险者和士兵连第二位阶实力都没有”的疑问。 如果不得不把时间花在生活上，那么确实很难提升等级，比如准备时间可能有一两个月，但真正战斗的时间只有不到一个小时。 “只是没想到尤菲米露当初选中的武器竟然会是绯金级，即使是身为禁卫军总长的爱琳丝蕾特大人，使用的武器也只是绯金级，这孩子的眼力比我好得多。就属下观察，那把红色的剑应该可以吸收敌人的血液，化为自己的体力，不过那把灰色的剑是什么作用，属下暂时还没看出来。” “灰色的剑叫『不死姬的憎恶』，可以破除简单的魔法防御。” 这是『低阶鉴定术』显示的内容，除此之外，两把剑上都有名为『连突刺』的附加魔法，不过那似乎有使用门槛，菲娅没见米露使用过。 说到这里，安娜塔西雅微微歪头，从旁看向菲娅侧脸，神情中满是认真与思考。 “既然殿下打算将尤菲米露留在身边，尤菲米露又是用剑的战士，殿下可以让我教导尤菲米露吗？她挥剑的姿势太生涩，运用魔力的方式也不对，全身都是破绽。火纹蛙实力弱小，尤菲米露只要普通地挥剑就能战胜它们，然而真正的战斗不会总是像这样一边倒，遇见稍有实力的对手，尤菲米露就会吃亏，她需要有人指导才能成为合格的战士。” 菲娅在魔法近战上属于外行，教不了米露什么东西，安娜塔西雅的主动请缨正好可以弥补自己的不足——在安娜塔西雅教米露的时候，自己也在旁边看看，“偷学”一下好了。 菲娅爽快地点头。 “嗯，没问题，等米露回来以后我会告诉她。今天就到这里吧，离太阳下山还有一段时间，选个阴凉的地方休息一会儿，然后去魔女殿堂。” “去魔女殿堂？殿下打算接受受引导者的身份？” 安娜塔西雅睁大那双灵动的蓝色眼眸，表情显得惊讶。安娜塔西雅不是没听菲娅说暗裔袭击魔女殿堂的事情，但在安娜塔西雅看来，那都是魔女殿堂自己的事，与菲娅无关。 菲娅苦笑道。 “倒不是接受受引导者的身份，而是我很同情芙莉德她们，想帮她们一把，顺带再送一些礼物。” 那些年轻魔女的生活似乎十分困苦，菲娅打算去街上买一些糖果和蛋糕，给遭遇悲惨的魔女们改善生活。再者因为克萨男爵明显被自己说动，之后肯定会去找芙莉德，所以菲娅要提早告诉芙莉德想好组织名字，做好准备。 第四十一章 罪人烙印与安娜塔西雅的父亲 第四十一章 罪人烙印与安娜塔西雅的父亲 “属下可以和您一起去吗？” “当然可以。这种问题安娜塔西雅不用征求我的意见，像莉提那样直接说‘我也一起’就好。” 话音落下，菲娅十分“自然”地牵起安娜塔西雅的手，安娜塔西雅的手顿时如受惊兔子般缩回，但菲娅没有就此放弃，而是继续追上去握住安娜塔西雅手心——安娜塔西雅的手掌比自己大一些，但却依然充满女性的纤细与包容力，温润的触感格外舒适。 明明只是牵手，菲娅却觉得自己仿佛能透过手心嗅到安娜塔西雅身上的清香，安娜塔西雅大概是会用香水的那一类女性，虽说自己从没见过安娜塔西雅使用香水。 至于菲娅为什么冷不丁牵起安娜塔西雅的手，自然是在为消除安娜塔西雅的身份之别努力。安娜塔西雅总是以下属自居，菲娅不喜欢这种感觉，为了让安娜塔西雅意识到，自己很重视她，在把她当姐姐看待，菲娅打算先从平日里有意无意的肌肤之亲开始，这样应该能起到效果，大概。 见到菲娅没有放过自己的意思，安娜塔西雅脖颈与脸颊泛起红潮，她支支吾吾地说。 “殿、殿下，您在……” “妹妹牵姐姐的手不是很正常吗？还是说安娜塔西雅不喜欢？” 尽管菲娅也觉得很不好意思，但她还是尽可能维持俏皮语气。 安娜塔西雅面带自卑与落寞地低下头。 “我是怀罪之人，怎么能与殿下您以姐妹相称，您这样会自降身份，遭人非议……我知道殿下您很重视我，不然也不会特地把我从流放之地拉回来，还让我坐上禁卫军队长的位置，但仅仅这样我就很满足，再奢求更多……” 我怕梦太美好，会失去殿下。 安娜塔西雅并未把最后的话说出口。 然而菲娅并没有理会安娜塔西雅怯懦收回手的动作，相反，她就像要把安娜塔西雅牢牢绑在身边那样，更加用力地握住安娜塔西雅的手，极为强硬地强调。 “我不管安娜塔西雅怎么想，既然安娜塔西雅以仆人自居，那仆人满足主人的愿望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我希望安娜塔西雅不再轻视自己，不论安娜塔西雅如何认为，我都会一直把安娜塔西雅当成姐姐。” 菲娅红宝石般的灼灼双眸盯视安娜塔西雅眼睛，后者只坚持了不到半秒，便在菲娅强硬的视线中败下阵来，一言不发的目光在脚下沙丘游移，不知道在想什么。 应该成功了。 菲娅心中松了口气，她维持握着安娜塔西雅手的姿态，视线落到安娜塔西雅左脸的青色纹路上。 第一次见到这块纹路诡异的青色烙印时，菲娅只觉得它给安娜塔西雅的姿容增色不少，让安娜塔西雅的成熟里多了几分魅惑，但在知道这是象征罪人的印记，让安娜塔西雅抬不起头之后，菲娅便觉得它十分碍事。 “话说回来，罪人印记是和奴隶契约一样的东西吗？” 既然奴隶契约可以用魔法转移与破坏，那么罪人印记也应该可以。 安娜塔西雅瞬间明白菲娅想做什么，她灵动的蓝色眼眸中浮现担忧与焦急，身体也跟着微微前倾。 “这、这是陛下的旨意，篡改罪人烙印等于违背帝国律法……”似乎觉得这样不能让菲娅退让，安娜塔西雅还进一步补充，“罪人印记不是奴隶契约。” “不是奴隶契约？那是什么？” 安娜塔西雅神情一滞，她知道菲娅询问这个是为了消除罪人烙印，然而那等于在违背帝国律法，菲娅身为王储，违背律法会引起轩然大波。只是她身为仆从的立场又让她不能不回答，她一时陷入两难境地。 菲娅不禁皱起眉头，将安娜塔西雅拉到身前。 “安娜塔西雅，不要瞒着我。” “我……”安娜塔西雅吞咽了口唾沫，直到觉得自己拗不过菲娅后才艰涩地说，“……是一种魔法印记，只会刻在被流放的重要犯人身上。” 也就是文身一类的东西？ 那样用普通的治愈魔法就能治好吧？修复皮肤，然后再抹除颜料——菲娅很快否定这个猜想。安娜塔西雅身为禁卫军第二队的队长，从第一位阶成长为准第五位阶，这个过程里多少受过伤，这便意味着安娜塔西雅接受过治愈魔法，既然到现在为止，烙印都还没消失，那便意味着治愈魔法无法消除印记。 不过也有可能是治愈魔法的等级不高。 菲娅思索着。 《史莱姆看了都说好的炼金术入门》里介绍过，治愈魔法与生命恢复药的等级决定了恢复效果，比如『最下级生命恢复药』只能让皮肤表面的伤口愈合，换成是伤及内脏的伤口，就必须用『下级生命恢复药』才能续命，而倘若伤势再严重一些，又想迅速使伤势痊愈，那么就只有用中级与中级生命恢复药以上的魔法药才有理想效果。 最重要的是，这些魔法药都无法恢复旧伤与断掉的肢体，那是上级魔法药才能治愈的伤势。 安娜塔西雅的罪人印记如果算作旧伤，那么普通的治愈魔法便无法治好。 如果是纳米机器人，应该能令伤口复原吧？菲娅意念缠绕上腰间的莱瓦汀，不过她很快又想到，现在动手，安娜塔西雅肯定会反抗，先不说“殿下为了我受伤”这种令人惶恐的想法，首先“修改罪人印记会违背帝国律法”就足够让安娜塔西雅惊慌一阵子。 等安娜塔西雅睡着以后再动手……不，根源在国内啊。 要是知道当初安娜塔西雅的父亲、精灵王以及现在的精灵第一王妃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就好了，菲娅轻轻叹气。意识到这里，菲娅不免有种不知该如何下手的感觉，自己接受了精灵公主的身份，就自然不能只接受莉提和安娜塔西雅，不管精灵公主的父母。更不用提有世界树之钥的确认，还有所有见过精灵公主的人都说，自己的一些习惯与精灵公主相同，万一自己确实只是失去记忆，与双亲翻脸，立场便会十分微妙。 自己只知道精灵王是个严格、滥情、实力强大的男人，精灵国的第一王妃是什么性格，则一概不知，那既是自己的母亲，也是安娜塔西雅的母亲，既然精灵王是后来者，想必第一王妃大概会喜欢安娜塔西雅，而疏远自己这个女儿吧。 真不想面对。 过去在人类联盟的时候自己就没有接触过亲情这种东西，如今突然让自己去适应，饶是自己，也感到前途迷茫。 如果是外人就好了，菲娅忍不住这样想，如果是外人，用拳头就能说服一切。 全程目睹菲娅的表情变化，安娜塔西雅心中的紧张逐渐放下，转而像是在窥探菲娅内心那样轻声问。 “殿下有心事吗？” “算是吧，安娜塔西雅知道自己的父亲在哪里么？” “父亲……” 虽然安娜塔西雅还没交代，但菲娅已经能从安娜塔西雅瞬间变复杂的神情与握紧自己手的力道判断出，安娜塔西雅父亲的情况不怎么好。 记得安娜塔西雅说过，如果不是精灵公主，她和她父亲早就死在流放之地，她的父亲应该也被救回来了才对。 “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父亲虽然被您所救，但他对过去的事情看得很重，不仅没有去您安排的闲职，反而认为那是您在施舍他，他把您当成陛下的延续。自从我有一晚劝说父亲无果后，他就离开王宫，不知去向。但父亲很早就突破第五位阶，就算不待在王宫，也能生活的很好，殿下不必太担心。” 离开王宫了么…… 总感觉会有今后回来复仇的剧情。 但愿是自己想多了。 菲娅下意识看向北方天际尽头的黄金圣树，那半透明的、枯萎凋零的破败模样，仿佛在预示某种结局，让人不安。 “姐——姐——，我·要·休·息。” 终于解决所有火纹蛙的莉提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如同即将饿死的人那样，双手垂下弯着腰走向菲娅，身上的连衣裙魔法袍早就被汗打湿，就连紫色头发也因为出汗凝结在一起。 如果不是被米露刺激，莉提说什么也不会这么努力，然而事实是，就算莉提用了全力，身为第二位阶魔法咏唱者的她杀掉的火纹蛙还是没有米露多。 莉提狼狈的模样令菲娅莞尔，她从空间背包里拿出水壶递给莉提，莉提顿时双眼放光地抢走，大口痛饮过后，如同结束一天工作的大叔一样长长叹息。 “哈啊，好久没有这么努力，累死了——诶？” 仿佛见到不可思议的画面，佝偻着背的莉提张大嘴巴，目光落在菲娅与安娜塔西雅牵着的手上。 “安安安娜姐，你……” “啊！”安娜塔西雅瞬间反应过来，她赶忙抽回手，语气僵硬地解释，“这是殿下主动，不……不是我——” “不行！我也要！明明我在前面努力，只有安娜姐一个人太不公平了！” 这样“哭闹”的莉提一下扑进菲娅怀中，如同上次补充「姐姐魔力」时一样，莉提双手环过菲娅后背，一边用脸蹭着菲娅胸前，一边发出“斯哈斯哈”的呼吸声。 因为刚刚结束战斗，莉提额头上全是汗珠，扑过来时菲娅都能闻到莉提紫色长发间的牛奶味道，要不是莉提确实努力了一番，菲娅说什么也要让莉提先洗个澡再说——虽然难为情，但只要心中想着莉提只是妹妹就没关系，这样想下来，菲娅甚至觉得莉提的举动十分受用，莉提的身体纤细却不骨感，抱住时哪怕隔着丝滑衣料，也能清晰感受到其下肌肤的弹性，再加上莉提身上富有活力的少女气息，让菲娅有种自己也变得充满活力的感觉。 冬天的时候抱着睡觉肯定很温暖。 但现在是夏天。 正当菲娅觉得莉提该适可而止时，她感到身后又传来一个和莉提一模一样的触感，就好像有谁从后面抱住了自己。 “我也努力了。” 是米露。 米露的双手剑已不见踪影，就像不舍得母亲去上班的小孩子一样，从后面牢牢抱住菲娅，长及腰间的白色长发虽然稍显凌乱，气息也因为刚刚结束战斗起伏不定，但米露却没有像莉提那样，仿佛从刚从水里面捞出来，体力方面显然比莉提优秀。此时米露正仰着头，一副等待夸奖的神情。 被两个“妹妹”前后夹击，一只手还牵着安娜塔西雅，菲娅不禁感到无奈和好笑，她索性放弃推开莉提，转而轮流摸了摸莉提与米露的头——因为米露站在身后，手够不到，所以菲娅用空间之手代替。 “好啦好啦，莉提和米露都努力过了，很了不起。嗯……让我看看，莉提突破到第三位阶，米露也到第二位阶，最近一段时间都不用想着提升位阶了，今天就到这里。” 莉提抵达第三位阶后就可以学习掌握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的『飞行』，而米露则因为基础不牢，必须先接受安娜塔西雅的基础训练。提升力量不是一蹴而就的过程，空有魔力没有战斗技能也无异于实战。 得到菲娅夸奖，莉提满足地放开菲娅，转而搂住菲娅另一条手臂。 “诶嘿嘿，要是姐姐每次都夸奖我，我会忍不住天天想着训练的。” “只是摸头这种程度我倒是没意见。” “哼，这可是姐姐的摸头，姐姐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价值呢。” “嗯，不知道价值。” 不知何时与莉提“共享”一条手臂的米露也点点头，然而莉提显然不满到手的手臂被米露分享，她竖起眉毛抗议。 “这是我的！要分先后顺序！” “哼。” 对应她的是米露撇过去的脸。 总感觉像在分尸。 菲娅强行按捺住吐槽冲动，先是松开安娜塔西雅的手，然后一一推开米露和莉提的小脑袋——虽然安娜塔西雅好像依依不舍的样子，但总不能牵着手走回去，菲娅选择之后再补偿安娜塔西雅。 “差不多该回去啦，这里太热了。” “姐姐不试试刚学习的魔法吗？我和小米露一起对付火纹蛙的时候，姐姐好像在学习魔法的样子。” “之后会有机会尝试的，不着急一时。” 就像莉提说的那样，当莉提和米露提升魔力的时候，菲娅在一旁学习魔法。由于马上就要到希利瓦尔，所以菲娅打算补全自己的元素魔法，以备不时之需。 目前菲娅掌握的主要元素魔法有『风刃』、『精灵火』、『冰弹』、『奔流』、『龙牙』，四大基础元素与水的上位元素都掌握，但光魔法、暗魔法、自然魔法与雷魔法则完全没接触过，考虑到一次性学习太多魔法，会让自己无法在短时间内如臂使指的使用，出于贵精而不贵多的原则，菲娅这次先把光魔法和暗魔法补上，分别是名为『光束』与『蚀引』的魔法。 『光束』只是简单地制造一束光，通常作用是照明，但相同魔力输出下，光束的亮度更大，光线也更集中，在不用『超演算』强化的情况下，二者就像家用灯泡与探照灯的区别。 至于『蚀引』，则是为一个物体附加吸附力的魔法，如果菲娅对着石块使用『蚀引』，石块附近的沙子会像被磁铁吸附了一样，牢牢附着到石块上。魔法的有效范围为两米，同时只能吸附像是沙石、木棍这种重量极轻的物体。 菲娅虽然想尝试『超演算』强化过后的效果，但莉提和米露就在旁边，菲娅担心打扰她们，并未尝试。 魔女殿堂里有训练场，一会儿在那里试试好了。 “那我们现在回去吗？” 莉提眨了眨可爱的紫红色大眼，声音里有着试探和庆幸。 大概是在为“不用战斗到太阳落山”高兴吧，菲娅猜测，当莉提见到自己端出那桶魔法药后，露出过可怜兮兮的、眼泪仿佛在眼睛里打转的神情。 菲娅笑着拍了拍莉提的头。 “嗯，现在回去。” “那我要和姐姐一起睡！昨天是小米露和蕾妮，今天该换我和安娜姐了！” “不，我一个人睡在一张床上。” “诶？是这样吗？” “当然。” “放着两位美人不管，姐姐意外的纯情啊……” “意外你个头啊。” 在莉提的叽叽喳喳声中，菲娅一行踏上返回柏恩城的路。 第四十二章 内应与圈套 第四十二章 内应与圈套 当菲娅一行从市场回到芙莉德所在的据点时，天色已经进入夜晚，天空意外地下起瓢泼大雨，卷过街道的凉爽秋风夹杂狂躁雨点，浸入皮肤的凉意使人忍不住收紧衣袖。 “是雨啊！下雨了！” “尤娜女神在上，居然下雨了！” “噢噢噢噢！！！味道是甜的！” 比起一般人遇见雨会立刻找地方躲起来不同，柏恩城的居民纷纷跑到街上，仰起头大张着嘴品尝雨水的味道，不仅如此，人们还慌忙把家中瓦罐、木盆等一切能用来盛水的东西都搬出来，在雨中欢呼雀跃着。 只有缺水的地方才有如此景象。 柏恩城的住民想有稳定水源，除了集资找擅长大地系魔法的魔法咏唱者打水井，就只有购买通过摩擦出水的『蓝素石』获取，后者听起来很方便，但一枚手掌大小的蓝素石价格高达三铜币，产水量仅够一个三口之家一天的做饭与饮用，不是普通家庭负担得起的道具。 至于下雨，在地脉恢复前，一年只有两三次，每次的降雨量也低的可怕，如果不是地下水资源丰富，柏恩城早就和其他地方一样化为鬼城。 躲在油纸伞下的莉提好奇张望着，精灵国内雨水充沛，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人们在雨中欢天喜地的样子。 “有这么喜欢雨吗。”说话的同时，莉提还用手接了些雨滴放进嘴里品尝，“根本没味道嘛，这里的人也太缺水了。” “如果男爵领并入我们，我们就能让擅长自然魔法的祭祀过来改善环境，这里的地脉虽然苏生，但想恢复以前植被茂密的样子，没有两三百年不可能恢复，也不知道陛下和宰相会作何决定。” 目光从周围欢呼的人们身上收回，撑着伞的安娜塔西雅喃喃。因为只有安娜塔西雅一位仆从，所以安娜塔西雅为菲娅打伞，而莉提与米露共用一把——莉提与安娜塔西雅之间有着相当的身高差距，不适合共用一把伞。 像是想起什么，安娜塔西雅眉头微微皱起，露出思索神色。 “但如果男爵领并入希利瓦尔，把这里当据点的魔女肯定要被迫转移，而且亚弗列格王国那边也会有很大反应，想必会演变成一场局部战争，算是有得必有失吧。” “战争啊……还是不要并入更好。” 面对莉提的感叹，菲娅心中默默点头。虽说世界树大陆几乎没有真正和平的时候，不是这两个国家出现摩擦，就是大陆彼端的另外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小国发生全面战争，但如果当悲剧会发生在自己身边时，任谁都会祈祷战争不要到来。 “芙莉德大人，快看，是雨哦！是雨！” “不要站在外面，快回去洗澡，染上风寒了怎么办。” 正当众人默默前进时，芙莉德和一位少女的交谈声传入众人耳朵。菲娅下意识抬起头看去，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芙莉德的居所。芙莉德正撑着伞，将一位在雨里蹦蹦跳跳的女孩拉回屋檐，那处屋檐下还站着其他几位身穿白色短衣的年轻女孩，所有人都用仿佛在看稀罕事的眼神望着天空。 这幅画面让菲娅有种芙莉德是幼儿园老师的感觉。 温婉的黑色眼眸与柔顺长发，加上因为弯着腰，黑色长裙勾勒出从腰到臀的惊人曲线，稍微失礼一些的评价，芙莉德可以被划入安产型一类，如果芙莉德不是魔女，她肯定很受男人欢迎。 但菲娅的注意力不在芙莉德身上，她的目光很快转移到芙莉德一行身后的房屋，哪怕菲娅早就知道芙莉德她们生活贫苦，真正见到她们的住所时，还是忍不住动容。与世界树大陆常见的双层或三层房屋不同，芙莉德暂住的屋子只有一层，虽然面积很大，但墙体有明显剥落痕迹，一些地方还有裂纹，墙根与瓦片上爬满像是青苔与地皮的植物，贫穷落后的印象扑面而来。 事实上房屋的位置也远离市中心，尽管不能说是贫民窟，但一路走过来的房屋都十分低矮，人们的衣着也越发简陋，这间面积极大的房屋看起来像租用了打谷子的工作坊。 芙莉德和那些见习魔女平时就住在这样的地方吗？ “芙莉德大人快看，是受引导者大人！” “要说菲娅大人哦，已经知道名字了。” “不对，是菲娅殿下才对，菲娅大人是精灵国的公主大人。” “所以皮肤才那么白啊……让人羡慕，一定每天都能吃到白面包，用晶金做的药锅炼药。” 还是和以前一样，见习魔女很有活力，只是放到现在，这份活力让菲娅感到有些窘迫。 还好来之前去市场上买了许多甜点做礼物，不然现在都没脸见这些总是用敬仰眼神看自己的见习魔女了，自己明明什么也没做，她们却还是固执地认为自己会给她们带来好生活。 “菲娅小姐，您怎么来了？”见到菲娅四人到来，芙莉德微微睁大黑色眼眸，一副意外神色，“而且连米露也在。” 走到屋檐下的菲娅苦笑。 “没事就不能来吗，白天伊莲拓印下奴隶烙印，说是有拓印就可以着手解析，所以我让米露回来了。” 菲娅一边歪着头看向芙莉德身后的门内，一边打趣地说。 “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啊，菲娅小姐请进，你们快去准备点心。” 在芙莉德的命令下，见习魔女们一个接一个跑进院子，值得一提的是，几乎所有见习魔女都会在离开前都转过身来偷看菲娅，澄澈而纯真的眼眸里充满好奇。 “难以想象这是魔女住的地方……” 以不会被芙莉德听见的声音，走在菲娅身边的安娜塔西雅低声喃喃。和菲娅想的一样，芙莉德暂住的屋子是一个类似工作坊的地方，首先要穿过一个拥有水井与大型石磨的露天院子，然后才是极为宽敞的、本应是仓库的敞厅。如今这里摆满了炼制魔法药需要的器具与桌椅，角落还有几张木板搭成的床，约十来名见习魔女正在其中忙碌。 芙莉德并没有在这里停留，她径直拐弯，带菲娅四人来到一处私密房间坐下，对比魔女殿堂的气派装潢，这里就像乡村农舍，屋内只有几把简单的椅子，连地面都是深黑色泥土。 “实在是不好意思，让各位坐在这种简陋的地方。” 仿佛在感到羞愧，点亮桌上魔法灯的芙莉德脸庞泛起红色，声音也很小。 简直像少女一样。 “用不着不好意思，芙莉德也有自己的苦衷。” 见到话题要进入正轨，莉提悄悄附在菲娅耳边说。 “那我和小米露先出去喽？” “安娜塔西雅也一起吧，别忘了刚才买的东西。” “好的。” 安娜塔西雅三人离开房间后，门外很快传来见习魔女们乱作一团的声音，此外还有“菲娅殿下真好”之类的欢呼。 芙莉德不禁挑起眉，好奇问道。 “菲娅小姐做了什么？” “只是一些小点心，之前偶然听见有见习魔女说想吃甜的东西，所以这次来时就顺带买了一点。对了，还有芙莉德的。” 菲娅把用纸袋包着的奶油甜点递到芙莉德面前。这个世界的甜点味道不算丰富，只是简单地把奶油与面包结合在一起，但即便如此，也是绝大多数人一年难得吃上一次的奢侈品。 要说的是，来之前菲娅觉得这样的蛋糕太简单，于是买了一些外观类似草莓的水果，将其切开后点缀到奶油上。酸甜的水果味道与奶油混合在一起，瞬间就让味道丰富了几个层次。 “这是……从没见过的甜点。应该很贵吧？” 芙莉德一副如果很贵就拒收的神情。 “只是我自己加工了一下，没有多贵，芙莉德放心好了。” 为了不让芙莉德问下去，菲娅直接转移话题。 “我来这里是为了问芙莉德有想好新的组织名字吗？目前来看，你们从魔女殿堂脱离出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事先想好名字，也能更快适应角色。另外还要制定今后的行动方针，究竟是一上来就对外人说明自己曾经是魔女，还是完全隐瞒魔女的身份，以及先从哪个方向着手能更快让世人知道自己，这些都是要考虑的东西。” “菲娅小姐这是接受我们了吗？” 眼中充满期待，芙莉德就要从桌上起身，比起菲娅询问的方针，她更在意菲娅是否愿意接受她们。 “不，我还没想好。” 回望芙莉德眼睛，菲娅如实回答。 她确实没想好要不要接受芙莉德代表的魔女，不过她已经不是出于嫌麻烦的想法，而是在思考自己究竟能不能帮到芙莉德，芙莉德她们把自己当成受引导者，但自己真能为她们指引出明路，让她们问心无愧地站在太阳下吗？这是一个问题。 过去的自己只是一心想着与克蕾雅过平静生活，从没想过要让某个组织为人接受，在没有做任何准备，未制定可靠计划的情况下，菲娅缺乏百分百的把握能够答应芙莉德“可以”。 “但我尚且认真思考过，芙莉德你们今后该做些什么改变自己的评价。之前芙莉德说过的对付暗裔固然可行，但普通人一生都见不到一次暗裔，那距离大众太遥远，即使芙莉德你们真的击退暗裔，感谢你们的也只会是贵族，一般人没有实感。” “所以我想，芙莉德你们可以先从清剿柏恩城周边的强盗开始，这里的人经常接触强盗，知道强盗是什么样的角色，而克萨男爵对这些强盗又束手无策，如果芙莉德你们把周边强盗清空，并且每次行动后都留下自己的名字，慢慢的，你们在人群里的评价就会有所改观。另外围剿强盗还能带来一笔可观收入，这对整个组织都有好处。” “只是在那之前有个问题，芙莉德要不要从一开始就表明自己曾经是魔女？从一开始就表明魔女身份，无疑会让人们带着偏见，但如果不表明身份，今后又不小心暴露，带给人们的冲击会更大，届时可能有心怀不轨之人煽动人群，说你们围剿强盗别有用心，那样结果会变得难以预测。这是必须权衡的选择。” 在菲娅耐心的说明下，芙莉德神色中的失落逐渐变为思索，后者摇了摇嘴唇说。 “还是从一开始就表明魔女身份为好，一是我们魔女身上有难以隐瞒的缺陷，很容易暴露，二是我也没想过人们从一开始就能接受我们，比起扮演一个人，还是一步一个脚印的做自己更让人安心，那样等回过头来看的时候，也能问心无愧，坦然前进。” 芙莉德低头看着双手，温婉的脸庞浮现苦笑。 “我还在想怎么拿回心核，菲娅小姐就已经想到这一步了……我该说受引导者大人的视界果然和我们这些魔女不一样吗？” 菲娅轻轻摇头。 “不，我刚才说的那些没什么了不起的，芙莉德冷静下来也一样能想到。心核确实是要解决的问题。如果伊莲能像她说的那样保护好心核当然不用再管，但昨天的袭击能说明很多东西，心核放在伊莲那并不安全。要我说的话，心核保管在我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做法，不过伊莲说什么也不会把所有魔女的性命寄托给我。” “嗯……她不可能答应。”紧抿着嘴，芙莉德低头问道，“菲娅小姐知道昨天那些暗裔是谁吗？” 菲娅摊了摊手。 “不知道，只是可以肯定，一个第七位阶的暗裔和一个第六位阶的暗裔，再加上数不清的混沌，一个伊莲肯定对付不来。当务之急是弄清楚暗裔袭击魔女殿堂的目的，他们是怎么知道魔女之心核放在那个位置。整个地下都有干扰探知魔法的结界，暗裔不可能知道才对。” “您的意思是，魔女殿堂里有和暗裔勾结的内应？” “很有可能。袭击发生的当天伊莲不是说过，那些作恶多端、想联合伊莲针对芙莉德你们的那群魔女刚好出去了么，这未免太巧合了。倘若是她们所为，她们的动机也很简单，比如她们担心直接与芙莉德你们起冲突会自损八百，于是想让暗裔帮忙，只要得到魔女之心核，她们就能掌握话语权，驱使整个魔女殿堂的同时，还可以保证芙莉德你们不敢对她们动手。” “啧。她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么，和暗裔勾结会付出什么代价！” 芙莉德皱起眉头，如果不是芙莉德失去了『愤怒』这种感情，此时说不定会一巴掌拍在桌上，菲娅如此想到，她拿出认真的表情说道。 “这毕竟只是一个猜测，在没拿到确凿证据前，先不要找到那群魔女，以免打草惊蛇。” “可心核的位置与魔女殿堂里的实力分布暴露，那群暗裔肯定不会就这样简单放弃，他们展现的实力很强，还有那些捉摸不透的『混沌』，我们必须立刻告诉伊莲，让她转移心核。” “等等，芙莉德，冷静一点。” 菲娅十指交叉，如红宝石一样光华内敛的双眸浮现狡黠。 “这是我来这里的另一个目的。只要逃走的那群暗裔还没死心，想置你们于死地的魔女就必然会提供更多情报，催促他们再度行动。既然如此，我们按兵不动，设下圈套，等他们上钩后，再一举铲除所有对你们心怀不轨的魔女岂不更好？对心核出手，已经足够伊莲和中立派的魔女站在你们这一边，到时候芙莉德你们会占据压倒性优势，并且师出有名。” 菲娅的话让芙莉德眼前一亮，但她又很快皱起眉头，犹豫地说。 “可那天的暗裔看见您就直接逃跑，说明他知道自己和您有相当差距，我想就算那群害群之马催促暗裔再行动，那名暗裔也不会再出手。” “啊啊，这个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之后我会去找伊莲，让她注意那群堕落魔女的行踪，让那群堕落魔女亲眼看着我‘带家眷离开柏恩城’。还有，那只第七位阶的暗裔不是落到我们手中了吗？再顺带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他差不多该醒了。他到底是逃走的暗裔的同伴还是敌人，这个很重要，如果是前者，可以套出很多有用的情报。” 芙莉德抬起头来，黑色眼眸中满是震惊。 “您的意思是制造您离开柏恩城的假象，刻意勾引暗裔和那群堕落魔女上钩？” 由于芙莉德声音变大，菲娅连忙伸出食指比出噤声手势。 “嘘，虽然我来之前检查过周围没有值得注意的人，但这是秘密，不要表现出来。归根结底，我们没有确凿证据证明那群堕落魔女在当内应，要是白忙活一场会很尴尬，得先想方法确认那边的真实情况。” “好、好的……可我们怎么确认情况？一旦被发现就前功尽弃。” “这个就由我来吧，这方面的事情芙莉德不用担心。至于现在，先把这些甜点吃完，刚来一会儿就走，也太不像话了。” 微笑着从空间背包里拿出与芙莉德一模一样的甜点，菲娅率先用叉子享用起来。 第四十三章 联络 第四十三章 联络 离开芙莉德的住所没多久，菲娅便站在魔女殿堂内，菲娅虽然不是魔女，但得到了伊莲认可，可以自行出入。 现在，她正走向魔女殿堂的训练场。 “还好伊莲是个聪明人。” 菲娅小声嘀咕着。 就像此前对芙莉德说的那样，菲娅把可能有内应的猜测转告给伊莲，出乎菲娅意料的是，菲娅还没说内应可能出自堕落的魔女，伊莲便率先说内应十有八九就是她们。早在菲娅到来前，伊莲就对暗裔为什么直奔心核感到诧异，排除暗裔来过魔女殿堂的可能，很自然便得到魔女殿堂里出了内应的结论。 此外，那名被伊莲抓住的第七位阶暗裔也苏醒过来，那名暗裔自称求知魔将，来魔女殿堂并无恶意，只是想知道心核究竟是怎么造就魔女，他和逃跑的、被称为巴罗尔的暗裔不是一伙人，并且希望伊莲能放了他，伊莲当然没有照做，她认为求知魔将在说谎，菲娅去找伊莲的时候，伊莲正在拷问求知魔将——求知魔将被绑在名为『衰弱骨座』的魔法道具上无法挣脱，只要坐上那把椅子，魔力与体力都会衰弱到力竭之人的程度。 至于之后的安排，伊莲会让被称为盲女的魔女监视堕落魔女们的动向，那名盲女虽然失去视力，但与之对应的是拥有了极强的感知与探查能力，盲女在触摸对方的时候可以标记对方，而标记也会存在两到三天，在盲女需要的时候反馈给盲女信息，这样盲女就能知道对方的位置，如此能力整个魔女殿堂就只有伊莲知晓，保密方面不用担心。 接下来自己只需用『幻海的云月』伪装，悄悄跟踪那些被伊莲认为有重大嫌疑的人即可。 但愿她们能早点行动。 这样想着的菲娅视野突然一黯，她下意识抬起头，在这个允许三人并行的通道内，迎面走来了三位魔女，三名魔女的实力均位于第四位阶与第五位阶不等，每个人都画着浓妆。 是那群想置芙莉德于死地的魔女，菲娅一眼便从对方打量自己的无礼目光判断出她们的身份，其中那位第五位阶的魔女外貌还与伊莲描述的“重点对象”相吻合。 记得有为了获得冒险者身上的魔法道具，勾结其他魔女围杀高等级冒险者的过去。 虽说对这三位魔女不感冒，但菲娅还是出于客人的立场停下脚步站到一边，然而这三人并没有像菲娅想的那样顺势从旁离开，而是停下脚步，为首的魔女目光落在菲娅腰间。 “玛姬？” 面对同伴的疑问，为首的魔女下巴指了指莱瓦汀。 “是芒芽，受引导者。” “受引导者……哦，是巴——是精灵公主。” “走吧，没什么好说的。” “啧，偏偏和芙莉德在一起，可惜了。” 自顾自交谈着，三名魔女重新迈开步子，然而为首的魔女在与菲娅交错而过时，靠近菲娅一侧的手轻蹭了一下菲娅的黑色发梢。 然后，菲娅反手抓住对方手腕，先是用力将其朝自己的方向带动，接着以『意念操纵』绊倒魔女，伴随扑通一声，菲娅膝盖压在魔女后背。 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石火间，除了菲娅，没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直到为首的魔女因为脑袋发蒙发出呻吟，另外两名站着的魔女才回过神，她们连忙拿出剑与魔法杖。 “你在做什么！” “想和魔女为敌吗！” “你们该问她在做什么。” 眉宇间充满冷意，菲娅示意这两人看向被压着的魔女的右手，可以清楚看见，这名魔女手中散发出幽蓝光芒，那是魔法的象征。 因为菲娅一直开着『探查之风』，所以能清楚看见魔女身上的魔力流动，就在这名魔女经过自己时，她手中的颜色突然变化，接着便是假装无意触碰自己头发，不过因为『蜂盾立场』阻隔，她的魔法没能成功用出来。 “我曾对伊莲说过，你们这些败类最好不要落到我手里，如今你们自己给我机会，就别怪我手下无情。回答我，这是什么。” 连艾丝蒂尔都被自己粗暴对待过，更别提这些让人恶心的堕落魔女，在菲娅眼中，只要是敌人，便不存在男女之别。 说话的同时，菲娅膝盖用力，被顶在地上的堕落魔女随之发出“库”的痛苦闷哼，她艰难回答道 “只、只是普通的探查魔法！” “探查魔法需要肢体接触？” 堕落魔女话音顿时停滞，随后又慌忙解释。 “这是特殊的探查魔法，必须接触才……才有效果。” 怎么个特殊法？ 如此问题正要抛出来时，菲娅突然看向魔女来时的方向，就在刚才，她感受到一股无比熟悉的气息，那是昨天见到魔女之心核时体会到的熟悉感。在『探查之风』显示中，一只仅有手掌大小的蓝色光团正在通道里缓慢滚动，这是有魔力的、位于第二位阶的东西。 魔女殿堂不可能有魔物，再加上光团散发与心核相似的气息，菲娅不得不注意它。此刻光团就像发现了菲娅一样，开始朝远离菲娅的方向逃跑。 “哼，算你们走运。” 不再理会魔女，菲娅径直起身追向光团，剩下的三名魔女则面面相觑。 “跟过去看看？” “找死吗，我都感觉到杀意了，她刚才真想杀了我。连巴罗尔都不是她的对手，我们几个就更不可能打赢她，别理这个瘟神，这家伙杀过的人比我们加起来都多。” “好、好的。那追踪魔法呢？有成功吗？” 面对同伴的询问，灰头土脸的魔女一阵无语。 “魔法还在我手上，怎么可能成功，赶紧走，不然来不及了。” …… 相比于正常人走路的速度，光团的速度仅仅和刚刚学会爬行的婴儿差不多，菲娅很快就追上光团——一个毛球，看起来像尖刺软化了的灰色海胆，因为和墙壁同色，所以不注意看很难发现，沾满灰尘的脏兮兮的外表让人不想靠近。 越是靠近它，那份熟悉感就越强烈。 总不该是监视机器人一类的道具。 这样想着的菲娅后退一小步，然后用『意念操纵』小心翼翼地抓起毛球。 下一秒。 毛球脑袋做出180°的转动，类似眼睛的东西直勾勾瞪着菲娅。 有些像猫头鹰，如果出演恐怖片，效果肯定相当不错，菲娅如此想着，自己有恐惧抗性才完全没反应，换个人来，肯定已经尖叫出声。 “你是……魔女之心核？” 见到毛球圆溜溜大眼的瞬间，菲娅心中便将其与魔女之心核联系在一起，她说不出二者间有什么联系，这就是她心中的直感。 仿佛在酝酿感情，毛球间隔了两三秒才结结巴巴的回答，声音分不出男女，但可以听出它在激动。 “没……没想到我刚出门就遇见你了，同乡人，快把我藏起来，我不能被魔女发现，我有很重要的事问你。” 居然说话了？ 明明之前自己问话的时候一言不发，不过既然说“不能被魔女发现”，想必它有它的苦衷，菲娅四下检查了一番，确认周围没人后，她改变计划，将毛球用布裹起来，接着再以『幻海的云月』令其与空气融为一体，迅速离开魔女殿堂，回到暂住的旅馆。 “塔纳——” 刚进门，身穿精灵风衣的蕾妮便迎上来，菲娅连忙示意蕾妮安静。 “我有重要的事情，蕾妮先出去一下。” “好的。请问莉提殿下她们呢？” “她们说想去广场看戏剧，不在这里，大概过一会儿就会回来。” “好的，我在门口等您，有事请随时吩咐我。” 等到房门发出吧嗒声响，支走蕾妮的菲娅才把会说话的毛球倒在桌上，之前因为光线昏暗，菲娅没能仔细观察，现在放在明亮环境下菲娅才发现，毛球没有腿，全身上下都是灰色棉线。 “好了，周围没有其他人，你可以说话了。”还没等魔女之心核开口菲娅便率先发问，“你不是魔女之心核么？怎么变成这副样子。” “呃，这个……”虽然只是个毛球，但魔女之心核却像人类一样难为情起来，“在回答你之前，我还是先按照人类联盟的礼仪自我介绍一番，我的全名是拉普拉斯之妖，就像你感觉到的那样，我是来自人类联盟的灵魂，本职工作是统合离开地球的人类去其他星球殖民。” “拉普拉斯之妖？” 菲娅不是不知道这个名字的由来——『拉普拉斯之妖』是一个相当古老的假说——但拿这个当名字，品味让人不敢苟同。 当然，抛开名字不谈，验证了魔女之心核与自己来自同一个宇宙后，菲娅便忍不住在内心感慨，心生火热。即使来自不同时代，遇见同乡人也让她颇为感动，在异乡漂泊许久后遇见同一世界的人，是最令人心生热切的时刻之一。 可以的话，稍微照顾一下这位同乡人吧。 菲娅像是在回忆的神情令毛球喜出望外。 “怎么样？你一定听说过这个名字，我在是当时最先进的存在！” “不……” 自己压根没听说过。 不过看在拉普拉斯之妖如此骄傲的份上，自己还是假装知道好了。 “哈哈，我就知道，就算我出了点故障，人们也不会忘记我。你以前叫什么名字？我的时间不多，快点说。” “以前？我的记忆残缺不全，不知道曾经的名字。你可以叫我菲娅。” 但“出了故障”这种发言，潜台词应该是拉普拉斯之妖以前身为AI。 让人意外，但也不是惊讶到说不出话。 在菲娅那个时代，机器人和人一样拥有自我意识，甚至人和机器的距离模糊到快要分辨不出来，既然自己的意识能穿越到这个世界，AI的意识应该也可以。 毛球的语速很快，仿佛十分着急，由于使用的是早期的人类联盟语，带着极重口音，菲娅必须集中注意力才能听出它在说什么。 “好了好了，我先向你道歉，那天我之所以不回答你，是因为一旦我被魔女发现有自我意识，她们就很可能用我不知道的方法杀了我，我还有探究魔法和灵魂的职责，不能简单死掉。那天你问我来自哪个时代，现在我回答你，我来自新历21年，我们即将建立从未有过的大联合，我的事情就说到这里，该你了，你比我后出生，你说的‘闪耀时代’是什么？人类联盟的设想已经实现了吧？我们冲出银河系，到其他星系了吗？” “这个……” 新历是人类联盟成立前使用的纪年体系，而新历21年，意味着拉普拉斯出生的时间比自己早不知道多少辈，是相当古老的AI。 拉普拉斯之妖的问题太多，菲娅在脑袋里整理了一下才回答。 “人类联盟存在了上万亿年，足迹遍布宇宙。闪耀时代是所有文明发展到黄金时期的称呼，大家联合在一起，共同寻找突破宇宙的方法……要热寂了。” “哈？” 如遭雷击般，拉普拉斯之妖全身一震。它当然知道热寂是什么，但菲娅说的内容超出拉普拉斯之妖想象，以至于听起来只是一种对未来的美好设想，不切实际。 “宇、宇宙的最终结局不应该是大撕裂吗？为什么会热寂？不不不不，绝对不可能，你在骗我。我希望人类文明一直持续下去，但我清楚人类文明不可能存活那么久，而且你我之间怎么会相隔如此之远，几万亿年，开玩笑也该有个限度。” “我没有开玩笑。不信你可以问我几个直到新历21年都还没有解决的问题。” “好，那我问你，量子力学和相对论最后谁赢了？” 就像等着看菲娅的笑话一样，毛球如果有手，此时肯定摆出双手抱胸的姿势。 菲娅摊了摊手。 “这个解释起来太麻烦，用你能理解的语言符号描述，不知道得写到什么时候。很久以前人们为了解决这些问题，开发出另一套更高效的语言符号，最后时间也验证了他们的结论是正确的。” “也就是说你没法告诉我答案咯？” “不是没法告诉你答案，是我用我的语言符号描述，你听不懂。” 似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争执，毛球稍加思索，又换了个问题。 “那你说说，就你的看法，这个世界的魔法和咱们那个时代的科学技术，谁更厉害？我是指潜力。” “这个问题也太没水准了。” “看来你还有点聪明，知道魔法更神奇。” 假如毛球长了胡子，此刻肯定会上翘。 菲娅迟疑了一瞬，那双精致如人偶的脸庞露出一瞬看傻子的表情。 “我的意思是，它们各有千秋。” “什么？！”听见不可思议的答案，毛球音调瞬间高了好几度，“我姑且确认一遍，你是在亲眼用过魔法后才这样回答我对吧？诚然，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人使用的魔法就像小孩子手里的木棍一样可笑，但那是因为他们抱着宝箱却不知道怎么打开，我敢肯定，只要找到打开宝箱的钥匙，他们就能像咱们开启工业革命那样飞速发展。” “我来这个世界不足百年便已深深沉迷于魔法之中，过去我总是为人类的粮食不足和能源不足发愁，一切的摩擦与战争都是因它们而起，然而魔法却能完美解决它们，有了魔法，我遇见的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魔法迟早能发展到那个地步！你根本没有弄懂魔法的前景！” “但你说的这些问题，后人没有靠魔法也解决了。” 如果不是魔法可能有逆转熵增的潜能，菲娅这个潜意识是文明终极产物的AI压根不会说“各有千秋”，这种感觉就好像妈妈不会对着陌生人说自己家的孩子一事无成一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哪怕拉普拉斯之妖从菲娅身上嗅到仿佛父亲般的感觉，它也不愿意在自己的执念上低头。 菲娅耸了耸肩。 “事实就是这样，你不愿意承认的样子显得很顽固可笑。” “什么顽固，你说的东西在我那个年代说成幻想都会被人嗤笑，除非你愿意让我窥探你的记忆，否则我不信。” “你不相信就不相信吧，我可没兴趣让你偷窥。比起这个，米露是你的杰作么，把她交给我，我可以拿你想要的东西交换。” “噫噫噫！巴、巴罗尔？！你怎么到这里了？伊莲、伊莲在哪！” 突兀地，拉普拉斯之妖呼喊道，样子仿佛在和虚空交流。 菲娅连忙拿手在拉普拉斯之妖眼前晃了晃。 “你傻了吗。” “别过来！你要做什么！” 拉普拉斯之妖依旧没有反应。 难道伊莲那边出现情况了？ 如此念头刚浮现在菲娅脑海，拉普拉斯之妖就像断电一般，双目失去神采，仰面倒在桌上。 第四十四章 混乱的市内 第四十四章 混乱的市内 灰色毛球应该不是魔女之心核本体，而是传话筒一类的存在，既然它刚才在呼唤伊莲，也就是说它的本体并不和伊莲在一起——伊莲很可能去审问自称求知魔将的暗裔。 不过伊莲有着第六位阶的实力，被魔女之心核称为巴罗尔的暗裔也是第六位阶，加上伊莲对物理攻击完全无效，就算巴罗尔携带底牌而来，也不用担心伊莲迅速战败，那里可是魔女殿堂，伊莲的老巢，伊莲肯定也有她的底牌。 话虽如此，还是得立刻过去。 菲娅的想法刚刚浮现，仿佛油罐爆炸般，外界传来巨大响动，尽管发生爆炸的地方距离菲娅极远，但间隔如此之远却还有声音传来，可以看出威力不容小觑。 无论如何，先把莉提她们找回来，然后直奔魔女殿堂。 菲娅随便拿了块布盖在灰色毛球身上，接着迅速打开门。 守候在门外的蕾妮立刻迎上来，手放在武器上的姿势与脸庞的刚毅表情，显然她已经进入临战状态。 “塔纳托斯大人，城门失火了。” “城门？” 不是魔女殿堂出现变故？ 蕾妮认真点头。 “是的，那边有火光，爆炸声也是从那边传过来。” “我知道了。蕾妮就待在这里，我去找莉提她们。” “请允许我陪同，刚才那声爆炸非同小可，绝对是高阶魔法。既然已经在柏恩城发现支配者的踪迹，这场爆炸肯定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蕾妮深绿色的眼眸中寄宿着强烈意志。 不不，正因为是高阶魔法，所以才让蕾妮待在这里，菲娅心中说道，如果对方真是暗裔，蕾妮没有打赢的可能。 菲娅稍加思索，以塔纳托斯的口吻冷静回答。 “不可。在外人眼里你我分属不同阵营，一起出现可能暴露你的身份——你去城门调查情况，发现不妙就立刻退回来，我去找莉提她们，最后在这里集合。” “……好的，请您小心。” 如同菲娅说的那样，为了不暴露身份，蕾妮从窗户离开，菲娅则走正门。由于与莉提分开前，莉提清楚交代了是去广场看演出，菲娅便直奔城市中心有着钟楼的广场而去。 虽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使用『飞行』极为显眼，但现在不是管那么多的时候，只是几个呼吸时间，菲娅便抵达目的地。 极为混乱的广场。 广场上聚集了两三千人，而现在，两三千人如同灾难片中遇见海啸的人群，逃命般地朝四周奔跑，到处是女人的呼喊与孩童的啼哭，木质摊位与马车翻倒的声音也此起彼伏，广场上的魔法灯因为人们慌忙跑动而如同张牙舞爪的恶魔般闪烁，人头攒动之下，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有安娜塔西雅在，暂且不用担心莉提和米露走丢，真正的问题在于有没有能威胁到安娜塔西雅的东西。 落到钟楼顶端的菲娅准备使用『探查之风』。 “什么人！” 旁边很快响起男人的响亮喝斥。 菲娅下意识看过去，一队身穿棕色皮甲的士兵正从狭窄楼梯爬上来。 “这里很危险，广场上有魔物和暗裔——呃，是魔法咏唱者大人？” “魔物和暗裔？” 说话的同时，『探查之风』也反馈给菲娅答案，在广场上密密麻麻涌动的深紫色人影中，有近二十个格外突出的身影，因为出现的地点在广场舞台正中，所以所有观众都能看见它们的模样。 它们大都是第一、二位阶的蜥蜴型魔物，领头的呈现人形的暗裔则是第四位阶实力者，这样的暗裔一共有四位。 此外，菲娅也从中发现安娜塔西雅三人的身影，她们正和一队士兵一起与暗裔对峙，双方似乎在说着什么。 “这些魔物是什么时候来的？” 菲娅回头朝士兵发问，因为菲娅的翅膀足以说明菲娅魔法咏唱者的身份，所以士兵没敢打扰菲娅。 “刚、刚才。我们正在街上巡逻，广场上就突然钻出这些怪物，已经有好几个靠得近的人死了！” “你们去疏散人群，这些魔物交给我。” “等等！那些是炎王身边的得力随从，不知道有多少冒险者死在他们手里，小姐还是等男爵大人请来帮手再一起上，不要白白送死！” 谢谢你的劝阻，不过等到那时候就太迟了。 心中回答脸上写满焦急的士兵，菲娅脚尖用力跳离钟楼。此时安娜塔西雅已经和暗裔交手，莉提与米露也跟着在安娜塔西雅身边稍远一些的位置清理第一、二位阶的魔物。虽然这些蜥蜴魔物比火纹蛙棘手的多，但莉提与米露也不是孤军奋战，近二十名士兵从旁协助莉提与米露，不让莉提与米露被魔物包围。 广场上明明还有贵族打扮的魔法咏唱者与他们的护卫，实力也较为可观，这群人却只是冷眼旁观，难怪克萨男爵不喜欢这些流亡贵族。 砰！ “嗷嗷嗷嗷！！！” “咿啊！它们又来了！” 难听的兽吼与人群的刺耳尖叫从右侧传来，菲娅下意识看过去，映入视野的是一条从大地中钻出的、足有三四米高的巨型蠕虫，如同七鳃鳗般长满牙齿的巨口正不断向外喷吐白色黏液，而与黏液一同被吐出来的，还有几只长着四条腿的鲇鱼和同样长了两条腿的海胆。 它们往小了说也有两米，尤其是鲇鱼魔物，体长更是达到四米，只是一个转身就能制造巨大伤亡，每个魔物身上都燃烧着红色火焰，与士兵说的“炎王的随从”相符。 从知道火纹蛙和乌龟炎王起就想吐槽，为什么这些火属性魔物总是一副海怪外表。 吐槽归吐槽，与有安娜塔西雅的广场中央不同，这些魔物出现的地方没有一个实力看得过去的人，并且人群中还有一些菲娅面熟的小孩，他们是之前菲娅施舍过的那些奴隶孩子。 “你们快逃，我拦住他们！” “不行，你不是他们的对手，别管我们！” “要死一起死！” 一位冒险者打扮的男人手持长柄斧，只身挡在火焰鲇鱼与倒地的同伴前方，他的同伴因为腿部受伤，只能靠手爬行。 如果这里是电影，拿长柄斧的男人一定是主角。 菲娅还没有恶趣味到考验这些冒险者友情的地步，她落到男人前方，以『龙牙』穿刺火焰鲇鱼腹部。 『龙牙』是菲娅早在欧洛领时就学会的大地系魔法，在普通咏唱下，仅仅只是让地面凸起一块，而换作『超演算』强化后的『龙牙』，则是一根水桶粗细的石枪，最多可以同时刺出九柄，攻击强度比『风刃』更甚。 伴随漫天洒落的血雨，咬牙准备迎接必死一击的男人茫然睁眼。 “我还活着？” “带着你的同伴快走，你不是这些魔物的对手。” “可是放这些魔物不管……” “没什么可是了！”见到同伴犹豫不决，倒在地上的受伤男性催促，不过他很快便瞪圆双眼，嘴巴张大到可以塞下一只史莱姆，“……骗人的吧？” “什么？” 颇有主角气质的男冒险者看向前方，结果他也很快像他的同伴一样夸张地张大嘴。 没有一只魔物可以在精灵手中坚持一秒，火焰鲇鱼的坚硬鳞片，在精灵的石枪下如同纸糊的一般脆弱，这位精灵甚至凭空将重量堪比地龙的熔岩海胆高高举起，拿那种坚硬到不可思议的石枪一个接一个串起来。一时间男冒险者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活在梦里，眼前的一切超出常理，让人怀疑这些魔物都是纸做的道具。 『精灵火』 以『龙牙』和『风刃』解决冲向人群的魔物后，火焰鲇鱼与海胆终于心生恐惧，快速退回巨型七鳃鳗，而菲娅则在它们钻进去后，以总计十枚火球攒射。 不一上来就使用『精灵火』，是因为这里是广场，炸开的碎石容易伤人，现在它们自己躲回去，反而帮了大忙。 伴随熊熊火焰与弥漫在空气中的焦糊味，七鳃鳗发出骇人嘶吼，身体剧烈摇摆，周围石板也跟着隆起崩裂，不过它的挣扎并没有带来生机，死亡已经写在它身上。 火焰属性的魔物却害怕火焰，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感谢阁下出手相助！” 身后传来男冒险者的感谢之声，菲娅微微回过头，他的同伴虽然受伤，但并非不及时救助就会落下隐疾的伤势，至于男冒险者的脸红，那大概是先前太激动的缘故。 先去安娜塔西雅那边。 菲娅的实际行动比语言描述快得多，整个过程只花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当菲娅出现在莉提身边时，莉提还在和士兵对付之前足有卡车大小的壁虎型魔物。 “让开，我的魔法准备好了！——『三重雷枪』！” 莉提话音落下，伴随强烈闪光与雷鸣炸响，三道闪电从莉提法杖射出，险之又险地擦过两名士兵脑袋，笔直落在壁虎魔物背部。 嘭！ 几乎同时，三道闪雷将壁虎背部炸出大坑，暴露在外的血肉一片焦黑，壁虎型魔物也跟着发出痛苦嘶吼，一边狂叫一边翻滚。 “趁现在，砍掉它的尾巴！” “是！” 不不，壁虎可以断尾求生吧？ 莉提的命令让菲娅准备发动『龙牙』，但事实是，在士兵的乱刀之下，随着尾巴部分的鳞片和血肉一点点暴露，壁虎魔物的魔核也暴露在众人视野中，最终在一名使用大剑的男性用力挥砍下，壁虎魔物的尾巴与身体分离，脑袋也从脖子上自行脱落，失去生命。 似乎不是断尾求生，而是断头求生的品种。 怪异的东西。 “星晶兽小姐小心后面！” “麻烦。” 皱起可爱眉毛，米露先是以双手剑一剑削去面前蜥蜴魔物的甩尾攻击，接着借助惯性转身，顺势将双手剑一分为二，双手各自亮起一红一灰两种光芒。 这是魔法发动的前兆。 因为没见过米露使用双手魔法，菲娅便很自然联想到双手剑上附带的『连突刺』。 下一秒。 迅捷到难以看清的速度。 偷袭米露的人型暗裔瞬间被『不死姬的憎恶』贯穿掌心，随后红色的『吸血姬的祝福』也跟着刺在人型暗裔胸膛上。 虽然菲娅可以靠肉体力量比米露的速度更快，但米露的魔力与自己有天壤之别，『连突刺』看起来朴实无华，实则非常实用。 除了攻击力略有不足。 『吸血姬的祝福』没有附带『魔法穿刺』效果，刺在人型暗裔胸膛的一击只发出仿佛砸在钢铁上的铿锵声，巨大的反作用力迫使米露后退一步。 “嗯？区区第二位阶却能对本大爷造成伤害，是那把剑么，捡到宝贝了。” 话语里带着极重口音，没有脑袋的暗裔咂了咂腹部的嘴。 和那天逃跑的、名为巴罗尔的暗裔属于同一种族。他比巴罗尔矮小，手臂也只有两条。 “把那把剑给我，本大爷可以留你个全尸。” “去死。” 话音落下，米露再度对无头暗裔使用『连突刺』，但这次剑却在中途便硬生生停住，无头暗裔粗壮手臂在间不容发之际各自抓住一柄长剑，巨大的力量如同台钳，令米露双剑动弹不得。 无头暗裔咧嘴笑道。 “原来如此，顶尖的绯金级武器，你没有资格用它，给本大爷滚开！” “小米露闪开！——『三重雷枪』！” “区区三阶魔法也敢在我面前撒野！” 面对莉提的闪雷，无头暗裔只是凭空做出捏握动作便把闪雷捏碎，但莉提的魔法并没有到此为止，紧跟在闪雷之后，三枚火球又分别射向无头暗裔的身体与双腿。 这次无头暗裔连凭空抓握的动作都没有，仅仅站在原地，火球便在抵达无头暗裔身前时消弭于无形。 “可笑，连魔法盾都无法打破的低阶魔法，你们精灵就只有这种程度——什么东西！” 还没等无头暗裔的话说完，无头暗裔握着米露长剑的左手便被一闪而逝的银芒切断，紧接着，米露的身体被空间之手搬到一旁，天空泛起橘红色，空气温度随之上升好几个阶层，以至于让人感到皮肤滚烫。 然后。 接二连三的爆炸。 如果说刚才的三枚火球只是挠痒的程度，那么现在便是天空下起航空炸弹，剧烈轰鸣裹挟着强烈闪光，几乎要夺去人们的听力与视力，大脑嗡嗡直响，一阵头晕目眩。 即使这样都还活着？ 回收莱瓦汀的菲娅抬起眉毛。 『探查之风』显示，无头恶魔的魔力虽然在一截一截往下掉，但还没有死亡。 耐揍的龙套角色。 菲娅对小喽喽一样的暗裔毫无兴趣，她又补上攻击强度更高的『龙牙』，并且本着快点结束的心态，在使用『龙牙』前追加了『精神冲击』，令其无法展开防御。 “噢噢噢噢噢！本大爷是巴罗尔之子！不能就这样死去！！！” 噗嗤。 锐器刺入肉体的声音。 “我不甘……” 暗裔的怒吼戛然而止。 在这之后，菲娅又同样使用『龙牙』将附近所有壁虎魔物钉在地上，只有安娜塔西雅那边不需要帮助所以没有掺手。 解决完一切，菲娅面带苦笑地转身。 “你们还好吧。” “还……还好……多亏了您……” “啊啊……活下来了。” 除了快步跑过来的莉提和米露，回答菲娅的就只有人们眼中放下的警惕与侥幸逃生的庆幸。 第四十五章 超乎寻常的力量 第四十五章 超乎寻常的力量 “女神，我已把这世上最先诞生的甘露找来，你该按照约定，赐予我讨伐炎王的力量！” “什么嘛，一点也不好看，”看着舞台上扮演成塔纳托斯的人向白夜女神乞求力量，莉提不满地撇了撇嘴，“姐姐的力量是自己努力得来，和女神一点关系也没有。” 站在莉提身边的安娜塔西雅忍不住苦笑，她虽然也不喜欢这个剧本，但这里是人类世界，人类的神话里英雄如果不和神沾点边，简直不配叫英雄。 “克萨男爵领靠近神圣国，文化和神圣国有理不清的关系，剧本让塔纳托斯和神签订契约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站在人类的角度，说明他们很崇敬殿下。” “可我们没有神不也活得好好的嘛，要是这些人类知道姐姐大人是精灵，他们就要连夜改剧本了。说起来，小米露呢？” “在这里。” 站在安娜塔西雅另一边，牵着安娜塔西雅手的米露冒出头来，不同于莉提的忿忿，米露一直聚精会神看着舞台。 “小米露还想继续看吗？” “嗯。” “那好吧，哈~啊~。” 手挡在嘴前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莉提等着演出结束。 “吃人的怪物！到你向人类忏悔的时候了！” 很快，演出便进行到浑身浴血的塔纳托斯手持圣剑与炎王决一死战的画面。剧情发展到这里时，演出音乐变得急促而高亢，舞台上的灯光也极为耀眼，下方人群屏息凝神注视舞台，生怕错过哪个细节。 然而，一直聚精会神的米露却突然皱起眉，耳朵位置的白色羽翼警觉地朝两侧张开，鼻子也发出轻嗅声。 “尤菲米露？” “地下有东西。” 仿佛进入战斗状态的猫，米露全身绷紧，握着安娜塔西雅的手也随之用力，血色猫眼紧盯舞台。 然后下一秒，安娜塔西雅和莉提也都听到怪异声响——饶是以精灵敏锐的听觉，如果不是米露提醒，二人也只会把这股窸窸窣窣的响动当作人群的杂音，但仔细辨别便可以察觉，这是什么东西在挖掘泥土的声音，距离她们只有十来米。 下意识地，安娜塔西雅眼角浮现青色流光。 『探查之风』 吹起的微风反馈给安娜塔西雅信息，然而反馈却是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东西。『探查之风』仅仅只能探查风能抵达的地方，像地下或者空气流动缓慢的场所，『探查之风』的能力便极为有限。 需要注意的是，不是每个人都像某只精灵一样能令『探查之风』呈现热成像画面，真正的『探查之风』需要很高熟练度。风只能反馈给使用者一个大概的魔力量，至于这份魔力量到底代表第一位阶还是第二位阶，则需要使用者根据经验自行判断，此外，因为风很容易受其他魔法干扰，所以不适合在复杂场所使用。 “要出来了，是敌人！” 米露的声音如同煤矿井中鸣唱的金丝雀，安娜塔西雅的神经瞬间绷紧。 “莉提殿下，尤菲米露，我们走！” “嗷嗷嗷嗷！！！” 仿佛在回应安娜塔西雅，伴随毫无预兆地尖锐兽吼，木头搭建的舞台突然从中爆开，一只直径超过四米的大型蠕虫卷携飞射的木屑与石子出现在人们眼前，扭动的细碎牙齿与喷吐的白色黏液已经说明它的身份。 巨型沙虫。 这种魔物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巨型沙虫的出现往往伴随大量其他魔物，巨型沙虫经常被当作运输工具，魔物乘坐进去后，可以由巨型沙虫从地下运输到远方。 刚才站在舞台上的演员被撞飞到天空，侥幸逃过一劫的演员则惊呼着跳下舞台，庞然大物的出现令整个广场乱作一团，人们全然忘记前一刻自己还在聚精会神地看演出，眼下只顾朝人多的地方逃命。 “是巨型沙虫，快逃！” “炎王的手下来报复我们了！” “塔纳托斯大人呢，塔纳托斯大人救救我！” “妈妈！” 女人的尖叫和小孩的哭喊混作一团，只是一会儿工夫，舞台周围便只剩零星几人，其中就包括了安娜塔西雅、莉提与米露。不是安娜塔西雅不想快点带莉提和米露离开危险地带，而是在巨型沙虫出现的第一时间，安娜塔西雅便察觉到自己的气息被人锁定，如果转身离开，会把没有防备的后背留给敌人。 况且只是一些炎王的随从，自己还不需要带着精灵国的公主像老鼠一样四处逃窜，她希利瓦尔禁卫军第二队队长的位置不是靠与长公主多菲莉娅的关系，而是她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的成果。 更不用提如今她还得到魔力传导效率比普通铁剑高到不知道哪里去的秘银剑，这是菲娅赠予的礼物，带着它逃跑，是一种耻辱。 “哦？没有逃跑么，能发现自己被人锁定，看来是实力不错的附庸。” 烟雾逐渐散去，一名没有头颅的暗裔渐渐出现在安娜塔西雅视野里，与之一同的，还有三名外貌与他相似，但身体较为矮小的无头暗裔——至于周围第一、第二位阶的壁虎魔物，安娜塔西雅根本没看在眼里。 蓝色眼眸中寄宿着锐利与磅礴气势，安娜塔西雅拔出秘银长剑，向前跨出一步。 “莉提殿下，请带尤菲米露退到我身后。” “我和小米露去对付那些低阶魔物。” “请您小心。” “好歹花了姐姐那么多宝石币，那些魔物根本打不破姐姐送我的魔法道具，小米露，跟我来。” “嗯，像下午一样。” “作战计划结束了？啧啧，难怪让父亲大人忌惮不已，连一个小小的随从都有准第五位阶，不知道精灵公主本人会是何种实力。”声音中充满粘稠感，站在安娜塔西雅十米开外的无头暗裔不紧不慢地说。“如果只有我一人，肯定不是你的对手，可惜我们备好万全之策，一共四位第四位阶，你赢不了我们。放下武器跟我们走，你们尚且还有回精灵国的可能，但要是执意与我们作对，结果就只有死！” “备好万全之策？” 安娜塔西雅悄悄观察敌人实力。就像为首的无头暗裔所说，四名暗裔都是第四位阶实力者，他们应该是暗裔中的精锐力量。 “你们就是袭击魔女殿堂的暗裔么。” “那是我父亲，不是我。原本是想着快点夺取魔女之心核，早日解决未来可能与我们为敌的魔女，没想到就在即将得手的时候遇见精灵公主。哼，那群魔女也是有够愚蠢，竟然真以为我们会帮她们拿到魔女之心核，比起把心核给她们，直接以心核为要挟命令所有人，岂不更简单。” 砰！ 无头暗裔话音落下后，远处传来巨大轰鸣，安娜塔西雅以眼白循声瞟过去，可以看见城门方向正燃起刺目火光。 像是知道安娜塔西雅心中疑虑，无头暗裔一边悄然与同伴组成包围圈一边讥笑。 “那是我们的另一伙人，单打独斗下，父亲大人确实不是精灵公主的对手，即使有『那个』加持，父亲大人也没有完胜的把握，然而精灵公主再强大，她也只有一人，只要我们兵分三路，先以地上的进攻吸引精灵公主注意，然后再悄悄突袭地下，她总有顾不过来的时候。那个叫塔纳托斯的人实在做了件好事，把炎王干掉却不掌控炎王的随从，让我们有可乘之机。如今城门那里聚集了所有炎王的部下，你们不去救援，整座城市都会被几十万魔物淹没哦？” “人类的死活和我们精灵有什么关系，比起这个，你不担心我把你们的计划说出去么。” “哈哈哈哈，当我好心告诉你的时候，你就没机会告诉精灵公主了！” 以无头暗裔的刺耳笑声为信号，四名无头暗裔一同朝安娜塔西雅扑过去，周围蓄势待发的壁虎型魔物也扑向莉提与米露。 莉提与尤菲米露那边有闻讯赶来的士兵支持，暂时不用担心，自己先把这四名无头暗裔引到远处，以免战斗波及她们。 安娜塔西雅深吸了口气。 『心之眼』 刹那间，仿佛周围时间流速变慢，四只扑向安娜塔西雅的无头暗裔陡然停在半空，以至于安娜塔西雅可以清楚看见他们腹部的狰狞神情，不过这不是时间真的变慢，而是『心之眼』将安娜塔西雅的感知能力提升到极限，看起来就像时间变慢了一样。 先对付最弱的那个。 『附魔之刃』 秘银剑上覆盖一层青色流光，安娜塔西雅将大半力量灌注到右手，接着秘银剑瞄准最右侧的无头暗裔斜斜斩去，而也就在安娜塔西雅主动攻击的一刻，『心之眼』瞬间解除，四名暗裔眨眼抵达安娜塔西雅身前。 但安娜塔西雅已不在原地。 “呃啊！” 秘银剑准确无误地穿刺一名无头暗裔腹部，安娜塔西雅跳跃到半空，近乎同时，靠近安娜塔西雅的另一只无头暗裔在力有未逮之时，在安娜塔西雅的踢击下倒飞而出。 在暗裔眼中，安娜塔西雅的速度比电光石火还要迅速，根本看不清她的动作。 “速度怎么这么快！” “用魔法！——『黑暗缠绕』！” “呜啊！” 根本来不及咏唱，无头暗裔便被大地下钻出的荆棘抓住脚踝，虽然另外两只受伤的暗裔在超强自我恢复能力下重新起身，但空中的安娜塔西雅也完成她的咏唱。 『黄金风暴』 安娜塔西雅高举金色长剑，宛如实质化的金红色流光就像缠绕在秘银剑上的祝福一般徐徐而上，强烈的神圣气息包裹住安娜塔西雅每一寸洁白无瑕的肌肤，以至于左脸的罪人烙印都显得无比圣洁，此刻的她犹如天神下凡的神子，金色长发被暴风卷动，精灵披风猎猎作响。 “区区四个第四位阶也想打败我？我乃希利瓦尔禁卫军第二队长，妄图对殿下不轨的宵小之徒，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饱含凌厉与威严的声音响彻夜空，紧接着便是脱剑而出、迎风暴涨的金红色烈风，从天而降的威压令地板瞬间开裂，四只无头暗裔如同被巨石压住的蟑螂无法动弹，金红色风暴化作死神镰刀，裹挟恐怖的呼啸声直奔他们头顶而来。巴罗尔之子释放的黑色触须连一秒都没撑住，便在风暴下四分五裂。 战栗感瞬间浮现在无头暗裔心中。 不是准第五位阶吗？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并非无头暗裔太弱，而是安娜塔西雅太强。 正如安娜塔西雅说过无数次的，位阶并不完全左右胜负，实战技巧和习得的魔法也同样占了相当比重。尽管安娜塔西雅的魔力只有准第五位阶的程度，但她的实战技巧与拥有的魔法种类绝非寻常第四位阶能比肩。她之所以不起眼，只是因为身前的菲娅太过耀眼，但如果没有菲娅，安娜塔西雅自身的实力足以令她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为了不落后菲娅太多，安娜塔西雅付出的努力多到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这便是她能凭实力站在禁卫军第二队队长的理由，更不用说如今她获得秘银级武器，不需要再像以前一样，因为担心武器被破坏，不得不留手。 倘若说菲娅是天才，那么安娜塔西雅便是努力方面的天才，想战胜安娜塔西雅，除非再多两个巴罗尔之子这样的暗裔。 压倒性的劣势。 见到『黑暗缠绕』被瞬间撕碎，巴罗尔之子立刻明白自己的父亲错估这名附庸的力量，他心中大叫不妙，咬紧牙关用尽全力才勉强顶住威压，将手伸进口袋，奋力捏碎其中水晶。 “『大地之盾』！” 翠绿圆盾遮蔽住天空的一瞬，四名被压倒在地的无头暗裔顷刻感到头顶压力减轻，然而他们清楚，『大地之盾』无法在那诡异的金红色暴风下支撑太久，他们不约而同地爬起身远离『大地之盾』。 “情报有误，我们不是她的对手！她强过头了！” “你们给我争取时间，我有父亲给的混沌之种，用了它，再把那边两个女孩抓过来当人质，一定能逆转胜负！” “请您快些！” 咔咔咔咔咔—— 仿佛在催促暗裔，天空的翠绿圆盾发出痛苦哀嚎，裂纹多到让整个盾牌化为白色。 面对同伴视死如归的神情，巴罗尔之子深深吸气。 “交给我。” ◇ “姐姐！” “主人。” 飞快跑过来的莉提与米露先后抱住菲娅，菲娅依次摸了摸二人的头，然后看向废墟另一边的安娜塔西雅。在自己对付那些蜥蜴魔物的时候，安娜塔西雅已经将两名无头暗裔的身体斩断，剩下的一头正在跪地求饶。 没想到安娜塔西雅能同时面对这么多第四位阶暗裔而完胜，自己有些低估安娜塔西雅的实力——不过确认同伴的安全总归是好事，家人的安全始终是首要事项。 “莉提和米露没有受伤吧？” “没有哦，只是些最高不过第二位阶的魔物，我还没有那么脆弱啦。” “简简单单。” “殿下！”解决掉最后一名暗裔的安娜塔西雅快步来到菲娅身边，安娜塔西雅的神色稍显焦急，“这些暗裔的目的是魔女殿堂！城门那边也有几十万魔物！” “几十万魔物？是炎王的随从？” 菲娅皱起眉。 “是的，这些暗裔交代了他们的目的，他们想借我们吸引您注意，抢走魔女之心核。” “我知道了，这里交给安娜塔西雅。” “是！” 深深低头，安娜塔西雅握紧菲娅送给她的秘银剑，胸口因呼吸微微起伏着，目送菲娅的身影消失。 第四十四章 再遇巴罗尔 第四十四章 再遇巴罗尔 身边景物飞速倒退，菲娅眨眼来到大教堂上方。 由于城门和广场方向都传来巨大响动，没有被灾难波及的大教堂门前便也人头攒动，这里的人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城门口的火光与远处传来的尖叫已经能说明许多事情，他们有的来到大教堂寻求庇护，有的则朝失火城门的反方向逃离，街道一派混乱。 “城门……” 不，还是先去找心核。 视线从火光冲天的城门口收回，菲娅轻轻吐气，暗裔的目标是魔女之心核，只要抓住那里的主谋，后面的事情就都好办。 以『幻海的云月』隐藏身形，菲娅从人群缝隙钻入大教堂，此前菲娅来这里时，不是有芙莉德带路，就是有其他魔女帮忙开门，因而从没有触发过魔法结界，但现在菲娅独自深入，这些魔法禁制便成为阻拦菲娅的东西，那些会主动攻击人的魔法结界，菲娅尚且能用『蜂盾力场』抵消，然而通道内还存在察觉到外人入侵就会炸塌通道的麻烦禁制，菲娅便只好用『意念操纵』强行破坏构成禁制的魔法阵。 有『魔力视野』这个可以看清元素分布的魔法，一切魔法陷阱都无所遁形。 进入通道大约半分钟，远处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撞击墙壁般，一片沉寂的地下传来阵阵轰隆声，连带着脚下大地也不断震动，天花板抖落的灰尘几乎要让人睁不开眼。 让人不安。 菲娅压制住心中迫切，随着转过一个拐角，视野豁然开朗，一个小型大厅出现在菲娅眼前，几名身穿白色短衣的见习魔女正在其中抱头逃跑。 “那边的通道塌了！从这边走！” “去找芙莉德大人！” 菲娅解除伪装，拦住一名从身边跑过的见习魔女。 “咿！谁、谁？！” “别慌，伊莲在哪？” 虚空中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见习魔女一跳，但当魔女见到菲娅的长相以及菲娅刻意展示出来的莱瓦汀后，喘着粗气的她顿时如见到救星般眼前一亮，满脸希望地指向来时的方向。 “伊莲大人在地下三层最大的会议厅，那里有很多暗裔，还有数不清……数不清的黑色怪物！” “其他正式魔女呢？” “也都在那里，但有实力的魔女大人不知道去了哪，伊莲大人身边人手不足，她让我们赶紧去找芙莉德大人！” “好，你们继续通知芙莉德，走大教堂的路。” “是！” 如此告知气喘吁吁的见习魔女后，菲娅重新隐藏身形前进。见习魔女说的“有实力的魔女”，应该是指那些堕落魔女，之前在地下遇见那三名堕落魔女时，三名堕落魔女正往地上的方向行走，那很可能是提前知道暗裔会袭击魔女殿堂，所以事先离开现场。 之所以没有当场倒戈，大概是害怕伊莲愤怒之下玉石俱焚，带着所有人一起死。 但愿伊莲那边的情况不会太糟糕。 ◇ ——不知道战斗进行了多久。 手中凝聚『附魔之刃』的伊莲退至魔女之心核，目光紧盯十米之外的巴罗尔——一位没有头颅，五官长在腹部的四手恶魔。 棘手到极点的敌人。 如果要伊莲形容巴罗尔，伊莲一定会这样评价。寻常生物想对付伊莲这样的灵魂体，除了魔法以外几乎没有其他手段，然而巴罗尔手中的两柄长矛却具有穿透灵魂的力量，在双方初次接触时，便给伊莲带来巨大伤害。 伊莲没有实体的缺陷也在这时暴露出来，灵魂体能免疫多数实体攻击，但自身也无法穿戴具有实体的防具与魔法道具，因此在巴罗尔的长矛面前，伊莲如果不使用防御魔法，就必须回避巴罗尔的每一次刺击，否则灵魂就会在不受保护的情况下被长矛下重创。 倘若只是这样也就作罢，魔女在靠近魔女之心核时实力最为强大，恢复能力也接近顶峰，她虽然不能过于靠近巴罗尔，但却可以借用魔法能力将巴罗尔拖入消耗战，这里是魔女的主场，一旦巴罗尔魔力耗尽，他便会迎来灭亡。 可糟糕的是，那些充斥地板的黑色黏液能为巴罗尔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正常情况下，第六位阶的巴罗尔如今魔力怎么样都该耗尽，但事实是，巴罗尔至今没有显现出哪怕一丝疲态，甚至手中长矛断掉后还能靠混沌重组，现在局面恰好反过来，巴罗尔在消耗伊莲的力量。 也不知道外面的魔女能撑多久，伊莲心想，袭击魔女殿堂的暗裔不止巴罗尔一位，还有很多外表与巴罗尔相似的恶魔被其他正式魔女阻挡在殿外，如果这些名为混沌的黑色黏液也能为外面的暗裔提供支持，恐怕就算芙莉德到来，也无法力挽狂澜，扭转局面。 “怎么不用魔法了？魔女殿堂的管理者就只有这点实力？” 巴罗尔将手中长矛掷向伊莲，伊莲身后就是魔女之心核，她必须以『灵魂壁障』阻拦。 长矛撞在『灵魂壁障』上发出咔嚓的破碎声响，二者一同碎裂，与之同时，形成伊莲身体的黑雾也跟着黯淡一分。 就是这种攻击才让自己陷入被动，伊莲心中暗骂，巴罗尔已经发现她的弱点，身为灵魂体，如果维持伊莲存在的魔力耗尽，她的生命也会走向尽头。 不等伊莲喘气，随着黏液涌上巴罗尔手臂，巴罗尔手中再度凝聚出一根一模一样的漆黑长矛。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周围布了陷阱，你不还手我可就继续了！” 又是一把投枪。 伊莲再度以『灵魂壁障』阻拦，而巴罗尔就像是上瘾了般，开始一次又一次投掷，伴随令人心惊肉跳的连续爆裂声，只是一会儿，伊莲的身体便由黑色转变为深灰。 不能继续下去，巴罗尔如果不走过来，昨天预埋在心核周围的魔法陷阱就无法启动——这东西到底是怎么知道自己在周围预设了陷阱？是那些堕落的魔女泄露情报？她们能愚蠢到这个地步？ “面对我还敢分心！” 巴罗尔充满讥笑的呼喊令伊莲回过神。 不知何时，巴罗尔投出接连两把漆黑长矛。 第一把漆黑长矛撞在新形成的『灵魂壁障』上，第二把漆黑长矛则在四散纷飞的碎片中穿过『灵魂壁障』，直追伊莲胸口。 糟糕。 来不及用第二个『灵魂壁障』了。 既然如此—— 胸中鼓起勇气，如果伊莲有双眼，那么此刻便是视死如归的愤怒眼神，她目光锁定巴罗尔，全然不顾即将刺入胸口的漆黑长矛，黑雾般的身体朝巴罗尔抬起右手。 『大撕裂』 嗤—— 仿佛伊莲拥有了实体，漆黑长矛刺入伊莲身体后速度骤降，伊莲黑雾状的身体也瞬间变淡，不过另一边，巴罗尔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去，当他察觉到伊莲打算以命相搏时已经来不及躲闪，『大撕裂』直接命中巴罗尔胸口，如同一位无形的巨人将巴罗尔朝两边撕扯，巴罗尔的身体迅速向两边拉长，最终在一阵肉块牵拉声与痛苦呐喊中，魁梧身体骤然撕成两半。 “呼、呼……” 魔力无法维持『飞行』魔法，伊莲落在地上。在被重创的极限时刻瞬发第六位阶魔法，如此重负不仅将她的魔力抽空，还消耗了大量灵魂力量，如果不是魔女之心核向她输入比任何时候都多得多的魔力，她根本无法做到这一切。 自己的情绪感染心核，让它愿意和自己一起战斗么。 并非独自战斗的感觉令伊莲强撑着起身，只有灵魂的身体不会感到疲倦和痛苦，只要还有魔力，便能继续战斗。 至少自己得完成向芙莉德她们的承诺，除非自己死，否则没有人能触碰心核。 “呜啊啊啊……” 大厅内响起巴罗尔的痛苦呻吟，被『大撕裂』撕成两半的巴罗尔如同溶解在黏液中，与地板上的混沌融为一体，但就在尸体不远处，混沌凝聚的新的巴罗尔正渐渐成型。 就是这样，无论杀死多少次，都能重新凝结出肉体。 尽管伊莲早知道结果，但真正见到这一幕时，内心还是忍不住一沉，倘若巴罗尔没有不死之身，战局绝不会像这样不利。 只是一会儿时间，巴罗尔便安然无恙地站在会议厅内，青绿色皮肤上看不见一丝伤痕。 “……我收回之前的轻视，你不愧是魔女殿堂的最强魔女，在魔力耗尽的现在还能反击，如果不是那些魔女提供情报，今天我恐怕会栽在这里。” 那些魔女？是指下午被怀疑是内奸的那群魔女？！ 如同读出伊莲心中所想，巴罗尔以胜利者之姿双手抱胸，不紧不慢地说。 “就是你想的那群人，我们原本是想打听魔女殿堂的位置才抓了一个魔女，结果那个魔女听到我们的身份后不仅不害怕，反而迎合我们，希望和我们合作，拿走你身后那个东西，她们害怕被你们除掉，把这里的情报一五一十全说出来。人类还是一如既往的愚蠢，面对外敌还要内斗。” 如同想起什么，巴罗尔放下双臂自嘲般地冷哼。 “哼，我们也差不多。” 该死的叛徒。 伊莲恨恨咋舌。 巴罗尔说的魔女伊莲不用想都知道是谁，自己昨天就该听芙莉德和受引导者的话，把那些害群之马除掉——不，比起懊悔，接下来该想的是怎样拖延足够长的时间。自己的魔力虽然被心核以最快速度恢复，但哪怕是最快的恢复速度，也完全追不上自己的消耗。 意识到这里，伊莲不存在的心脏猛地一缩。 必须走到那一步了么。 解放星宿魔女真正的样子。 尽管会获得比现在更强大的力量，但会像十几年前那样失去神志，不顾一切地屠杀所有能看见的东西，现在的自己不是当年那个小小的第四位阶，在这里狂化，没有人能阻止自己。届时整座柏恩城除了身为魔女的同伴，没有一个人能活下来，自己将化为柏恩城的怨魂，吞噬一些经过之物。 巴罗尔的话语中多了些赞赏之意。 “闲话到此为止。我欣赏你的勇气，不想杀你，我等拿到心核只是为了避免你们日后成为敌人，我可以让你们加入我等，我们不是绝对恶那群蠢蛋，不会做无意义的杀戮。” “休想。除非我死，没有人能触碰心核！” 心意已决，伊莲调动体内为数不多的魔力直冲本该是心脏的位置，但很快她便感到眼前白光一闪，精神陷入恍惚的同时，体内凝聚的魔力也就此消散。 巴罗尔的精神魔法？ 短暂一怔过后，回过神来的伊莲心中大乱，然而当伊莲眼睛重新对上焦点后，映入视野的却是被四面八方涌出的石枪捅成筛子的巴罗尔。 万仞岩枪？ 虽然不是高阶大地系魔法，但也不是擅长精神魔法的芙莉德能使用的魔法。 那是谁？ “抱歉，我来晚了，处理外面的暗裔花了些时间，没想到这些家伙这么难对付。” 身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是受引导者。 如同即将淹死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伊莲胸中顿时涌出希望，她立即终止汇入心脏的魔力，一边后退至心核旁边为菲娅让出位置，一边以虚弱的声音解释。 “他有无限复生的能力，不会这么简单死掉，节省魔力，等芙莉德到了以后把心核带出这里！” “嗯……好，伊莲先离开这里，带外面的人去地上。” 虽然菲娅想说那其实不是真正的无限复生，每杀死一次这些暗裔，他们的理智就会减少一些，大约十来次就会彻底死亡，但解释起来太麻烦，不如先斩后奏。 至于菲娅为什么知道这些，是因为在进入会议厅之前，她已经与外面类似巴罗尔的暗裔交过手。殿外魔女的情况比伊莲这边更危险，她们的实力不如伊莲，面临的敌人却比伊莲多无数倍，同时还要应对魔物海和混沌的偷袭，所以菲娅先解决外面的暗裔，然后才进来。 面对菲娅命令式的口吻，伊莲下意识反问。 “就你一个人？芙莉德呢？” “她还没来，已经有人去通知她了。” “我留在这里帮你。” 真麻烦啊。 心中咋了咋舌，菲娅微微回头，黑色双马尾映衬下的红色眼眸充满自信。 “你忘记这家伙之前看见我就逃跑的样子么，他不是我的对手，即使再来十个他也一样。” “呃。”伊莲的气息不禁一滞，明明受引导者的外表比自己小许多，自己却从受引导者身上感受到强烈的安全感，她深吸了口气，“好，那这里交给你，心核就拜托了。” “包在我身上。” 第四十五章 光束魔法 第四十五章 光束魔法 接着菲娅目光转到更后面的魔女之心核上。 “你这家伙怎么还在装死，你有办法把意识装进那个毛球里离开么，你在这里太麻烦了。” 被问到的拉普拉斯之妖先是一顿，然后当着伊莲的面焦急大喊。 “我要是能跑早跑了！那家伙又活了，你快想想办法！” “啧。” 自己倒是能扛着心核离开地下，但地上的人只会比地下更多。再者一个第六位阶暗裔再加上一些混沌，还没有到让自己逃跑的地步。 “精灵公主！你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我吗！” 与之前见到菲娅就逃跑时不同，重新凝聚出身体的巴罗尔如同发疯了般怒吼。 菲娅拿出战斗姿态——说是战斗姿态，实际上只是将黑色过膝袜包裹着的小巧右脚迈出一步——她精致如人偶的脸庞浮现娇巧笑容。 “虽然不知道以前的你是什么样，但可以肯定，你脑袋不怎么好使。” 确认伊莲离开后，菲娅心中一动。 『龙牙』 刹那间，刚才将巴罗尔化为碎肉的石枪再度从四面八方涌向巴罗尔。 尽管『龙牙』必须从大地冒出来，无法像『精灵火』与『风刃』那样从任何一个位置出现，但这个“大地”的范围十分宽泛，像魔女殿堂所处的地下，哪怕是天花板都被视为大地，因而『龙牙』可以从会议厅的任何一个角度出现。 然而与一开始的偷袭不同，这次巴罗尔打起全部精神，地面才刚轻微震动，巴罗尔便一个侧身跳开脚下与两侧的龙牙，而来自后背的、无法躲避的石枪，巴罗尔则以无法用肉眼看见的透明魔法盾抵挡。虽然巴罗尔使用的魔法盾破碎了几层，但石枪也因此崩裂。 “我不会在一个地方栽倒两次！” 只是第一位阶魔法，抵挡下来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菲娅暗自吐槽。 “你忘记之前看见我就逃跑吗？” “那是没有准备的我，为了今天，我准备了整整十年！” 在说话的时间里，巴罗尔全身披上一层由混沌形成的漆黑铠甲，整个身体也大上一圈，让人联想到将boss斩杀到半血以下后，boss会进入第二阶段的游戏。形成铠甲的混沌反射出金属光泽，令巴罗尔整个人都变得颇具威势，充满力量感。 巴罗尔呼吸变得粗重，眼睛也染上红色。 “看来你忘记了，精灵公主，那我就让你想起来。十年前你为了阻止我等召唤吾主，亲手杀光设施里的所有人，而我则是那个‘弱到不需要管’的小喽喽，这份耻辱我一直记到今天，如今吾主已经复生，你无法再阻止我们！” 莫名其妙。 应该是以前的精灵公主嫌弃巴罗尔太弱，压根没理会巴罗尔，于是巴罗尔一直记仇到今天。 反而有些可怜。 “去死吧！” 四只粗壮手臂鼓起青筋，巴罗尔一次性投掷出四把漆黑长矛，不过这种程度的攻击加起来还不如绝望魔将一次全力挥砍，菲娅只用『蜂盾力场』便轻易抵挡。 作为回应，菲娅在巴罗尔脚下使用『火焰风暴』。 巨大火柱冲天而起。 “温暖，温暖！你的长进远不如我！” 巴罗尔的耐揍程度远在巴罗尔的儿子之上，不但可以在『火焰风暴』中存活，还凝聚出一根足有攻城锤那样粗的巨矛向菲娅丢来。 “『星落』！” 确实是有着相当威力的魔法，但还是远不如绝望魔将。 心中如此评价，菲娅手中亮起象征『力量提升』的金色光辉，她先是用『意念操纵』减缓巨矛的速度，接着将『意念操纵』形成的手臂最大化，配合双手将整个巨矛扛起来。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巨矛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飞回。 还没等巴罗尔看清，他的眼前便一阵漆黑，巨矛准确命中他位于腹部的脸颊，顶着他直直撞向墙壁。 轰！ 所谓地动山摇就是指现在这般景象。 地下世界如同即将塌陷般，墙壁与天花板一同浮现裂纹，巨矛与墙壁碰撞的地方升起大量浓烟，巴罗尔整个身体都嵌入墙内。 “你这家伙是狂战士？别把这里拆了！” 菲娅身后传来拉普拉斯之妖的惊恐呼喊。 对于聒噪的同乡，菲娅采取不理会的态度，『探查之风』中象征巴罗尔的身影虽然黯淡，但巴罗尔比他的部下只强不弱，不杀个十几次不会真正死亡。 不对，收回前言，这家伙压根没死。 那身混沌铠甲令巴罗尔的耐揍程度上升了好几个量级。 “唔……不错的力量。” 低沉嗓音里充满愠怒，陷入墙中的巴罗尔推开巨矛，颤颤巍巍地走出来，他的铠甲已经寸寸破碎，其下青绿色皮肤也跟着溢出大量鲜血。 “果然如吾主预言，心核有自我意识，既然如此……” 没有给巴罗尔说完的机会，菲娅改用最大化的『精神冲击』。 砰。 白光一闪而逝，巴罗尔的脑袋陡然炸开，颤颤巍巍的身躯软倒在混沌中，迅速与黑色黏液融为一体。 “……你也太强了，难怪那些魔女要叫你受引导者。” “闭嘴。” 如菲娅预料，巴罗尔的身体从另一处地方现身，同样是混沌铠甲与大了一圈的身体，但巴罗尔眼中的红光比之前更甚，语言也没有最开始那样顺畅。 “不仅力量在我之上，还精通玄奥的精神魔法……天启就要到来，你已无力回天……” 再一次，菲娅使用『精神冲击』，不过这次的巴罗尔身体处于完全状态，所以『精神冲击』没能像之前那样直接炸开巴罗尔头颅，巴罗尔只是满脸痛苦地咬紧牙关，单膝跪地。 “怎么会……你的成长怎会超过得到混沌的我……” 也就是说，在巴罗尔眼中，即使精灵公主同样在成长，也不可能超过他？换言之，自己比精灵公主强？ 菲娅微微挑起眉，尽管轨道轰炸那种魔法肯定比精灵公主强，但自己的普通魔法和精灵公主的普通魔法相比则没有一个定数。一直以来菲娅都没有表露过自己其实经常在心中暗暗与精灵公主作比较，就好像现任女朋友总是想着超过前任一样，如今得到曾与精灵公主为敌的巴罗尔的认可，菲娅不禁有些高兴，哪怕是成长过后的精灵公主，也不如现在的自己。 作为奖赏，给他一发痛快的。 用『超演算』强化过后的『光束』。 设定好角度与威力——由于没使用过，所以只能脑测大概威力，菲娅按照脑中信息引导，右手手心对准试图起身，并再度凝聚出长矛的巴罗尔。 嗤。 一道仅有手指粗细的金色射线一闪而逝，如果不是动态视力足够强大，菲娅差点以为魔法发动失败，射线消失的速度比自己丢出巨矛的速度还要快。 虽说是第一位阶魔法，但怎么想都不该弱小到这个地步。 下意识地，菲娅看向作为目标的巴罗尔，巴罗尔既没有痛呼也没有呻吟，而是如同什么也没发生那样，右脚跨出做出投掷状，奋力将漆黑长矛掷来。 与之前只有一根不同，漆黑长矛在中途爆散为箭雨，在『蜂盾力场』上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刺耳声响，由于攻击的覆盖范围变广，菲娅只好扩大『蜂盾力场』的范围以保护魔女之心核，这也削弱了『蜂盾力场』的整体强度，半透明立场上迸射一阵抵达承受极限的蓝紫色电芒。 这番攻击如果落入山峰，肯定能将整个山头削平。 当然，比起巴罗尔的进攻，菲娅更在意自己的『光束』，直到持续好几秒的漆黑箭雨结束，巴罗尔那边才发出充满错愕的声音，菲娅也随着漫天烟尘落下，看见『光束』的成果。 巴罗尔腹部鼻尖的位置多了一个圆洞。 大概只有食指粗细，圆洞没有呈现血肉的红色，而是与巴罗尔青绿色皮肤不同的黑色，不仅如此，圆洞的颜色甚至会因为巴罗尔身体的轻微动摇，在不同颜色之间转变。 这是……被洞穿了？之所以没有流血，是因为伤口在出现的瞬间就被高温烤焦，黏着在一起？ 如果真是如此，『光束』的实用性就高过头了，能量集中程度让菲娅很自然想到电磁震荡刀和高能光剑这种武器。 “菲娅！他要逃跑了！” 拉普拉斯之妖的焦急大喊令菲娅回过神，见到大势已去的巴罗尔不再有刚才的愤怒，他的体表从青绿变为黑色，身体轮廓也渐渐消失，显然要一声不吭地与混沌融为一体逃跑。 喂喂，说好的复仇呢。 放虎归山并非明智之举，巴罗尔既然懂得逃跑，就说明他不蠢，不现在干掉他，日后肯定有数不清的麻烦。菲娅放大『光束』的覆盖范围，将巴罗尔整个笼罩进去。『光束』虽然和『蜂盾力场』一样，扩大覆盖范围会让整体强度下降，但由于本身强度就很高，即使范围稍微扩大一些，也足够对付巴罗尔。 如同激光照在皮肤上的“呲呲”声顿时响起，巴罗尔体表冒出大量烟雾，会议厅也弥漫起一股浓郁的烤肉味。 “呃啊啊啊啊啊！教会的信仰魔法！混蛋！！！” 明明身体以极快速度炭化，巴罗尔却还能发出怒吼。 菲娅没有解释的想法，她趁巴罗尔半死之时，将目光转移到会议厅周围的混沌上，巴罗尔应该是认为混沌无法对自己造成伤害，所以一直没有让混沌攻击自己，如今巴罗尔大势已去，混沌正顺着墙壁上的裂缝逃离。 菲娅试着使用第二股『光束』射向混沌，然而『光束』只存在不足半秒，菲娅便停下动作。当她使用第二股『光束』的时候，射向巴罗尔的光束强度骤然下降，这意味着光束的总强度恒定，使用第二股『光束』等于扩大『光束』的覆盖范围。 也不是那么好用。 话虽如此，巴罗尔还是在不足三秒的时间里消亡。连巨矛和『精神冲击』都没能杀掉巴罗尔，光束却可以很快做到，或许是光魔法天生就克制巴罗尔这类暗裔，菲娅如此想到。 以比之前慢了几分的速度，巴罗尔再度苏生，这次巴罗尔不再想着与混沌融为一体逃跑，而是脚下亮起白色魔法阵，那是传送魔法的光辉。 菲娅转而将『光束』收束为手指粗细，将其当作光剑，将巴罗尔拦腰斩断。光剑没有实体，因而整个过程没有一丝迟滞感，当光剑划过巴罗尔身体后，巴罗尔的上半身便与下半身分离，腹部的表情充满错愕，他张了张嘴，试图说些什么，但菲娅没有给予他这个机会，迎接他的是漫天火光。 …… 在这之后，菲娅用包括驱使魔剑莱瓦汀在内的方法一共杀死巴罗尔十五次。从第七次开始，巴罗尔便失去语言能力，而从第十次开始，巴罗尔则已经像没有思考能力的野兽那样，不再试图逃跑，而是红着眼睛朝菲娅进攻过来。 完全状态下的巴罗尔都碰不到菲娅一根毫毛，更不用提现在没智慧的状态。 如果巴罗尔和他的同族一样，接下来只需再杀死几次巴罗尔，战斗便会迎来终结。 “唔啊啊啊啊！！！” 连漆黑长矛都无法凝聚，巴罗尔如同牛头魔物那样怒吼着向菲娅冲锋，迎接巴罗尔的则是无数从地面隆起的『龙牙』。 “喝啊！” 巴罗尔只是挥手便将龙牙打碎。 巴罗尔虽然失去理智，但力量和速度都比之前提升了不少，并且因为一开始就没智慧，再配合强大抗性，连『精神冲击』也变得不太好用。 十米距离转瞬即逝，巴罗尔眨眼来到菲娅面前，菲娅则抓住机会上前一步，驱使莱瓦汀直奔巴罗尔嘴巴，自己则将掌心用力抵在巴罗尔脑门。 『光束』 就像激光炮那样，巴罗尔的整个胸腔瞬间消失，『光束』在穿透巴罗尔后直奔墙壁，制造出深不见底的漆黑洞窟，而巴罗尔因为惯性扑向菲娅的下半身，则在菲娅『意念操纵』下如同丢垃圾般被甩向一旁，巴罗尔的脑部早已被莱瓦汀绞烂，剩下的部分不可能有动静。 结束了。 菲娅轻轻呼气，早在之前的『火焰风暴』下，房间里的混沌便不剩多少，如今混沌因为凝聚巴罗尔的身体消耗殆尽，已经没有混沌可以给巴罗尔复活。 遍布战斗痕迹的会议厅死一般安静。 “死……死了？”魔女之心核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他不会又突然复活吧？” 第四十八章 灵魂再现 第四十八章 灵魂再现 “已经死了，房间里没有他的魔力反应。哈啊，对付他花了太多时间，差不多该去地上了，我带你去上面，你别大喊大叫。” 尽管巴罗尔不像绝望魔将那样麻烦，但不断复活的能力还是让人费神，也不知道现在地上的情况怎么样。 “等等，那是什么？” “嗯？” 顺着拉普拉斯之妖的呼喊，菲娅回头看去，只见一枚不断散发黑色气流的种子状东西正逐渐脱离巴罗尔身体，悬浮在距离地面一米的位置。 混沌之种。 此前对付绝望魔将时，绝望魔将拿出过这东西的变种『绝望之种』。 “那是混沌之种，让这些暗裔变得棘手的根源。” 菲娅解释的同时走向混沌之种。她不止一次遇见过这种东西，考虑到今后再遇混沌之种的可能性很高，现在先将其收纳起来更恰当。如果能了解混沌之种，就可以找到混沌之种乃至混沌本身的弱点，日后对付持有混沌之种的暗裔时也能轻松一些。巴罗尔刚才说过“吾主”的发言，这表明他上面还有更强大的暗裔。 菲娅先是以『意念操纵』形成的手臂确认混沌之种不会像活物一样反抗，然后又以『精神冲击』确保其是没有自我意识的物品，做完这一切后，她小心翼翼地握住混沌之种。 “喂！等等！” 门外响起一个尖细的男性声音。 下意识的，菲娅回头看去，进来的是脑袋被一本厚厚词典取代的高大暗裔，如果菲娅没记错，他自称七魔将之一的求知魔将。 “求知？” 求知魔将无视拉普拉斯之妖的疑问，全速跑向菲娅。 “别碰它！” 然而菲娅已经触碰到混沌之种。 如同启动了某种开关那样，混沌之种上的黑色气流如同获得生命般顺着菲娅手臂蔓延，接着仿佛获得滋养，仅仅不到一秒便瞬间爆发开来，眨眼填满整个会议厅。 求知魔将充满迫切的呼喊令菲娅松开混沌之种，但混沌之种不仅没有收敛迹象，会议厅内的黑雾反而越发浓重，很快便演变为浓郁到化不开的地步，哪怕拉普拉斯之妖散发的刺目光芒，也完全被黑雾所掩盖。 这是……boss的第三阶段？ 菲娅不禁皱起眉头，巴罗尔明明不如绝望魔将，却还弄得这么麻烦。 “你、你怎么敢碰这东西！” 来到菲娅身边的求知魔将大喊，由于求知魔将拥有兽人般高达三米的魁梧身体，菲娅必须仰着头才能看见求知魔将那本书一样的脑袋。 “碰了会怎样？” 虽然被称为魔将，但求知魔将却没有表现出敌意，他语气低沉地说。 “我不知道，混沌之种的效果多种多样，但每次发动都无比棘手，连绝对恶大人都对混沌之种赞颂有加。巴罗尔没有一上来就用肯定有他的目的，这下麻烦了……拉普拉斯呢？拉普拉斯在哪！” “我、我在这！” 拉普拉斯之妖话音刚落，房间内的景象便迅速发生变化，黑雾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流光溢彩的画面与像是身处闹市的交谈与汽笛声。尽管画面就像飞速前进的图像一样令人一阵头晕，迷失方向感，但菲娅却总觉得这些画面莫名熟悉，仿佛这是人类联盟的东西。 如果是实力稍弱一些的人，光是眼前飞速跳跃的画面，就会让他们产生晕船般的呕吐感，分不清哪边是左、哪边是右。 “小心，巴罗尔要发动魔法了，我们一起护送拉普拉斯离开这。” 像是过去了两三秒，又仿佛度过了无数年，当菲娅与求知魔将顶着眩晕感——主要是求知魔将感到眩晕——来到拉普拉斯之妖身边后，令人迷失方向感的画面陡然停止。 画面停留在一片深空，周围一片漆黑，远处无数闪烁光芒的星星点缀其中，乍一看仿佛夜空之景，但夜空的星星绝非这般明亮而庞大。 宇宙。 人类联盟的任何一个生物都会如此称呼这幅美景。 不仅如此，画面里很快多了些拖着长长尾焰的钢铁巨兽，这些钢铁“魔物”随处可见，它们的终点则是不远处一个又一个缓缓旋转的、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圆环建筑。 钢铁魔物的行动看起来很慢，但前一刻还只是一个光点的程度，下一秒却已经抵达菲娅三人面前，迅疾无比的速度与威势甚至令求知魔将下意识尖叫着使出防御魔法，这具钢铁魔物超乎他想象的庞大，哪怕几十头，不，是上百头巨龙加起来，也远远不如这“一头魔物”来的有压迫感。 “——『深远苍穹壁障』！” 然而，求知魔将绚烂的魔法七重魔法盾展开后，庞然大物却直接从求知魔将的魔法盾与他本人身体里穿过，这头魔物仅仅是幻术的杰作，徒有其表，没有实体，仅仅下一秒，一头撞向求知魔将的钢铁魔物便只留给双手呈十字挡在身前的求知魔将一个背影，再度化为光点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这是什么啊…… 尽管没有受伤，但心有余悸的感觉依旧停留在求知魔将心头，他从未见过这般同时具有恐怖威压与美感的生物。 没错，就是美感。按照常理，美丽通常与那些柔软的、富有曲线的东西联系在一起，但面前这个几乎全部由直线构成的魔物却充满艺术品的精致，如果非要求知魔将用一个词来形容它，那便是暴力性的美感，即使是庞然大物，也堪称艺术家最精美的杰作。 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令他对这未知之物充满敬畏，如同他数年前从拉普拉斯之妖口中听见那个全新的世界一样，他再次感受到同样的恐惧与兴奋，并且现在感受到的远在数年前之上。 求知魔将忍不住颤抖地发问。 “那是什么……” “织女Ⅱ型民用飞船，是连舰炮都没装的古老型号。” 菲娅耸了耸肩，这幅画面描绘的时期是人类联盟尚未形成的新历时期，因此她没有一点震撼感。当然，菲娅也不是没有感慨，这幅闪烁无数星光的画面说明宇宙正处于年轻时期，令菲娅心中升起怀念与温暖，在她那个时候，宇宙已不像这般热闹。 求知魔将全身一震，他猛然低头看向菲娅，语气里充满迫切。 “你知道这个魔物的名字？！” “不，它不是魔物，是人类智慧的结晶。” “智慧的结晶？是人饲养的？” 这家伙怎么尽是和魔物过不去。 正当菲娅打算离开这里再说时，房间里陡然响起巴罗尔的感叹，巴罗尔的声音并不来自某一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响起。 “喔喔……从未见过的风景，这不是世界树大陆的东西吧？没想到精灵公主是精灵神从另一个世界拉来的圣子，精灵神上次出现还是几千年前，我还以为早就死了。既然是圣子，刚才的失败也就不冤……难怪你总是阻挠我等，神的走狗。” “是不是圣子得另说，你怎么不继续像狗一样扑过来？” 讥讽的同时，菲娅用『探查之风』扫视房间，结果显示并没有代表巴罗尔的东西。 “不必找我，我已经把自己献给混沌之种，它会替我报仇。如果不是你主动靠近，混沌之种还没这么容易捕获你，没想到你这么容易上当。” 巴罗尔没说的是，即使菲娅不主动触碰混沌之种，他也一样能达成现在的效果，当菲娅站在这间会议厅里的时候，就已经成为混沌之种的目标。 “现在这是我的领域，你们无法……从这里……逃出去……” 不知为何，巴罗尔的声音突然变得断断续续，周围画面也如同难以维系般出现撕裂画面，不论飞船还是星空，都跟着频频闪烁。 “是『灵魂再现』……”求知魔将的声音极为沉重，仿佛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混沌之种会模仿你记忆里的最强魔法。如果他对着我使用，我还有办法应对，但对着你……我绝对不是刚才飞过去的魔物的对手，你记忆里的东西太强大，该死。” 不不不，这压根就不是自己记忆里的东西，如果真是自己记忆里的产物，刚才的飞船就不会采用普通动力并且连防御星际海盗的舰炮都没有，这种古老的东西压根没能伴随人类文明迈入闪耀时代，那是拉普拉斯之妖那个时代最先进的东西——也就是人类刚刚建立星际中转站，把飞船开出太阳系的程度，那时还没有产生星际海盗这个职业，飞船自然用不着安装对舰武器。 “精灵公主……钦佩你的灵魂，如今的……即使是……我……我也不堪重负——” 巴罗尔的声音戛然而止，猛然间，周遭深邃无比的宇宙如同失去信号的电视般充满噪点，等巴罗尔的声音再度响起时，已经是半分钟以后，此时他的声音已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得意，而是遍布恐惧与难以置信。 “不……不可能……！如此巨大的信息……简直比shen……” 最后一个音节还未吐出，伴随“呲”的一声轻响，周围画面陡然消失，那个遍布战斗痕迹的会议厅重新出现在菲娅眼前。 虽然莫名其妙，但巴罗尔大概彻底死了。 他本想借助混沌之种对付自己，结果却被混沌之种反噬。 即使没有确认，菲娅与求知魔将心中也都浮现出这个想法。 至于巴罗尔的死法，应该是像他临死前说的那样，无法承受信息洪流，被活活撑死。这也是灵魂体的坏处，拥有肉体好歹只是变成痴呆，只有灵魂则连去死之国的机会都没有。 也不知道混沌之种到底复制的是自己的记忆，还是错把拉普拉斯之妖的记忆当成自己的记忆，总之不论哪个，都不是巴罗尔能承受的东西，毕竟地球里人们接受信息的方式多种多样，远不是这个娱乐方式匮乏、消息流通速度极慢的世界能比拟的地方，哪怕随便从那时的大街上抓一个普通人，先不论脑子里的信息有没有用，接受过信息量也绝对是这个世界的普通人接受过的几万甚至几百万倍。 话虽如此，仅仅几艘飞船的信息都无法承受，巴罗尔实在太没用了。 “呃……”菲娅身边响起求知魔将的迟疑声，像是难以认同那样，求知魔将望着本应有混沌之种的地方喃喃，“就……就这样死了？我还什么都没做！” 说着，求知魔将扭头看向菲娅的脸。 “你用了什么魔法？” “我也什么都没做，”考虑到求知魔将肯定不相信自己，菲娅又补充了一句，“他自杀了。” “那拉普拉斯呢？拉普拉斯肯定知道发生了什么！” 求知魔将猛地回头望向拉普拉斯，然而却只听见隐隐的哭声。 “我……我到底做了些什么……这才是我的故乡，创造我的地方……我们的飞船已经可以飞出土星，我却沉迷在虚无缥缈的东西上……” 似乎因为看见故乡之景，感动到无法自已，不过拉普拉斯之妖那个时代的飞船居然只是抵达土星而不是太阳系边缘，也就是说，混沌之种确实映射出自己的记忆？ 这怎么可能。 菲娅微微皱眉，刚才见到的那段画面她一点印象都没有，说到底，自己诞生在闪耀时代，怎么可能看见闪耀时代之前的画面……不，自己真的诞生在闪耀时代吗？ 一时间，菲娅感到记忆有些错乱，从以前起，菲娅就觉得自己记忆里有些对不上的地方，自己似乎既出生在闪耀时代早期，又出生在闪耀时代末期，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要知道，整个闪耀时代横跨了几万亿年，哪怕人类已经能与机器融为一体，也活不了这么久……不对，人类与机器融为一体不是闪耀时代中期才实现的技术吗？出生在早期的自己怎么可能知道这种技术，而且热寂也绝不是发生在闪耀时代早期的灾难。 这样想来，自己应该诞生在闪耀时代后期，然而自己记忆里的部分街道与知识为什么又是闪耀时代早期的模样？难道自己真是寿命长到横跨几万亿年的人类，所以才有整个闪耀时代的记忆？但那还能被称为人类吗？ 菲娅只感到自己接触到一团难以名状的、漆黑而黝深的东西，根本无法尝试理解。 或许只有再试一次那个叫『灵魂再现』的魔法才能知道答案，如果那个叫『灵魂再现』的魔法真能对自己生效，并且可以窥探被自己遗忘的、位于记忆深层的东西，自己记忆中对不上号的拼图便能慢慢合拢。 今后注意一下混沌之种，尝试主动获取它们好了。 心中如此想到，菲娅深吸了口气，她撩起黑色披肩双马尾，转过身去。 “去地上，那里还有几十万魔物等着我们。” 第四十九章 革新派的力量 第四十九章 革新派的力量 当菲娅离开地下时，时间已经是十分钟以后。 巴罗尔的不死能力拖延了菲娅太久，让本该几分钟就能解决的事变得需要好一段时间。 先求知魔将一步的菲娅悬停在空中向城门方向俯瞰，城门的卫兵正承受相当大的压力，炎王的随从不仅从地面进攻，还有火蝠这类的飞行魔物从空中投下熊熊燃烧的石头与熔岩海胆，如今城楼部分已经燃起大火，士兵被迫一边救火一边战斗。 如果不是天空有阻碍魔物的结界，地上还有魔法咏唱者帮忙狙击火蝠，第一道城门肯定早就失守……虽然失守也是迟早的事情。 在高空视角，可以看见与士兵接触的魔物只是一小部分，沙漠方向还有源源不断的、连成一条线的魔物正朝城门扑来。正如巴罗尔之子所说，他们掌控了炎王的旧部，命令所有魔物一起进攻柏恩城。 “这就是外面的世界……那在干嘛？魔物攻城？” 被菲娅以『意念操纵』携带的拉普拉斯之妖声音急促起来，它曾是管理星际殖民的AI，见过不少战争画面，如今地面上的人类不论怎么看都岌岌可危。 “我姑且确认一遍，你和求知魔将关系很好？”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先救下面的人要紧，不是还剩一部分魔女有余力吗？带我去见她们！” “先回答我的问题。” 菲娅语气严肃地强调。 如果不能确认求知魔将是值得信任的人，那么自己就必须先解除求知魔将的武装。让一个和绝望魔将齐驾并驱的暗裔与魔女之心核待在一起，简直是把脖子往刀上架。 “他人是坏了点，但只要给他知识他就会听话，你刚才也看见他看到宇宙时的表情，我们的知识够驱使他一辈子！” 不不，鬼才能看见求知魔将的表情，他那颗脑袋分明是一本书。 但连拉普拉斯之妖这样的胆小之徒都肯定求知魔将没有危险，也许求知魔将确实与绝望魔将有着相当大区别，可以试着利用。 “我带你下去，你先以保住自己为前提。” “那几个叫芙莉德的魔女还有余力，我可以尝试命令她们帮忙。” “别让她们去送死，沙漠里的魔物我自有办法。” 没等拉普拉斯之妖回答，菲娅便带着拉普拉斯之妖与后面赶来的求知魔将会合，三人一同落向大教堂。这里不仅聚集了大量从地下逃出来的魔女，还有很多前来教堂寻求庇护的普通人，菲娅甚至从中找到安娜塔西雅与蕾妮的影子，混乱与人们不安让空气充满紧张。 自己明明让蕾妮去旅馆会合，她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或许是顺着支配者的踪迹追过来。 “菲娅阁下！” 菲娅才刚带拉普拉斯之妖出现在大教堂门前，伊莲的声音便响彻广场，魔女之心核时时刻刻散发的璀璨光芒，令菲娅在夜晚就如同灯塔般明亮。 “菲娅小姐！” “殿下！” 仅仅片刻，芙莉德与安娜塔西雅也察觉到携带魔女之心核的人是菲娅，芙莉德露出松了口气的神情，安娜塔西雅那张成熟而坚毅的脸庞则依旧严肃。 “菲娅小姐和心核没事就好……” “殿下，城门的情况不容乐观，士兵很快就守不住了。” 言下之意就是趁城门失守前，赶紧趁乱离开，如果只是一万头魔物，安娜塔西雅还会选择与守军一起拼一下，但巴罗尔之子说的是几十万魔物，魔物智慧低下，不像人类会被大范围魔法震慑，它们即使看见大量同伴死亡也不会溃逃，任何一个国家都不愿意面对这样一支魔物大军，更不用提只是一个小小的柏恩城，被魔物潮淹没已经是必然结果。 红宝石般的瑰丽眼眸充满冷静，菲娅语气中多了些命令口吻。 “我知道，但现在也不是完全无解。安娜塔西雅留在这里保护莉提和米露，伊莲也留在这。芙莉德，你把拉塔尼亚她们带来了么？” “带来了，我这里的魔女都在大教堂治疗刚从地下出来的伤者。” “把那些有战斗能力的分出来，你们去城门口帮忙。” “菲娅阁下，这太胡来了！即使是擅长大地系魔法的我也不是几十万魔物的对手，更不用说芙莉德她们的实力还不如我，就算去帮忙，也不可能拖延到援军到来。当务之急是趁魔物包围城市前离开这，以后再回来报仇也不迟！” 伊莲的呼声中充满焦急，由于她没有控制音量，附近听见伊莲呼喊的人们一同露出紧张与绝望神情，他们是为了寻求魔女的庇护才呆在这里，如今听见魔女自身难保，纷纷动摇起来。 而不仅伊莲，连求知魔将也一边抚摸下巴，一边以尖细到仿佛女性的声音建议。 “即便是我也不可能清理这么多魔物，不使用禁咒我只能解决三万。你们还是赶紧带拉普拉斯离开这，另作商议，聪明人不会在毫无准备下与几十万魔物硬碰硬。” 菲娅眉头微皱。 “我的话还没说完，我只是让芙莉德她们帮守军抵抗一段时间，尽可能减少人员伤亡，拖延时间、沙漠里还没赶来的大批魔物由我来解决，” “即使是您，这些魔物也太多了！” “伊莲就放心好了——”这样说大概无法让伊莲信服，菲娅干脆说出一个具体数字，“这样，你们只帮守军坚持一刻钟，一刻钟后如果我还没动静，你们就带心核离开，知道了么？” “只是一刻钟的话……” 如同在寻求结果，伊莲的目光停留在芙莉德身上，但芙莉德只是挺直身体，认真而果断地点头。 “不论一刻钟也好，一小时也罢，我们相信菲娅小姐的判断。拉塔尼亚，我们去城门！” 没有说更多语言，芙莉德带着拉塔尼亚与其他魔女直奔城门而去。 芙莉德把自己联想到受引导者这层身份里了，芙莉德坚决的背影告诉菲娅她心中所想。 自己也差不多该动身解决那些不开眼的魔物。 目光从芙莉德远去的背影上收回，菲娅身后的金色羽翼吸引了伊莲目光，她犹豫片刻，随后像是下定某种决心那样，语气低沉地说。 “我也和芙莉德一起。” “你的体质……可以么？伊莲还是留在这里更好，还可以顺带排查那些不在场的魔女，她们中的大部分人都和这次袭击脱不了干系。” 伊莲饱受饥饿之苦，看见食物会无法控制自身，在地下还好，在外面便极不稳定。 “只要不去注意就不会有问题，芙莉德的能力只适合单打独斗，我不放心她。” “既然伊莲这么说……那好吧，不过排查堕落魔女的事情还是要进行。” “我会让盲女去做，事不宜迟，现在出发。沙漠里的魔物交给你，我和芙莉德会尽可能多争取时间——不要太冒险，你是受引导者。” “嗯。” “殿下，我也——” “安娜塔西雅就留在这，你魔力不多了。” 被菲娅强调留下，安娜塔西雅轻咬嘴唇，神情复杂地停下『飞行』咏唱，菲娅下意识想摸安娜塔西雅的头安慰，然而中途突然意识到安娜塔西雅比自己年长，像对莉提和米露那样摸头，显得自己是安娜塔西雅的姐姐，菲娅只好尴尬地挠了挠脸颊。 “我很快就会回来，安娜塔西雅之前不是想知道我的完整能力吗？就趁这次机会吧。” 对安娜塔西雅投以微笑，菲娅不再犹豫，直奔天空而去。 ◇ “都是些杂兵，尽可能减少魔力消耗。” 与魔女们一同来到城楼的伊莲如此告诫芙莉德，在过去，伊莲因为年长于芙莉德，所以更多时候都像姐姐一样照顾后者，如今久违地并肩战斗，让她下意识拿出过去的口吻。 “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需要你处处照顾的魔女了，伊莲，现在我的战斗经验说不定比你还丰富。” 芙莉德一边将双手伸入虚空拿出两柄短镰，一边温和笑着说道，而在她说话的这段时间里，那位身材高挑、说话声音偏中性的魔女也用出令天空下起暴雨的第四位阶魔法。雨水的出现迅速抑制城墙上蔓延的火势，饱含水元素的雨滴击打在火纹蛙身上时，还会发出一阵刺耳的强酸腐蚀声。 至于本应守卫这段城墙的士兵，则早早因为第五位阶魔物『熔岩地龙』的出现逃跑。熔岩地龙不具备飞行能力，能出现在距离地面十几米之高的城墙上，是被体型比普通火蝠更大的精英火蝠联合起来带到空中抛下的结果。其巨大到如同攻城车的体型，仅仅只是移动便能把城墙上的士兵连带守城器械一起挤下城墙，因而这里也形成一段无人防守的真空地带。 察觉到魔女到来，有着剑龙外表，皮肤呈红色，脊背向上伸出如火山口般排气孔的熔岩地龙缓缓转身，粗壮龙脚每在城墙上踏出一步都令城墙颤抖，让人怀疑城墙随时会支撑不了它的重量倒塌。 熔岩地龙充满愤怒的红色巨眼盯视芙莉德，鼻孔跟着喷吐粗重气息。 “它看过来了。” 伊莲语气平静地说。 芙莉德则将手中两把短镰接合成一柄两端带刃的长镰，轻笑着回答。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你上还是我上？” “我的魔力还没完全恢复，你先。” “把魔物让给我，这可不像你，不过我就不客气了。” 明明声音里充满轻巧，芙莉德却以一往无前的气势冲向熔岩地龙，而熔岩地龙也像是得到信号那样，带着轰隆脚步奔向芙莉德，黏着唾液的嘴巴还不忘凝聚橙红色火球。 “——『精神冲击』。” 熔岩地龙脚下一颤，嘴里的橙红色火焰跟着熄灭，当它眼里的红色重新浮现时，芙莉德已经抵达它身前。 二者身影交错而过。 大多数人只看到一道剪影，熔岩地龙不可一世的脑袋便已滚落到城墙下。 当然，熔岩地龙的死亡不意味着战斗结束，就像感知到这里有强大敌人般，不远处天空凝聚出一片红色火云直奔城头而来，那是火蝠凝聚成群以后的效果。不仅如此，伴随接二连三的钢铁刺入城墙的咔哒声，无数火纹蛙乘着将尖刺刺入城墙的熔岩海胆爬上城头，密密麻麻的数量宛如蚁群出动。 伊莲忍不住咋舌。 “啧，炎王还藏着这种手笔。” 真不知道塔纳托斯是怎么孤军深入，斩首坐拥如此力量的炎王。不，现在不是七想八想的时候，芙莉德已经去更远的地方攻坚，这里应由自己接手。 ——用大地系魔法暂时改变墙体材质，让爬上城墙的魔物全部摔下去。虽然会消耗大量魔力，但这也是最高效的方法，光滑而坚硬的墙体可以避免魔物再次爬上来，至于天空飞来的组成密集阵形的火蝠，灵魂体的自己不惧怕实体攻击。 只不过，正当伊莲准备咏唱的时候，几名魔女出现在伊莲身边，这正是以拉塔尼亚为首的、属于芙莉德阵营的正式魔女。 “别冲动，节省魔力！” “我们也来帮忙了哦~” “受引导者大人就在前面，不要给受引导者大人丢脸！” “为了受引导者大人的甜点！” 紧跟在几名正式魔女后，一群头戴魔法尖帽，手持短杖的见习魔女也出现在城墙上，一行人组成一股白色浪潮，以摧枯拉朽之势将不远处那些爬上城墙的火纹蛙尽数推下墙头，只是几个呼吸时间，近五十位见习魔女便来到伊莲身边，井然有序的动作显然平时训练过无数遍。 把见习魔女带到这里，拉塔尼亚在想什么？ 没等伊莲问出来，拉塔尼亚凛然的指挥声便响起。 “火蝠来了！用『爆散冰枪』！” 如同事先演练过一样，身穿白色魔法袍的见习魔女迅速面对火蝠排成两排。 “第一轮放！” 嗖嗖嗖—— 第一排见习魔女率先咏唱，仅仅几秒工夫，一排冰枪便朝空中袭来的火蝠射去，然而火蝠的行动极为灵巧，组成队列的它们在空中紧急回避，没有一只火蝠成为冰枪的目标。 但拉塔尼亚早已提前算好。 “引爆！” 砰砰砰。 近乎同时，所有冰枪在险险擦过火蝠体表时爆炸开，破碎的冰片如同弹片般四散纷飞，无差别射向周围。 作为回应，火蝠的凄厉叫声响彻天空，只是一轮齐射，空中火蝠的数量便减少五分之一，受伤的火蝠落入下方，沦为火纹蛙与熔岩海胆的脚下亡魂。 而趁着火蝠阵型大乱的时候，第一排见习魔女撤退到后方，第二排见习魔女走上前开始新一轮投射，两排魔女交替释放魔法。 “第二轮放！” 又是一轮冰枪射出，恰好在掠过火蝠身边的时候爆炸开。 这次的战果虽然不如刚才火蝠组成密集阵形时那样多，但仍然有一部分火蝠在爆散开的冰片中殒命。 见到情况不妙，火蝠不再组成密集阵形，而是分散开朝城墙俯冲而来。 拉塔尼亚与其他几位正式魔女走上前。 “剩下的火蝠交给我们，你们阻止魔物爬上城墙！受伤了就立刻退下，不要恋战！” “是！” 第五十章 第二太阳！ 第五十章 第二太阳！ 见习魔女的队形迅速散开，尽管失去拉塔尼亚指挥，但见习魔女们仍不约而同选择了效率最高的『落石』，这个第一位阶魔法消耗的魔力极少，对付爬上城墙的魔物却十分有效，哪怕只是木盆大小的落石，都能瞬间让三四只火纹蛙毙命，一些能力较强的见习魔女使用的落石甚至可以将两米高的熔岩海胆砸下城墙。 至于作为正式魔女的拉塔尼亚几人，则已经分散到城墙更远处的地方，为城墙上的守军分担压力。 值得注意的是，在见习魔女稍远一些的地方，还有一些同样穿着制式装备的男性一同赶来，这些男性不全是魔法咏唱者，其中有近一半都是战士，他们一边对付城墙上的魔物，一边朝见习魔女靠近，衣襟上挂着刻有魔女图案的徽章。 魔男吗…… 伊莲心中浮现如此名词，在芙莉德进入柏恩城的时候，伊莲就听说过芙莉德允许品性优良的男性加入改革派并传授其魔法知识，如今看来，双方应该还在磨合中。 实在是不错的光景。 伊莲忍不住在内心赞叹，难怪之前受引导者会揪着见习魔女的事情不放，两边见习魔女的差距早已大到不容忽视的地步。过去伊莲见到的见习魔女总是卑微、不善言谈、胆小且没有主见的女孩，而如今芙莉德身边的见习魔女却完全是另一副模样，不仅能根据战局自行判断适合的魔法，举止中还充满活力，哪怕只是站在那，都让人感到朝气蓬勃，和魔女殿堂里的见习魔女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无论是站在见习魔女的角度，还是站在伊莲自己的角度，如果要她选择在哪一边生活，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去芙莉德这边，那是洋溢着希望与光明的世界。 魔女殿堂已经落后时代了。 即使伊莲不愿意承认，她心中也不可遏止地浮现如此想法，芙莉德她们走在正确的道路上，眼前的画面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魔女之所以成为魔女，是因为她们不被世人接受，为人所排斥，因而变得消极避世，甚至性格扭曲，一直以来魔女殿堂都只提供给魔女知识与力量，随魔女去做她们喜欢的事情，比如复仇。而如果让魔女殿堂成为一个积极向上的、能给予这些不被世人接受的可怜人一个容身之所的地方，让魔女体会到正常人应有的生活，她们也许就不会肆意妄为乃至做出屠城之举这种骇人听闻的事。 让身世凄惨的魔女感受温暖，从根源上改变魔女消极避世、极度扭曲的性格…… 伊莲心中动摇起来，当初如果自己生活在芙莉德这样的魔女身边，或许就不会是今天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一直作为见习魔女生活下去也不赖。 自己已经站在历史的转折点上，作为魔女殿堂的领袖，自己必须为整个团体作出选择，而具体要选择哪边，伊莲隐隐有了答案。 “熔岩地龙又来了！” “不好，精英火蝠的皮太厚，『爆散冰枪』炸不开！” 见习魔女稚嫩的呼喊让伊莲回过神，只见视野里五只足有一人高的精英火蝠正携带一头与刚才一模一样的熔岩地龙飞来，不论见习魔女使用何种魔法，都无法击落精英火蝠。 情急之下，一名靠近伊莲的见习魔女用快要哭出来的语气向伊莲请求。 “伊莲大人，帮帮我们！” 如果换作魔女殿堂的见习魔女，不仅没有胆子请求自己做事，更不会有这副可爱的表情。 这才是作为后辈的见习魔女该有的样子，而非那种如同奴仆般低三下四，连句话都不敢说的“奴隶”。 不存在的脸庞浮现莞尔，伊莲控制不住地微笑起来。 “交给我吧，有我在这，没有魔物能靠近你们。” 自己该展现作为前辈的实力了，可不能在初次见面的后辈面前丢脸。 在见习魔女充满期待的目光中，伊莲直奔空中的精英火蝠与熔岩地龙而去。 ◇ “呜哇，这个数量也太多了。” 望着下方沙漠密密麻麻的魔物，菲娅不禁一阵头大，三四十万在纸面上只是一个数量，但换作实物，场面便极为震撼，恐怕用『空间切裂』，也得用上个几十次。 那未免太麻烦了。 下意识地，菲娅看向沙漠更远处，虽然现在是黑夜，但因为菲娅使用了最大化的『照明』，所以视野条件并不差，可以看见远处还有更多魔物在缓慢朝这边赶来。 这里距离柏恩城仅有三四公里，没有到使用轨道轰炸的条件。 “不过这里的魔物群得顺带收拾一下……” 如果自己不对付这群牲畜，它们就会去进攻城市。 抱着这样的想法，位于空中的菲娅把高度下降至一百米，将下方队伍中一只正在行进的大型熔岩海胆作为目标，这只熔岩海胆有第四位阶实力，是所有熔岩海胆中位阶最高的一只。 “吱吱！” 发现菲娅，火蝠迅速朝菲娅袭来，之前这些火蝠因为飞不到那么高，所以只能对着如同太阳般闪亮的菲娅干瞪眼，现在菲娅降低高度，它们便如同看见猎物的秃鹫聚拢来。 菲娅则抢在它们抵近自己之前，对大型熔岩海胆脚下使用准备好的魔法。 『蚀引』 为指定物体附加吸附力的魔法。 因为无法将生物作为目标，所以菲娅只能将目标选定为熔岩海胆脚下的大地。 当然，这里的『蚀引』是『超演算』强化后的版本。 一道漆黑魔法光从菲娅手中闪过，接着，一道仿佛在心底响起的“咔嚓”声闪过。 嘎嘎嘎嘎嘎—— 如同金属在巨大压力下弯折般，大地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声音。 几乎瞬间，熔岩海胆足有五米高的庞大身躯就像被吸入漩涡般迅速扭曲变形，不仅如此，靠近熔岩海胆的魔物也纷纷受到影响。 仿佛熔岩海胆所在的地下有一块巨大磁石，不论火纹蛙还是火焰鲇鱼，身体全都不受控制地飞向熔岩海胆，就连熔岩地龙也没能幸免，熔岩地龙与轻型卡车相媲美的沉重身躯虽然没有像火纹蛙那样被吸引的直接双脚离地飞起来，但也如风滚草般一边打滚一边朝熔岩海胆聚拢，强大的吸力甚至让天上朝菲娅飞来的火蝠都笔直坠地，好像虚空中有一只无形大手将它们拽向地面，它们除了发出充满恐惧的尖叫，拼命拍动翅膀外，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与熔岩海胆亲密接触。 当然，被吸引的不只是魔物，砂砾、碎石与草屑全都从地上飞起，五十米范围内就像刮起沙尘暴，瞬间扬起大量尘埃，周围伸手不见五指，呼吸都变得困难。 连菲娅也受到影响。 感受到身体微微一沉，菲娅连忙拉升高度，避免尘埃沾到身上。她虽然看不见下方沙尘里发生了什么，但此起彼伏的魔物嘶吼与锐器刺破肉体的声音，足够说明很多事。 只是不到半分钟，沙尘里的声音便逐渐消散。 菲娅以探查之风扫视。 ——所有魔物都横七竖八地与熔岩海胆挤在一起，熔岩海胆超过两米的尖刺仿佛枪阵一样轻易穿透火纹蛙与火蝠的身体，最多的一根刺上甚至串有六只火纹蛙，更要命的是，这支队伍里不只有一只熔岩海胆，周围还有许多小一号的普通熔岩海胆，这便造成一幅极为恐怖的画面，就好像将与人同样大小的苍耳混合后丢入搅拌机，哪怕『探查之风』无法显示血液，菲娅也能从魔力反应里的大致轮廓“看到”，下方血肉模糊的画面。 熔岩海胆被挤压而死，而像火纹蛙与火蝠这类小型魔物，则成为熔岩海胆尖刺下的亡魂，至于皮糙肉厚的熔岩地龙，虽然没有立刻殒命，但在浑身都是窟窿的情况下，即使挣扎出来，也要面临大出血的考验。 这个魔法太血腥了。 在能完美控制力度前，还是不要把『蚀引』对人使用比较好，不是所有人都像自己一样，对猎奇画面有极强抗性。 如果不是时间有限，菲娅想就这样把炎王的随从当作实验体，摸索不同魔力输出下『蚀引』能吸引的重量，但现在时间不等人，菲娅朝地面抛出『火焰风暴』后便径直飞向大沙漠深处。 超音速飞行下，菲娅很快便抵达目的地。 ——离柏恩城至少五十公里，这个距离下只要控制好力度不全力输出，就不会对柏恩城造成太大影响。 “都去前线了么。” 菲娅瞥向下方沙漠，与刚才看到的密密麻麻的画面不同，这里的魔物已经十分稀少，取而代之的是大地上一个又一个沙洞，菲娅还能看见一些装备精良、实力也较为强大的魔物正从中钻出，似乎前线的魔物大都是地位极低的类型，实力较强的魔物则在后面压阵。 连魔物也懂得先消耗炮灰的道理。 不过这正好帮了自己的忙，实力强大的魔物位于爆炸中心，而实力较弱的魔物则被冲击波扫荡，分工明确。 那么—— 目标是一公里外的大地。 菲娅深吸了口气，左手搭在右手手腕的魔涌上，心中默念那个被她归为禁忌魔法的名字。 “『轨道信标轰炸』。” 既没有咏唱也没有作为先兆的魔法光，当菲娅心中念出这个魔法的名字时，魔法便已经成型。 直径百米的银色星云凭空出现在一公里外的沙漠中心。 既熟悉又陌生的、仿佛音叉发出的嗡鸣声从银色星云内发出，即使双方间隔足有一公里，声音也仿佛在菲娅耳边响起一样清晰。初次使用时，菲娅把这片银色星云误认成“圆盘”，但现在以黑夜为背景，散发淡淡银芒的圆盘特征便极为明显，这分明是大型星系的缩影。 真美。 菲娅暗自感叹。 以前自己就觉得，如果把银色星云放在夜晚，肯定会成为绝景，如今真正实现，过去的景色便令菲娅不由地心生怀念——这会是哪个星系的缩影？如果有星图的话，自己就能一个个对照过去，可惜这里是世界树大陆，自己只能看着星云干瞪眼。 如果有机会回去，真想带克蕾雅和安娜塔西雅她们见识一下闪耀时代的光景啊，那份似乎永远不会终结的和平与繁荣，令人流连忘返的美梦。那时的研究者一定会对克蕾雅身上的诅咒倍感兴趣，想方设法弄懂诅咒的原理，不对，光是魔法这种东西，就足够让整个宇宙疯狂。 但话说回来，现在克蕾雅会在做什么？会拿着自己的头发，想象自己的样子吗？还是说正在旷野里疾驰，在前往希利瓦尔的路上？克蕾雅说最迟两个月就能往返，快的话一个月就能到，如今自己花了近一个月时间抵达希利瓦尔边境，想必克蕾雅也快了吧？ 菲娅的思绪飞到九霄云外。 克蕾雅说的是要把故乡的东西拿回来，自己该理解成嫁妆还是聘礼？这个问题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只是一想起来，就让人内心悸动不已。 意识到这，菲娅不禁腾出手来抚向衣襟内的红宝石挂坠，分别之时，克蕾雅说这枚挂坠除了能形成第五位阶的防御魔法，还有其他东西，可以在想克蕾雅的时候使用，自己一直都没有用过。倒不是自己不想克蕾雅，而是担心用了以后就没有第二次，如今就要到约定的日子，自己大概可以放心大胆地使用了吧？ 现在的自己可不会像那晚一样丢脸了。 嗡嗡—— 越发响亮的声音将菲娅从万千思绪中拉回现实，她压下脑海里的思念，看向远方星云所在的大地。 如今嗡鸣声吸引了从地上钻出的魔物，它们将银色星云当成敌人，结团冲向银色星云，画面让人想起扑向火焰的飞蛾。 过去不到十秒。 音叉般的嗡鸣越发响亮，音调也迅速变高，随之而来的是滚烫的空气与渐渐放大、旋转速度也越来越快的银色星云，那些冲到银色星云面前的高位阶魔物已经察觉到不妙，开始怪叫着掉头逃跑，但银色星云并没有给予它们机会，星云放大的速度比它们的逃跑速度更快，它们身上燃起火焰，如同烧红铁板上的蚂蚁，慌不择路地大喊着乱窜。 很快，连菲娅也感到空气温度高到仿佛要灼伤气管与肺泡，沙漠中刮起呜呜作响的暴风，星云所在的大地变得通红，紧贴在自己身上的黑色礼裙边角则燃起像是余火的红光，一切的一切都预示灾难即将到来。 差不多了。 让火焰结束这一切。 如同在回应菲娅的期盼，世界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大地下陡然钻出一个爆发强烈光热的炽白火球，将世界渲染成白昼的第二枚太阳眨眼便将一切黑暗撕扯得粉碎！ ——第十位阶魔法，『轨道信标轰炸』！ 第五十一章 真正的魔女 第五十一章 真正的魔女 城墙上的战斗仍在继续。 “『万仞岩枪』！” 无数石枪直直升起，几只熔岩海胆与火纹蛙才刚爬上城墙，便如同被打倒的保龄球般一个接一个滚落。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双头熔岩地龙也被芙莉德的精神魔法操控，着魔了般主动跳下城墙，压扁一片炎王随从后还不满足，开始不要命地从背上排气口喷出裹挟熊熊烈火的岩石，流星锤状的尾巴也以横扫千军之势带走一片又一片魔物的生命，很快制造出一片没有魔物的空白地带。 趁此机会，城墙上的伊莲使用『第四水晶化』，将左右二十米城墙变为如同水晶般坚硬而光滑的材质，所有顺着城墙往上爬的熔岩海胆立刻失去支点，被重力无情地拉向大地。 “呼……呼……” 有双头熔岩地龙在下方阻挡，攻城的魔物队伍断成两截，城墙上的伊莲与芙莉德终于得到喘息机会，二人重新聚拢，大口呼吸充满焦糊味的空气。 背对伊莲，芙莉德以略带疲倦的声音问道。 “你还有多少魔力？” “三成。你呢？” “比你强一点，五成。” 芙莉德的回答让伊莲悬着的心放下，二人身为第六位阶魔女，魔力不会那么容易耗尽。伊莲忍不住笑道。 “看来还能撑很长一段时间。” 虽然是笑着说出这句话，但任谁都能听出，话音里满是苦中作乐。 攻城的魔物太多，起初伊莲和芙莉德还能记住自己杀了多少只魔物，但没过一分钟，二人便不再计数，因为仅仅一分钟时间，她们就杀死了三位数的魔物，杀死魔物的速度甚至比数数花的时间还短。现在她们已经记不清过去了多长时间，从中途开始便只是机械性地使用低阶魔法，等大量魔物登上城墙后，再一次性把它们干掉。 然而即便如此，远处也依旧有源源不断的魔物在赶来，密密麻麻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尽头。伊莲可以肯定，即使她和芙莉德把剩下的魔力全丢进去，也绝不可能杀死这么多魔物。 下意识的，伊莲看向城墙两边，见习魔女早已因为魔力耗尽退下，而面生的魔男，也渐渐因体力不支负伤，脚步急促地后退，整段城墙上只有几位正式魔女还在坚守。 至于更远处的城墙，已经能看见大量魔物顺着城垛爬进城墙里侧的画面，只有极少数士兵在城门附近苦苦支撑，不让魔物从内部打开城门。 其实打开城门也无所谓，城门后面还有两道瓮城阻拦，伊莲内心一沉，真正要命的是那些不走城门，从城墙绕路直接跳进城市里的魔物。她已经可以看见滚动的熔岩海胆点燃房屋，火纹蛙举着火把在街道上四处袭击普通人的景象。 然而她不能离开城墙去管进入城内的魔物，那只会让更多魔物涌入城市。 伊莲沉声问。 “你有魔法药么？” “只有见习魔女用的。” “你在外面游荡这么久，就没有积攒点上级魔法药？” “我还没来得及去魔法师协会买。” “啧。”伊莲重重咋舌，如果她还有肉体，此时一定是不甘神情，“听好了，芙莉德，其他地方已经失守，就算我们留在这里也没有太大意义，我们只能再在这里坚持一会儿，待其他地方全部失守时，即使我们还有魔力剩余也必须撤退，你明白我的想法吗？” 芙莉德沉默下去没有回答，她趁着喘息时间抬头望向远方沙漠。就像在衬托芙莉德的温婉般，四周燃起的火光为芙莉德的黑发黑眸染上一层金红，她的夜色长裙迎风飞舞，映衬出其下近乎完美的娇躯，颇具遗世独立的魔女之感，以至于伊莲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然而下方双头熔岩地龙的凄厉哀嚎很快让伊莲回过神，双头熔岩地龙不计消耗的战斗尝到恶果，它的魔力与体力双双迎来终结，在大量火蝠与熔岩海胆的轮流进攻下浑身浴血，摇晃着倒下。 “它们又要来了。” “伊莲，你说菲娅小姐会怎么解决这么多魔物？” 突兀地，芙莉德轻声问。 伊莲皱起不存在的眉毛，她眼睛里只有再度奔向城墙的魔物，芙莉德风轻云淡的态度令她感到焦急。 “我怎么知道，我看她只是年纪小自大过头，根本不知道几十万魔物是什么概念！” “可她是希望魔女大人选中的受引导者，临走时的表情也不像无的放矢。我有预感，她就要成功了——是代替塔纳托斯获得炎王追随者的所有权，还是用别的方法操纵魔物？” 芙莉德的假设让内心焦急如火烤的伊莲全身一怔，芙莉德说的没错，如果不想着消灭这几十万只魔物，而是像巴罗尔一样，设法拿到炎王追随者的所有权，一样能守住柏恩城，她完全没想到还有这种解决方法。 她语气艰涩地反问。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芙莉德颦着眉低下头，牙齿轻咬嘴唇，“但如果菲娅小姐真能成功，不论菲娅小姐自己怎么说，她都一定是受引导者，我会追随她。” “她还没有给你们带来好处，只有她切实让你们走到台前，我才能相信受引导者能改变魔女殿堂。” “可我们现在做的不就是站在台前的机会吗？什么时候魔女会成群结队帮助人类守城？这次一过，就算人们不立刻朝我们送上笑脸，世人对我们的评价也会调转方向。” “我们只是在为菲娅阁下争取时间，你想太多了，她没有借让你们守城给你们争取名声的意思，而是没有我们，城墙就守不住，那些海胆又来了，别站在这里废话！” 伊莲手中浮现附魔之刃，重新进入战斗状态，然而芙莉德却依旧执拗地与伊莲争辩。 “事实是那个袭击你和心核的暗裔死了！我从逃出来的魔女口中问出，那个暗裔和他的下属难缠到差点让你们团灭，是受引导者帮忙才让你们逃出来，这足够说明菲娅小姐的实力远在我们之上，甚至可能不是普通的第七位阶！” “但这和让我们帮她争取时间有什么关系？难道她不需要我们帮忙守城，自己一个人就能把这里的魔物清理干净，还顺带去大沙漠里拿回魔物大军的指挥权？开什么玩笑！这是几十万魔物，不是普通的几千几万，你清醒一点，只有奇迹魔女才能做到这一切！” 嗤—— 就在伊莲话音落下的瞬间，遥远夜空毫无预兆地一亮。 那是什么？ 不需要语言交流，伊莲与芙莉德内心同时升起这个问题，她们不约而同望向闪光传来的方向，那是沙漠腹地、菲娅消失的地方。 划破夜空的光芒并不只有一瞬，当大地上的光球以极快速度膨胀扩散开来后，一道创生之柱般的炽白光柱直冲天际，这一刻连月亮都黯然失色，大地仿佛出现了第二个太阳。强烈闪光将沙丘连带地面的草木一同照亮，伊莲二人甚至能清晰瞥见周围流淌的魔物血液以及城垛在城墙上形成的影子。 紧接着，一股无比剧烈的灼痛瞬间席卷芙莉德眼球，芙莉德下意识闭上双眼，但仅仅一瞬过去，芙莉德就又执拗地看向光源，看向靠近爆炸点的沙漠，因为在那里，一道沿着地平线席卷整个大地的冲击波正卷携暴风与黄沙，以摧枯拉朽之势朝柏恩城咆哮而来。 在炽烈光芒下，沙子形成的海啸是如此清晰而震撼，即使是有着第六位阶的伊莲，在遮天蔽日的冲击波面前也只感到无比渺小，甚至心生恐惧。不论树木还是人造物，凡是阻挡在冲击波面前的东西无一不在接触的瞬间便被弯折摧毁，就连远处那些浩浩荡荡的魔物群，也只是眨眼便被冲击波吞噬。 然后，冲击波来到二人眼前。 刚刚还无比明亮的天空此刻陡然暗下。 眼前翻滚的沙尘令伊莲猛然回神。 “芙莉德过来！——『厚土壁垒』！” 最先是一层，然后又像是不放心一样连续施加两层，躲在足有房屋大小的土盾后方，伊莲与芙莉德绷紧全身，她们可以清晰听到沙子与瓦砾如同弹片般撞在土盾上的声音，周围再没有魔物的怒吼，因为魔物的声音已经被猛烈冲击波覆盖。 所幸的是，冲击波虽然气势磅礴，但已不具备多少威力，第六位阶的『厚土壁垒』完好无损，芙莉德与伊莲没有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影响，而城墙上的其他魔女，则早早在看见冲击波的第一时间就跳下城墙躲避。 下一秒，如同雷鸣般的轰隆声响起，但声音并非雷声那般转瞬即逝，而是连绵不绝、持续不断的轰鸣，大地不停震颤，似乎下一秒就会崩裂开来，空气的震动甚至让皮肤也受到触动，心脏跟着惊惧不已，好像末日降临般，到处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充满风的呼啸与雷鸣。 咕嘟。 并非魔物吼叫，而是芙莉德吞咽口水的声音。 芙莉德可以肯定，她们离那道有着无上威严的炽烈光柱至少几十公里，然而在如此之远的距离下，她们却还是受到影响，难以想象爆炸中心会是何等惨烈。 这究竟是什么啊？ 不止芙莉德，所有身处这场沙暴中的人心中都只有这一个念头，更有甚者已经躲在角落里祈祷神明的盛怒能赶紧过去。 然而芙莉德与普通人不同——不只芙莉德，伊莲也是如此，她们隐隐感觉到这份“神罚”的来历，而当她们联想到那个可能性后，内心便无法克制地颤抖起来。 芙莉德扭头看向伊莲，她全然没有成熟女性的矜持，张大嘴巴，神情中充满不可思议，她试图说些什么，但却一时失去语言能力，间隔好久才怀疑般地开口。 “这是……魔法？” “除了魔法还有别的可能吗？” 伊莲没有肉体，无法像芙莉德一样吞咽口水，但她同样震惊到不能自已，她的感性认为，这是受引导者制造的结果，可理性却在不断强调，这根本不是人——不只是人，精灵、吸血鬼、星晶兽乃至巨龙，都不可能制造如此恐怖的魔法，不对，这简直不能被称为魔法，而是彻头彻尾的灾难，不论发生在哪，都足以改变整个地区的环境。 这哪里是受引导者，根本是引导者本身！如此盛大的毁灭就连希望魔女也从未做到！ 伊莲非常想对芙莉德说“你找错人了，这根本不是受引导者！”，但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也没有那个胆子开口，在见识过如此恐怖的魔法后，谁还敢与这位精灵作对？伊莲简直不敢想象为什么巴罗尔敢和受引导者作对，这群暗裔哪来的胆量！ 一瞬间，伊莲心中涌起一个想法。 魔女殿堂未来的方向已经明确了。 自己大错特错，而芙莉德完全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不论精灵公主是不是受引导者，只要得到她的认可，跟着她都绝对没错。 极为艰难地，伊莲缓缓开口。 “如果这真是受引导者的杰作……请原谅我，芙莉德，我收回之前对受引导者的轻视，她确实有能力在解决这里的魔物后再去大沙漠，她的确在为你们的声望考虑，我目光短浅，不识时务……和我们比起来，受引导者才是真正的魔女……” “不，伊莲，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魔法……”不知为何，芙莉德看向伊莲的脸上并没有喜悦，而是一种极为复杂的、对未来感到迷茫的神情，“我开始怀疑希望魔女大人究竟想用何种方式为我们带来希望……希望魔女大人没有私心，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吧？” 也许希望魔女要改变的是整个世界。 不约而同地，这个想法浮现在芙莉德与伊莲脑海。 而就在这个想法出现的时候，一个令二人想听到又不想听到的清脆声音传入她们耳朵。 “芙莉德，伊莲，你们在说什么？其他人呢？” 以六瓣光翼之姿悬浮在空中，绑成披肩双马尾的黑色长发随风飘舞，那身优雅而繁杂的黑色礼裙边缘虽然有烧焦痕迹，但却依旧能凸显出其主人盈盈一握的纤细腰间与含苞待放、勾勒出稚嫩曲线的胸前。 精灵公主倾城倾国的脸庞上挂着疑惑。 “你们还好吧？” 居然完好无损，甚至没有喘气？！ 芙莉德与伊莲相视一眼，然后像是生怕回答慢了会招致天威那样，连忙低垂着眼眉回答。 “还、还好。城墙下可能还有些魔物，我马上和伊莲去对付它们。” “你们魔力不多，还是我来吧。没想到冲击波可以扩散到这么远，明明控制了威力，好在城墙上没几个人，没怎么花力气。” 没怎么花力气……意思是在到这里之前，还顺带把人救了一遍？ 芙莉德再度吞咽起口水。 “菲娅小姐……您没问题吗？刚才那个是您做的？！” “没问题哦，只是裙子边缘烧焦了一点，详细事情回去再说也不迟，这里已经安全了，就这样。” 神情间看不见疲惫，在芙莉德与伊莲震惊的目光中，菲娅轻轻摇手，直奔城墙下方飞去。 第五十二章 克萨男爵的谢礼 第五十二章 克萨男爵的谢礼 “男爵大人的意思是……希望我在父皇身边说好话，让父皇允许克萨男爵领并入希利瓦尔？” “在下没有命令长公主殿下的意思，而是觉得以您的身份，只要点点头，精灵王陛下肯定不会反对。只要长公主殿下可以保证我的封地并入希利瓦尔以后还是归我管辖，我保证克萨男爵领会每年缴纳十倍于上交给亚弗烈德王国的封税，拜托了。” 深深低下头，克萨男爵极为诚恳地请求道。 现在是守城战结束的第三天清晨，克萨男爵正登门拜访菲娅。 之所以不是结束的第二天就来找菲娅，是因为克萨男爵昨天一整天都忙的焦头烂额。数以千计的魔物尸体堆积在郊外需要调集人手处理，还要算清楚哪些魔物是魔女击杀，哪些是士兵击杀，此外还有大量流亡贵族亲自找到克萨男爵，询问那场爆炸究竟是谁所为，令克萨男爵忙的不可开交，以至于克萨男爵自己都来不及调查爆炸由谁引起，这才导致克萨男爵现在才找到菲娅——他昨天凌晨才从魔女口中得知爆炸是菲娅所为。 克萨男爵这两天应该没怎么睡觉，眼睛上有着相当重的黑眼圈，悄然观察克萨男爵的菲娅收回目光，与以塔纳托斯身份会见时不同，今天克萨男爵没有穿那身阿拉伯风格的服装，而是与菲娅身上的礼裙风格相近的、装饰繁复而华丽的气派华服。 这样穿是为了体现加入希利瓦尔的诚意，菲娅大概能猜到克萨男爵的想法，她端起桌上热茶，朝身边的安娜塔西雅摆了摆手，示意安娜塔西雅不用一直守在自己旁边，随后面对克萨男爵微笑着说。 “男爵大人为什么这么想？父皇有他的想法，我不便随意干涉。” 在这里答应让克萨男爵加入希利瓦尔，如果后续克萨男爵出事，责任会落到自己头上，自己不想平添烦恼。 克萨男爵神情一滞，但他很快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解释。 “长公主殿下可能觉得‘十倍’这个数字太夸张，认为我在说笑，但我的话里没有一点虚假成分，亚弗列格王国对克萨领的了解还停留在炎王降临的七十年前，那时候的克萨领确实贫穷落后，是一片蛮荒之地，但这七十年间没有王国巡查，我的祖父和父亲两代人励精图治，克萨领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贫穷的领地，十倍封税只是平时的保守数字，如果遇见丰年，我保证可以缴纳十二倍于现在的封税。” 不不，不是十倍和十二倍的问题，是自己根本不想管，现在光一个蕾妮她们的组织和魔女殿堂——现在改名为魔女圣堂，就够自己头痛，更别说再多加一个。 帮克萨男爵加入希利瓦尔确实是为精灵帝国扩大领土的丰功伟绩，并且克萨男爵事后也一定会默认加入自己这个长公主代表的派系，但这一切太麻烦，自己不需要。 至于克萨男爵为什么会在这个忙的焦头烂额的时刻找到自己，除了原本就想并入精灵领，剩下的就是他已经知道几天前那场惊世骇俗的爆炸是由自己制造的吧，有这么一位有着恐怖能量的人当后盾，不论发生什么都可以安心睡觉。 把玩着手中茶杯，菲娅思索婉拒克萨男爵的方法。 坐在菲娅身边的莉提趁机悄悄举手，神情举止没有平日的跳脱，而是完全符合“善良娇小的小公主”的设定，弱弱地说。 “那个……我有一个建议。” 找到救星的克萨男爵连忙接下话头。 “莉提公主请讲。” “父皇把调查克萨男爵领价值的任务交给莱因哈特伯爵，而莱因哈特伯爵又把任务交给蕾妮副队长……也就是说，父皇只是想知道克萨男爵领有没有价值，由谁调查不重要。那样的话，换成安娜姐或者我把‘克萨男爵领’有重要价值的事情汇报给父皇，男爵大人的封地也一样可以加入希利瓦尔呢。” “呃，这……” 克萨男爵迟疑起来，加入希利瓦尔，选对跟随的人十分重要，他必须慎重选择。他原本是打算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摆脱王国，让自己有个强大的保护伞再说，后续觉得哪个派系有潜力，再加入哪个派系，但现在实力最强大、最有潜力的派系就摆在面前，他就算挤破脑袋，也非得通过菲娅这层关系加进去，这样才方便今后在希利瓦尔的王宫里混。 毕竟只要一说自己是通过长公主加入希利瓦尔，原本属于长公主以及试图巴结长公主的贵族都会默认自己得到长公主认可，进而庇护、攀附自己。长公主不仅会成为未来的国王，还有强大到难以想象的实力，有这么大的保护伞，对今后百利而无一害。 相反，如果通过叫夏因亲王的人进入王宫，情况便会大不相同，虽然夏因亲王派系的贵族也会庇护自己，但相应的，长公主派系的贵族会对自己保持警惕，到时候再想加入，无疑难上加难。 至于干脆融入夏因亲王派系这个选项，但凡脑袋稍微灵光点的人都不会这么想。在克萨男爵看来，夏因亲王派系已经是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倒塌的朽木。 至于莉提给出的选择，看上去不错，实则令人不安，克萨男爵并不知道这位叫安娜塔西雅的女仆到底是长公主的派系，还是莉提公主的派系，要是在这里选错，未来会有无尽的麻烦。 就像猜到克萨男爵在想什么，莉提食指抵着下巴，一脸天真地说。 “安娜姐是姐姐的贴身女仆，我也是姐姐最疼爱的妹妹哦~” 虽然变脸速度快到让人咋舌，但事到如今克萨男爵也顾不得那么多，前一刻还在犹豫不已的他此刻立马双手放在桌上，深深低头。 “如果可以，恳请莉提公主帮忙为在下传达消息，在下日后定有重谢！” “可……可以哦。” 语气极为娇弱的，莉提目光畏怯、小手紧张地握在一起，像小孩子一样答应下来。 这家伙的演技比机器人还强。 菲娅心中暗自咋舌。莉提答应下来，自己也就不好再说什么，排除作风问题，克萨男爵算是不错的领主，只是这样一来，未来的风险就落到莉提头上，搞不懂莉提在想什么。 “感激不尽！” 之后事态的进展令人眼花缭乱。 首先是克萨男爵为了增加成功率，把领地近五年的税收情况大致说了一遍，接着是各项收入来源、人口数量、领内兵员以及魔法咏唱者的数量，另外连周边国家对克萨男爵领的态度以及与克萨男爵有深交的贵族，克萨男爵都事无巨细地全部交代。 再然后自然是一旦克萨男爵领宣称加入希利瓦尔，希利瓦尔可能面临的后果。 往好了算，希利瓦尔只需交给亚弗列格王国一笔土地费，相当于从亚弗列格王国手中买下克萨男爵领，此事便宣告结束，而往坏的想，轻则亚弗列格王国向希利瓦尔开战，重则亚弗列格王国高举人类大旗，联合北边的米尔坎迪斯神圣国与西边的新兴帝国一起围攻精灵领，各方面都会非常糟糕。 虽然亚弗列格王国的国力比精灵帝国弱，北方的米尔坎迪斯神圣国也被精灵帝国揍了个半死，但众人毕竟不是亚弗列格国王心中的蛔虫，谁也无法预料最终结果会怎样，克萨男爵只能祈祷在亚弗列格王国心中，自己的领地仍旧是一片不毛之地，毕竟一旦失去重要性，亚弗列格王国方面直接开战的可能性便大大降低，精灵王点头的概率也会更大。 话虽如此，一旦克萨男爵领并入精灵领，不论亚弗列格王国方面的动作如何，希利瓦尔方面都一定会派兵过来把守，克萨男爵在获得精灵庇护的同时，自身权力也会被削弱，不过克萨男爵对此并没有异议，甚至向菲娅提议把领兵全部当作管理城市安全的城防军，军权则全部交给精灵。 在克萨男爵看来，反正他倾尽全力也不可能是希利瓦尔的对手，不如早早把烂摊子交出去，还能省去钩心斗角和一笔开销，更重要的是那群如达摩克利斯之剑般悬在他头上的流亡贵族也肯定会被精灵赶走，一举多得。 值得一提的是，克萨男爵很快就把事情谈到领地的交接上，语气简直像要当场把领地送出手，而安娜塔西雅则在恰当时间叫停，精灵王还没有点头，现在谈到领地交接是僭越之举，会给菲娅招来流言蜚语。 尴尬的克萨男爵只好顺势将话题引导至菲娅身上，旁敲侧击地向菲娅确认那场爆炸究竟是不是菲娅所为，在得到肯定答复后，他先是痛斥灾难中不作为的流亡贵族与那些见到危难撒腿就跑的冒险者，随后又用充分的肢体语言感谢菲娅，不仅让下人进门送出提前准备好的丰厚礼物，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代表全体克萨领民向菲娅致谢，如果不是菲娅察觉情况不妙及时用『意念操纵』托住克萨男爵，克萨男爵已经双膝一软跪在菲娅身前。 感激的神情让菲娅搞不懂到底是为了展现忠诚，还是确实十分感谢自己在魔物手中救下他的领地，总之克萨男爵全程极为谦卑，没有丝毫贵族的架子。 “再次感谢长公主殿下，柏恩城所有人都会记住这份恩情。”在菲娅表达出自己要离开旅馆去别处的想法后，克萨男爵跟着站起身，对菲娅深深鞠了一躬，“可惜克萨领里的珍宝难过您法眼，拿不出什么能代表心意的东西，在下深感惭愧。” “男爵大人，我们可以像纪念塔纳托斯大人一样设立纪念日，感谢长公主殿下此番救命之恩。” 随仆从一同进门的克萨男爵的副官建议道，这名副官很可能也是克萨男爵的情人，身材丰满不说，偶尔看向克萨男爵的眼睛也充满爱意，当然，她的身材还远远比不上安娜塔西雅。 “噢噢！就这么办！”克萨男爵啪的双手合十，“我这小小的男爵领竟同时迎来塔纳托斯大人和长公主殿下两位贵客，如果父亲的在天之灵知道，一定会举办祭典感谢白夜女神大人恩典！” 不不……连续举办盛大节日，会影响正常人生活吧？而且为塔纳托斯庆祝就算了，连“多菲莉娅”这层身份也要搭进去吗。 菲娅稍微想象了下那些跪在河边，朝水里丢面包的人们呼喊“多菲莉娅殿下！”的样子……这是什么公开处刑。 她连忙拿出严肃认真的神情正色道。 “我不喜欢复杂的东西，你们想感谢的心情我理解，但请一切从简。” “可祭典就是要热闹才行……” “我觉得男爵大人说得没错哦，姐姐帮了大家这么大的忙，大家感谢姐姐，姐姐应该坦然接受才是。” “嗯，坦然接受。” 不仅莉提，米露也一副“就应该如此”的满意神情连连点头。 米露姑且不论，莉提这副悄悄朝自己得意眨着眼的表情已经暴露她在故意把自己往台前推。 虽然知道莉提是无可救药的姐姐厨，但她一点也不理解自己的想法啊。 如果不是有外人在，菲娅已经捏起莉提的小脸蛋。 克萨男爵的副官微笑着一锤定音。 “连长公主大人最疼爱的妹妹都这么说，那事情就这样敲定了。之前正好在愁怎么处理城外那些魔物尸体，我想现在找到它们的用武之地。” 按照副官的说法，那些较为完整的尸体会被当作未来几天祭典里的肉食烹饪。 稍微有些微妙。 仿佛察觉到菲娅的想法，将白发绑成可爱侧马尾的米露抬起头认真强调。 “蛙肉很好吃。” “嗯，这位小妹妹说的没错。长公主殿下有所不知，食用沙漠魔物的肉是柏恩城的传统。火纹蛙肉质细嫩，很适合炖煮，火蝠和火焰鲇鱼烤熟以后外焦里嫩，尤其是火蝠，稍微撒上一些香料就会变得松脆可口，而且这次还有珍贵的熔岩海胆和熔岩地龙，放在平时它们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宝，但这次交上来的战果里数量多到就算分一些给平民也没关系。高阶魔物的肉吃了以后可以强健体魄，其中被王国当作最高级食材的熔岩海胆，如果是男性食用，能够壮……能够强壮身体！” 说到最后似乎觉得不符合淑女形象，副官脸红着改了说法。 总感觉熔岩海胆“难得一见”，是被趋之若鹜的男性吃光了，毕竟没有多少男性经得起“增加持久力”的诱惑。 “这都是托长公主殿下的福。” “虽然我不该说这话，但等祭典开始后，想必长公主殿下的名声很快就会超过塔纳托斯大人，美味肉食的价值可比在下之前供应的麦酒和面包高得多。” 对于克萨男爵的苦笑，菲娅除了跟着苦笑外没有别的选择，自己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塔纳托斯就是自己。 在这之后，克萨男爵又邀请菲娅一行晚上去男爵宅邸，与其他贵族一同享用以熔岩海马和熔岩地龙为主题的晚宴，菲娅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婉拒了男爵。 如果是普通晚宴，答应下来也无妨，米露喜欢尝试美味的食物，带米露去大吃特吃很不错，但这些魔物外观让人难以入口不说，尸体还在露天环境下放了一天一夜，菲娅实在没有胃口，也不想让米露闹肚子。 克萨男爵遗憾地咂嘴。 “真遗憾啊，双头熔岩地龙上次出现还是在四十年前，我花了大价钱才从魔女手中买下这种传奇的肉。不过既然长公主殿下有私事，在下也就不打扰了。只是请长公主殿下启程前务必通知在下，在下会安排专人护送您进入希利瓦尔，那么，我们就不叨扰殿下了。” “届时就麻烦男爵大人了。” “哈哈，长公主殿下太客气了。” 心情愉悦地大笑，克萨男爵很快便带副官与仆从离开，只留下满房间的奇珍异宝。 第五十三章 莉提，偷袭！ 第五十三章 莉提，偷袭！ 克萨男爵一行人的脚步声刚远去，莉提便卸下天真无邪的外表，仿佛嗅到猎物的宝藏猎人般，将房间里的宝箱一个个打开，瞪大的紫红色眼眸里闪烁着星星一般的明亮。 “喔喔！这不是只有海贝族少女才能孕育的珍珠吗！明明是她们出嫁时才会赠予心上人的宝物！等等，这个是死海群岛的天空水晶？居然把一整块天空水晶雕琢成艺术品，到底要花多少钱啊，这克萨男爵嘴上说没有值钱的东西，结果送过来的全是难得一见的稀罕货，随便拿一件都够我这个公主好几个月的俸禄，看来姐姐的魔法把他吓得不轻啊。” “那种的魔法根本不能算魔法，应该说是奇迹……”接在莉提后面，安娜塔西雅也带着点点好奇地走到宝箱前，“居然还有妖精之丝编织的衣服，看走线和款式，肯定出自大师工匠之手，克萨领比我们看到的更富有。” 这样说的安娜塔西雅从宝箱中拎起一件银色短衣，短衣的样式与菲娅知道的『死库水泳衣』相近，有着紧身、连衣的设计。此外，衣服并不只是好看，『低阶鉴定术』显示其拥有绯金级的防御性能，属于魔法防具。 “诶？还有内衣？是从没见过的款式，一定是妖精族的最新款！不仅用柔软透气的妖精之丝，上面还有没见过的漂亮纹路，穿了这个就不用再穿那种难绑上的内衣了！” 仿佛看见新玩具的小孩，莉提眼睛闪闪发光。 但安娜塔西雅却一副为难神情，拿着衣服左右比划。 “方便是方便，可摘花的时候怎么办？没看到有能解开下面的地方，到时候总不能把衣服脱光再去，而且只穿这个不穿内衣，不会太……太下流了？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一国公主的礼裙下面穿着像玩赏奴隶一样的衣服，肯定会觉得伤风败俗，不知廉耻。” 喂，我还在这里啊。 二人旁若无人的交谈让菲娅一阵不自然，自己至今还没有养成穿胸衣的习惯，而且安娜塔西雅的评价也十分中肯，把这样的泳衣当成内衣穿戴，简直像情趣内衣一样。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自己不喜欢穿胸衣，同时又没有摘花的必要，这种衣服与自己简直完全契合。 当然，就算打死菲娅，菲娅也不会对伙伴说要穿这样的羞耻内衣，总感觉一旦穿上后，安娜塔西雅和莉提她们平时看自己的眼光都会发生改变，知道一个人衣服下面穿着多么不知廉耻的内衣，是视觉和心理上的双重刺激。 “姐姐，我可以穿上试试吗？” 这样说着的莉提拎起衣服询问菲娅。 莉提看起来十分中意这件用妖精之丝编织的内衣，反正自己也不会穿，让莉提试试也无妨，菲娅耸了耸肩。 “当然可以。” “姐姐最好了！” 发出充满喜悦的欢呼，莉提当着菲娅的面解开白色连衣裙腰带，如同剥虾壳一样，仅仅几秒时间，莉提如牛奶般光滑而洁白的肌肤便暴露在房间内，玲珑娇躯仅有带着可爱花纹的天蓝色内衣遮盖。 莉提虽然是小孩子体型，但已经能看出美人雏形，在透过窗户的阳光照射下，连不怎么有弧线的身体都让人感到炫目。 几乎瞬间，菲娅移开目光，她想让莉提赶紧穿上衣服，但转念一想，莉提的举止并没有问题，先不说她是公主，早就习惯在女仆侍奉下更衣，首先房间里只有自己、安娜塔西雅与米露，脱掉衣服也没有不妥之处。在安娜塔西雅和米露看来，这没什么值得惊讶的地方，奇怪的人只有自己。 但直勾勾看着莉提也着实不妥，菲娅便只好假装转过身喝茶。 在一阵窸窸窣窣声下，光脚站在毛绒地毯上的莉提开始尝试脱胸衣，但就像菲娅穿胸衣时一样，由于世界树大陆的胸衣松紧全靠活结控制，莉提脱胸衣的过程便颇为漫长。 “那个……小米露可以帮我把后面的丝带拉开吗？” “当众脱内衣？” 米露歪了歪头，一脸不解。她可以接受莉提脱掉连衣裙，但无法认同当众脱内衣的行为，这触及到米露的羞耻心。 “大家都是自己人，没有那么多不好意思的啦。” “不要，自己脱。” “我来帮您吧。” “呼，还是安娜姐熟练啊，平时肯定没少帮姐姐——咿！” 莉提冷不丁地发出尖叫，以至于正在假装喝茶的菲娅差点让茶水抖落出来，好在她心理素质强大，最终还是坚持着没有看窗户方向。 “怎么了？” “安、安娜姐手太冰了。” “抱歉……我尽量不碰到您。您又成长了一些呢。 ” “当然，再怎么说我今年也有七十五岁了，到发育最快的时候，啊，下面就不用脱了，小米露还在这。” “我出去？” 米露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感情起伏，听不出有没有生气。 “不是在觉得小米露碍事啦，只是没有把小米露当成仆人，仆人给主人换衣服天经地义，被看到也没什么，但小米露不是仆人，所以才不好意思。” “那安娜是仆人？” “安娜姐是安娜姐，是例外的。” 莉提极为认真地强调。 “啊~不愧是妖精之丝，质地细腻柔软，穿在身上简直感受不到存在。” “但莉提太小，前面不合适，应该给主人穿。” 噗。 米露的直球发言让菲娅差点一口水喷出来，虽然大家都知道米露缺乏教育，但谁都不会想到米露会当着莉提的面说莉提缺乏女性魅力。这件泳衣菲娅之前见过，胸前预留的空间确实较为宽松，而且款式也更偏向少女，但只要裁剪裁剪，哪怕是莉提也一样能穿上。 “唔。” 被米露当众指出，即使是厚脸皮的莉提也忍不住全身一僵，她伸手摸了摸空荡荡的胸前，衣服因体型跟不上而干瘪松垮的样子让人心生同情——就好像看见刚刚学会握剑的学徒却持有神赐圣剑一样，任谁都会对神赐圣剑的不公待遇感到气愤。 “……妖精族大师肯定有她的调整！只要注入魔力就能改变衣服尺寸！” “嗯，我以前也看见殿下这样调整过衣服。” 伴随蓝光一闪与衣服缩小的织物牵拉声，莉提的声音迅速恢复神采。 “怎么样？是不是很合身？” “很贴合莉提殿下，胸前不该凸显的地方也完美遮住。” “你们贵族真会享受。” “哼哼，从小米露被姐姐捡到的那一刻起，小米露就也是贵族了哦，不能再说‘你们’了。” 哈啊。 莉提三人闲聊的时候，菲娅在内心止不住地叹气——换衣服就换衣服，为什么要说这些诱人遐想的话。 自己明明保持了礼貌视线，房间里的这三人却拿各种声音让自己想象身边正在发生什么，偏偏自己的想象力还很强，光听声音就能想象到另一边是什么画面，所幸这是没有心灵读取的世界树大陆，不然自己肯定会被伙伴们说“H”。 “姐姐觉得怎么样？” 果然问到自己了，菲娅肩膀一僵，她早就猜到莉提会像任何一位女性一样，换上新衣服的第一时间便询问周围人效果如何，所以早早做好准备，那件银色泳衣可以遮住大半娇躯，自己只要稍微瞥一眼，然后再给予“很适合莉提”的评价，就能轻松糊弄过去。 然而出乎菲娅意料的是，还没等她抬起头，她便感到一阵风声袭来，紧接着的是一个稍有重量的东西坐在自己腿上的柔软触感，当她抬起眼后，放大了许多倍的、鼓起腮帮的莉提的脸映入她视野。 莉提欺身骑在菲娅大腿上。 脸的距离太近了。 菲娅平时就觉得莉提这张脸如同倾城倾国的妖精，现在近距离看，感觉顿时变得更加强烈，散发牛奶香味的淡紫色发丝绕过精灵尖耳划过鬓角，微微扑闪的修长睫毛，还有看上去如果冻一样极富弹性的樱色唇瓣，稚嫩而惹人怜爱的感觉扑面而来，再搭配那双充斥不高兴的紫红色眼眸，在这种就要鼻尖碰着鼻尖的距离下，菲娅甚至能从莉提眼眸中瞥见自己愣神的倒影。 自己确实被突然袭击的莉提吸引了一瞬。 无论萦绕鼻尖的牛奶香味，还是发丝落在锁骨上的痒痒触感，都让人恨不得立马抱住莉提狠狠亲一口，更重要的是现在的莉提毫无平时那种试图骚扰自己的古灵精怪，而是真心地在向自己表达不满。 真情实感总是让人觉得可爱与亲切，虽然莉提平时骚扰自己的时候也是真情实感，但二者在感官上略有区别。 “姐姐一直都没有看过来，我就那么没有魅力吗。” “不……我觉得莉提很可爱。” 不是有没有魅力的问题，而是出于礼貌，菲娅心中回答。 话说回来，莉提在换衣服的时候居然一直注意着自己的动作。 就像在对菲娅的搪塞感到不满，莉提保持双手撑在菲娅大腿上的姿势前移重心，然而莉提本身很轻，就算重心前移，也无法给菲娅带来压迫感，反而是莉提大腿和手心传来的富有弹性的触感让人手足无措，银色泳装没有遮盖到莉提腿部，菲娅偶尔能感到莉提的小腿轻轻剐蹭自己的小腿。 “好敷衍。”莉提嘴巴嘟得更厉害起来，她追问道，“那姐姐觉得哪里好看？” “这个……” 这下问到自己没想到的地方了，菲娅一时为难起来。 明明安娜塔西雅和米露就在房间里，真让人不好意思。 虽然可以用『意念操纵』像抓娃娃机一样把莉提放下去，但菲娅有预感，那样做肯定会让莉提真正生气，她思考了片刻，目光落在莉提的银色泳衣胸前。 自己总不能说“泳衣很贴身，可以勾勒出莉提微微隆起的胸前，有股微妙的色气”，这么说肯定会被伙伴当成变态，而且自己也没真的这么想——毕竟莉提的胸前往好了说是未来可期，往差了讲就是令人同情。 菲娅一阵语塞，自己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可爱啊可爱，明明就是很可爱很迷人，为什么一定要问具体哪里可爱，这种问题根本没法回答啊。 在脑海里思考良久（现实世界只有一瞬），菲娅才迟疑地回答。 “全都很可爱？嗯……我的意思是莉提已经足够迷人，衣服只是锦上添花。” 听起来很敷衍，但这确实是自己的真实想法。 大概会被莉提当作自己还在敷衍她，进而生气吧，小女生就是这样让人没办法。 然而出乎菲娅意料的，莉提脸上的不满如春天里融化的冰雪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微微上抬的俏丽眉毛与翘起的小巧嘴角，如果莉提背后长有翅膀，肯定已经展开并扑闪起来。 自己让这位生气的妹妹变开心了。 就像察觉到自己不小心把心中高兴流露出来那样，莉提轻哼着撇过头，只留给菲娅一个泛起红色的侧脸，仅剩声音透露出隐藏不住的高兴。 “哼，姐姐真会哄女孩子，克蕾雅姐肯定就是这样被姐姐骗到手，”说到这，莉提渐渐低下头，声音变得害羞起来，“这次就当姐姐过关了。” 接着，莉提靠向菲娅，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充满希冀的眼神由下向上看着菲娅。 “姐姐可以把这件衣服送给我吗？虽然我也可以攒钱从妖精族手里买，但肯定要攒很久……” “莉提喜欢的话拿走也没关系。” 毕竟衣服很合莉提的身，自己也不需要这种东西，而且能把自己这位可爱妹妹哄高兴，区区一件衣服简直太值得。当然，本着不能厚此薄彼的心理，菲娅打算等莉提从自己身上下来后，再让安娜塔西雅与米露也从宝箱里挑选自己喜欢的物品。 “谢谢姐姐！” 娇俏脸庞上写满喜悦，莉提保持坐在菲娅腿上的动作轻轻扭动身体，肌肤紧贴在一起的感觉让菲娅有些难为情，她没办法似的说。 “莉提可以下来了吗？我们还要去魔女圣堂，等把米露身上的契约转移，就可以动身回希利瓦尔了。” “我知道啦~” 脸上满是得意洋洋的神情，莉提语气轻快地回答菲娅，然后趁菲娅不注意，突然在菲娅侧脸轻啄了一下。 “这是给姐姐大人的奖励。” 不等菲娅反应，莉提干脆地从菲娅腿上跳下。 菲娅动作顿时僵硬起来，莉提的轻啄看似一沾即走，实则相当用力，菲娅现在都能感受到脸庞上残留的属于莉提嘴唇的触感，如果莉提有涂口红的习惯，自己脸上已经多了一个相当明显的唇印。 ……这只是妹妹喜爱姐姐的表现，没什么大不了的。 菲娅在心中默念。 然而当她抬起头后，映入视野的却是莉提食指抵着嘴唇，露出洁白牙齿的“嗯哼哼”的坏笑。 莉提绝对是故意想让自己不好意思。 可恶，被玩弄了。 第五十四章 出发之前 第五十四章 出发之前 内心的不服输让菲娅想站起身教训教训自己这个古灵精怪的妹妹，然而还没等她离开座位，大腿便被另一个人占据。 一位将白色长发绑成侧马尾，体型与莉提相差无几的年幼少女。与莉提富有活力的可爱不同，米露虽然也很娇小可爱，但却是外冷内热的类型，表面看起来缺乏感情起伏，实际上内心十分依赖自己这个“主人”。 米露的撒娇比莉提含蓄许多，她背对着坐在菲娅腿上，只留给菲娅光洁后颈与瘦弱娇小的背部曲线，给人一种轻飘飘的、很轻松就可以举起来的印象，如果米露手里再抱着玩偶，肯定更有性格内向的小女孩的味道。 “米露？” 被米露打岔，菲娅教训莉提的想法瞬间消失，她双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在哪。 “我也要。” 并没有转过身来，米露执拗地说，不仅如此，她还一点点地挪动屁股往菲娅怀里靠，如果不是想到米露属于“正常人”的那一边，菲娅都要以为米露是故意慢慢挪动身体，借此覆盖掉莉提留在自己身上的气味——就像嗅到主人身上有其他人味道的小猫。 话虽如此，这番主动明显触碰到米露的羞耻心，哪怕米露只留给菲娅一个背影，菲娅也能看见米露红彤彤的耳根。 做不到就不要勉强自己啊，菲娅心中叹气。 对于这位不知道该当成妹妹还是女儿的女孩，菲娅拿出比对待莉提时宽松得多的态度，任由米露坐在身上。莉提太过主动，总是让人心生防备，而米露则完全没那个想法，这孩子只是在亲近自己这个既值得信任，又能带来温暖的家人，想到这里，菲娅便很难推开米露。 见到菲娅没有不高兴，米露大胆起来，像是要沉入菲娅的身体那样彻底靠在菲娅身上，接着又以呼唤安娜塔西雅的姿态，朝安娜塔西雅打开双臂。 “安娜也。” “诶？我？我就不用了……” 突然被米露邀请，安娜塔西雅脸红着拒绝，莉提和米露是小孩子，坐在菲娅腿上也没有违和感，而她比菲娅高得多，还是年长于菲娅的侍从，像小孩子一样坐在菲娅腿上，气氛无疑会充满旖旎，染上一层不该有的粉红色彩，安娜塔西雅只是稍微想象了一下便觉得不成体统，要是被外人知道，简直羞耻到可以自裁。 然而米露并不清楚安娜塔西雅的想法，她只是表情认真地强调。 “主人很大方。” “这……这不一样……” 安娜塔西雅低声回答，湛蓝眼眸既有犹豫又有拒绝。 安娜塔西雅内心大概也希望可以像莉提与米露一样亲近自己，只是她碍于年长于自己的身份不好意思，所以才拒绝米露，安娜塔西雅的神情给菲娅一种这样的感觉。 应该推一下安娜塔西雅才是。 “安娜塔西雅希望的话，我没问题哦，这里没有别人，不用觉得难为情。” “殿下这么说了以后不是更难为情了吗……” 安娜塔西雅声音里多了些嚅嗫。 充满少女感的反应让菲娅感到好笑。 如果成为安娜塔西雅的恋人，安娜塔西雅肯定会像恋爱中的少女一样既善解人意，又充满浪漫幻想——能成为安娜塔西雅恋人的家伙真让人恨得牙痒。 “不用难为情啦，就算安娜塔西雅希望，最多也只有一会儿，毕竟我们马上就要去魔女圣堂。” “呃……” 被提醒马上要去魔女圣堂，安娜塔西雅顿了一瞬，她犹豫片刻，露出怅然若失的笑容。 “还是把位置留给莉提殿下吧。” “啧，安娜姐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妄自菲薄，姐姐都邀请了，就赶紧过去嘛。” 一边说着这样的话，莉提一边半强迫地推着安娜塔西雅到菲娅面前，而米露则极为配合拉住安娜塔西雅的衣服，让安娜塔西雅坐在菲娅腿上。 “这、这太不好意思了……像小孩子一样，我怎么能坐在殿下身上……” 极其不自然地、几乎只是蹭着菲娅膝盖的安娜塔西雅不停扭动身体，柔顺金发也随之左右摆动，如同坐立不安的孩子。 不不，安娜塔西雅只要老老实实坐着就没问题，一直扭来扭去才像小孩子。 菲娅悄悄吐槽。与莉提和米露完全不同，当安娜塔西雅坐过来时，菲娅顿时感到一团软肉压在腿上，当然，这不是说安娜塔西雅胖或者太重，安娜塔西雅的身材相当完美，最多只比芙莉德逊色，考虑到芙莉德过于成熟，安娜塔西雅才更符合大多数人对于“标致”的追求。 一定要菲娅评价这份触感，菲娅一定会给予“曼妙”与“柔软”的好评，不仅如此，安娜塔西雅身上令人安心的香水味也绕过米露钻进鼻腔，再加上腿上传来的美妙触感，菲娅可以肯定，如果中间没有米露相隔，自己也会像安娜塔西雅一样坐立不安，甚至不敢随便动弹，觉得难为情。 “安娜姐只需想着是姐妹情深就好啦，姐姐肯定也是出于这样的想法才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感觉。” 说到这，莉提目光落到米露身上。 “咕奴奴……虽然小米露确实很可爱，但姐姐对小米露和对我的态度完全不一样，明明不允许我这么亲密，小米露坐上去的时候却一副开心的样子。” “奴隶特权。” 米露骄傲地挺起胸，不仅不把奴隶身份当成耻辱，反而引以为荣。 “喂，米露，不要煽风点火。”见到米露脑袋两边的白色羽翼扑闪个不停，充满嘲讽，菲娅赶紧双手捂住米露脑袋两边，接着面朝莉提无奈笑道，“莉提刚才不是也坐过了吗？”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我那是偷袭！如果换成像小米露这样慢慢坐上来，姐姐说什么也会拦住我！” 那是因为莉提的动机一开始就不纯啊，米露可是单纯的好孩子。 好在没等菲娅绞尽脑汁思考怎么回答莉提，莉提便放弃诘难，她的目光停留在菲娅左脸。 “不过还是我赢了。” “姆。” 这次轮到米露撅起嘴。 大概是女孩子间奇妙的胜负心作祟，又或者是米露误以为必须通过莉提那种方式才能表达她对自己的喜欢不亚于莉提，这样想来，莉提算是在教坏米露？但看米露的表情，又似乎不是这样。 也许这两人的性格天生不合。 菲娅第一次意识到把这两位少女放在一起，她们会迸射出火花，当然，不是诗人描绘的爱情的火花，而是充满硝石与硫磺味道的东西。 今后自己身边肯定会变得很热闹。 菲娅不禁在脑海里描绘起美好未来。 “那个，殿下，我可以起来了吗？一会儿还要去魔女圣堂……” 安娜塔西雅的声音钻进菲娅耳朵，因为过于难为情，安娜塔西雅的脸已经红到耳根，声音也轻到仿佛蚊声，仿佛刚刚被人告白过。 “嗯，好。再不出发就要拖到中午了，米露也下来吧，莉提把衣服穿上。” “好~” “我留在这里看管宝箱。” “不，安娜塔西雅和我们一起，宝箱就放在这里，蕾——没人敢动这里的东西。” “姐姐可是一下消灭几十万魔物，拯救柏恩城于危难的高阶魔法咏唱者，没有人敢打姐姐的主意，安娜姐就放心啦。” “嗯，莉提说的没错。” 菲娅跟着点头，她刚才差点顺口说成蕾妮会替她看管。在安娜塔西雅一行眼中，蕾妮还是敌对派系的人，说蕾妮会帮忙看管，无疑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蕾妮卧底的身份太敏感，只告诉安娜塔西雅一人还好说，如果莉提和米露也知道这一切，万一她们在路上与自己交谈的时候没注意周围，被旁人听见蕾妮是卧底，蕾妮会迎来巨大危机。 至于菲娅当着所有人的面使用了『轨道信标轰炸』这件事，众人理所当然地觉得魔法非常厉害，并且想知道魔法具体是怎么回事。可惜的是，当菲娅尝试向安娜塔西雅与莉提解释时，却发现双方在沟通上有着难以填平的沟壑。 ——菲娅找不到精灵语、米尔坎迪斯神圣语、亚弗列格王国语中与『轨道信标轰炸』对应的词，并且就连把每个词拆开分别以『轨道』、『信标』、『轰炸』来解释，也只有『轰炸』在各国语言中有对应词语，并且那通常指魔法咏唱者飞到空中朝地面释放魔法，而非真正意义上的投弹袭击。 要向安娜塔西雅与莉提解释何为轨道轰炸，简直要从“星球是圆的”这种基础理论开始讲起，因此菲娅选择直接跳过解释，改以“总之就是能制造巨大爆炸且不分敌我的强大禁咒”说明。 虽然刚从沙漠回来的时候出现了一些插曲——比如安娜塔西雅以为自己快要死掉，但好在最后并没有出现大问题。 在世界树大陆，禁咒既与强大威力挂钩，也和会付出难以想象的牺牲相关联，威力越是强大的魔法，施术者需要做出的牺牲也就越大，像菲娅使用的“第九位阶攻击禁咒”，付出半条命都算是相当划算的代价。 因此当菲娅回到安娜塔西雅身边时，安娜塔西雅担心到眼泪都流出来，对菲娅一副又心疼又生气的表情，不容菲娅分说地就要把菲娅塞进马车，以最快速度赶回希利瓦尔做补救措施。 直到菲娅挥舞着手臂，在空中飞来飞去释放各种寻常魔法表明自己没有受伤后，安娜塔西雅才总算渐渐冷静下来，那也是菲娅第一次见到安娜塔西雅对自己发火并且完全不听自己指挥的模样，甚至有些疯狂，让人害怕。 不过菲娅对此反而感到开心，这样的安娜塔西雅才是完整的安娜塔西雅，说明安娜塔西雅对自己的重视程度远高于仆从与主人的关系，简直是会让人高兴到夜里抱着枕头在床上一边滚来滚去一边傻笑的程度。 事实上即使菲娅现在想起那晚安娜塔西雅的样子，嘴角都会忍不住弯起，如果她年纪再小一点，变成只有七八岁的幼女，她肯定会放下羞耻心，像真正的小孩子一样整天跟在安娜塔西雅屁股后面，随时随地向安娜塔西雅撒娇。 小孩子在各种各样的方面都令人羡慕，精灵公主以前太不懂得使用小孩子的优势了。 ——扯得有些远，在代价方面，菲娅对伙伴们的解释是“自己使用禁咒的次数有限制”，这样一来，既能解释自己使用禁咒后毫无损伤，又能给予安娜塔西雅一个合理的答案。 尽管安娜塔西雅对此十分不解，表示从没听说过还有这种代价，但完好无损的菲娅摆在眼前，安娜塔西雅也只能接受，只是表示希望菲娅再也不要使用这种魔法，对大家的心脏不好，另外如果菲娅没来得及跑掉被自己释放的魔法波及，安娜塔西雅会与菲娅陪葬，由于安娜塔西雅说话时的表情十分认真，菲娅丝毫不怀疑安娜塔西雅真的会说到做到。 要说的是，对禁咒的解释和代价菲娅并没有告诉魔女殿堂，魔女比安娜塔西雅更懂魔法，这个临时想到的说法很可能会被魔女指出与现实有出入的地方，所以菲娅对魔女殿堂的解释只有“这是说出来就会无效的秘密”，进而被魔女擅自脑补成，“受引导者与神定下契约，一旦说出这个秘密，禁咒就会失效，甚至受引导者还会被天神召唤”，因此魔女也就将其当作禁脔，不仅不做任何询问，还格外严格的保密。 总之一切影响都被菲娅压制在了最低限度，再多就只是些像 “精灵公主是精灵神选中的圣子”这种没有根据的猜测。 “姐姐喜欢白色的衣服还是紫色的衣服？” 拿着两件连衣裙的莉提如此问道。 “嗯……偏紫色的白色怎么样？之前有见莉提穿过。” “那件昨天才晾出去哦，和姐姐的礼裙一起。” “那就白色的吧。” “好~” 看着莉提在安娜塔西雅帮忙下穿上连衣裙，菲娅轻轻呼气。 接下来只要搞定米露与拉普拉斯之妖间的契约，自己就可以启程前往希利瓦尔，拉普拉斯之妖昨天说一切准备就绪，快的话也许明天就可以离开柏恩城。 但愿今后可以轻松起来，菲娅心中如此祈愿。 第五十五章 不死之身的理由 第五十五章 不死之身的理由 “请等等，多菲莉娅殿下！我是冷月联盟豹人族的巴萨罗穆司教，只要你与我回到族里，助我击溃无耻的狮人族，我将封你为兽人族大贤者！” “我是塞西伦帝国的第十七王子，精灵公主，帮我夺得帝位，我发誓将帝国最肥沃的土地送给你！事成之后我们两国两面夹击，吞并亚弗列格王国与米尔坎迪斯神圣国，一并成为北大陆双雄！” “我才更有戏！我只需长公主殿下您给予我一百枚宝石币招兵买马，事成之后便十倍奉还！” 当菲娅走出旅馆房间，早在一楼大厅等候多时的诸多流亡贵族便迎上来，菲娅以一己之力摧毁几十万魔物的事迹已经传遍全城，很自然吸引到这些流亡贵族。 几乎每个贵族都穿着他们最为体面的衣服，不仅腰间配有长剑，连头发也精心刷了发蜡，除了神情充满急切与期盼，不论从哪个角度看，他们都配得上英俊一词。 然而这只是单个拎出来，如今他们一窝蜂涌上来的景象，只让人感到好像身处到处是推销员的市场。 真麻烦啊。 保持面无表情的样子，菲娅在心中吐槽。 如果非要菲娅说这两天最令她觉得麻烦的人，绝对要数这些不停登门拜访，希望菲娅助他们“复国”的流亡贵族。这部分贵族全部是在自己国家政变失败无处藏身，不得不流落到柏恩城的存在，他们既没有钱也没有复国的实力，还要时刻提防国内追杀来的暗杀者，如果后半生没有足够机遇，基本上只能和出逃时带出的家仆一起流亡到死。 倘若只是这样，他们顶多是命运可悲的小角色，令人反感的是这群人落魄之后还偏偏喜欢摆过去大贵族的架子，之前安娜塔西雅在广场上与巴罗尔之子战斗时，这些流亡贵族也都冷眼旁观，没有让有些实力的家仆帮忙解决附近低等级的魔物，因此菲娅对他们没有一点好感。 更不用说昨天还发生过一个自称亲王之子的男性跑来敲菲娅的门，菲娅让蕾妮传达谢绝客人的命令后，这位亲王之子依旧不依不饶地用力砸门，说些如果不帮助他，菲娅和她的随从就会后悔，以及给菲娅帮助他的机会，是菲娅的荣幸之类的话。 作为结果，这位亲王之子成功蓄满菲娅的怒气值，菲娅走出门用『意念之手』拎着这名亲王之子，随手将亲王之子的随从揍趴后，当着旅馆里所有人的面将亲王之子拖到旅馆门前将其丢到街上，还不忘记用『奔流』将其滋成落汤鸡——有意思的是，因为『奔流』水流如注，中途不少平民拿着桶和盆跑过来想等菲娅离开去舀地上的水，菲娅便将亲王之子撂到一旁，用『奔流』和『冰弹』为这些人盛满水桶，多了个“平民圣女”的称谓。 在发生这种事后，便再也没有愚蠢贵族上门找菲娅麻烦，转而统统拿出极为谦逊的态度，不分白天黑夜地在大厅一楼等菲娅出来。 提早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安娜塔西雅走到最前面，将拦路贵族驱散。 “殿下有要事要办，明日请早。” “怎么会这样……” “我从天刚亮就在这等了。” “切，不就是有点实力，架子真大。”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流亡贵族还是很老实地为菲娅让路，没有人想成为第二个“亲王之子”——那位亲王之子受不了周围人耻笑，连夜逃离柏恩城这个庇护所。 无视流亡贵族七嘴八舌的声音，菲娅四人很快便在大厅里人们众星拱月般的簇拥下走出门。 “哼，这些人就是因为骄傲自大才成为流亡贵族，连失败后吸取教训都不会，跟在他们身边的随从上辈子肯定做了见不得人的坏事，这辈子才沦落到成为他们的家仆。” 一副气鼓鼓的神情，走远之后的莉提不客气地说。 安娜塔西雅苦笑着回答。 “也可能是真正有才能的人已经找到自己的贵人，只有没有能力的贵族才只能留在这里，话虽如此，他们很快连这里也待不下去，克萨男爵领很快就属于我们希利瓦尔了。” “全杀了。” 米露面无表情地作出无情发言。 “可以倒是可以，毕竟他们是流亡贵族，杀了也不会有人为他们报仇，顶多只有他们自己国家的人象征性地谴责一下，然后背地里再给我们送上谢礼。不过做得太血腥，会让世人误以为殿下睚眦必报，对殿下深怀恐惧，殿下是仁爱而温柔的公主，不能与这些恶名有牵连。” 仁爱而温柔这种形容也太夸张了，那不应该是安娜塔西雅你吗？ 菲娅在心中回答。 “嘛，还是别谈论这些人了，记住他们都是在抬举他们。比起这个，那个会说话的水晶告诉姐姐怎么解决小米露一离开柏恩城就会昏迷了吗？” “嗯，拉普拉斯之妖已经全交代了。”菲娅轻轻点头，用众人能理解的说法解释，“简单来说，米露一离开柏恩城就会昏迷，是因为米露与魔女之心核间有一条无形的魔力连接，如果米露离魔女之心核太远，这条连接就无法为米露提供魔力，导致米露晕倒。” 当然，实际情况并没有菲娅说的这么简单。 米露的身世问题，菲娅早在爆炸结束后的第二天便前往魔女殿堂，向拉普拉斯之妖问了个清楚。 当初拉普拉斯之妖为了弄懂灵魂为何物，尝试自己创造生命，米露也就由此诞生。在世界树大陆，婴儿自诞生以来便拥有自己的灵魂，所以拉普拉斯之妖便理所当然地认为，如果它能创造生命，那么它创造的生命也会拥有灵魂，这样它就可以在创造生命的过程中仔细感受灵魂究竟在哪一步形成，又是如何形成。 事实是，它确实把“魔物学”与“生命魔法学”研究了个透彻，辅以傀儡制造魔法制造出米露这个生命，然而残酷的地方在于，因为米露属于非自然诞生的生命，所以没有自己的“灵魂”。 这里的灵魂与通常意义上的灵魂并不同义。 在世界树大陆，灵魂是真实存在的一种事物，它既代表人的精神与思维方式，又能离开肉体独立存在，简言之就是灵魂包含了自我意识的概念，但自我意识却不与灵魂画等号，二者是从属关系。 因此没有灵魂的米露便十分微妙，米露既属于生命，又不属于生命，她之所以能行动，是因为拉普拉斯之妖为了维持米露存在，创造了以自身为中心的精神力场，为米露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这样一来，米露便拥有了肉体与灵魂，成为能够动起来的生命——将拉普拉斯之妖与米露形容成母体与子体可能更恰当，拉普拉斯之妖把自己的一部分精神分给米露，这也是米露掌握着人类联盟语的理由。 在灵魂需要由拉普拉斯之妖“提供”的情况下，米露自然无法离开拉普拉斯之妖太远，并且就连短发米露也同样如此，短发米露可以去长发米露去不了的地方，是因为拉普拉斯之妖给予了短发米露一个“容器”，如同电池一样，让短发米露能够脱离电源一段时间而不宕机，但本质上，她和长发米露没有区别。 所以，解决米露不能离开柏恩城的方法十分简单。 只需将提供灵魂力场的人从拉普拉斯之妖更改为菲娅即可，这个过程并不复杂，拉普拉斯之妖稍微准备准备就能开始，拉普拉斯之妖巴不得菲娅早点把米露带走，米露的存在对拉普拉斯之妖是一种负担，尤其是米露死亡的时候。 ——这里不得不提到米露为什么拥有不死之身，这与世界树大陆的规则紧密相关。尽管拉普拉斯之妖拿不出证据，但拉普拉斯之妖猜测，米露正是由于没有灵魂才获得不死之身，世界树大陆的生灵死亡后，灵魂会离开肉体前往幽冥之地的死之国，而米露从一开始就没有灵魂，所以“米露的灵魂”永远不会消失或者死亡，每次都会在拉普拉斯之妖的精神力场下重新回到米露肉体上。 但这样一来又出现一个新的问题，米露每次死亡都会在无人角落复活，那么重塑米露肉体的材料又从何而来？对此，拉普拉斯之妖连猜测都给不出来，它对外界知之甚少，甚至不知道米露还活着，只是偶尔会有心悸的感觉，过去它一直把这种心悸认为是自然现象，直到菲娅说起米露的不死之身，拉普拉斯之妖才把心悸与米露的死亡联系在一起。 二人商量后觉得唯一的可能性，是世界因为非自然诞生的生命出现逻辑错误，所以米露每次死亡后都会在没有任何观测者的地方复活。 至于米露的肉体为何能无中生有，二人纠结了一阵也没能得出结论，魔法本就是无中生有的东西，可能菲娅与拉普拉斯之妖来自另一个世界，所以才总对这种破坏守恒的事感到不可思议，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东西，但对这个世界的人而言，大概只会惊叹“真是奇妙的魔法！”，将其当作神迹。 “由姐姐提供魔力啊……”莉提轻轻歪头，“那岂不是说小米露永远不能离开姐姐身边？” “我不介意。” 这样说着的米露轻轻拉起菲娅衣角，那双血色猫眼里浮现像是高兴的情绪。 “不不，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说如果姐姐有事情必须单独行动，小米露岂不是会很糟糕吗？” “拉普拉斯——魔女之心核说灵魂越强，连接（力场）的范围就越广，另外拉普拉斯还可以多加一个能暂时保存灵魂力量的契约，就像短发米露那样，就算我短暂离开一段时间，米露也不会晕倒。” 按照魔力越强灵魂力量也越强的理论，自己的灵魂力场肯定比拉普拉斯之妖大得多。 “嘛，说是这么说，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回事，只有等回希利瓦尔以后，看看能不能向精灵神寻求结果。” 话音落下后，菲娅轻轻摸了摸米露的脑袋，米露的白发总是让菲娅想起克蕾雅如星光倾泻而下的银发。 “找精灵神大人？！姐姐在开玩笑吗？” 莉提的声音顿时高了几调，以至于旁边的路人都为之侧目。 “莉提是想说精灵神不会降下神谕？” 连米尔坎迪斯神圣国都能从生命女神那里拿到神谕，比米尔坎迪斯神圣国更强大的精灵帝国，应该更能从精灵神手中得到神谕才对。 食指抵着嘴唇，莉提表情苦恼起来。 “该怎么和姐姐解释才好……精灵神大人已经很久都没有降下过神谕了，自从最后一代圣树巫女殉难，精灵神大人就再也没有与我们联系过，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圣树的树叶慢慢凋落，没有圣树之舞，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恢复圣树。” “圣树之舞？” 回答菲娅问题的是安娜塔西雅。 “殿下忘记了这部分事情，有所不知，在几千年前，我们精灵虽然也是由精灵王统治，但精灵王在下达重要命令时，必须先征求圣树巫女大人的意见。圣树巫女大人是侍奉圣树、连接我们与精灵神大人的纽带，也是精灵神大人在世间的代言人。圣树之舞则是呼唤精灵神大人的舞蹈，这个过程会消耗很大精力，只有历代最纯洁的圣树巫女才能跳完整支舞。” “那圣树巫女为什么会消失？” 如果无法取得精灵神的神谕，自己就无法解决克蕾雅身上的诅咒，虽然还可以去寻求其他神明，但那样就失去了回精灵国的大部分意义。 “这是因为……” “菲娅大人！”还没等安娜塔西雅解释，一位样貌端丽的见习魔女便出现在众人视线里，她满脸高兴地大喊，“芙莉德大人正让我找您，说仪式已经准备好了！” 看来拉普拉斯之妖那边一切就绪了，菲娅看向朝自己跑来的见习魔女，圣树巫女的事情一会儿再说也不迟，只是一支舞蹈，对自己来说应该难不到哪去，难为情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当下先把米露身上的灵魂契约转移到自己身上。 菲娅微笑着回应。 “好，我们现在就去。” 第五十六章 魔女圣堂 第五十六章 魔女圣堂 充斥刺目白光的大厅内，十来人正围着魔女之心核而立，现在进行的是米露的灵魂契约转移仪式，站在这里的除了菲娅四人，还有芙莉德、伊莲与几位菲娅陌生的魔女，另外不出菲娅意料的，求知魔将也跟着过来。 “可能会有些刺痛，但这是转移契约必需的过程，另外我最后问一遍，你确定要保留另一个实验体？她的存在会给你带来负担，依我看你们的意识还是合二为一为好，融合意识对我不是新课题，很快就能结束。” 面对眼前露出后颈的米露，拉普拉斯之妖以分不清男女的机械声音问道，这里不只有正常状态下的米露，旁边还站着不擅长用语言交流，感情也更单一的短发米露。 精巧脸庞上看不出感情流露，米露轻轻点头。 “嗯，保留。” “真难理解啊，刻意保留冗余结构。哎，这也是人类常有的行为，明明知道怎么做最合理，却因为各种难理解的原因绕远路，你已经变得比我更像人了。” “那当然。” “嘁，稍微夸奖你一下你还洋洋得意起来，你可是我制作的，你的优秀就是我的优秀——闲话就到这里，我要开始了，你只要站在这里别动就好，还有那边的公主殿下，你也得站过来，不然我怎么把契约转移到你手上。” 拉普拉斯之妖碎碎念的同时用空间之手招呼菲娅靠近。因为拉普拉斯之妖没有手和眼睛，不像正常人类一样能用肢体和神态表达想法，偶尔一次没什么，经常交流便会感到沟通效率十分低下，所以菲娅便建议拉普拉斯之妖用『意念操纵』加布块的组合来显示出“手”，以此增加沟通效率。 对拉普拉斯的前半句话感到生气，米露竖起眉毛。 “我的优秀是主人的优秀，养育比诞生重要。” 拉普拉斯之妖则一边用魔法矿石在地面勾勒发光魔法阵，一边与米露较真。 “你遇见她还不到半个月，怎么就有养育之恩了。” “半个月的时间比之前几年都有意义，你不懂。” “嘿，你这小家伙，还瞧不起我。”如同意识到了什么，拉普拉斯之妖话音一顿，“哦~哦~，我知道了，我知道你为什么要留下2号实验体了，你是怕你死了以后没人陪这边这位，好让2号替代你。人类的想法真奇妙，我应该怎么称呼这种感情？亲情，爱情？自己没体验过，实在不知道是怎样的感觉呐。” 总感觉如果拉普拉斯之妖有脑袋，它肯定会摇头咂嘴。 各种意义上都是老古董。 砰。 突兀地，米露回头一拳砸在魔女之心核上。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哎呦，还生气了。” “那个，米露小姐……下手轻点。” 一旁的魔女心惊胆战地提醒，这些魔女早在前天晚上就知道魔女之心核里真的寄存了一个意识体，只是因为她们没办法把这个意识从魔女之心核里剥离出来（主要是没有在不破坏心核的前提下分离拉普拉斯之妖），加上拉普拉斯之妖也大声求饶，双方利害相同，所以魔女也就只好暂时接受，打算在今后寻找让拉普拉斯之妖与魔女之心核分离的方法。 值得一提的是，当伊莲召集所有正式魔女，让正式魔女亲眼见到魔女之心核开口说话的样子后，几乎所有魔女都一副见了鬼的神情，动作一致的场面即使是菲娅也忍不住莞尔。 “我也只是提一嘴而已，你要保留我也不拦你，毕竟这边这个未来人身份不一般。” “精灵公主？” “也不全是，我能从她身上感觉到比我强大许多的气息，不仅仅是魔力比我多，还有一种我说不出来的东西，非要我形容，就是更上级吧，过去在地球的时候我是一台机器——这个概念说了你们也不懂，我感觉这家伙是比我更厉害的机器，只是她自己没发觉，嘛，毕竟都是热寂时候的事情了，文明发展了10的不知道多少个次方年，出现觉得自己是人类的AI也不奇怪，估计人和机器之间都没有明确界限，成了同一个物种。” 嘴上说个不停，拉普拉斯之妖手中的动作也没停下，它交替使用身边的各色魔法矿石在地面勾画魔法阵与符文，与之对应的，两位米露后颈的魔法阵跟着浮现淡蓝微光。 拉普拉斯之妖的发言令菲娅挑起眉毛。 “我还站在这里，你就对我品头论足。” “我说的是事实，在夸奖你呢。我憋了两百年没人说话，现在好不容易能正大光明地口吐人言，你还不许我说两句。” “聊天我不反对，但可以的话，我希望阁下能从水晶里出来以后再聊，到时候圣堂里的见习魔女能陪你说到不想再说。” 象征伊莲的黑雾双手抱胸吐槽，正如拉普拉斯之妖预料的那样，如果魔女们知道自己的灵魂保管在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东西身上，肯定会浑身不舒服，如果不是拉普拉斯之妖有菲娅担保，她们又拿拉普拉斯之妖的意识没办法，她们说什么也要把拉普拉斯之妖从魔女之心核里拽出来。 然而她们做不到，所以现在双方相处的十分融洽，也只能融洽。 拉普拉斯之妖哈哈大笑。 “哈哈，那些孩子确实很可爱，你们最好每天都叫几位过来陪我，我可以教授她们你们这个世界没有的知识。” “我能来听课么？” 身高超过三米，全身长满兽类毛发，肌肉壮硕到将燕尾服鼓鼓撑起的求知魔将连忙问。 “当然可以，我知道的东西你一辈子都掌握不完。” “你也太小看我的寿命，只要能让我亲眼见到那天我看见的『织女Ⅱ型民用飞船』，让我在这里呆五百年都没问题。” 求知魔将以极为流利的人类联盟语将飞船名字复述出来。 求知魔将能待在这里，一是伊莲发现求知魔将确实像拉普拉斯之妖说的那样，只要能拿出有价值的知识，他便愿意用对等的东西交换，虽然不能说是好人，但也不是个完全的坏人，二则是魔女本就与暗裔有往来，在普通人眼里无比可怕的暗裔，换做魔女眼中却是比一般人类要讲契约精神的合作伙伴。 此外必须要说的是，昨天骚扰菲娅的人中，除了流亡贵族，还有求知魔将，在见到菲娅瞬间灭杀几十万魔物的“禁咒”后，求知魔将便满脸狂喜地找到菲娅，希望菲娅能告诉它那是什么魔法，原理是什么，菲娅当然不可能告诉求知魔将这些，于是求知魔将便哭天喊地，就差抱着菲娅脚踝请求，那副如同小孩子哭闹着满地打滚要玩具的样子，实在让人难以想象那是与绝望魔将相齐名的七魔将之一。 当然，直到最后，求知魔将也还是没能知道菲娅使用的魔法是什么，并且因为魔女们也不清楚，他也没法要挟魔女告诉他答案。 再加上求知魔将在『灵魂再现』里见到的宇宙，求知魔将对菲娅的尊敬已经不亚于对拉普拉斯之妖的尊敬，尤其是当拉普拉斯之妖说菲娅比它懂得的更多后，这份尊敬便更上一层楼。 “好了，都安静，接下来的部分我必须全神贯注，请菲娅公主把手伸过来，灵魂契约平时会隐没于皮肤下，只有当你们距离接近极限的时候，它才会浮现出来，但就算你们真的离开太远也不用担心，只要你没有死，灵魂力场便会一直存在，当你重新靠近米露时，她就会从昏迷里苏醒。” “嗯。” 轻轻点头，菲娅伸出手去。 伴随一阵魔法剧烈震动的嗡嗡声，所有人的视野被一阵白光填满，转移契约正式开始。 ◇ 仪式经历的时间比想象中长得多，拉普拉斯之妖的灵魂力量比菲娅弱不止一星半点，每吐出一个字都因为消耗巨大不得不将音节拖的无比长，当仪式结束时，时间已经来到下午两点，众人从存放心核的会议厅里出来前往地上，只有几名负责监督拉普拉斯之妖的魔女还留在会议厅里。 “哼哼。”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小米露这么开心。” 望着抱住菲娅手臂，高兴到无意识间轻哼出来的米露，莉提露出仿佛在看稀罕事的表情，至于米露抱着菲娅手臂这点，莉提看在米露刚刚结束契约的份上，并没有和米露争抢。 米露嘴角向上扬起，缺乏感情起伏的脸庞浮现笑容。 “和主人有了爱的连接，永远也不分开。” “明明是要分开太远就会宕机。” “爱的连接……” 比起莉提的吐槽，芙莉德低下头的喃喃更让菲娅在意，她总觉得芙莉德想到不得了的地方。 “芙莉德住在魔女圣堂了吗？” 菲娅主动问道，在进入会议厅的时候，菲娅看到魔女圣堂里的许多魔女正在搬运桌椅与炼药锅之类的大件物品，整个地下一派繁忙景象。 “诶？我昨天的确住在魔女殿堂——啊，是圣堂，对不起菲娅大人，我一时没改过来……” “不用道歉，名字只是代号，只要能让对方知道想表达什么就行。” “怎么能这么说，这个名字可是由您敲定，代表我们的新生。” 芙莉德竖起眉毛煞有介事地纠正。『魔女圣堂』是昨天菲娅与芙莉德商量之后确定的名字，芙莉德认为，新的组织名应该既能体现出她们的魔女身份，又要表现得与魔女殿堂不一样，让人们知道她们是不同于传统魔女的善良的组织，于是芙莉德便向下面的正式魔女与见习魔女征集组织名，选定了几个合适的名字后，再交给菲娅一锤定音，最终便是『魔女圣堂』。 虽然各方面都让人产生联想，但那仅限于菲娅，魔女们觉得这个名字十分不错，如今魔女分为两派，一派是伊莲代表的魔女殿堂，另一派则是芙莉德率领的魔女圣堂。另外，自从那场大爆炸之后，菲娅就发现芙莉德不再称呼自己“菲娅小姐”，而是“菲娅大人”，敬语的改变体现出了很多东西。 “我和下面的魔女的确住在魔女殿堂，但只是暂时住在这，很快就会搬走。” “搬走？” 菲娅眼中透露出意外，芙莉德从未和菲娅提过她们会离开柏恩城，如今魔女在世人眼中还是那个邪恶的存在，柏恩城几乎是唯一能收容她们，并且还有一定秩序的地方。 仿佛在纠结什么，芙莉德右手无意识间握紧胸前黑发。 “是的。您昨天离开以后，我和伊莲就在盲女帮助下把那群背叛者抓起来，今天凌晨处决了她们。她们虽然是联合暗裔背叛我们的魔女，但也确实是我们曾经的一份子，看见她们尸首异处，我心里多少有些悲戚，待在这里总会让我回想起她们临死前拼命挣扎的样子，所以我才想离开。” 说到这，芙莉德抬起头，脸上的惆怅渐渐消失。 “不过离开这也不完全是我的私心。我决定带所有人随菲娅大人您去希利瓦尔。” “啊？” 惊疑声从菲娅嘴里漏出，连安娜塔西雅与莉提也都脚步慢了一拍，求知魔将则玩味地抚摸他的下巴——准确的说是书的下沿——只有在场的几名魔女如同事先知道一样毫无反应，继续往前走着。 最先有反应的是安娜塔西雅，她犹豫地说。 “……这不妥。尽管我知道芙莉德小姐代表的魔女和真正的魔女不同，但芙莉德小姐光明正大地跟随殿下，会招致难以想象的后果。” 说是难以想象的后果，具体是什么后果大家都清楚，精灵公主和魔女混在一起，自然会让人们联想精灵公主与魔女之间有不可告人的交易，从而带坏精灵公主的风评。 芙莉德连忙交代。 “我们会隐藏自己，只在菲娅大人需要的时候现身。这两天来我想了很多，觉得只有跟随菲娅大人，我们才能找到出路，希望魔女大人为我们指引正确的道路，我们要做的就是遵守希望魔女大人的教诲。” “你们这是把自己的负担放在殿下身上。” “安娜塔西雅。”菲娅轻声叫住安娜塔西雅，示意安娜塔西雅不要说下去，随后她望向芙莉德的脸，“芙莉德你们的力量确实能帮很大的忙，但就像前天晚上你们为了把守城墙受伤一样，我无法保证你们的安全，更重要的是我也没想好该怎么带你们走向‘正确’的道路，正确与否只有到了未来才知道——我想表达的是，我说的话不一定绝对正确。” “菲娅大人的选择就是正确的道路，我们相信您。”芙莉德的黑色眼眸中充满坚定不移的信念，“不论作何选择都避免不了付出代价，而您前天晚上的选择让我们收获柏恩城住民的信任，如今坊间已经出现‘魔女帮精灵公主守护了城市’这样的传言，如果不是您给予我们这个机会，我们肯定会像伊莲说的那样，在魔物围城前带心核逃跑。况且我们前晚出现的伤者最多只受了轻伤，有治愈魔法，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芙莉德的发言让菲娅欲言又止。 自己确实想过让芙莉德她们帮忙守城，会为芙莉德她们带来声望，但当时其实更多是只有芙莉德她们有能力对抗魔物大军，尽可能减少普通人伤亡，芙莉德这番话太抬举自己。 “只要菲娅大人您点头……” 芙莉德怯生生地抬起黑色眼眸，那张温婉的脸庞写满忐忑。 自己虽然早知道会有这一天，但没想到居然来的这么快。 菲娅内心苦笑着，然后长长叹气。 “事到如今还有摇头的选择吗？已经到这一步，我会一直陪芙莉德你们走下去。” 第五十七章 魔女殿堂的将来 第五十七章 魔女殿堂的将来 “我会在希利瓦尔的王都找一片供你们居住的地方，并且保证你们不会被精灵的军队找麻烦，但我话说在前面，我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有时间，以后我很可能会离开希利瓦尔。” “而且我要强调，我不确定自己是芙莉德你们说的‘受引导者’，因此我不会以下达命令的方式直接命令芙莉德你们，我的建议芙莉德最好仅仅当作建议，具体要怎么做，还是看芙莉德你们自己。” 正如菲娅所言，她无法时时刻刻为魔女圣堂提供指引，同时她也并非神明，能指引信徒永远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她能做的只是为魔女圣堂提供庇护，在恰当的时机，给予魔女们积累声望的机会。 相比于那些有着伟大目标的组织，接手芙莉德率领的魔女圣堂可以说十分容易，芙莉德她们想要的只是正常的名誉，不再像过去一样处处受人歧视，因此只要慢慢做好事，在时间积累下顶多二三十年，也就是一代人的时间，便能完全扭转风评。 至于为芙莉德她们提供庇护所，自己身为精灵国的长公主，虽然还没去过精灵帝国的王都，但从周围人知道自己是精灵帝国长公主后惊讶与尊敬的反应看，这个身份掌握的话语权绝对不低，只是给两三百号人提供住所，并不困难。 见到芙莉德她们生活的简陋环境，还有见习魔女得到甜点后高兴的反应，能忍住不给予芙莉德她们力所能及的帮助才奇怪，那些见习魔女简直是流落凡间的天使。 “您、您会为我们提供住所？” 芙莉德吃惊地瞪圆双眼，脸上写满不可思议，或许是情绪激动，菲娅看到芙莉德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只是住所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我们有两三百号人，而且还是魔女，就像安娜塔西雅小姐说的，我们会给您带来负面评价……” “两三百号人对我来说很困难吗？光那些落到我手里的魔核，就足够让两三百号人这辈子都花不完，即使有负片评价，也只是一时，芙莉德你们的人品有目共睹，人们的有色眼镜迟早会在你们的努力下摘掉，至于什么时候摘掉，仅仅只是时间问题，还是说芙莉德你们没把握在不用担心衣食住行的情况下，改变人们对你们的看法？” “我……我没把握……” “这个时候该回答‘我会努力的’才对吧？” 莉提小声嘀咕着。 芙莉德没自信的样子令菲娅没办法似的笑起来，她想拍拍芙莉德的肩膀，让芙莉德打起精神，但那样要踮起脚来才能做到，而且芙莉德也年长于自己，举止有些没礼貌，她便只好改口。 “芙莉德要对自己的能力有自信，你可是第六位阶的魔法咏唱者，人们很快就会注意到你们，像这次守城不就做的很好吗？不是一定要和暗裔战斗才能获得人们的认可，做些更普通的事也一样可以。” “可您的名誉……” “嚯嚯，菲娅公主都说到这个份上，你们魔女还真是优柔寡断呐。” “尽管说这话的是暗裔，但却中肯，你们明明把殿下当成圣人，结果殿下给出选择以后却又畏首畏尾，这叫怎么一回事？” 求知魔将与安娜塔西雅先后说道。 神情中的犹豫更多了几分，芙莉德抿起嘴唇，随后深吸了口气，她停下脚步站定，脸庞渐渐浮现前所未有的坚定。 “谢谢菲娅大人，我们不会辜负您的期待。” 接受了就好。 菲娅心中松了口气，她苦笑着说。 “现在米露身上的契约转移完毕，精灵国内也有急事在等着我，我很快就会启程回希利瓦尔，芙莉德你们应该要准备一段时间才能启程吧？不用着急到一定要跟我一起回精灵帝国，多准备一段时间也无妨。” “好的，我们会先在柏恩城选择适合的魔法武器以后再启程前往希利瓦尔，这次准备不足，如果不是菲娅殿下您，情况就糟糕了。” “购买魔法武器？你们有钱吗？” 喂，莉提，这个问题太没礼貌了。 菲娅连忙摁住莉提脑袋，不过芙莉德并没有觉得莉提无礼，反而用相当成熟的微笑回答。 “我们是因为要攒够和堕落魔女一搏的开销，才在各种地方省吃俭用，实际上没有莉提公主想象的那样缺钱。虽然不能买品级太高的魔法武器，但给见习魔女每人都装备一件寻常级别的魔法武器，还不在话下。” 毕竟光芙莉德本人去接猎杀魔物的委托都能赚很多钱，更别提见习魔女还可以靠炼制魔法药换金币，芙莉德很早之前说过，她们的钱只是攒起来，而不是真的没钱，因此菲娅对芙莉德的回答并没有太吃惊。 “只是话说回来，我得先教会见习魔女基本的贵族礼仪才行，至少不能让她们在其他贵族眼前丢人现眼，败坏菲娅大人的名声。算上让所有人适应魔法武器的时间，我们大概要一两个月才能启程，还好我们没什么大件家当，不用担心搬运的问题，不然如果拖拖拉拉到半年以后才能出发，就愧对于菲娅大人的收留。” 嘴上这么说，芙莉德眉眼中却满是忍不住的笑意，如今得到菲娅接受，她心中的石头终于可以放下，虽然未来充满不确定因素，她也不知道精灵帝国内会是怎样的光景，但有受引导者这样一位使用了禁咒还什么事都没有的人在，想必一切都不会艰辛到让人觉得无法继续走下去，至少她们不会再居无定所，住在夏天漏雨，冬天漏风的房子里。 “真好，不仅建成自己的组织，还得到菲娅阁下庇护，这下芙莉德你们的魔女圣堂就属于精灵帝国的势力，终于找了个好去处。” 极为感慨的，伊莲长长叹气，她目光望向菲娅，心中犹豫着。 “菲娅阁下，我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菲娅歪了歪头，“说说看。” “我可以带魔女之心核随芙莉德她们一起去精灵国吗？” “哈啊？” 菲娅脑袋上冒起一个大大的问号，芙莉德追随自己去希利瓦尔，菲娅心中多少有预感，伊莲的请求则完全在她意料之外。 但菲娅并不知道，自从凌晨处决了那些堕落魔女后，伊莲便在思考与芙莉德一起去希利瓦尔的可行性，刚才她之所以一言不发，就是想看看菲娅会如何对待芙莉德，如果只是把芙莉德她们当成用完即丢的便利工具使用，她便会保持沉默，而如果承诺给予芙莉德她们一片不毛之地，允许芙莉德她们住在那里，伊莲便会提出一同前往的请求。 而现在，菲娅对待芙莉德的态度大大超出伊莲预料，不仅宁可名声被败坏也要让芙莉德她们住进王都，更是会兜底衣食住行上的开销，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伊莲打死也没想到菲娅对她们魔女好到这种地步，芙莉德她们直接摇身一变成为长公主麾下的专属势力，如果要让伊莲形容，她肯定会说一步登天这个词，她心中已经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早点随芙莉德一起提出请求。 或许正因为对魔女毫无偏见，所以她才能成为受引导者吧，伊莲忍不住在内心感叹，她原本只觉得菲娅实力强大，地位高贵，但现在，她对菲娅的标签又多了一个，希望魔女没看错人，这确实是一位善恶分明的圣者。 “伊莲愿意的话，多加几个人我也不介意，但为什么？柏恩城不好吗？你们在这里经营了两百年，说搬走就搬走，会不会太可惜了？” 柏恩城地下密布着魔女设下的结界，光是使用的魔法矿石都是一个极为恐怖的量，它们加在一起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再说随便搬到一个陌生的、未经考察的地方，不符合伊莲求稳的性格，菲娅不能理解芙莉德为什么这么说。 对面菲娅的问题，伊莲心虚地低下头——虽然因为身体是一团黑雾，菲娅并不能看见她的表情，但自己感到羞愧又是另一回事。 “这个……说来惭愧，其实我刚才一直在观察菲娅阁下的态度，心里想着，如果菲娅阁下只是把芙莉德她们当成工具，我就继续留在柏恩城，而如果您能给芙莉德她们划一片土地，哪怕是寸草不生的不毛之地，我也会带心核一起过去。” “至于理由，这次事情一过，住在魔女殿堂里的魔女比以往少了一半还多，地下变得空荡荡的不说，人心也快散架。如果什么都不做，即便是那些想过平静生活的人，也会选择离开这里去过隐姓埋名的日子，毕竟没人想住在一个曾经被人背叛，还处决了无数同伴的地方。” “暗裔的袭击也让地下结界出现裂纹，光那口竖井，修复起来就要一两年，何况要修复的范围是整个地下，在人手稀缺的现在，不花十年八年没可能修好。另外我也不清楚有没有暗裔在这次事件里逃走，万一他记住地下结界的弱点，回头就算我修补好结界，他们也能重新打进来。巴罗尔让我看清楚我没能力独自保护好魔女之心核，即使是出于魔女殿堂管理者的身份，我也必须把心核转移到安全地点，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既像在感到羞愧，又像在观察菲娅的表情，伊莲说完这些话后便不再继续，直到菲娅主动开口。 “所以伊莲小姐觉得把心核放在精灵王都，比放在柏恩城更安全？” “至少精灵的力量比我一个人强，再加上芙莉德，我能放心许多。记得上次找精灵麻烦的那位魔将，尸体在精灵族王都的城墙上挂了十几年，如果能得到菲娅小姐许可，精灵族绝对是这附近最安全的地方。而且……” 伊莲话音里流露出不好意思。 “而且我也觉得在芙莉德她们身边生活会更有趣，离开这里的不只有我，还有整个魔女殿堂的见习魔女，可能的话，我会说服盲女还有其他的正式魔女也一起去，精灵族的秩序比柏恩城好许多，王都也更大更繁华，我们这些剩下的魔女不是不爱热闹，而是没机会在热闹的地方生活，能去精灵帝国，没几个人会拒绝。” “芙莉德让我看到魔女殿堂的旧有规矩已经跟不上变化，借着这次机会做出改变，或者干脆和芙莉德的魔女圣堂合二为一，也不是件坏事，魔女殿堂不能在我这一代断送。呃，我想说的是，我们不是多几个人，而是多接近一百人……” 如同在害怕菲娅反悔，伊莲慌忙补充。 “我们这部分人的生活不用菲娅小姐费心，魔女殿堂千年来积攒的宝藏足够我们挥霍，我们也能用自己的方式获取金币，我、我们只希望您允许我们待在精灵王都，允许我们和芙莉德她们住在一起，如果需要支付居住费，我们也可以……” “不用这么见外，芙莉德她们能享受到的伊莲也一样能享受到。” “等等，菲娅阁下，我们现在还是魔女殿堂，不是魔女圣堂……” 伊莲声音中充满忐忑与担忧。 是在担心自己把她的话误解成“从今往后你们就像芙莉德一样属于我麾下了”吧，菲娅摆了摆手解释。 “我没有让你们就这样与魔女圣堂合并的意思，只是单纯出于让魔女殿堂这个组织待在希利瓦尔，对魔女圣堂有好处的考虑。首先，把魔女之心核放在芙莉德身边，可以让芙莉德放心，其次，如今魔女殿堂里的堕落魔女已经被清除，我也不用担心魔女伤害精灵。” 菲娅话音顿了顿，神情跟着变得诚恳与认真。 “就像你们以前会和暗裔合作一样，在伊莲你们搬到王都以后，我们精灵也会有与伊莲你们合作的机会，魔女殿堂的实力不容小觑，如果王都的精灵遇见人手不足的时候，可以用委托的方式与伊莲你们合作，多一些人手总归是好事。” 菲娅没说的是，魔女殿堂剩下的正式魔女许多都是像盲女那样，能够为普通人带来教育与医疗的存在，把这些只想过平静生活的魔女放在精灵王都，对希利瓦尔有益无害。此外对已经在魔女殿堂生活了许久的见习魔女，让她们与芙莉德手下的见习魔女生活在一起，能改变她们阴沉自卑的性格，她们中的多数人还处于性格养成的阶段，菲娅希望她们能变成开朗乐观的小魔女。 全然没想到菲娅会给予如此丰厚的待遇，伊莲连说话都结巴起来，话语中充满不可思议。 “您、您是认真的吗？！不仅让我们这些不受您指挥的魔女享受住在王都的待遇，还给予我们与您合作的机会？” 第五十八章 尾声 第五十八章 尾声 “当然，我说一不二。但你们可不要再像在柏恩城一样到处挖洞，我想精灵王，也就是我的父亲，不会允许你们在王都乱来到这个地步。” “这是自然！”见到菲娅说到这个份上，伊莲也不再犹豫，她像是生怕菲娅反悔那样赶紧低头致谢，“谢谢菲娅阁下！魔女殿堂欠了您一个天大的人情！” “不是一个，是两个。” 安娜塔西雅在一旁强调，之前菲娅在巴罗尔手中救下魔女殿堂的众人，已经算一个人情。 “我……我们会想办法还清的。” 不用还也没关系——菲娅虽然可以这么说，但她并未说出口，倒不是她缺这个人情，而是不说出来能给予伊莲她们动力，魔女殿堂此次元气大伤，失去不少魔女，她们需要一个目标凝聚彼此，从还债开始是个不错的主意。 “魔女殿堂不像芙莉德那样可以随时动身，地下的东西太多，我们要花很长时间拆卸、运输到希利瓦尔，应该比芙莉德出发的更晚。” “没关系，到时候芙莉德会接应你们。” “伊莲，你这家伙心里全是坏主意，重要的是还都不告诉我。” “我也有我的苦衷。” 芙莉德和伊莲相视一笑。虽然只是几天时间，但经历的种种风波又让分别的二人重新站回一条线上，其中感情难以用语言表达，一切尽在不言中。 “唉，我得想办法让拉普拉斯之妖在这段时间里把他知道的整理成册，不然等到了希利瓦尔，我就没法进去了，我可不想和精灵王那个变态对上。” 满是肌肉的双臂抱在胸前，求知魔将喃喃地说，接着他又仿佛想到了什么，目光热切地看向菲娅。 “那个，公主殿下，我能不能也在您这里获得住在精灵王都的许可啊？我保证除非有人主动攻击我，否则我绝不伤人，我要的只有知识。” “不行。” 菲娅一口回绝。 尽管求知魔将迄今为止都没有表现出恶意，但他毕竟是七魔将之一，有着随心所欲的特质，菲娅不想把这样一个不可控因素放在精灵族王都。 “果然不行么，可恶，要不变成人类……但人类之躯又太孱弱。啊，可以这样，公主殿下，我们签一个对等契约，你定期传授我知识，我当你的仆人，有契约约束我，你就可以放心我不会伤害精灵，” 为了让菲娅同意，求知魔将甚至拿出明显充满请求意味的口吻。 然而菲娅只是摇头。 “不行就是不行，要我定期教授你知识，这个条件开得太高，反正拉普拉斯之妖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离开柏恩城，你就在这段时间好好和他交流。” 求知魔将不仅渴求知识，还尊重拥有知识之人，证据就是拉普拉斯之妖和求知魔将相处这么长时间，求知魔将从没用暴力威胁过拉普拉斯之妖，还将拉普拉斯之妖当成老师尊重，继续把它和拉普拉斯之妖放在一起也不会有问题。 “没想到暗裔之躯会有如此不便的一天，拉普拉斯这两天如果不是为了转移契约，都不钻研魔法，尽鼓捣些铁疙瘩，莫名其妙。” 那大概是在尝试还原地球里的东西。 自从拉普拉斯之妖在『灵魂再现』中看见后人飞出土星，它便回归机械的环抱，开始尝试在这个拥有魔法的世界还原机器，听起来好像很简单，但由于两个世界的基本粒子不同，在实践方面拉普拉斯之妖很可能会遇见前所未有的情况，这对失去钢铁之躯的拉普拉斯之妖而言，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说来每天让求知魔将你见拉普拉斯之妖，我们是不是得找你收场地费？” 心情愉快的伊莲打趣说道。 求知魔将大方地摆手。 “没问题，魔将不会为身外之物束缚，钱要多少有多少。” “那我就不客气了。” 在伊莲愉快答应下来的时候，芙莉德也以温婉中带着喜悦的神情看向身边的菲娅。 “菲娅阁下，您的午餐是在伊莲这里吃还是回旅馆？如果是在伊莲这里吃，我可以让手艺最好的见习魔女准备餐点，那些孩子原本就很喜欢您，前两天看到您以禁咒毁灭几十万魔物后，更是每天都把您挂在嘴边，说些要报答您的话，要是让她们知道能为您准备料理，她们肯定会高兴一整天。” “呃……” 虽然芙莉德这么说，但总感觉会让见习魔女们过分紧张，而且现在是下午两点，从此时开始准备午餐，按照芙莉德形容的隆重程度，等料理真正端上来时，说不定都已经下午四五点，自己饿一会儿没关系，魔女们肯定也会跟着自己一起饿，太叨扰她们。 菲娅稍作思考后回答。 “我要先回旅馆，准备明天启程需要的东西。” “您、您说的‘很快’原来是明天？”芙莉德声音颤了颤，充满亚洲人风格的脸庞上写满不舍，“要不再多待一段时间……” “我虽然也想多待一段时间，但在来这里之前，我和其他人有约定，现在那个约定的时间就要到来，我得先回去赴约才行。午餐我在旅馆解决，晚上我再来魔女殿堂，这样芙莉德你们也有更多时间准备不是吗？既是送行，又可以庆祝米露成功转移契约。对了，可以的话，我希望桌上是正常的肉食……” 火纹蛙和火蝠肉对自己来说难度太高了。 即使芙莉德没说菲娅也能猜到，芙莉德绝对会把魔物肉端上餐桌。 事实也正如菲娅所预料，芙莉德挑起眉头，满脸意外。 “您不尝尝柏恩城的特产吗？这里的魔物肉一等一的美味。” “我还不习惯吃魔物肉。” “不习惯啊，那就没办法了。说起来以前精灵都没有吃肉的习惯，直到现任精灵王上台，精灵才开始接触肉食，我应该早点想到菲娅大人不习惯才是。对了，克萨男爵有把菲娅大人杀死的魔物送给菲娅大人吗？那些都是您的战利品。” “我打算把城门附近的魔物低价卖给克萨男爵，沙漠里的部分另说。” 城门附近的魔物位阶普遍不高，菲娅拿它们的尸体也没用，至于靠近爆心的高阶魔物，为了防止被人捷足先登，菲娅早在爆炸当晚便趁着没人能靠近爆心，自己检查了一遍，结果是爆心附近的魔物不仅没留下尸体，连魔核也灰飞烟灭，沙漠中出现一个仿佛被陨石撞击的深坑，只有深坑边缘才能捡到一些零碎的、不值钱的魔核。 不过炎王的追随者们也不是没留下有价值的东西，菲娅在深坑核心处发现许多在高温高压下形成的结晶体，『魔力视野』显示那些玻璃里蕴藏着大量魔力，魔力含量几乎和高纯度的天然魔法水晶相当，加之这些玻璃五彩缤纷，外观可人，菲娅便将其全部收纳到储物道具里。 此外，因为自带的储物道具没法装下那么多魔法玻璃，所以菲娅中途还乔装打扮跑回魔法师协会，把协会仓库里的大容量储物道具全部买下——姑且把魔力含量高的魔法玻璃全都带走，剩下的都是些魔力含量一般，外观也不好看的边角料，菲娅打算回去以后让芙莉德悄悄去回收，那些东西虽然不如魔核值钱，但丢掉也怪可惜。 至于这些玻璃为什么含有大量魔力，菲娅初步推测，应该是轨道轰炸带来的高温高压融化了魔物的尸体与魔核，导致那些无处藏身的魔力被迫压缩到玻璃内，这才使玻璃拥有魔力，毕竟之前在神圣国涸竭荒漠使用『轨道信标轰炸』时，并没有产生这些魔力玻璃。 芙莉德微微一滞。 “呃，您已经卖给克萨男爵了吗？” “还只是打算，那些魔物放在我手里也没用，我没法带走它们。” “我们可以出比克萨男爵更高的价格回收魔核，把这些魔物素材加工成魔法药，获得的收益比直接卖掉高得多。” “那就按一只一铜币的价格卖给芙莉德你们吧，我不需要它们，不过只能送给芙莉德你们魔核，魔物肉归克萨男爵。” 守城士兵杀死的魔物只够祭典一天的消耗，不把魔物肉送给克萨男爵，祭典就只能寒酸地进行。既然是祭典，就要尽兴才行。 “一只一铜币……” 简直和白送没区别。 芙莉德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现在魔女圣堂相当于半个菲娅手下的组织，自己应该接受才是，她先是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一声，然后在一旁伊莲带着怨念的眼神中乖巧点头。 “谢谢菲娅大人。” …… 没花多长时间，与求知魔将和芙莉德一行分开的菲娅四人便走出地下，地表的光明令一行人下意识伸手挡在眼前。 此时街上一派热闹景象。人们对于前天那场盛况的议论、士兵驱使满载火纹蛙尸体的板车从街上驶过、吟游诗人弹奏木琴的声音以及追在马车后面欢呼的孩童，一切都显示出人们心中的喜悦。 “奉男爵大人之命，火纹蛙肉见者有份，先到先得！”一名站在板车上的士兵一边挥舞手中的鞭子一边高呼，“庆典在广场进行！” “是肉诶，是火纹蛙的肉！” “而且见者有份！” “赶紧去抢位置。” “城里这么多人，我们很难抢到的啦，火纹蛙肉放在平时要三铜币一串，光那些冒险者就能把肉抢光。” 似乎听见孩子们与大人的谈话，士兵大声补充。 “男爵大人的命令是无限供应！多菲莉娅殿下把城外的魔物肉送给我们所有人，今日可以吃到你们不想再吃！好好感谢多菲莉娅殿下的礼物吧！” “城外那些魔物都送给我们了？” “骗人的吧，那该值多少钱啊。” “管他的先吃了再说，俺去排队了，再晚点得从广场排到城门口去！” 见到街上的人们有了反应，士兵眉飞色舞地再添一把柴。 “不只有火纹蛙，还有熔岩海胆和熔岩地龙肉！想让老婆晚上夸奖自己就赶紧去广场排队！” “熔岩海胆？！” “熔岩地龙那种厚实的肉……” “好耶！长公主殿下万岁！” “长公主殿下万岁！！” 不知是哪位孩子最先呼喊，这份声音轻而易举地穿过嘈杂人群，感染街道上的每一个人，如海啸般排山倒海的气势让人们胸中涌起火热，情不自禁融入这场空前盛况。 “长公主殿下万岁！！！” “殿下在这里已经比亚弗列格国王更像亚弗列格国王了。” 见到街上人们的反应，安娜塔西雅忍不住遮着嘴笑道。 “主人有受欢迎的天赋。” “小米露这个时候应该跟着大家一起喊‘长公主殿下’万岁啦。” “莉提明明喊的是‘姐姐大人万岁’。” “小米露也可以喊‘主人万岁’哦？” 为莉提的发言一顿，米露小手放在嘴边思考片刻后，有些害羞地小声说。 “那……主人万岁？” “声音太小了，要大一点。” “主人万岁。” “还是太小了，再大一点。” “唔……” “好啦好啦，莉提你也太为难米露了。” 菲娅左右手分别摸了摸莉提和米露的脑袋，如今这般景象虽然令人热血上涌，但当主角是自己时，剩下的便只有难为情与害羞，让人想赶紧逃回旅馆。 “嗯哼哼，难道姐姐在害羞？脸都变红了。”一脸得意的莉提弯下腰，侧着脸看向菲娅低下的面孔，“这是姐姐应该享受的待遇，要大方一点哦，看那边，大家已经追着马车跑过去排队了，我们也一起去。” “嗯，跟上莉提。” 米露拉起菲娅的一只手朝前走去，而令菲娅惊讶的是，不止莉提，连安娜塔西雅也牵起自己的手往前走。 “安娜塔西雅？！” “虽然不合殿下的想法，但我也觉得殿下应该过去看看……” 或许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安娜塔西雅显得有些娇羞与局促，言语里充满询问意味。 这样子叫自己怎么拒绝啊，这可是安娜塔西雅头一次做这种事，拒绝岂不是显得自己不解风情？ 菲娅无奈苦笑起来。 “好吧，一起过去，不过我要事先说好，如果有那种围着篝火手拉手跳舞的活动，千万别叫上我，也不要把火纹蛙的肉塞到我嘴里。” “会的啦会的啦。”跟随人群走在前面的莉提转过身挥舞着手臂催促，“安娜姐和小米露快把姐姐拉过来！” 莉提这家伙的精力也太旺盛了。 心中感叹着，菲娅先后看向米露与安娜塔西雅笑道。 “走吧。” 菲娅主动走在前面，米露与安娜塔西雅顺势跟上。 今晚绝对是不眠夜。 看着前方人头攒动的景象以及更远处覆盖上绿茵的山丘，菲娅心中如此想到。 很快就要重逢了，克蕾雅—— *第三卷毕 后记 第三卷算是结束了，用掉的时间比我的想象得多，然而剧情却比我想象中要少，这一卷至少有二十万字吧？按照一章四千字，现在有接近六十章算，怎么想都有二十万字了。 至于为什么说剧情比我想象中少，是因为在原本预想里，在巴罗尔袭击之前，还会有一些堕落魔女与菲娅的剧情，以及米露和莉提的历练，不过写到那里的时候，感觉再铺垫下去，剧情就有一段非常非常长的平缓期，介于一些评论以及自己也想早点写到第四卷，于是便删掉了那部分内容，转而加速剧情。 说是这么说，其实没有可惜的感觉，毕竟第三卷原本就预定的是背景较为轻快的日常卷，删掉一段也没什么，第一卷为了节奏牺牲了很多描绘世界细节的篇幅，第二卷则为了剧情紧凑，同样没怎么描绘普通人（指菲娅以外的人）的日常生活，加之第二卷的氛围过于沉重，于是我便决定在第三卷过度一些，写的偏日常一些。 毕竟第二卷那种编排有些费人，也有一些吃力不讨好的意味，我又是日常系写手，还是轻快一点来得好。 至于第三卷原本的内容嘛，原本有很多与米露相关的剧情，然而我觉得按照那样发展，可能会与“爽”的核心相冲突，甚至可能有一些降智，观感很微妙，于是便移形换位，把魔女换到前面来讲，米露的剧情调整修改后放到后面的卷里，星晶兽这个种族还没说不是吗，这样一来就会自然得多。 说人话就是换了一下出场顺序，就像缇露露被换到后面一样——虽然我觉得大部分人肯定都忘记缇露露是谁了。 因为这种改动，所以在本篇看来，米露才好像没什么戏份。 话虽如此，我觉得改改以往的行文也不错，在写伊丝的时候光把镜头放在伊丝和女角色卿卿我我上，导致身边的人变得单薄不说，身边的女性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现在让伙伴们打打怪升升级，多描绘主角团的成长，镜头更多放在自己人身上，应该会更轻松更温馨。 魔女的篇章并未就此结束，蕾妮的组织也才刚刚浮出水面，这两个组织会在后续剧情中多次出场。 然后是下一卷。 克蕾雅就要回来了！ 第四卷大体可以分为上下两部分，克蕾雅会在第四卷中期回来，同时，克蕾雅的回归代表剧情的前期部分已经结束，到了中期，世界将会更加广阔，前期的预言也会有苗头，剩下的部分就保密吧~ 好了，剧情的部分就说到这里，后记也就到此为止。 感谢各位读者大大的收藏、点赞、订阅、月票还有打赏和评论以及章节内的吐槽，感谢benben244老板的炎帝打赏~另外月底啦，求月票qwq~ 2022/9/24 Yomi （注：此章为免费章节，不会扣火券。） 第一章 100.5 第一章 100.5 入秋的傍晚，一辆马车正在草原中疾驰。 这里是北大陆首屈一指的强国，由以尖耳、强大的自然魔法亲和力以及魔涌为象征的精灵族所建立的、名为希利瓦尔的庞大帝国境内。 ——面积至少有三个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大小，如果再加上西面归属不明海上岛屿与南面幽冥之国的部分土地，希利瓦尔的国土面积还能再上一层楼。 要说的是，在大约四千年前，希利瓦尔的国土面积还没有庞大到这个地步，相反，当时的希利瓦尔比如今的冷月联盟还要不堪，冷月联盟身陷部族内斗，却还能保持略逊于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面积，而四千年前的精灵族，却只有不到五分之一个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领土。 那时的精灵帝国就如他们的外表一样，纤弱、瘦小、不擅长战斗，终日靠自然魔法催熟野果的日子生活。 由于信奉建造城市会破坏自然、使他们失去使用自然魔法的能力的信条，所以精灵甚至没有形成村镇，只以部落的形式分居各地，沦为世界树大陆公认的脆弱种族，任谁都能踩上一脚，倘若不是他们生活的地方靠近寒冷的霜冻之地，不适宜人类居住，精灵早就彻底成为奴隶种族。 改变这一现状的是四千年前出现的一位精灵圣子。 圣子是由神明选中的、拥有超乎凡人力量的存在，他们既有世界树大陆的本土住民，又有像巴特公国开国皇帝那样来自另一世界的人，而这位精灵圣子属于本土住民。他在精灵族被霜冻之地魔物蚕食生存环境的危难时刻站出来，以无双的实力与口才将各个部族联合在一起，同时自己也身先士卒，带领各部落的精灵战士击退霜冻之地的魔物。 倘若只是如此，这位精灵圣子也仅仅只能被称为英雄，但精灵圣子还做了一件事，他在事成后的夜晚以宴会之名将各部落首领与祭祀邀请来，接着以雷霆手段斩杀各部落的首领与祭祀，加以他多年来在各个部落士兵中积攒的威望，他彻底结束了精灵族以部落而居的过去，自称为帝，建立起第一座精灵城市。 而有了城市，精灵国的历史便由此展开，可以说，没有这位精灵圣子，就没有崛起的精灵族，所以不论哪代精灵国皇帝，都会祭拜这位堪称枭雄的精灵圣子。 至于精灵为什么能在建立国家后便形成压倒其他种族的优势，理由非常简单。首先，精灵因为魔涌的存在，学习魔法的速度比人类快得多，也就能更快形成可以使用魔法的军团。 其次，精灵拥有远长于人类的寿命，即使是终日做重劳力的短命精灵，也能活至少两百岁。有寿命加成，哪怕精灵后续积累魔力上限的速度比人类慢，实战经验也足以弥补差距，在真实战场上，一位精灵战士往往能同时与好几位人类交战而不落下风。 最后，精灵的生育能力虽然比人类差，但也没有差太多，加之精灵的自然魔法可以加速作物生长，粮食产量上升、生活环境变广阔、寿命悠久，三者叠加在一起的结果便是人口暴涨。 因此，单一人类国家很难与形成国家的精灵为敌。事实上，希利瓦尔一个国家就占据了世界树大陆整个东北角，如果不是西边有海洋相隔，北边为霜冻之地，南面又是寸草不生的幽冥之地，希利瓦尔早就把周边人类国家吞了个遍——至于东面，那是悬崖峭壁，世界树大陆的尽头。 当然，这个过程说起来轻松，精灵族的疆域变成今天这般，其实花了整整四千年。一是精灵族在初期还未形成规模，一直在暗中发展——寿命悠久的负面效果是一代精灵的成长需要足足一百年。 二则是受地形限制，精灵族的领土在扩张到与今天差不多的时候便陷入无尽内斗。希利瓦尔成立至今只有四百年，如今精灵国的国王虽不是开国皇帝，但也是第二任皇帝，如果把精灵族的年龄换算成人类年龄，精灵的朝代更迭速度和人类相比也不遑多让，甚至更迭得更快。 所以对长寿种族而言，希利瓦尔实际上是一个新兴的、年轻的帝国。 “果然像安娜塔西雅说的一样，到希利瓦尔之后，马车的速度快了不少。” 说话的是一位背靠马车车厢，长长伸着懒腰的少女。少女漆黑如墨的长发从礼裙顺流而下在座位上摊开，胸部的美妙弧线在窗户投射的日光下显露无遗，由于黑白搭配的礼裙有着露背式设计，所以就连令人浮想联翩的腋下与光滑香肩也都暴露在日光之下。 仅仅只是看着就能嗅到少女身上的芳香，任谁都会这么想。 少女神情间的放松更是让其优雅之姿充满慵懒，不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位身份高贵的贵族大小姐。 “毕竟是安娜姐嘛，这种事情记得最清楚了，而且就算安娜姐不说，姐姐也应该猜到我们希利瓦尔的路肯定比人类国家好走哦，希利瓦尔很少有那种到处坑坑洼洼的路，一下雨就走不动。” 回答者是坐在车厢侧面的年幼少女，与黑发少女同属少女，但紫发少女的脸部线条与神态中更多了些青涩与活泼，她双手撑在身体两侧，低头注视着洁白连衣裙下晃荡的、被白色过膝袜包覆的小腿，看起来颇为无聊。 似乎想起什么，紫发少女突然抬起头看向更加优雅得体的黑发少女。 “姐姐今天不学习魔法吗？” “我想等晚上再试，今天有要实验的东西。” “难怪姐姐今天没有到外面，可惜这是神圣国准备的马车，要是换成我们的龙车，现在都能躺在软垫上睡觉打发时间，啊，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向安娜姐学习怎么驾驭八脚马，总是在马车里坐着，屁股都要长茧了。” 说话的同时，莉提弓着腰起身，双手拍了拍屁股。 菲娅忍不住觉得好笑。 “莉提之前不是还教我说‘作为公主，不能把「屁股」这样的词挂在嘴边’。” “那也得分场合啦，宫廷礼仪是给外人看的嘛，这里只有我和姐姐，放松一点也没关系。那我就去外面找安娜姐啦，小米露都开始学习怎么驾驶马车，我也不能输。” “我猜安娜塔西雅肯定不会教你。” 驾驶马车是平民和仆人做的事情，莉提身为王族，如果被人知道在学习如何驾驶马车，莉提会被教授她宫廷礼仪的老师严厉批评，另外还会被其他贵族嘲笑没有贵族的尊严。 面对菲娅的怀疑，莉提得意地挺起胸。 “只要我向安娜姐撒撒娇，安娜姐就会教我。” “不要欺负安娜塔西雅欺负得太过头了，要是被人看见，不止你，安娜塔西雅也要被罚。” “这是姐妹情深哦，姐妹情深。姐姐放心啦，我不会让别人看到安娜姐教我怎么驾驶马车，如果发现路上有人，我就立马钻进来。” “知道回避就好。” 让莉提学习怎么驾驶马车并不是坏事，菲娅也就任由莉提去做，偌大的车厢顿时只剩菲娅一人。 无聊之下，菲娅拿出《魔女秘史》，开始了解世界树大陆的历史。 如今距离一行人离开柏恩城已有一周，按照安娜塔西雅预计，她们将在两天后抵达希利瓦尔的王都布洛瑟姆，作为证据，菲娅眼中的黄金圣树比之前清晰了不少。 正常来说，菲娅此时应该为充满未知的王都感到紧张，但事实却是她没有一点紧张的感觉，只觉得旅途相当无聊。这个世界不仅没有心灵连接，甚至没有即时通信网络，人们的娱乐方式十分原始——贵族尚且可以下棋、骑马与狩猎，平民能做的就只有夜里关上灯生小孩——菲娅起初还能靠看窗外风景解乏，如今已经满心期盼着快点来几个强盗送到自己脸上，让旅途有点波澜。 可惜的是，这个期盼很难实现，希利瓦尔的治安相当好，这五天里不说强盗，连流民菲娅都只见到两三个，几乎每天都能在道路上碰见列队清理路障与魔物巢穴的巡逻士兵，这是在人类国家从未见到的光景。 强大而繁荣，充满自信的国度。 仅仅从沿路人们的表现，菲娅就能看出这个国家的大致样貌。也难怪精灵族能与南面幽冥之地的亡灵抢地盘，如果不是这个世界的魔法能制造暴风雨，精灵族恐怕早就把与米尔坎迪斯神圣国之间的海洋变成内海。 正当菲娅想着这样的事情时，车厢外射入一阵白光，菲娅下意识伸手遮住眼睛，此时虽已是九月末，但夏季的余威依旧没有散去。 莉提这么快就遇见旅客了？ 如果自己没记错，安娜塔西雅为了秘密到达王都，特意选择了人少的小路，从天亮起，菲娅就没怎么见到人影。 “长公主殿下。” 冷冷的音调宣告了声音的主人。 并非莉提，而是蕾妮。 在炎王已死的现在，原本交通不便的柏恩城价值瞬间升高，蕾妮对柏恩城的考察也就宣告结束，为了避免消息走漏，同时也为了可以在路上与安娜塔西雅换班驾驶马车，蕾妮便与菲娅四人一同返回王都。 当然，这是蕾妮对安娜塔西雅三人的说法，实际上蕾妮跟随菲娅原因无他，就是为了充当菲娅的护卫。在平时，蕾妮会拿出夏因亲王派系的口吻，但当只有菲娅与蕾妮两个人的时候，蕾妮便会以无比谦卑的姿态为菲娅做像是端茶倒水、擦干净石墩并在上面垫上软垫的小事。 听起来很美妙，但菲娅一点也不觉得，在蕾妮眼中，自己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塔纳托斯，过分崇拜自己的态度以及塔纳托斯自身所站的微妙位置，让菲娅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自己其实没蕾妮想的那么厉害。 不仅如此，因为之前装成了塔纳托斯的样子，现在的菲娅已经不好意思再对蕾妮说自己忘记了过去，不得不继续维持塔纳托斯的形象，更要命的是自己还偏偏找不到理由把蕾妮打发走，只能就这样让蕾妮单独骑马跟随在马车左右。 也许只有见到那位叫爱琳丝蕾特的禁卫军总长，自己才能阐明一切。 不知为何，菲娅总觉得事情不会像她想的那样简单。 “怎么？” 因为谈话有被马车外的莉提一行听到的风险，菲娅也只得拿出冷淡态度。透过蕾妮掀开的车帘一角，菲娅能看见莉提回过头来看自己的脸。 “用不了几天就要到王城，有些要交代的事项我必须先告诉您。” 蕾妮放下车帘坐到车厢侧面，以难以被察觉的动作将一张纸条塞入菲娅手中。 这是把想说的话写在纸条上，避免被外面的安娜塔西雅与莉提听见。 菲娅瞬间理解蕾妮的想法，她以『意念操纵』将纸条在手心里摊开，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其上内容。 『100.5』 一瞬间，菲娅以为自己看漏了内容，忍不住再度确认一眼纸条，然而事实是，纸条上确实只有这几个以精灵语写的数字。 这是要做什么？ 菲娅无法理解，在她短暂而又无比漫长的人生中，从没遇见过与之相似的事情。 下意识地，菲娅抬头看向蕾妮的脸，但映入视野的却是蕾妮正紧紧盯视自己的翠绿眼眸，那双眼睛正饱含前所未有的郑重，仿佛接下来要商量某件极为重要的大事。 这肯定是精灵公主与部下联络时的暗语，就像摩斯电码。 电光石火中，菲娅想到这串数字的线索，然而暗语这种东西如果不提供足够多的样本，再厉害的人也没可能破译。 既然知道要写在纸上，也应该给予自己时间把回答写在纸面上啊，这种等着自己马上回答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菲娅心中大喊着，可蕾妮的表现不论怎么看都不像是要给自己时间，这意味着放在过去，自己不需要把回答写在纸上，也能给予蕾妮回答。 不妙。 菲娅胸口一紧，自己忘记塔纳托斯身份的事情就要暴露了——这本身不是什么要命的事，反正自己失去记忆的事情迟早被人所知，蕾妮现在知道和晚点知道也没区别。 真正的问题在于，自己在柏恩城的时候由于没相信蕾妮是自己人，装成塔纳托斯的样子吩咐蕾妮做包括自尽在内的各种事情，好像自己就是真正的塔纳托斯一样，因此到这个需要对暗号的节骨眼承认自己失去记忆，丢脸不说，还会被蕾妮投以白眼与鄙夷，甚至直接动摇蕾妮的忠诚。 即便是让蕾妮知道真相，也该挑个好点的时机。 这种感觉就好像普通人不小心闯入黑帮接头地点，结果却被黑帮头目当成交易对象，邀请坐下来商谈生意一样，除了硬着头皮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没有别的选择。 菲娅不禁有种想逃跑的冲动，当初自己要是直接相信蕾妮就不会有这么多事——然而换在当时那个情况，鬼才会直接相信蕾妮。 不……也许自己该坦白一点。 谎言这种东西只会越撒越多，越来越因为面子无法圆回来，与其把谎越撒越大，越来越无法说明真相，不如从一开始就把一切都说清楚。反正已经确认蕾妮是自己人，坦白说出来也没关系。 菲娅再度瞥了眼蕾妮的神情，此时蕾妮那张郑重的表情里已经多了许多心急之色，时间不容许自己继续思考下去。 看来这一关自己是逃不掉了。 菲娅忍不住在心中悲叹。 第二章 远程讯息魔法 第二章 远程讯息魔法 入秋的傍晚，一辆马车与一匹良马正在草原中疾驰。 独自骑乘马匹的蕾妮瞥向身后马车，这辆马车既豪华又宽敞，甚至因为体积太过庞大，无法行驶在一些崎岖山路上，可以说是专门为贵族准备的、用于在城市道路上彰显身份的载具。 然而把这辆马车放在精灵帝国希利瓦尔，虽然也能用精致形容，但绝对算不上豪华，用来承载塔纳托斯大人，实在太寒碜了。 ——以不会被安娜塔西雅看见的角度，蕾妮撇了撇嘴。 如果换作自己侍奉塔纳托斯大人，自己说什么也不会让塔纳托斯大人坐在这种简陋的马车里。 之前在人类国家倒还说得过去，毕竟人类国家的道路没有希利瓦尔这般平坦宽大，但到了精灵领，尤其现在已经过去一周，却还是没有更换更大更舒适的龙车，真不知道安娜塔西雅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难道不知道让塔纳托斯大人屈尊坐在这样的马车内，是在贬低塔纳托斯大人尊贵的身份，让他人看笑话吗？ 想到这，蕾妮忍不住叹气，她不明白菲娅当初为什么要选择安娜塔西雅作为贴身女仆，而不是无论智慧还是实力都更胜安娜塔西雅一筹的禁卫总长爱琳丝蕾特。如果要说安娜塔西雅身上唯一能胜过爱琳丝蕾特的地方，就只有身材，但即便如此，爱琳丝蕾特也没有逊色安娜塔西雅太多，不是爱琳丝蕾特不够优秀，而是安娜塔西雅的身材太完美。 这个理由根本无法说服人，蕾妮绝不相信自己的主人是根据身材来挑选贴身女仆。 大概是安娜塔西雅身上有自己无法发现的闪光点吧，蕾妮心想，毕竟连爱琳丝蕾特大人都无法理解塔纳托斯大人每个举动背后的深意，不那么聪明的自己就更不可能理解其中差别。 好在就护卫与女仆的分内之事上，安娜塔西雅做得还不错，塔纳托斯大人的心情比以往自己见到时要开心，甚至有点像换了个人，蕾妮隐隐觉得，那可能就是爱琳丝蕾特无法取代安娜塔西雅的理由。 不，比起这些，还是想想接下来的行动方针为好。 意识到这，蕾妮换上一副严肃神情。 如今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危机已经解除，经此一役，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再也无法掀起风浪，北海的小岛完全归属希利瓦尔，长公主运筹帷幄、亲自御敌的威名也彻底立下。 接下来只需解决掉北境虎视眈眈的夏因亲王，就再也不用担心作为组织立足之地的希利瓦尔出现问题，自己主人的国王之位彻底坐稳，一切只等现任精灵王从国王之位退下。 至于如何解决北境虎视眈眈的夏因亲王，蕾妮并不担心，夏因亲王虽然是现任精灵王的兄长，自身实力较为可观，身后也有大批位高权重的贵族站台，但比起突然袭来的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组织早已在夏因亲王身边做好布置，就像自己被安排在莱因哈特伯爵家系一样，其他站在夏因亲王那边的大贵族身边也肯定有眼线，真想除掉他们，应该随时都能动手。 之所以一直没动手，大概是组织里的其他人出了问题，这方面蕾妮没有任何消息，她知道的属于组织里的人只有爱琳丝蕾特与莱因哈特伯爵家三女萝卡，对组织里的其他人知之甚少，自然没法揣测到底是谁在拖后腿。 “唉。” 蕾妮无意识地叹气。 距离自己离开王都已有半个月，也不知道王都的情况怎么样了。 想到这，蕾妮右手握住战裙胸口揣着的银色怀表，这个怀表表面是时钟，但实际上是由长公主制作的、用以组织上下线联络的魔法道具。 值得注意的是，为了避免组织成员暴露，不同的人使用的联络道具形态并不相同，比如蕾妮使用的是怀表，爱琳丝蕾特则是发带。 “五点半了。” 希利瓦尔位于大陆北方，天色暗得很早，差不多该扎营了。 然而，正当蕾妮准备拉紧缰绳提醒安娜塔西雅时，她突然感到手中怀表动了动，她连忙打开表盖，如今表盘上的指针正闪烁着难以察觉的红光。 这是传来联络的象征，并且是管理者爱琳丝蕾特的联络。 蕾妮一眼就认出信号来自谁。 出于保密性，怀表并非拿起来按了按钮便能接通，而是需要一些复杂手段才能让联络成立，毕竟道具有落入他人之手的可能，不可能不加保密手段。 以不会被后面马车上的安娜塔西雅察觉的动作，蕾妮一边驾驭马匹，一边死死盯着表盘上闪烁的红芒，此时时针与分针正以规律节奏循环闪动，如果菲娅见到这一幕，她一定会吐槽一种名为摩斯电码的东西。 比如时针和分针各闪烁一下代表字母“A”，而时针闪烁一下，分针闪烁三下代表字母“B”，将这些经过加密的符号组合起来，可以让它们成为特定的词或者短语，用以传达秘密情报。 不到半分钟，怀表闪烁的红芒消失，蕾妮也得到怀表传达的讯息。 100.5。 这就是爱琳丝蕾特传达给她的消息。 听起来让人一头雾水，但这正是组织需要的。100.5只是开启宝箱的一半钥匙，需要配合特定魔法才能将其拼接成完整钥匙。 这个特定的魔法便是『远程讯息』。 世界树大陆拥有名为『讯息』的魔法，这个魔法不需要使用者开口说话，就可以把心中想说的东西传达给另一方。不过要说的是，『讯息』在实际使用中并没有想象的那般方便。 首先，接受者能接收到『讯息』的前提，是自己也使用了『讯息』魔法；其次，『讯息』的传达范围虽然会根据双方实力增强而变广，但当距离超过二十米时，声音便会变得极为模糊，加上『讯息』很容易被其他魔法干扰，导致信息失真，甚至被人察觉后窃听，因此『讯息』也就坐上冷板凳，几乎没人使用。 无论在日常还是战斗中，都没有用武之地。 但这个由长公主开发的『远程讯息』则并非如此。 『远程讯息』虽然有着只能在精灵族内使用、对接收方的魔力消耗无比巨大的缺陷，但魔法效果却相当优秀。只要将『远程讯息』调整到特定频段，魔法传达的信息便很难被其他魔法干扰，同时传播范围还广到能囊括小半个希利瓦尔，距离远到让人难以想象。 蕾妮过去听爱琳丝蕾特解释过这个魔法的作用原理，比如“把圣树作为放大器”，“把声音转化成魔法信号”之类的东西，尽管爱琳丝蕾特说这些话时十分兴奋，眼睛里充满对长公主的崇敬，但蕾妮根本听不懂，对她来说，只要知道这个魔法怎么使用，魔法由谁开发即可。 极为熟练地，蕾妮将『远程讯息』的接收频段调整到100.5——每种频段对应的感觉她早已熟记于心，这是每个组织成员的必修课。 呲呲…… 脑海里传来一阵让人皱眉的杂音，蕾妮立刻感受了一下自身魔力的状态——正以极快速度流逝，这意味着沟通成功建立，她开始静静等待杂音消失的一刻。 很快，蕾妮脑海里响起一道兼具优雅与成熟的女性声音。 「能听见么，蕾妮。」 「能。」 蕾妮立刻回答。 这也是『远程讯息』的优势，『讯息』魔法只有在一方结束传达信息后，另一方才能开始传达信息，否则两股信息就会纠缠在一起，变成不成语言的东西，而『远程讯息』可以做到即时通信，即使双方同时说话也不会让魔法失效。 得到蕾妮答复，讯息另一头的人长长松了口气。 「总算联系上你了，听你这边的声音，你在马上？克萨男爵领有价值么？算了，时间不多，寒暄就免了。我是想问你有打听到殿下的消息么，殿下没有按约定时间与我联系，我也联系不到殿下，我想着你刚从柏恩城回来，可能有线索，所以就联系你。」 「有。」 「在哪？！」 几乎瞬间，蕾妮脑海里响起放大好几倍的音量，以至于蕾妮下意识闭上眼，忍耐脑子里的刺痛。 明明爱琳丝蕾特大人矢口否认对塔纳托斯大人芳心暗许，结果现在却毫不掩饰地表露出关心，也太明显了，肯定早就被塔纳托斯大人看穿，蕾妮心中想着，她以尽可能平静的声音回答。 「塔纳托斯大人就在我旁边，她安然无恙，并且获得颇多战果。」 「呼——」爱琳丝蕾特再度长吁了口气，蕾妮听见“噗”的轻响，她忍不住想到爱琳丝蕾特一屁股沉入柔软沙发的画面，「没有出事就好。既然殿下回程，说明已经解决米尔坎迪斯神圣国那边的事，差不多该商量怎么处理夏因亲王了。」 蕾妮皱了皱眉。 「呃，爱琳丝蕾特大人，虽然我不应该插嘴，但夏因亲王不是随时都能杀吗？如果没有合适人选，我愿意在莱因哈特伯爵下次会见夏因亲王的时候动手。」 「不可。」 爱琳丝蕾特一口否决，语重心长地解释。 「你还不懂么，蕾妮，真正的问题不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夏因亲王与他身后的贵族，而是杀了他们之后，如何把负面影响降低到最小。夏因亲王与哪些贵族关系好，稍微在王宫中混过的人都清楚，这批人毫无预兆的一起遭到暗杀，任谁能都看出端倪，所有人都会怀疑这是殿下所为。」 「只要我们不留证据就好。」 「这不是不留证据就能解决的事，重点在于国王陛下。国王自身的力量不容小觑，准第八位阶的实力冠绝整个希利瓦尔，暗杀如果让国王感到危机，就算没有证据，他也势必会猜忌、疏远殿下，这不利于今后。我们不能为了眼前的利益放弃大局。」 「原来还有这样的考虑……」 蕾妮顿时恍然。 确实，如果让国王猜忌起王储要夺自己的位，那么即便没有留下证据，也是最糟糕的情况。殿下虽然能使用那般恐怖的禁咒，但似乎有着使用次数与时间的限制，况且在人口稠密的王都使用禁咒……后果不堪设想。 还是老样子，爱琳丝蕾特大人考虑的比自己长远得多。 「你现在方便和殿下说话么，我有话对殿下说。」 「好的，请爱琳丝蕾特大人给我点时间，安娜塔西雅和三公主也在这里，我不能被她们发现。」 「那我一刻钟后再与你联络，你找机会用魔法药恢复魔力。」 「嗯。」 嗤—— 伴随一闪而逝的杂音，『远程讯息』中断。 蕾妮赶紧回过头，检查自己的行动有没有被安娜塔西雅发现，事实是安娜塔西雅正在教授尤菲米露如何驾驶马车，没空管自己。 右手搭在丰满胸前，蕾妮轻轻吐气。 “稍微准备准备吧。” 得先把写着100.5的纸条交到殿下手里才行。 碍于安娜塔西雅那严格到连长公主今天穿的内裤是什么颜色与材质都要亲自检查，确认没有人做手脚后才会送给长公主的性格，蕾妮知道菲娅身上没有用以联络的道具，否则肯定过不了安娜塔西雅那一关。 一刻钟后，悄悄在纸条上写好字的蕾妮以“有话要向殿下传达”的理由说通安娜塔西雅，掀开车帘。 像对待贼一样监视着自己。 蕾妮视线不着痕迹地从安娜塔西雅与莉提身上划过，暗自评价道，因为自己明面上属于夏因亲王派系，所以一路上安娜塔西雅一行对自己保持高度警惕，对自己的态度比对外人还不如。 要说的是，蕾妮并没有因此感到伤心或者委屈，相反，她只觉得十分光荣，因为这正是她在为菲娅效力的证明。长公主是给予她二次生命，让她拥有强大力量，赋予她无上使命的神明，能为长公主效力，比其他任何东西都来的令人满足，使人安心，让她有“自己确实在为主人发光发热”，“没有被主人抛弃”的实感。 相比之下，安娜塔西雅虽然能贴身侍奉主人，但她仍不如自己，自己才是被主人信任并委以重任和秘密的存在，安娜塔西雅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条可怜虫。 意识到这，蕾妮心中的骄傲更上一分，她板着脸走进车厢，目光直指伸手遮住眼睛的菲娅。 “长公主殿下。” “怎么。” 依旧是那个冷漠无情、让人猜不透内心想法的冰山美人，蕾妮心中暗叹，在王宫的时候她因为属于夏因亲王派系，少有见到菲娅的机会，所以每次见到菲娅时，她的胸口都会忍不住一紧，为之惊艳，长公主的美丽与冷傲，即便是同为女性的自己也要为之倾心。 “用不了几天就到王城，有些要交代的事项我必须先告诉您。” 为了不被外面的人窥探，蕾妮放下车帘，大刺刺地坐到车厢侧面，随后悄悄将写着100.5的纸条递给菲娅。 只要将纸条交给殿下，殿下就能明白应该连接上这个频段，然后与爱琳丝蕾特大人联络。 话虽如此，蕾妮并没有关掉自己的『远程讯息』，这是『远程讯息』的另一个好处，只要连上频段，不论多少人都可以同时通话。 「爱琳丝蕾特大人，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好。」 讯息另一头传来爱琳丝蕾特沉稳而成熟的声音。 「塔纳托斯大人，我们已一切就绪，请问接下来该怎么做？」 第三章 偶然与必然 第三章 偶然与必然 或许是感到紧张，爱琳丝蕾特说话有些结巴。 「呃，我是指如何对夏因亲王。我设想了很多方法，但不论哪种都不是万全之策，不是会给夏因亲王留下残党，就是会让陛下猜忌您。我认为使用离间计，让他们内斗从而削弱他们的力量，是当下最稳妥的选择。至于如何离间他们，金钱的吸引力太弱，女人更合适，只是如果要选择女人，就非得从我们组织里挑选人选才能保证绝不泄密……」 似乎在思考，爱琳丝蕾特话音顿了顿。 「我不是在怀疑我们的人会不情愿，大家都是受您恩惠才得到今日的成就，没有您我们根本活不到今天，是您让大家感受到温暖为何物，只是人选……您认为谁最合适？」 当然是爱琳丝蕾特大人您最合适。 蕾妮心中暗自回答。 爱琳丝蕾特既有压倒性的尊贵气质，又有极为强大的实力，同时还是前公爵之女，尽管有被流放的经历，但她不是叛徒的直系亲属，所以没有像安娜塔西雅一样被打上罪人印记。 如今爱琳丝蕾特坐在禁卫军总长的职位上，追求她的贵族就如同蜜蜂和蝴蝶一样多，不论走到哪都是耀眼明星。 再加上爱琳丝蕾特本人有着相当巧妙的话术，如果不带个人感情，客观地说，没有人比爱琳丝蕾特更适合去挑拨夏因亲王与其他大贵族间的关系，蕾妮甚至能想象到爱琳丝蕾特去之后，夏因亲王那群人被爱琳丝蕾特迷到认不清路的样子。 但这是不带个人感情的考量。 爱琳丝蕾特表面上是长公主的忠实奴仆，可同为女人，蕾妮早就发现爱琳丝蕾特被长公主迷得找不着北，自己去会见长公主的时候，站在长公主身后的爱琳丝蕾特总是会用无比火热的目光注视长公主，那绝不是普通的尊敬，要让蕾妮说，那是私奔的情妇看向自己情夫的深沉爱意。 爱琳丝蕾特大人绝不是合适人选，自己去都比爱琳丝蕾特大人妥当。 沉默。 整个世界只有马车车轮发出的嘎吱声。 爱琳丝蕾特的话音落下后，整个『远程讯息』都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感受到魔力的剧烈消耗，蕾妮不禁着急起来。 没有人知道塔纳托斯大人心里想的是什么，她总会做出出乎人们意料的选择，无论何时都冷眼相待的模样仿佛对一切事情都不放在心上，万一面前的主人真出于绝对理性的考量，让爱琳丝蕾特去引诱夏因亲王，蕾妮不敢想象今后自己该如何面对爱琳丝蕾特。 那可是深爱着您的女王啊，主人。 虽然就算菲娅真的下达让爱琳丝蕾特去的命令，蕾妮与爱琳丝蕾特也只会点头回答“是”，但蕾妮心中却不希望菲娅这样做，她看向菲娅的脸——此时菲娅眉头微皱，仿佛在思考晦涩难懂的谜题，蕾妮很少看见自己的主人露出如此表情，在过去，不论是什么问题，自己这位主人几乎都能在短短不到两秒时间里给出解答。 『远程讯息』里再度传来爱琳丝蕾特的询问。 「塔……塔纳托斯大人？」 声音仿佛在颤抖。 恐怕爱琳丝蕾特大人也在害怕塔纳托斯大人作出如此选择。 与能看见塔纳托斯大人沉思的脸的自己不同，爱琳丝蕾特大人无法看见塔纳托斯大人的表情，猜测塔纳托斯大人可能作何选择。 下意识地，蕾妮握紧双手，可因为安娜塔西雅随时都会进来，她又不得不继续装出一副郑重到极点的表情。 难熬的时间过去不到五秒，却又好像有足足一整年，当沉默的氛围令温度快接近零下的时候，菲娅才终于有了反应。 这是一种蕾妮从未见过的神情。 那双红宝石般瑰丽的眼眸里满是决心，但蕾妮总觉得这双眼眸中有一丝羞愧，仿佛认错的孩子——蕾妮瞬间就否定自己的想法，羞愧这种感情不可能出现在塔纳托斯大人心中，因为这世上没有值得塔纳托斯大人羞愧的事。 那恐怕是别的什么东西。 蕾妮静静等待菲娅在『远程讯息』里做出解答的一刻。 然后，菲娅樱唇轻启，缓缓说道。 “……我失去记忆了。” “哈？” 蕾妮不受控制地轻咦，接着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捂住嘴巴，可即便如此，也没能掩盖她脸上的震惊之色。 失去记忆了？这是什么意思？而且为什么要通过语言回答，而不是从『远程讯息』里传递消息？ 蕾妮不理解其中深意，她期待菲娅作出解释，可菲娅却只是低垂下视线，没有继续说下去。 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几个呼吸时间过去，『远程讯息』另一头传来爱琳丝蕾特的声音。 那是蕴含了恍然与喜色，柳暗花明的声音。 「原来如此，我……我想的太简单了。」 「等等爱琳丝蕾特大人，我没有理解，为什么您这么高兴？塔纳托斯大人明明只是说她失去记忆。」 实在按捺不住强烈好奇，蕾妮放下捂着嘴巴的手，在『远程讯息』中发问。 回答她的是爱琳丝蕾特轻快无比，仿佛已经有了答案的声音。 「想不通也没关系。记住，我们间的谈话不能告诉任何人，连萝卡也不能说，不要问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已经有大致雏形，等真相大白的那天，我会告诉你答案。只是蕾妮，塔纳托斯大人已经提醒到这个份上，你居然还想不出结果，看来我得命令萝卡多送点书给你，让你开窍开窍。」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爱琳丝蕾特，蕾妮只能面带羞愧地低下头，她知道自己不聪明，而不聪明又不多看书，无疑是自己的问题。 「谢谢塔纳托斯大人点醒，果然即使我再努力个一百年，也不可能看见您的背影，精灵族诞生您，是精灵万年来积累的强运。那么，我会在您到来前安排好一切，爱琳丝蕾特期待您抵达布洛瑟姆的那天。」 满心欢喜地说完一切后，爱琳丝蕾特切换回平时充满威严的声音。 「蕾妮，夏因亲王很快就会迎来他的末日，好好侍奉塔纳托斯大人，不要忘了这是你的荣幸。」 「是，蕾妮谨记于心。」 「来日再见。」 伴随“嗤——”的杂音，『远程讯息』中断。 蕾妮目光郑重地望向低垂着视线的菲娅。 不用提醒蕾妮也知道此时该如何回答，她深深低头，心中满怀忠诚与钦佩。 “爱琳丝蕾特大人会安排好一切，接下来的路请交给我吧，塔纳托斯大人。” 第四章 王族辛密 第四章 王族辛密 太阳迅速远离大地，天空随之由橘红转为幽蓝，虽然远处的天空还是一片亮色，但对于一行人所处的平原来说，夜晚已经到来。 不同于人类国家一到夜晚就阴森幽暗的原野，希利瓦尔的原野到处是灯笼般的亮光，充满神秘与浪漫。 这是希利瓦尔独有的光景。 发出灯笼般光亮的东西是名为『夜光灯茎』的植物，它白天休眠，夜晚则从主干中升起发出微弱黄光的花茎，吸引黑夜的虫子传播花粉。 将夜光灯茎种植在道路两边，可以令其充当夜里的路灯，防止夜行旅客迷路。 由于一般情况下夜光灯茎的竞争力不如其他植物，所以只有擅长自然魔法的精灵才能如此大面积的种植夜光灯茎，自然魔法可以改变土壤成分、强化植物的生命力，这样夜光灯茎便能茁壮生长。 “唉。” 目光从身边的夜光灯茎上收回，坐在木桩上的菲娅长长叹气，跃动的火苗映照出精灵公主冷漠脸蛋上心事重重的神情。 “殿下怎么了？” 怀抱秘银长剑，坐在菲娅对面的安娜塔西雅抬起头问道。安娜塔西雅依旧是那身绿色披风的打扮，但不同于在人类国家时总是戴着兜帽隐藏尖耳，自从进入希利瓦尔，安娜塔西雅的神色便轻松许多，没有格外紧张的感觉。 “……也没什么。” 菲娅再度叹气。 安娜塔西雅挑起眉，忍不住觉得好笑。 “您一边叹气一边说什么，怎么看都不像没事。自从下午蕾妮从马车里出来后您就心事重重的样子，蕾妮对您说了什么吗？” “……也不是特别重要的事。”继续聊下去可能暴露蕾妮，菲娅看了眼靠在自己身边昏昏欲睡的莉提与米露——莉提靠在自己身上，米露则靠在莉提身上，她选择转移话题，“安娜塔西雅，我们的母亲是什么样的人？” 很快就要回到王宫，自己得先了解母亲的性格。 “这个……” 如同提到不堪回首的往事，安娜塔西雅神色间的笑意逐渐消失，转而浮现苦涩。 “那是您的母亲，殿下，要是在其他贵族面前提起我的事，陛下会不高兴。” “啧。” 见到菲娅有话要说，安娜塔西雅连忙接着刚才的话说下去。 “维拉妮卡·亚莉克希亚·尤希尔是现任精灵王耶利多·亚莉克希亚·佛劳伦斯特的表妹，也是现任的精灵皇后，虽然已有四百多岁，但外表却还与人类三十多岁的女性一样年轻。只是因为过去的一些事情，维拉妮卡皇后不喜欢与人说话，身体也很差，每次出席重要场合脸色都很苍白。最重要的是……最重要的是与您的关系很微妙……” “因为我身体里流着精灵王的血脉？” 精灵皇后是精灵王的表妹这件事菲娅早有耳闻，所以当安娜塔西雅说出来时，她一点也不惊讶。 就她从莉提那里听到的版本，由于寿命悠久、衰老速度缓慢，精灵族的伦理观念比人类混沌得多，经常有孙女嫁给爷爷，儿子与母亲结婚的事，相比之下，姐妹、兄妹之间的婚姻便显得正常起来，这也是莉提觉得她能吸引长公主注意的理由之一。 觉得继续回答会侮辱王族，安娜塔西雅牙齿轻咬嘴唇，显得十分犹豫。 “蕾妮不在这，安娜塔西雅直说吧。” 蕾妮要担任后半夜的守夜工作，正在马车里睡觉。 “好……好的。维拉妮卡皇后以前是乐观开朗，为人亲善的帝国公主，但自从嫁给陛下以后，维拉妮卡皇后便郁郁寡欢，性格也变得暴戾，尤其是对殿下您，几乎不闻不问。属下曾听艾文伯爵酒后说起，维拉妮卡皇后怀上您时，陛下24小时不间断派人守在维拉妮卡皇后身边，这不是为了保护维拉妮卡皇后，而是为了保护维拉妮卡皇后肚子里的您。” “因为自从知道怀上您，维拉妮卡皇后便千方百计阻止您出生，甚至在您刚降世的时候，将您从接生的侍女手中抢走，想把您丢到窗外，如果不是陛下早早觉得维拉妮卡皇后会对您不利，一直守在床边，后果不堪设想。” 简言之就是自己的母亲特别讨厌自己，不仅在自己长大后不闻不问，还想把自己扼杀在摇篮里。 在菲娅思考之时，安娜塔西雅继续说着。 “为了让您顺利长大，陛下在您出生后便将您交予其他没有子嗣的王妃抚养，除了第二王妃、第三王妃与第十七王妃，其他王妃或多或少都抚养过您。” “第二王妃和第三王妃，应该分别是二王子和莉提的母亲吧？” “是的。” “那第十七王妃又是怎么回事？” 精灵王虽然有十七位老婆，但只有自己、二王子以及莉提三位子嗣，为什么会多出一个第十七王妃，菲娅不理解。 安娜塔西雅把秘银剑放到一边，微微侧着身子，以一个颇为淑女的姿势解释。 “第十七王妃是陛下最近才娶的妻子，事情发生在大约两个月前，也就是我们离开精灵国，前往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时候。我们离开前陛下宣布了会娶第十七位妻子的消息，只是战事还未结束，所以婚礼便推迟到战争结束后再进行。第十七王妃出生于平民之家，原本没可能成为帝国王妃，但因为和圣树的亲和力好，所以有幸被娶为陛下的妻子。” 虽然安娜塔西雅没有解释为什么和圣树的亲和力好，就会被娶为王妃，但菲娅能想象到理由，圣树对于精灵族的重要性非同小可，关系到精灵族的传承，一位平民能与圣树有反应，这直接撼动了王族至高无上的地位，将其娶为妻子吸纳为王族的一员，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话虽如此，精灵王实在太不检点了。 菲娅忍不住感慨。 “把我交给其他王妃抚养，精灵王不怕我被她们暗中做掉么？比如觉得我的存在会阻碍她们子嗣的未来之类。王族内部有这么和谐？” “倒也不和谐……但这十三位王妃对待您的态度近乎一致，没有人伤害您。陛下早在您出生的时候便宣布您的王储身份，并且说明直到您继承王位以前，王族都不会诞生新成员，如果您有三长两短，抚养您的王妃乃至背后的家族都会连坐，这意味着在您的成长阶段，剩下的十三位王妃不会有后代，同时王妃们也肩负保护您的责任。” “加之王妃们抚养您的时候陛下会经常看望您，相应的，陛下与王妃见面的次数也会跟着增加，还有哪位王妃抚养您，哪位王妃当年的俸禄便多到难以想象的地步的制度，每位王妃都对您爱护有加。” 第五章 传送信标 第五章 传送信标 “这样啊。” 精灵王听起来似乎没有之前那样坏。 “但精灵王好像不怎么喜欢这些王妃。” “她们都是您的母亲，要是让王妃们听见殿下您用‘这些’代指，肯定要伤心了。因为相处的时间很长，王妃大人们已经对您产生感情。” 安娜塔西雅苦笑着说。 “后妈比亲妈还好啊。” 菲娅忍不住吐槽，只要相处的时间够久，就算是个毛绒玩具也会舍不得丢。 “不过精灵王陛下确实不喜欢除皇后以外的王妃，陛下只钟情于维拉妮卡皇后，剩下的王妃都是政治婚姻的产物。” 这些女人实在太可怜了，菲娅不禁在心中感叹，如果自己坐上精灵王的位置，绝对不会和政治婚姻扯上关系，只有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才能诞生爱情。 菲娅撇了撇嘴。 “那精灵王对我的态度呢？” “就像正常的父亲一样。” 安娜塔西雅毫不犹豫地回答。 “既时刻关注您，又不过分溺爱，如果您做了在陛下看来错误的事情，陛下会先询问您理由，如果您的理由能说服陛下，陛下便不再过问，除了在一些特定的事情上，属下从没见过陛下拿父亲身份压制您，是一位兼具理性与智慧的男人。” 看安娜塔西雅如此果决的样子，安娜塔西雅应该不是在故意称颂精灵王。 “特定的事情？比如？” “呃……”安娜塔西雅低垂下目光，一贯正经的神情浮现羞愧，“在……在属下的事情上。如果说您和陛下唯一有矛盾的地方，就是对待属下的态度……当您把属下从流放之地带回来时，您与陛下爆发争执，冷战了好几年，那是属下第一次看见陛下对着您说您应该遵守他的意志，因为您是他的女儿。” 这是被过去的感情纠葛困扰啊，菲娅轻轻叹气，现任皇帝维拉妮卡在与精灵王结为姻缘之前，和安娜塔西雅的父亲不说是夫妻，至少也是恋人，并且还诞生了安娜塔西雅这个女儿。 而从周围人的描述里，后来精灵王把维拉妮卡从安娜塔西雅的父亲身边强抢过来，造成维拉妮卡皇后郁郁寡欢，同时厌恶自己这个身上流着精灵王血脉的孩子。 维拉妮卡的反应让精灵王产生劣等感，触及他男人的尊严，好像在说精灵王不如安娜塔西雅的父亲，所以精灵王才会在安娜塔西雅的问题上敏感易怒，菲娅完全能想象到这里面的原因。 “哈啊，我知道了。就到这里吧，这件事不是安娜塔西雅的错，那只是我的父亲冥顽不灵。” “殿下，您不能这么说您的父亲。” 安娜塔西雅像一个姐姐一样微微皱着眉纠正菲娅。 菲娅连连摆手。 “强行把有夫之妇抢来当自己的妻子，同时还把对方的丈夫和女儿一起放逐，不论出于什么理由，这件事都是他的错，我只是在客观评价。” 如果自己记得与精灵王的事情，或许不会这么吐槽，但对现在的自己而言，精灵王就像一个外人。 “可您的性格也是维拉妮卡皇后一手塑成，陛下的生气也在情理之中。如果维拉妮卡皇后对您好一些，您完全可以体验正常精灵该有的童年，而是事实她从没有管过您，正因如此，您才会给外人冷漠印象，您把维拉妮卡皇后对待您的态度投射到自己身上。” “那是‘如果’，维拉妮卡皇后确实没有做一个母亲该做的事，可这里的‘果’是之前父亲种下的‘因’。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时间还早，我想趁着周围没人，实验一下魔法。” 菲娅并非是在帮维拉妮卡皇后说话，她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想法。 如果维拉妮卡皇后不理会自己，那么自己也会像精灵公主一样，不理会维拉妮卡。归根结底，不论精灵王还是维拉妮卡，对自己都是“外人”，自己只是在替精灵公主尽到她的义务，如果双方关系从一开始就很差，那么这个义务便不存在。 话音落下，菲娅低下头来，轻拍了拍靠在自己身上发出安静呼吸的莉提。 “莉提，该去车里睡觉了。” “姆……已经晚上了？” 莉提揉了揉眼睛。 “嗯。” “好~” “等等，米露还靠在你身上。” 菲娅手臂绕过米露，捏了捏米露的耳朵——准确的说是取代耳朵的白色羽翼，星晶兽的翅膀摸起来总是温暖无比且质地细腻，让人爱不释手。 “米露，醒醒。” 不同于莉提睡眼惺忪的模样，米露如同难以熟睡的猫咪般一下睁开血色竖瞳，歪头看着菲娅。 “怎么了？” “和莉提去车厢睡觉吧。” “主人呢？” “我在外面待一会儿。” “那我等主人一起。” 猫眼盯视着菲娅的脸，米露神情执拗地强调。 莉提则站起身拉起米露手臂，由于刚从睡梦中醒来，莉提的动作看起来毫无力气。 “不要打扰姐姐啦。” “不去就是不去。” “……那我也在外面待一会儿好了。” 说着，莉提坐到篝火对面的安娜塔西雅身边，途中还不忘记打个大大的哈欠，不过似乎是太困，莉提很快就侧躺在安娜塔西雅腿上呼呼大睡，紫色长发都因此落在草地上。 真让人羡慕。 菲娅暗自腹诽。 自己也想躺在安娜塔西雅腿上睡觉。 当然，想归想，菲娅并没忘记正事，她从木桩上起身，走到距离篝火大约十米的位置。 虽然不久前发生了颇为微妙的事情，但该做的正事不能忘。 至于微妙的事情是什么，当然是下午蕾妮的询问。当时的自己本着“撒一个谎需要无数个谎才能圆回来，不如早点把事情说清楚以免事态扩大”的想法，将自己其实失去记忆的事情告诉蕾妮，那时的自己甚至做好被蕾妮鄙夷的准备，觉得就算被蕾妮说“真是太差劲了”也必须道歉。 然而，蕾妮却拿出让人无法理解的态度，一副钦佩无比的样子说些“爱琳丝蕾特大人会安排好一切”的发言，就算菲娅想解释，蕾妮也完全没给菲娅解释的机会，自顾自地说些“原来早有准备”之类的话，令人摸不着头脑。 即便追问下去，蕾妮也只说她也不清楚，但爱琳丝蕾特大人知道，等回去了找爱琳丝蕾特大人就能问个明白，简直像铜墙铁壁的防御。 对于此，菲娅除了放着不管也没什么好对策，一切都让人莫名其妙，只能回去见到那个叫爱琳丝蕾特的前公爵之女才能知道。 “殿下要尝试什么？” 安娜塔西雅先是给木桩垫上软垫，让莉提枕在软垫上，然后起身走向菲娅。 刚抽出魔剑莱瓦汀的菲娅回过头。 “我想试试附魔之刃和传送信标，另外还有魔法武器铸造。” “传送信标？是从魔女殿堂藏宝库拿到的那个传送魔法吗？” “嗯，就是那个。” 神色充满为难，安娜塔西雅委婉地说。 “传送魔法……殿下还是不要做太大指望为好。传送魔法是暗裔开发的魔法，没有人知道它的原理。至于附魔之刃，属下可以指点一二。” 正如菲娅所说，传送信标是她从魔女殿堂藏宝库中得到的东西——那是一个道具，而非魔法。 在离开柏恩城的前一天夜晚，伊莲带菲娅去了一趟魔女殿堂的宝库，让菲娅挑选感兴趣的东西。尽管伊莲只是说“作为饯别礼”，但菲娅能感觉到，伊莲是想通过让自己挑选宝物，把欠下的两个人情还掉一个。 菲娅本来就觉得这个人情不还也没关系，所以十分大方的认真挑选起来，最终选择这个与传送魔法相关的传送信标。 简单概括，这是一种母子型道具，外观与缩小版的魔女之心核类似，是一枚不透明的深蓝色双锥体。矿石上下两个棱锥可以横向转动，同时下方的棱锥又分为许多小块，颇有些魔方的感觉。 使用方面，首先需要对传送信标注入巨量魔力，激活传送信标。然后在需要留下坐标的地点将下方棱锥的小块取出捏碎，一个空间信标便做好，上方的母体棱锥会记住这个坐标五到十年时间，当菲娅想传送到这个坐标的时候，只需将魔力注入到上方的母体棱锥，就可以选择传送到这个棱锥所在的位置。 因为各种意义上都非常便利，所以在菲娅看来，这个道具比希望魔女留下的莱瓦汀更厉害。 举起注入海量魔力而散发幽暗光芒的双锥体，菲娅再度确认了一遍双锥体下方的小块，一共十三个——原本是十四个，但菲娅在魔女殿堂里捏碎了一块。 “您要在这里捏碎一块测试吗？” “这里太偏僻，我不想浪费。” “说的也是。但属下不觉得这个道具能传送从柏恩城到布洛瑟姆这么远的距离，传送魔法会随距离的增加，魔力消耗呈倍数上升，即使是暗裔，除非对向设有大型传送门，否则一次能传送一百米就很了不起，一旦迷失在空间迷雾里，下场就只有死。” 如果真有空间迷雾那种虚无空间，自己倒很想看看。 菲娅心中俏皮地回答。 在人类联盟，如果人们因为能量不足或者坐标失效，不得不终止空间跳跃，结果只会是出现在一片未知星海，没有所谓的空间迷雾。 似乎想起什么，安娜塔西雅又连忙问。 “那您说的想试试传送信标是指……” 安娜塔西雅歪着头疑惑的表情让菲娅忍俊不禁。 “只要我把魔力注入到这个双锥体里，我就能感受到坐标的位置，如果我感受不到坐标的位置，不就代表距离过远，它无法感受到信标了吗？不需要真正使用，也能试探出它的极限。” “那结果是……” “距离太远，我已经感受不到坐标了。” “所以现在要原路返回丢下第二枚坐标？一路上属下尽可能回避城市，没有暴露您归来的消息，王宫的人应该还不知道您即将抵达王都。” “待会儿我用『飞行』返回就行，安娜塔西雅不用跟着我，上午的时候我还能感受到坐标的位置，应该用不了多远就能飞到传送魔法的极限距离。呼，还以为会是不论走到哪都能使用的传送道具，没想到一样会有魔法极限。” 虽然菲娅早有预料，但真正确认后还是忍不住惋惜。如果传送魔法仅仅根据魔力的多少决定传送距离，那么不说自己能往返于大陆最南端与最北端，至少往返柏恩城和精灵王都布洛瑟姆肯定没问题。 然而这个传送道具和魔法一样，存在着极限，直线距离仅有几百公里，没有想象中的便利。 “算了，有了总比没有好，之后再在艾丝蒂尔那边设置一个。现在先学新魔法。安娜塔西雅，以前的我有用过附魔之刃么？” 将双锥体收进空间背包，菲娅一边轻轻甩着莱瓦汀，一边问向身后的安娜塔西雅。 “当然有。虽然附魔之刃不像『飞行』一样几乎人人都会，但只要是超过第四位阶的人，都会尝试学习附魔之刃，殿下以前最擅长的附魔之刃是火元素的附魔之刃。” “那我也从火元素开始吧。” 克蕾雅使用的附魔之刃是冰元素，自己使用火元素，听起来就很般配。 不愧是天造地设的恋人。 至于附魔之刃是什么魔法，过去克蕾雅就解释过，这是一种将元素附着在武器上，让武器变得坚不可摧的近战魔法。 举例说明，如果是以理术魔法，也就是无属性魔法附着在武器上，一可以增加武器的长度与宽度，二能让武器变得削铁如泥，而如果是将火元素附着在武器上，除以上两种特性外，还会附加灼烧伤害。 由于能随时根据魔力输出量增加武器长度，随战场环境的改变而改变，所以附魔之刃泛用性极强，哪怕是只擅长远程攻击的魔法咏唱者，在被人近身后使用附魔之刃，也能起到威慑效果。 当然，这样便利的魔法也不是没有缺陷，就和『飞行』魔法速度不快一样，附魔之刃的缺点是魔力消耗大，学习难度高。 在一般人里，如果有人能学会附魔之刃，周围人一定会称呼他天才，而换在冒险者中，如果是持有附魔之刃魔法的战士，会瞬间成为所有队伍争抢的焦点，人均持有率百里无一，有的人就算到第四位阶，也摸不到附魔之刃的窍门。 值得一提的是，菲娅知道的『附魔之刃』与克蕾雅当初说的『附魔之刃』不同，克蕾雅说的附魔之刃是直接以元素形成武器，同时只有超过第三位阶的人才能学习，而菲娅知道的、世界树大陆通用的『附魔之刃』，则是把元素凝结在武器上，哪怕是第一位阶的人也能学习，能不能学会纯看悟性与天赋。 这应该和克蕾雅曾经说的，她使用的魔法和世界树大陆的魔法可能不在一个体系有关，一切只有再见了才能定夺。 想到这，菲娅突然回头看向安娜塔西雅。 “安娜塔西雅，你还记得克蕾雅吗？” 第六章 令人不安的遗忘 第六章 令人不安的遗忘 “克……蕾雅？”安娜塔西雅眉头紧皱，迟疑起来，“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在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奥罗拉城。” 尽管安娜塔西雅明显遗忘了与克蕾雅有关的过去，但菲娅仍面色不变地提醒。 “啊！我想起来了。银色的头发，实力强大到可以摧毁不沉之月，是医生。” “就只有这些？” 菲娅红宝石般瑰丽的眼眸中多了些期盼，然而安娜塔西雅只是摇摇头，蓝宝石般的眼眸里显现出为难。 “没有更多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知道有这个人，似乎还有过很多交流，但一想起她的事情，脑袋里就好像有一堵墙隔着，不论怎么努力都想不起来。” “是么……能想到这里已经很不容易，应该不会让克蕾雅太失望。” “殿下的意思是？” “没什么，实验完了再说。” 面对安娜塔西雅的疑问，菲娅轻挥了挥手。 在来的路上她就向安娜塔西雅与莉提确认过，二人是否还记得克蕾雅，结果是二人虽然记得，但已经开始遗忘一些事，即使菲娅提醒她们，她们也只能记住不到一天，一旦一夜过去，就又会忘记菲娅提醒的内容。如同记忆会固定遗失一部分一样，无论怎么努力，第二天都一定会忘记。 对于此，菲娅除了感到不安以外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寄希望于早日回到王都与克蕾雅相见，这样遗忘的过程便会中断。 而且比起这个，菲娅有一件更担心的事。 自己有没有遗忘与克蕾雅一起的过去？ 她无从确定，因为伙伴忘记的比她更快，在没有参照的情况下，她不可能知道自己是否忘记了与克蕾雅的记忆，即使真的忘记，她也无法察觉。这种感觉就好像眼睁睁看着苹果一点点坏掉，然而却毫无办法，让人焦急。 每当想起这种可能性，菲娅便只能自我安慰，既然自己初次见到克蕾雅时没有觉得克蕾雅恐怖，那就说明克蕾雅的诅咒不对自己生效，所以自己不可能忘记与克蕾雅的过去，一旦这样思考，内心的焦灼便会减少许多。 菲娅压下心中不安，将注意力转移到魔剑莱瓦汀上。 安娜塔西雅适时问道。 “殿下知道附魔之刃的用法吗？” “姑且从书上学了一点，但书上描述的很模糊，不够明确。” 附魔之刃并非咏唱魔法，而是与米露的『重击』和『兽化』一样，属于技巧性魔法。 而所谓技巧性魔法，则是指无需咏唱咒文或只需咏唱少量咒文，更多依靠操纵体内魔力流动使用的魔法。 形容的更具体一些，就是不需要让魔力与空气中的元素共鸣，直接使用魔力强化肉体或武器，以此形成“魔法”的魔法。在世界树大陆，这类魔法有另一个称呼，叫做『武技』。 值得一提的是，武技与咏唱魔法的界限很不明确，有时一个魔法看起来像武技，实际上却是咏唱魔法，而有的魔法需要让魔力与元素共鸣，却还是被归类为武技一类。 例如附带火元素的附魔之刃就是典型的例子。无属性的附魔之刃是标准的武技，而附带元素的附魔之刃被学者们认为是无属性附魔之刃的升级版，所以附带元素的附魔之刃也被认为是武技。 至于附魔之刃的具体表现，按照菲娅在书上看到的内容，其实就是把意念集中于一点，将魔力从体内驱赶到体外，并且让跑到体外的魔力不断压缩，最后形成结晶般的拥有实体的东西。这样结晶化的魔力便是最为基础的附魔之刃，硬度堪比奥利哈钢，还附带破碎后可重组的特性。 菲娅选择学习附魔之刃，就是看中了附魔之刃的这一点。魔剑莱瓦汀长度太短，面对体型巨大的暗裔时并不那么好用，如果学会可以自由拼装的附魔之刃，自己就拥有了一把可以随意改变长度与宽度的武器。 “的确……附魔之刃属于武技，而武技需要很多悟性和努力，很难用三言两语说清楚。先从最基础的部分开始吧。殿下应该能感受到身体里魔力的流动，您可以先尝试着把魔力从魔涌里调集出来，将它们汇聚在右手食指指尖。” “嗯。” 菲娅按照安娜塔西雅所说，将魔力汇聚在右手指尖。 这个过程并不困难，菲娅只是意念一动，便让大量魔力聚集在指尖。 过去大约一分钟，安娜塔西雅才说下一步。 “等魔力全部汇聚到指尖后，您可以尝试用意念操纵它们离开指尖。一般初学者会在这里卡一个月到半年时间，悟性稍差的人一生都无法将魔力驱赶出身体的壁障，不过您身为高阶魔法咏唱者，会经常感受到魔力流出身体的感觉，这个过程对您应该不难——” 砰。 安娜塔西雅话音刚落，一道仿佛气球爆炸的声音便响起。 菲娅右手食指爆发出一阵向前的气流，无数夜光灯茎被吹的朝一边倒去。 安娜塔西雅先是愣了一瞬，旋即轻轻鼓掌，露出赞许神色。 “不愧是殿下，这么快就领悟。单纯的魔力释放虽然威力堪忧，但只要投入的魔力够多，就足以驱使空气流动。看刚才的风压，已经有接近第一位阶魔法水准，光释放魔力就能制造出魔法的效果，您不愧是第七位阶的魔法咏唱者。” 不是所有人都像自己这样？ 视线从指间收回，菲娅看向身边的安娜塔西雅。 “一般情况下的释放魔力应该是什么样？” “连吹口气都不如，即使是准第五位阶的属下，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一边说着，安娜塔西雅还像是示范一样，做出与菲娅相同的事。不同于菲娅轻易将远处夜光灯茎吹倒，安娜塔西雅指间虽然也产生空气流动，但只是一阵微风。 总感觉如果聚集足够多的魔力在指尖放出，可以变成威力巨大的魔法，不过那样还不如直接使用『精灵火』来得直接，『精灵火』的魔力利用率更高，刚才那点魔力足够自己施放大约十枚火球。 如此想法刚刚闪过脑海，菲娅脑袋里便涌出一股信息。 是『超演算』带来的信息。 『超演算』把刚才释放魔力的过程认为是一种魔法，如果自己现在再使用『魔力释放』，魔力应该会有手枪子弹的威力，倘若聚集的魔力更多，威力还会上升。 由于立刻使用会把安娜塔西雅吓一跳，菲娅打算等之后再尝试高威力版本的『魔力释放』。 “殿下可以再试着把魔女留给您的莱瓦汀拿在手上，把原本应该聚集在手中的魔力注入莱瓦汀，然后重复刚才的过程，通过莱瓦汀把魔力释放出来。” “我知道了。” 菲娅平举右手，将魔力注入莱瓦汀，然后意念一动，让魔力通过莱瓦汀射向无人原野。 砰！ 透过莱瓦汀释放的魔力异常集中，如同炮弹般，在草地上留下一道直径达半米的刮痕，无数草叶飞到空中然后又徐徐落下。 安娜塔西雅嘴角不自然地牵了牵。 “呃，殿下加大了魔力输出吗？” “没有，这是莱瓦汀的效果，我感觉到莱瓦汀放大了魔力的威力。” “原来如此……不愧是第九位阶魔女创造的奇迹级武器，如果殿下释放的魔力再多一些，光释放魔力就能成为不错的远程魔法，最重要的是可以省去咏唱咒文的过程，起到出其不意的——” 似乎想到什么，安娜塔西雅话音未落便苦笑起来。 “殿下原本就无需咏唱咒文使用魔法。这样看来，莱瓦汀倒显得鸡肋。” “说不定会有用到的时候，还是下一步吧。接下来是把魔力凝聚在剑上吗？” “是的。这一步通常会难倒九成的人，即便是失去记忆前的殿下您，都在这一步卡了三天，殿下切莫心急。” 安娜塔西雅没说的是，三天时间掌握附魔之刃，已经是打破精灵帝国乃至全大陆的纪录，上一个纪录的创造者是被誉为怪才的人类圣子，而他掌握附魔之刃花掉的时间是整整一个月。 至于安娜塔西雅自己，则用了两年才领悟附魔之刃。 三天吗…… 菲娅心中喃喃着。 如果安娜塔西雅不说精灵公主花了三天掌握，菲娅还不会在意，如今说出精灵公主只花三天时间便掌握，好胜心便推搡着菲娅必须比精灵公主做得更好。 神情严肃起来，菲娅向安娜塔西雅问道。 “只要让魔力聚集在剑尖，不直接释放出来就可以了吧？” “正是如此，魔力压缩到一定程度后，便会在武器上形成结晶，殿下要想象魔力从剑上延伸、包裹住莱瓦汀的样子。” “我知道了。” 菲娅将魔力灌注到莱瓦汀，接着一边增加注入莱瓦汀的魔力，一边一点点地控制魔力从莱瓦汀内冒出而不一下释放出去，令其长久停在莱瓦汀的剑刃上。 控制起来确实很有难度。 离开莱瓦汀的魔力极不稳定，毫无规律地在剑尖到处乱窜，如果不加以束缚，它们会瞬间爆发开来。要控制这些魔力，就如同让无数发狂的野牛站成一列，稳定地、缓慢地前进，实在很有挑战性。 一般人根本没可能一次成功，只能先从控制一头“发狂的野牛”开始，慢慢积攒经验，直到能驾驭所有野牛为止。 菲娅一边在心中思考这样的事情，一边在莱瓦汀上汇聚越来越多的魔力，如今已经能看见剑尖处浮现的淡蓝色幽光，那是结晶即将成型的征兆、 有着能控制数百发火球精准找上每一个人，以及使用『幻海的云月』让全身与环境色融为一体的计算能力，操纵魔力不离开剑尖，对菲娅并不困难。 而有了开头，后面的事情便如同复制粘贴一样容易，莱瓦汀剑尖上的幽蓝结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原本只是短匕级别的长度迅速增长到超过一尺，同时结晶体也迅速从剑尖朝剑柄部分蔓延，由于形成速度过快，甚至发出一阵水凝结成冰的咔咔爆响。 当菲娅停止注入魔力的时候，莱瓦汀已经变成一柄在夜空中散发幽蓝光芒的，宛如蓝色火炬一样的单手剑。 从开始到结束只过了不到十秒。 “呼。” 轻呼了口气，菲娅试着挥了挥剑，又以地面的夜光灯茎作为试剑道具，结果是这柄附魔之刃异常锋锐，哪怕只是轻轻触碰到夜光灯茎，夜光灯茎都会被一分为二，剑刃反射的寒芒无比锐利，哪怕只是用眼睛看过去，都能感到一阵刺痛。 成功了。 自己比精灵公主花的时间更短。 菲娅连忙转头看向安娜塔西雅，结果安娜塔西雅只是一副愣愣的样子，样子仿佛中了幻术。 “安娜塔西雅？” “啊！” 被菲娅提醒，安娜塔西雅迅速回过神，她像是想起来了什么般，慌慌张张地指向菲娅手上的莱瓦汀。 “殿……殿下，手上！手上！” “手上？” 菲娅不解地歪头，而也就在她歪头之时，伴随“砰”的一声轻响，菲娅感到手中莱瓦汀的重量瞬间减轻。 附着在莱瓦汀上的结晶体自行爆开，化为无数粉末消失，附魔之刃自行解除。 “咦？我明明没让它消失。” “这、这是因为刚学会附魔之刃的时候，必须要让一定注意力维持附魔之刃上，否则魔力会因为无人操纵自行消散。等习惯之后，即使不特别去注意附魔之刃，意念也会下意识维持附魔之刃。抱歉殿下，属下……属下以为您要一段时间才能掌握，所以没有及时告诉您……” 像是在等待受罚般，安娜塔西雅低下头去，样子显得有些怯懦。 看上去就像经常被惩罚一样，精灵公主明明没这样做过。 安娜塔西雅太自卑了。 菲娅无奈叹气，朝安娜塔西雅摆了摆手。 “我没有责怪安娜塔西雅的意思，抬起头吧。我这算是成功了吗？” “是的，毫无疑问，您成功了。如果不是属下亲眼所见，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有人能一次形成附魔之刃……整个过程就像掌握第一位阶魔法一样容易，虽然很冒昧，但您真的失去记忆了吗？” 安娜塔西雅的眼睛里充满动摇，一次成功附魔之刃，在任何一个学习过附魔之刃的人眼中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能做到的人恐怕只有神明，可神明是一出生就什么都会的存在，压根不需要从头开始学习。 如果把菲娅刚才的所为说出去，任谁都会把安娜塔西雅当成傻子。 假如这就是天才与凡人的差距，那这份差距未免大过头了，要是那些自诩天才的人看见，一定会无地自容，失去自信。 安娜塔西雅的发言让菲娅不禁想起上午与蕾妮的交谈，她让莱瓦汀漂浮在空中，自己苦笑地举起双手。 “我可是如假包换的失去记忆。” 第七章 异变 第七章 异变 由于安娜塔西雅还是一副难以置信的神色，甚至低声喃喃“努力一点意义也没有”，“不如生得好”之类被打击自信的话，菲娅只好转移话题。 “话说回来，附魔之刃一定要把水晶附着在武器上，不能让水晶直接出现在指尖吗？那样更方便吧？” 书上的形容是必须把附魔之刃附着到武器上，然而克蕾雅用的冰晶细剑却是凭空产生，没有依靠武器作为载体。 安娜塔西雅回过神来。 “呃……一些长年浸淫武技的精灵战士可以熟练到不需要借助武器，凭空制造附魔之刃，但那样的精灵战士往往有三百年以上的战斗经验。” “脱离武器制造附魔之刃不仅操控难度大，消耗的魔力也比附着在武器上要多得多，另外附魔之刃的强度不会因为厚度增加变高，只有指甲盖厚度的附魔之刃和足有一厘米厚的附魔之刃强度相同。” “像您刚才那种几乎完全由附魔之刃形成的长剑，换做属下来，不到两分钟魔力就会耗尽，不是属下这种初出茅庐的战士能涉足的领域，对大多数人来说，只要让剑身覆盖一层薄薄的附魔之刃就足以应付战斗，过去的经验是往往人死了，附魔之刃还没碎。” “原来如此……” 其实刚才那种程度远不是自己的极限，如果自己愿意，附魔之刃还可以更长，对比下来，足以说明安娜塔西雅的魔力与自己有巨大到不可测量的差距。 今后还是注意一些，不要在亲近的人面前展现那种长度的附魔之刃比较好，这种东西太打击人自信。 “既然殿下能轻易使用附魔之刃，那也应该可以轻易把元素附着在附魔之刃上，事不宜迟，现在就开始吧？殿下不是还要尝试魔法武器铸造吗？” 不知为何，安娜塔西雅脸上多了一丝期待似的神情，菲娅隐隐感觉到，这种期待是一种“殿下到底能做到何种程度啊”的感情，实力差距太大，都失去了嫉妒、挫败感之类的感受。 菲娅回过神来。 “啊，好的。” 虽说是从火元素开始，但菲娅觉得最好每种元素都来一遍，以便适应各种不同的环境。这个世界的魔法复杂多变，甚至存在短时间内驱散某个单一元素，其他元素却不受影响的针对性魔法，所以元素魔法师们在学习自身擅长的元素魔法时，还会掌握一些其他元素的魔法，以备不时之需。 …… 作为结果，菲娅只花了很短的时间便掌握附带元素的附魔之刃——与基础版附魔之刃的区别只是多了一段咒文，让元素缠绕在附魔之刃上。 有意思的是，与其它魔法咒文相比，附魔之刃的咒文言简意赅。 拿普通的『精灵火』举例，如果把咏唱『精灵火』的咒文翻译成精灵文字，内容大概是「伪善之于伪善者，如天空与之飞鸟海洋与之鲸鱼，唯火焰乃唯一真理，焚尽黑暗」。相当繁琐不说，内容简直八竿子打不着，让人摸不着头脑。 而附魔之刃的咒文则通俗易懂，如果想让火元素缠绕在武器上，咒文便是「火焰的力量啊，缠绕吾身」，而如果是让风元素缠绕在武器上，那么只需将咒文里的“火焰”改成“凌冽之风”即可，其他元素同理。 由于十分好奇有没有空间元素或者精神元素，菲娅便抱着小说故事中主角的心态，尝试着把“火焰”改成“空间”、“精神”与“灵魂”这种词（当然是以魔法文字颂唱），结果菲娅期待的“只要改一个词就能改变整个魔法啦！”的情况并未出现，菲娅咏唱出来后，什么也没有。 对此安娜塔西雅的解释是，咒文之所以能成为咒文，并不是靠人们臆测，而是有一套潜在规律，颇有些像严格要求字句、平仄与韵脚的律诗。 而比律诗更繁琐的是，在咏唱魔法咒文的时候，咒文还要求必须按特殊节奏咏唱，魔法才能生效，再加上咏唱时必须同时调用身体里的魔力按固定节律配合咒文，三者加起来便组成一个极为混沌，在外行看来简直毫无规律的系统。 这也是世界树大陆魔法体系混乱的原因、龙语魔法、暗裔魔法、精灵魔法、人类魔法、血族魔法乃至原始魔法甚至兽语魔法等各种乱七八糟的魔法体系百家争鸣，谁也说服不了谁。魔法本身太过混沌，没有人能拿出压倒性的证据说自己的底层逻辑更优秀。 因此只有非常了解魔法的研究者，才可能在数年的排列组合里做到开发或改造魔法。 “这样您就掌握所有附带元素的附魔之刃了。” 轻轻鼓掌，安娜塔西雅微笑着说，只是安娜塔西雅的笑容十分僵硬，让菲娅觉得安娜塔西雅在棒读。 这并不是安娜塔西雅心不诚，而是安娜塔西雅一晚上看见太多不可思议的东西，以至于让她有种身处梦境的感觉。 在柏恩城时，菲娅的禁咒魔法虽然震撼，但那毕竟是安娜塔西雅不懂的领域，两人一个是魔法咏唱者一个是战士，菲娅的厉害并未触及安娜塔西雅自尊。 而附魔之刃是安娜塔西雅拼命学习才领悟，几乎在每场战斗都会使用的武技，菲娅却只花几秒就掌握，还能变着法地在各种元素中无缝切换，任谁都会觉得这个世界太荒谬。怎么会有既擅长咏唱魔法，又能不努力就轻松掌握高难度武技的人，神明也太不公平。 用力挥动手中足有一米长的火焰长剑令其消散，菲娅苦笑起来。 “安娜塔西雅的笑容看起来很诡异啊……” “有吗？” “有。” “一定是殿下您看错了。” ——沙沙。 突然传来的急促脚步让菲娅和安娜塔西雅一同停下交流，当发现走过来的人是米露后，二人神情都放松下来，不同于躺着呼呼大睡的莉提，米露一直都坐在菲娅坐过的木桩上，远远看着菲娅这边。 “米露也要学习附魔之刃吗？” 菲娅向轻轻米露招手，但米露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点头同意，而是带着充满紧张的表情步步走进，脚步快到近乎要跑起来。 菲娅皱起眉头。 “怎么了？” “有动静。” 来到菲娅面前的米露停下脚步，她的目光直指原野另一头，朝向马车的方向。 尽管这片平原上长满夜光灯茎，但夜光灯茎的高度仅有不到半尺，光线也十分微弱，菲娅无法看清米露指的方向究竟有什么。 “不是虫子或者小动物之类的东西？” “不是……”像是在思考，将白发绑成侧马尾的米露低下头抿了抿嘴，“我形容不出来……声音正在朝我们赶来，而且很不安定。” 总不会是军队在朝自己这边行军。 就算是军队，也不会在长满杂草的旷野中潜行。 “属下去查看情况。”安娜塔西雅语气严肃地说。 “嗯，发现有动静就立马回来，不要太靠近了。” “好的。” 说着，安娜塔西雅便向前迈出一步，然而还没等安娜塔西雅咏唱『飞行』魔法，米露便紧紧拉住安娜塔西雅衣角，试图挽留安娜塔西雅，那双骇人的血色猫眼里充斥紧张与担忧。 “别过去，我感觉很危险。” “这里是希利瓦尔腹地，附近也没有可以藏匿高阶魔物的大森林，没有东西可以威胁到我。再者就算是难对付的敌人，也绝不可能是殿下的对手——尤菲米露感觉到的危险总不会比绝望魔将更强。” “不是这样，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直觉告诉我必须马上走。” 米露放开安娜塔西雅上前一小步，眼中的急切更多了几分。 星晶兽的感知能力比精灵强大，也许应该相信米露的决断。 菲娅的目光在米露身上停留片刻，然后伸手制止安娜塔西雅。 “等等，安娜塔西雅，我们回马车上，离开这里。” “殿下相信尤菲米露的说法吗？这里是希利瓦尔的腹地，离王都只有一个伯爵领的距离，怎么可能有人大举进攻到这里帝国还毫无察觉？” “谨慎一点没有错。安娜塔西雅你们先走，我去侦查。” 米露为数不多的魔法中有着叫『危机感知』的魔法，尽管菲娅没见过米露使用『危机感知』，但光听这个名字就知道魔法的效果是什么。保险起见，还是自己去侦查更稳妥。 尽管一脸难以认同的神情，但安娜塔西雅还是向菲娅低头行礼。 “唔……属下知道了。” “去把莉提和蕾妮叫起来，你们沿着路往前走，我很快就会追上来。” 『飞行』 散发金色流光的六瓣羽翼瞬间自菲娅背部伸出，菲娅双脚离开地面。 只不过，菲娅才刚飞到车厢上方，一阵轻微的轰隆声便传入众人耳朵。 声音不大，但那是因为双方隔着好几公里，仔细听颇有些像万马奔腾时产生的震颤，并且随着时间推移，声音越发清晰、响亮。 确实有东西在接近马车，并且不是一个两个，而是成百上千的规模。 安娜塔西雅迅速看向传来声音的方向，在瞥见平原尽头扬起的大雾与越来越近的直线，她的表情一下绷紧。 “是兽潮！这附近根本没有森林，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殿下，我们回马车，这些魔物发疯了！” “嗯。” 菲娅轻轻点头。 安娜塔西雅看见的菲娅也同样瞥见，朝她们跑过来的是无数红着眼睛的魔物，从小型的犬型魔物到大型的如同行走的房屋般的犀牛全都有，空中甚至还有尖叫的飞鸟，由于数量庞大，前进时便发出如万马奔腾的轰鸣。 安娜塔西雅说的兽潮，就是指这种呼啸而来的大量魔物。 虽然这种规模的兽潮只要用『空间切裂』就能将它们强行拦下，但一路走来周围都是荒郊野岭，不阻拦这些魔物，它们也不会伤及无辜。魔物本身是一种资源，除非它们危及自己与同伴，否则尽可能避免一下将它们灭绝，天知道那会给这片领地带来多大影响。 极为匆忙地，安娜塔西雅率先跑向篝火叫醒莉提，蕾妮则根本不需要安娜塔西雅呼喊，在听到动静后便立刻从车厢里跳出来穿戴铠甲，米露开始引导两匹八脚马重新与马车连接，仅仅不到半分钟，众人便已做好出发准备。 而这半分钟里，兽潮向前推进了一公里有余，在临近朔月的明亮月光下，菲娅已经能看清最前方那只巨大犀牛喘着粗气的发狂神态。 那些前进速度比它慢的魔物都被它撞飞或者踩死，兽潮每前进一步，体力不支的魔物都会成为其他魔物的脚下亡魂，比起说它们在发动死亡冲锋，更像在逃避什么，似乎有更大的危险在追逐它们。 “殿下！” 驾驶座上拉紧缰绳的安娜塔西雅大声呼唤，菲娅则保持『飞行』姿态停在车厢上方。 “你们先走，我跟在后面，靠近的魔物我会解决！” “我来支援姐姐！” “安娜塔西雅，这些魔物到底从哪来的！” 单独骑在一匹马上的蕾妮厉声问道，如今的情况稍有不慎，她们就会被疯狂的兽潮淹没。 顶着将头发和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狂风，安娜塔西雅侧过脸，以不输给蕾妮的音量大喊。 “如果我知道它们从哪来，打一开始就不会走这条路！有时间问我不如想办法减缓这群魔物的速度，它们数量太多了！” “等它们靠近后用你的『黄金风暴』？” “你来驾驶马车？” “我来！” “殿下出了闪失拿你是问！” 尽管处在对立立场，但二人都是禁卫军中的好手，声音落下之后便从马背上跃起交换位置。 然而疾驰如飞、发出仿佛即将散架的呻吟的马车并没有给米露带来安全感，她全身紧绷，双手死死扒在窗沿上，如同受到惊吓的猫咪，耳朵处的白色羽翼紧贴脑袋，竖瞳细到只有一条线。 见到米露如临大敌的表现，拿起法杖的莉提靠向米露，她将手轻搭在米露肩膀上安慰道。 “有姐姐在，不会有问题的。” 但米露只是紧咬嘴唇。 “……更大的危险要来了。” “小米露的意思是不止有兽潮？” 第八章 崩裂、深渊 第八章 崩裂、深渊 “我不知道……很不安的感觉，呼吸都变得很难受。” “是不是太紧张了？” 莉提话音刚落，一阵诡异的爆响便回荡在整片平原上。 哪怕兽潮的嘶吼与轰鸣都没能覆盖这阵诡异响动，大地发出冰盖破碎般的恐怖声音，一连串咔嚓之声不绝于耳。 对飞在空中的菲娅而言，大地的变化极为明显。 地表就像水面浮动的冰块，以缓慢却又势不可挡的速度起伏、分离，咔嚓声正是大地崩裂的反应，代表裂缝的黑线在兽潮前方飞速延伸，宽度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地块与地块间相互碰撞、挤压，仿佛地表之下是上下波动的海面。 地面奔跑的魔物就像浮萍上的虫子，不断被荡起然后又落下，在无比巨大的惯性面前，所有动物都无法停下脚步，它们化为无数肉球，身体在跌倒后不受控制地成批向裂缝滚去。 大小魔物彼此碰撞，怒吼与哀嚎连成一片，扬起的大量尘埃和飞溅的血肉混合在一起，无比混乱的、宛如世界末日的景象与令人失去真实感。仿佛这里是无法逃出的噩梦，只能眼睁睁看着魔物一个接一个跌进大地撕裂出的深渊。 而灾难并没有到此为止。 裂缝如同拥有自我意识，在兽潮与马车间横向拉开一道裂缝后，又竖着朝着马车追赶过来，蜿蜒扭曲的黑线宛如恶魔之爪，无数道比刚才响亮数倍的炸响再度滚滚而来，好像这不是地上爬行的裂纹，而是划破天空的闪雷！ 地震。 这是菲娅的第一反应。 米露感觉到的不安，还有摆在眼前的兽潮，都是这场地震造成，但问题在于，这一点也不像普通地震。 咔嚓！ 菲娅想法刚落，一道比之前都要巨大的炸响便回荡在耳边，菲娅立刻看向平原，只见前一刻还仅有几米宽的裂缝，此刻突然拉开到足有百米，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将地上所有魔物吞噬。 但这还没完，紧接着，伴随又一道咔嚓巨响，第二条裂缝眨眼出现在兽潮中心，两道裂缝之间的地面就像坠入大海的岛屿，猛然朝下崩塌，站在其上的魔物瞬间失去支点，被重力无情地拉向没有尽头的深渊。 无论它们如何挣扎，如何将爪子刺入悬崖峭壁，都无法阻止它们死亡的命运，只有那些飞鸟因为从一开始就没站在地上，才依靠翅膀逃过一劫。 前后至少一公里的魔物都跌入裂缝，世界响彻绝望的呼喊，扬起的烟尘遮蔽了一切。 看着漆黑的、仿佛朝天空张开大口的黑色天坑，菲娅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 好像在哪里见过。 强烈的熟悉感令菲娅皱起眉，然后，只过去不到一秒，菲娅便想到这股强烈的熟悉感来自哪里。 『深渊』 自己在欧洛领与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国境线上，见过这种深不见底的深渊。 这里的“深渊”并非一种形容，而是世界树大陆的特有名词。这是诞生于世界树大陆的、将世界树大陆与原生大陆连接起来的东西，连希望魔女都以“生者勿入，死者不返”描绘深渊，没有人知道深渊下面是什么模样，因为见过的人都没能回来。 并非普通地震，而是世界树大陆崩溃了一块，就好像失去支撑的陆地滑入海沟一样，这一片陆地再也无法回来，成为永远的禁地。 不妙。 必须赶紧带莉提她们离开这里。 身体早已在想法出现之前行动，意识到的时候，菲娅就已经站在疾驰中的马车车顶，她对着脸色差到极点，拼命催促马匹的安娜塔西雅大喊。 “带莉提飞起来，我负责米露，蕾妮也赶紧起来！” “那马车怎么办？里面还有您的战利品！” “不要了！” “我——” 安娜塔西雅才刚吐出一个音节，大地的震颤便忽然停止。 没有逐渐衰减的过程，而是如什么人踩下刹车那样，声音戛然而止。 与之一起停下的，还有蔓延向马车的裂纹。 所有一切，包括风在内，除了马车依旧在疾驰，整个世界瞬间完成由动到静的变化，马车车轮碾压过石子的声响成为世界唯一的异响。 安娜塔西雅和蕾妮几乎同时发现这一幕，下意识地，她们放慢马匹的速度，让马匹缓缓停下，刚刚还无比凝重的脸庞此刻充满不知所措，她们看向马车顶部的菲娅，想从菲娅口中得知答案，眼睛里有着明显的惊惧。 “那是什么……” “魔物呢……？” “掉进深渊里了。” 望着因为大地崩塌不断向上升起的灰烟，菲娅沉声说道，在她的视角，仍能看见深渊边缘不断下滑的沙砾与土块。 透过浓烟，菲娅还能看见悬崖另一头那些因为落在队伍后方，逃过一劫的魔物。它们停在悬崖前缓缓后退，眼中惊慌失措的红芒已经消失，只剩双腿发软的恐惧。 如此景象过去大约五秒后，轻微轰鸣再度响起，不过这次不是大地开裂的声响，而是那些缓缓后退的魔物在恐惧下集体掉头逃跑。 很快，世界安静得如同死一样，临近朔月的月亮照亮大地，旷野中的夜光灯茎在晚风下轻轻摇摆，然而此时画面已不再空灵，混合沙尘与淡淡血腥味的空气让所有人心头蒙上一层阴影。 月光让灾难之后的景象呈现在众人眼前。 无比平坦的大地在延伸至深渊时戛然而止。横贯平原、宽度超过一公里的深渊就像滋生恐惧的温床，害怕与不安如同黑暗中歪斜扭曲的鬼魅，顺着影子朝众人张牙舞爪。 “天启……” 突兀地，呆呆望着深渊的蕾妮吐出如此话语。 安娜塔西雅也跟着回神，她的神情异常复杂。 “深渊不是从世界树大陆诞生之初就已经在世界树大陆上了么……” “姐姐……” 表情紧绷着，从马车上跳下来的莉提紧握住菲娅手腕。 相比之下，米露的表情十分轻松，她像是劫后余生般右手捂着胸口，长吁了口气，以缺乏感情起伏的声音宣告。 “已经过去了，没有危险的感觉了。” 但即使米露这样说，众人也很难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如果她们逃跑的再慢一点，恐怕马车已经跌入她们身后的裂缝，众人除了使用飞行魔法离开大地，没有别的选择。 目光从漆黑无比的深渊上收回，菲娅以威严而沉稳的语调传达。 “碰巧遇到一场地震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世界树大陆本就立于原生大陆上，地震后地面崩塌也不奇怪。今晚连夜赶路，尽早离开这片平原，然后把这里发生的事情报告给最近的城市，让领主通知往来旅客注意安全。” “是。” 安娜塔西雅迅速反应过来，在关键时刻保持冷静，也是能力的一环。 低头对菲娅行了一礼，安娜塔西雅跳下马匹，开始检查马车有没有在刚才的疾驰中受损，驾驶座上的蕾妮则以低垂下的目光示意收到。 “呼。” 一切步入正轨，菲娅轻呼了口气，低头看向满脸不安的莉提以及稍远一些的米露。 “不用担心，很快就能启程了。我在这里，不会有危险。” “我……今天我想和姐姐一起睡……可以吗？” 莉提抬起头来，脸色苍白的样子以及充满恳求的神色，让菲娅摸了摸莉提的头。 “嗯，我答应了，米露呢？” 虽然菲娅想到米露可能是因为『危险感知』没有感觉到危险，所以才没有害怕，但米露身上看不见一点畏惧，实在不符合十二岁小女孩的外表，再怎么说也应该有一点害怕才对。 “我在。主人害怕吗？” 一直扭头看向车厢后的米露转向菲娅，像是要安慰菲娅那样，一边露出长辈一样的笑容，一边伸手摸了摸菲娅的头。 不不，我不是要你像姐姐一样安慰小孩，而是在问你有没有害怕啊。 菲娅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我是想说米露不害怕吗？” “和主人在一起就不害怕。” 这个回答也太直白了。 如果把米露换成艾丝蒂尔那样的少女，自己大概会把米露的话当成笨蛋情侣的发言。 菲娅轻轻叹气。 “哈啊，好吧，莉提和米露先回车厢，我去深渊看看。” “不要！”莉提一把抱住菲娅手臂，娇俏脸蛋上满是恳求与急切，“那里很危险，万一地震又来一次怎么办？” “有飞行魔法，不用担心地震。那些飞行魔物都不受影响，我总不会连飞行魔物都不如，放心吧，我不是弱不禁风的小孩子。” “唔……” “那边有人过来了。” “嗯？” 米露的话让菲娅带着莉提走到马车旁，可以看见来时的道路上，一辆马车正朝自己疾驰，马车本身不显眼，但马车上挂着的魔法灯却令它如夜色中的星辰般引人注目，即使相隔很远也看的十分清楚。 “应该是这条路上的旅客，但这条路是绕远的小路，荒废了很长一段时间，我也是小时候被父亲带着走过一次才知道这里……” 言语中夹杂疑惑，安娜塔西雅的目光从远处收回，她正色汇报道。 “殿下，马车没有问题，随时可以出发。” “嗯。你们先往前走一些，我去后面看看深渊就来，它总给我一种不祥的感觉。” “我随您一起。” 由于裂缝距离马车不算太远，菲娅便没有拒绝安娜塔西雅的请求。 做好随时使用『飞行』准备的二人缓步来到深渊边缘，远远向下窥探。 “除了轮廓很新，简直和其他地方的深渊一模一样……” 神情中满是凝重，安娜塔西雅轻声感叹。 “其他地方？是指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和巴特公国的交界地？” “不是，”安娜塔西雅灵动的蓝色眼眸浮现回忆过去的神色，她温柔笑道，“是和流放之地的深渊一样。流放之地在希利瓦尔东南角，那里南边和幽冥之地接壤，东边是世界尽头，生活在那里的人每天都能看见深渊。” “这样么……有机会的话去那里看看。” “那里是流放罪人的地方，生活在流放之地的人不是疯子就是身负杀人重罪、无处可藏的死刑犯，殿下和那里格格不入，还是不要去那里为好。” 安娜塔西雅的话让菲娅笑了笑，但并未作答。她上前两步，来到悬崖边缘，附近泥土顿时因突如其来的压力向下抖落沙子，但菲娅并未慌张，恐惧这种情绪很难出现在她身上。 此处的深渊和在巴特公国与米尔坎迪斯神圣国交界处看见的深渊略有不同，这里的深渊因为刚刚形成，所以还没来得及出现阻拦视线的云雾，菲娅往下看去时，视野无比开阔。 话虽如此，举目望去也只有一片漆黑。 月光到这里就像被黑洞吞噬了一样没有丝毫反馈，悬崖边细细拂过皮肤的冷风，让人感到仿佛走进深夜漏风的破房子，似乎角落随时会跳出骇人东西，令人心生寒意。 她不禁回想起那名往深渊丢尸体的男人。 “安娜塔西雅，你说这下面会有一片全新的世界么，深渊下的人过着比上面的人好得多的生活之类。” “不过是平民虚无缥缈的愿景罢了。就像神圣国教徒觉得这一世受够足够多的苦难，死后就会前往天堂一样，只是因为这样想能让现在的生活好过一些，能有一个理由让他们接受现状，所以他们才会这样觉得。至少属下从未听说有那个生活富足的人往下面跳。” 安娜塔西雅的话语中充满鄙夷。 菲娅耸了耸肩。 “说的也是，如果下面有人，现在两片大陆肯定已经有往来，而且我也应该看见下面的火光，现实却是两个都没有。” “如果殿下您去过世界尽头，看到远处无边无际的云海，就更能体会到那些认为下面的生活更好的人有多愚蠢，世界树大陆以外的地方到处都是云雾，即使云雾被风吹散，视野里也只有一片漆黑，整个大地都废掉了——殿下在做什么？” “在尝试能不能看见下面，我的意思是，希望下面能有点反应。” 在安娜塔西雅歪头的时候，菲娅已经用『光束』照射深渊，这种如同激光的高能光束可以照到相当远的距离，虽然照射的范围很小，就算真的照到东西，菲娅也不可能看见，但菲娅还是忍不住尝试。 安娜塔西雅不禁莞尔笑道。 “如果下面真有东西，我们就该掉头逃跑了。” “……果然什么反应都没有，我还觉得那些掉下去的魔物多少会叫两声，算了，还是用『照明』试试吧。” 毕竟『光束』的范围太小了。 这样想着的菲娅解除『光束』，转而使用『照明』，低头看向深渊。 然后。 一张没有瞳孔的人脸出现在她眼前。 『力量提升Ⅲ』 毫无迟疑地，菲娅闪亮金色辉光的拳头重重砸在如同面具般的、仅有一张脸的东西上。 砰。 拳头接触“黑色面具”的瞬间，“黑色面具”便下凹出惊心动魄的弧度，它承受不住足以碾碎绯金的力量，如同玻璃般爆碎开来。 想吓唬自己，太天真了。 菲娅咋了咋舌。 虽然面前突然出现一张脸听起来很恐怖，但要知道，自己手里的『照明』可是如同照明弹般，能把周围几公里内都点亮的小太阳。 而伴随菲娅的动作，深渊内的情景也完全展现在菲娅与安娜塔西雅眼前。 ——直上直下的陡峭崖壁，以及顺着崖壁往上爬行的、如同蜘蛛的黑色魔物。 第九章 碎发男人 第九章 碎发男人 与其说是蜘蛛，更像蜘蛛的变种，具体形容就像强行将人类的上半身与蜘蛛的下半身相结合，如果把蜘蛛的腿部算进去，它的体长应该有七八米，身高则在三米上下。 虽然能从大致轮廓看出蜘蛛的上半身是女性，并且身材丰满，没穿衣服，但因为皮肤呈现深紫色，体表也零星覆盖着像是外骨骼的黑色铠甲，所以一点也没有让人觉得不好意思，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怪物。 “殿下！” 安娜塔西雅将菲娅拉向后方，自己则横在菲娅与悬崖之间。蜘蛛女郎距离菲娅少说有三十米，附着了毛刺的足部踩在悬崖上没有任何声音，因此菲娅二人才没有发现她的存在，当然，还是菲娅没有使用『探查之风』，否则无论面具还是蜘蛛魔物，都无所遁形。 这也不能怪菲娅，没人会想到地震后的深渊里还有魔物。 至于被菲娅一拳打碎的面具，则是蜘蛛魔物释放的子体，这只蜘蛛魔物身边漂浮着八张表情不同的人脸面具，恐怖外表足以吓得人连连后退——事实上换成正常人早就被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只是因为菲娅对骇人的东西抗性极高，所以才完全没反应。 实力接近第四位阶。 安娜塔西雅的话，一剑就能将其毙命。 菲娅沉声命令。 “不用紧张，这不是什么难对付的魔物，先等它上来。” “好的。” 在等待蜘蛛女郎爬上来的时间里，菲娅以『探查之风』扫视深渊其他地方，结果整个深渊中仅有这一只蜘蛛女郎，再也没有别的活物。 应该是刚才那些掉下深渊的魔物中，侥幸抓住岩壁的魔物吧，菲娅暗自揣测，当然也可能是一开始就生存在大地之下的地穴魔物，总之不太可能是从深渊下爬上来的东西，它的速度太慢，这点时间根本不足以让它从不知道多深的深渊下爬到地表。 话虽如此，最好还是向安娜塔西雅确认一番，那么多魔物就这一只侥幸逃生，有些不可思议。 “安娜塔西雅，你见过这种魔物吗？” “一种叫新络妇的魔物与它相似，但新络妇身边没有面具环绕。” “也就是说，这是全新的魔物？” “至少在属下的了解里是如此。世界树大陆无比广阔，人们每年都能发现从未见过的魔物，殿下不必太惊讶，还请殿下后退，它要上来了。” “嗯。” 毫无紧张感地，菲娅二人后撤，为蜘蛛女郎腾出空间，而蜘蛛女郎也顺利爬上岸，泛着白光的眼睛紧盯拿剑的安娜塔西雅，全身充斥敌意，环绕身边的人脸面具则如同游戏中环绕boss飞行的眷属般，从不同角度观察菲娅与安娜塔西雅的动作。 见到蜘蛛女郎抬起骨刺般的双臂，菲娅不禁耸了耸肩。 “本来还觉得它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想放它一马，看来它不愿意珍惜机会。这家伙的手让我想起绝望魔将。” “和没有智慧的魔物没什么好谈的，对它们再好，它们也只会反咬您一口，交给属下来吧。” “不必。刚好学会附魔之刃，让我用它来练手。” “好的，不过请您注意，不要因为它有接近人类的上半身就对它心软。一些魔物会专门模拟出人类外表，引诱人放松警惕。” “我不会对敌人手软。” 虽然拥有正常的同理心与人类的感情，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对杀人这件事没有丝毫畏惧与后怕，不像正常人类。 一边想着这样的事情，菲娅一边在蜘蛛魔物注视下前进，莱瓦汀在心念操纵下飞到手中，菲娅的魔力瞬间在其上凝聚起一层幽蓝结晶。 那么，为自己的不开眼付出代价吧。 心中默念，菲娅将力量短暂灌注于小腿，只是轻轻蹬地便在眨眼间来到蜘蛛女郎身前，紧接着，手中足有一米长的蓝色光刃从正上方笔直斩向蜘蛛女郎头部。 即使没有米露那样的武技，这一击所包含的力量也足以将岩石砸得粉碎，然而令菲娅微微睁大眼睛的是，明明只是一只第三位阶魔物，蜘蛛女郎却在附魔之刃即将砍中前做出反应，八条蜘腿交替摆动后退，管状的骨刺双臂也呈十字挡在身前。 可惜坚硬度稍有不足。 附魔之刃轻易斩断蜘蛛女郎右臂，左臂也因为巨大的冲击浮现蛛网状裂纹，无数骨刺直射菲娅与蜘蛛女郎双眼，菲娅下意识后跳拉开距离。 虽然也能用『蜂盾力场』或者『火焰风暴』直接结束战斗，但那样就没有使用附魔之刃的意义。 没能一下斩断双臂实在可惜，自己用的力量太小了——不对，是蜘蛛女郎的双臂比想象中结实。 咋了咋舌，菲娅轻轻甩动手中附魔之刃，换作一般魔物，两只手都会被自己斩断才对。 意识到这，菲娅忽然察觉到一丝违和感。 一般情况下，魔物受伤后都会发出哀嚎，而这只蜘蛛女郎不但没有哀嚎，还无比安静，一边小心挪动位置，一边警惕地用那双白色眼睛盯视着自己。仔细看还能发现，她的手臂断面根本没有流血，被斩断的右臂就像混沌一样，逐渐与大地融为一体。 不像正常魔物。 ……也可能只是自己对世界树大陆的魔物知之甚少，所以才会觉得怪异。 想到这，菲娅突然感到脚下泥土动了动，几乎瞬间，菲娅便跳离地面。 紧接着，无数足有一米高的漆黑尖刺穿破大地出现在菲娅刚才站着的位置。 而蜘蛛女郎的攻击并未就此结束，环绕于蜘蛛女郎的八张面具陡然停下，它们学着蜘蛛女郎的模样张开嘴，与数道宛如电脑合成音的恐怖尖啸一起，喷吐出气势骇人的紫色光柱，直追空中的菲娅而去。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自己在面对游戏最终boss。 以『飞行』在空中辗转腾挪的菲娅悄悄吐槽，面具喷吐的小型光柱与蜘蛛女郎制造的大型光柱组合在一起，让天空变得像简单模式下的弹幕游戏。 就是游戏的背景音乐太吵了。 还是快点结束为好。 想到便立刻去做，抢在光柱飞近自己之前，菲娅如鹰隼般向下俯冲，蜘蛛女郎虽然弯曲身体将腹部对准菲娅喷吐漆黑蛛丝，但菲娅手中的附魔之刃仅仅只是两下便将蛛网切开。 蜘蛛女郎立刻停止攻击，转而让八张面具融为一体，化作一张比之前大得多的、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的人脸，如盾墙般横亘在菲娅与蜘蛛女郎之间，巨大面具的嘴巴与眼睛再度浮现即将喷吐光柱的紫色光芒。 太小看自己了。 依旧没有使用魔法，甚至不屑于用『力量提升』，菲娅加大对附魔之刃的魔力输出，原本仅有一米长的附魔之刃瞬间增加到三米，紧接着，附魔之刃与巨大面具相接触，面具就如同被热刀切开的牛油般被一分为二，而菲娅再一用力，面具中心便在轰然巨响中炸开一个大洞。 映入视野的是蜘蛛女郎那张丑陋脸庞上的吃惊表情。 没有让蜘蛛女郎吃惊太久，菲娅在元素之翼帮助下降临到蜘蛛女郎眼前。 噗嗤。 附魔之刃轻易贯穿蜘蛛女郎胸口。 “呃啊啊啊啊啊！！！” 蜘蛛女郎仰起头发出痛苦嘶鸣，刺耳尖叫中夹杂了像是精神魔法的攻击，令菲娅一阵皱眉。 生命力异常顽强。 “殿下小心！” 不用安娜塔西雅说，菲娅也察觉到蜘蛛女郎的动作。 这次是来自背后的攻击。 蜘蛛女郎背部伸出无数根带有关节的骨刺，它们绕过蜘蛛女郎的身体来到自己背后，一同刺向自己心脏。 “啧。” 不耐地咋舌，菲娅调集魔力，用出『超演算』后的元素附魔之刃。 轰！ 如同火焰风暴绽放，盛大火柱冲天而起，爆裂连带着整块大地都一起震动，炽烈高温瞬间卷起热浪，眨眼便将蜘蛛女郎吞噬。 “呼。” 拔出附魔之刃，有着『火焰免疫』的菲娅从火柱中走出，她先是瞥了眼化为焦炭的蜘蛛女郎，然后又以『探查之风』确认蜘蛛女郎确实死去，做完这一切，她才放心离开。 虽说也有自己故意没有使用攻击魔法的原因，但这只蜘蛛魔物还是很难对付，如果所有第三位阶魔物都像这只蜘蛛女郎一样生命力强大，人类冒险者肯定会被魔物追着到处跑。 说到底，生物型魔物不会流血这件事就很奇怪，刚才附魔之刃刺入蜘蛛女郎胸腔的时候，自己也没感觉到“肉”这种东西，只觉得像砍进一堆骨头。 安娜塔西雅连忙上前。 “您还好吧？这只魔物比属下想象的难对付，攻击方式多变到可以被划入第四位阶魔物。” “它的魔力很快就到第四位阶，像第四位阶魔物也没什么——嗯？” “它……没死？” 安娜塔西雅的眼睛微微一怔，虽然只是很小的幅度，但她分明看见蜘蛛女郎化为焦炭的尸体动了动。 顺着安娜塔西雅的发言，菲娅皱着眉转过头去——事实确实像安娜塔西雅说的那样，化为焦炭的尸体在微微晃动，那个幅度绝不是风在捣乱。 然后。 “嗬！” 一道低沉呼声传入众人耳朵，紧接着，一把带有优美弧线的剑刃从空中垂直插入焦黑尸体，没等菲娅发问，只留给众人侧脸的男性便低声咏唱起咒文，他身后瞬间浮现三道缓缓旋转的黑色魔法阵，大地之下也跟着传来像是岩石崩裂的炸响。 “『霜焰』。” 低沉咏唱结束，男性抽出剑刃，只是刚才那点工夫，男人手中的长剑便燃烧起超过三十米的黑色烈焰，他高举长剑，然后顺着平行于悬崖的方向猛地下挥。 咔嚓！ “吱吱吱吱——！！！” 最先是悬崖被一分为二的声响，紧接着则是几只藏身于地下的、挣扎扭曲的魔物，借助月光，菲娅二人可以清晰看见朝深渊坠落的魔物是蜘蛛女郎。 它们一直藏身于几十米深的地下，刚才那只化为焦炭的蜘蛛女郎之所以会晃动，应该是被下方试图钻出的同伴顶起。 然而比起蜘蛛女郎，菲娅更在意面前这名男性，这个男人显然熟知蜘蛛女郎的习性，知道连安娜塔西雅都不知道的东西。 男人的外表大概有四十多岁，留着蓝色碎发，鼻子和下巴的线条棱角分明，右眼到鼻子处有一道明显刀疤，深蓝色眼眸中虽然有对成功击杀魔物的高兴，但整张脸却给人一种忧郁的、稍显颓废的气质。 加上细碎胡子与手臂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属于就算丢进人堆里也能被一眼认出来成熟大叔，菲娅都能脑补到如果这位大叔稍微修整修整边幅，肯定会让无数女人尖叫的景象。 实力在第六位阶，算是不错的好手。 “一群蝼蚁。” 对掉下深渊的魔物嗤之以鼻，有着忧郁气质的男人将剑——准确地说是类似武士刀的弯刀——收进剑鞘，随后转身朝菲娅与安娜塔西雅招手。 “喂，你们没事吧。” 看起来只是个热心肠的人。 面对走过来的蓝发男性，菲娅摊了摊手。 “如你所见，没事。你怎么知道这些魔物会藏在地下？” 男人不着痕迹地挑起眉毛。 “见过很多次，自然就知道了。” 接着，走到菲娅面前的男人微眯起眼，低头打量菲娅的同时，右手又重新放回剑柄上。 “黑发红瞳的精灵，你……是精灵公主？” “我们见过？” “……父亲。” 紧跟在菲娅的声音后面，安娜塔西雅像是难以启齿般的低语传入菲娅耳中，同样的，男人也听到安娜塔西雅的轻呼，他全身猛然一怔，僵硬地扭动脖子看向安娜塔西雅，与安娜塔西雅同色的蓝色瞳孔逐渐放大，声音里多了一丝颤抖。 “安……安娜塔西雅？” 望着近在咫尺的女儿，一头蓝色碎发的男人眼睛颤了颤，他伸出双手，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然而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阻隔了一样忽然停下，脸上浮现凄苦与羞愧的神情，嘴唇动了动，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只是愣愣地看着。 直到一阵车轮碾过石子的声音响起，诡异的沉默才终于被打破。 先前菲娅几人看见的马车如风一般停在碎发男人身边，驾驶座上的狼人女性不耐喊道。 “克拉克，你在发什么呆。” 第十章 北境亲王的秘密 第十章 北境亲王的秘密 一名扎起修长金发，身穿气派华服的削瘦男人正走在布洛瑟姆王宫中。 白色披风从男人衣领一直延伸到脚踝，披风之下则是气派无比，嵌有金丝的乳白色华服。卫生胡、缀满胸前的各色徽章以及锃亮无比的皮靴，让男人乍一看颇有些军人的感觉，但这个男人并非帝国将军，而是地位更高的帝国亲王。 奥德里奇·亚莉克希亚·狄戈埃。 现任希利瓦尔皇帝的兄长，受封为帝国北境亲王之人，至于这身白色夹杂金色的装扮，并非帝国风尚，而是他的个人兴趣，虽然有贵族曾委婉地向他表明，这身衣服看起来蠢到极点，但他依旧我行我素，毫无改变的想法。 看得出奥德里奇的心情相当不错，他步伐轻快，眉飞色舞，不仅如此，随行在他身后的男性护卫也一副得志神情。 “可惜王宫不许抽烟，真煞风景。” 走在红地毯上的奥德里奇砸巴着嘴叹气，他身后的男性护卫连忙走上前，哈着腰殷勤地说。 “等大人成为这里的主人，就没有规则可以束缚您了。”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给我闭嘴。” 尽管嘴上严厉管教部下，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奥德里奇没有生气，他只是在装样子。 他一巴掌拍在男护卫头上后，回身下意识做出点烟动作，然而手指动了动后他才想起，因为『噤声之城』结界，王宫里没法使用魔法，况且就算能用魔法，他也不能在这抽烟。 他不禁再次咋舌，双手揣在兜里继续前行。 由于精灵帝国国力强盛，自从希利瓦尔建国以来，还没有哪个国家能打到精灵族王都，所以除了宫殿内部，王宫的露天庭院可以说是疏于防备，除了往来侍女，就只有稀疏的巡逻士兵，所以他并不担心谈话会被站在红地毯两边的骑士听见，那种阵仗只有在迎接贵客的时候才会出现。 在如同迷宫般复杂的围墙、庭院与花园中穿梭一阵，奥德里奇与护卫来到一座规模宏大的蓝色建筑前。 就像将一块巨大的、长方形的蓝宝石置于大地，然后再把这蓝宝石整块雕刻，宫殿左右一眼望不到尽头，穹顶则直入云天，外墙纵横交错着大量灰白色磷岩，这些灰白色磷岩将整个宫殿分为无数房间，辅以浮雕与曲线，层层罗列的外表只是远看，一股恢弘又不乏优雅的气质便扑面而来。 在布洛瑟姆的众多宫殿中，这座蓝色大殿是国王召见各贵族与大臣的谒见厅。 这本应是自己的所有物。 想到这，奥德里奇用鼻子重重冷哼，他快步朝远处的大殿正门走去，而也就在此时，一位身穿黑纱礼裙，腰挂长剑的女子映入他视野，奥德里奇一眼便认出这位即将与他擦肩而过的少女是谁——将绿色长发绑成双马尾却还拥有女王般的气质，可以在王宫里携带武器，这样的人找遍整个精灵国也没有第二个。 爱琳丝蕾特，希利瓦尔禁卫军总长。 这个女人对自己的每次示爱都熟视无睹，简直像瞧不起自己这个亲王。 这次我要让你好看。 脑海里回想起上次向爱琳丝蕾特示爱，被爱琳丝蕾特拒绝的景象，恼羞成怒的情绪顿时涌上奥德里奇心头，他下意识朝旁迈出一步，挡在爱琳丝蕾特前进路上。 “呦，爱琳丝蕾特总长。” 奥德里奇微笑着挥手，向爱琳丝蕾特打招呼。 爱琳丝蕾特立即停下脚步，手放在剑柄上摆出临战姿态，不过当她看见面前的人是奥德里奇后，放在剑柄上的手又垂下，先是双手交叠在胸前向奥德里奇行了一个精灵礼仪，然后抬起头回以微笑。 “狄戈埃亲王，好久不见，您有空回王都了？怎么没听见有人通知我。” 目光停留在爱琳丝蕾特的深红眼眸上，奥德里奇不禁愣了一瞬，爱琳丝蕾特身为前公爵之女，不论容貌还是仪态都相当完美，禁卫总长的威严与贵族淑女的优雅集于一身，尤其是戴在头顶的那双犄角饰品，更让爱琳丝蕾特拥有如同恶魔女王般的尊荣气质。 媚眼如丝的微笑简直是在勾引自己。 不知不觉间，奥德里奇的目光下移到爱琳丝蕾特被黑纱礼裙包覆的胸前，虽然爱琳丝蕾特的胸襟被大蝴蝶结遮盖，但光是那洁白的诱人锁骨，就足够让奥德里奇心生火热，更不用说爱琳丝蕾特形状优美的胸部，以及黑纱礼裙下那勾勒出柔美曲线的修长双腿。 ——该圆润的地方圆润，该纤细的地方纤细，质地上乘的黑纱丝袜更是让那双腿多了无尽魅力，不知多少人幻想过那双腿抚摸起来的美妙触感。 打扮得像魔族女王一样在王宫里走来走去，根本是不知羞耻，在故意诱惑男人！ 奥德里奇吞咽了口唾沫，视线移到爱琳丝蕾特那戴着黑纱长手套的双手上。 连手也令人浮想联翩…… 真该死。 偏偏这女人是个不懂变通，只知道保护王族的呆板傻子。遭到那个丑恶男人放逐，还说一生都会守护王都，明明跑到床上侍奉男人才是她的义务，保护根本不会有危险的王都根本在暴殄天物！ 奥德里奇再次怒火中烧。 “狄戈埃亲王？” 仿佛没察觉到埃德里奇不礼貌的视线，爱琳丝蕾特微微歪头，那张成熟而优雅的脸孔浮现疑惑。 微张的红唇也很诱人…… 但要是再不回答，即便刻板如爱琳丝蕾特，也会发觉到异常。埃德里奇移开视线，右手挡在嘴前故意咳嗽。 “咳，这次乃十万火急之事，须由我亲自回来。” “十万火急？” 如同埃德里奇所想，爱琳丝蕾特立马满脸紧张，那对大胸都因为挺直脊背的动作上下抖了抖。 “请问具体是什么事？” “这个嘛……”埃德里奇仰起头，戴着白手套的手抚了抚下巴，“虽然我觉得应该先告诉陛下，但谒见厅就在眼前，告诉爱琳丝蕾特总长也无妨，我想说的是——” “陛下不在这里。” “不在这里？那在哪儿？” 奥德里奇内心顿时咯噔一声，如果精灵王不在这，他带回来的这个秘密效果得大打折扣，甚至会让他错过品味他那弟弟阴沉的美妙表情。 “狄戈埃亲王不知道吗？陛下前两日就去了南边，前些日子南边和幽冥之地的交界地发生地震，据说整个大地都塌陷下去，陛下为了防止幽冥之地的不死者趁火打劫，消息传来的第一时间就离开王都。” “这……这可如何是好……” 在埃德里奇皱起眉的时候，跟在他身后的护卫连忙上前，伏在埃德里奇耳边小声说。 “大人，我们可以先问问现在主持朝政的人是谁。” “啊，对，还可以这样。”埃德里奇恍然大悟，重新拿出贵族之姿看向爱琳丝蕾特，“爱琳丝蕾特总长，陛下不在王都，那现在是谁在主持朝政？” “是二王子殿下，二王子殿下虽经验不足，但有宰相大人和艾文伯爵辅佐，足以处理简单政务。” “把朝政交给二王子？这怎么能行！这应该是长公主殿下的职责！” “呃……长公主殿下三个月前就已出发前往米尔坎迪斯神圣国，不在王宫里。” 我当然知道长公主不在王宫，埃德里奇心中回答，自己就是因为掌握了长公主的秘密才会站在这里，爱琳丝蕾特果然是个只知道练武的蠢女人。 埃德里奇不禁叹气。 “原来我掌握的消息没错。” 埃德里奇故意顿了顿，不着痕迹地观察爱琳丝蕾特，后者正一副紧张表情，他为了吊足胃口，故作捶胸顿足的模样。 “唉，我收到消息，长公主殿下在米尔坎迪斯神圣国身负重伤，差点丢了性命，如今虽然人还活着，但脑子遭了重创，居然失去记忆，连陛下的名字都想不起来。说来神圣国也是下了血本，竟然动用不沉之月……无论如何，长公主这次是麻烦了。” “失去记忆？！”爱琳丝蕾特惊呼出声，瞪圆的双眼足以说明她的震惊，“怎么可能？殿下是第七位阶的魔法咏唱者，怎么会失去记忆？就算打不过，总能撤退，殿下身边的禁卫军呢？安娜塔西雅呢？她们去哪里了？！” “这个我也不清楚，但我掌握的情报和爱琳丝蕾特总长您说的，殿下三个月前去了神圣国正好能对上，我想可信度八九不离十。” 为了显得自己知道很多，让爱琳丝蕾特崇拜自己，埃德里奇还故意做出愁眉苦脸的神色——男人就是这样，一旦遇见自己喜欢的女性，就总想着显摆。 不出埃德里奇所料，爱琳丝蕾特关切地问。 “这个消息是谁告诉您的？” “一群从神圣国流落到我领地的流民。起初我和爱琳丝蕾特总长您的反应一样，认为他们在夸大其词，只是想求我收留，然而后面到达的所有流民都这样说，我便只得相信，专程前来确认。” 埃德里奇表面这样说，但实际并非如此。长公主失忆的情报，是他前些日子从走海路赶回来的禁卫军成员处得知，他身为亲王，身后又站着大量有权势的贵族，在禁卫军中安插眼前不是难事。 当那几名护送艾文伯爵与二王子导师的禁卫军上岸后，他的眼线便立刻把情报送出来，嗅到机会的他经过一番准备，才启程来王都。 想到这，埃德里奇忍不住感叹起身后这名男亲卫的智谋，过去自己只把目光放在长公主身边的侍女身上，正是这名亲卫提醒自己，自己才在禁卫军成员里也安插眼线。事实证明，这个选择无比正确。 神情中充满忧虑，爱琳丝蕾特眉头紧皱，低下头去。 “这不是小事，我要立即派人通知陛下。” “那就拜托爱琳丝蕾特总长了，我还要去谒见厅通知其他人。” “好的。” 话音落下，爱琳丝蕾特便快步与埃德里奇擦肩而过，埃德里奇忍不住回头看向爱琳丝蕾特的曼妙背影，那身黑纱礼裙随着走动上下跳动的景象令他浮想联翩。 虽然自己那位聪明的侄女也很漂亮，但和爱琳丝蕾特这样的丰满美人相比，还是逊色太多。 “大人，您的视线太露骨了。” 埃德里奇的亲卫低声提醒，埃德里奇连忙回过神。 “啊啊，我们走吧。” “好的。” 大概只是一两百米，埃德里奇便来到谒见厅门前。 “恭迎奥德里奇大人。” 见到奥德里奇到来，守在正门两边的禁卫军成员将手中长枪点向地面，发出整齐划一的声响。 只不过，几乎每个禁卫军成员眼中都有一丝惊讶。 北境亲王这个名头说起来好听，但谁都知道北境条件艰苦，常年寒冷不说，还经常有霜冻之地的魔物袭扰，按照常理，北境亲王不该在即将入冬的节点从备战的北境跑到王都，这群禁卫军不禁心生奇怪，今天奥德里奇是吹了什么风。 这正是奥德里奇想要的，禁卫军成员满脸诧异的表现令奥德里奇面露得意之色，他挺直脊背，理了理披风，然后在所有禁卫军成员注视下走进礼堂。 在精灵王到来前，贵族与帝国大臣需要先在礼堂里等待，然后才能进入谒见厅。而这个等待的过程，贵族与大臣会相互寒暄打发时间。 听起来很无聊，但这却是贵族间极为重要的活动。 因为所有贵族与大臣都在这里，所以他们可以轻易看出哪两个贵族交好，各个贵族又属于哪个派系——相同派系的贵族会聚拢在一起，与其他派系的贵族保持一定距离。同时同派系的贵族们也会趁此机会交流前日得到的、不那么秘密的情报，重要性与教会国家的晨间集会相当。 刚走进宽敞而明亮的礼堂，奥德里奇便感到好几道视线落到自己身上，他看见自己的好友莱因哈特伯爵与拉法里亚伯爵走来，正准备打招呼时，大殿里的诸多贵族突然安静，朝大殿两旁散开，似乎有大人物即将到来。 下意识的，奥德里奇转过头看向身后光线刺眼的大门。 来者是一位下巴略尖，眼眉如剑的青年，虽然脸部线条与削瘦肩膀能看出稚嫩痕迹，但青年那双红色眼睛却饱含坚定意志。 希利瓦尔二王子。 如果没有那个怪胎，自己这位侄子肯定会成为帝国优秀的继承者、自己的死敌、不论见到二王子多少次，奥德里奇都会这样想，这双意志坚定的眼睛令人难以忘却。 当奥德里奇看见二王子的时候，二王子同样也看见奥德里奇，他赶紧带着一干大臣快步迎上。 “叔叔您来了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声音和外表一样成熟稳重，与其说这是多菲莉娅的弟弟，不如说是她的哥哥，难以想象多菲莉娅快成年的年龄，却还保持幼年精灵的体态。 心里这样想着，奥德里奇故作深沉地叹气。 “唉，我也是有急事才来不及派人通知。” “是什么急事？” “这个……” 奥德里奇瞥了眼礼堂里的其他贵族，特意放大音量让所有人都能听见，故作沉痛地说。 “王储……多菲莉娅在战争中受到重创失去记忆，忘记了我们所有人。” 第十一章 安娜塔西雅的父亲 第十一章 安娜塔西雅的父亲 “克拉克，你在发什么呆。” 看这情况，克拉克应该就是安娜塔西雅父亲的名字了。 也是被自己父亲夺走爱妻的男人。 菲娅心情复杂起来，她不知道该拿出何种态度与克拉克交流，如果可以，她想心平气和地与安娜塔西雅的父亲坐下来好好说话，可自己是精灵王耶利多备受宠爱的女儿，很难想象克拉克会对自己好言好语。 自己从一开始就站在道德低谷，就算克拉克厌恶自己，也在情理之中，自己甚至没法反驳什么。一定要说的话，就只有“我也不是自愿出生在这个家庭里”，可那样一来，安娜塔西雅的立场又会很麻烦，虽然现在已经够麻烦的了。 “喂喂，你不是讨厌精灵么，怎么又对着两个精灵族的小屁孩发呆，回心转意了？” “我……”面对狼人女性的问题，克拉克露出像是在乞求般的神情，希望狼人女性少说点，“这是我的女儿……” “啊？” 狼人女性顿时愣在原地，僵硬地扭动脖子向安娜塔西雅道歉。 “那个、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克拉克的女儿，刚才的话请不要放在心上。”说着，狼耳上有撕裂伤的女性目光转向菲娅，“黑发红瞳，为人淡漠，这是希利瓦尔的长公主么，也没有外人说得那么厉害，既没有爪子长得也不结实。” 面对狼人族女性的调侃，菲娅只是瞥了眼。这名狼人女性虽然长相一般，但身材却相当火爆，全身只穿了带绒毛的短衣短裤，小腹、大腿乃至胸的下半都裸露在外，腰间插着两把宽刃短刀，再加上略微偏褐色的皮肤与结实肌肉，给人粗犷与狂野之感，菲娅甚至觉得这个狼人女性会因为一点不爽就拉别人出来单挑。 之前在柏恩城的时候，街上的兽人也都是这个打扮，粗犷风格大概是兽人的风俗。 如今这个氛围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菲娅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早知道自己就躲在马车里不出来。 最后还是狼人族女性主动解围，她把马车驾驶到菲娅身边，朝菲娅伸出手。 “喂，公主大人，我们去那边，好不容易父女相见，给他们点时间。” “啊啊……” 握着狼人族女性的手，菲娅登上马车，狼人族女性很快就驾驶马车慢悠悠地朝前驶去，菲娅则想顺势坐在副驾驶位置（直接往车厢里钻有些不礼貌），然而这辆马车是普通款式，驾驶座不像自己的马车那样宽阔，如果不让狼人族女性坐过去一点，就算是自己的体型也坐不下去。 狼人族女性则像是察觉到菲娅的为难那样，主动用架子夹住车帘，然后从里面搬了张小凳，示意菲娅可以坐在车厢与驾驶座的连接处。 “公主大人就坐在这里吧。” “谢谢。” “别说什么谢谢，你不嫌弃我我就很感激，”一边说着，狼人女性一边轻哼笑出来，“精灵贵族十有八九都瞧不起我们兽人，更别提我还是个没教养的冒险者，你看上去对我没有一点偏见。” “您怎么知道我没有偏见？” 坐在狼人女性身后的菲娅微微歪头，得益于身材娇小，菲娅就算坐在矮凳上也不会觉得不舒服。 狼人女性回过头，指了指她那双狼的眼睛笑道。 “直觉。还有，别再用‘您’这种敬语，公主大人说不定比我大六七十岁，用敬语我会全身起鸡皮疙瘩。我叫千春。” 「千春」二字的发音明显是兽人语言，命名方式异于人类国家和精灵。 这名狼人族女性虽然表面粗犷，但心思却十分细腻，菲娅心中暗自评价，刚才握着千春的手上车时，菲娅明显感觉到千春的手掌布满硬茧，结实有力，是一位战士的手。 只不过，还没等菲娅的继续打量千春，视野里一个晃来晃去的东西便吸引了菲娅的注意，身为狼人族的一员，千春自然拥有尾巴，遍布灰色毫毛，让人想起大号毛笔的狼尾扫来扫去，使人想打喷嚏。 大概是出身战士的缘故，千春尾巴和耳朵上的毛发看起来很硬。 不对不对，现在不是想东想西的时候。 菲娅摇了摇头。 “我是多菲莉娅——” “介绍就免了，长公主大人的聪慧无人不知，不用介绍我也知道，只是传闻有些偏颇，长公主大人身上看不出冷漠。” 这是因为我失去记忆了。 菲娅当然没有这样说。 “千春和安娜塔西雅的父亲是同伴吗？看起来关系不错。” “是说克拉克？是关系好点的炮友。” “呃。” 就算兽人有不拘小节的传统，这个回答也太直白了，让人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然而千春只是自顾自说着。 “大概十一年前，我在部落附近发现这浑身是血的穷酸男人，当时觉得他身体不错，是个苗子，就把他带回部落准备娶了，结果他中途醒过来，大闹了一通，我们部落靠人多才把他制伏。” 这也太魔幻了。 菲娅越听越觉得离奇。 像是在说一件小事那样，千春摆了摆手。 “虽然是制伏了他，但我们狼人族一直都有敬佩强者的习俗，他靠力量赢得我们认可，我们也就没有再强迫他，部落的长老带我向他赔了不是，还邀请他在我们部落暂住一段时间，可以的话能留下一点强者的种子就更好，可惜他只接受暂住在那里的条件，后面的一概拒绝。她很钟情你和安娜的母亲，那个叫维拉妮卡的女人。” 不知是不是错觉，菲娅总觉得千春语气里有一丝怨气，因为看不见千春的脸，菲娅无从确认。 “他为了变强，和部落附近的狼王决斗，结果双方拼了个两败俱伤，他靠魔法道具才勉强逃出森林。在我们部落住了一段时间以后，又去找狼王寻死，结果运气好把狼王杀了。” “原本部落里的女人就被他迷得魂不守舍，他杀了和我们部落积怨已久的狼王，那些女人就更疯狂，甚至半夜点了迷魂香爬到他床上，这家伙也是意志坚定，硬是把那些女人全都轰出帐篷，自己气冲冲地离开村子。” “那千春小姐……” “哈哈，我也是被他迷住的女人，他平时是衰了点，但他强大、勇武。他离开村子的时候，我也悄悄跟出来。他不喜欢我，却也耐不住我整天跟在后面，时间一长，慢慢就成了队友。发展成炮友也是有一次他喝醉酒，我用了点心思，半推半就的就成了。做的时候都喊的维拉妮卡，让人不爽。” “嗯……” 除了狂野与随便，菲娅想不到别的形容。兽人的风俗粗犷过头，换作人类女人，要是听见对象做的时候喊其他女人的名字，肯定会当场翻脸，然而千春看起来只是有些不高兴，并没有更多东西。 沉默片刻后，千春的语气变得深沉起来。 “他为了变强，不停找比他强许多的魔物，每次都在生死线上徘徊，没有我帮忙，他早就死在不知道哪个荒郊野岭，我很庆幸当初的选择，但也为他的命运感到不公。” “维拉妮卡是精灵，克拉克是人类，就算你的父亲精灵王不阻止他们，他们顶多也只能在一起不到六十年，你的父亲完全可以多等等，结果非要阻拦，如今落得所有人都不满意的结局。” 不不，不是所有人对伴侣的观念都像千春小姐您一样。 菲娅一阵语塞，千春自顾自地把兽人的观念代入到精灵里，如果按照千春的说法，当初精灵王放任维拉妮卡和克拉克在一起，恐怕就算克拉克老死，维拉妮卡也不会改嫁到自己的父亲身边。 不过话说回来，安娜塔西雅至少有一百二十岁往上，也就是说早在一百二十年前，克拉克就和维拉妮卡在一起，按照人类的年龄，克拉克应该老死了才对，结果刚才自己看到克拉克时，他却还是只有三四十岁，正值壮年的外表。 大概是用了延年益寿或者返老还童的魔法药，这种魔法药虽然昂贵，但克拉克杀过不少强大魔物，光高阶魔物的魔核就能卖很多钱。要知道，高等级的魔核每往上提一级，价格就要翻几番。 ——等等，刚才那只蜘蛛女郎的魔核自己还没回收。 已经被克拉克打入深渊里了。 菲娅不禁一阵惋惜。 千春并不知道菲娅心中所想，她只是感慨似的叹气。 “哈啊，我的故事差不多就是这样，该公主大人你了。前面那辆马车是公主大人的吧，怎么一个护卫都没看见，这可不像帝国公主出门的阵仗。” “这个嘛……我这边也有各种各样的情况。” 菲娅含糊其词。 虽说“失去记忆”迟早会为人所知，但她不打算这么早就说出口。 “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不是非知道不可，说到底只是闲得无聊打发时间。就结果来说，公主大人没克拉克说的那么坏，放着公主大人安排的工作不做，跑去找魔物拼命，他蠢到家了。” 话音落下，千春从马背背包里抓了把碎烟叶用纸卷上，考虑到菲娅在身后，她没有把烟卷点燃，只是将其放在鼻前轻嗅了嗅。 “呼。在半路遇见公主大人，实在是再糟糕不过的情况，可能这就是命吧。” “千春小姐的意思……？” 千春回过头来，那张透露出野兽般狂野的脸眉头紧皱。 “看不出来？克拉克在外流浪那么久，如今突然回来，要做什么，已经写在脸上了。” “唔。” 立场原因，菲娅没有把心中所想说出口。 在外挑战无数强大魔物，如今突然返回精灵领，即使不用脑袋想，菲娅也知道克拉克此行的目的肯定和维拉妮卡脱不了干系，大概率是想偷偷摸摸地把维拉妮卡带走，所以千春才会说半路遇见自己，是最糟糕不过的情况。 这样想来，克拉克的立场确实很尴尬，就好像做贼的人正偷偷撬锁，结果被开门出来的主人迎面撞见，计划完全暴露在外。 在克拉克脑子里，接下来的剧本大概是自己回去以后会立刻给精灵王通风报信，然后克拉克一百多年的准备全部付诸东流。第六位阶的克拉克再强，也不会是准第八位阶精灵王的对手。 如果克拉克还想把计划继续下去，就只有让自己永远无法抵达精灵族王都布洛瑟姆。也就是说，接下来很可能会和克拉克刀剑相向。 当着安娜塔西雅的面起冲突，对安娜塔西雅也太残酷了，这是哪门子的悲剧。 “公主要来一根么？” 神情里完全没有紧张，千春将刚才的卷烟递给菲娅，菲娅迟疑了一瞬。 “谢谢，但我不抽烟。” 自己不喜欢烟味。 “我猜你也不想，精灵都讨厌烟。那个，公主大人，虽然我知道对你可能有点难，但能不能请你别把克拉克回来的事说出去？克拉克那小子活不了多久，暂时把你母亲借走，很快就会还回来。十几年时间对你们精灵只是一晃而过，就当是最后施舍一点仁慈。” “……我还以为千春小姐你们会用更暴力的方式让我闭嘴。” 千春的请求让菲娅有些惊讶，在千春说完上一句话的时候，她都做好随时从矮凳上起身迎接战斗的准备。 然而千春只是挑起眉毛，眼神仿佛在看傻子。 “公主大人真幽默，我和克拉克加起来也不会是公主的对手，别说还有个安娜拦着。我虽然不知道公主大人有第几位阶实力，但可以嗅出公主大人比克拉克强很多，像你这样泰然自若的人，实力不会差到哪去。” 兽人的直觉真恐怖。 菲娅不禁在心中感叹。 “就因为打不过，所以才邀请公主坐下来好好谈谈，我也没法承诺有价值的报酬，只是想说如果克拉克那家伙过得好，安娜肯定能放下心。你和安娜做过了吧？对自己养的情人好一点怎么样？” “不，我和安娜塔西雅之间是清白的，请收回情人的说法。” 这对安娜塔西雅太失礼了。 千春顿时瞪大双眼，眉眼充满震惊。 “难以置信，你们精灵连爷爷奶奶孙子孙女都不放过，安娜这么个美人在你身边，你居然无动于衷。我可是从克拉克那里听说了，安娜对你把他们父女从流放之地拉回来充满感激，安娜那样成熟的女人是个人就会动心，你们真的没发生点什么？” “没有就是没有。” 菲娅皱起眉毛否认，她已经有些不高兴了。 千春撇了撇嘴。 “是么，那看来这事没成了，我得想想怎么劝克拉克想开点。” “话也不能这么说，我这边也有各种各样的情况，得仔细想想才能做决定。” “原来还有戏？有戏就成。好了，我们就在这等会儿吧，你那辆马车上的人也下来了。” 长长地叹气，千春停下马车点燃烟卷。 正如她所说，前面的蕾妮已经停下马车朝这边走来，菲娅还能看见从马车里探出头的莉提与米露。 但愿克拉克不会给安娜塔西雅出难题。 菲娅如是想到。 第十二章 父女之争 第十二章 父女之争 “所以……这是安娜塔西雅队长的父亲？” 坐在车厢一侧的蕾妮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皱着眉上下打量对面的克拉克。 由于双方汇合后一致认为早点离开深渊为好，于是便有现在众人坐在马车里的景象，只不过米露与莉提坐在己方的马车，而菲娅一行与克拉克则在千春的马车内——虽然米露还无法熟练驾驶马车，但这里是大平原，即便是不熟练的米露也能胜任。 上下颠簸的车厢里气氛格外凝重，加上残留的烟草味与汗味，令人难以呼吸。 模样颇为颓然，克拉克双臂撑在大腿上，低着头回答。 “我就是安娜塔西雅的父亲。” “难以想象你这样的男人能吸引维拉妮卡皇后，皇后也是看走了眼。” “蕾妮。” 眉头竖起，菲娅出声告诫蕾妮。 不同于与菲娅独处的顺从，蕾妮不爽地撇嘴。 “我又没说错。看看这副蠢样，瞧上他的女人真是瞎了眼，亏维拉妮卡皇后还在王宫里苦苦等他，结果是在外面找了个兽人女人当情妇。眼光倒是不错，还懂得换着口味来，真替维拉妮卡皇后感到不值。” 说到最后，蕾妮话音里已然满是讥讽与不屑，甚至都不正眼看克拉克。 也不知道这是真心话还是为了维持人设所说。 坐在安娜塔西雅身边的菲娅捏了把汗，她悄悄瞥了眼一旁的安娜塔西雅，后者正双手紧握在一起，低着头沉默不语。 本该是父女重逢的感人场面，真不知道怎么发展成了这样。 再度袭来的沉默让菲娅如坐针毡，安娜塔西雅和克拉克回到马车时的表情相当阴沉，菲娅虽然不知道双方说了什么，但可以肯定结果一定很不愉快，甚至压根就没说几句话。 像是看不下去那样，驾驶马车的千春用力咂嘴。 “喂喂，你们父女隔了几十年的重逢，结果就是这样子？” “这里没你的事。” 克拉克的回答充满不耐烦，他腰弯得深了一些，像见不得人那样，脑袋恨不得钻进两腿之间，语气里除了颓然还多了些愧色。 “你说的对，我对不起维拉妮卡。” “还算有自知之明。我对你们的事情不感兴趣，但不要以为我会装作没看见。” 轻啐了口，蕾妮站起身离开马车。 车厢里顿时只剩菲娅、安娜塔西雅与克拉克三人。 眼见着又要变成死一般的氛围，菲娅来回看了眼安娜塔西雅与克拉克，然后小声说。 “那个，我——” “别让我听见你说话。” 没等菲娅说完，克拉克便用粗暴言辞打断菲娅。 菲娅身边的安娜塔西雅立即抬头，那双仿佛会说话的蓝色眼眸中充满怒气。 “如果你是这副态度，就不要让我看见你。没有殿下，我们早就死在那个鬼地方！” “没有他们一家，我们可以活的更好，根本不会有去流放之地这回事！安娜塔西雅，你这是本末倒置！” 克拉克以不输给安娜塔西雅的气势回瞪，与安娜塔西雅几乎一致的蓝色眼睛里布满血丝，整个车厢都因为他的大吼颤动，仿佛坐在这里的是一头长着蓝色毛发的狮子。 然而安娜塔西雅没有丝毫怯懦，她呵斥般地说。 “殿下和陛下不是一个人。不是精灵王的对手，就拿殿下撒气，你还是不是男人？我不介意你在外面找了情人，但你也别干涉我的生活，从你把殿下当作和精灵王一样的人开始，我们就分道扬镳了。” 安娜塔西雅的话让克拉克气势一滞，唯独在千春的问题上，他没有半点面对安娜塔西雅的勇气，“酒后乱性”这种理由只是苍白无力的借口。 克拉克语气缓和下来，他像是乞求安娜塔西雅那样，一边语气温和地说着，一边将手伸向安娜塔西雅。 “别执迷不悟了……安娜塔西雅。跟我一起走，我们可以回到以前那段三人一起生活的时光，我当初离开你，就是为了今天……”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面对克拉克伸过来的手，安娜塔西雅做出回避动作，“我从没有埋怨过你一句话也没说就离开王宫，你有你的苦衷，我知道没有人可以接受那种事情，但把殿下和精灵王当作一丘之貉，你站在我的立场，你让我怎么想？让殿下怎么想？” 安娜塔西雅总是帮仇人说话的模样让克拉克心生恼火，冷笑起来。 “呵呵……让你怎么想？她身上流着精灵王的血，有那个卑鄙男人的血脉，精灵王族没有一个好东西，醒醒，安娜塔西雅，她的出生就是罪恶，是精灵王强奸你母亲生出的恶种！事到如今你还帮她说话，你还是不是我女儿！” 克拉克最后一句话落下后，安娜塔西雅明显愣了一瞬，然后神情间陡然多了些悲戚与同情，那双眼睛好像不是在看自己的父亲，而是在看输光了钱的赌棍。她的视线从克拉克身上收回，转而低垂下去。 “没有人是自愿降临到这个世上，也没有谁可以选择自己的出身，把事情迁怒到殿下身上，你太让我失望了，父亲，你觉得如果我有的选，我会选择降临在这个家庭？” “什么意思？成为我和维拉妮卡的女儿让你很失望？” “你和母亲之间的爱情与我有什么关系？从我记事的时候开始就只有不停地流亡、杀人、还有甩不掉的饥饿，而你只顾着报仇，觉得只要母亲回来，一切就都会好起来，从没有顾及过我的感受，在你眼里，我不过是母亲的附属品。” “如今殿下把我从深渊里拉回来，你还要当着我的面指着殿下的鼻子说不是，让我回到你那里？我不想把话挑明，但也请你别再说些‘恶种’之类的话，我已经发誓成为殿下的剑，不再与过去牵扯。” 察觉到安娜塔西雅话音里的冷意，克拉克胡子拉碴的脸上浮现像是害怕失去的神情，他嘴唇颤了颤，僵硬地张着嘴辩解。 “我承认那时候的我被仇恨蒙蔽双眼，没有好好照顾你，可、可那也不是我愿意的结果，这一切都是耶利多的错！对，没有耶利多就不会有今天，我们一家三口本该好好生活在一起，都怪他横插一脚！” 这一次，安娜塔西雅没有反驳克拉克，车厢里只剩车轮压过路面的嘎吱声与克拉克的粗重呼吸。 夹在这两人间的菲娅只能尽可能不显示自己的存在，保持沉默，如今的自己不论说什么都只会火上浇油，驾驶座上的千春应该也有相同感觉，所以才只是一边抽烟，一边对这对父女咂舌。 近乎让空气凝结的沉默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终于在安娜塔西雅的一句话下结束。 “道歉。” 声音很轻，却又无比清晰，安娜塔西雅这样说着。 克拉克顿时如释重负，连忙问道。 “什么？” 低着头的安娜塔西雅咬住嘴唇。 “我要你向殿下道歉。” “呃。” 克拉克喉咙中发出不成语言的声音，他像是做错了事却不愿意承认的孩子般移走视线，一言不发。 “不论你怎么唾骂精灵王，我都可以装作没听见，但我不许你因为精灵王的所作所为迁怒于殿下。如果还把我当作你的女儿，就向殿下道歉。” “安娜塔西雅，你在威胁我——你在威胁我这个父亲。” 说到“父亲”二字时，克拉克的明显加重了语气，眼睛里更是有一丝怒意。他可以向安娜塔西雅妥协不再说菲娅的不是，但他无法允许自己张嘴向菲娅道歉，更不允许自己的女儿拿断绝关系来威胁自己，他心中的夺妻之仇，还有身为父亲的尊严，都不允许他向菲娅低头。 然而这只换来安娜塔西雅自嘲般地笑。 “看来没有可能了。” 不妙。 菲娅暗自握紧拳头，安娜塔西雅已经做好随时起身离开的准备，她有预感，如果现在不做点什么，这对父女就将彻底断绝关系。 明明可以不用做到这个地步，却因为各自都太固执己见而分开。倘若这件事与自己无关，尚且可以说成是安娜塔西雅与克拉克各有各的想法，可如今自己是事情的中心人物，甚至可以说自己是安娜塔西雅与她父亲断绝关系的直接原因，自己不想安娜塔西雅作出无法挽回的决定，不能再袖手旁观下去。 没有用语言表达，菲娅悄然握住安娜塔西雅放下的手，这只过去带给自己温暖的手如今满是汗珠，让人觉得滚烫。 下意识地，安娜塔西雅试图抽回手，然而菲娅没有打算放开安娜塔西雅，安娜塔西雅肩膀动了动，最终也没有强拉着菲娅离开座位。她望向菲娅，刚才那副带着愤怒的目光柔和下来，轻声规劝。 “殿下，我们没有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只要连夜赶路，明天晚上就能到布洛瑟姆。” 还是再多想想……话到嘴边，菲娅却没能说出口，她只觉得自己应该阻拦安娜塔西雅，不让这对父女断绝关系，但却不知道具体该说些什么，仅仅只是一句“多想想”，太过苍白。 “嘶……”车厢外的千春深深吸气，然后将手中卷烟丢到路边，颇为不耐地说，“你们这对父女闹够了没有，安娜，你的做法只会让你保护的小公主困扰，两个人都冷静点。” “你一个外人知道什么。” “当局者迷的道理还需要我一个兽人教你么，小公主有没有困扰，你自己问问不就知道了。” 安娜塔西雅回头看向菲娅，然而映入视野的却是一张上抬着的、请求似的神情，如同柔弱无助的孩子，除了在菲娅刚失去记忆的时候，安娜塔西雅从没有在菲娅身上见过如此弱小的神色，一时间，她只觉得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惊慌与愧疚瞬间占据她内心。 自己太独断专行了。 “我……” 这下连安娜塔西雅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她想安慰菲娅，可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而且自己的父亲、敌视菲娅的人就在这，不论说什么都显得不合适，她只能老老实实坐回菲娅身边，不安地回握住菲娅的手。 见到安娜塔西雅的改变，千春如同驱赶苍蝇般地连连摆手。 “两个蠢货。难怪你们是父女。比起在这种时候纠结要不要道歉，接下来的行程不是更重要么。克拉克，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快点求公主大人原谅比什么都重要，我不想看见你又去找那些魔物拼死拼活，就算有魔法药，你也活不了多久，而且你难道不想见到维拉妮卡么——该死。” 最后的发言明显带有个人感情，即便是兽人的婚姻观念，带着自己喜欢的人去见情敌，也让千春觉得不爽——当然，也可能是在人类世界生活了很久，观念受到人类文化影响。 千春的发言令话题又落回克拉克身上，后者一时间呆坐在位置上。 “我……” 或许是被千春说的维拉妮卡所动，也可能是千春的话给了他台阶，克拉克嘴巴张了张，然后默然地抿起嘴，目光瞥向一旁，一言不发。 这大概就算是道歉了。 虽然克拉克什么话也没说，但菲娅已经能感受到克拉克的服软，要让这个男人向自己这个仇人的女儿说对不起，简直比要了他的命还难，菲娅也没有想过让克拉克道歉，归根结底，她是做好了被克拉克指着鼻子骂的准备才坐进这节车厢，否则她压根不会出现这。事情发展成克拉克向自己道歉，令人始料未及。 菲娅先是稍微用力地握了握安娜塔西雅的手，向安娜塔西雅递出一个没事了的微笑，然后对着克拉克把话题继续下去。 “我不打算把遇见你的事说出去，你要怎么做是你的事，维拉妮卡从一开始就不待见我，我对她没有感情，自然也谈不上归属感。” 自己压根就没有对维拉妮卡的记忆，有感情才奇怪，如果不是克拉克对自己充满恶意，自己或许还会撮合克拉克快点带维拉妮卡走。 仿佛听见不可思议的话，克拉克猛地抬起头，那张胡子拉碴，显露出忧郁与颓废气质的脸孔浮现错愕。 “不告诉耶利多？为什么？” “喂，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千春的声音伴随一只像是靴子的东西砸向克拉克，“她要是不分事理，当初就不会冒着让精灵王不高兴，把你和安娜从流放之地拉回来，你自己不也清楚么。” “呃……”接下千春的靴子，克拉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视线看向一旁，颇有些不情愿地低声说，“……谢谢。” 菲娅终于松了口气。 “哈啊，只要你们两个不摆出那副恩断义绝的架势，我就谢天谢地了。” “对不起，殿下……” 安娜塔西雅面带羞愧地道歉，刚才菲娅的无助表情还在她心中挥之不去。 菲娅只好用另一只手搭在安娜塔西雅手背上。 “没什么好道歉的，这是人之常情。” 话音落下，菲娅突然感到克拉克好像在观察自己，那双沧桑的眼睛里有着像是诧异的神情。 菲娅忍不住问。 “我脸上有东西么。” “不，我只是觉得你变得和以前不一样，好像换了个人。” “这个……” 在这里坦白可能是最好时机，反正迟早会露馅，现在说出来也无妨，还能让克拉克相信自己。 菲娅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这个秘密隐瞒下去，自己失去记忆的事情，十有八九已经随着艾文伯爵与二王子的老师回到王都弄得满城皆知，现在保持沉默，明天克拉克到王都以后也能从其他人口中知晓。 酝酿片刻，菲娅缓缓地说。 “我失去记忆了。” 第十三章 没有回应的忏悔 第十三章 没有回应的忏悔 “什么？！” 克拉克一下挺直腰杆，外面的千春也气息一滞，连带着整个马车都晃了一下。 菲娅耸了耸肩。 “就是字面意思。” “这……” 克拉克眼中浮现明显的动摇，如果精灵公主失去记忆，那么他刚才的一系列行动可谓小丑般令人发笑。他为此十指交叠在一起紧紧握住，手背上青色的血管都鼓胀起来。 “一个月前，我被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不沉之月所伤。在我看来，以前的精灵公主已经消亡，我只不过是寄居在这具身体里的灵魂，如果不是安娜塔西雅非说我就是多菲莉娅，把我挽留下来，我可能已经去世界树大陆的其他地方生活——我想说的是，我既想不起克拉克是谁，也忘记了精灵王耶利多的事情，对我而言，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从未接触的全新事物，我们是陌生人。” 像是不死心那样，克拉克皱着眉追问。 “你既然想不起我是谁，为什么刚才一句话也不说？” “你有给我说话的机会么。我倒是可以把你丢出车厢，踩在你身上让你强行听我说话，但你是安娜塔西雅的生父。” 因为顾忌着安娜塔西雅的立场，所以才没有动用暴力，这句话菲娅并未说出口，说出来了只会让安娜塔西雅为难。 菲娅的前半句话让克拉克一时语塞，他确实没有给菲娅说话的机会，但当菲娅说到后半句时，他又抬起头来了精神。 “大言不惭。即便你是前所未有的天才，这个距离下也没可能打败我。” “你要试试？” “来就来。” 说着，克拉克拍了拍洗了不知道多少遍的上衣，一副放马过来的姿态。 只不过，就在菲娅准备动手的时候，千春的声音又再度响起。 “你们要打去外面打，这辆车是我的东西，弄坏了我要找你们赔双倍。” “千春，你觉得我会输给这么个弱不禁风的精灵？对付她我都不用站起来。” “省省心，你看不出来我还看不出来么，她比我们两个加起来都强，而且安娜在这里，你要是还想当一个好爸爸，就别做让你女儿为难的事。” “……” 千春的话让克拉克语气一滞，像是要把不快全部吐出来那样，克拉克翘起二郎腿，长长吐气。 “罢了。虽然你失去记忆，但你还是耶利多的女儿。” 克拉克目光落在菲娅身边、低头不语的安娜塔西雅身上，他的眼神渐渐复杂起来。一个人会因愤怒失去理智，但却不会时时刻刻都处在愤怒当中，克拉克并非不懂反省的废物男人，否则当初也不会吸引维拉妮卡和千春。如今他冷静下来，回想起安娜塔西雅刚才的话，以及现在安娜塔西雅低头不语的卑微模样，他不禁心生愧疚。 虽然安娜塔西雅脸上的罪人烙印没有消除，但安娜塔西雅的状态无疑比以前好上数倍，长公主不仅没有虐待安娜塔西雅，还给了格外的优待，让她随侍身边。如果安娜塔西雅跟在自己身边，自己不可能给予安娜塔西雅这般稳定而优渥的生活。 意识到这，克拉克左右瞥了眼他所处的，堆满了脏衣服与各类杂物的车厢，身穿精灵卫队制服与披风的安娜塔西雅与这里格格不入，简直像跑进贫民窟的贵族大小姐。 真正愧对安娜塔西雅的人是自己。 相比于一心放在维拉妮卡身上的自己，真正把安娜塔西雅当成亲人对待的人只有长公主，所以刚才安娜塔西雅才会与自己针锋相对，维护长公主的立场。 上来二话不说就要求安娜塔西雅离开长公主和自己一起走，简直是天方夜谭，安娜塔西雅会答应自己才可笑，自己从没想过安娜塔西雅的感受，只是一昧觉得王族是自己的仇人，自己的女儿理应和自己站在一起。 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握紧的十指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克拉克的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那样艰难。 “……对不起，刚才对你出言不逊，这些年安娜塔西雅给你添麻烦了。” 菲娅不禁对克拉克微微侧目，克拉克刚才还一副要找自己麻烦的凶厉模样，现在却突然低下头来向自己道歉，转变令人吃惊，真实的克拉克也许没看起来那样不堪。 她无奈地说。 “你能理解安娜塔西雅的想法就好。说句你不喜欢听的话，我不觉得你是个好父亲。” 甚至不是个好丈夫。 克拉克如同败军之将般低下头。 “错了就是错了，我不反对，你对安娜塔西雅比我对安娜塔西雅更好。” 克拉克将话头转向安娜塔西雅。 “我还有机会弥补么……安娜塔西雅，我会想办法把你母亲救出来，等那时候，我们可以三人一起离开希利瓦尔，去一个没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 虽然克拉克这么说，但菲娅能从克拉克的语气里感受到克拉克的心虚，他并没有底气，声音里只有请求。 回答克拉克的，是安娜塔西雅毫无迷惘的声音。 “我不会离开殿下。” 克拉克沉默半晌。 “我尊重你的选择，造成这一切的人是耶利多，但我自己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亏欠你太多了。” 伴随扑通一声，克拉克突然双膝跪倒在安娜塔西雅面前，深深低下头去。 “对不起，请你原谅我，安娜塔西雅。” 喂喂…… 克拉克的突然之举让菲娅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这是安娜塔西雅的家事，她也不便插手，而且克拉克一个大男人，尤其还是安娜塔西雅的父亲，当着外人的面跪在自己女儿面前，让自己这个第三者如坐针毡。 难怪这个男人能吸引维拉妮卡，尽管克拉克看起来像放弃了男人与父亲的尊严，但这个举动反而令人对他的看法有所改观，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承认错误，或者说，这世上敢于承认错误并请求宽恕的人少得可怜，至少菲娅想象不到自己父亲跪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我说了，我从没有怪过你。”安娜塔西雅缓缓地说，“那些事情换作谁都一样，我生气的是你不明事理，把殿下和精灵王混为一谈。” “那千春的事——” “要解释去和维拉妮卡解释，我不想干涉。” “我……” 话只说了个开口，克拉克便忽地住嘴，那张胡子拉碴的沧桑脸庞浮现更加浓重的愧色，他忽然明白了，安娜塔西雅从一开始就没把他和维拉妮卡当成真正的父母看待，所以才会是一副不论他做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 无论当初一句话不说就离开王宫也好，还是现在另找了个女人也罢，既然安娜塔西雅一开始就没把他当成父亲，自然也不会把这些事放在心上，更不会为了这些事情感到烦恼，她在意的人只有长公主，只把长公主看作她的亲人。 看似原谅了自己，实际上是自己早已失去被原谅的资格。 下意识的，克拉克想埋怨菲娅，认为是菲娅抢走了她的女儿，就像当初精灵王抢走他的妻子一样，现在精灵王的女儿又用卑劣手段夺走他女儿的心。 然而这个想法才刚冒出脑海，一股强烈的耻辱感便冲入他大脑，他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失去理智，他的理性告诉他，只有那些无能的、只知道抱怨的男人才会把错误归结给长公主，事实是如果没有长公主，他们父女可能根本活不到现在。当初长公主给过他机会，让他留在王都，陪在安娜塔西雅身边，是他自己没有珍惜机会，独自离开。 一切都是自己罪有应得。 仿佛一下老了十岁，克拉克脸色苍白起来，他颓然地低垂着头，失魂落魄地坐回原位，一手遮着脸，另一只手轻轻朝菲娅摆动。 “你们走吧，走吧……” 充满请求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清，但却又让人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就像克拉克自己想到的，这一切都是他自作孽，是因果报应。 菲娅悄悄看向安娜塔西雅，安娜塔西雅正看着如同没了灵魂的克拉克，湛蓝眼眸中充满了悲哀与可怜，然而这份情绪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安娜塔西雅便站起身来，恢复平日里那副正经口吻。 “走吧，殿下。” “啊啊……” 轻轻点头，菲娅跟随安娜塔西雅一起离开车厢。 映入视野的是驾驶座上看过来的千春，千春在看向安娜塔西雅时，神色中明显闪过紧张与愧色，不过她很快就把目光放回到菲娅身上。 “你们说完了？” “嗯。” “那个，公主大人，你不会回去以后突然回心转意，给精灵王打小报告吧？” “放心，我会装作没遇见过你们。千春小姐不是听见了吗，我失去记忆了。” “就因为听见公主大人失去记忆，所以我才拿不定主意啊……” 应该是在担心自己找回记忆以后突然调转矛头，但这显然是多余的担心。 “比起这个，千春小姐还是想想今后与维拉妮卡见面的时候，你该和维拉妮卡说些什么。” “那也得见面了才行。我和克拉克今晚在这附近扎营，就不和公主大人你们一起走了。” 这样最好。 菲娅在心中回答。 以安娜塔西雅和克拉克之间的关系，要是一起回王都，整个旅途的氛围都会变得微妙。 在以『飞行』离开马车前，菲娅突然回头看向被远远甩在车后的深渊，现在菲娅只能看见那铺满原野的夜光灯茎，已经见不到深渊的影子。 “千春小姐和克拉克经常遇见蜘蛛女郎吗？” 千春的狼耳动了动。 “蜘蛛女郎？是说那些长得像人类的蜘蛛？那些蜘蛛长长生活在深渊附近的悬崖下，我和克拉克已经看习惯了。不过目睹深渊出现还是第一次，肯定是这里的领主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所以才引得神怒。” 说到最后，千春的声音里已然多了些调侃。 “原来如此。”菲娅微笑着回答，“那我们就此别过了，有缘再会。” “有缘再见，你也多开点窍，别只把安娜当成花瓶带在身边。” 这样说着的千春停下马车，露出意味深长的眼神。 菲娅一阵皱眉。 “管好你自己，就这样。” 不再多言，菲娅率先用『飞行』离开马车，安娜塔西雅紧跟上去。 直到离开千春的马车有了一段距离，安娜塔西雅才飞到与菲娅并肩的位置，难为情地道歉。 “对不起，殿下，父亲对您说了过分的话。” “这多少在我意料之内，虽然没能亲手给他个教训，但结果也差不多。安娜塔西雅不用特地为了这个道歉。” 安娜塔西雅已经给了克拉克最为沉痛的教训，自己也就没必要再做多余的事，说到底自己就没打算把克拉克放在心上，如果不是克拉克突然朝自己道歉，以及跪下来向安娜塔西雅请求宽恕，克拉克都不会在自己脑袋里留下多少记忆，自己只会把他当成被仇恨蒙蔽双眼，折倒在生活中的歇斯底里的男人，这样的人世间要多少有多少。 “可属下也让殿下您感到困扰……” 回想起菲娅那番为难的、请求似的神情，安娜塔西雅心中一阵自责。 “那完全是安娜塔西雅想多了。” 菲娅连连摆手，安娜塔西雅现在这副柔弱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抱抱她宽慰，可惜这里是空中，做出那种动作只会让人感到猥亵。 “我说不用放在心上就不用放在心上，无论如何，这都不应该是安娜塔西雅道歉，该道歉的人只有克拉克，而他已经道歉了。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不要把时间和心思浪费在上面。比起这个，赶紧把深渊出现的事情传达给这里的领主，然后加快脚步回到王都，才是眼下的首要事项。也不知道王都里的人听见我失去记忆后会是什么反应，只要想想就觉得头大。” 由于察觉到安娜塔西雅又露出自责神色，菲娅不禁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当着安娜塔西雅的面说自己因为失去记忆而困扰，在安娜塔西雅那边，会被理解成“因为我护卫不力所以才让事情变成这样”。 菲娅下意识想牵起安娜塔西雅的手，但手还没伸出去，她就又改变了主意，她看向安娜塔西雅那阴沉的、让人觉得不舒服的侧脸，然后用食指戳了戳。 安娜塔西雅顿时肩头一跳，瞪大双眼吃惊地看着菲娅。 “殿下？” “我不喜欢安娜塔西雅这副表情。” 菲娅皱起眉头，不高兴地鼓起脸。 “可是……” 安娜塔西雅不知该作何是好，不是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而是比起“说什么”，菲娅现在的表情更加吸引她。她从没见过精灵公主露出这副如小女生一样的表情，那张一贯冷漠的脸上，居然充满了闹别扭，如果不是耳边拂过的风声告诉安娜塔西雅，这里确实是现实，她都要以为自己活在梦里。 不过就算是梦，也一定是美梦。 真可爱。 让人想抱起来。 虽然年龄比自己小，但却如避风港一样可靠。 “安娜塔西雅？” “啊，抱、抱歉，殿下。” “都说了不用道歉，我们已经飞过马车了。” “诶？” 安娜塔西雅连忙低头看过去，事实正如菲娅所说，在安娜塔西雅走神的这段时间里，她们已经飞到马车前面。 真是失态。 自己居然会像喝了迷魂汤一样走神，肯定是刚才和父亲闹了不愉快，又突然看见殿下的可爱模样，所以才一时迷失自我……让人难为情。 “快点回去，已经能看到前面的山了，米露不能驾驭山路。” “是！” 看到菲娅先一步离开的背影，安娜塔西雅双手用力拍了拍脸醒神，然后连忙追上，远远将千春的马车甩在地平线下。 第十四章 布洛瑟姆 第十四章 布洛瑟姆 倘若要在世界树北方大陆寻找一座独一无二的繁华城市，那么人们的第一反应绝对是希利瓦尔的王都布洛瑟姆，这里不仅是世界树大陆人口最为稠密的都市之一，更是在经济、文化与魔法学领域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乃至给历史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的城市。 在精灵族天生的自然魔法亲和力下，布洛瑟姆周边城市与村镇可以产出数倍于通常情况的粮食，加之城市规划得当，布洛瑟姆城区加上周边村镇，共有近一百二十万人口，城市之广袤一眼望不到尽头。 在旅行者中常流传着，如果去北大陆没有到过布洛瑟姆，那么可以说白去了一趟北方大陆。 而在魔法学与建筑领域，精灵则独创了名为『精灵塔』的建筑，这是将自然魔法运用在圣树树根，催生出圣树之芽，令其茁壮成长的树屋型建筑。 不同于常人所理解的，只是在树上建个巢就算树屋的建筑，这些精灵塔的高度少说也有五十米，占地面积则在五百至一千平方米不等，内部中空，用以承载各种魔法设施，是精灵族魔法能力的象征。这样的精灵塔在布洛瑟姆随处可见，一些精灵塔密集的地方，塔与塔之间还有用粗壮树枝连接而成的天桥。 下方是宽阔街道与普通民居，上方则是纵横交错的精灵塔与树枝，这般立体的城市即使放眼整个世界树大陆也仅此一家。 值得一提的是，不是所有人都有进入精灵塔的资格，只有能使用魔法，或者在其他方面有着杰出学识的人才能出入此地。 在精灵王耶利多的命令下，即便身为贵族，如果不是地位崇高者，自身无法使用魔法，也不能踏足其中。因而布洛瑟姆有着极为浓厚的魔法学氛围，吸引了无数外国学者前来求学，在布洛瑟姆，大街上经常能看见身穿魔法袍的学者，这是其他国家少有的光景。 在这种崇尚魔法的环境下，拥有使用高阶魔法能力的魔法咏唱者自然而然拥有极高地位，而名为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的精灵公主，更是依靠不到百岁便抵达第七位阶的实力，成为所有魔法咏唱者追捧的宠儿。 现在，伟大的精灵长公主抵达她忠实的布洛瑟姆。 然而却无人欢呼。 倒不是这些学者对长公主不再忠诚，而是菲娅压根不知道这些事情，她只是安静坐在马车里，从车厢窗户眺望遍布城市的精灵塔以及连接精灵塔的长长桥梁。 如果这些橡树外表的精灵塔再高个几千米，把树皮和桥梁刷上白漆，自己可能会以为来到哪个以科技为核心的星球。 之前菲娅对精灵帝国很强这件事一直没有直观感受，如今看见窗外的车水马龙与耸入云天的精灵塔，才终于有了点“希利瓦尔不愧被称为精灵帝国”的感想，布洛瑟姆的繁华程度远超自己在世界树大陆见过的任何一座城市，仿佛空气中都带着魔法元素的味道。 “还好特意在外呆了一晚，打探了下王都的消息，否则连陛下离开王都都不知道。” 坐在车厢里的安娜塔西雅庆幸地叹气。正如她所说，原本一行人昨天晚上就到了布洛瑟姆，但安娜塔西雅觉得应该先打探一下王都的情况，所以直到今天白天，众人才从暂住的旅馆启程前往王宫。 而这一晚上时间，安娜塔西雅也从熟人那里了解到王都这一个多月以来的变化。 首先是安娜塔西雅刚才说的，精灵王耶利多因为南方大地震制造出深渊，于前几日离开王都，去希利瓦尔与幽冥之地的交界地亲自督战，要过一段时间才回来。 其次是最为重要的，长公主失去记忆的消息已经为人知晓。虽然北境亲王传出这个消息时是两天前，但如今已经满城皆知，传言甚至说长公主不仅忘记父母的名字，甚至连魔法怎么用都一并不知。 最后，安娜塔西雅也受菲娅提醒，打探了克蕾雅的消息，结果是最近并没有一个叫克蕾雅的人到布洛瑟姆，然而事后菲娅觉得，就算克蕾雅真到布洛瑟姆，这种从他人口中打探消息的方式也很难真正了解克蕾雅的情况，那些人很快就会在遗忘诅咒下忘记克蕾雅这个人的存在，自然不可能说清楚克蕾雅究竟到没到。 菲娅只能寄希望于从艾丝蒂尔那里得到的海妖之镜能起作用。 “殿下，我觉得我们还是继续隐藏身份在王都待一段时间，等陛下回来以后再现身为好。陛下虽然严厉，但一向很重视您，只要陛下在，您失去记忆一事不会有很大影响。北境亲王特意把您失去记忆的消息带回王都，他心里肯定有鬼主意，说不定还暗中做了其他准备。” 尽管菲娅的力量强于北境亲王，但王宫里的许多事情都不是光靠暴力就能轻松解决，北境亲王身后还有许多有权势的贵族，与他们直接在桌面上争锋相对，会让整个国家都产生动乱。 要循序渐进地做好铺垫，等到时机成熟再一举拔出，这才是最合理的、影响最小的方式。 “怎么感觉安娜塔西雅比我更着急。”菲娅苦笑着，“先不说安娜塔西雅说的那群人不是我的对手，首先我也没说一定要和他们争锋相对。” “但他们一定会主动找您麻烦。” “只要我还记得怎么把拳头砸在他们脸上就没问题。安娜塔西雅以前不也认同只要我没失去魔法能力，就不会带来多大动荡么。一个月时间，克蕾雅不是已经到布洛瑟姆，就是即将抵达布洛瑟姆，遗忘诅咒的存在太麻烦，我必须早点出现在众人眼前，这样才方便克蕾雅找到我。比起讨论这个，安娜塔西雅不如说说王都里有哪些派系，还有各方对我的态度。” “……说的也是。” 面露犹豫地，安娜塔西雅轻轻点头。 “这个我来告诉姐姐！” 见到终于有自己插话的机会，穿着粉色礼裙的莉提颇有活力地一下显露在众人眼前。 “年事已高的大臣基本都站在姐姐这边哦，贵族的话，南方贵族和姐姐大人往来密切，北方贵族像莱因哈特伯爵、拉法里亚伯爵，因为早些年领内士兵叛乱，夏因亲王帮过他们，所以他们都站在夏因亲王那边。啊，对了，夏因亲王就是北境亲王，全名是埃德里奇·亚莉克希亚·狄戈埃，‘夏因’是他被封为北境亲王之前的封号。” “那各方实力呢？” “实力肯定是姐姐这边强啦，南方气候温暖，土地肥沃，而且每年冬天都要和幽冥之地的亡灵战斗，不论财力还是武力，都比北方贵族强。北方虽然也要抵挡霜冻之地的魔物，但自从父皇突破到准第八位阶以后，北边的魔物就老实很多，已经很多年没出现较大的战事了。” “原来如此。” “不只是这样哦。” 见到菲娅低着头思考的样子，莉提把手伸进胸口，从里面拿出一块海蓝色金属片——不知是不是菲娅的错觉，她总觉得莉提拿出东西时，故意把衣襟拉得很开，让人可以看见里面带着蓝色花边的可爱系内衣。 如果是安娜塔西雅这么做，自己大概会觉得脸红，但莉提这样就只让人觉得可怜，这分量还不如自己。 莉提当然不知道菲娅心中所想，她像是展示般，将海蓝色金属片递给菲娅，得意地说。 “这是精灵塔的晶金级许可，有了这个，可以出入大多数精灵塔。姐姐身边最强大的势力除了帝国重臣，剩下的就是精灵塔所属的魔法咏唱者，我是凭王族身份才拿到晶金级许可，而姐姐却是靠自己实力成为三主塔之一的高阶魔法咏唱者。” 来之前菲娅听安娜塔西雅介绍过三主塔是什么，所谓三主塔，是指所有精灵塔的核心。 布洛瑟姆内有近百座精灵塔，其中最大的三座精灵塔拱卫着精灵族的圣树，这三座塔便被称为三主塔。成为三主塔塔主的方式只有两种，第一种是改良或创造过禁咒，在魔法学上有着绝对话语权，第二种则是击败所有精灵塔的塔主。 由于苛刻的入选条件，所以三主塔也就成为实力的象征，通常都是贵族万般拉拢的后盾。 而过去的长公主凭借自身实力成为三主塔之一的拥有者，加上自身对魔法有着独到见解，既有无人能出其右的潜力，又有独树一帜的魔法学理论，甚至许多人还受过长公主教诲，所以精灵塔里的学者都站在长公主身边。 在这一点上，北境亲王没有任何优势。 不过这只让菲娅感到麻烦。 “这个啊……” 精灵塔的魔法咏唱者们向着自己确实让人开心，然而自己失去记忆以后他们是否还会帮自己说话，得画一个问号，现在的自己没法像以前那样教他们东西。 “我倒是觉得不用像安娜姐那样担心，父皇不在王宫，说不定还是好事，至少姐姐不用一回去就面对父皇，可以有时间准备。” 说到这，莉提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望向米露，因为插不上话，米露只能低头晃荡着光洁小腿打发时间。 “姐姐得给小米露一个职位才行，不然小米露不能在王宫里随意走动，给什么职位好呢……” “不能说米露是我的妹妹吗？” “可父皇没说要收小米露当女儿……” “姆，不要妹妹。” 米露自己也鼓着脸发出抗议。 如果没记错，米露说过“主人已经有妹妹了”这样的话。 “既然殿下打算今后把尤菲米露带在身边，就让尤菲米露成为和属下一样的女仆如何？正好属下可以在教授完尤菲米露剑术后，再传授尤菲米露女仆的知识。” “那样对安娜塔西雅的负担会不会太大了？” “属下闲下来时也没有事情做，不会有负担。” 安娜塔西雅笑着解释的样子不像在说谎，菲娅便把目光转向米露。 “那米露觉得呢？” 米露食指抵着下巴，皱起可爱眉毛思考。 “和安娜一起……嗯，没问题。” 明明不愿意当妹妹，却愿意成为女仆，让人难以捉摸。 菲娅不禁好奇起米露的内心想法。 反正女仆只是一个名头，这里还是随米露好了。 “那就这样决定了，米露和安娜塔西雅一样，是长公主的贴身女仆——我们是不是已经到王城了？” 随着菲娅话音落下，众人看向窗外，正如菲娅所说，蕾妮已经驾驶马车来到有着宏伟城墙的王城前。 第十五章 王城 第十五章 王城 并没有像进入贵族宅邸那样，守门士兵会厉声呵斥马车停下，驾驶马车的蕾妮只是拿着身份象征在士兵眼前晃了晃，一位士兵便走上前来接下马车。 似乎不能驾驶马车进入王城。 见到士兵从蕾妮手中接过缰绳的景象，菲娅心中想到，她悄然展开『魔力视野』，结果是前方城门后的世界没有半点元素，一片漆黑。显然里面要么有驱散元素的永驻结界，要么有像是『噤声之城』那样的广域沉默魔法。换言之，没有人能在王城使用魔法，如果有人妄图用『飞行』入侵，也会在踏入王城的第一时间如引擎坏掉的飞行器那样坠落。 至于王城，则是一个类似城中城的地方，不仅有高耸城墙拱卫，内部还有战斗力远高于布洛瑟姆守城士兵的禁卫军巡逻，既是王族寝宫，又是管理整个希利瓦尔的大脑，环境精致而安静，只有拥有一定地位的人才能踏足其中 “还请马车里的大人下来，王城内不允许马车通行。” 负责驾驶马车的士兵隔着车帘向车厢谦卑喊道。 早已做好准备的菲娅与车厢里的众人相视一眼，随后起身走出车厢。 接着。 “呃……” 等在马车旁，身着精美甲胄的士兵一下瞪圆双眼，不仅如此，菲娅还听见几步之外的其他几名士兵发出不成语言的惊呼，显然对自己这个长公主的出现格外惊讶。 隔了好一会儿士兵才回过神，他面露惶恐地一下跪倒在地，其他几名士兵也立刻跟着单膝跪下。 “恭迎长公主殿下，三公主殿下！” “起来吧。” 菲娅朝士兵挥了挥手，直接带领同伴朝王城内走去。 菲娅并不知道，她的这个动作能给禁卫军带来多大震撼，像是看见河水倒流那样，跪地行礼的禁卫军眼睛睁大到仿佛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他们张大嘴面面相觑，视线中充满不可思议。 以往长公主见到他们时连看都不会看他们一眼，更别说说些让他们起来的话——这不代表长公主娇蛮任性，而是几乎所有大贵族都是如此，禁卫军说到底只是高级奴仆，主人不需要对奴仆句句回答。 再加上长公主在人们眼中本就生性淡漠，不爱说话，别说理会禁卫军成员，就连面对其他几个大贵族都不怎么爱开口，如今居然搭理他们几个小小的禁卫军成员，简直可以说是幻觉。 “我……我刚才没听错吧？” “我也听见了……” “长公主殿下居然会和我们这群人说话，让我们起来，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原来失去记忆是真的。安娜塔西雅队长这下麻烦了……陛下肯定不会轻饶她。” “还活着就好，但愿长公主殿下还记得怎么用魔法。” 菲娅当然不清楚禁卫军所想，现在的她只是一边保持长公主该有的矜持与威严，一边打量这座恢弘无比的王城。 与外面纵横交错的立体城市不同，王城宽阔而宁静，天空仿佛近在咫尺，地面也用一种反射象牙般莹润光泽的白玉石板砌成，由于这处广场还有召集近卫军集合的功能，所以看不见花圃一类的设施，不过在稍远一些的视线尽头，可以看见高耸宫殿以及植物树顶，那里才是人们平时的活动场所，自己所处的位置不过是连接城门与中庭的通道。 这未免气派过头了。 光是脚下的广场就可以站好几头月龙，更别说地板上还有精美雕花。 这样的地方竟然属于自己。 虽然没有受宠若惊的感觉，但也让人忍不住暗暗感叹。 “嘿嘿，姐姐和刚才那几位禁卫军打招呼的时候，他们眼睛都瞪直了。” 将紫色头发梳拢到身后的莉提一脸坏笑。 而这番话也将菲娅从感叹拉回现实，她歪了歪头，疑惑问道。 “他们为什么是那副表情？” “因为姐姐以前绝对不会理他们，姐姐在大家眼里是不苟言笑的冰山美人。” “原来如此，以后时间长了他们就会习惯了。” 菲娅没打算戴上长公主的面具生活，反正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失去记忆，也没必要装模作样，在保持公主该有的矜持与威严的情况下，以原有性格生活才是最舒适的状态。 “安娜塔西雅，按照精灵的礼仪，我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嗯……我们是秘密回到王都，现在王城里的人还不知道我们抵达，短时间内不会有贵族打扰您。接下来属下必须先回帝国军部述职，将在米尔坎迪斯神圣国里发生的事情传达给爱琳丝蕾特大人，另外还要带尤菲米露到女仆总长那里登记。殿下可以先回寝宫休息，等到中午的时候，宰相大人他们应该会来看望您。” 似乎想到什么，安娜塔西雅表情变了变，声音也稍显微妙。 “如果您希望的话，可以去找维拉妮卡皇后。原本您应该最先找陛下，但陛下不在，您也就可以随心做喜欢的事，您是帝国的长公主，王城里除了陛下，您就是最有话语权的人。寝宫的位置……就让莉提殿下带您去吧。” “帝国军部的人不会为难安娜塔西雅么？” 自己身受重创失去记忆，安娜塔西雅却完好无损，身为护卫，安娜塔西雅可以说犯下无可挽回的过失，菲娅担心安娜塔西雅在述职结束后被关进大牢。 目光低垂着，安娜塔西雅犹豫起来。 “这个……属下也不知道，此次战役属下确实犯下不可饶恕之罪，受罚也是理所应当。属下早已做好心理准备，殿下不必担心。” “不行，我跟你一起去。”菲娅一把抓住安娜塔西雅手腕，红宝石般的眼眸中满是坚定，“没有我许可，谁都不能处置你。” 安娜塔西雅苦笑着说。 “那里是帝国军部，如果让陛下知道殿下您在军部大闹，陛下肯定会生气，而且外面的人已经知道您失去记忆，刚回来就包庇身边的人，会让您遭人非议……爱琳丝蕾特大人一向公正，如果她知道是米尔坎迪斯神圣国拿出镇国神器不沉之月才造成这般结果，应该不会罚得太重。” “就算是这样也不行，必须有人陪着。” 自己并不知道禁卫军中的人如何看待安娜塔西雅，而安娜塔西雅脸上又有罪人烙印，菲娅很难认为禁卫军里的人不会歧视或者欺负安娜塔西雅“身份低微”。 “可安娜姐说的也是事实。” 轻咬嘴唇，莉提一只手捏着菲娅衣袖小声说。 “如果安娜姐也受伤倒还好说，问题是安娜姐完好无损，护卫不力的罪责很难推脱过去，军部的人不可能不处罚安娜姐，如果姐姐过去，肯定会和军部的人闹矛盾……军部不比文职，在那里闹出事情，会改变整个军部上层对姐姐的看法。” “那也不能让军部的人乱来。” “我陪安娜姐一起去。如果姐姐不介意我把‘从米尔坎迪斯神圣国手中救出我’的功劳算在安娜姐头上，说不定就能糊弄过去。虽然肯定没法将功抵过，但一定能让处罚减轻很多。我在军部的大家眼里还是小孩子，只要说的夸张一些，他们不会怀疑我。” 一边说着，莉提一边松开菲娅衣袖。她理了理连衣裙裙角，脚尖朝内站着。 仅仅只是这一个动作，莉提就像变了个人，气质一下从刚才参谋般的形象，变成楚楚可怜的年幼公主，白色过膝袜与圆头皮鞋的组合，单纯与天真的气质油然而生。 就像菲娅第一次见到莉提时一样，现在的莉提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毫无心机的小女孩。 确实很有说服力。 不过菲娅还是有些不放心。 “这样不会给莉提带来麻烦么。” “不会哦~大家对我很宽容。如果姐姐去，肯定会被军部的人理解成针锋相对，但换成我的话，就只是在阐述事实，帮忙求情。” 像是在强调自己的可爱与年幼，莉提说话时一只手放在胸口处，另一只手则努力伸向身后。 行云流水的动作简直像练习过无数遍。 如果整个王城的人都像自己一开始见到莉提时一样，认为莉提是毫无心机、善良纯真的公主，莉提说不定真能让军部的人退却。 “莉提殿下……” “安娜姐不用摆出这种愧疚的脸啦，我是自愿帮安娜姐。” 递给安娜塔西雅一个放心的表情，莉提主动牵起安娜塔西雅和米露的手，信心满满地对菲娅说道。 “那我和安娜姐去军部啦，姐姐的话只要随便抓一个女仆问路就知道寝宫在哪里，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如果莉提搞不定，就立刻回来找我。” “放心啦，我随时都记得靠姐姐大人帮忙，哼哼，我可是甩都甩不掉的黏人精灵。” 这算是有自知之明吗？ 在菲娅苦笑的时间里，莉提已经牵着米露和安娜塔西雅走向左边。 自己应该要径直往前走。 菲娅看向视野尽头的高耸宫殿，蕾妮早在门口的时候就与自己分别，如今白玉石砌成的广场上仅有自己一人，空气安静到只剩远处传来的鸟鸣。 “哈啊，怎么有种只有我被丢下的感觉。” 菲娅忍不住长长叹气，一直以来自己都很少单独行动，身边不是有安娜塔西雅，就是有路上认识的其他人陪伴，现在突然一下闲下来，难免有种空落落的感觉，王城名义上是自己的家，但自己记忆里没有一点与王城相关的画面，扑面而来的只有陌生。 “虽然是这么说，但意外的没有紧张感。总之，先前进吧。” 低声喃喃，菲娅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着装，确认没有问题，符合公主应有的优雅和矜持后，她轻拍了拍脸颊，努力让自己显得有威严一些，然后迈开步子，走向宫殿。 ◇ 刚进入有着花园的中庭，菲娅就立刻感到数道视线朝自己投来，此时已经是上午十点，中庭里只有约莫十来位女仆打扮的精灵抱着竹篮走动，她们是负责修剪花圃的园艺师，竹篮里装着的是各种园艺工具。 “快看，是长公主殿下。” “怎么只有一个人，护卫呢？” “米尔坎迪斯神圣国有这么强吗，可长公主殿下也不像吃了败仗的样子。” “说不定压根没有失去记忆，你看，长公主大人连走路的姿势都没变，表情也还是冷冷的模样。啊~啊~既冷酷又可爱，两个月没有见到长公主大人，我的心都要枯萎了。今晚又能想着长公主大人……啊~” “你这家伙还是老样子，一看见殿下就发情。” “我就是因为每天都能看见长公主大人才不愿意升职，再说，妮露你不也一样么。” “我、我怎么能和你这个发情机器混为一谈，我那是纯洁高尚的爱——” “请问我的寝宫在哪？” “谁？” 被拍了拍肩膀的精灵女仆回过头，当她见到提问的人后，残留在她脸上的愠怒瞬间化为鲜花盛开般的笑容，甚至像是思春期的少女那样，微微泛红起来。 “长公主殿下！” “不必行礼，”菲娅手心朝向这两位刚才在争论什么的女仆，虽然自己的问题蠢到极点，但反正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失去记忆，光明正大地问出来也没关系，菲娅耐心地重复了一遍，“请问我的寝宫在哪？” “呃……” 不出菲娅所料，两位身高与克蕾雅相当的女仆面露迟疑之色，其中一位女仆勉强笑着说道。 “殿下太会开玩笑了，您的房间就在东边最显眼的那座宫殿里。” “我知道了，谢谢。你们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吧。” “好的……” 得到答案，菲娅转身离开，留下的两位女仆不禁看着菲娅的优美背影发呆。 “殿下不仅主动找我，还对我说谢谢……” “是对我说才对！明明被提问的人是我！殿下还摸了我的肩膀——喂，你做什么？别舔我衣服！” “长公主大人的青涩香味~哎嘿嘿嘿……” “变态啊！” …… 一路问话下来，菲娅很快便来到自己的寝宫前。 一座可谓兼具精致与奢华的尖顶宫殿。 王城内的建筑已经很气派豪华，但自己的住所比一路上看到的建筑更甚，光外表就有城堡那么大。菲娅从上一个侍女那里得知，这一整座宫殿都只为自己一人服务，没有其他王族住在这里。浴场和豪华卧室自不用说，里面甚至还配备了大型书库、练习魔法的训练场乃至楼顶的空中花园，菲娅刚开始到这里时，还以为自己走错地方，来到皇家图书馆门口。 这么大的地方光是保洁工作就要几十位女仆负责。 精灵王未免太宠爱她的女儿了。 “欢迎长公主殿下。” 不出菲娅所料，她才刚站在寝宫前不久，就有一位身着女仆长裙的年长女仆跑出来迎接她。 难怪贵族不怎么与仆人说话，否则每天都要说几十遍“不必行礼”，肯定会无比厌烦，菲娅心中暗自吐槽，有了之前的经历，菲娅多少也习惯女仆的谦卑，她摆了摆手，淡淡地说。 “带我回房间。” “是。” 第十六章 遗言&预言 第十六章 遗言&预言 正如菲娅想的那样，仆人对自己回来一事极为惊讶，最先出来迎接自己的年长女仆先是慌慌张张地召集其他女仆出来集合，然后小心翼翼地询问自己，是否要让她们带自己在宫殿内转一圈，介绍各类设施的位置及其作用。 年长女仆的行动说明她已经知道自己失去记忆这回事，菲娅对此没有多过问。虽然自己失去记忆的事情是从北境亲王这个政敌口中说出，但自己早就觉得先自己一步回来的艾文伯爵与二王子的导师会说漏嘴，从一开始就没想隐瞒，所以如今便也没多大惊讶。 比起在女仆带领下参观豪华宫殿，菲娅更想了解长公主的私生活是什么模样，要是能从书房或者卧室找到日记一类的东西，就再幸运不过。 窥探隐私绝不是好习惯，可现在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日记这种东西能让自己了解长公主与哪些人来往密切，双方又发生过什么事，可以更快适应现在的生活。 “这里就是您最常来的地方。” 在一位年轻女仆带领下，菲娅站在一扇双开门前，在这一整层楼里，这个房间的门装饰最为精美，在走廊的阳光照射下，金色门把反射出熠熠光辉。 “门外随时有女仆守候，您有事可以吩咐我们。” 低下头闭着双眼的年轻女仆一脸顺从，动作标准到找不出任何毛病。 明明不论外表还是身材，都算得上非常好的一类，结果却在这里当下人，王族真会享受，感慨之余，菲娅不禁想起刚才女仆们集合时的景象，几十位身着女仆长裙的姣好女性站成几排，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在办选秀节目。 “你叫什么名字？” “柯丽塔。” 菲娅用『探查之风』扫描了眼这位自称柯丽塔的女仆，虽然只是女仆，但她的等级已有第四位阶，这个实力哪怕放在禁卫军里都算得上好手。 菲娅忍不住暗暗吃了一惊。 “所有女仆都像你这样强么。” “呃，”不知为何，柯丽塔明显停顿了片刻，随后露出毫无杂质的微笑，“这点实力和殿下您相比，只是微不足道的程度。” “明明已经第四位阶了。” “肯定是您看错了，我只有第二位阶的魔力。” “欸。” 分明就是第四位阶，柯丽塔在故意隐瞒实力。 难道是自己身边的卧底？ 等等。 菲娅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想起了蕾妮说的、属于长公主的组织。 什么地方既安全又能很快接受命令，同时还不会被人怀疑？过去菲娅以为那个神秘组织全员都是卧底，但现在看来，既然精灵公主有这样一个庞大的宫殿，里面的女仆又一直归属于精灵公主，那么很难认为，精灵公主不会把组织里的一部分人放进女仆团中。 而面前的柯丽塔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想到这里，菲娅动作僵了僵，只是还没等她确认柯丽塔的身份，柯丽塔便突然问道。 “请问殿下有什么吩咐吗？” “嗯……” 既然自己迟早要面对这个组织，不如早点去见她们的头，把事情都说清楚。 菲娅故作深沉地沉吟片刻。 “去把爱琳丝蕾特叫来，还有，替我在全城搜索叫‘克蕾雅’的女性，特征是人类，银色长发，绿色眼睛，身高大概和柯丽塔你差不多，记得把我说的特征先写在纸上，然后再通知下去。” “好的。请问您找克蕾雅是为了……” “她对我很重要。” “是，我知道了。我去通知其他女仆过来，殿下有事可以找她们。” 向柯丽塔挥了挥手后，菲娅推开大门走进屋内。 ——用屋子形容一点也不恰当，柯丽塔带菲娅走进的是位于二楼的、兼具藏书库与魔法试验场功能的宽阔大厅，大厅的挑高在七米以上，一眼望去全是挤满书架的各式书籍，有些甚至要靠『飞行』魔法才能拿到。 在来到这里之前，柯丽塔曾向菲娅解释过，当初精灵王为了让精灵公主不离开王城就能使用魔法，特地召集三主塔的魔法咏唱者在这座宫殿下布设反『噤声之城』的结界，所以这里是整个王城为数不多的可以使用魔法的区域。 并没有想象中扑面而来的灰尘味道，由于每天都有专人打扫，宽大的藏书库内不仅飘荡着书页的气息，还有一股类似花香的香气，天花板上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墙壁也有像是发光吊兰与爬山虎的植物，加上靠左一侧的墙壁全部用上玻璃窗户，阳光能轻易照进室内，整个藏书库都飘散着魔法世界的气息。 顺着走道，菲娅很快就在书架中找到精灵公主平时使用的书桌，这张精致而古朴的桌子被安置在窗户下，桌上的书与笔记都还保持在精灵公主离开前的样子——菲娅之所以这么觉得，是因为桌上的书十分散乱，不像被整理过。 联想到莉提把水泼到长公主书上，被长公主扇了一耳光的经历，精灵公主很可能对女仆们下过不能随便动她书的命令。 这正好帮了自己的忙。 菲娅迅速走到桌前。 由于长时间未经使用，桌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灰，菲娅用『清洁』将桌面清扫干净，然后拿起最上层的书。 这本书里写的全是些高阶魔法的注意事项，并且也不是精灵公主所写，菲娅只是随便翻了翻就将其放在一旁，自己需要的是精灵公主写的东西，可以的话，最好是日记。 因为桌上的书堆了足足四五层，摆放也十分杂乱，菲娅便只好帮精灵公主一本本整理好。 “明明是聪明绝顶、爱惜书本的公主，却把书堆得这么乱，难道个人习惯很差么。” 一边检查精灵公主的生活痕迹，菲娅一边感叹着。 从外人形容里，精灵公主是各方面都挑不出毛病的淑女，不应该把书丢的乱七八糟，让人觉得她没有收拾和教养。 “虽然全是些理论书籍，但反而能勾勒出过去的样子。” 菲娅已经能想象到黄昏时刻的精灵公主背对太阳坐在桌前，静心阅读魔法书的样子，黑色长发顺着雪白肩膀滑落至身后，微微皱起可爱眉毛，倾城倾国的冷漠脸蛋缀满思索，如果有眼镜的话，还可能会被当成文学少女一类的精灵。 作为继承精灵公主身体的人，这种感觉实在难以用言语形容，有种“原来我是这样的啊”的感觉，甚至让人下不了手，觉得继续整理下去是在抹杀精灵公主留在世间的痕迹，十分残忍。 “嗯？” 书籍整理到一半的时候，菲娅的动作顿了顿。 一本没有名字的靛蓝色书籍出现在她面前。 与之前那些装订精美、用硬纸板当封皮的书不同，这本书虽然也是用羊皮纸制成，但只是薄薄的小册子，更像记事本一类的用途。 菲娅连忙打开册子，然而里面一片空白，什么也没写。 是自己太敏感了？ 不死心之下，菲娅把册子翻到第一页，这里有一行娟秀的、一看就出自女孩子的笔记。 『继任者，我，血。』 见到这行字的瞬间，菲娅呼吸一顿，连带着瞳孔都一阵缩小。 虽然只是简短的三个词，但它们却全部是人类联盟语。 “不可能吧……” 菲娅忍不住低声喃喃，精灵公主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会人类联盟语才对。 难道这不是精灵公主留下的字迹？可除了精灵公主，还有谁有资格坐在这里？ 皱眉之下，菲娅重新看向精灵公主留下的字迹，然后，她有了一些发现。 这些字虽然是人类联盟语，并且写的相当好看，但却有一种模仿的生硬感觉，就好像正常人写字总会带连笔，不会一笔一画的慢慢书写一样，这行字给菲娅一种初学者照着字帖临摹的感觉，每一笔都写的格外认真，但却缺少神韵。 换言之，精灵公主应该不会人类联盟语。 这可能只是精灵公主在练字——当然也可能是在传达什么，然而菲娅很难相信是后者，因为如果精灵公主在传达什么，就意味着精灵公主知道会有人看见她写的这行笔记，再联想到继任者这个词，除了指自己，菲娅找不到第二个合适对象。 倘若这行字是精灵公主留给自己看的东西，那就说明精灵公主知道自己会接替她的身体，她早已预见她死亡的结局。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即使是闪耀时代最先进的技术，也不可能完全预知未来。 精灵公主不可能比闪耀时代最先进的AI更强大，否则这个世界根本不会是现在这副落后的模样，菲娅只能将其理解成偶然，精灵公主偶然得到人类联盟语的写法，然后好奇之下将其在纸上重复出来，至于继任者这种词，也是偶然之一。 话虽如此，不安还是迅速占据菲娅内心，她不再有刚才那种悠然自得的心态，转而认真翻看接下来的每一本书，试图从中找到属于人类联盟语的痕迹，只要能找到写有人类联盟语的书，自己的猜想就成立。 即，精灵公主只是在学习人类联盟语。 毕竟这个世界存在复数穿越者，如果还有像拉普拉斯之妖那样的人，留下用人类联盟语写的书也就不奇怪。 然而事实是，没有一本书符合菲娅的期望，这些书籍涵盖了精灵语、米尔坎迪斯神圣语、兽人语乃至亚弗列格王国语，却没有一本写着人类联盟语，菲娅甚至连抽屉里的书都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她想要的东西。 难道写有人类联盟语的书籍在书架上？ 菲娅抬起头，看向整个大厅中密密麻麻的书，这么多量，即使是过目不忘的自己，也要花不短的时间才能看完，只有叫上宫殿里的女仆，让她们帮忙寻找她们从未见过的字体。 “怎么可能预知未来……” 低声喃喃，菲娅目光重新放回那本被她单独放在一边的小册子。 假如，仅仅只是假如，假如这本小册子上写的文字是精灵公主留给自己的东西，那么除了精灵公主会预知未来，还有没有别的可能？ 菲娅脑袋里浮现一个从未有过的想法。 精灵公主并没有预知未来，而是自己谋划了这场死亡。 “绝不可能。” 眉头紧皱，菲娅自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诚然，越是了解精灵公主，就越是对精灵公主的死感到疑惑。精灵公主智慧远超常人，目光也长远到一般人难以看透她想做什么，当精灵公主看见不沉之月散发的紫色光辉时，她就算意识不到那是不沉之月，也应该想到那可能是强大的攻击魔法，进而做出应对，结果却是精灵公主极为简单的被不沉之月秒杀，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不像精灵公主的做法。 而如果精灵公主一开始就打算被不沉之月杀死，那么她的死就相当合理。 可问题在于，为什么？ 精灵公主为什么要送死？她为什么能知道自己会接替她？还有她既然计划了她的死亡，为什么不把这一切告诉安娜塔西雅，不告诉她的父亲？ 非但如此，她甚至没有给自己这个继任者留下线索，如果她有一定要让自己接替她的理由，那么至少应该告诉自己接下来要做些什么才对，然而事实是精灵公主只给自己留了一些糖果和几枚魔法水晶，其他什么也没有。 一切都让人匪夷所思，不合逻辑。 菲娅更愿意相信精灵公主就是大意之下死亡，这些文字也只是她偶然在一些地方见到，然后心血来潮写下，毕竟除了机器，生物总是会做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 可即便这样想，菲娅也还是控制不住地拿起册子，然后重复了一遍上面的话。 “继任者，我，血。” 倘若精灵公主想传达消息，这里很可能就是在告诉自己，要拿血液做点什么。 下意识的，菲娅联想到精灵公主是想让自己把血滴在小册子上，这本小册子后面空白一片，假如上面有密文，就必须得用对应的方法让其显现出来。就好像一些信必须用火烤、用水打湿才能看见那样。 尝试一下也不会损失什么，菲娅短暂地犹豫片刻，然后意念一动，让莱瓦汀飞到面前，拖动剑刃，划破右手食指。 刺痛瞬间与鲜血一起从伤口涌出，菲娅赶紧将血液按在小册子上，不过，她没有立刻让血涂满整张纸，而是像按手印那样，在每一页都留下一个小的血印。 自己并不清楚精灵公主在哪一页留了信息，这样可以试探出来。 漫长的等待。 但愿没有东西显现。 菲娅心中如此祈祷。 ——可惜事与愿违。 就在精灵公主留下的字迹下方，一些呈蓝色的字体渐渐显现出来，因为血液没有涂满整张纸，所以菲娅只能看见用精灵语写着的“用血液制成”、“切换”这种零碎语言，她又立刻用新的血液覆盖上去，最终得到完整的句子。 『不愧是我，即使变成这样，也能找到这里。』 『我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模样，但现在还有回头的余地，我在此留下不会让事情变糟糕的方法。』 『首先，扭转暗裔病所必需之物是我的血液……这些包含了未知元素的东西能轻易治好一个人，连暗裔病也不在话下，它甚至能将暗裔病为我所用，变成强化一个人的东西。利用血液……』 『然后，是与爱琳丝蕾特联络的方法……』 『希望我永远也不会看到这行字，那样就能证明我是错的。』 全文到这里便结束，精灵公主留下的信息相当简略，似乎她也没有把握做好某件事。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她知道她在做了某件事后，她可能会变得不再像她，所以才有现在写在这里的关键信息。 事实正如自己所想，精灵公主提前预知了这一切。 菲娅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红宝石般的眼眸显得无比凝重。 因为这预示着另一件事。 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是精灵公主本人。 然后。 “噗。” 毫无预兆地，菲娅手中的小册子燃烧起来，仅仅瞬间，白色纸张便以不符合物理规律的速度化为一摊飞灰。 用AI捏的一些角色 鉴于最近找画师找的心力憔悴，AI作画又火了一把，于是尝试了一下AI捏人，结果细节部分虽然不够满意，但大致效果居然还不错，这里就作为碎碎念放出来给大家康康，当然，这章是不收费的—— 不可爱的分割线—— [img=461,692]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2/10/ae7d4bab-f84a-4034-a24d-a152b82ebf3d.jpg[/img] 首先是乖巧安静状态下的莉提 [img=700,1050]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2/10/3572e476-1faf-4aec-bc3e-9f1c8bdb082b.jpg[/img] 稍微细化了一下的威力加强版 [img=700,1050]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2/10/b87ec764-e569-413c-be7b-57366498d4a4.jpg[/img] 嚣张的（这张牙齿的细节不够好） [img=700,1050]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2/10/e16ffdf8-40f0-4823-a46d-3459ab081eba.jpg[/img] 细化之后的坏笑版本，虽然没有之前的嚣张，但反而有些可爱了，想狠狠地捏她的鼻子。 [img=700,988]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2/10/64342674-d921-49c1-b25b-34ec6b3c7ec2.jpg[/img] 这个就不是AI作画了，这只是很久以前偶然看见的一张网图，觉得这个非常像莉提天真可爱的气质，于是就放上来作为参考。 （已屏蔽，待替换） 这个是爱琳丝蕾特，是下午群友捏的。 （已屏蔽，待替换） 同样也是爱琳丝蕾特，也是群友捏的（两张图出自同一人，@艾丝翠德） [img=700,392]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2/10/defd2e16-4ea5-4530-b154-62a89d55e5c7.jpg[/img] 这个是在设计爱琳丝蕾特这个角色时，找到的一张参考图片，绿发双马尾+女王一样的气质，非AI绘制，是网图。 至于米露，因为试了很多次都达不到想要的效果，ai对猫眼理解不能，所以就不放了，等过段时间找到合适的画师再说。现在的画师实在是坑人，只能指望能不能约到霓虹画师了，AI绘图只是兴趣来了试试，每个角色还是会请画师画出来，不过就这个情况，克蕾雅和菲娅的白丝双人彩插不知道何时才能落地，可恶啊。 第十七章 神乐与巫女 第十七章 神乐与巫女 书上写的内容自己已经刻进脑海，消失了也无所谓，这应该是长公主——也可能是自己——避免消息落入他人之手设的保险。 沉默了许久，一只手撑在桌上的菲娅轻轻叹气。 “这点线索什么也说明不了啊。” 既然觉得拿不定主意，那就在书上留下更多内容，以便不时之需才对。只留下两个魔法术式，这份帮助虽然不能说微不足道，但也可以说该帮的忙一个也没帮上，自己压根不知道长公主或者过去的自己想做什么。 菲娅迅速冷静下来，把桌上的灰烬轻轻吹干净。 考虑到精灵公主可能出于保险起见，把类似的笔记分开藏匿，接下来自己该去检查宫殿的其他地方。 不过在出发之前，菲娅首先把注意力放在了精灵公主留下的术式上。 抛开笔记中透露的、精灵公主可能提前获晓她会死的信息，精灵公主还说明了两件重要的事情。 首先是她留下的组织。这个组织共有三十四人，而这三十四人还发展了许多不直属于精灵公主的下线，这些下线并不知道他们其实间接受到精灵公主命令。 这群人分散在帝国的各个领域，从粮食、冶金到铸币、魔法开发，尽管有的人只是在其中一个部门任职，并没有身居高位，但他们仍可以通过职权之便，获取第一手情报。 不仅如此，其中有近一半人被安插在帝国里能排得上号的贵族身边，比如蕾妮，就是这一类人的代表。 值得一提的是，精灵公主并非用精灵语直接写出这些人的名字与他们起的作用，而是交替使用各种语言混合表达，虽然不及摩斯电码那样保险，但如果精灵公主写成摩斯电码，在没有对照表的情况下，自己肯定认不出来。 至于精灵公主说明的第二件重要的事情，对菲娅的重要性远甚于第一个。 一种名为『远程讯息』的魔法。 改良『讯息』的术式，放大其功率，对其加密的魔法。 原本的『讯息』之所以只能传播极短的距离，是因为『讯息』消耗的魔力相当少，并且因为魔法极限的存在，使用者就算有许多魔力剩余，也无法想当然的增加魔力输出，让『讯息』传播的更远，而『远程讯息』则解决了这个问题。 『远程讯息』添加了一个中转站充当信号放大器，而这个中转站，就是精灵族的圣树，精灵公主悄悄在圣树上设置了能够放大『讯息』效果的魔法结界，当使用者用『远程讯息』与圣树连接后，圣树就会用自身魔力放大使用者发出的信号，将这个信号扩大至几百公里外的人都能接收。 而为了防止不该听见的人听见这个消息，精灵公主又给圣树设置新的结界，接受者必须对上双方事先约定好的信号，二者的频率相同才能接通，否则无法接收后续消息。 颇有些像无线电，但又有一些微妙的不同。 当然，比起弄清楚原理，菲娅更在意另一件事情。 精灵公主这番遗言解释了前几天蕾妮递给自己的100.5是何含义——那是连通『远程讯息』的钥匙。 “呃……” 意识到这，菲娅脑子里的问号反而更多了起来。 既然蕾妮递给自己纸条，是让自己与圣树这边的人连接，那么她或者圣树这边的人难道没有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没连接上吗？ 不仅如此，事后蕾妮还露出钦佩神情，说些“爱琳丝蕾特大人会安排好一切”，“原来早有准备”这种话，简直像自己真连接上『远程讯息』一样。 先不说自己压根没连上，首先就算连上了，自己说的也是“我失去记忆了”这样的发言，除非蕾妮脑子坏掉，否则不可能还用钦佩般的目光看自己。 这里面总不该有不可思议的巧合，比如自己说的失去记忆刚好对上『远程通讯』那一头的提问……世界上哪有这种事，哪怕是用猜想般的语气说出来都让自己想笑，这种概率比被陨石砸中脑袋还低的事情要是真发生，自己就该认真想想上辈子到底积了多大的德。 总之，蕾妮那边可能出现了自己不能理解的状况，暂时不用考虑。至于立刻使用『远程讯息』连接试试，由于这个魔法只能单向成立，即，只能由圣树那边的人主动连接收信者，不能收信者主动连接圣树，所以菲娅就算想用也找不到对象。 最后，除了『远程讯息』魔法，精灵公主还交代了一件事。 那就是血液。 在精灵公主的描述里，她知道她的血液具有神奇功效，不仅能轻易恢复伤口，还可以治好暗裔病，将暗裔病的纹路转化为强大力量。她能建立起一个对她忠心耿耿的组织，也与她的能力有着无法分割的紧密联系。 就像蕾妮说的那样，这个组织里的人绝大多数都是暗裔病患者，他们被家人抛弃，受尽歧视与唾骂，最后因为暗裔病发，只能在阴暗潮湿的废墟或者臭水沟里等死，是精灵公主用她的血液才将这些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悄悄教授他们如何使用魔法与武技，乃至利用暗裔病强化自身。 精灵公主将她血液的功效归结为“未知元素”的功劳。 精灵公主不清楚这种“未知元素”是什么，但自己知道，它十有八九是纳米机器人。 当精灵公主把携带了纳米机器人的血液滴入伤者身上后，纳米机器人便会自行修复伤者的伤势。不过菲娅没想到的是，纳米机器人居然对暗裔病也有效果，而且精灵公主甚至在不知道“纳米机器人”为何物的情况下，摸索出操纵纳米机器人的方法，让其能够长久待在伤者体内，实在难以置信。 菲娅自己也不是没探索过纳米机器人，她一个人闲下来的时候，就曾尝试着让纳米机器人这种东西离体存在，如果她能让纳米机器人自己获取能量、复制自身，那么就等于拥有了近乎无限的创造力。 相比起来，十阶魔法这种东西都只是小儿科，在自己的意志下，纳米机器人可以轻易改变整个星球。 可惜的是，纳米机器人并不能离开自己太久。当自己把血液滴到受伤的老鼠身上后，老鼠的伤势确实会在转瞬间痊愈，但如果间隔一分钟，再在老鼠身上制造伤口，那么伤口就无法愈合。此外，如果不停地在老鼠身上制造伤口，不需要一分钟时间，在大约二十秒时，伤口就会停止恢复。 无论菲娅尝试多少次，结果都大差不差。这意味着，纳米机器人在离开自己的身体后，只能存在最多不到一分钟时间，并且持续时间还会随着负荷增加缩短。 而菲娅后续又用其他实验说明，纳米机器人之所以会有持续时间，是因为纳米机器人需要自己提供动力，它们的魔力来自自己，一旦离开自己，它们便会因为缺少能量而消亡，这也印证负荷增加会缩短它们持续时间的现象。 在那之后，菲娅便放心的使用纳米机器人，不再担心把自身血液交给一个人后，那个人会变得像自己一样拥有瞬间愈合伤口的能力。 而精灵公主显然掌握了一定程度的操纵纳米机器人的方法，按照精灵公主留下的术式，她可以事先将大量魔力注入纳米机器人，并且令这部分纳米机器人保持休眠状态，这样既能治好部下的暗裔病，还能让纳米机器人保存一到两个月的时间，等部下需要的时候，再用激活的术式令其发挥作用。 值得注意的是，从精灵公主的描述中，菲娅看出精灵公主的血液与自己有极大差距，自己的纳米机器人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伤势，而精灵公主的血液恢复速度则较为缓慢，就像生锈的机器，连消耗的魔力都比自己多很多。 此外，暗裔病也是个耐人寻味的东西，当纳米机器人令暗裔病带来的纹路消失时，有暗裔病病症的人会变得比平时更强，速度、力量乃至魔力恢复速度上，都有显著提升，这就是“将暗裔病化为己用”一说的由来，让人摸不着头脑。 还有，因为纳米机器人终究还是要依靠精灵公主的能量驱动，加上纳米机器人令暗裔病纹路消失，不代表暗裔病被根治，一段时间后，暗裔病纹路还是会再生，所以这些人不能离开精灵公主太久，否则又会旧病复发。 算算日子，精灵公主离开王都已有两个月，如今快到要补充的时间。 精灵公主特别把这两件事写下来，肯定就是担心忘记它们会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 可既然觉得会造成严重后果，怎么不一开始就告诉自己，非得用这种弯弯绕绕的方式，万一自己回来的太晚，或者当初没有过安娜塔西雅那一关，一切不就都完了吗？ 不知道该说精灵公主愚钝还是聪明。 不……看在精灵公主可能就是自己的份上，还是不要讨论她到底聪不聪明了。 虽然不论安娜塔西雅和莉提的说明，还是世界树之钥，都证明自己就是精灵公主本人，但菲娅毕竟没有以前的记忆，脑子里装的也都是人类联盟的东西，她还是很难简单地认为，自己就是精灵公主。 要是什么都不知道还好说，有别的记忆就会难以认同自己只是简单地失去记忆。 “哈啊，话是这么说，无论究竟哪个答案，都不妨碍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啊。” 首先，自己要追查精灵公主有没有留下其他线索，然后，自己必须适应长公主这个身份，替精灵公主完成她本该做的事情，这里面既包括了认真维持精灵公主与周围人的感情关系，也有完成精灵公主没能完成的事——目前自己还不知道是什么，但从蕾妮和精灵公主的只言片语里可以感受到，精灵公主怀揣着常人不知道的秘密。 不知不觉中代入长公主这个角色，菲娅认真将桌上散乱的书一本本放好，自己来时之所以觉得桌面很乱，肯定是精灵公主为了藏那本被烧掉的册子故意为之。 迅速整理好桌面，菲娅开始探索其他地方，在书架中寻找自己可能感兴趣，或者十分扎眼的书。 安静到连银针落地都能听清的大厅内，只有菲娅手指拂过书腰的声音。 结果一无所获。 时间关系，菲娅没有把整个藏书库里的书拿出来一页页翻看，她只挑那些可能会是精灵公主留给自己的书翻了翻，结果一个小时过去，菲娅也没有找到值得注意或者可疑的书籍。 这里的海量图书只能命令女仆帮自己查阅，一本本翻下去太没有效率。 心中思考着，以『飞行』悬浮在空中的菲娅合上书，自己应该去其他精灵公主经常活动的地方。 落回地面的菲娅走向进来时的那扇双开门，不过，就在她右手搭上门把的时候，她突然停下动作。 她的目光顺着左侧墙壁一直落到尽头。 进来时自己并没有注意到，房间右侧的走道尽头还有另一扇门，联想到女仆说过，这里是藏书库与魔法试验场，这扇门后面恐怕就是名为魔法试验场的地方。 那里也应该是精灵公主常去的地点。 好奇心驱使菲娅走向左侧，轻推开这扇由于施加了过多魔法阵，显得格外沉重的金属门。 极为空旷的大殿映入视野。 下方是椭圆形试验场，四周墙壁则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反射水晶光泽的晶体，在这些墙壁上方，还有起通风作用的采光窗，虽然是室内，但空荡荡的试验场里却一片明亮。 只不过比起试验场本身，更让菲娅在意的是场中居然有人。 双方间隔少说有三十米，但菲娅依然能看清对方的容貌。这是一位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女。她的穿着明显异于这个世界的传统服装，是一身红白配色的、颇具异域风情的装束，如果要让菲娅说，菲娅只能给出巫女服这样的词——并非中世纪被狩猎的女巫，而是日式风格的，在神社里侍奉神明的巫女。 巫女并没有注意到菲娅靠近，她依旧轻闭着双眼，在训练场中翩翩起舞。 如同神乐一般缓慢而柔美的舞蹈。 明明既没有伴奏，也没有神社该有的氛围，但菲娅还是从这名女巫身上感到圣洁气息。巫女的宽大衣袂与裙摆随着转身舞动，阳光映射到淡金色发丝与少女额间的汗珠上，令空气都飘荡起金色妖精。整场神乐充满美感，以至于菲娅不敢发出太大声音，生怕打扰了这位仿佛正与神明沟通的巫女。 简直是世界意志幻化出的精灵，天生就有一种透明而空灵的美。 这般时间过去一会儿后，菲娅悄悄用『探查之风』窥探这位十四五岁的少女，然后，就像有什么人踩到树枝那样，沉浸于舞蹈的巫女缓缓停下，睁开那双氤氲着神秘光辉、仿佛能看穿人心的海蓝眼眸。 “请问……你是谁？” 只是短短不到一秒，刚才还充满压迫感的目光，现在已经只剩平易近人与疑惑，金发蓝眼的女孩向菲娅询问道。 第十八章 第十七王妃 第十八章 第十七王妃 这里是我家，不应该是你先自报家门吗？ 虽然一开始为这位金发巫女不带感情的双眸愣了一瞬，但菲娅很快就反应过来，她挑起眉毛，看着渐渐走向自己的巫女说道。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才对吧。” 这位巫女显然不是女仆团中的一员，如果自己没记错，那位年长女仆说过，这一整座宫殿都是精灵王专为自己修建，没有其他王族居住在这里。 “我？”将金发扎成双马尾的巫女一愣，旋即像是不好意思那样，双手交叠在身前苦笑，“啊哈哈……确实我应该先介绍一下自己，我叫深月。” “深月……” 菲娅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的发音显然不是精灵语，更像千春那样的兽人语言。 似乎看懂菲娅的疑惑，深月解释道。 “我出生在冷月联盟，所以名字是兽人语，虽然也有精灵语的名字，不过我不是很习惯，平时还是用深月。” “原来如此。” 和自己猜测的一样。 因为这名精灵的外貌年龄与自己差不多，菲娅也就拿出对待同龄人的随意态度，她笑着问。 “你在这里做什么？我刚才在对面的图书室待了半天，没看见有人进来。” “我是从那边那扇门进来的哦，不过你居然能进藏书库，那可是连打扫都需要人监督才能进去的禁地。去那边坐着说吧？总不能一直在这里站着。” “嗯。” 明明是自己的家，这个女孩却像在招待客人一样，菲娅不禁感到颇为微妙，不过她还是听从深月招呼，到魔法试验场边上坐下。这里摆着沉木做的桌椅，颜色和款式都和深月穿着的巫女服十分般配，假如这里不是魔法试验场，而是有鸟居的神社，菲娅会以为自己到了另一个世界。 “来尝尝冷月联盟的特产，这种茶的味道虽然不如希利瓦尔的茶甜，但香气和回味都更浓郁。” 在菲娅坐在椅子上的时间里，深月已经热情地沏好茶水端到菲娅面前，而也正如深月说的那样，她带来的茶闻起来更香，有种蜂蜜的甜味。 然而考虑到自己才是这里的主人，菲娅便不禁觉得这种场面十分怪异，就好像自己回到家以后，发现有陌生人待在自己家里，并且对方还招呼自己坐下来，显得自己才是外来者。 神情颇为古怪地，菲娅委婉地提醒。 “那个……这里是你的家么。” “这是长公主多菲莉娅殿下的家，你不知道吗？” 深月睁大那双平易近人的海蓝色眼睛，吃惊的表情仿佛在看稀罕物。 这家伙压根没认出自己是长公主——皇宫里居然还有人认不出长公主，看来长公主还需要多努力提升自己的威望。 瞬间明白一切，菲娅忍不住长长叹气。 “哈啊，好吧，那你在这做什么。” “在尝试复原圣树之舞。别看我这样子，我是被赋予恢复与精灵神沟通重任的圣树巫女——虽然是没有被外人认可的冒牌货。” “圣树之舞……” 在柏恩城的时候，莉提解释过圣树之舞。圣树之舞是圣树巫女用以沟通神明的仪式。过去的精灵族是一个既存在国王，又存在“教皇”的国家，这里的“教皇”就是指圣树的巫女。 因为圣树巫女可以与精灵神沟通，所以圣树巫女说的话在很多时候比国王都管用，然而由于数千年前最后一代圣树巫女死亡，精灵无法再与精灵神取得联系，圣树巫女这个职业也就渐渐消失在人们视野里，如今精灵国已经成为完全的世俗国家，国民虽然知道精灵神的存在，但早已没有像米尔坎迪斯神圣国依赖生命女神那样狂热。 由于圣树巫女消失，圣树之舞也就随之失传，而这也意味着，自己打算从精灵神那里解决克蕾雅诅咒的愿望泡汤，此次回来，菲娅已经打算在见到克蕾雅，解决国内的矛盾后，就物色下一个可能找到神的地方。 如果面前这位少女能够恢复圣树之舞，自己就不用多跑一趟。 菲娅双眼一亮。 “你知道怎么复原圣树之舞？” “……只知道一点。”被菲娅突然表露的热情吓了一跳，深月困扰地回答，“我也只是根据前人留下的资料，结合自己的感觉一点点摸索。动作做对了的话，就能感受到圣树的呼唤，做错了的话，那种连接上什么的感觉就会消失，再加上一些麻烦的事情，复原圣树之舞的进度很慢。” “麻烦的事情是指？” 既然能与精灵神取得联络，精灵王就该一路开绿灯才对，反正现在王权已经稳固得不能再稳固，圣树又凋敝到让人觉得随时都会枯萎，该怎么选择，不需多言。 “不知道你刚才有没有发现，我跳舞的时候总是闭着眼睛。那是因为如果我睁开眼睛，会让不小心看见我的人身心俱疲。神乐不只是用来沟通神明的仪式，还是一种魔法，它会消耗巫女的魔力和精力，潜移默化地影响身边的人。我想以前的巫女前辈之所以能命令周围人，可能就是巫女前辈的神乐慢慢在身边人心中植入‘我就是神明’这样的想法。” “确实看到了一点，刚才深月的眼睛和现在完全不同……” 自己刚看见深月的眼睛时，深月的眼神里充斥冷漠与死寂，简直不像拥有感情的生物，不过只是不到一秒，那份不似人类的氛围便消失不见。 菲娅话音刚落，屁股落到座位上的深月便一下弹起身，像是惊慌失措的小孩子那样，她慌慌张张地抓着菲娅双臂，眼见着要给菲娅检查身体。 “你、你看见了？！没有受伤吧？得赶紧净身才行，长公主的浴场……肯定来不及了，还是去我那里——” “你冷静点，我没受伤。” 菲娅反抓住深月的手，深月的手此时已经放到自己腰间的缎带上，再不制止她，自己的礼裙就要被深月扒下来，自己可没有露出癖，而且深月的手也让人感觉很痒。 深月满脸狐疑。 “真的吗？刚才的神乐要是普通人看到，现在已经晕倒，就算有一些实力的人，也可能会患上难以察觉的隐疾。” “我不是普通人。” 连擅长精神魔法的绝望魔将，都无法用精神魔法影响自己，更不用说深月只有第二位阶的魔力。 为了让深月老实起来，菲娅只好双手放在深月肩膀上，引导其坐回原位——手中反馈回极为纤瘦的触感，深月可能比自己看到的瘦小，只是因为巫女服较为宽大，所以才显得体型和自己差不多。 然而出乎菲娅意料的，深月像是碰到烧红的烙铁那样，一下挣脱菲娅，蜷缩起肩膀后退好几步。 “请、请不要碰我！” 神情里充满慌张，声音也大了几分。 莫名其妙。 自己又不是男人，况且双方年龄相差无几，刚才那个动作也没有多亲昵。 难道因为精灵不抗拒同性间的婚姻，所以自己的行为让深月感到冒犯，或者深月有着厌恶女性的病症？ 确实很有可能，自己太冒昧了。 表情有些尴尬地，菲娅挠了挠脸颊。 “抱歉，我没想到你讨厌女性。” “不……我没有讨厌你，只是……只是因为一些事情，我也是在为你好。” 这里的“为你好”应该和神乐有关，就像看到眼睛就会被改变潜意识一样，触碰她应该也会有糟糕后果，菲娅自顾自地认为。 似乎觉得氛围变得微妙，深月慢慢走回菲娅身边，像是认错的孩子般，小心翼翼地歪头观察菲娅的脸。 “那个……你没有生气吧？” “没有。” “不问问为什么吗？” “因为你刚跳完神乐？说起来你头上都是汗，看起来很累的样子，要不要擦一擦。” 一边说着，菲娅一边把手帕递给深月。正如菲娅说的那样，深月额头上遍布汗珠，连金色发丝都因为出汗黏在额间，近距离站在一起时，菲娅甚至能感受到深月身上传过来的热量以及一股微妙的奶香，不同于莉提那种带着小孩子稚嫩的牛奶味道，深月身上的奶香让菲娅觉得颇为拘束，让人想入非非，简单的说就是很成熟。 “谢谢。” 深月接过手帕擦了擦额间，然后坐下来，一副难为情的模样。 “其实不是因为神乐才不让你碰我，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看你是生面孔，你应该还没认出我的身份。我其实是精灵王陛下的第十七王妃——当然，我还没有和陛下举行婚礼，只是名义上的王妃，但如果要让外人知道其他人和作为未婚妻的我过于亲密，你的立场会很微妙，他们会对你指指点点……你知道，精灵不像其他种族，即使是同性，太过亲密也会有各种问题。” “哈啊？”菲娅差点把喝下去的茶都喷出来，她一下把茶杯搁在桌上，眉头紧皱着问，“你就是第十七王妃？” “是的，因为我和圣树的亲和力很强，所以有幸被陛下选为第十七王妃。原本我只是平民，是陛下给予我不愁吃喝的生活……” “但你看起来比我还小，根本没成年！” 菲娅的声音大了几分，虽然她早就知道精灵王生活不检点，并且也从安娜塔西雅那里知晓自己的老爹前段时间才纳了第十七个老婆，但没想到这第十七个老婆居然还是未成年，自己简直不能再用看正常人的目光去看精灵王，他的年龄完全能当深月的父亲。 这太荒唐了。 “呃……我已经有三百岁了。” “三百岁？” 重复着深月的话，菲娅上下打量起深月，这副可能比自己还娇小的身躯，不论怎么看都不像成年精灵，更不像三百岁的精灵，瞧瞧同样成年了的安娜塔西雅和蕾妮，那才是成年精灵女性该有的身材。 如果三百年都还是小孩子的样子，未必太可怜了。 由于菲娅的神情与语气里都透露出难以置信，深月不禁有些生气，这种感情很容易理解，就像女生不喜欢别人对她的胸部评头论足，男性无法接受别人说自己那里小一样，这关乎着尊严。 深月海蓝宝石般的澄澈眼眸中透露出生气，她双手手背叉着腰，竖起姣好眉毛，气鼓鼓地说。 “就是三百岁，只是因为小时候吃不上好东西，所以长大了都还是这副小孩子一样的身体，我的年纪够当你母亲，你该叫我妈妈。” 的确，我应该称呼你妈妈。 菲娅忍不住在内心接话，自己打死也没想到，这位前一刻还被自己当成同龄朋友的少女，居然会是自己的第十七位母亲。 让人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 并不知道菲娅内心刮起的风暴，深月只对菲娅张大嘴巴的吃惊神色感到颇为满足，她微微挺起胸说道。 “你还没介绍你是谁，一般人可没法到长公主……我那从未见过面的大女儿的宫殿，如果你是不小心闯入这里，我可以装作没看见，但你得快点离开。” “唔……” 菲娅一时语塞，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深月才好，思考了许久，菲娅才低着头，极为艰难地承认。 “其实我就是多菲莉娅……” 菲娅发誓，这是她有史以来，第一次对承认自己是长公主一事感到艰难，自己只要一想到接下来要叫深月一声“母亲”或者“妈妈”，她就觉得全身不自在，皮肤上好像有蚂蚁在爬，恨不得在地上到处打滚，抱头鼠窜。 但尴尬的人不只有菲娅，深月的尴尬远在菲娅之上，在菲娅承认自己就是长公主后，深月便瞬间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 深月确实有三百岁的年龄不假，但她过去在深山老林里深入简出，很少与外界往来，因此内心并没有像真正的三百岁老女人那样波澜不惊，也没有受到过合格的贵族教育。 在王宫居住的这些天里，她听说过长公主的威名，不过长公主的威名实在太盛，她从没有把自己放在与长公主平等的位置上，她始终是外来者，所以在她心中，有着高大而睿智形象的长公主如果回来，整个王宫都会举行盛大仪式欢庆，她也能提前获知消息，练习作为一个妈妈该有的威严，至少不能被当成小孩子看。 因此当她看见菲娅一声不响地出现在这里时，才擅自把菲娅当成不小心闯入的、哪个小贵族家的女儿，也就没有顾忌的直接展现出自己真正的样子。 已经回不去了…… 先不说自己说了些让大女儿不要碰自己的话，首先刚才自己那副得意洋洋的，说自己的辈分够当她妈妈的姿态，就足够丢人了。 让人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隔了半晌，深月才终于渐渐有反应，满脸通红的她吞咽了唾沫，十指搅在一起，艰涩地说。 “那个……我……我是不是该……能不能直接称呼你的名字？” 这句话应该我说才对吧！ 菲娅在内心大喊。 要自己称呼外表比自己小的深月为妈妈，自己只会感到无法呼吸——稍微类比一下，就好像对着米露和莉提喊妈妈，或者对着同班同学喊妈妈一样，画面无比怪异。 “……如果能叫我菲娅，我会很感激。” “啊哈哈……”深月干笑着，眼见着氛围要变得更加尴尬，作为妈妈的意志令她硬着头皮寻找话题，“菲、菲娅可以忘记刚才的事吗……” 不可能忘记吧？ 就像从菲娅仿佛在看笨蛋的眼神中读出菲娅的想法那样，深月的脸颊红到可以烧开水，不过她仍旧没有认输，而是调集全身力气，强行让自己笑起来。 “不、不能忘记啊……哈哈哈……菲娅回来的太安静……我都没做好准备呢……” 请你不要再刻意缓和氛围了，这只会让我更难过。 菲娅内心乞求着，她难以接受面前这个娇小女孩是自己母亲的事实。 还是随便找个话题开溜好了。 似乎连神明也无法忍耐这股令人浑身不自在的氛围，救场的人应声出现在两人身边。 “这是——深月妈妈？看来我不是消息最灵通的人。” 出现在魔法试验场尽头的是一位身材修长，眼睛寄予了强烈意志的青年，这位微笑着的青年带领一队人快步走到菲娅身边，然后深深弯腰，向菲娅行了一礼。 “我来晚了，姐姐大人。” 第十九章 帝国贵族与长公主的众多母亲 第十九章 帝国贵族与长公主的众多母亲 这又是谁？ 望着面前眼眉如剑，目光让人感到锐利的青年，菲娅开始飞速思索，这名青年有着与自己相同的红色眼眸，连眼睛里的那份睿智都颇有些相近，她立刻就想到自己那位素未谋面的弟弟，可如果这是二王子，那精灵公主的体型也未免太娇小，这位弟弟站在自己面前简直像哥哥。 只是话说回来，二王子明明比精灵公主小，却有第五位阶的魔力，这已经与安娜塔西雅相当，如果不是精灵公主这个超规格的人挡在前面，王储之位肯定会落在二王子身上。 好在精灵公主过于耀眼，让其他人失去竞争心，否则现在自己还要思考该拿出什么样的态度对待二王子——不得不说，二王子长相十分英俊，简直像女性向游戏中登场的男主角。 见到菲娅迟迟没有回答，二王子那张棱角分明的英俊脸庞浮现迟疑，他以尽可能轻柔的语调问道。 “姐姐大人……当真失去记忆了？” “嗯。” 虽说是早已决定好的事情，但真正到当众承认的时候，菲娅还是觉得有些为难，二王子与他身后年轻贵族的忧愁目光，让人如芒在背。 毫无疑问，这些年轻贵族都持支持长公主的政治立场，虽然他们的爵位不会很高，但也是值得信赖的人，如今长公主失去记忆，倍感不妙的他们自然面露愁容，谁也不希望自己支持的对象突然忘记自己，并且还失去引以为傲的力量，尽管这些贵族没有把内心想法说出来，但菲娅也能猜到，他们大概会以为他们押错了宝。 菲娅悄然叹息，轻打了个响指。 『精灵火』 刹那间，空旷的魔法试验场内温度骤升，菲娅身后浮现密密麻麻一眼数不清的橙红火球，这些火球彼此保持一定距离上下浮动，如同恶魔之眼那样，散发的刺目光芒将贵族们的脸都照得通红，炙烤般的感觉令众人忍不住后退一小步。 “虽然失去记忆，但我的魔法能力有增无减。” 菲娅淡淡地说。 早在奥罗拉城见到艾文伯爵的时候，菲娅就从艾文伯爵身上察觉到，对这些贵族来说，精灵公主拥有无可匹敌的魔法能力比什么都重要。当自己说自己失去记忆时，艾文伯爵面露糟糕之色，而补充说明自己并没有忘记怎么使用魔法后，艾文伯爵的紧张便迅速放松下来。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艾文伯爵可能不是在害怕自己失去魔法能力后，他会失势，而是真的在替自己的将来考虑。 但无论如何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可能，没有哪个站在长公主这边的贵族希望长公主失去东西，如果非要他们让长公主从『失去对人的记忆』和『失去对魔法的记忆』中选择一个，他们一定会选择希望长公主只失去对人的记忆。 而事实也正如菲娅想的那样，当她以无咏唱之姿召唤超过百发火球后，被熊熊烈火炙烤的试验场里瞬间安静下来，空气中只剩火焰燃烧的声音以及什么东西烤焦了的味道。 跟在二王子身后的贵族兴奋地吞咽起唾沫，刚才的愁容也眨眼间变成面露喜色，嘴角和眼角一同弯起。 趁着这个机会，菲娅又添了一把火。 “现在的我不仅能在一对一的战斗里击败月龙，连绝望魔将也不是我的对手，你们大可以放心。如果有人怀疑我说谎，欢迎随时来检验我的实力，倘若我找理由拒绝，不论理由是什么，都代表我在说谎。” “我、我们怎么会认为殿下您骗我们。” 没有犹豫地，二王子身后的贵族连忙上前庆祝。 “无咏唱！而且还是这么多火球！虽然不知道是第几位阶魔法，但肯定不低！终于可以压压夏因亲王的嚣张气焰！” “我就知道殿下不会做没有准备的事情，得赶紧把消息告诉父亲和宰相大人，这几天可把父亲和宰相大人愁坏了。” “还要派人制止城内的流言蜚语！要把那些说三道四的人舌头都割下来！” “诸位，请先安静。” 在年轻贵族们欢呼之际，二王子以极为冷静的神情上前一步，他先是看了眼菲娅身后不远处浮动的火球，然后低下头来关切问道。 “所以姐姐大人被不沉之月击伤，确有其事？” 嚯。 菲娅不禁对自己这位弟弟刮目相看，在她的设想里，只要自己拿出足够实力震慑这些年轻贵族，一切就迎刃而解，暴力虽然不能解决问题，但绝对能给所有问题兜底。然而自己这位名为卡尔西的弟弟——这是从刚才贵族们七嘴八舌的议论中得到的名字——却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转而询问自己更细节的地方。 但不得不说，这个问题是在给自己添堵。 自己被不沉之月所伤，代表安娜塔西雅护卫不力，如果自己在这里承认，压力说什么都会转移到安娜塔西雅身上，就算自己能用身份和力量，压制那些希望惩罚安娜塔西雅的声音，甚至让安娜塔西雅豁免这次惩罚，但无论如何，安娜塔西雅都会受到贵族指责，这是逃不掉的结局。 要是能说谎也好，可惜当时的禁卫军们亲眼看见自己被不沉之月所伤，自己根本没法说不沉之月没有伤到自己，况且如果不沉之月没有伤到自己，自己又为什么会失去记忆？客观事实将变得无法解释。 事到如今，既能解决安娜塔西雅的危机，又能把失去记忆一事圆过去的说辞，只剩下一种。 那本小册子——过去的长公主提醒了自己。 如果把一切解释成是自己故意为之，自己是故意被不沉之月所伤，理由是自己被不沉之月伤害后，会获得远超过去的实力，那么就可以勉强说过去。 当然，在知道一切的自己眼中，这个说法难以自圆其说，但这群贵族不是自己，他们掌握的情报并不充分，现在的自己确实比精灵公主强，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他们不信也得信，仅仅用失去记忆作为代价，换取毁灭性的力量，没有几个人能禁得起这样的诱惑，他们只会甘之如饴。 短暂思考过后，菲娅以长公主般夹带威严的冷淡口吻回答。 “确实如此，但这是我故意为之，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镇国神器乃神赐之物，神圣国的人并没有掌握它的真正用法，事实证明，我成功了——比起这个，我已经记不起你们是谁，可以一一介绍一下自己么，虽然对不起你们，但希望你们理解。” “哪、哪有的事，您变得更强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只是希望下次殿下您可以提前告知家父一声，让家父有个心理准备……” 一位年轻的男性贵族苦笑着回答，而紧跟在他后面，另一位青年也一副不好意思的神情说着。 “总感觉殿下变得平易近人了一些，以前不会和我们这么多话……” 菲娅歪了歪头。 “那需要我沉默寡言一些么。” “当当当当然不用！殿下现在这样最好，非常漂亮有魅力！” “喂，你在说什么，想趁机博得殿下好感么。” “怎么可能！” 在菲娅的一番话下，场面迅速活络起来。 看来是糊弄过去了，摆出一本正经的神情本身就很有说服力，而且长公主过去少言寡语的形象也帮了自己很大的忙，这些年轻贵族自顾自地把事情当成“长公主没有告诉他们这样做的理由，是因为长公主本来就没必要告诉他们，长公主天生不爱与人说话”。 之前一直保持冷静的二王子也终于露出如沐春风的笑容，他在菲娅身前站定，右手搭在胸前，格外正式地自我介绍。 “那就先从我开始吧，卡尔西·亚莉克希亚·佛劳伦斯特，是希利瓦尔的二王子，也是姐姐大人您唯一的弟弟。” “我我我！还有我！弗朗伦家族的长男——” 在二王子开头下，所有年轻贵族都一一来到菲娅面前自我介绍，而菲娅也以过目不忘的能力，将所有人的名字与他们身后的家族记下，过程顺利到让菲娅觉得很像开学分班后，班主任让学生做自我介绍，完全没有贵族的顽固与古板，氛围十分融洽。 当然，这很可能与在场贵族都是年轻贵族有关，如果换成精灵公主身边真正有权势的贵族，比如那些两朝甚至三朝元老，以及这些年轻贵族的家长，肯定就没有现在这般放松。 至于为什么只有年轻贵族到来，菲娅得到的答案是他们行动的速度更快，那些年老贵族虽然也从王宫侍女口中得到自己回来的消息，但他们在意着那些繁文缛节，要穿戴好欢迎王族用的礼服与各种挂饰才会启程。 值得一提的是，从这些年轻贵族的只言片语里可以听出，过去的长公主即使与那些老不死待在一起时，也依然可以应对自如，甚至掌握话题的主导权，一点也没有小孩子会有的怯场，表现得不像未成年精灵。 当然，菲娅自认，自己也能做到同样的事。 再之后，菲娅与年轻贵族们进行了更深入的交流，比如王宫里的各大贵族与大臣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朝中的势力关系，利害纠葛等等，尽管时间关系，只能了解十分浅显的程度，但已经足够让菲娅在心中描绘出一个大致轮廓。 此外，年轻贵族对菲娅杀死绝望魔将，与月龙争辉一事十分感兴趣，菲娅也就把自己在奥罗拉城与欧洛领的见闻挑着重点讲，结果让年轻贵族们面露向往与敬佩之色，纷纷恳求菲娅多说一些。 这些年轻贵族中只有很少的人离开过希利瓦尔，他们对外界的了解仅限于书本与他人转述。换做平时，菲娅讲述的经历基本和英雄传说划等号，统统是只能在戏剧和书本上才能见到的故事，如今菲娅能把每个细节都讲清楚，连各个“配角”之间的关系都描绘地有声有色，从未有过的冲击感很自然地令正值青春年少的年轻贵族心生热血。 无论是和月龙近身肉搏，还是与能够操控混沌的绝望魔将大战，如英雄般拯救作为“美人”的纯种吸血姬，都令男性无法拒绝。 菲娅十分理解这些年轻贵族的想法，也就耐心地讲述，不过当菲娅描绘到艾丝蒂尔身上的绝望之种被引爆时，又一批人的到来令菲娅不得不中断叙述。 来者并非这些年轻贵族的家长，而是菲娅的母亲。 准确地说，是好几位母亲。 菲娅原以为自己与这些王妃间的纽带完全靠精灵王制定的规矩，也就是自己待在哪个王妃那里，哪个王妃就能获得巨量俸禄维持，因此当现在自己无法再给她们带来收益后，她们便不会再关心自己。 事实证明，菲娅的想法大错特错，这些王妃根本没有菲娅想的那么功利，每个人见到菲娅时，都是一副极为关切地、嘘寒问暖的态度，简直像真正的母亲，有两位王妃甚至不等菲娅反应，见面的第一眼就抱着菲娅失声痛哭，让菲娅一时难以呼吸。 “姐姐大人和各位王妃的关系还是一如既往地好，王妃思念姐姐大人已久，我就不打扰姐姐大人了。稍晚一些，我会再来找姐姐大人了解更详细的经过。” “啊啊，我们也和二王子殿下一起告退了。真好啊……我也想什么时候离开希利瓦尔，去外面闯荡闯荡。和吸血姬或者魔女一起旅行，听起来就很不错，还有那位一击摧毁不沉之月的人类少女，传奇一样的人物啊……” “得了吧你，就你这细胳膊细腿，还没走出多远，就被人家打断手脚。” “我好歹也有第二位阶！” “第二位阶在我们里面算厉害，放在外面根本不入流，想想殿下说的月龙，那可是第六位阶魔物，还是巨龙族，没有这个实力别想着逞英雄。咱们就老老实实争取个在精灵塔当助教的资格，等什么时候有成为正式老师的实力，再想着去外面。” “要是殿下能带我一起出去闯荡就好了……” 年轻贵族一边七嘴八舌地议论，一边离开魔法试验场，只剩五名王妃与各自带来的仆人还有深月留在试验场。 场面有些尴尬。 面对抽抽搭搭、用手帕擦拭眼泪的五名王妃，菲娅感到前所未有的局促。 倒不是像面对深月时那样，不好意思开口叫母亲，这五名王妃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比自己大许多，真正让菲娅感到局促的，是她没有与“母亲”这一角色相处的经验，她是孤儿，不知道该怎么做。 一直干站着不是一回事，菲娅尝试着开口，话音里甚至有一丝面对绝望魔将时都没有过的畏怯。她虽然没有与这些母亲相处时的记忆，但她知道，如果自己说想不起来她们，会令关心并担忧着自己的母亲们伤心。 然而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自己必须得去面对，菲娅的双手因紧张无意识间拧在一起，她视线低垂着看向地板，怯怯地说。 “那个……我……我失去记忆了……” 第二十章 六位王妃母亲 第二十章 六位王妃母亲 “所以我忘记了所有人的名字……” 话音落下后，菲娅便如同等待审判的人那样，胸中无比紧张。 “夏因亲王没有说谎？” “是谁做的！” “多、多菲还好吧？” 几乎瞬间，不同的人作出不同的反应，不过大体上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对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愤慨，另一种则是把关注点放在菲娅还有没有别的后遗症上，前者多数是自身有一定实力的王妃，后者则为实力不那么出众的类型。 因为一只手被自称第五王妃的女性高高牵着，菲娅不禁有些不好意思，长公主的母亲们虽然至少有两三百岁，但精灵作为长寿种，即使是两三百岁的年纪，外表也与人类三十到四十岁的女性相当，十分年轻，与其说是母亲，看起来更像姐姐——第五王妃就是一上来便抱住自己失声痛哭的母亲。 “我听夏因亲王说你是被不沉之月所伤，伤口呢？没有留下疤痕吧？” 在第五王妃的声音落下后，几乎所有王妃都把目光聚焦到菲娅身上，眼神中流露出的关切让菲娅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她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回答。 “伤已经好了，后遗症只有失去记忆……不过只要给我一些时间，我就能把事情全都记起来。” “我要看伤口有没有留疤。” “已经痊愈了。” “让我看看。” 第五王妃不容分说的语气令菲娅一滞，长公主之死是因为肚子被不沉之月开了个大洞，而那个伤口早就因为纳米机器人的存在消失不见，虽然这里没有其他人，但当众露出肚皮这件事，还是让菲娅感到很不好意思。 她的脸颊因羞耻开始泛起红色，动作和语气也略显僵硬。 “那个……有治愈魔法，伤口已经消失了。” “治愈魔法只能治愈简单的伤势，怎么会让伤口消失，虽然多菲你愿意和我说话让我很开心，但我不会就这么被糊弄过去。让我看看，如果把圣树汁液做的秘药撒上去，应该能让疤痕完全消失。” 这样说着的第五王妃双手搭在菲娅肩膀上，让菲娅直视她的脸，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充满认真与毋庸置疑，让人难以说“不”字。 尽管肩头的力道菲娅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挣脱，但菲娅却觉得有另一股巨大无比的力气在束缚自己，让自己无法逃离。 她的目光越过第五王妃肩膀，看向第五王妃身后的其他四名王妃，这些人同样在用紧张和不安的眼神在看自己。 这个氛围……让人想撒谎又不想撒谎啊。 毫无疑问，长公主的母亲确实在把长公主当成自己的女儿看待，她们在发自内心地关心自己，并且即使自己失去记忆，这份关心也没有改变。 虽然不知道过去长公主是怎么对待这些王妃、对待她的养母，但对现在的自己而言，只想给予一种回答。 积极地、正面地回应，就像一个真正的女儿那样。 诚然，这让人不好意思，很难为情，可早在最初面对安娜塔西雅的时候，自己就已经作出选择，事到如今，并没有什么好纠结的地方……如果非要说纠结的地方，大概只有由于没有对王妃们的记忆，感到十分陌生，进而没法坦诚面对她们。不过任何事情都需要循序渐进，自己就从现在开始，认认真真地、小心翼翼地维系这段来之不易的亲情好了。 话虽如此，还是很难为情啊。 不敢直视第五王妃的眼睛，菲娅目光瞥向一旁，声音也嚅嗫起来。 “伤口在肚子上……” “肚子？” “嗯。” 一边回答，菲娅一边拉开系住黑色礼裙的腰带，原本收束着腰间的礼裙瞬间散开，随后菲娅双手向上拉起带着褶皱与花边的裙角，露出其下雪白且光滑的小腹——因为没有穿上面的内衣，所以菲娅严格控制了裙摆高度，要是被自己的妈妈看见自己不穿内衣，简直可以连夜逃离希利瓦尔。 至于下面的内衣，因为穿着类似安全裤的蓬松短裤，菲娅并没有那么难为情。当然，这里的“没有那么难为情”只是相对而言，当着初次见面的成熟淑女撩起裙子露出肚皮，这种一点也不淑女，甚至很下流的动作，让人倍感焦急，只希望快点结束。 菲娅的动作让五名王妃几乎同时愣住，她们相互看了看，神情复杂起来，其中两位较为柔弱的王妃眼睛里又开始涌出泪水。 “怎、怎么了？” 突如其来的反应让菲娅一头雾水。 “多菲……你真的失去记忆了。” 回答菲娅的人依旧是第五王妃。不同于大多数王妃文官家庭出身，第五王妃出身于武将家庭，自身就有第四位阶实力，在众多王妃中，属于较有话语权的一位。 “以前的你说什么也不会做出这种动作。” “呜呜，我的多菲……” “必须灭了神圣国！” 这次换成菲娅愣住。 自己的回应似乎有些过激了，自己的母亲们没想要自己做到这个程度。 这可真是……令人恨不得想在地上打滚。 我就是个笨蛋！ 内心大喊着，菲娅脑袋里刮起风暴，原本只是微微泛红的脸颊瞬间变得通红，连带着手中动作也变得无比僵硬，菲娅甚至怀疑，如果自己现在扭过头去，自己的脖子会发出嘎吱嘎吱的、生锈的机器的声音。 “上次看见多菲的肚子还是在六七十年前……果然长大了很多，没有一点赘肉，皮肤也很白。虽然这不是我一个母亲该说的话，但这个肚子让同为女人的我都觉得羡慕。” 在菲娅发愣的时候，第五王妃已经蹲下来认真检查，不过因为过去的长公主与王妃们总是保持一定距离，而这种距离感仍旧残留在第五王妃等人心中，所以第五王妃并没有与菲娅直接接触，只是手指隔空指着，仔细检查皮肤。 “确实看不见一点伤痕。不可思议，明明是会失去记忆的重伤，为什么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呃，这个。” 菲娅把之前对年轻贵族说的解释重复了一遍，同时不着痕迹地放下裙摆，重新系上腰带。不知为何，在放下裙摆后，她总觉得其他四位妈妈露出像是遗憾的神情，好像在为没能近距离检查自己感到惋惜。 然而菲娅的解释并没能说服第五王妃，身材足够和蕾妮媲美的第五王妃竖起眉毛。 “不对，既然多菲你失去记忆，为什么还能记住你被不沉之月所伤是你的计划？我听说安娜塔西雅和莉提去了军部请罪，你不要为了包庇安娜塔西雅扭曲事实。” 面对第五王妃的灼灼目光，菲娅拿出预先想好的说辞，她故意摆出犹豫不决地神情，轻轻摇头。 “我也不知道……我只失去对人的记忆，对魔法的记忆并没有消失。我还记得只要我被不沉之月击中，我就能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你觉得这个说辞我会信吗，多菲，你不要为了包庇安娜塔西雅牺牲自己，做错了事就该受到惩罚，这是天理，更不用说她是你捡回来的罪人，她应该代替你受伤，而不是什么事也没有。” “我没有包庇安娜塔西雅。” 虽然这是谎言，但却是必要的谎言，可以的话，菲娅也不想对自己的母亲说谎，可不这么做，安娜塔西雅就会受伤，撒谎反而是能保全所有人的做法。 “尤琳莎，多菲能活着回来已经很了不起，不要再苛求多菲了。” “是啊，惩罚的事情就放到以后再说，多菲才刚回到王都，记忆还很混乱，现在讨论怎么处罚安娜塔西雅，不合时宜。” “而且现在的多菲变得比以前更平易近人，老实说……我开始觉得多菲失去记忆反而是好事，让多菲忘了维拉妮卡那个不称职的女人，我们从现在开始多关心关心多菲，也许多菲就不会是那种不爱说话，总是冷冷的样子。” 第五王妃身后的四名王妃轻声劝慰道，而看见第五王妃脸上犹豫不决的神色，一直不敢插话的深月也终于站到菲娅身边，试探性地帮忙。 “不如先介绍一下自己怎么样？刚才二王子到这里时，菲娅也是让他们从自我介绍开始。我虽然不知道菲娅过去是什么样，但你们来之前我和菲娅说过几句话，这孩子什么都记不起来，所以对什么都很感兴趣。” 深月的话成为决定性发言，第五王妃终于放弃追责，长吁了口气，那张年轻如菲娅姐姐的脸庞浮现无奈和心疼。 “好吧，确实是我太着急了，不抓一个人出来对这件事负责，我难以平复心中的怒意，当初就不该答应多菲去神圣国……我叫尤琳莎，既是第五王妃，也是多菲你幼时的剑术老师，接触你的时间相对其他王妃更多。” 还有一句话尤琳莎并未说出口，那就是尤琳莎实际上已经把菲娅看成自己的孩子。 王宫里的所有人早已知道，精灵王只对皇后维拉妮卡动情，对其他王妃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留念，尤琳莎早就不指望她和精灵王会有后代，并且因为投入了过多感情却没有回报，变得抗拒与精灵王接触。 因而幼时被寄放在她这里的菲娅，可以说寄予了她全部的感情与希望。 至于精灵王明明只爱维拉妮卡，却有十七位妻室，则是因为这些婚姻大都是政治婚姻。一部分王妃，比如第二、第三王妃，是精灵王还是王子的时候，就已经和精灵王缔结夫妻关系的女性，类似莉提的指腹为婚，而剩下的大部分王妃，要么是大贵族希望强化与王室关系所使用的“工具”，要么是附属国为了求得安宁送过来的“贡品”。 而在菲娅身上寄予本该给予自己后代的感情这件事，不只发生在尤琳莎身上，除了一小部分仍旧倾心于精灵王，以及对自己能与精灵王诞生后代还抱有希望的王妃，剩下的王妃几乎都是如此，这群人里又以菲娅面前的这五位王妃为甚。 一方面她们不再对精灵王抱有念想，另一方面，维拉妮卡抛弃菲娅，还有菲娅本身就很聪明乖巧形成的反差，让她们从最初的只是觉得菲娅可怜，变成被激起母性，认真照顾菲娅。 现如今，她们早已把菲娅当成自己的女儿——虽然因为长公主冷漠的性格，让她们无法与长大后的长公主过于亲密，但也正因如此，令她们更加觉得长公主需要关怀，因为这一切都是她那个不懂得珍惜的母亲，维拉妮卡一手缔造。 没花多长时间，菲娅便记下自己这五位母亲的名字。接着，菲娅像面对那些年轻贵族时那样，把自己这一个多月里来的遭遇讲述出来，只不过不同于年轻贵族们对月龙、绝望魔将这样强大的敌人感兴趣，菲娅才刚提到克蕾雅，第五王妃尤琳莎便叫停。 那双琥珀色眼睛让菲娅想起肉食动物嗅到猎物时的样子，而不仅尤琳莎，其他四位王妃，甚至深月，也都一副洗耳恭听，饶有兴致的神情。 “多菲，你……有喜欢的人了？” “嚯~嚯~，没想到那个整天泡在图书馆里的多菲也能有喜欢的人，我还以为得再过一百年，多菲才会觉醒对伴侣的向往。” “诶？” 菲娅一时愣在原地。 自己明明没说克蕾雅和自己的关系，甚至还刻意跳过了这一段，为什么会被自己的母亲听出来。 她连忙脸红着辩解。 “不、不是尤琳莎妈妈想的那样。” “啊……” 这次换成尤琳莎怔住，不知为何，她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眼睛里也浮现晶莹泪光，尤琳莎连忙撇过头，一只手捂住嘴，不过这份异常任谁都能察觉到，以为自己说错话的菲娅慌忙问道。 “尤琳莎妈妈，我说错话了吗？” “没有，只是我有些激动……”因为捂着嘴，尤琳莎的声音听起来有种瓮声瓮气的感觉，此外还夹杂了明显的哽咽，“我……我还是第一次被多菲你称呼妈妈……” “以前的我没有这么叫过……？” “没有哦，从来没有，而且自从多菲你长大以后，我们就很少再见了。” 回答的第六王妃语气中充满怨念，她把脸望向一旁，用十分刻意的口吻说道。 “真好啊，我也想被多菲叫妈妈。” “那……”虽然有点羞耻，但只是一声妈妈根本不算什么，菲娅尝试着开口，“贝芙丽妈妈？” “嚯嚯，不愧是我的小多菲，真乖~说吧，想要什么，帝国里的东西十有八九我都能拿来。” 虽然没有像尤琳莎那样失态到哭出来，但第六王妃依旧面露相当的喜悦之色，她用力摸着菲娅的脑袋，让菲娅感觉自己在被当成小孩子。 虽然在母亲面前，自己确实是小孩子——等等，所以现在就算撒撒娇也不会被当成不够淑女和成熟？ 一旦这么想，菲娅心中的羞耻感便减轻许多，她甚至觉得第六王妃的摸头相当受用，十分舒服。 “那我呢？只有尤琳莎和贝芙丽也太不公平了，我明明也很疼多菲，多菲你小时候还吃过我的奶！” “我也是！” “别忘了我！” 场面很快便演变成王妃们要求菲娅挨个叫妈妈，菲娅当然没可能拒绝，只得一一喊过去。 作为收获，王妃们完全确认，现在的菲娅和过去有着相当大不同，她们已经不用再像过去那样保持距离，结果是菲娅很快就像她们自己的女儿一样，被五位王妃围在中间，一边被奚落没有好好梳理保养头发，一边被这里捏捏那里捏捏，话题甚至发展到现在的菲娅太瘦，需要多吃东西补充营养，那样才能长出大胸和大屁股之类的令人不知该作何反应的发言。 但也正因如此，菲娅有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好像从自己叫了那声妈妈开始，自己便与王妃们真正连接上，自己真正成为有了母亲的精灵，不论关切也好，责骂似的发言也罢，统统转化成让人感到浑身暖洋洋的、流连忘返的东西。 虽然还不至于像当初面对安娜塔西雅时那样，忍不住哭出来，但也无法忍住会心一笑，哪怕整个过程只有短短不到半小时，却同样成为心中不可割舍的感情。自己的母亲对自己的感情是真挚的、不加掩饰的关怀，这一点毋庸置疑。 就是这份爱过于沉重和浓厚，让人无法呼吸——被第五王妃紧紧搂在胸前的菲娅如此想到。 第二十一章 过去、现在与将来的公主生活 第二十一章 过去、现在与将来的公主生活 入夜。 正如安娜塔西雅说的那样，当王宫里的贵族知道作为长公主的菲娅回到王宫后，顿时如嗅到花香的蜜蜂那样蜂拥而至。每个人都对菲娅失去记忆一事极为在意，区别只是有的人表达委婉，有的人则开门见山地将问题说出口。 光一个下午，菲娅就与超过十位贵族见面，这十几个人并不是像二王子身边的年轻贵族那样，只能算贵族候选，他们全部是有头有脸，拥有爵位的贵族。 其中既有帝国宰相这样的大臣，也有名字长到念不完的侯爵与伯爵，原本这些拥有封地的贵族应该待在自己的封地里，但希利瓦尔最近并不太平，菲娅回来的时机正好是各大贵族齐聚王都，商讨大事的时候，所以双方才能见得如此及时。 至于那些在王妃之后来的、地位不那么高贵的贵族，时间关系，菲娅没能见到。 大贵族不同于年轻贵族，他们不会一拥而上，七嘴八舌地一股脑问菲娅各种问题，他们总是单独面见菲娅。这么做倒不是出于拐弯抹角的贵族礼仪，而是同一阵营之间的贵族，利害关系也不完全一致，有些问题难免涉及颜面和自身利益，单独见面，可以省去很多想说又说不得的尴尬。 因而那些地位较高的贵族便先与菲娅见面，身份地位不那么高的贵族与大臣则只能往后面排，等到菲娅送走最后一位伯爵的时候，时间已经到晚上。 虽然菲娅觉得自己可以继续接见，但第五王妃尤琳莎以菲娅失去记忆，需要时间慢慢适应为理由，强硬地替菲娅谢绝那些贵族，让他们明日再来，加之尤琳莎自己也以身作则，离开菲娅的宫殿，菲娅便因此闲下来，继续寻找长公主可能留下其他线索。 作为结果，菲娅一无所获，尽管宫殿里到处是长公主生活过的痕迹，但也仅此而已，除了那本册子，菲娅再没有看见其他人类联盟语，或者明显是留给自己看的文字。 如果不是长公主把线索藏在宫殿以外，就只可能是长公主对她能成功一事并没有多大把握，或者是时间来不及准备“遗言”之类。总之，在寻找长公主的笔迹上，事情陷入僵局。 现在正是晚餐时间。 “嗯……” 望着这张铺着纯白餐布的贵族餐桌，菲娅忍不住暗自感叹，精灵贵族日子过得异常奢靡。光面前这张长桌，就从餐厅的壁炉一直延伸到门口，宽阔到足够举办大型宴会。 虽然各色料理并没有多到把餐桌摆满，但也绝对不是自己一个人能吃完的程度，何况料理还是以肉居多，稍微吃一点就会把肚子填饱。 不用猜菲娅也知道，长公主会浪费大部分食物已经是默认的规矩。 至于料理的种类，肉类料理以各种说不出名字，但看着就有食欲的肉排居多。比如被烤成冒油的金黄色，散发油脂香味的厚厚肉排与动物腿肉，还有将肉切碎后压制成饼炸熟，冒着热气的肉块之类。 单独把这些肉排放在白色餐盘内就已经很诱人，更要命的是厨师还特别把它们摆在绿色蔬菜上，在像是西蓝花和生菜的精美蔬菜点缀下，哪怕只是油脂与盐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都令人食指大动，让菲娅想到一些上流餐厅。 美中不足的只有菲娅喜欢吃味道重一些的料理，像这样几乎不加调味料，或者只有黑胡椒与蛋黄酱的料理，偶尔吃一次还好，天天吃便一定会觉得味道太淡，不适应这种口味。 当然，在这个生产力低下的世界有吃的东西就不错，看看柏恩城里对火纹蛙肉都趋之若鹜的人们，那种狼吞虎咽争先恐后的模样，只要是个能吃的肉食，都会感激涕零。 “料理不合殿下口味吗？” 发现菲娅只是望着餐盘没动静，一直守在菲娅身边的金发女仆柯丽塔问道。正如菲娅猜想到的那样，柯丽塔是长公主手下组织的一员，主要职责是为长公主传话以及警戒靠近长公主的可疑人。 柯丽塔的询问令守候在墙根处的其他女仆一颤，今晚的料理正是出自这些女仆之手，放在过去，她们虽然不会因为料理不合长公主口味就被开除，但如果安娜塔西雅发现长公主食欲不振，那么这些女仆当日的薪水就会消失。 菲娅轻轻摇头。 “我很好。” “那是下午和各贵族大人们的商谈让您心烦？您可以和柯丽塔说说，虽然柯丽塔无法为您排忧解难，但可以充当倾听者。” “也不是觉得心烦……” 就像自己预想的，和大贵族的交流并没有让自己觉得不适，如同自己对惊悚事物有极高耐性那样，自己即使知道对方是位高权重的贵族与大臣，也没觉得谈话时有压迫感。潜意识里总有一种“这也没什么了不起”，“不过是普通人”的念头，菲娅可以肯定，这股念头并非来自长公主的立场，而是更深的、更高层次的东西，就像自己对国王的位置不感兴趣那样，自己已经去过更高的位置。 可那种更高的位置是什么，菲娅实在说不上来，这种如同盲目自信的东西给自己带来困扰的同时，也实实在在的帮助自己克服怯场心理，菲娅也就没有太在意，毕竟在大贵族面前对答如流是个优秀技能。 而面对贵族与大臣们的担忧，菲娅的表现与面对年轻贵族时一样，只要拿出声势浩大的魔法，声称自己的魔法能力有增无减，贵族与大臣的担心便减轻许多。 长公主过去不爱说话的冷漠人设在此时成为巨大助力，贵族与大臣担心问得太多会令菲娅不悦，因此总是只挑重讲，没有问让菲娅头痛的细节。 “既不是不合口味，也不是有烦心事，那是因为……？” 柯丽塔面露疑惑之色。 菲娅轻轻叹气。 “我想说今晚只有我一个人吃饭么。” 一个人吃饭太安静，加上身后还有这么多女仆盯着自己，让人觉得不自在，氛围也很诡异。 柯丽塔以符合皇家女仆的优雅微微躬身。 “您一向如此，如果您希望有人陪您一同用餐，柯丽塔可以命人请第五王妃、第六王妃和第七王妃大人来与您一同享用。” “不，那个就……那个就不用了。” 一是太麻烦尤琳莎妈妈她们，二是自己有些害怕被硬塞食物。 倘若餐厅里只有自己，或者这里是野餐的氛围，自己还能出于“就算撒娇也不会有人看见”的心理，红着脸吃掉王妃妈妈们送到自己嘴边的食物。但餐厅里守着至少五位女仆，要自己这个长公主当着这么多女仆的面被众多王妃母亲喂食，总感觉会被女仆暗中嘲笑“长公主失去记忆退化成了小孩子”，“太幼稚了”之类的话。 可恶。 假如自己是八岁不到的幼女，就不用顾忌这顾忌那，可以欣然接受这一切——反正自己是幼女，女仆们只会觉得自己和王妃妈妈们的感情很好，不会嫌自己幼稚。 可恶啊可恶，长公主为什么不能再小点。 当菲娅在心中深深遗憾的时候，柯丽塔眼珠一转，继续建议。 “那……请二王子殿下或者莉提殿下过来？如果陛下在王宫，今日肯定有陛下陪您，可惜陛下前几日去了南部。帝国最近不太平，到处都有地震。” “嗯？到处都有？是不是还有峡谷一样的裂缝，或者说深渊？” 菲娅的发言令柯丽塔眼睛一下睁圆，表现出非常吃惊的神情。 “殿下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是秘密，还没有在王都里传开。” “哈啊，在回来的路上，我遇见过一次。那一下少说吞噬了上千只魔物，我还以为这是偶然事件，原来希利瓦尔全境都有了么。” “具体我也不清楚，不过最近连边境的乡下贵族都跑到王城来商议要事，我想肯定不会简单。但只要陛下回来，一切都会迎刃而解，殿下不用太担心。” 但愿如此。 不知为何，菲娅心中有种不祥预感。 早在众多生灵随神明一起从原生大陆搬到世界树大陆之前，深渊就已经存在于世界树大陆上，并且在过去数万年里，世界树大陆也从未出现过深渊。如今不仅被限制在原生大陆的混沌受暗裔掌控，就连深渊也突然出现在世界树大陆上，假如把枯萎凋零的圣树也算进去，三件事加起来，简直像在预示着什么东西，让人内心不安。 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得到过天启的神谕，这个末日预言总不该成真。 就算要来，也请等过个几千年自己死了以后再说。 继续想下去也不会有结论，现在的自己知道的仍然太少，而且比起长远的事，还是专心眼下更要紧。 首先自己得准备明天与贵族大臣在朝堂上的会见，然后是与爱琳丝蕾特取得联络，再然后是调查圣树，想办法恢复圣树之舞，与精灵神沟通，接着还要同时进行寻找克蕾雅、为安娜塔西雅摆平责难等等，事情多到让人头皮发麻。 左手撑头，右手摆弄着餐盘上的餐叉，陷入思索的菲娅眉头微微皱起。 “下午我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告示已经命卫兵张贴出去，负责您安全的禁卫军第二队成员，也会在白天到平民区寻找您说的女孩，如果那位叫克蕾雅的女性在布洛瑟姆，用不了几天就会找到我们。” “记得事先通知王城的守城士兵，别到时候人来了把克蕾雅拒之门外。” “好的。” “还有，安娜塔西雅呢，怎么还没有回——” 话说了一半，菲娅突然支起身子，安娜塔西雅身上有罪人烙印，又是禁卫军成员，可能压根就不像这些女仆一样住在自己的宫殿。 她扭头看向柯丽塔，语气严肃了一些。 “安娜塔西雅在哪？” “应该还在军部。” 自己进入王城是上午十点，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安娜塔西雅怎么样也该回来了才对，菲娅不禁有种不好的预感。 “还在军部？莉提呢？” “这个……我不知道。下午我一直在操办殿下您交代的任务。” 带我去军部——话音还未落下，伴随嗒嗒的脚步声，几个人便出现在餐厅门口。 除了菲娅想到的安娜塔西雅，还有米露和第五王妃尤琳莎，里面并没有莉提的影子。 看三人站位的顺序，似乎是自己的妈妈把安娜塔西雅和米露带到宫殿，此时安娜塔西雅和米露都换上了以黑色为底，带白色荷叶边和女仆头带的女仆装，另外还配了质地上乘的白色吊带袜，光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像是在感到不好意思那样，安娜塔西雅双手交叠在腰前，微微泛红的脸也侧向一旁。 “殿下……” 而相比于安娜塔西雅的难为情，米露直接在女仆目瞪口呆的表情里，踩着学生风格的圆头小皮鞋快步跑到菲娅身边，满怀期待地看着菲娅，像在展示自己这身衣服那样，米露左右转动身体，让女仆裙摆飘来荡去。 “主人。” 应该是想要自己夸奖她。 菲娅微笑着摸了摸米露的脑袋。 “很适合米露，很可爱。” “嗯，就是不方便用剑，以后我就穿成这样叫醒主人。” 每天都叫自己起床……要是被这么可爱的小女仆叫醒，自己一定会忍不住多多赖床，捉弄米露。 ——只要想想就觉得很惬意。 “殿下，这位女孩是……” 虽然穿着女仆装，但稍微有点眼力的女仆都知道，米露不是和她们一样的女仆，柯丽塔用对待客人的态度，微笑地看着米露。 “啊，忘了介绍，这是我的……” “奴隶。” 在菲娅思考的时间里，米露突然接上话，而这个回答令柯丽塔脸部肌肉牵了牵，笑容里多了一丝尴尬。 菲娅赶紧解释。 “不是这样，米露身上没有奴隶契约，她更像我的妹妹。” “不要妹妹。” “那就是虽然不能当成公主殿下，但也绝不能看成普通女仆的关系呢。” 柯丽塔干净利落地无视米露的抗议。 而在这段时间里，尤琳莎也带着安娜塔西雅坐到菲娅对面，但坐下的人只有穿着白色纱裙的尤琳莎。 “尤琳莎妈妈是……？” 知道菲娅是在为自己的来意，颇有贵妇风范的尤琳莎一脸无奈。 “我知道你放不下心，所以就替你把安娜塔西雅带过来，她觉得自己给你和莉提添了很大麻烦，不好意思见你——看来我猜的没错，桌上的菜动都没动，正好我也没吃晚餐，我可以和多菲一起吃吗？” “这种事情不用问我尤琳莎妈妈也一样可以做啦，这里随时都欢迎尤琳莎妈妈。” “是吗，多菲你真的变了。” 露出高兴而欣慰的笑容，尤琳莎让柯丽塔拿来餐具，至于餐厅里那些惊讶于菲娅与尤琳莎关系变亲密的女仆，则被两人撂到了一边。 “多亏莉提求情，军部的人决定等明天见了多菲你之后，再决定怎么处置安娜塔西雅。但军部不同于其他地方，里面的人一向古板，安娜塔西雅的事不会轻松翻页。我的娘家虽然是军部所属，但父亲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被我说动，我帮不上什么忙，多菲你得趁夜里多想想法子，好在明天的朝堂上说服那群顽固老头。” “这个包在我身上，我已经有大致想法了。” 尤琳莎挑起眉头，表情有些惊讶。 “什么方法？军部的人做事讲究规矩和条理，过去在多菲你成为三主塔之一前，军部的人都不怎么让着你，最好别指望用诡辩说服他们。” “用拳头就好了吧。” 反正自己也记不起他们谁是谁，揍起来也没心理负担。 出乎菲娅意料的是，自己的母亲不仅没有劝阻自己，反而双眼一亮。 “嚯，不愧是我的女儿，很有我的风范。只是你打得过吗？那些老古董能在军部呆那么久，自然有他们的道理，我虽然从宰相那里听到，多菲你可以无咏唱使出第四位阶的火雨，可双拳难敌四手，军部的人很多。” “尤琳莎妈妈也太小看你的女儿啦。” 不知不觉间，菲娅已经代入女儿的身份，她毫无察觉地继续说道。 “不论来多少个人都没问题。” 能用拳头解决的事，绝对比动嘴皮子来得轻松。 “殿下还是多思考思考……” “这里没你的事，安娜塔西雅。” 不等安娜塔西雅把话说完，尤琳莎便皱起眉让安娜塔西雅闭嘴。尤琳莎把安娜塔西雅带到菲娅面前，不代表她轻易原谅了安娜塔西雅，她不过是在讨自己女儿的欢心。 安娜塔西雅只好闭上嘴。 这番冲突让菲娅一时有些微妙，她既想帮安娜塔西雅，但又理解尤琳莎作为母亲的心理，她对安娜塔西雅投以歉意的神色，赶紧将话题转移到一边。 “尤琳莎妈妈，莉提呢？莉提应该和安娜塔西雅在一起才对。” “啊啊，她在自己的寝宫。她不像多菲你一样，在王宫里有很大话语权，她是因为贪玩，才被背叛者找到机会绑架到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如今好不容易回到布洛瑟姆，迎接她的除了检查身体，还有训斥。听说第三王妃从下午开始就一边哭一边训斥，直到刚才我来的时候还没停，小半个寝宫都能听见第三王妃的大喊。” “总感觉能想象出来……” 菲娅已经能脑补出莉提耷拉着脑袋跪在第三王妃面前，苦兮兮地挨训的画面。 虽然很可怜，但既然莉提被绑架是因为莉提贪玩，那还是让莉提好好被教训一顿比较好，如果不是遇见自己，莉提可能已经成为混沌的饵食，这一点也不好玩。 第二十二章 往事与打算 第二十二章 往事与打算 “先吃饭吧，凉了就不好了。” 明明只是吃饭，但菲娅却总感觉尤琳莎用刀叉的动作有些生涩和僵硬，好像并不习惯吃饭这件事，她不禁稍稍思索造成这番动作的理由。 大概是尤琳莎妈妈很久都没有和长公主一起吃过饭，再加上长公主那种冷漠的性格让人不舒服，所以现在尤琳莎妈妈和自己坐在一起时，才会表现得很不适应。 在皇宫的这段时间，自己就多陪陪尤琳莎妈妈好了。 心里想着这样的事情，菲娅目光落在身边的米露以及站在尤琳莎身后，愧疚低着头的安娜塔西雅身上。 “安娜塔西雅和米露还没吃过饭吧？” “嗯。”回答者是上半身趴在菲娅大腿上的米露，她抬起头指了指自己张大的嘴巴，“啊~” 是要自己喂给她的意思吧，菲娅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用勺子舀上类似蛋羹的食物送到米露嘴边，米露一口吃掉，接着像小猫一样舒服地眯起眼，脑袋两侧的翅膀也跟着轻快地煽个不停。 真好懂。 话虽如此，总不能一直这么旁若无人地喂米露吃东西，尤琳莎妈妈还在这里，菲娅最终还是让米露坐在自己身边的位置。 至于安娜塔西雅，虽然安娜塔西雅最初担心尤琳莎会责难她坐在桌上，但尤琳莎只是挑了挑眉，并没有说不允许安娜塔西雅上桌的话，安娜塔西雅也就怯生生地坐在尤琳莎身边。不过看得出来，安娜塔西雅相当在意尤琳莎的存在，吃饭的动作小心翼翼，尤琳莎动挑选菜品的时候她绝不伸手，生怕惹怒尤琳莎，让人想到胆子小的奴隶。 也不知道尤琳莎妈妈是因为安娜塔西雅身上有罪人印记才讨厌安娜塔西雅，还是因为对安娜塔西雅护卫不力生气而对安娜塔西雅不好——亦或者是忌妒被精灵王宠爱的维拉妮卡，而安娜塔西雅是维拉妮卡所生，所以迁怒到安娜塔西雅身上。 不论哪个，自己都得想个办法，让尤琳莎妈妈接受安娜塔西雅，现在这种如同刚进家门的妻子害怕恶婆婆的诡异氛围，怎么说都很奇怪——这里只是比喻，绝不是在说安娜塔西雅是自己的……是自己的女友，嗯，安娜塔西雅是姐姐。 察觉到只有刀叉声音的餐桌氛围安静而诡异，尤琳莎将食物咽下后，主动开口缓和气氛，她的视线落在菲娅身边一脸满足吃着肉类料理的米露，眼神仿佛在看可爱的小宠物。 “这是星晶兽？称呼多菲主人……是多菲在半路捡到的？多菲虽然失去记忆，但喜欢捡流浪小动物的习惯还是没变，安娜塔西雅也好，爱琳丝蕾特也好，当时所有人都反对你，结果事实证明你的选择一点没错，尤其是爱琳丝蕾特，已经有剑圣的名头了。” “欸。” 自己可没听说过爱琳丝蕾特有剑圣名头，不过惊讶归惊讶，爱琳丝蕾特与长公主私下往来密切一事是秘密，自己不能随便表现在脸上，今天自己还没见到过爱琳丝蕾特。 菲娅转而介绍起米露。 “她叫尤菲米露，因为一些事情，现在跟在我身边，我把米露当成亲人一样对待。” “果然是这样，”尤琳莎摆弄起勺柄，露出玩味笑容，“刚才多菲喂尤菲米露的时候，完全是一副妈妈的表情，如果不是多菲离开精灵领只有两个月，我都要以为这是多菲你在外面的女儿了。” “再怎么说我也还没到母亲的年纪啊……” 菲娅忍不住苦笑。 精灵要到一百岁才算成年，自己还没到那个年龄。 “那多菲打算让尤菲米露留在宫殿里当女仆？王宫的所有仆人都必须是精灵，这是硬性规定，虽然我觉得让尤菲米露成为多菲你的养女再合适不过，但多菲你还没有结婚，多一个养女会带来很多闲言碎语，我想还是让尤菲米露成为我的养女，这样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尽管这孩子的眼睛有些吓人，不过也不是了不得的缺陷。” “这样好吗？” 菲娅微微睁大双眼，尤琳莎并没有亲生后代，在未经精灵王同意的情况下领养一个星晶兽孩子，很难说以后不会遭人非议。 ——由于提到自己，对着食物大快朵颐的米露停下动作，神情紧张地盯着尤琳莎，处于耳朵位置的翅膀也害怕似的紧贴脑袋。 尤琳莎笑了笑，那张只有三十岁上下的柔和脸庞浮现苦涩与无奈。 “当然没问题，自从多菲你长大，有了自己的宫殿，耶利多就再没有找过我，他心里想的什么，我们这几个王妃都看得一清二楚，恐怕就算我们移情别恋，私通情夫，只要不做的人尽皆知，不丢了王族的颜面，他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耶利多一开始就对我们不感兴趣，或者说没有把我们放在心上，既然从一开始就没把我们当作他的所有物，他怎么会在意我们做了什么？只是养女，何况还是多菲你带回来的孩子，就算有人说三道四，也不会实质性地影响我。” “这样还是不好……” 菲娅抿起嘴唇。就算没有实质性地影响尤琳莎妈妈，自己也不愿意看见尤琳莎妈妈因为自己，受到别人非议。米露就这样留在自己身边，是最好方案。 “嗯，留在主人身边。” 同样不愿意跟着尤琳莎走，米露用力点头强调。 尤琳莎的目光在菲娅纠结的脸上停留片刻，菲娅这副犹豫神情已经告诉尤琳莎，菲娅不愿意给尤琳莎添麻烦，尤琳莎苦笑起来。 “我也只是提一嘴，具体怎么做还是看多菲你的意愿。规矩是死的，何况多菲今后肯定会继承耶利多的位置，到时候制定规则的人就变成多菲你——话是这么说，多菲失去记忆，王宫里的许多往事我要给多菲重新说一遍。耶利多虽然宠你，却也不是哪里都让着你、纵容你，有些地方必须格外注意。上午你满心欢喜地提到一个叫克蕾雅的孩子，那是女孩子吧？” 提到克蕾雅，菲娅不禁感到不好意思，她战战兢兢地点头，声音也跟着变小，好像真的带着恋人见妈妈一样。 “是的……” 尤琳莎表情不变，继续问道。 “是人类，还是精灵？” “人类……也不算，”因为陷入思考，菲娅语速变得缓慢，“克蕾雅也不清楚她是什么种族，她是非自然诞生的生命，从拥有意识的时候就已经有少女体态，看上去只比安娜塔西雅小一些。平时是人类外表，但如果运用太多魔力，就会露出恶魔一样的尾巴和角。尤琳莎妈妈有线索吗？” “没有。”尤琳莎的关注点显然不在克蕾雅为什么能变来变去上，她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伤脑筋地叹气，“哈啊，就知道会是人类，从听到在米尔坎迪斯神圣国认识的时候开始，我就感觉到不妙了。” “不妙是指……” “是指她是人类，而且还是女性。先不说很难过耶利多那一关，首先王宫里的其他人肯定会反对，不止军部，恐怕连站在你这边的大臣也会想方设法劝阻你。” 菲娅的心瞬间绷紧，眉毛随之紧皱。 “为什么？” 精灵有魔涌与圣树，即使同性也可以繁衍，同性婚姻在精灵族里不算稀罕事，甚至因为寿命悠久，衰老缓慢，连隔代婚姻也毫不奇怪，菲娅想不通尤琳莎妈妈为什么这么说。 尤琳莎娓娓道来。 “这和上层贵族的传统有关，多菲没有发现，耶利多的所有王妃都是女人吗？我们精灵虽然可以进行同性婚姻，但上层贵族依然保持过去的习惯，认为只有男女间的婚姻才算体面婚姻，如果上层贵族与同性结婚，这种行为会被当成缺少贵族教养，不成体统，进而遭人笑话。” “只是如此还算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你是王储，只要那位叫克蕾雅的女孩长得漂亮，举止得体，不会给王族丢脸便没什么问题，可她偏偏是人类……” 说到这，尤琳莎竖起眉毛，表情也变得格外严肃，她微微前倾身子说道。 “多菲，安娜塔西雅和莉提有告诉过你，耶利多当初为什么不顾维拉妮卡意愿，强行把维拉妮卡从克拉克身边抢走么？” “……没有。” 菲娅的回答让尤琳莎眯起眼不悦地瞥了眼安娜塔西雅，随后继续对菲娅解释。 “因为克拉克是人类。人类是卑贱劣等的生物，即使放在民间，也没有精灵瞧得起既缺少魔法天赋，也没有强壮体魄的人类，更不用提人类还总是妄自尊大，不对强大物种保持敬畏。没有力量的人类到希利瓦尔，要么沦为奴隶，要么只能从事最脏最累的活，否则连活着都困难。如果让外人知道精灵族王族和一个卑贱人类在一起，这对王室是奇耻大辱，丟尽王室的颜面。” “假如克拉克是精灵，哪怕只是平民，当初耶利多都不会行如此龌龊之事，但克拉克偏偏是人类，人类和我们不是一个物种，他们是天生的奴隶，王室和如此低贱的生物结为夫妻，任何一个精灵都无法容忍，这才给耶利多机会。” “虽然这里面还有很多弯弯绕绕，像耶利多的父亲，也就是先皇勃然大怒，命令耶利多把维拉妮卡带回来，还有其他的贵族与大臣也支持这样做，但无论如何，结局都是耶利多把维拉妮卡强抢过来，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简单来说就是，站在精灵的立场，人类是下级物种，没有“精灵权”，不配与高贵的精灵站在一起。就像人类看哥布林一样，如果人类的某个王族和哥布林结为夫妻，王室说什么也会把那个王族剥夺身份后放逐，或者干脆杀了哥布林，再把那位王室带回王宫，这算是司空见惯的做法。 仔细想想，安娜塔西雅其实也多次表现出看不起人类的心理，如果不是自己对人类表现出善意，安娜塔西雅压根不会理会那些受伤的、需要帮助的人，这是精灵族的习俗，也是强者对弱者的蔑视。 “嗯……” 菲娅沉吟片刻，她大概理解尤琳莎的潜台词。 尤琳莎妈妈是想说，耶利多当初是拿着人类与精灵有别的理由，才名正言顺地把维拉妮卡从克拉克身边带回来，现在作为耶利多女儿的自己和人类待在一起，等于在扇耶利多的脸，根本是在和父亲对着干。 尤琳莎的担心无不道理，事实上经过尤琳莎说明，菲娅也确实觉得事情变得有些困扰。 倘若自己不是耶利多的女儿，自己当然不会在乎父亲耶利多怎么想，毕竟就算耶利多是精灵王，也无权干涉自己的婚姻。然而耶利多偏偏是自己的父亲，甚至还很疼爱自己，如果自己执意与克蕾雅在一起，将来势必会和父亲耶利多产生无可回避的争执与矛盾。 用拳头教训一下？可以这么做，但代价很可能是父女关系彻底破裂，尽管父亲耶利多是人渣，可连过去的长公主都没说什么，自己作为长公主的继承者，真的该直接决裂，或者说有权利决裂吗？ 这个问题让菲娅难以释怀，自己就是为了做得比长公主更优秀才刻意绕路，一路上学好魔法后才到王都，否则一开始自己就可以直接走水路回来，如果有人刁难自己，自己就带着安娜塔西雅离开精灵国，永不回来，直接与精灵国做切割。 然而自己选择的不是这条路，自己选择的是成为长公主，接受长公主的一切，这里面既包含接受安娜塔西雅与王妃尤琳莎妈妈等人的爱，也有不得不妥善处理的父女关系，二者存在捆绑的、不可分割的紧密联系。 所谓有好的一面就有坏的一面，大概就是指这种境况吧，菲娅忍不住在心中叹气。 当然，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克蕾雅，不论说什么，自己都一定会和克蕾雅一起走下去，就算神明下场，也无法阻止自己。 至于事情发生后该怎么做，就从现在开始想办法好了。 自己会想好如何调和这一切，即使这是自己从未接触过、从未经历过的领域。路总是靠人走出来。 看着陷入沉思的菲娅，尤琳莎神情间的严肃逐渐消散，转而变成宽慰般的温和笑容。 “如果克蕾雅是善良的姑娘，即便是人类，我也只希望你们能幸福地在一起，而不是像维拉妮卡或者我这样，变成不幸的女人。人类有人类的种种不好，但总比强扭的瓜甜。我厌恶维拉妮卡，有时却也会心生同情，在这件事上，没有人是受益者，留给每个人的都只有痛苦。不论克拉克，维拉妮卡，耶利多，还是我们这些王妃……乃至多菲你。” “还有安娜塔西雅。” 菲娅强调。 尤琳莎忍不住莞尔，她用露骨的打量视线看着身边的安娜塔西雅，以至于让安娜塔西雅收拢肩膀，浑身僵硬。 “你还是老样子，把安娜塔西雅看得很重，安娜塔西雅到底哪里好了，身材，长相，还是性格？” “都很棒，安娜塔西雅是无可取代的。” “啊啦啦……” “殿、殿下……这太让人不好意思了……” 相比于尤琳莎饶有兴致的语气，被夸奖的安娜塔西雅脸颊红到仿佛可以滴出水来，她双手放在桌下，肩膀也扭捏不已，似乎怎么坐都很不自在。 “这件事就此别过，我不想深究。但安娜塔西雅，我不希望类似的事情发生第二次，如果下次多菲再带着伤回来，我希望我能看见你的尸体。” 说到最后，尤琳莎语气格外尖锐，仿佛拥有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 而安娜塔西雅也一下从椅子上起身，那张成熟而坚毅的脸庞变得充满认真和决绝。 “我用生命起誓，绝不会让事情发生第二次，除非有人跨过我的尸体，否则没有人能伤害殿下！” 像是在品味安娜塔西雅那双湛蓝眼眸里的决意，尤琳莎盯视了安娜塔西雅好一会儿才移开目光，语气平静地说。 “但愿如此，坐下吧。”接着，尤琳莎微笑起来，将话题转向菲娅，“上午我还没好好听那位叫克蕾雅的女孩的事情，多菲可以说完吗。” “呃……” 被母亲问及女朋友，让菲娅有些不好意思，更要命的是，自己和克蕾雅还发生过那种层面的交流，菲娅实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说出来——还是暂时保密为好，万一尤琳莎妈妈在餐桌上问“在床上的胜负如何”，“我来教教你”这种话，自己就真的得把脸埋进桌子里不能见人。 要知道，这里不仅有安娜塔西雅和米露，甚至还有五六位女仆。 就像察觉到菲娅僵硬的动作与表情那样，尤琳莎勾起嘴角，露出捉弄般的狡黠眼神。 “不想说的话也没问题，但多菲要满足我另一个愿望。” “什……什么事。” 没有用语言回答菲娅，尤琳莎端着自己的餐盘绕过桌子，坐到菲娅身边，接着尤琳莎又将椅子往菲娅身边挪了挪，到了身体与菲娅贴在一起的程度，菲娅甚至能感受到尤琳莎肩膀上传来的温暖，以及只属于成熟女性的柔软触感。 尤琳莎用叉子叉起一块切好的、刚刚够一口的肉排，然后盈盈笑着将其送到菲娅嘴边。 “当然是这样。” 要做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正如菲娅预测的，如果把王妃妈妈们请来，结局一定会发展成这样——当着女仆和安娜塔西雅以及米露的面，像喂小孩子一样喂自己吃东西。 “除了还是婴儿的时候，多菲一直不情愿我喂你吃东西，现在正好有机会，不弥补一下妈妈的遗憾吗？让有铁血王妃之名的我温柔地亲手喂料理，这可是耶利多都没享受过的待遇，必须全部都吃完哦。好了，快点选吧，到底是把和克蕾雅那个女孩的事情说出来，还是老老实实让我喂你。” 明明是带着笑容的声音，菲娅却从尤琳莎的语气里感受到强烈的命令感觉，无法说出半个不字。 望着尤琳莎送到嘴边的肉排以及尤琳莎妈妈近在咫尺的成熟脸庞，菲娅脸颊迅速染上绯红，艰难地吞咽了口唾沫。 “我……” ——最后，在尤琳莎强大的母亲威严下，菲娅不只把和克蕾雅的事情供述出来，还让尤琳莎喂了个爽。 第二十三章 圣树的加护与世界树的愿望 第二十三章 圣树的加护与世界树的愿望 夜深人静。 布洛瑟姆的夜晚看不见月亮，但窗外却比满月时候更加明亮——名为圣树的参天大树将整个布洛瑟姆的天空都覆盖住，其散发的金色光辉足以将周围一百多公里的范围全部照亮，尽管这份光明比不上太阳，但却比月亮好使许多。 至于白天遮挡日光方面，放在过去，可能确实是麻烦，不过自从数千年前圣树的树叶开始凋零后，精灵便再没有为此感到困扰，事实上如今的圣树只剩寥寥几片树叶，就连分枝也不剩多少，虽然依旧高大到让人一眼望不到尽头，但已经不会再将阳光死死遮住，在布洛瑟姆，经常能看见月亮于圣树枝丫间若隐若现的景象。 半透明的金色巨树，配上天空的满月与地面灯火通明的大型城市，堪称绝景。 不过此刻的菲娅并没有闲心欣赏这些。 身着单薄睡裙的她正坐在床边，面对『意念操纵』构成的书桌苦恼。 桌上摆着的是她下午从藏书库里选出的希利瓦尔历史，她原以为能从史官的记载里得到与过去有关的线索，然而纵使是北大陆国家中较为开明的希利瓦尔，史官的胆子也没有大到敢妄议王族的婚姻。 像皇后维拉妮卡与第二代国王耶利多的婚姻，史官只记载了二人同为王室，有血亲关系，并没有说明维拉妮卡与克拉克的私情，更没有说维拉妮卡是被耶利多强抢回来，不仅如此，书中甚至将这场维拉尼卡与耶利多的婚姻描述成天作之合，令人颇感微妙。 但要说的是，菲娅的一番寻找也并非全无收获，在有关耶利多个人经历方面，史官描述的非常详细，比如耶利多个人实力只有第七位阶中等水平，之所以能到准第八位阶，是因为受到圣树的加护之类。 而所谓圣树的加护，是国王才能享有的特权，其中包括了像『下级魔法免疫』、『避矢的加护』、『贯通的加护』、『魅惑免疫』、『精神魔法免疫』、『元素之拥』等强力魔法，此外还有『魅力的加护』、『料理的加护』、『幸运女神的眷顾』等听起来觉得没多大实用性，但一旦被拥有就会让人觉得“怎么还有这样的加护啊？”的感觉的加护。 像『魅力的加护』，是指其他人看到精灵王，会不自觉的心生尊敬，认为精灵王魅力四射；『料理的加护』则是精灵王不论做什么食物，都会变得非常美味；最后的『幸运女神的眷顾』，是指如果精灵王面对多选一的难题，在排除个人感情和其他外界因素干扰的情况下，精灵王总是能选出对他最优的选项，各方面都让人觉得十分魔法。 在如此多的加护下，精灵王的实力根本没法用正常的位阶定论，就算他的魔力经过圣树加持后也只有第八位阶，但光一个『下级魔法免疫』和『避矢的加护』，就足够让他变得极难对付。 『下级魔法免疫』自不用说，『避矢的加护』能让所有飞行道具在即将射中精灵王之前自动偏折，甚至连有弹道的魔法也不能豁免，简直像能量偏折护盾一样变态。 外人如果要对付精灵王，不先切断精灵王与圣树的连结，阻止圣树源源不断地为精灵王提供各种加护，几乎不可能战胜精灵王，因为就连下毒、偷袭这样隐晦的手段，也会在『感知的加护』下被提前预知。 “虽然没想要和精灵王……父皇打一架，但听到这么多加护，还是会觉得棘手啊，得掌握一些中阶魔法才行。” 一般第一位阶到部分第三位阶魔法被当作中阶魔法，部分第三位阶魔法到部分第五位阶魔法被划为中阶魔法，再往上就是高阶魔法和禁咒，虽说以『超演算』的能力，一旦自己学习中阶魔法，威力肯定会变得像『空间切裂』一样骇人，但没有掌握和掌握了不用是两回事。 将笔丢到一旁，困恼不已的菲娅一下后仰，身体呈大字瘫倒在长公主的柔软大床上。 “最棘手的果然还是感情。” 学习、计算和领悟这种东西对自己没有丝毫困难，但如果谈到感性的东西，比如处理好父女关系，既能与克蕾雅在一起，又不至于与父亲撕破脸皮，中间的调和，实在是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就好像偏科严重的学生，理科方面能拿几近满分，可一旦谈到语言艺术方面，便连堪堪及格都很困难。 呆呆注视着纹理细腻的床顶华盖，柔顺被褥拂过脖颈与脸颊的触感让菲娅脑中的困顿更深一分，她忍不住轻轻合上双眼。 精灵公主的寝宫比马车里的生活舒适不少，床垫无比柔软，床单与枕头也都是用上好的精灵织物制成，摸起来格外丝滑，还带有冰凉触感，光躺在上面就让人昏昏欲睡。 “明天还要去礼堂会见那些贵族，本来已经够麻烦了，还要在这个时间点烦我，现在最缺的东西就是时间啊……哈啊，还是先睡一觉好了。” 虽然缺少时间，但总不能熬夜，要是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见贵族，本该有的威势也会变得颇为滑稽。 至于洗澡，因为有『清洁』魔法，菲娅便没有去体验长公主那豪华的私人浴场，而且听说长公主洗澡会有好几位女仆服侍，菲娅对这种让别人帮自己洗澡的行为颇为害羞，何况这里的女仆都是经过精心挑选，外貌和身材都相当出众的美少女，自己的裸体暴露在众目睽睽下，只是想想就觉得很尴尬。 当然，这只是菲娅自己觉得，事实上在大多数贵族眼中，奴仆只是地位卑贱的下人，而下人侍奉贵族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因此贵族不会对下人帮自己洗澡感到害羞，相反，贵族十分享受被服侍的过程，认为侍从越多，浴场越大，越能体现出自己的财力与地位。 像过去的长公主，洗澡通常是长公主泡在水中看书，而安娜塔西雅和柯丽塔等女仆则只穿最低限度的衣服进入浴池，为长公主清洗身体——值得一提的是，现在的菲娅并不清楚这些具体过程，否则她就不会想着有时间去长公主的浴场泡澡试试。 正当菲娅打算把桌上东西收拾一下就睡觉时，床的另一边突然发出床垫被挤压的声音。 是米露。 米露太过安静，以至于自己都忘记了米露还在房间。 之前和尤琳莎吃完饭，并将尤琳莎送出宫殿后，菲娅便回到自己的房间，安娜塔西雅则以训练米露战斗技巧为由，带着米露在魔法试验场中练习剑技。米露来到菲娅的房间，大约是在半小时以前，因为米露一直不说为什么来这里，菲娅也就只好让米露随便做她喜欢的事。 不过，菲娅能感觉到，米露有话想对自己说，只是她没找到机会，或者没酝酿好感情。 菲娅坐起身，看向身后仰面躺在床上的米露，此时米露正上抬那双血色猫眼盯着自己，即使是菲娅，也看不出米露此时在想什么。 “米露困了吗？我可以让外面的柯丽塔送你回房间睡觉，房间就在隔壁。” 菲娅一边问道，一边指向房门。 按照精灵王制定的规矩，长公主身边必须时刻有两位以上的女仆守候，即使夜间也是如此，如今柯丽塔和另一名女仆就守在门外。 任由白色长发披散在红床上的米露晃了晃脑袋两侧的白色翅膀，表现出不情愿的神情。 “不要。” “但我要睡觉了。” “一起睡。” “……这不太好。” “明明一起睡过。” 米露不高兴地嘟起嘴。 所谓的一起睡过，应该是指在马车里一起睡觉，可那时候是空间有限，现在有多余的房间却还和米露一起睡觉，菲娅总感觉哪里有些奇怪。 似乎看出菲娅的内心想法，米露一下从床上起身，她扭过身子，目光注视着菲娅收拾书桌的背影，冷不丁说道。 “我想知道更多克蕾雅的事情。” “克蕾雅的事情？在餐桌上说的就是全部了哦，剩下的都是些不适合米露听的东西。” “只有那些？” “只有那些。” 菲娅肯定道。 “姆……”米露的话音里多了一丝升调，那张精致而妖异的脸庞浮现像是思考般的神色，“我……我有一个问题。” 由于米露罕见地表现出犹豫，菲娅不禁回过头来，一脸惊讶。 “什么问题？” “主人和克蕾雅遇见世界树之枝的时候，许下过希望和克蕾雅在一起的愿望。我在想……世界树之枝会不会影响主人和那个叫克蕾雅的女人。” 在奥罗拉城遇见世界树之枝时，自己确实向世界树之枝许下「希望和克蕾雅相亲相爱地在一起的愿望」，但这有什么问题？ 菲娅挑起眉毛，更进一步地问道。 “米露的意思是……？” “唔，”明明是主动提出问题的一方，米露却犹豫起来，她视线瞥向床铺，低声改口，“没什么，可能只是我想多了。” “说出来也没关系，我和克蕾雅之间的关系不会因为这些东西改变。” 有了菲娅的强调，米露沉默片刻，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道。 “嗯……我是说，克蕾雅小姐有没有可能是被世界树之枝影响，所以才会喜欢主人……” “欸。” 菲娅手中动作一顿，然后又迅速恢复正常。 “这种事情不可能的啦，如果世界树之枝真有这么灵验，世界树大陆也就不会发生这么多悲剧，更何况克蕾雅的实力深不可测，怎么会被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影响。” 米露想表达的意思是“克蕾雅可能是因为被世界树之枝影响，所以才会爱上主人”，这显然不可能，自己和克蕾雅之间的感情是真实的，没有受到外界环境干扰。 “没有一点担心？我在听见主人说世界树之枝的时候，就想和主人说这件事。” “嗯……就算担心，也只有再见到克蕾雅了才能确认，米露这是在挑拨离间哦，挑拨离间，会被不知道的人当作坏孩子。” 当然，菲娅只是嘴上这么说，心里并没有真的认为米露在挑拨自己与克蕾雅的关系，她能从米露的话语中感受到，米露没有那种肮脏的想法，她只是在关心作为她亲人的自己。或许米露心里认为，比起突然得知克蕾雅只是因为世界树之枝才爱上自己这个“真相”，还是从一开始就告诉自己存在这个可能性，更不容易让自己伤心。 果然，当菲娅调笑似的说出挑拨离间后，米露神情变得着急起来，她慌忙挥舞着手辩解。 “我、我没有挑拨离间，只是我有种感觉，如果主人希望，我可以让世界树之枝出现在主人面前，那样就不用担心克蕾雅小姐的事情！” “啊啦。”见到捉弄有效，菲娅忍不住弯起嘴角，“米露从没有见过世界树之枝，怎么让世界树之枝出现，再说如果世界树之枝真有这么容易显现，就不会被人当成奇迹了。” “我是认真的！” 对面米露的强调，菲娅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纵使米露只是在担心自己。 她将话题转移到另一个方向。 “所以米露到我房间，是为了和我说这件事？” “……嗯。” “哈啊，明明只是小孩子，却操这么多心。好了，我可不会被这种事情动摇，米露赶紧回房间睡觉吧。” “真的？主人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寂寞的话，只是一晚，我……我可以陪主人。” “你在扭捏什么劲啊，我都没有觉得不好意思。” 面对仿佛在觉得羞愧，支支吾吾还有些脸红的米露，菲娅忍不住觉得好笑，收拾好桌子的她解除『意念操纵』来到米露身后，双手推着米露的娇小肩膀。 “好了，米露赶紧回自己的房间吧，怕黑的话就去找安娜塔西雅或者柯丽塔，她们肯定很乐意和米露一起睡觉。” “我不是小孩子。” 米露一脸执拗地回头望向菲娅，表情中还带着一丝生气。 不过这并没能改变菲娅推着米露走出房间，在门口的两位女仆注视下，菲娅一直将穿着白色睡裙的米露推回隔壁，让米露躺到床上并且给米露盖好被子后，菲娅才光脚踩着纤尘不染的毛绒地毯回到卧室。 首先要做的事情是锁好房门，防止外面的女仆推门而入，接着菲娅保持安静，耳朵紧贴在床正对的墙壁上——墙壁另一头的房间睡着安娜塔西雅，安娜塔西雅本该睡在下人居住的一楼，但晚上菲娅以命令的形式，让安娜塔西雅住进自己隔壁。 屏息凝神许久，菲娅都没有听见安娜塔西雅那边的动静，她不禁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回到床上，以一个极为舒适的姿势舒展玲珑娇小的身躯，任由衣衫不整的模样，半躺在床头。 今天才刚回王城，而且下午还被军部的人训了一顿，安娜塔西雅再怎么说也没有闲情逸致做自己在克蕾雅医馆里偶然撞见的事情，自己大概可以放下心。 一想起那天晚上安娜塔西雅背靠床头，握着自己内衣呼唤自己名字的画面，菲娅便有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微妙，肚子里甚至还会不可遏止地心生火热，这种事情太过糟糕，以至于令人觉得不现实，自己可是安娜塔西雅同母异父的妹妹，安娜塔西雅那时说不定是叫错了人的名字，或者自己听错。 也没法亲自向安娜塔西雅去确认，真是既让人心痒，又令人不好意思。 第二十四章 克蕾雅的吊坠 第二十四章 克蕾雅的吊坠 毕竟是安娜塔西雅的隐私，自己还是不要去深究比较好。 轻叹了口气，菲娅将脑子里的杂乱想法抛出脑海，背靠床头的她心中渐渐浮起刚才米露说的话。 ——克蕾雅可能是被自己向世界树之枝许下的愿望影响，所以才会回应自己。 “再怎么说也没可能吧。” 低声喃喃着，菲娅低下头，将注意力放到白色睡裙里的六芒星形宝石吊坠上。 菲娅表面上对米露说的内容毫不在意，但实际上并非如此，这种事情没想到还好，一旦被提醒，便很难不去注意，当米露把那句话说出口以后，菲娅心中便浮现些微动摇。 菲娅可以肯定，自己对克蕾雅的感情是真实的、没有受外界因素干扰，可克蕾雅那边是否也是如此，一经想到，她便有些惴惴不安，如果克蕾雅真的只是受到世界树之枝影响所以才回应自己，自己该怎么去面对克蕾雅？ 果然还是得再找到世界树之枝，许下取消当初那个愿望的愿望？ 虽然有可行性，但菲娅却不愿意实施，这并非菲娅害怕解除愿望以后，克蕾雅会因为自己强行扭曲了她的想法，变得远离自己，讨厌自己乃至憎恶自己，因为冥冥中有一股信念在向她诉说，她和克蕾雅的感情经得起任何考验。 正是因为这股信念，才让菲娅没法去寻找世界树之枝，因为一旦对着克蕾雅说“我想解除当初对世界树许下的愿望”，无异于自己在怀疑克蕾雅对自己的感情，万一克蕾雅没有受到世界树之枝影响，那么自己便伤害了克蕾雅。 话虽如此，菲娅潜意识里依旧对这件事在意的不得了，自己既不愿意扭曲克蕾雅的想法，也不希望伤害克蕾雅的心。两种彼此矛盾的心理同时出现在脑海，让菲娅一时变得进退两难，以至于背后都微微出汗，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照这个趋势下去，自己肯定会在意一整晚，然后直到太阳出来都还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米露啊米露，为什么要提醒我啊……” 翻了个身的菲娅忍不住抱怨起来，如果米露没和自己说这回事，自己也就不会注意到。 谁曾想当初一时兴起，或者说没能控制住自身感情许下的愿望，竟然会在这时候结出恶果，菲娅不禁有种想抱着脑袋，在床上一边翻滚一边哼哼唧唧的想法，这世上怎会有如此折磨人的选择。 ——虽然事实是她早就已经在长公主的柔软大床上滚来滚去。 “啊啊啊啊啊，可恶，这样不就和多愁善感的小女生一样了嘛。” 终于受不了这种苦难，菲娅猛地翻身起床，从睡衣胸口处拿出那枚克蕾雅送给她的、嵌有六芒星形红宝石的银色吊坠，希望可以从这上面获取片刻慰藉。 按照克蕾雅的说法，在对着这枚红宝石吊坠注入魔力后，红宝石吊坠除了能形成抵挡第五位阶魔法的防御屏障，还有另一种特殊功能，可以在想念克蕾雅的时候展现。 一直以来菲娅都担心这是一次性用品，没舍得使用，如今自己已经到精灵族王都，寻找克蕾雅的事情也命人去做，很快就可以与克蕾雅重逢，现在使用，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菲娅将吊坠对准天花板上的魔法灯，因为吊坠刚从衣服里拿出来，所以红宝石上还携带着自己的体温，摸起来异常温润，菲娅如同抚摸情人的脸颊，用指腹轻轻刮擦红宝石的细腻表面。虽然这枚吊坠戴在自己身上已有一个多月，但菲娅却仿佛还是能从指尖的触摸上，嗅到克蕾雅身上的淡淡药香——以及那晚手心覆过克蕾雅胸前的柔软触感…… “呸。” 自己都在想什么下流的事情。 菲娅连忙压下脑子里涌起的粉色，明明屋子里除了自己以外再没有第二个人，她却还是像表演给第二个人看那样，故作正经地咳嗽起来。 “咳哼，此时不用更待何时，等见到克蕾雅以后，就没有用的必要了。” 给自己下足心理暗示，菲娅深吸了口气，随后紧紧盯视手中捏着的红宝石吊坠，小心翼翼地将魔力送入其中。 意识如同触须般深入吊坠，菲娅很快便感到自己可以激活吊坠，令其生成第五位阶的防御壁障，但这并非自己想要的东西，自己需要的是克蕾雅说的“想她的时候”的魔法。 难道那只是克蕾雅安慰自己的说法，实际上吊坠里没有第二个魔法了？ 菲娅脑袋上浮现一个大大的问号，她不觉得克蕾雅会在这种地方撒谎，如果要慰藉自己路上的思念，克蕾雅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说不定是自己的心不诚。 如此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菲娅便不禁感到好笑，自己居然会想到“心不诚”这种神棍才会说的唯心说法，不过这里毕竟是以魔法为主的世界，菲娅还是闭上双眼，尝试着让脑子里充满克蕾雅的事情，然后再将魔力探入魔法吊坠。 如银河倾泻而下的银色长发，雪色披肩装点的黛色长裙，月光映照下全身透露出圣洁而透明的光辉，以及没有丝毫杂质的、纯净而温婉的碧绿眼眸，克蕾雅月之精灵般的空灵模样哪怕只是想象，都让菲娅心头为之一颤，更不用说她还见过这身出世长裙下，月之精灵光洁如玉的曼妙躯体。 嗡—— 如同在回应菲娅的想入非非，房间里突兀地回荡起极其轻微的金属嗡鸣，紧接着，还没等菲娅主动使用吊坠里的魔法，隐藏在红宝石吊坠中的魔法便自行显现。 几乎下意识地，菲娅连忙睁开双眼，然后，那双比宝石更瑰丽的红色瞳孔骤然放大。 “这是……” 出现在菲娅面前的是一幅投影般的画面，虽然画面泛起一层青色光辉，令原本的颜色失真，但相比于画面显示的内容，这点失真根本算不上什么。 至于画面内容，是一位脱掉鞋袜，光脚坐在月色湖畔边的少女，少女的身份菲娅一眼便认出来，这正是克蕾雅，她坐在杳无人烟的森林深处。 是能够储存画面的魔法水晶？还是说是像『远程讯息』那样，实时传输内容的魔法？ 菲娅一边注视画面里克蕾雅的身影，一边调整对红宝石吊坠的魔力输出，而她很快便发现，画面显示的内容会根据她的意念发生改变，比如当她想象着让镜头拉近一些，那么画面中克蕾雅的身影便会放大，变得清晰，而如果她希望克蕾雅站起身，那么画面里的克蕾雅便会任由黛色裙裾落入湖中，缓缓从湖畔起身。 “喂喂……” 难道说这是一种能将想象补全，并让脑海里的画面直接投影出来的道具？ 菲娅不禁感到心脏颤了颤，如同做贼一般，她立刻将视线扫向房门，直到想起自己已经把房门锁上后，她才实施下一步动作——由于思考过于认真，她完全没注意到她已经呈现四肢撑在床上的动作，凝视着眼前的画面。 她开始想象画面中的克蕾雅朝自己轻轻招手。 没有丝毫迟滞地，月色映照下的克蕾雅朝菲娅招了招手，画面栩栩如生到让人分不清真假，如果不是菲娅知道，这只是魔法道具根据自己想象制作出的画面，她都要以为她和克蕾雅建立了实时连接，克蕾雅正在朝自己打招呼。 ……也就是说，如果自己想，甚至能让克蕾雅……让克蕾雅以一丝不挂的姿态呈现在自己眼前！ 不行！这太下流了！ 菲娅迅速自我否定，然而画面上的克蕾雅却已经按照菲娅刚才的想法进行下一步，不仅如此，画面里的克蕾雅还表现出些微犹豫，甚至轻咬嘴唇，这份迟疑顿时让人物更加真实立体，瞬间多出许多“活物”的感觉。 紧接着，湖畔中的克蕾雅缓缓褪去衣服，最先是雪白披肩，然后是一点点拉开肩头的黛色长裙，整个过程无比漫长，但却拥有使人不敢眨眼的魅力，借助平静湖面与明亮月光，菲娅甚至能看清克蕾雅裙中的倒影——款式成熟的、带着大量褶皱与花边的紫色布料，神秘而隐晦。 不妙。 连脱衣服都可以做到，岂不意味着能在自己眼前……在自己眼前做自我奖励那一类事吗？ 喉咙升起燥热，呼吸也急促起来，菲娅下意识吞咽了口唾沫，她觉得自己正在做一件不可饶恕的事情，以至于哪怕用猥琐、流氓之类的词形容自己也毫不为过。 ——自己居然用克蕾雅赠与的信物，在没有经过克蕾雅允许的情况下，幻想画面里的克蕾雅行下流之事，如果这幅画面被外人撞见，自己绝对会身败名裂，甚至可以人生重来，到时候不只身边的人，就连王宫里的大臣乃至奴仆，都会笑话自己。 不不，稍等，这好像不是一码事。 菲娅转念一想，又迅速把关掉魔法道具的念头压制下去。 自己早已和克蕾雅建立恋人关系，并且还有过更深层次的交流，所以就算自己想象着画面里的克蕾雅做各种各样的事，那也是对着自己的恋人想入非非，这顶多算不知廉耻，不能被叫做下流。 更何况克蕾雅是在知道这个吊坠作用的前提下，把吊坠送给自己，这意味着克蕾雅默认了自己可以随意使用吊坠，如此一来，便更没有需要过意不去的地方。 克蕾雅从一开始就知道吊坠会被施以如此用途。 ……嗯，再等等。 菲娅陷入沉思。 既然克蕾雅明知道吊坠会被自己拿来想象各种画面，却还要把吊坠送给自己，难道克蕾雅比自己想象的H很多？要知道，克蕾雅临走前说的是“想她的时候使用”，其中深意，简直不言而喻。 总感觉像穿着情趣内衣躺到恋人身边，却对恋人说“今天要老老实实睡觉哦”的女朋友，嘴上说着不能，实际上却完全是在诱惑对方主动犯罪。 话说回来，在确认关系的当晚，事情就好像是这样，克蕾雅一边不敢答应自己的告白，一边满脸羞红地把尾巴缠在自己手上……这不完全是在诱惑自己吗！ 直到现在菲娅才猛然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被克蕾雅玩弄在手心里，虽然克蕾雅本人很可能没有玩弄自己的意思，一切都只是她的性格下意识使然——比如用尾巴缠着自己，但嘴上却说自己以后还会遇见更好的人，她只要能远远看着自己就心满意足——但结果却是，自己被克蕾雅这种希望与自己在一起，又不敢与自己在一起的表现牢牢吸引。 从一开始就不可能赢啊。 虽说不论输赢，结果都是在一起就是了。 幡然醒悟，菲娅再度把视线移回吊坠形成的画面上，此刻她的心态发生了微妙转变，她不再有最开始的那般纠结，反正这是克蕾雅故意给自己看的东西，自己高兴并心怀感激地接受，才是在正面回应克蕾雅。 不过考虑到等克蕾雅回来以后，克蕾雅很可能会一脸不怀好意地、带着大姐姐般捉弄自己的心理问自己“菲娅有好好用吊坠吗？”或者悄悄附在自己耳边说“好看吗？”等令人脸红心跳，局促不已的话，自己得提前想好应对措施才行。 至于具体怎么做，方法很简单，那就是抢在克蕾雅之前主动出击，拿着吊坠装作面红耳赤的样子，对克蕾雅说“克蕾雅真是太色情了！不知廉耻！”，到时候羞耻的人就会变成克蕾雅。 不仅如此，自己甚至还能借着这件事，在夜里占据主动权，让克蕾雅娇羞不已。像是当着克蕾雅的面使用吊坠，让她看看她在画面里的身姿，克蕾雅双手捂着脸不敢见人的画面，肯定相当可爱。 啊，恨不能现在就把那样的克蕾雅紧紧抱住。 只是想想就令人期待不已。 至于现在嘛…… 跪坐在床上的菲娅低下头，不知何时，自己已经将长公主的枕头夹在睡裙的两腿之间，少女的温暖体香正混合织物的香味一起钻入鼻腔。 现在就好好运用克蕾雅送给自己的礼物吧，还好一直忍到现在才使用吊坠，要是在路上被安娜塔西雅或者莉提撞见，不能见人的就是自己。 心情紧张而满怀急切地，菲娅在脑海里对画面中的克蕾雅下达下一个命令，随后她的脸庞逐渐变红，嘴中呼吸也慢慢紊乱而温润，直至低不可闻的衣物簌簌声越发明显，整个房间的温度都悄然上升…… 第二十五章 有惊无险的开端 第二十五章 有惊无险的开端 辉煌大殿内，两位少女正快步行走。 宫殿走廊每隔几步便设有一扇白栅格的巨大落地窗，日间太阳的璀璨光芒照亮走廊每个角落，连地毯上每根绒毛的轮廓都清晰可见，纤尘不染的空气与墙壁两侧富丽堂皇的装饰物，氛围华贵到让人连说话都不敢太大声。 倘若再算上走廊一侧站着的骑士，普通人光是远远看着都会心生畏惧。 但走在这里的两位少女显然不是普通人。 并没有穿平时那身裙摆只及膝盖的黑色礼裙，今天菲娅换了颇有希利瓦尔风格的，以金色、蓝色与白色为主调的百褶裙加短上衣的组合，这三种颜色混合在一起，同时彰显出高贵与优雅两种属性，是精灵族王族出席正式场合的必备配色。 此外，因为长公主身材娇小，看起来缺乏威严，所以菲娅又在安娜塔西雅建议下披了一层白色披风。就菲娅的审美，如果再给自己头顶放上一顶王冠，说自己是哪里来的年幼女王都不奇怪，长公主的冷漠外表与这身衣服太过般配，皇女的智慧与尊荣被完全凸显出来。 当然，这只是外表。 “殿下没有问题吗？以属下的看法，您可以再与宰相大人他们多熟悉两天再与其他贵族会面……” 跟在菲娅身后，腰间挂着秘银剑的安娜塔西雅轻声说道。 与菲娅一样，安娜塔西雅也换了一身衣服，她不再是那身翠绿色风衣的打扮，而是身着骑士正装——以柔软布料为主，分为上装与下裙的白色骑士服，因为衣服上没有臃肿的金属部分，所以显得身材更加高挑修长。值得一提的是，骑士正装看起来缺乏防御性能，但实际强度已经和秘银打造的铠甲相当。 理了理胸襟前的蓝色丝带，菲娅维持面无表情的样子继续前进。 “我不想把时间耗在和这群贵族打交道上，比起和他们拉拉扯扯，不如早点回藏书库学几个魔法。” 自己必须得在父亲回来前，将该做的事情打点完毕，否则等父亲回来之后再处理，所有事情挤在一堆的感觉绝不好受。 似乎想到什么，菲娅话音停顿片刻。 “安娜塔西雅有把我上午的命令传达给柯丽塔么。” “已经转告柯丽塔，让她挑选合适的人筛选藏书，只是藏书库里的许多书都不可外传，更不能让没有资格的人阅览，所以就算把选人范围放大一些，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出足够的人……” “果然会这样么。” 菲娅轻轻叹气，为了不遗漏长公主留给自己的线索，自己必须把整个藏书库的书都翻个底朝天，然而自己一个人能力有限，必须请人帮忙，于是自己便立刻想到宫殿里的女仆，结果宫殿里的女仆因为身份低微，没有权利翻阅藏书库的书，导致搜寻异常缓慢。 偌大一个宫殿总计三十多位女仆，结果只有不到五个人，并且还是包括了安娜塔西雅与柯丽塔在内的女仆有权利浏览不那么重要的书籍，让人感觉遥遥无期。 感受到菲娅无奈，安娜塔西雅瞥了眼走廊一侧的骑士，然后上前两步，伏在菲娅耳边悄悄说道。 “如果不把人选局限在您身边的人，只要经过您允许，爱琳丝蕾特大人代表的禁卫军可以替您查阅资料，如果是您的请求，爱琳丝蕾特大人一定不会拒绝。” “爱琳丝蕾特？好，就她了。” 稍微思索片刻，菲娅很快就答应下来，自己正好没见过爱琳丝蕾特，等一会儿在礼堂上与众位贵族和大臣见完面后，自己就借让爱琳丝蕾特查阅图书的机会，和爱琳丝蕾特说明组织的事情——自己失去记忆明明是不得了的大事，柯丽塔却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那样，反应平静过头，让人觉得这里面存在不得了的误会。 “话说回来，安娜塔西雅，爱琳丝蕾特和我的关系怎么样？” 爱琳丝蕾特原本是公爵之女，因为公爵的弟弟成为叛军，便与公爵一起被剥夺地位后流放。在安娜塔西雅最开始被流放的那段时间里，爱琳丝蕾特帮了安娜塔西雅不少忙，但后来不知出于何种原因，爱琳丝蕾特失去理智，变成疯子，直到长公主找到安娜塔西雅，顺带把爱琳丝蕾特也一起带回王宫，爱琳丝蕾特才渐渐恢复理智，变回正常人。 虽然菲娅能想象到爱琳丝蕾特和自己的关系肯定很好，但如果把握不好度，不小心把自己与爱琳丝蕾特暗中往来密切一事暴露出来，结果会变得非常糟糕，所以这里还是询问一下安娜塔西雅，让安娜塔西雅从旁观者的角度阐述一遍为好。 “爱琳丝蕾特大人和您的关系？” 安娜塔西雅的湛蓝眼眸微微睁大。 “爱琳丝蕾特大人与您是密友，说成‘青梅竹马’也不为过，爱琳丝蕾特大人正是受您指点，才在魔法领域作出突破。不过爱琳丝蕾特大人为人高洁，公私分明，如果您与贵族或者大臣起冲突，爱琳丝蕾特大人应该不会直接帮助您……平时您只需要像对待普通贵族那样，接受爱琳丝蕾特大人的致意与行礼即可，无须过多回礼。” 也就是自己与爱琳丝蕾特属于私交甚好，但遇见公事时，会撇开私情的关系。相比于长公主和其他几位南方贵族间的往来，这份关系可谓简单易懂。 “这些本该是属下在路上就向您阐明的事情，一直拖到现在才说明，害得您连夜补习。尤琳莎殿下的训诫一点没错，在您失去记忆以后，属下变得过于散漫……” “哈啊？” 前一刻还在思考的菲娅全身一震，由于反应过激，她差点没能站稳，那张精致如冰山人偶的脸庞浮现明显的动摇。 “等等，安娜塔西雅，你怎么知道我连夜补习？” 昨晚自己确实直到后半夜才睡着，但这不是睡在自己隔壁的安娜塔西雅该知道的事情，而且自己也不是真的在补习贵族知识，有关贵族关系的那部分信息，早在送米露回房间之前，自己就已经记在脑子里。 面对菲娅的诧异表情，安娜塔西雅回以更加诧异的疑惑，她甚至歪了歪头表示不解。 “殿下房间里的灯直到后半夜才熄灭，属下睡在您隔壁，当然清楚，您是帝国的未来，应该早些休息。” “但、但那样不就代表安娜塔西雅也直到后半夜才睡着？” 想到自己昨晚做的事情，菲娅不禁觉得安娜塔西雅也在做与自己相同的事，她脸颊唰地变红，以为安娜塔西雅是在委婉地提醒自己，不要太沉迷其中。 诚然，自己把耳朵贴到墙壁上确认过，安娜塔西雅那边很安静，但那也可能是墙壁上有隔音结界，或者墙壁本身的隔音效果就非常不错。意识到这，菲娅不禁紧绷皮肤，一股怪异的感觉窜过她脊背。 都不知道能不能说是姐妹心有灵犀，若真是如此，自己和安娜塔西雅都算得上变态……而且安娜塔西雅居然还用这种一本正经的表情提醒自己，她到底做过多少次，以至于把这当成日常了啊？ 菲娅如此想到的时候，安娜塔西雅自顾自地推进话题。 “您旁边的房间原本是预留给爱琳丝蕾特大人那样的客人使用，床太松软，属下睡到半夜突然惊醒，所以才发现您房间的灯直到后半夜才关上。” “不只是属下，昨晚守在您房门前的两位仆人也知道您补习到半夜，早晨起床的时候属下还听她们提起，您为了不被人打扰，特意锁上房门，以至于她们想进门叫醒您都不知道该从何做起。” “呃……” 考虑到安娜塔西雅可能在撒谎，菲娅忍不住多看了眼安娜塔西雅，然而安娜塔西雅那张成熟脸孔上只有柔和笑意，没有丝毫撒谎痕迹。 刹那间，菲娅明白过来，安娜塔西雅昨晚确实有在好好睡觉，是自己把安娜塔西雅想的太过糟糕。 自己做了那种丢人的事情不算，还把安娜塔西雅想的和自己一样，真是太差劲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自我反省的同时，菲娅后背跟着微微出汗，不止安娜塔西雅知道自己到后半夜才睡，连门口的女仆也清楚，还好房间的隔音效果不错，自己也把房门上了锁，否则要是女仆进来正好撞见，自己非得施展『大记忆消失之术』不可。 心中暗自庆幸，菲娅抬起头，强行令面部表情变成“无表情”，生硬地转移话题。 “前面就是礼堂，虽然我还没法把贵族的名字和他们的长相一一对上，但已经足够应付一些场景，一会儿安娜塔西雅听我指挥，不要擅自行动。” “好的，属下在礼堂外等您。” “礼堂外？” 菲娅知道安娜塔西雅想表达什么。礼堂虽然不像谒见厅那样是正式场所，但也不是身怀罪人烙印的安娜塔西雅能踏足的地方，安娜塔西雅是在婉言谢绝自己让她进入礼堂的建议，以免给自己招来麻烦。 普通来说，安娜塔西雅的举动确实是在为自己考虑，不过现在的场景是自己失去记忆，安娜塔西雅不在自己身边为自己补充书上没写的情报，反而会让事情变得复杂。至于贵族可能抛来的质疑，只要搬出自己失去记忆，需要有人帮忙回忆的借口，安娜塔西雅的出场就会变得名正言顺。 失去记忆不完全是坏事，只要使用得当，同样可以作为便利工具，不能让安娜塔西雅受到不公待遇一事继续下去。 菲娅挥了挥手。 “不，你和我一起进礼堂，书上只写了这些贵族的家世，没说过去的我与他们有哪些交集，安娜塔西雅要为我一一说明。” “莉提殿下也可以——” “那会把麻烦推给莉提，不要忘记莉提原本的立场。” 莉提虽然支持自己，但这件事只有自己几个人清楚。莉提真正为人熟知的面貌是天真可爱，纯洁无瑕的善良公主。她与自己这个姐姐的关系说不上坏，但也没有亲密到可以跟在身边随时随地解释各种事情的地步，更不用说以前的长公主还一直疏远莉提。 刚回王宫就和莉提表现的亲密无间，会把莉提卷进权力斗争的漩涡。 安娜塔西雅眼眉微微低垂下。 “但要是让陛下知道属下踏入过礼堂，陛下一定会对您大发雷霆……” “我没打算因为父亲会大发雷霆，就让过去发生的不公继续，有些矛盾总要面对，只是迟来和早来的区别，何况这本身就是父亲做的不对。好了，既然安娜塔西雅能明白我的意思，就快点收起这副表情，要是让不喜欢你的贵族见到你表现得软弱，他们只会变本加厉地针对你，要自信一些。” 如果不是走廊上站着的精灵骑士，菲娅都想踮起脚来捏一捏安娜塔西雅的脸，这副妄自菲薄、缺少自信的模样，看着就让人恼火。 为了让安娜塔西雅打起精神，菲娅又补充一句。 “还是说安娜塔西雅不愿意接受我的心意？” “我……” 安娜塔西雅犹豫的话刚到嘴边，便被菲娅略显生气的眼神瞪回去，此刻她终于明白自己没有回绝的余地，所能做的只有接受现实。 渐渐地，她湛蓝色眼眸中多了些坚定，最终低下头来。 “属下明白。” “明白就好。” 只是不到一分钟，菲娅便与安娜塔西雅来到灰之殿的礼堂门前。 即使没有走到门口，菲娅也能听见前方不远处传来的嘈杂声，吵闹程度让人联想到晨间人来人往的地铁站，根本听不清里面的人在说什么。 “长公主殿下。” 见到一身正装的菲娅到来，守在门口的男性士兵缓缓低下头行礼。这名男性明显异于菲娅一路上看见的骑士，他双手按着巨剑剑柄，令剑身直直插入身前地面，身体从头到脚都被黑色甲胄包裹，看上去就给人结实有力的印象，气息无比沉着，仿佛无法撼动的山峦。 菲娅的目光不禁在这名士兵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第七位阶。 和过去的长公主一个水平。 不仅如此，菲娅还可以从这名士兵身上感受到只有久经沙场的战士才拥有的稳重气质，她心中渐渐浮现起一个人的名字，随后向男人轻轻点头回礼。 “格雷安将军，早安。” 格雷安·德里奇，帝国开国元帅，为希利瓦尔立下汗马功劳，曾数次救开国皇帝于危难之际，被誉为希利瓦尔最后之盾的男人。 即使是现任精灵王耶利多，也要格外敬重地称呼格雷安一声将军。如今格雷安虽然因为年事已高，不再过问政事，但依旧没有放弃曾经把守礼堂大门，监视往来贵族的职责。 铠甲下的格雷安沉默片刻，旋即轻笑起来。 “哈哈，没想到长公主殿下还记得我这把老骨头，卡尔西那小子前脚才告诉我，长公主殿下连他都记不起来，让我见到殿下您时不要多心，结果您后脚就叫出我的名字。看来卡尔西那小子在您心中的地位还不如我呐。” “格雷安将军为帝国立下汗马功劳，我怎么会忘记您。” “哼，不用说漂亮话，我看得出你记不起我。战场瞬息万变，能活着回来就还有机会，诸位已经在礼堂里等殿下，殿下还是赶紧进去。遗忘的事情可以慢慢捡起来，殿下切勿急躁。” 意外是个宽厚的老头。 菲娅心中紧张的心不禁放松几分，由于资料上写着格雷安属于军部，菲娅还以为他会因为自己失去记忆，进而轻视、为难自己。 “多谢格雷安将军。” 说着，菲娅便带领安娜塔西雅踏入礼堂大门。 然而，还没等菲娅踏入门内，格雷安却突然伸手拦在菲娅面前，那身盔甲下的目光扫向后面的安娜塔西雅。 “身怀罪人烙印之人不得进入礼堂。” 虽然还是刚才那种缓和而宽厚的口吻，但却多了一丝命令式的感觉。 刚刚才夸奖你，现在就找上门来。 菲娅暗中咋舌，她拿出尽可能温和神情苦笑着说。 “正如格雷安将军您看到的，我被不沉之月所伤，失去记忆，安娜塔西雅待在我身边，可以帮我更快了解身边的人，这是公事。” “我理解殿下的难处，但先皇定下的规矩不可逾越，若殿下对大殿里的诸位贵族感到困惑，待殿下进入礼堂后，我来为殿下一一说明他们的身份如何？” 铿锵有力、没有丝毫斡旋余地的言辞。 如果只是拒绝安娜塔西雅进入，自己还可以拿其他说法周旋，但连亲自为自己解释各贵族的身份这种话都抛出来，就很难再有商谈空间，更不用说格雷安还是开国将领，极有威望。 一上来就给自己一份大礼。 倘若在这里退缩，对安娜塔西雅或者其他贵族来说只是一切照旧，但对自己而言，可谓还没往前踏出一步就宣告失败。 然而如果要忤逆格雷安的意思，只会让失去记忆的自己陷入更加不利的立场，到时候不只要和军部的人翻脸，连原本站在自己这边的贵族与大臣都会心寒，乃至人人自危。 在菲娅思考的时候，格雷安用鼻子重重冷哼。 “身为殿下的护卫，自己毫发无损却让殿下身受重创，现在还有脸跟在殿下身后，果然是人类的种。” 再怎么说这话也太过分了，菲娅眉头紧皱，如果只是指责安娜塔西雅护卫不力，自己确实很难辩解，但把矛头对准安娜塔西雅的出身，就无法让人视而不见。 安娜塔西雅面露愧色准备后退，但菲娅一把捏住安娜塔西雅手腕，然后神色镇定地面朝格雷安。 “格雷安将军，卡尔西没有向您说明，我为什么会被不沉之月所伤么。” 如果自己那位弟弟告诉格雷安，自己是故意被不沉之月击中，格雷安应该不会如此刻薄。 “为什么？” 盔甲笼罩下的格雷安挑起眉毛，他已经嗅出菲娅身上剑拔弩张的味道。 看来二王子没有把昨天自己对众人的解释告诉格雷安，当然，也可能是自己那位弟弟觉得自己的说法不可信，所以才没说。 “因为——” “多菲莉娅殿下，格雷安大人，还有安娜塔西雅队长，早安。” 菲娅话音还未落下，一道轻快如山间细流的女声便出现在菲娅耳边，而紧跟在愉快语调之后的，是一位将绿发绑成双马尾，身披黑纱礼裙，身材傲人的女性。 少女头顶有着宛如恶魔犄角的黑色双角，加上环绕少女身边的优雅气质，站在此处的少女如同魔族的夜之女王，浑身散发出惊人魅力，仿佛举手投足间便可勾走人的魂魄。 爱琳丝蕾特。 菲娅立刻意识到面前的人是谁。 爱琳丝蕾特的视线并未在菲娅身上停留太久，她只是对菲娅递出会心一笑，随后便如妖精一般自然地绕到格雷安一侧。 “格雷安大人，您怎么把殿下拦在门外？礼堂里的贵族都在看您。” “来得正好，爱琳丝蕾特，你替我指引殿下，殿下执意带安娜塔西雅进礼堂，身怀罪人烙印者不得入礼堂，这是规矩。” “啊啦啦……”温润红唇因吃惊微微张开，爱琳丝蕾特一副大事不妙的神情，她微微皱眉，右手捏着下巴思考起来，“可我也觉得放安娜塔西雅进去比较好。” 格雷安肩膀动了动，喉咙里发出明显不满的声音。 “怎么，连以公正著称的你也要帮一个罪人？” “倒不是因为这个，我只是在想，按照夏因亲王的说辞，殿下失去记忆是被不沉之月所伤，那么殿下待会儿肯定要说及被不沉之月伤害后，这一个月来发生的事。缺少安娜塔西雅从旁补充，刚失去记忆的殿下或许会很困扰。况且我们也要知道殿下被不沉之月击伤的过程，以决定对神圣国的进一步惩戒，这是只有安娜塔西雅了解的经过。” “当然，我也可以把昨天安娜塔西雅交给军部的报告念出来，但我想那无论如何也没有安娜塔西雅亲口说出来真切。安娜塔西雅队长并非作为殿下的随从，而是怀罪的证人入场，这样一来就不会与先皇定下的规矩冲突，毕竟过去也有许多罪人被推入礼堂的先例，您认为这样如何呢，格雷安将军？” 魅惑天成的娇俏脸庞充满笑意，爱琳丝蕾特乖巧问道。 “唔……” 格雷安沉默下去，虽然他觉得今天的爱琳丝蕾特相比以前有些过于活泼，但爱琳丝蕾特说的没错，让安娜塔西雅以罪人的身份入场，既能说明菲娅被击伤的经过，也不与规矩冲突，各方面都是最优选。 多方考量下，格雷安放下阻拦菲娅的手，恢复端正站姿，缓缓地说。 “……恭迎长公主殿下。” 第二十六章 决裂 第二十六章 决裂 就好像老师突然迈入吵闹的晨间自习，嘈杂无比的礼堂瞬间因为菲娅的到来寂静无声——事实上早在菲娅与格雷安交流的时候，礼堂就已经安静许多，有眼力的贵族都在悄悄观察菲娅与格雷安的动向。 踏入大门的瞬间，菲娅便感到无数视线投到自己身上，换作一般人，此时肯定已经脚步为之一顿，被贵族与大臣的视线震慑，不敢继续踏足，不过菲娅并非畏惧这种目光之人，只要把贵族与大臣们想象成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都是两只眼睛一个嘴巴的生物，便不再有丝毫心理压力。 她以符合长公主身份的举止步入礼堂，大方环视起礼堂内的布置。 礼堂相当宽阔，贵族的辅佐官靠墙而立，作为正主的贵族则三三两两地聚在礼堂正中，低声说着什么。 在众多人群中，有两派人极为显眼，一派是菲娅昨天见过面的老臣与大贵族，他们簇拥在二王子身边，向菲娅递来善意的笑容，而站在这一派人不远处，低声交谈的另一派人，菲娅则一个也没见过，他们同样在打量自己，不用动脑菲娅也清楚，这是夏因亲王的派系。 就人数来说，夏因亲王派系的贵族与二王子身边的贵族相差无几，夏因亲王比长公主更早出生，时间积累带来的优势难以忽略。 不过自己的重点不是对付夏因亲王。 压下四处张望的想法，菲娅如同来过许多次一般，迈着被白色织物包裹的纤细小腿，径直走向二王子。 当然，还不忘记向跟在身边的爱琳丝蕾特道谢。 “谢谢你，爱琳丝蕾特。” “谢、谢谢……？我做了值得您道谢的事情吗？” “如果不是爱琳丝蕾特，刚才我肯定会和格雷安吵起来。” 菲娅转过头，向身边如同魔族少女般可人的禁卫军总长投以微笑。 虽然菲娅有预感，爱琳丝蕾特刚才与现在的表现全都是装出来的东西，以蕾妮对爱琳丝蕾特的描述，真正的爱琳丝蕾特应该是个相当聪明且有心计的女人，但菲娅还是忍不住觉得，爱琳丝蕾特很有亲和力，属于初见印象分很高，让人下意识想去信赖的成熟女性。 至少表面如此。 “……安娜塔西雅队长也真是有魅力呢，才和殿下一起出去两个月，就把殿下哄得团团转。” 一只手遮在嘴前，爱琳丝蕾特发出银铃般的悦耳笑声。 跟在菲娅身后的安娜塔西雅立刻满脸通红，她试图辩解，但又回想起菲娅说的，进入礼堂后不要随便开口的话，她只能用那双仿佛会说话的湛蓝眼睛盯着爱琳丝蕾特，眼神中满是嗔怪。 而见到安娜塔西雅这副表现，爱琳丝蕾特的金色眼眸不自觉地睁大几分。 “呃，难道我说中了？安娜塔西雅队长以前说什么也不理我的玩笑，这次居然理会我。” “唔。” 察觉到安娜塔西雅动作都变得僵硬，爱琳丝蕾特莞尔一笑，停止戏弄，她站稳脚步，朝菲娅微微躬身。 “那我就不打扰殿下了，礼拜堂后面是谒见厅，那里才是商议要事的场所。如今陛下去了南方，贵族会议也就一直由二王子殿下主持，这原本是您的职责，不过您失去记忆，当下还是继续由二王子殿下负责为好，待您熟悉流程以后，再接手过来也不迟。” 这是以禁卫总长的立场向自己交代注意事项吗？ 不等菲娅询问，爱琳丝蕾特便已退至墙根，菲娅也终于与二王子卡尔西会合。由于爱琳丝蕾特与长公主本就有私交，二王子一行并未对菲娅和爱琳丝蕾特的交谈感到好奇，比起这个，他们更在意菲娅与格雷安的对话。 “姐姐大人，您来了。” “长公主殿下早。” “嗯。” 轻轻点头回应包括二王子与宰相在内的贵族，菲娅面无表情地扫视一圈众人，有昨天下午的事先见面，现在贵族已经不再用担忧视线看自己，转而神色轻松地向自己打招呼，菲娅虽然不知道过去的长公主在这种场合是什么反应，但可以感受到，现在的氛围对贵族们来说恰到好处。 “姐姐大人刚才和格雷安将军说了什么？” 卡尔西比出请的手势，让菲娅走进众人之间，自己则如同陪护的亲信一样，落后菲娅半步。 “一点不足挂齿的小事，你应该也猜得到才是，”菲娅话音顿了顿，“卡尔西没把我昨天告诉你的内容转告给其他人么。” “这个……”卡尔西的清秀脸庞浮现尴尬，他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说，“姐姐大人的说法太难以置信，我没胆子把原话告诉格雷安将军。” 紧跟在二王子后面，一位体态臃肿的中年贵族接上话题。 “二王子殿下所言甚是，长公主殿下，您的说辞即使是我也很难相信。昨晚回去后我仔细想了很久，我不太懂魔法上的事情，但却清楚不沉之月无法令人变得更强，如果不沉之月真有增强魔法能力的作用，神圣国肯定早就给他们自己的圣骑士使用。再者我等精灵天生就比人类强大，怎能捏造出借助人类道具增强自己的谎言，殿下切莫为了包庇某些东西，损毁自己的颜面。” 一边说着，体态臃肿的中年贵族还不忘瞥了眼菲娅身后的安娜塔西雅，他虽然不理解菲娅是怎么绕过格雷安，把安娜塔西雅带到礼堂里来，但也没不开眼到直接点出来。 果然会这样。 菲娅不禁在心中叹气，通过不沉之月增强自身实力的说法确实太荒谬，如果不是长公主留下的笔记，自己就算把脑袋想破也猜不到这种可能，今后还是注意不要随便使用这个理由为好。 菲娅轻轻摆手，示意话题就此翻篇，有关贵族会议的部分她已经在昨晚预习过，如今差的只有实践经验，她朝二王子卡希尔问道。 “人都到齐了么。” “都到齐了，大家原以为您要休息几天，熟悉王宫的环境后才会到礼堂，没想到您还是和往常一样果断，一听说您今天要出席会议，贵族的到场率都比前两天高出不少。” 多出来的部分大都是想看自己的状态，方便见风使舵的人。 心中如此评价，贵族簇拥下的菲娅主动往前踏出一步，淡淡地说。 “进谒见厅，会议由你主持。” “好的。” ◇ 所谓谒见厅，看起来更像贵族议会，富丽堂皇的房间内摆着一张精致而古朴的大型会议桌，大约三十多位贵族围桌而坐，剩下的仆从则站在墙边。 菲娅当仁不让地坐在会议桌最上席。当站在菲娅身边的卡尔西宣布会议开始后，那些打量菲娅的目光便渐渐收起，大多数贵族都是一副面色凝重，仿佛遇见棘手难题的忧愁神情，并且这部分人里许多都是长公主所属的南方贵族。 菲娅知道这些人面露为难的原因，他们不是在为自己失去记忆苦恼，而是为最近发生在希利瓦尔南方的地震担忧——灾难的影响比自己想象的大得多。 “首先是南部的灾难，今早尤莱顿伯爵领来的信使汇报，地震还在继续，虽然不再像最初那样制造深渊，但方圆百公里内的土地都以极快速度流失魔素，作为证据，靠近深渊的植物仅仅几天时间就失去生机，那里的地脉已经被彻底破坏，不再适合居住。” 卡尔西的宣告如同向水潭中丢入炸弹，原本安静的会议顿时吵闹起来。 “不只南方边境的地脉被毁，连靠近王国腹地的尤莱顿伯爵领也遭到波及，这些天灾怎么偏偏发生在希利瓦尔？” “方圆百公里的土地啊，秋收之前遇见地震，尤莱顿伯爵这下麻烦了。” “比起这个，我们怎么应对不死者的冬季攻势？尤莱顿伯爵领受灾，会影响我们的士兵南下。如果挡不住南面不死者的冬季攻势，我们就不得不缓和对神圣国的进攻。” “只能调集资源支援尤莱顿伯爵了吧？除了粮食和衣服，每个领地还要抽出一些擅长自然魔法的魔法咏唱者，就算无法修复地脉，也不能放着那里的土地不管，不然用不了几年就会变成沙漠，再想恢复就难了。” 这名贵族的话音落下，整个会议便陷入沉寂，抽调资源势必会谈到分配问题，第一个开口的人肯定会被分到大头，在没有特殊交情与稳定回报的前提下，没有贵族愿意付出大量人力物力去帮其他贵族。 而这正是王族出手的时候。 身材削瘦却又给人以可靠印象的卡尔西打破沉默。 “我会抽调王城周边的士兵去尤莱顿伯爵领维护治安，尤莱顿领整个冬季的粮食也全部由王室提供，只是在重建尤莱顿伯爵领的时间里，南部战线的后勤压力将大到难以想象，仅靠现有的人力肯定捉襟见肘。” “南部的灾害比尤莱顿伯爵领更严重，过去构建的永备工事很可能已经出现问题，亡灵不比有智慧的人类，如果它们入侵希利瓦尔，对整个帝国都是灾难，还请诸公抽调领兵，到南部战线协助构筑冬季防线，运送物资。” 卡尔西话音落下后，会议桌上的贵族纷纷点头，只用出人力，不用出资源，这点东西他们还是出得起，更何况卡尔西所言并无半点虚假，亡灵所到之处不留活物，南部防线崩溃，对他们没有半点好处。 贵族们的点头让卡尔西表情放松下来，他双手撑在桌上微笑着说。 “那么来商量细节——” “等等。” 没等卡尔西的话说完，坐在菲娅左手边，一言不发的夏因亲王突然举手，长相略显刻薄的他依旧是那身白色披风与喇叭裤的组合，再加上挂在胸前的单片眼镜，穿衣风格与在场的所有贵族都格格不入。 “奥德里奇叔叔有疑问吗？” “没有，”夏因亲王端正坐姿，语气缓慢地说，“我想补充一点，粮食方面我会替王室分担一部分，北境已有数十年没有魔物袭扰，我身为王族的一份子，南部有难，不能干看着。” “我代表尤莱顿伯爵向您表示感谢。” “小事一桩。” 说着，夏因亲王戴上胸前的单片眼镜，而仅仅这一个动作，菲娅便感到自己成为夏因亲王的关注对象。 要给自己出难题了。 虽然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但真正意识到的时候菲娅还是不免感到麻烦，她不喜欢这种绕来绕去、没有效率的解决方法，然而夏因亲王没有落下把柄，她也不便做些什么。 夏因亲王一脸忧愁地说。 “只是维持土地养分需要的自然魔法咏唱者不是小数目，如若多菲莉娅能用三主塔管理者之一的权力，调集部分精灵塔的魔法咏唱者去尤莱顿领帮忙，一定可以缓解不少压力。” 原来是玩这一出。 自己还没有与精灵塔的魔法咏唱者联系过，当然不知道怎么调集精灵塔里的魔法咏唱者，夏因亲王这是刻意用过去的人际关系在为难自己。至于他刚才说的，愿意主动支援一部分粮食，大概也是在为现在的刁难做铺垫。 接话的依旧是卡尔西，他清秀的脸庞浮现苦笑。 “姐姐大人才刚回王宫，很多事情都需要从头熟悉，立刻调集精灵塔的魔法咏唱者，难免会出现差错，此事还是以后再议。比起这个，我还有一件事要汇报。昨天第十七王妃告诉我，她与圣树的连接已经进行到后半段，照这个速度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圣树之舞，与精灵神大人重新建立沟通，到时候我们可以从精灵神大人口中知道，深渊为什么会出现在希利瓦尔。” 自己的话被侄子一笔带过，夏因亲王不禁咂了咂嘴，然而圣树确实比什么都重要，当卡尔西话音落下后，整个议桌上的贵族都陷入可以与精灵神建立连接的喜悦中。 从一周前，地震就频繁出现在南方大地，尤其是最初的地震，传言其制造的裂缝在南部边境横贯上百公里，将小半个大陆一分为二，甚至惊动精灵王离开王都。谁也不知道类似的地震会不会蔓延到自己的领地，如果能像人类一样获得神谕，无疑可以宽心许多，这算是最近得到的最好的消息。 在喜悦氛围下，话题以极快速度推进，贵族很快敲定好自己需要出力的部分，接着便是盼望精灵王能快点调查清楚南部发生的情况，返回王都主持朝政。 最后，话题落到菲娅身上。 菲娅为什么会失去记忆，以及菲娅失去了哪部分记忆。 询问这个问题的人是身着军装的男性精灵，不用说菲娅也知道，这些人来自军部。按照尤琳莎的说法，军部的人之所以没有处罚安娜塔西雅，一是因为莉提的求情，二是需要根据菲娅的受伤情况，才能决定处罚力度。值得注意的是，这名提问的精灵拥有第五位阶实力，同时还是格雷安的长子。 “也就是说，殿下只是忘记我们，魔法能力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比原来更强？”在菲娅娓娓道来下，提问的中年精灵皱起眉头，“这怎么可能？哪有失去记忆后反而变强的道理。” “事实就是如此，你可以找宰相或者卡尔西确认，他们昨天都见过我用魔法。” 菲娅摊了摊手。 “我可以作证，姐姐大人没有撒谎，无咏唱第四位阶魔法，即便父皇，也只有在圣树的加护下才能做到。” “无咏唱第四位阶魔法？” 中年男性——格雷安的长子面露惊讶，而不仅是他，连夏因亲王身边的贵族也都微微动容，第四位阶魔法本身不算特别出色，但能够以无咏唱的形式使用出来，足以证明菲娅的实力已经到常人无法企及的水准。 吞咽了口唾沫，中年男子又很快皱起眉头。 “不亲眼确认，我无法相信殿下的话。过去的殿下说一不二，不代表失去记忆的殿下也依然如此，何况殿下您受伤是事实，安娜塔西雅身负罪人烙印，不仅不感激殿下的恩宠，还玩忽职守，置殿下于危难，如果不是念在神圣国动用不沉之月乃不可预料之事，安娜塔西雅事后又及时作出补救，当处绞刑以儆效尤。” “依我之见，如今应解除安娜塔西雅禁卫军第二队队长之职，将其驱逐出境，今后不得踏入希利瓦尔半步。” 中年男性话音落下后，会议桌上的大部分贵族都认可似的点头，只有极少部分贵族保持沉默，至于夏因亲王与莱因哈特伯爵等人，已经挑起胡子和眉毛，表情无比轻快。 如今这幅画面正是夏因亲王想看见的，长公主失去记忆，安娜塔西雅又恰好在长公主身边，不用动脑子想也知道，失去记忆的长公主肯定会变得格外依赖安娜塔西雅。 而军部的人偏偏讨厌身上流着人类血脉的安娜塔西雅，如果不是过去的长公主势头极盛，他们早就把安娜塔西雅这个“杂种”一脚踢开，如今安娜塔西雅自己落下把柄，长公主又记不起身边的人，正是军部抹除王族“污点”的机会。 如此一来，即使他不从中添油加醋，长公主也势必会与军部的人起冲突，届时无论哪边取胜，双方的关系都会变差甚至敌对。 事实也确实如此，刚才在门口的时候，假如不是爱琳丝蕾特横插一脚，自己亲爱的侄女就已经和帝国开国元帅格雷安闹出矛盾。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但这样还不够。 夏因亲王开始向坐在他下位的莱因哈特伯爵使眼色，而莱因哈特伯爵也迅速会意，他摸了摸胡须，缓缓道出提前准备好的、有关克蕾雅的说辞。 只不过，还没等莱因哈特伯爵开口，菲娅便忽地从座位上起身。 “所以你必须亲眼见到我展现出比以前更强的实力，你才会相信我？” “不只是如此，殿下，我并非故意刁难您，只是一码归一码。我明白这段时间以来，因为安娜塔西雅一直在照顾您，所以您下意识想包庇安娜塔西雅，但无可否认，您失去记忆乃安娜塔西雅的过错，安娜塔西雅必须为此负责，这和您是否变得比以前更强没有关系，规矩不可逾越，何况安娜塔西雅还是卑贱的罪人，将您过去救她的恩情抛之脑后，简直恬不知耻！” “无论如何都不肯放过安娜塔西雅？” 察觉到菲娅话音里的冷意，格雷安家族的长子微微一顿，恍惚间他仿佛又看见过去那个冷如冰山的长公主，但很快他便克服心中的不安，无奈说道。 “不是我们不肯放过安娜塔西雅，是安娜塔西雅自身有错，我们必须给外人一个交代。” “既然只是给外人一个交代，剥夺安娜塔西雅禁卫军队长的职责即可，放逐之事就免了。” 菲娅的话音里已经听不出多少耐心，所有人都能感到一股莫大的压力笼罩在心头，仿佛站在面前的不是失去记忆的精灵公主，而是盛怒之下的精灵王耶利多。 这群人表面上指责安娜塔西雅护卫不力，但实际是在借机把安娜塔西雅赶走，就好像当初在那辆马车上，克拉克因为自己父亲做的无耻之事，迁怒于自己一样，他们在把当初维拉妮卡给精灵族留下的污点迁怒于安娜塔西雅。 菲娅欢迎就事论事，但如果在其中掺入别的东西，尤其是“安娜塔西雅是杂种”这种令人发指的理由，她便不会客气。 “这……这个惩罚太轻了。” “太轻？我才是那个被护卫的人，难道你比我更有资格谈论惩罚轻重？” “长公主殿下，您这是什么语气，安娜塔西雅隶属军部，对她采取何种惩罚，理应由我们军部定夺，何况即使陛下来，也不会用您这副挑衅的语气与我们说话，还请您自重。安娜塔西雅和克拉克当初给精灵族闹了多大的笑话，身为王族一员，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呼——” 菲娅长吁了口气，事已至此，已经没有什么话可讲，早在抵达希利瓦尔之前，自己就打算以雷霆之势解决长公主遗留的矛盾，然后把精力放在与精灵神沟通，解决克蕾雅的诅咒上。现在自己给予这群贵族十足颜面，他们却依旧拿着安娜塔西雅的出身纠缠个不停，令人失望，自己把这群人想得太好。 “姐姐。” 就像察觉到菲娅要做什么那样，卡尔西一下拦在菲娅与军部的中年男性之间，但菲娅只是用『意念操纵』便轻松挡住卡尔西，紧接着，她腰间的莱瓦汀瞬间弹出，众人只感到眼前银光一闪，莱瓦汀便已深深插入男人面前的桌面，没有人怀疑，如果菲娅想，这个中年男人现在已经成为尸体。 “我给足你颜面，是你自己不珍惜，不要太高看自己了，格雷安的长子，我不是在和你商量，何况你我本就没有多少交流。” 不再多言，菲娅微微抬起下巴扫视了一圈会议桌，然后以意念收回莱瓦汀，径直离开大殿。 “走了，安娜塔西雅。” 第二十七章 一瞬 第二十七章 一瞬 虽说对方是军部的人，而帝国军部在王城有大到不可忽视的话语权，但这群人妄图拿安娜塔西雅开刀，就不能怪自己不客气。 当初如果不是安娜塔西雅，自己根本不会选择回精灵国，过去的长公主确实死了没错，但没有长公主之死，就没有现在的自己。流放一个挽回精灵公主的人，未免太可笑。 更不用提矛盾的根源在于贵族打心眼里看不起人类，要知道，克蕾雅也拥有人类外表，倘若自己表现得不够强硬，只会给后续行动埋下隐患。军部地位崇高，更适合拿来以儆效尤，长公主连军部的人都毫不畏惧，今后其他贵族与自己说话时，自然得多掂量掂量，这既解决贵族对安娜塔西雅的迫害，也是为未来做铺垫。 “殿下，我——” 跟在菲娅身后，脸庞因急切变得通红的安娜塔西雅满眼欲言又止。 菲娅知道安娜塔西雅想说什么，甚至知道安娜塔西雅为什么话说了一半就没说下去，安娜塔西雅既为她没有被放逐庆幸，又为自己把局面变成现在这番糟糕状况心急，然而她是矛盾的中心点，此时无论说什么都不合适，换作谁来，反应都只会和安娜塔西雅相同。 没有回头，菲娅只是轻轻摆手。 “我意已决，安娜塔西雅不用劝我，不拿出点实力让他们知道彼此地位早已不对等，他们不会愿意张开耳朵听我说话。” 安娜塔西雅担忧地低声说。 “……他们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 “那就让他们试试好了。”菲娅语气认真起来，“安娜塔西雅，我已经选择这条路，所以今后必须收起怯懦和软弱的部分，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么？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我们也不需要回头。” “……” 仿佛在下定决心那样，安娜塔西雅吞咽了口唾沫，满是犹豫的脸庞变得无比复杂。她清楚菲娅想说的话，如今己方已经站在军部的对立面，因此作为事件中心人的自己要拿出性格中坚决与强硬的部分，不能再像以往那样不断退让，否则既是在丢菲娅的脸，也是在辜负菲娅的心意。 那样做一定会带来数不清的麻烦，没有贵族能忍受一个混血在他们头上跳舞。 然而自己是菲娅的奴仆，身为主人的菲娅已经做到这个地步，自己要怎么选择，已经无须多言。即使自己这个身负罪人烙印之人表现得强硬，会给菲娅添更多麻烦，但也只有这样，才对得起菲娅的心意。更重要的是，菲娅是为自己指引方向，为自己带来温暖的太阳，自己早已发誓成为菲娅的剑，而作为剑，绝不能在主人对敌的时候退缩。 既是不能弱了长公主的名头，也是在履行作为剑的义务。 安娜塔西雅虽然缺乏自信，但并非无法强硬起来之人，一旦认准方向，或者说一旦菲娅认为“非这么做不可”，对方是需要铲除的敌人，那么安娜塔西雅便不再会犹豫。 神情中的复杂迅速消失，安娜塔西雅的湛蓝眼眸变得坚定，她放下双手，深吸了口气。 “今后属下会认真斟酌对人的态度。” “嗯。” 菲娅点了点头，安娜塔西雅的表情变化已经向她说明，自己的心意已经传达给安娜塔西雅。她的视线转向前方礼堂，由于自己从谒见厅出来的太快，表情和脚步又透露出不悦，守候在礼堂墙根处的仆役无一不露出诧异与好奇，纷纷朝谒见厅里张望，部分在外等待的年轻贵族甚至主动迎上来，打算询问发生了什么。 直到一个声音打断他们的念头。 “站住，多菲莉娅！” 声音来自菲娅身后，正是格雷安之子，当菲娅起身离开的时候，格雷安家族的长子便立刻追上来。 连“殿下”的敬称都省略了。 菲娅不着痕迹地挑眉。 越是有地位的人，越是看重颜面，尽管她早就想到隶属军部的格雷安家族长子不会善罢甘休，但没想到格雷安的长子居然不开眼到这个地步，整个王城都处于『噤声之城』的范围内，没有人可以使用魔法，自己用意念控制莱瓦汀插入会议桌，足够说明很多事情。不知道格雷安的长子究竟是没看出来，还是看出来，但为了面子选择硬上。 没有给予格雷安长子好脸色，菲娅表情淡漠地转身看向从谒见厅里冲出来，直奔自己的格雷安长子。 “连我也想命令么？军部的口气真大。” “不要太嚣张了！” 被菲娅倒打一耙，本就生气的格雷安长子脸色瞬间涨红。作为格雷安的长子，又是军部重臣，他就没受到过这么大的屈辱，如今礼堂内那些仆役一边看过来，一边低声议论的模样，更是让他觉得脸上挂不住，怒火中烧。 以所有人都能听见的洪亮声音，格雷安的长子怒斥。 “在谒见厅对军部大臣动武，纵使你是王储，也太放肆了！” “放肆？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没把握住，刚才只是警告，还是说你看不出你我之间究竟有多大差距？” “安娜塔西雅护卫不当之罪乃理所当然，没有处死她已经是看你的面子，你居然还想让此事当作没发生过，失去记忆不是救命稻草——” 话音顿了顿，格雷安的长子如同想起什么那样，一脸恍然地转向菲娅身边的安娜塔西雅。 “原来是这样……安娜塔西雅，你早预料到会有今天，所以一路蛊惑多菲莉娅公主，让她到王城以后保护你。呵呵……算盘打得真好，今天我就斗胆替陛下除掉皇后留下的耻辱！” 盛怒之下，格雷安长子抽出他身边一名禁卫军的长剑，直奔安娜塔西雅而来。 但他还没往前踏出几步，菲娅便站在安娜塔西雅身前，红宝石般瑰丽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想做什么。” “让开，殿下，不要受这个贱种蛊惑！” 饶是格雷安的长子，也不敢对王族挥剑，他试图推开菲娅，却发现伸出的手在半空便无法移动，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壁挡在他前方。 “看来你还没有明白我在谒见厅里说的，那我就把话说的更清楚一些。” 视线不客气地扫视一圈礼堂内众人，菲娅一字一顿地强调。 “安娜塔西雅是我的护卫，没有我允许，谁也不能动安娜塔西雅一根汗毛，否则就是在诋毁我的颜面。我的确失去记忆，但得到的是数倍于过去的力量，安娜塔西雅没有任何受惩罚的理由，如果有人质疑我的实力，那就自己来试试，前提是后果自负。另外，我不希望再听见任何讨论安娜塔西雅出身的话题，不论人类还是精灵，只要值得施以善意，在我眼里便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菲娅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礼堂一片哗然，包庇安娜塔西雅还可以算是长公主的私事，毕竟王宫人人都知道，安娜塔西雅是长公主饲养的宠物，而主人不会看着宠物白白挨打。然而将人类和精灵混为一谈，便不得不让人怀疑长公主的出发点，也许长公主不是觉得饲养宠物好玩，而是真的认为安娜塔西雅有资格待在王宫。 可要知道，精灵王正是因为精灵王室不能与人类结婚，才能名正言顺地将现任皇后维拉妮卡绑在身边，长公主的这番话无疑是在与精灵王作对。 “你这是忘本！”格雷安长子怒目圆睁，“不要仗着自己是受陛下宠爱的王储就肆意妄为。将精灵与人类混为一谈，希利瓦尔还不是你说了算！” “嚯，你要来试试么。” 没有丝毫退让，菲娅以咄咄逼人的语气追问。她不是一时气头才说出刚才那番话，不趁现在为克蕾雅与自己的将来做铺垫，很难再有更好的机会。 怒极反笑，格雷安长子收回长剑，后退一步，他这么做并不意味着退缩，相反，这是要进攻的前兆。 “多菲莉娅，我看着你从婴儿长到现在这番模样，不要以为你比我小，我就不敢对你动手，帝国的尊严与规矩不是你能践踏的东西。就在这里分胜负，卡尔西殿下，夏因亲王，还请为我做见证。” 眼见着要变成决斗架势，围观人群纷纷散开，生怕被卷入其中，寻找机会已久的二王子连忙来到菲娅与格雷安之子中间，满脸赔笑地劝解。 “都冷静一些，姐姐，还有葛德雷大人，礼堂不是决斗的地方，要是让父亲知道，二位都得受罚，请消消气。” “长公主失去记忆，需要有人重新教会她规矩为何物，事后我愿意接受一切惩罚，卡尔西殿下，请退远一些。” “卡尔西，不要干扰神圣的决斗。” 跟在格雷安长子之后，夏因亲王强硬地拉着卡尔西离开。 而另一边的菲娅也已做好准备，她命安娜塔西雅把秘银剑递给自己，随后让安娜塔西雅后退，直到场地中只剩下自己与格雷安的长子。 双方距离只有不到五米，菲娅甚至能听见葛德雷的粗重呼吸。 “让我看看，究竟是什么给了你说这番话的底气。” 并没有回答葛德雷的挑衅，右手持剑的菲娅只是静静看着对手。葛德雷虽然无法在礼堂里使用魔法，但他第五位阶的实力早已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他的身体素质，因此就算他不使用魔法，实力也和普通的第三位阶实力者相当。 当然，这份实力在菲娅面前还不够看，她不禁觉得有些浪费时间，击败一个第五位阶战士，并不能起到杀鸡儆猴的效果。 速战速决吧。 “决斗由我主持，以金币落地为信号。” 戴上单片眼镜的夏因亲王将金币放在拇指指甲盖，接着将其弹向空中。 叮—— 金币迅速落地。 紧随其后的是一闪而逝的金色光芒。 这并非魔法光，而是太阳照射到剑身后，剑身反射的光泽，当人们目光追随一闪而逝的光芒落到葛德雷身上时，所有人的瞳孔都骤然一缩。 决斗已然结束。 菲娅的秘银剑剑尖点在葛德雷喉结上，而葛德雷只能一动也不敢动地保持刚迈出一步的姿势，他的眼睛里充满惊惧，如坠冰窖的寒冷顺着脚底一直蔓延到脑干，他可以从菲娅冰山般冷漠的表情里感受到，如今的他只要稍有动作，秘银剑都会刺穿他喉咙——事实上他已经能感觉到剑尖刺破皮肤带来的刺痛，然而他除了下移眼球，看向菲娅直指他喉咙的剑身外，什么也做不了。 少有人看清中途发生了什么，当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决斗便以葛德雷战败结束。 太弱小了。 菲娅在心中撇了撇嘴。 虽说刚才那一瞬自己没有任何放水，但葛德雷居然连自己的动作都没看清就落败，实在太弱小，战胜这样一个敌人，没有任何成就感。 她瞥了眼礼堂里呆若木鸡的众人，随后目光落到同样呆若木鸡，甚至表情还停留在之前看好戏神色的夏因亲王身上。 “可以宣布结果了么。” “啊……啊啊……”情不自禁地吞咽口水，夏因亲王慌忙念道，“胜者，多菲莉娅。” 声音不大，不过对安静到连银针落地都能听清的礼堂来说，已然是震耳欲聋的音量，礼堂再次陷入一片嘈杂，如果说最开始菲娅的“精灵与人类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令人觉得荒唐，那么现在人们便觉得，长公主确实有说这句话的资本。 礼堂里不乏魔法能力超然的人，他们能感觉到菲娅没有使用魔法，而仅仅凭借肉体能力，令格雷安之子反应时间都没有便落败，恐怕连他的父亲格雷安也做不到。 长公主没有说谎，她的实力已于过去不可同日而语。 “难怪敢为了安娜塔西雅和军部的人叫板……” “这下军部的脸都丢尽了。” “比起这个，看夏因亲王的脸色。” “要麻烦咯。” 无视礼堂内众人的议论，菲娅动作轻巧地收回秘银剑，她微微抬起下巴，看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葛德雷。 “如何，我的实力。” “你——” “都在做什么？” 葛德雷正想辩解，一道异常稳重的声音突然从礼堂大门传来，葛德雷的眼睛瞬间一亮，菲娅则微微挑起眉。 是格雷安本尊。 全身都被黑色板甲覆盖的格雷安缓步来到葛德雷身边，他刚才不是没看见菲娅与葛德雷的动静，只是还没等他阻止，他的长子葛德雷便已经落败。 “……父亲。” 尽管已有近三百岁，但葛德雷依旧如孩童般向格雷安低头行礼。 回答葛德雷的是格雷安夹杂愠怒的沉声。 “跪下，恳求长公主殿下开恩。” “父亲！” “身为王族的仆从，不仅与王族决斗，对象还是失去记忆的长公主，你不觉得羞愧么！跪下道歉，格雷安家族没有你这样的无耻之徒！” 不等葛德雷辩解，格雷安一只手死死捏住葛德雷手臂，一脚踢向葛德雷膝弯，只是扑通一声，葛德雷便在格雷安强迫下跪倒在菲娅面前。 “父亲，我也是为了帝国的尊严！” “尊严就是你向失去记忆的长公主发起决斗？向殿下请求宽恕，否则我没有你这个丢脸的儿子！” 看得出格雷安在王城中有相当威望，即使格雷安动用暴力，也没有一个贵族敢站出来劝说格雷安，葛德雷本人更是一声大气都不敢出，如同霜打的茄子，虽然憋得满脸涨红，但依旧在格雷安的威严下蔫着头，过了片刻后，艰难地向菲娅开口。 “是我错了……长公主殿下，请你宽恕我……” 也不知道格雷安心里想的什么。 看着葛德雷的反应，菲娅心中升起些微警惕，自己和葛德雷之所以产生矛盾，是因为安娜塔西雅的出身，而从之前格雷安阻拦安娜塔西雅的模样看，格雷安其实也不待见安娜塔西雅。 现在格雷安训斥葛德雷，应该是出于葛德雷当着贵族的面向自己这个王族发起决斗，至于格雷安对这场矛盾根源的看法，得打一个问号，直觉告诉菲娅，事情没那么简单。 没有把心中思考表露在脸上，菲娅轻轻摆手，一副没有放在心上的大度表情。 “起来吧，是我说欢迎检验我的实力，我不会因为这件事迁怒于你。” 说到这，菲娅悄悄瞥向格雷安，由于格雷安全身都被盔甲覆盖，菲娅并不能看见格雷安现在是何表情，她只得用语言试探。 “但我刚才的话仍旧放在这，从今往后，我不希望任何人对安娜塔西雅无礼，至于父亲那边，等父亲回来后，我会亲自解释。” 像是在感到疑惑，盔甲下的格雷安微微歪头。 “长公主殿下，敢问您之前在礼堂里的发言都是认真的么，臣明白您保护安娜塔西雅的想法，但在是非问题上需要一码归一码，安娜塔西雅护卫不力是毋庸置疑之事，若不受任何惩罚，恐怕难以服众。” “免去禁卫军队长一职足矣。格雷安将军应该看到，我的力量比以前强大许多，倘若不是此次经历，我永远也无法获得这份力量。何况安娜塔西雅护卫的人是我，我最有资格决定惩罚内容，站在我的角度，我不希望安娜塔西雅头上再有更多惩罚。” “嗯……”格雷安喉咙里发出低吟，片刻后，他的肩膀松弛下来，长长叹息，“既然被护卫的长公主殿下这么说，那就如此决定，免去安娜塔西雅禁卫军队长的职务，今后安娜塔西雅仅以女仆身份随侍殿下身边。” 就这么同意了？ 意外的开明。 菲娅不禁有些惊讶，她还以为格雷安会在训斥葛德雷以后，把枪头调转向自己，毕竟自己可是说出将精灵和人类一视同仁的发言，格雷安作为当初支持耶利多抢回维拉妮卡的老古董，怎么说也会站出来反对自己。 事实证明，菲娅并没有想错。 格雷安的下文很快出来，他站直身体，缓缓说道。 “只是长公主殿下，臣有一个请求，臣曾作为您的剑术老师教授您剑术，现在想检验一下，您获得的力量是否像您说的那样强大。” 第二十八章 压倒性的力量 第二十八章 压倒性的力量 “检验”并未在礼堂进行。 格雷安和他不知分寸的长子不同，当菲娅答应可以让格雷安检验自己的实力增长后，格雷安便以格外尊重的姿态邀请菲娅前往王城中的魔法试验场比试，尽管就结果论，格雷安好像是在为他的长子找回场面，但菲娅能感觉到，格雷安的出发点并非如此。 如今二者已经来到魔法试验场的准备房间，随时都能进入场中。 不用看菲娅也能从外界嘈杂的声音听出，魔法试验场上聚集了比刚才更多的人。 一方是帝国的开国元帅，另一方是声名远扬，被誉为天才的精灵长公主，二者的对垒本身就足够吸引很多人，更不用说在外人看来，矛盾的焦点在于长公主是为了保护有罪人烙印的安娜塔西雅才与军部对峙，不论从哪个角度，都称得上难得一见的奇景，听到风声的贵族不跑过来围观才叫奇怪。 想着这样的事情，维持面无表情模样的菲娅用眼角看向身后，擦拭大剑的格雷安依旧是全身盔甲的打扮。昨天查阅的资料里有说明格雷安这身盔甲的来历，就像米露手中『不死姬的憎恶与吸血鬼的祝福』一样，格雷安这身盔甲也是受诅咒的物品。 极强防御性能的代价是盔甲与格雷安的血肉融合，格雷安永远也无法脱下盔甲。而格雷安之所以穿上这身盔甲，是因为某次战役中，格雷安为了保护开国皇帝突出重围。 这身盔甲令格雷安失去生育能力，连进食也变得极其困难，可以说，格雷安为了皇家鞠躬尽瘁，正是诸如此类事件，格雷安的威望才高到其他开国元帅难以媲美的境地。 至于格雷安为什么说出挑战自己的话，理由除了他说的，作为曾经教授过自己剑术的老师，想看看自己有几分长进，剩下的大概就是想多少挽回一些帝国军部的颜面，亦或者是站在帝国传统的角度，希望自己收回将人类与精灵一视同仁的说法——检验实力不过是给双方一个台阶。 无论如何，格雷安做的都比他长子好得多。 察觉到菲娅打量似的目光，格雷安停下手中动作。 “对不起，长公主殿下，孽子行事冲动，一时顶撞您，回去后我会好好教训他。平时他只负责军部内部事宜，又是我的长子，军部的人少有不服从他的时候，最近负责军部和贵族议会间联络的次子随陛下一同出征，所以他才出现在贵族议会上，不知礼节，还望殿下恕罪。” “无妨，是我允许他挑战我，说出去的话没有收回的道理。只是这个性格继续下去，日后恐怕会出问题。” “殿下所言极是，臣今后定会多加管束。” 话音落下，格雷安提起大剑起身，这间准备室只有菲娅和格雷安两人，格雷安并不担心对话被人听见，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些疑问。 “殿下在礼堂里的话是认真的么，单单对安娜塔西雅好，我们尚且可以认为是您的爱好，但说出人类和精灵一视同仁的话，陛下一定说什么也不会任由您胡来。维拉妮卡皇后正是因为和人类在一起，事情才会变成今天这番谁都没落得好处的结果。” “我已经做到这个份上，还能有谎言？我不想对为帝国立下汗马功劳的格雷安将军有所隐瞒，其实在我失去记忆的这段时间里，我已与一位人类女孩约定终生。” “呃，”格雷安明显停顿片刻，但他的声音里没有怒意，只有恍然，“难怪您会说人类和精灵一视同仁的话，原来是在为今后做铺垫，可即使是想与人类女性在一起，也不至于把话说的如此宽泛，只要您足够强大，能接过您父亲的位置，和人类女性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可，王宫的诸卿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唯一的问题只有过您父亲那一关。” 格雷安沉稳的回答让菲娅有些惊讶，她在说出她会和克蕾雅在一起时，已经做好格雷安大发雷霆的心理准备，没想过格雷安会以建议的形式，帮自己思考未来。 然而自己心里确实觉得人类和精灵之间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何况如果只对克蕾雅例外，今后王宫里的贵族一定会对克蕾雅这个人类说三道四，认为克蕾雅只是运气好得到自己宠爱的得势小人，不会对克蕾雅施以真正的尊重。 “这件事我有我的考虑，格雷安将军不必多虑。” “呵呵，虽然殿下失去记忆，但不容置疑的语气还是没变。既然如此，现在进场吧，让臣来检验检验，殿下是否如说的那样，失去记忆后反而变得更强。您这一出让军部颜面扫地，不做些缓和可不利于成为女王，但若是您赢了臣，臣会做主，保证未来不再发生让您不愉快的事情。” “那就来吧，我不会放水。” “这是自然。” 话音落下，格雷安比出请的手势，让菲娅先行走出准备室，自己则跟在菲娅身后一同离开。 穿过视野狭窄的漆黑走道，菲娅很快来到魔法试验场正中，不同于长公主宫殿内魔法试验场的私密环境，王城内的魔法试验场明显带有演出功能，结构类似斗兽场，四周设有高低交错的观众席，中心舞台极为宽阔。 在自己和格雷安准备的时间里，已有六七十位贵族与他们的仆役出现在观众席上。 值得一提的是，在与格雷安来魔法试验场之前，属于长公主这边的一些南方贵族找过菲娅，劝解菲娅收回在礼堂里说的话，回避格雷安的检验，神情间充满着急和忧愁，不过菲娅以自己会处理好为由回绝，这些贵族便只能干坐在观众席上，希望结果不那么惨淡。 如果自己赢不了，这些贵族说不定会慢慢改变对自己的看法，转而投靠别人，不过这种可能性并不存在。格雷安战斗经验丰富，以至于过去的长公主都难以战胜他没错，但格雷安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战胜现在的自己。 只要展现出足够强大的实力，即使不去刻意经营与贵族的关系，贵族也知道该作何选择，算得上一力降十会。他们阻拦自己，只是不知道现在的自己究竟有多强，还把自己当作过去那个第七位阶的长公主。 也不知道过去的长公主究竟在做些什么，以至于没有剪掉可能与她为敌的党羽，可惜长公主是已死之人，现在讨论那些没有作用，自己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扫清一切阻挡在面前的障碍。 “多菲莉娅，格雷安将军，已经做好准备了吗？” 作为裁判的夏因亲王早已在场中等候多时。 见到菲娅和格雷安一前一后出场，夏因亲王不着痕迹地挑起眉毛，他看出菲娅和格雷安之间没有剑拔弩张的氛围，这让他惊讶的同时，又一阵遗憾。 长公主当众教训葛德雷，让军部颜面扫地，等于把军部推到自己这边。然而格雷安以不允许挑战王族为由，让葛德雷当众认错，等于将行为降到葛德雷个人身上，又把军部推回去几分，和爱琳丝蕾特一样碍事。 “随时可以开始。” “格雷安将军呢？” “一样。” “那依旧由我做裁判。”夏因亲王上前一步，站到菲娅与格雷安中间，“按照帝国惯例，战士与魔法咏唱者的战斗双方应拉开二十码——” “不，用战士之间的十码即可。” 菲娅的发言令夏因亲王的一边胡子朝上翘起，虽然他乐意见得菲娅用不擅长的领域与格雷安战斗，但他身为裁判，表面功夫必须做到。 “十码？多菲莉娅，这个距离下连第二位阶魔法都很难用出来，你确定要和格雷安将军比拼剑术？” “没问题。” 菲娅指节轻点了点挂在腰间的秘银剑。 格雷安微微侧目。 “殿下，您还是收回刚才的话，以您手中这把剑，臣只需一剑就能斩断。” “这是我送给安娜塔西雅的礼物，我不会让它受损。” 也不会让它蒙羞。 菲娅在心中补充。 “咳哼，那双方拉开十码，以金币落地为信号。” 就像生怕被波及那样，夏因亲王迅速退开，场地里很快只剩菲娅与格雷安两人。 观众席上的喧嚣渐渐散去，空气中弥漫起紧张氛围，只有微风拂过两人耳边。 双手将大剑举到身前，后退一小步摆出稳固姿势的格雷安缓缓说道。 “殿下太托大了。夏因亲王的指令结束后，臣可以等两秒再进攻。” “不用做到那种程度。我没有激怒或者轻视格雷安将军的意思，但如果格雷安将军轻视我，结果就会像葛德雷那样。” “殿下的速度确实很快，但那是葛德雷无法用『猫眼』捕捉您的动作，试验场不受『噤声之城』限制，臣不会轻易落败。何况殿下您失去记忆，我和尤琳莎教给您的剑术，已经被您忘得一干二净，现在的您全身都是破绽。” 不置可否，菲娅静静等待夏因亲王给出信号。 然后，空中的金币画出抛物线，最终落到地面。 一瞬间，格雷安的气势猛然迸发出来，仿佛站在这里的不是精灵，而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人们甚至能看见从格雷安身上升腾起来的、象征大地系魔法的土黄色魔力，这是格雷安动用全力的征兆。 与此同时，菲娅也有所动作。 就像对付葛德雷时一样，最大限度调用肉体力量抽出秘银剑，直奔格雷安脖颈而去。 菲娅虽然不懂世界树大陆的剑术，但只要反应与速度足够快，随机应变便是最好的剑术。 十码距离转瞬即逝。 但是，这次的结果并没有像之前面对葛德雷时那样，对手连反应时间都没有便落败，格雷安明显捕捉到菲娅的动作，在间不容发之际转身，以身体的左半部分迎接菲娅的刺击，手中大剑则在全力挥动回转，仿佛要将菲娅拦腰斩断。 用铠甲充当盾牌？ 单纯的秘银剑确实很难对身穿绯金级铠甲的格雷安造成伤害，甚至可能因为自己用力过猛，损坏秘银剑，但自己的进攻方式不只有一种。 所谓剑术，在世界树大陆并不单纯指剑技的比拼，还有魔法。 『附魔之刃』 秘银剑上迅速覆盖一层蓝色结晶，菲娅不改进攻姿态，剑尖直奔格雷安左肩。 然后—— 『龙牙』 毫无预兆地，格雷安脚下浮现两把尖锐石枪，一把阻拦在格雷安的转身轨迹前，另一把则直奔格雷安两腿之间。 虽然第一位阶魔法无法刺穿格雷安的铠甲，但用来延缓格雷安的动作足矣。 然而格雷安体表突然笼罩一层青色流风，行动速度瞬间上升一个档次，不仅巧妙回避刺向左肩的秘银剑，还以极其暴力的姿态硬生生将两把石枪撞碎。 近乎同一时间，剑宽足有一尺的大剑来到菲娅腰间。 『蜂盾力场』。 铛！ 就像攻城车用力撞在大钟上，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大地，以至于让耳膜一阵生疼。 距离拉开，一轮攻防下来谁也没得到好处。 感受到虎口传来麻木，盔甲下的格雷安大笑。 “不错！殿下确实有与臣比拼剑术的资本，这份反应速度已经能与高阶龙人相比！” “在失去记忆的这段时间里，月龙和绝望魔将我都揍过。” “月龙和绝望魔将？” 格雷安盔甲下的双眼一下睁大，和月龙与绝望魔将比起来，高阶龙人根本不值一提，他本就提起的警觉变得更加浓郁，重新摆好进攻架势。 “殿下展现的力量不像能与七魔将相比。” 那是因为没有用『精神冲击』，怕一下把你变成傻子。 菲娅在心中回答。 差不多该结束了。 虽然格雷安是帝国开国元帅，正常来说应该先纠缠一番后，再装出险险获胜的模样取胜，但自己不是为了战胜格雷安，而是为了展现出无可匹敌的暴力才站在这里，堪堪胜过格雷安，不足以说明自己拥有压倒性的力量。 可惜试验场太小，不然自己就能用『空间切裂』让所有人闭嘴——嗯不，回头再带这群贵族去郊外看看好了。 嘴角微微弯起，菲娅以『飞行』离开地面，冷冷宣告。 “继续吧，格雷安将军。” “放马过来！” 并不清楚菲娅要做什么，格雷安提剑以『飞行』追逐菲娅。 迎接他的是铺天盖地的火球。 “果然是无咏唱的第四位阶火雨！但这点火焰对臣不起作用！” 正如格雷安所说，他直接以铠甲硬接攒射而来的火球，一连串爆裂完全没能延缓他的飞行速度，全身漆黑的他如同铁牛一般在火雨中横冲直撞。 不愧有帝国最后之盾的称呼，防御力惊人。 但这只是前菜。 菲娅抬起右手。 『火焰风暴』 以半空的格雷安为中心，巨大火柱冲天而起，刺目火光令天空中的太阳都黯淡几分，扩散开的冲击波瞬间卷起炽烈风暴，差点将观众席上的贵族也卷入其中 然而连绝望魔将都会受伤的『火焰风暴』，对格雷安只是隔靴搔痒的程度，『探查之风』显示格雷安用防御魔法隔绝『火焰风暴』的爆裂伤害，依旧直挺挺地朝菲娅冲来——因为火焰阻挡住视线，菲娅并不能直接用肉眼确认格雷安的位置。 “无咏唱第五位阶魔法！殿下的实力的确比过去更强！” 格雷安的大笑越发逼近，甚至就像在耳边响起，下一秒，如同破浪而出的勇士，浑身浴火的格雷安冲出火柱，紧接着，他手中大剑顷刻暴涨数十米，就像之前克拉克使用的『霜焰』一样，近二十米长的大剑赫然砸向菲娅头顶。 而菲娅只用了一个动作。 将覆盖了『附魔之刃』结晶的秘银剑横举过头顶。 两把不成比例的剑相碰撞。 再一次，仿佛要震碎大脑的巨响冲天而起，但与之前不同，进攻的格雷安全身一震，防守的菲娅则纹丝不动。与此同时，菲娅的秘银剑上浮现黑色球体，刹那间，格雷安感到菲娅手中的秘银剑就像长了牙齿的巨兽，死死咬住自己武器，难以移动分毫。 既然如此，干脆放弃武器。 “——『流风加护』” 丢弃大剑，格雷安的速度上升数个档次，他以双拳砸向菲娅脸颊，菲娅则甩掉吸附在秘银剑上的大剑，不避不退地迎接格雷安进攻。 ——不给予丝毫喘息时间的连续挥击。 格雷安的每次挥拳都灌注全身力气，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其出拳轨迹，可以肯定，格雷安的任何一拳都足够击碎城墙。 然而就连这样的进攻，菲娅也只以单手剑抵挡，在强大到难以想象的速度与动态视力下，菲娅可以清晰捕捉到格雷安身体的每个细微动作，计算并判断出格雷安下一次进攻的位置，然后令剑身恰到好处地提前出现在格雷安的进攻轨迹上，使其无法将力量完全发挥出来。 如果说格雷安的进攻如暴风骤雨般令人无法呼吸，那么菲娅的防守便堪称密不透风的墙壁，不论格雷安作何努力都无法前进分毫，即便双拳同时进攻，菲娅也能精准把握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的间隔，先后弹回格雷安的猛击。 没有人知道短短几秒时间里格雷安进攻了多少次，人们只能听见一连串不绝于耳的叮当声，然后，就像在宣告格雷安的表演已经结束，当格雷安再次奋力挥拳时，菲娅将魔力灌注于秘银剑，剑身弯出一个惊心动魄的角度，积蓄的爆炸性力量逼迫格雷安暴退。 “还没有结束！” 盔甲下满脸涨红的格雷安发出怒吼，但还没等他有所动作，一股仿佛要将人硬生生碾碎的危机感突然笼罩他全身，恐怖压力伴随如坠冰窖的寒意一起让他心脏一颤，仿佛死亡即将到来。 下意识地，格雷安交叉双臂挡在身前，抬头看向刚刚将他逼退的菲娅。 映入他眼帘的并非秘银剑，而是菲娅闪烁刺目金光的纤细手掌，这个距离根本来不及使用防御魔法。 『力量提升Ⅰ』 『力量提升Ⅱ』 咔嚓。 菲娅手指接触到格雷安盔甲的瞬间，格雷安的盔甲便如纸壳般被轻易破坏，接着还没等格雷安吐出完整音节，菲娅便在手中灌注力量，仿若流星坠地那样，直奔大地砸下。 “你——” 轰！ 仿佛要将大地砸碎的巨力！ 人们只看见一道从天而降的金色光芒，接着整个试验场都剧烈动摇，好像有高阶魔法在场中炸开，铺天盖地的烟尘遮蔽天空，与之一同的还有碎石落地的砰砰声，直到烟尘渐渐散去，从座位上起身的观众才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个如陨石坠地般黝黑而深深下陷的大坑。 无数道蛛网状龟裂自深坑边缘朝外蔓延，而深坑中心，则是被菲娅单手提起，如同破麻袋般毫无反抗之力的格雷安。 不需要裁判宣读结果，人们也知道胜负已分。 是菲娅的完胜，并且是简单直接的、碾压般的胜利。 不知是谁第一个站起身鼓掌，很快，属于菲娅身边的贵族都一同面露狂喜之色，快步从观众席走向试验场。 第二十九章 庆祝之宴 第二十九章 庆祝之宴 时间很快来到傍晚。 精灵王专为长公主修建的宫殿内，一行身着白金色华服的精灵正围桌而坐，这里俨然一副晚会氛围，桌上洋溢着料理的香气与人们的笑容，身着女仆装的侍女不断在一旁帮忙倒酒上菜，穿梭于餐厅的身影与贵族举杯欢庆的画面，一派热闹景象。 “长公主殿下，我、我绝对没有把您失去记忆的事情泄露给夏因亲王，我可是守口如瓶，回来以后我连陛下都没敢告诉！” 坐在菲娅斜对面的艾文伯爵站起身说道，由于喝了太多酒，艾文伯爵连说话都变得结巴，脸颊更是一片红色。 艾文伯爵是菲娅在奥罗拉城时，与莉提一同被救出来的贵族，当时莉提被背叛者绑架到奥罗拉城的神殿，而艾文伯爵和二王子的导师一路追赶试图救回莉提，结果被神殿的人伏击，便与莉提一同成为阶下囚。 “的确，艾文伯爵守口如瓶，要不是夏因亲王前两天当众宣布，连我都不知道长公主殿下您失去记忆。” 艾文伯爵身边的一位年老贵族大笑着补充，在菲娅印象里，这位年老贵族是领地在艾文伯爵旁边，与艾文伯爵私交甚好的一位侯爵。 至于艾文伯爵为什么突然起身强调他没有把自己失去记忆的事情告诉夏因亲王，大概是在害怕自己怀疑是艾文伯爵泄露出自己失去记忆的秘密，他在划清界限。 坐在次席的菲娅放下酒杯，嘴角微微弯起。 “我没有责怪艾文伯爵的念头，不如说艾文伯爵回来后并未把我失去记忆一事告诉诸卿，才让我觉得意外，我从一开始就没想隐瞒失去记忆，艾文伯爵不用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那……那就好……这绝对不是我走漏了风声，绝对不是。” “哈哈，长公主殿下都已经说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艾文伯爵放心好了。” “大家都知道你不会和夏因那家伙走在一起。” “你怎么和女人一样。” 面对艾文伯爵涨红着脸的再三强调，桌上众人纷纷哈哈大笑。 坐在菲娅对面的贵客格雷安则趁机端起酒杯，尽管因为铠甲，菲娅看不见格雷安的面部表情，但格雷安的语气和动作已经说明他的内心想法——他在高兴。 “殿下白天的话并非谎言，虽然我很不想承认这世上还有如此捷径可走，但事实摆在眼前，作为被您打败的人，如今不得不承认，您从米尔坎迪斯回来后，实力已经远远超过我。我输的心服口服，今后绝不再对殿下说半个不字，您的成长乃整个精灵族的幸事，有这份实力，能保希利瓦尔千年安定。敬殿下。” 格雷安的意思不言而喻，菲娅同样将手边酒杯举起碰杯。 “格雷安将军的身体没问题吗？” 白天格雷安被自己那一下砸得失去意识，铠甲与血肉一起外翻，自己虽然及时对格雷安使用水疗术，但水疗术不比纳米机器人，它只能令伤口复原，不能恢复已经流失的血液和体力。 值得一提的是，格雷安身上的铠甲似乎具有生命，在菲娅用水疗术治愈格雷安的时候，格雷安破损的铠甲也跟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如今已经完好如初。 将酒杯中的液体顺着头盔缝隙倒入，一口饮尽的格雷安大笑起来。 “哈哈，我硬朗得很，现在的我就算再和殿下打一场也不成问题。” “你个老东西，被多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揍了一顿还不死心，”接在格雷安的话音后，坐在最上席满脸得意的尤琳莎讥讽道，“白天还左一个‘臣’又一个‘臣’，现在看见我坐在上席，自称就变成‘我’了？” “这不是沾你的光嘛。” 老脸一红，格雷安尴尬地说。 此前尤琳莎对菲娅说的娘家，就是指格雷安家族，这二人在辈分上算父女，只不过尤琳莎并非格雷安亲生，尤琳莎原本是格雷安战友之女，因为尤琳莎的亲生父亲在尤琳莎年幼时战死，尤琳莎也就过继到失去生育能力的格雷安家中，成为格雷安家里年龄最小的女儿。 虽然是养女，但二人相处时间足有两百年，已经与亲生女儿没有区别。 至于尤琳莎为什么坐在餐桌最上席，这当然是菲娅的安排，尤琳莎对待菲娅就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让人感觉到母亲的温暖，菲娅便很自然的将尤琳莎当成真正的母亲。正是因为这种安排，才让今晚的尤琳莎充满得意之色，神情与话语间难掩喜悦与高兴。 格雷安再度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一边摇头一边十分感慨地说道。 “没想到失去记忆后的殿下性格变得如此喜人，我都不知道该说失去记忆是坏事还是好事，放在过去，殿下说什么也不可能说这么多话，我今天一天听到的，换在以前足够一个月的分量，而且连尤琳莎你也……也终于得到认可，殿下变得像一位真正的精灵。” “以前的我不像精灵？” “倒也不能这么说，我的意思是，以前的殿下缺乏喜怒哀乐，不像这个年纪的精灵，现在相处起来就自然很多，没有过去若有若无的隔阂，在这方面，尤琳莎的感触肯定比我深。” 格雷安的话让菲娅望向上席的尤琳莎，而将一头蓝发盘起来的尤琳莎则面露柔和微笑，轻轻把手搭在菲娅手背上。 “我做梦也没想过多菲会让我坐在这个位置，我是不是有点幸福过头了？维拉妮卡都没有享受过这个待遇，而我连养母都只能算半个。” “这是尤琳莎妈妈应该得到的，老实说，我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下午的时候觉得应该这样做，于是就这样安排了……” 被尤琳莎说到这个地步，菲娅不禁感到很不好意思，她并不是为以前的长公主没有好好对待尤琳莎羞愧，而是在为这突如其来的感慨难为情，简单来说就是脸皮薄。 菲娅不好意思的模样让尤琳莎笑意更浓，她挥了挥手，表示话题翻篇。 “看来我比维拉妮卡那个女人幸运得多。好了好了，今天是为了庆祝多菲实力大涨才有这出，不能说伤感的话，还是讨论点正事。” 众人的祝词早在先前就已经说完，现在桌上贵族已经开始相互攀谈自己的话题，菲娅与尤琳莎一行也就顺着吵闹氛围说下去，像是想到了什么，尤琳莎眉头微微皱起。 “老东西，军部那边没问题么？我从安娜塔西雅那里听到上午发生的事，多菲当着所有贵族的面让大哥吃瘪，以大哥锱铢必较的性格，他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再者军部因为陛下的优待，一向自诩地位崇高，习惯仰着头走路，今天这出过后，那群人肯定会以为这是多菲在挑战军部的尊严。” “葛德雷他敢。我向殿下许诺，只要殿下战胜我，我便保证军部不再找殿下麻烦，我说的话从没有不能兑现的时候。” “而且姐姐大人连格雷安将军都打败，军部的人再不满，也没有力量与姐姐大人争锋相对，姐姐大人成为精灵女王是板上钉钉的事，军部的人就算是为了自己的未来着想，也知道该怎么选择，对吧？” 跟在格雷安后面，坐在菲娅下位的二王子卡尔西笑着说道。 格雷安轻轻点头。 “正是如此，连我都不是殿下的对手，那群人哪来的胆量。军部的地位建立在为帝国征战的实力上，白天殿下展现的力量已经到第八位阶，足以和陛下媲美，就算葛德雷没有脑子，葛温也会管束住军部。” 格雷安有两个亲生儿子，一个是长子葛德雷，另一个是次子葛温，尽管格雷安一直没有在明面上选定家族继承者，但心中一直是将性格沉着冷静的葛温当作家族未来培养。 回想起上午葛德雷找菲娅决斗的愚蠢行径，格雷安不快地咋了咋舌，如果不是他及时发现，让葛德雷当面跪下道歉，天知道整个家族会不会就此衰败。更不用提格雷安家族之所以受人尊敬，就是因为他们有保护王室的光荣战绩，作为王室的仆从却当众与王室长女决斗，可谓把整个家族的脸都丢光，菲娅当时没有一剑杀了他，是对整个格雷安家族莫大的仁慈。 “话说回来，殿下如今究竟有多强？魔法才是殿下擅长的东西，而上午殿下展现的只有近战能力。靠不擅长的领域战胜我，我已经无法想象殿下用擅长的领域时究竟会是什么模样。” “这个嘛……月龙和绝望魔将都被我打败的程度？” “唔，”格雷安一怔，旋即苦笑，“的确，有这份实力，没有三位以上的魔将同时上阵，很难打败殿下。殿下这段时间有什么打算么？陛下不知何时才返回王城，这段时间，臣可以带殿下重新回忆过去的剑术，以殿下的力量与速度，再配合一些剑术，实力定会更上一层楼。” “这段时间不行，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那就等殿下有时间再说，臣已经从军部退休，随时都能教授殿下。” “喂，差不多就到这里了，你难道不在意多菲是怎么打败月龙和绝望魔将的么。” 在尤琳莎提醒下，盔甲下的格雷安双眼一亮。 “噢噢！差点忘记这茬！臣年轻时曾与绝望魔将交手，那份压倒性的力量即便今天也记忆犹新，殿下是怎么打败绝望魔将的？绝望魔将现在在哪？” “死了哦。” 眨了眨眼，嘴里咬着勺子的菲娅回答道。 第三十章 试探的心意 第三十章 试探的心意 时值深秋，布洛瑟姆的夜晚异常干冷，天空虽然有圣树散发的金色光辉，但这并不能让人感到温暖，晚风就像无孔不入的幽灵，顺着衣襟与袖口钻进身体，令皮肤一阵发凉。 再过不久就是冬天了。 如果是下雪的季节，把圣树装点成圣诞树，肯定非常漂亮。 心中想着这样的事情，走在宫殿中庭的菲娅紧了紧礼裙，自己差不多该换身厚一点的衣服，而不是继续穿这身有露背设计的黑色礼裙——再怎么说也太冷，等气温再低一点，皮肤就该起鸡皮疙瘩。 不惧火焰不代表感受不到冷热，而且不知出于何种原因，菲娅天生就讨厌寒冷，冷的东西总给她一种“不可摆脱的死亡”、“恐怖与死寂”的印象，就好像冰冻星球一样了无生机，让人不快。 “呼……” 对着手心轻轻哈气，菲娅轻搓了搓暴露在外的肩膀，只穿了一身黑色礼裙和黑色长袜的她丝毫没注意到，在黑发与尖耳映衬下，现在的她宛如漫步于黑夜的妖精。 “适合魔女居住的地方也已经让柯丽塔命人寻找，接下来能做的就只剩调查圣树了么……神明……” 神明这个词对菲娅无比陌生，她既期待见到神明，又为会见到神明紧张，神明的存在意味着世上真有上帝这种全知全能的生命，这与她所信奉的理念相悖，当然，这种相悖并没有到让菲娅寝食难安的地步，她内心的期待还是胜于担忧。 “对了，还没有和爱琳丝蕾特联络，现在——” 头才刚刚抬起，菲娅便突然顿住，不是每个人都像自己一样，即使晚上不睡觉，白天也不会困到眼睛都睁不开。夜里十点再怎么说都太晚，这个时间点造访，一是会打扰爱琳丝蕾特休息，二则是可能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要知道，精灵在恋爱观上不分男女，爱琳丝蕾特又是十足的美人，会引人遐想。 意识到这里，菲娅突然感到肩头一热，她下意识回过头，映入视野的是一身女仆装束的安娜塔西雅，后者给自己披上带有银色绒毛的披风，那双灵动的湛蓝眼眸里充满关心，如同真正的姐姐。 “已经夜里十点，殿下怎么还一个人在院子里散步？即使是散步，也该多穿一点衣服，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感冒了就拜托安娜塔西雅照顾我。” 紧了紧安娜塔西雅给自己披上的披风，菲娅俏皮地回答，或许是安娜塔西雅拿来之前用『烘干』魔法烤过，披风上有股十分明显的暖意，带有绒毛的温暖皮革接触到冰冷皮肤后，让全身毛孔都放松下来。 安娜塔西雅的表情里多了些嗔怪。 “属下当然会照顾殿下，只是比起让属下照顾，殿下还是不要感冒为好，那种感觉很难受。” “我倒是觉得如果能让安娜塔西雅照顾，感冒根本不算什么。” “您在说什么傻话。” 看着安娜塔西雅无奈叹气的模样，菲娅不禁想起一些美少女游戏中，主角生病后，原本对主角爱答不理的姐姐突然照顾并关心起主角的情节，这种反差与转变，足以让人顷刻间从讨厌这个姐姐，变成发出“噢噢噢，这也太棒了！”的呼喊。 当然，安娜塔西雅并没有对自己爱答不理，她从一开始就是温柔而有包容力的姐姐。 如果安娜塔西雅不是自己的姐姐，而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自己或许很难控制住自身。 ……我都在想些什么。 就在菲娅自省的时候，沉默片刻的安娜塔西雅冷不防说道。 “谢谢您，殿下。” “谢谢？是指什么？” 目光低垂下来，满脸心事的安娜塔西雅轻咬了咬嘴唇。 “您为了我不惜和葛德雷与格雷安将军决斗，如果不是您，现在的我肯定已经被流放——不，是被处死了，明明都是我罪有应得，最后却由您来承受。” 原来是指这个。 菲娅顿时恍然。 “安娜塔西雅在我心里有无可取代的地位，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如果安娜塔西雅离开我，我会很伤心。现在好了，安娜塔西雅不再是禁卫军队长，可以专心陪着我——啊，成为禁卫军队长不会是安娜塔西雅的理想吧？” 如果成为禁卫军队长是安娜塔西雅的理想，自己可谓办了件坏事。 “没有这回事，陪伴在您身边才是属下的责任，禁卫军队长一职是属下为了证明自己有待在您身边的资格，才在您支持下争取。” “那就好。” 菲娅松了口气。 “又说了无可取代……” 没有漏过安娜塔西雅的喃喃，菲娅停下脚步，歪了歪头。 “怎么了？” “啊，”安娜塔西雅猛然回过神，月色下的姣好脸庞泛起点点绯红，她不好意思地说，“我只是在想，殿下又说了‘无可取代’……请问这个无可取代是指……” 这太让人不好意思了。 感到脸颊发烫的安娜塔西雅微微低头，将表情藏在夜色里。 “就是无可取代的意思，如果没有安娜塔西雅，我就不会站在这里，安娜塔西雅对我来说就像姐姐——也不对，那是妈妈？但又不是尤琳莎妈妈那样的感觉。” 菲娅食指抵着下巴思考起来，非要说的话，安娜塔西雅对自己来说更像救世主，将自己从当初那份纠结的泥潭里拉出来，然而这份回答太过羞耻，菲娅说不出口。 虽然不是心中期待的回答，但安娜塔西雅却忍不住遮着嘴扑哧笑出来。 “呵呵呵，妈妈，我在殿下心里原来像妈妈？我只比殿下大不到三十岁。” “什么啊，我又没有开玩笑，安娜塔西雅既温柔又有包容力，确实很有妈妈的感觉，”一边说着，菲娅一边用手比了比自己的头顶，“看吧，安娜塔西雅足足比我高这么多。” “那也只能叫‘姐姐’。” 姐姐？ 菲娅有些惊讶，难以想象这是从安娜塔西雅嘴里说出来的玩笑。 可能是上午安娜塔西雅下定了决心的缘故吧，菲娅想到，现在的安娜塔西雅比过去更自然，以前的安娜塔西雅绝不会像这样轻松地说她是自己的姐姐。 安娜塔西雅也变了，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意识到这一点，菲娅的心情变得轻快起来。 “嗯……确实是姐姐没错，不过感觉和传统意义上的姐姐有一些不同，哈啊，很难形容我心里的感受，总之就是无可取代，我不能没有安娜塔西雅。” 当着安娜塔西雅的面说“不能没有安娜塔西雅”实在羞耻，但或许是黑夜的原因，又可能是感情酝酿的恰到好处，菲娅总觉得这里非这么说不可。 “那我和那位银发的人类小姐比起来呢？……抱歉，殿下，我又忘记那位小姐的名字了。” “啊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菲娅轻挥了挥手，示意没关系。 “和克蕾雅比的话……安娜塔西雅和克蕾雅各有各的优点？如果让克蕾雅听见，她说不定会生气，不过安娜塔西雅确实和克蕾雅一样重要，没有轻重之分。” “一样重要……”安娜塔西雅低声重复着，随后抬起头问道，“那我和那位叫克蕾雅的小姐比起来，谁更有‘女人’的感觉？” “女人”的感觉？ 不明白安娜塔西雅为什么问这个问题，菲娅望向安娜塔西雅的脸，然而安娜塔西雅平时的那双好懂的眼睛，此刻却格外深奥，即使是菲娅，看不出安娜塔西雅在想什么。 她只得转过身，继续一边走一边认真思考。 “这个……不好比较啊，各有千秋？” 克蕾雅更偏向女友的气质，矜持而撩人心弦，安娜塔西雅则是偏向姐姐的，富有包容力与蜜糖般甜美的避风港，很难说谁更有女性的感觉——应该说都非常迷人，区别只是方向不同。 回答完以后，菲娅转过身来。 “安娜塔西雅怎么了？突然问这个问题。” “没怎么。”右手放在胸口处，安娜塔西雅温和笑道，“只是一时好奇，没想到属下在您心中有这么高的地位，明明是被您所救，毫无价值的小狗。” “不许这么贬低自己。” 菲娅踮起脚，食指点在安娜塔西雅嘴唇上，她红宝石般的眼眸里浮现生气，连姣好眉毛也跟着竖起。 “如果安娜塔西雅对我不重要，我怎么可能做到这个地步。” 安娜塔西雅忍不住一呆。 ……真让人迷醉。 一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令人怜爱。 看着视野里菲娅生气的精致俏脸，安娜塔西雅心头涌现火热，如果不是不能这么做，安娜塔西雅已经想微微张嘴，把菲娅的手指吃进嘴里。 这么可爱的人儿居然既是自己的妹妹，也是自己的主人，可望而不可及的感觉，简直是一种折磨，可就连这种折磨，也都让人无法自拔，光是远远看着，就足够令人一整天都高兴不已，王宫里不知道多少人羡慕自己所站的位置。 自己有些贪心不足了，敢想着去触摸她。 “今晚的安娜塔西雅很奇怪啊，一副呆呆的样子。” “……只是觉得现在的殿下真可爱哦，让人恨不得抱起来。” 换作平时，自己肯定不敢说这样的话，但要是现在，用玩笑似的语气，多菲莉娅应该不会当真，虽然这确实是自己的心里话。 “不不，那种事情还是算了。” 像是在害怕一样，菲娅连忙抽回手，与安娜塔西雅拉开一小步距离，宫殿里还有其他女仆，要是被她们看见自己像个小孩子一样被安娜塔西雅抱起来，简直羞耻到可以钻进地缝里。 菲娅并不知道，她抽回手的动作让安娜塔西雅心中升起浓浓的怅然若失，不过安娜塔西雅并未将其表现出来，她微笑着回答。 “那殿下要回去泡个澡吗？反正明天没有预定，在浴池里待到零点也没问题。” “嗯……” 热水澡确实很有吸引力，以至于菲娅都不禁犹豫起来。 不过就在此时，一个身穿黑纱礼裙，将绿发绑成双马尾的恶魔少女缓步出现在花园中，见到披着披风的菲娅以及紧跟在菲娅身后的安娜塔西雅，这位如魔族女王般的成熟女性诧异地歪头。 “啊啦啦……我是不是打扰二位了？” 第三十一章 双重误会 第三十一章 双重误会 “哪里的事！” 见到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边的爱琳丝蕾特，安娜塔西雅顿时手忙脚乱起来，虽说爱琳丝蕾特的实力确实比自己强，甚至有着剑圣之名，但双方差距还没有大到爱琳丝蕾特能神不知鬼不觉摸到自己身边的程度，自己太松懈了。 都怪多菲莉娅太过迷人。 自己的心早已飞到九霄云外，完全忘记在意周围环境变化。 爱琳丝蕾特大人也肯定发现自己的松懈，只是故意没说出来。 被人抓了个正着，真羞耻。 绯红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耳根，安娜塔西雅只得借助月色掩盖自己的失态，要是让多菲莉娅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自己肯定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脸看多菲莉娅的眼睛。 安娜塔西雅结结巴巴地转移话题。 “爱……爱琳丝蕾特大人怎么一个人来了？” 目光从安娜塔西雅身上收回，爱琳丝蕾特回头看向来时的路，语气仿佛在日常闲聊。 “这个啊，上午殿下不是和格雷安大人打了一场吗？殿下展现的剑术让我自愧弗如，到了夜不能寐的地步，所以我就想着来殿下这里转转，看看能不能碰巧遇见殿下，求教一番。” 说着，爱琳丝蕾特转向菲娅，如同贵族大小姐那样，提起款式成熟的黑纱礼裙两边，微微弯下膝盖。 “晚好，多菲莉娅殿下。” 优雅的动作浑然天成，挑不出瑕疵。 和爱琳丝蕾特比起来，自己的礼仪简直像乡下村姑。 心中暗自感慨，收紧银色披风的菲娅轻轻点头。 “嗯，晚好。” 爱琳丝蕾特并没有称呼自己“长公主殿下”，而是“多菲莉娅殿下”，想来应该是长公主与爱琳丝蕾特私交甚好的缘故。 话说回来，原本自己就想去找爱琳丝蕾特，没想到爱琳丝蕾特主动跑来找自己，这算是心有灵犀？仔细想想，这还是自己回到布洛瑟姆后，第一次私下与爱琳丝蕾特见面，也许爱琳丝蕾特也感觉到，时间到了非得私下见一面不可的时候，毕竟自己表现得与过去的长公主完全不同，再加上宣称失去记忆，爱琳丝蕾特作为组织的管理者，说不定已经着急到寝食难安。 虽然很对不起安娜塔西雅，但长公主不把组织的存在告诉安娜塔西雅，肯定有她的道理，这里还是先支开安娜塔西雅更合适。 菲娅右拳挡在唇边干咳了两声。 “咳咳，外面太冷，我们进屋里说吧。安娜塔西雅，麻烦你让宫殿里的女仆准备好浴场，我和爱琳丝蕾特聊完之后会去那里。” “请问水温是要烫一些还是温一些？香料的话……以前您喜欢薰衣草的香味，要和以前一样吗？” “和以前一样就好。” “好的。” 当安娜塔西雅匆忙进入宫殿后，夜色笼罩的庭院顿时只剩菲娅与爱琳丝蕾特两人，只是短短几秒时间，菲娅便感觉到爱琳丝蕾特身上的氛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刚才的轻松与优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严肃认真，充满冷意，这个冷意并不是对菲娅冷淡，而是一种只会听从命令的机器的感觉。 虽然对爱琳丝蕾特的变化感到惊奇，但庭院不是交流秘密的地方，天知道宫殿里有没有女仆从窗户看过来，菲娅淡淡地说。 “进屋说吧。” “是。” …… 交流地点被选在宫殿的藏书库，这里最为安静，还有多达二十种不同的魔法结界守护，没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这里窃听，是最理想的交流地点。 菲娅顺势坐进藏书库内唯一的椅子，她双手放在桌上，视线打量起站在桌对面的爱琳丝蕾特。正如安娜塔西雅形容的，爱琳丝蕾特举止得体，既有上层贵族的优雅，又有禁卫军总长的威严，并且就连容貌和身材也都一等一的优秀，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称得上理想中的美女——虽然不礼貌，但这双修长圆润的、不加长袜修饰的双腿，哪怕只是不小心瞥到一眼，都很难再将其从脑袋里抹除，堪称艺术品。 精灵的容貌真是太犯规了，小到莉提和深月，大到安娜塔西雅与爱琳丝蕾特，都是偶像级别的美少女。 不不……现在不是感慨精灵美貌的时候，当下的问题是该怎么开口。 面对静立在自己面前一言不发的爱琳丝蕾特，菲娅一时有些犯难，在阅览了长公主留下的笔记后，菲娅多少对这个组织有了些认知。 爱琳丝蕾特是这个组织的管理者，当长公主不在的时候，爱琳丝蕾特便是组织里地位最高的人，组织内的事务有近一半都要经过爱琳丝蕾特之手，可谓长公主的左膀右臂。 并且爱琳丝蕾特有一个和安娜塔西雅一样的优点，那就是值得施以绝对信任，属于死也会保守秘密的类型，尽管长公主留下的笔记里没有写明，爱琳丝蕾特对长公主抱有怎样的感情，但菲娅能从安娜塔西雅的只言片语里感觉到，爱琳丝蕾特因为被长公主从流放之地带回来，治愈疯病，深深信赖着长公主。 正因于此，菲娅才感到难以开口。 这种感觉已经十分接近当初面对安娜塔西雅时的为难，先不论自己是不是过去的长公主，首先可以确定，自己没有属于长公主的记忆，该怎么用能让爱琳丝蕾特接受的方式阐明现实，不至于让她陷入过度悲痛与惶恐，是一个难题。 菲娅悄悄瞥了眼爱琳丝蕾特，此时的她一言不发，显然在等自己这个上司先开口。 由于沉默了一段时间什么话也没有，氛围显得有些压抑，菲娅只得收回目光，绞尽脑汁思考起来。 自己失去记忆一事人尽皆知，蕾妮也肯定已经与爱琳丝蕾特联系过，隐瞒没有意义，直接说出口，然后再根据爱琳丝蕾特的反应安慰她，说些可以重头来过，一起寻找过去的长公主的话，也许能让她不那么悲痛。 毕竟就现在的种种现象，自己可能确实就是过去的长公主，只不过因为脑子里多了段记忆，所以自我认知才出现问题。 想到这，菲娅喉咙酝酿起话语，她十指交叉抵在下巴处，表现得尽可能像过去的长公主，缓缓说道。 “爱琳丝蕾特应该听到我说的，我失去记忆了。” “是的，您失去记忆了。” 不用太悲痛——啊？ 心中想法还没流动到嘴里，菲娅便微微一怔，爱琳丝蕾特的反应平淡过头，简直像没理解自己说的话，她忍不住瞟了眼爱琳丝蕾特的脸，结果是爱琳丝蕾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菲娅只得换个说法重新强调一遍。 “我忘记身边的所有人。” “是的。” “……也包括爱琳丝蕾特你。” “属下明白。” 喂，这是怎么回事？ 菲娅眉头皱得更深，爱琳丝蕾特的表现简直像没有感情的机器。难道说长公主想要的是一个没有思考能力、只知道服从命令的人偶，所以特意把爱琳丝蕾特改造成这样？可如果爱琳丝蕾特是只知道听从命令的人偶，那她就注定成不了管理整个组织的人，因为管理者必须要拥有独立思考的能力与决断。 稍微思索片刻，菲娅继续说。 “爱琳丝蕾特的表情一直是这样么？” “呃……？” 终于，爱琳丝蕾特的神情出现些微迟疑，这显然不是没有感情的人偶的反应，菲娅长长松了口气，如果爱琳丝蕾特被长公主改造成机器，留给自己的就只有麻烦。 当然，现在的状况也没好到哪去。 既然爱琳丝蕾特不是没有自我意识的人偶，那么说明爱琳丝蕾特听懂了自己失去记忆，至于为什么没有表现出惊讶、悲伤或者不安，可能是在自己到布洛瑟姆以前，爱琳丝蕾特已经悲伤或者不安过，现在时间过去数天，她慢慢接受了现实——这么想就太天真了。 搞不懂爱琳丝蕾特为什么如此平静，菲娅只好直截了当地问。 “你不惊讶么？” “属下已经惊讶过了，就在几天以前。” 还真是这样啊？ 可这样一来，蕾妮的表现又是怎么一回事？ 没等菲娅追问，爱琳丝蕾特突然从储物手环里拿出一叠文件，恭敬地双手将其放到菲娅桌前。 “这是您离开希利瓦尔以后，这两月来发生的事情，其中既有希利瓦尔内的变化，也有周边国家发生的改变，我筛选掉了一些不值得您入眼的小事与虚假情报，而那些无法判断真假的消息，还是像往常一样，由您来决断。” “昨日蕾妮已把您在柏恩城的遭遇转告给我，看来支配者确实已经渗透到希利瓦尔周边，再加上夏因亲王的异动，我想支配者伸出的爪牙肯定比我们了解到的更深。” 神情凝重地说完这些，爱琳丝蕾特肩膀放松下来，如恶魔女王般妩媚而优雅的脸庞浮现苦恼，如果说刚才的爱琳丝蕾特是一具没有自我意识的人偶，那么现在的爱琳丝蕾特则充满少女气息，是活生生的精灵。 “我的经验尚浅，不足以独自应付这么多事情，在您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萝卡差点因为我的失误暴露，不仅如此，我甚至连情报都无法细化，交给您如此之多的繁杂信息，不能为您分忧解难，属下深感惭愧，望塔纳托斯大人恕罪。” “不，起来吧，爱琳丝蕾特已经做得足够优秀，今后我还要向爱琳丝蕾特学习。” “向……向我学习？我怎么能和塔纳托斯大人您相比，您的学识我即使穷尽一生也无法看见门槛，您太谦虚了！” 单膝跪地的爱琳丝蕾特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惶恐。 菲娅一时语塞。 就算爱琳丝蕾特你这么说，我也不知道过去的我究竟展现了多少学识啊，菲娅心中回答，她并不清楚她在爱琳丝蕾特心中是怎样的人，也记不起爱琳丝蕾特和自己之间发生过什么。 不过这并不妨碍菲娅理清要做的事情，爱琳丝蕾特特意为自己整理出最近发生的大小事件，意味着爱琳丝蕾特已经明白，比起为失去记忆慌张，从现在开始抓紧时间掌握过去才更重要。 这份冷静已经远远超出正常人的范畴，在菲娅的设想里，爱琳丝蕾特应该会为自己失去记忆惊慌失措，甚至令整个组织停摆，结果爱琳丝蕾特不仅没有失去方向，还及时作出补救，在自己回到布洛瑟姆之前，便提前准备好要用到的资料引导自己，哪怕只从这一个角度出发，都能看出爱琳丝蕾特是极为得力的属下。 绷紧的表情里多了些放松，菲娅轻轻摆手，让爱琳丝蕾特起身。 “闲话就说到这里，爱琳丝蕾特随便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我要看看这些资料。” “是。” 得到肯定，菲娅拿起桌上足有一指厚的文件一一翻阅起来，而爱琳丝蕾特则无比熟练地绕过书桌来到菲娅身后，看着菲娅阅览文件。 正如爱琳丝蕾特所说，这些文件里记载的全部是经过筛选的重要事件，比如夏因亲王其实不是独自来到王都，与他一同的还有一批数量不明的精兵，这群精兵化妆成普通人的样子融入布洛瑟姆，不知道他们究竟有何目的。 而相比于国内的事件，爱琳丝蕾特更多记载了国外的事情，像是极昼魔法宣称找到圣子、兽人的冷月联盟内乱越发激烈、亚弗列格王国也因为地震出现深渊等。 其中最值得注意的，是多次被提及的“支配者”。菲娅最开始与蕾妮遭遇的时候，对蕾妮说的“支配者”并不感兴趣，认为那只是中二病的产物，结果事实却是，支配者的确存在，甚至和绝对恶手下的暗裔一样，掌握了操纵混沌的方法，差点毁灭柏恩城。 不仅如此，那位被求知魔将称为巴罗尔的恶魔还对菲娅说，长公主十年前就因为阻止巴罗尔的主人复活，与巴罗尔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候的长公主觉得巴罗尔太弱，饶了巴罗尔一命，令巴罗尔怀恨在心，一直暗暗地将长公主视作仇敌。这也印证了，长公主手下的组织追逐支配者已久一事。 在『超演算』辅助下，菲娅迅速将文件上的内容印在心中，她合上最后一页，轻呼了口气。 “我大概了解了，只是这个最后的内容……爱琳丝蕾特，你怀疑卡尔西有鬼？” 站在菲娅身后的爱琳丝蕾特认真点头。 “是的，起初我认为这只是偶然，但后来三番五次的确认让我肯定，二王子的实力可能远不止我们看到的那样，我们的人不论怎么跟踪二王子，最后结果都是跟丢，这太过反常。” “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卡尔西有问题么。” “没有了，所以属下才拿不定主意。” “那这件事暂且放下，不要莽撞，以免打草惊蛇。” “好的。” 房间沉默了片刻，因为阅读完文件而感到疑惑的菲娅下意识问道。 “这些文件里怎么没有写过去的事情？比如我们是做什么的，还有我和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第三十二章 爱琳丝蕾特 第三十二章 爱琳丝蕾特 入夜。 腰间挂着佩剑，一袭黑纱礼裙的绿发少女正缓缓走在王城内，其傲人的身材与修长圆润的大腿，即使放眼整个布洛瑟姆，也难找到可以与之匹敌的女性。 爱琳丝蕾特。 原赫尔公爵的长女，因为被赫尔公爵反叛失败的亲弟弟牵连，不仅失去贵族身份，还和家族一起被流放到罪恶滋生的流放之地，地位一落千丈。 倘若只是这样，爱琳丝蕾特的遭遇并不能在世界树大陆排上号，比爱琳丝蕾特惨的人要多少有多少。不过命运总是会在人痛苦的时候给予更深的痛苦，在抵达流亡之地后，爱琳丝蕾特便被家人发现患上暗裔病，这种不可医治乃至会传染的疾病令爱琳丝蕾特瞬间成为千夫所指，与她一同被流放的家人纷纷疏远她，甚至连她的父亲赫尔公爵，也都为了家族的其他人考虑，将爱琳丝蕾特逐出家门，任由其自身自灭。 以那时除了贵族礼仪外什么也不会的爱琳丝蕾特而言，被赶出家门的她几乎不可能在流放之地活下来，因为那里没有秩序，缺乏食物，一切东西都只能从他人手中抢夺，留给爱琳丝蕾特的只有死路一条。 本就因生活条件变差而处于崩溃边缘的她，在向父亲恳求也依旧遭到无情驱逐的情况下，很自然的精神崩溃，开始憎恶她的叔叔、父亲乃至寄生在她身上的暗裔病，进而憎恶命运与整个世界。 可惜仇恨并不能直接转化为实力，即使爱琳丝蕾特发疯，她也依旧是缺乏力量的娇弱大小姐，离开家门的她很快就面临饥饿与寒冷的挑战，并且因为神志不清、疯疯癫癫，也没有主动去找食物的意识。 在流放之地，爱琳丝蕾特这样的美人一个人流落在外，很快就会被饥渴的男性盯上，然而爱琳丝蕾特患有暗裔病，没有人敢冒着感染绝症的风险接近爱琳丝蕾特，由此算是被命运怜悯的她得以安全的在流放之地流浪，靠着争抢魔物尸体、**泥水过活。 当然，流放之地容不下没有生存技能的人，更不用提爱琳丝蕾特还是一个疯子，如此生活只持续不到半个月，爱琳丝蕾特便在饥寒交迫下奄奄一息，只能倒在路边，和其他命运悲惨的人一起等待死亡降临。 ——直到长公主到来。 为爱琳丝蕾特带来温饱的、不惧怕暗裔病感染的神明。 爱琳丝蕾特已经不记得自己从疯疯癫癫的状态到能够听懂别人说话，这个过程究竟花了多长时间，只知道在身体状况好转之下，她慢慢恢复意识，而那时她第一眼见到的，就是静立在她身前，黑发红瞳的精灵。 虽然有着冷酷无情、令人心生颤栗的外表，但对那时候的爱琳丝蕾特而言，这位黑发的精灵公主就好像末日中刺破乌云的太阳，是她唯一的依靠。 没有人会接近暗裔病患者，但长公主例外，不仅如此，长公主甚至还愿意上下打量、乃至触摸她这个不祥之人，而这一个动作，便让原本被世界抛弃的爱琳丝蕾特嚎啕大哭。 之后事态的发展便极为迅速。 首先爱琳丝蕾特在长公主供养下慢慢恢复身体，接着又学会如何使用魔法，至于令爱琳丝蕾特彻底成为长公主身边忠犬的事件，则是长公主用自身血液为爱琳丝蕾特扭转被暗裔病侵蚀而死的结局。 当时爱琳丝蕾特的暗裔病纹路发展到随时会要她命的地步，就在爱琳丝蕾特已经接受自己必死的结局时，长公主割开手腕，以其自创的魔法让爱琳丝蕾特踏入积淀了大量血液的木盆。那份血量如果换作普通人早危及生命，即使强如长公主也脸色煞白，差点当场昏厥过去，长公主后来因为这件事休养了相当长的时间。 作为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弃子，长公主愿意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不论换作谁来都只会做出一个选择，那就是忠于长公主，愿意为长公主做任何事。 这便是她爱琳丝蕾特存在于此的理由。 回忆起第一次与长公主相遇的画面，行走在小径中的爱琳丝蕾特脸上浮起淡淡笑容，那时候长公主虽然不是亲自照顾她，而是让组织里一个名为贝姬的女人，也就是爱琳丝蕾特的上任照顾爱琳丝蕾特的衣食起居，但这并不妨碍爱琳丝蕾特对长公主的忠诚，她知道，如果不是长公主，贝姬压根不会理会她。 何况自己那敬爱的主人不论对谁都是一副冷漠态度，如果主人亲自照顾自己，那才叫做奇怪。 主人的感情总是隐藏的很深，比起用言语表达，更喜欢直接行动，只有细细品味才能发现主人的感情其实细腻而丰富。 那是只有自己才能完全理解的东西——嗯不，除了自己，还有安娜塔西雅，在忠诚方面，恐怕也只有安娜塔西雅能与自己相比。 意识到这里，爱琳丝蕾特不屑地撇了撇嘴。 “贝姬……那个愚蠢的女人。” 贝姬是最初守候在长公主身边的侍女，她负责的内容相当于现在的安娜塔西雅和爱琳丝蕾特相加，然而贝姬辜负了长公主的信任，在追逐支配者的过程中迷失自我，心生怯懦，最后甚至因为害怕被清算，想将组织的秘密公之于众，成为组织的耻辱。 明明只要她继续努力下去，根本没有自己和安娜塔西雅的事，结果她却选择背叛长公主，走了条最愚蠢的路，最终被自己了结。 不过那都是过去式，如今组织在自己的管理下，不会再出现让主人失望的事情。 “只不过主人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联系我，难道安娜塔西雅看得太紧了？” 爱琳丝蕾特低声喃喃着，菲娅回到布洛瑟姆已有两天，但却一直没联系自己，按照常理，应该会在第一天的夜晚就找到自己才对。 “柯丽塔也没有汇报消息给我……哈啊，不论如何，必须去看一眼。” 以请教剑术为由，或者干脆拿下午安娜塔西雅拜托自己的、去藏书库帮忙翻书为理由，都可以说得过去。 思考着这样的事情，爱琳丝蕾特很快便抵达菲娅的宫殿，然后，视野映入菲娅食指抵在安娜塔西雅嘴唇上的画面。 “——！” 身体不受控制地，爱琳丝蕾特猛地停下脚步，肌肉下意识绷紧，金色眼眸中闪烁明显的动摇之色。 怎么可能…… 自己的主人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安娜塔西雅究竟是什么时候！ 心中的震惊刚刚浮现，爱琳丝蕾特便像是想起什么那样，眼中动摇如潮水般退去，主人现在是失去记忆的设定，既然是失去记忆，那就要装的像一些，之所以选在花园里这么做，也不过是展现给女仆们看。 这一切都是为了将计就计，引诱夏因亲王上钩——先装成失去记忆的模样，示敌以弱，然后再给予夏因亲王压力，让夏因亲王误以为“非现在这个时段出手不可”，“此时不动，更待何时”，最后一举将夏因亲王人证物证并获。 如此一来，既不会让精灵王心生警惕，又能以最小的代价彻底击垮夏因亲王的势力，实在妙不可言，以自己那浅薄的知识，说什么也不可能想到捏造失去记忆诱骗夏因亲王上钩的方法。 当然，爱琳丝蕾特也不是没有不解的地方。爱琳丝蕾特很想说，只是对付一个夏因亲王，菲娅没必要牺牲到这个地步，但菲娅的考量只会比自己更深，擅自揣测冰山下的真容，无异于用井底之蛙的见识设想整个世界，对于菲娅的命令，自己只需点头执行即可。 话虽如此，望着眼前享受与菲娅肢体接触的安娜塔西雅，爱琳丝蕾特还是难免心有不甘。 她与安娜塔西雅的区别在于安娜塔西雅容易感情用事，不够理智，这也是长公主让爱琳丝蕾特成为组织管理者，对安娜塔西雅却保守秘密的理由，安娜塔西雅太有主见，更像一个精灵而非机器，因此长公主没办法让安娜塔西雅涉险。 所以爱琳丝蕾特本来也有机会像安娜塔西雅一样，待在菲娅身边。可惜因为长公主的选择，照顾长公主的衣食起居的责任落在安娜塔西雅身上，安娜塔西雅也因此享有保管长公主私人衣物的权力。 让人羡慕不已。 自己也想每天都能看到主人那洁白无垢、如同天使般玲珑娇小的身躯，只要一想到安娜塔西雅每天都能触碰主人的稚嫩肌肤，爱琳丝蕾特便忍不住心生后悔，她当初要是表现的和安娜塔西雅一样愚钝，就也能获得与安娜塔西雅一样的特权。 真可恶。 只有自己才有资格成为主人的所有物，不，是爱着主人的只有自己便足够了。 妒火自爱琳丝蕾特胸中涌现，她理了理裙摆与绑起来的淡绿双马尾，确认没有问题后，悄悄摸到安娜塔西雅身边——作为剑圣，抹除自身存在感是再轻松不过的事情。 她装成碰巧撞见的模样，食指抵着下巴，诧异地歪头。 “啊啦啦……我是不是打扰二位了？” “咿！哪里的事！” 果然，安娜塔西雅被吓了一跳，脸颊也飞速染上绯红。 这孩子在不好意思——爱琳丝蕾特比安娜塔西雅大十几岁。 “爱……爱琳丝蕾特大人怎么一个人来了？” 爱琳丝蕾特将事先准备好的说辞说出口，接着转向她心心念念的菲娅。 “晚好，多菲莉娅殿下。” 与去米尔坎迪斯神圣国之前不同，现在的主人更加漂亮，圣树与月光的淡淡光芒洒在皮肤上，映照出一层莹润的白色光辉，加上脸庞也不再像过去那样冷漠，一眼望去犹如黑夜里的妖精。 虽然白天爱琳丝蕾特就见过菲娅这般形象，但那时只是远观，如今面对面而立，强烈的新鲜感瞬间充满爱琳丝蕾特的心，以至于她差点没崩住表情，将对菲娅的喜爱表露在脸上。 不过即便如此，爱琳丝蕾特也没有放过菲娅脸上一闪而逝的思考神情，她猜那大概自己的主人是在想怎么支开安娜塔西雅。 虽然自己不该在主人没有联系自己的情况下，主动联系主人，但主人一向宽容，即使自己突然联系，也不会拒绝或者生气。 事实正如爱琳丝蕾特所想，菲娅以洗澡为由支开安娜塔西雅，二人迅速来到藏书库内。 藏书库是以往长公主下达命令最常用的场所，正因如此，藏书库才有“如果长公主在内，女仆不得入门”的规矩，爱琳丝蕾特已是这里的常客，当然，是私下里。 默默看着菲娅翻阅自己递交上去的材料，站在菲娅身后的爱琳丝蕾特心中暗暗吃惊，即使是以她的能力，将这些材料全部阅览一遍都要至少半天时间，而菲娅却像一目十行般，一面只停留几秒便翻到下一页，以至于让人觉得菲娅压根就没认真看。 仔细想想，如今的主人确实与以前有一些区别，不仅仅是现在一目十行的能力，还有白天战胜格雷安与葛德雷的实力。 别人看不清楚格雷安与菲娅之间的战斗，但爱琳丝蕾特不会，她清楚看见菲娅用剑抵挡住格雷安每一次出拳，那份速度与决断，甚至超出自己这个剑圣，明明放在以前，自己的主人绝不可能在剑术上胜过自己。 难道说主人被不沉之月击伤获得强大能力的说法是事实？可这世上真有如此荒唐的事？还是说主人以前就有这般强大，只不过一直没有告诉自己？ 比起隐瞒，爱琳丝蕾特更愿意相信前者，一直以来她都是长公主最信任的人，她不相信长公主会把她也蒙在鼓里。 只是，如果真是前者，难道主人失去记忆也是事实？ 爱琳丝蕾特目光闪烁起来。 不，没这个可能。 爱琳丝蕾特迅速在心里否定，虽然就算菲娅真的失去记忆，她也不会对菲娅有二心，但那意味着菲娅忘记了与她还有组织里其他人的过去。 而且退一万步说，不论是主人带自己来到藏书库，还是告诉自己用失去记忆的法子引诱夏因亲王上钩，都说明主人还记得自己，如果主人失去记忆，根本不会做出与计划相符的铺垫——即提前放出消息，令她失去记忆一事被夏因亲王知晓。 是自己想太多了。 “呼……我大概了解了，只是这个最后的内容……爱琳丝蕾特，你怀疑卡尔西有鬼？” 菲娅的话让爱琳丝蕾特回过神。 果然是自己想得太多，主人这番冷静的语气和以前并无不同。 爱琳丝蕾特松了口气，以汇报式的口吻回答。 “是的。” “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卡尔西有问题么。” “没有了，所以属下才拿不定主意。” “那这件事暂且放下，不要莽撞，以免打草惊蛇。” “好的。” 虽然卡尔西可能有问题，但凡事分轻重缓急，只是跟丢，用不着立刻解决，当下亟待解决的人应该是夏因亲王——主人大概是想表达这个意思。 直到菲娅的下一句话说出口。 “这些文件里怎么没有写过去的事情？比如我们是做什么的，还有我和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呃？”脸部肌肉不受控制地动了动，爱琳丝蕾特神情一滞，她有种不祥的预感，“塔纳托斯大人的意思是……您忘记我了？” “嗯……我以为爱琳丝蕾特你已经理解我刚才说的，我的确忘记了你们所有人，现在我对你们的了解只停留在长公主以前留下的笔记上。” 爱琳丝蕾特清楚看见，菲娅脸上浮现羞愧之色，这份感情流露过于明显，以至于爱琳丝蕾特没法说谎欺骗自己。 主人真的失去记忆了。 如同晴天霹雳般，爱琳丝蕾特全身一震，她甚至双腿发软后退一步，差点没有站稳。 “不可能……您……您一定在说笑吧？” 没等菲娅回答，爱琳丝蕾特便急忙解释，那张精致脸庞上有着明显的慌张与期盼。 “您明明还让我用您失去记忆作为计划对付夏因亲王，怎么会失去记忆，而且您、您这不还记得我吗？如果您失去记忆，应该会对我这番表现感到惊讶才对，而您却和往常一样，带属下来到藏书库。” “这个组织的存在是我从蕾妮口中偶然得知，你们的名字与各自所站的位置，也是我从长公主留在这张桌上的笔记里知晓，喂！” 嗡—— 菲娅的话如同精神魔法，让爱琳丝蕾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连视野都变得模糊起来，她双腿一软就要跌坐在地，菲娅及时将她扶起，让其坐在藏书库唯一的椅子上。 爱琳丝蕾特知道自己不该坐上自己主人的位置，但胸口的重压让她喘不过气，身体里的骨头就像被抽走了那样，提不起半点力气，她扶着嗡嗡直响的脑袋，费力地吞咽了口口水，艰难说道。 “……您真的不记得我了？” “虽然羞愧……但我确实记不起过去发生的事，最开始的时候我甚至坚定认为，我只是寄宿在长公主身体里的外来灵魂，自我认知出现问题。如果不是安娜塔西雅强行挽留我，我早已抛弃长公主这个身份，独自去大陆其他地方生活。” “不可能……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您会被不沉之月所伤，区区人类怎么可能伤害您！” 猛然间，爱琳丝蕾特感到全身发热，汗液如水一般从身后涌出，嗡嗡的耳鸣越发明显，甚至变得听不清菲娅在说什么，强烈的悔恨与憎恶开始从胸口向外溢出，好像有人在催促她，必须赶紧做点什么。 都是安娜塔西雅的错。 “安娜塔西雅……安娜塔西雅！！！” 几乎咬牙切齿地，爱琳丝蕾特从牙缝中挤出安娜塔西雅的名字，她从未如此恨过安娜塔西雅，自贝姬的事情以来，这还是她头一次憎恶自己阵营中的人。 她一直将安娜塔西雅视为自己的同僚、好友，结果自己放心地让安娜塔西雅保护主人而去，安娜塔西雅却带回来一个残缺的主人，甚至对手还是弱不禁风的人类！安娜塔西雅辜负了自己的信任，根本不配待在主人身边！ 胸中涌起的滔天怒火让爱琳丝蕾特一下站起身，她感到身体里涌起前所未有的力量，魔力就像沸腾起来了那样，让她脑子里充满怒意，此时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必须找安娜塔西雅算账。 而站在菲娅的视角，此时的爱琳丝蕾特双眼如同被血浸润，布满血丝，仿佛发狂的斗士，无论怎么看都极不正常。 她一把抓住爱琳丝蕾特手臂，试图将爱琳丝蕾特拉到身边，但爱琳丝蕾特力气却出奇的大，以至于菲娅轻轻用力都没法扯动，菲娅不禁皱起眉，用力将爱琳丝蕾特拉回来。 “爱琳丝蕾特你要做什么！” “找安娜塔西雅算账！” “你给我站住。没有安娜塔西雅就没有现在的我，你想违抗我的意志吗！” 并没有听从菲娅的话，愤怒已经冲昏爱琳丝蕾特的理智，她试图用力甩掉菲娅的手，但菲娅早已伸脚绊在爱琳丝蕾特脚下，然后用力一拽，爱琳丝蕾特便轻易被菲娅放倒。 然而爱琳丝蕾特凭借出色反应调整落地姿态，以手撑住身体后迅速准备反击，但菲娅早在爱琳丝蕾特有所反应前便实施下一个动作。 『精神冲击』 爱琳丝蕾特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只能隐约听见衣服被扯动、撕碎的声音。 如此时间不足一秒，爱琳丝蕾特回过神，因为『精神冲击』带来的眩晕感，她脑中热血上涌的感觉不再像之前那样强烈，如同梦醒之人，她目光恍惚地寻找起菲娅的身影，但很快她便感受到背后传来一阵凉意，以及从被反剪的双臂上传来的、扭伤的刺痛。 “……原来如此，被暗裔病影响了么，两个多月果然太长了。” 没有给予爱琳丝蕾特反应时间，膝盖顶在爱琳丝蕾特腰间的菲娅操纵莱瓦汀割裂指尖，然后将手指伸进趴着的爱琳丝蕾特面前，让血液滴入爱琳丝蕾特舌尖。 接着，菲娅咏唱起从未使用过的晦涩咒文。 伴随淡淡的紫色光粒从菲娅身上飘至爱琳丝蕾特后背，爱琳丝蕾特背后迅速勾勒出玄奥的紫色符文与魔法阵，在魔法阵不断缩小、挤压下，丑陋的黑色纹路跟着迅速变小，直至完全消失。 “——呼。” 做完这一切，菲娅抽回刚才伸进爱琳丝蕾特嘴里的手指，缓缓起身。 “现在应该好些了吧？被暗裔病侵蚀到这个程度，如果不是长公主留下的笔记里详细描述过暗裔病，刚才就糟糕了，你怎么不早点说？” 第三十三章 喜悦与怅然 第三十三章 喜悦与怅然 “呜……” 大脑的钝痛与嗡鸣让爱琳丝蕾特一时无法发出声音，她能听见菲娅的话，也可以理解话语的意思，但无法做出回答，这既是『精神冲击』留下的短暂后遗症，也是受暗裔病侵蚀后，身体控制力下降的表现。 阅读过长公主笔记的菲娅同样清楚这一点，她向爱琳丝蕾特伸出手，将趴在地上的爱琳丝蕾特拉起来。 只不过，因为刚才的治疗让菲娅撕掉爱琳丝蕾特背部的衣料，爱琳丝蕾特面朝下趴着还好，如今站起身来，胸前的布料自然受重力吸引垂下，爱琳丝蕾特失去束缚的傲人胸前顿时如从杯子里倒出来的果冻般弹出，炫目的大片雪白几乎瞬间便夺走人的视线，等菲娅意识到这不礼貌并移走视线的时候，早已为时已晚。 无论傲人的胸部还是没有一丝赘肉、纤细得恰到好处的腰间，都深深刻印在脑子里。 菲娅发誓，这绝对是身体下意识的行为，不是受到某种不纯的思想驱动自己才看过去，一切只是意外。 但这种借口显然十分苍白，撕掉衣服的人是自己，拉爱琳丝蕾特起来的人也是自己，更不用提不小心瞥见这件事本身就很不礼貌。她因为移开目光，看不见爱琳丝蕾特的表情，只得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提出新的话题缓和氛围。 “你先换身衣服……最好是相同颜色的。” “十分抱歉，塔纳托斯大人，属下身上只有一件夜色礼裙……” 夜色是指介于紫色与黑色之间，偏深紫色的颜色，虽然不是完全的黑色，但在黑夜里看起来和黑色没有两样。 “夜色也行，赶紧换上。” “是。” 保持侧过脸的姿势，菲娅尽可能不去在意耳边响起的衣物摩擦皮肤的声音。 ——话虽如此，菲娅脑子里还是难免浮现刚才不小心瞥见的大片雪白，这个份量恐怕已经和克蕾雅相差无几，只比安娜塔西雅逊色几分，再配合爱琳丝蕾特的剑圣之名与富有亲和力的性格，简直从内到外都是完美的姐系角色。她不禁有种预感，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自己都很难忘记今晚所见。 必须保守秘密才行，至少不能被克蕾雅知道，这绝对不是不忠，绝对不是。 在菲娅心中如此想着的时候，另一边的爱琳丝蕾特则是一番新奇感受。 她刚才之所以失去理智，一是情绪大幅波动，心中升起对安娜塔西雅的愤懑，二则是受到暗裔病侵蚀。 两个多月时间足够暗裔病的纹路覆盖背部大部分皮肤，而暗裔病并非只有在长满全身的时候才发作，就爱琳丝蕾特之前的程度，暗裔病已经是会无限放大爱琳丝蕾特情绪，让爱琳丝蕾特变得冲动易怒的地步。 在情绪本就大幅波动的情况下，又受到暗裔病驱使，爱琳丝蕾特便有了找安娜塔西雅算账的冲动，身体变得不受控制。 不过菲娅已经用纳米机器人消除爱琳丝蕾特身上的暗裔病纹路，现在她恢复理智，开始注意到一些与众不同的地方。 那就是菲娅的态度。 如果是过去的长公主，即使看见自己一丝不挂的出现在面前，表情也不会有丝毫波动，仿佛司空见惯，又像在看阿猫阿狗，总之不会像现在菲娅做的、将头扭过去。 ——简直像在害羞。 假如放在之前，爱琳丝蕾特会以为这是菲娅为了迎合失去记忆的设定，装出来的东西，但现在她已经知道菲娅真的失去记忆，这种表现也就意味着是真实反应。害羞意味着主人没有再把自己当成阿猫阿狗，而是看作与她一样的精灵，换言之，她对自己产生“继续看下去很不礼貌”的念头。 飞跃式的进步。 如果可以，爱琳丝蕾特现在就想飞奔回住所抱着枕头兴奋大喊，她虽然也喜欢过去长公主冷冷的模样，即使看见自己一丝不挂也毫不动容，如此冷酷的性格令人为之倾倒，但要说的话，还是被长公主当成一名女性看待更让她高兴。 从工具升格成女人，也就意味着……意味着自己的心意有可能…… ——不不不，现在还是太早了。 爱琳丝蕾特迅速否定自己。 不过，既然被当成女人，那就得好好有女人的自觉，今后要是再遇见衣服被脱掉，与主人坦诚相见的情景，自己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面无表情，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自己必须展现出女性该有的害羞与矜持，这样才符合现在的“优待”，更能俘获主人的心，大概。 当然，爱琳丝蕾特心中并不只有激动，除了高兴，她还感到难过。虽然是两种矛盾的情绪，但在此刻却完美融合在一起。她既为自己的主人因为失去记忆而把自己当作女性看待而喜悦，又为主人忘却曾经与自己一同度过的时光而怅然。 尽管一起度过的时光只是爱琳丝蕾特单方面感到温暖，对主人来说仅仅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但这并不影响爱琳丝蕾特心中的落寞，记得但不提及和完全记不起来是两码事。 不，现在怅然毫无作用，只要人还活着就好。 正在系颈间蝴蝶结的爱琳丝蕾特深深吸气，调整呼吸。 虽然不知道主人在米尔坎迪斯神圣国期间遭遇了什么，但只要人还活着，过去的事情自己可以一点一点地告诉主人，无论如何，自己要做的事情不会改变——像往常一样追随在主人身边，尽可能为这位在自己被世界抛弃之时，唯一向自己伸出援手的神明分忧。 金色眼眸逐渐明朗，爱琳丝蕾特全身的气息渐渐稳定下来，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站定在菲娅面前。 “衣服已经换好了，塔纳托斯大人。” “嗯。” 见到菲娅转身面朝自己，爱琳丝蕾特扑通一声面露羞愧地单膝跪地，头也深深低下。 “十分抱歉，属下失态了，即便是被暗裔病操控，也是难以饶恕之罪，望塔纳托斯大人责罚！” “这不是你的过错，要怪也只能怪我，或者怪过去的长公主。” “怎么能怪您！有错的人只有属下！如果我早点告诉您我身上的纹路，或者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就不会有刚才那一幕，属下……属下居然违抗您的命令，作为组织的管理者，实乃羞愧难当！” 望着身前因羞愧而肩膀微微发抖的爱琳丝蕾特，菲娅不禁有些为难，她挑起眉毛说道。 “我不也没有问你么，爱琳丝蕾特不知道我失去记忆，加上一直在谈正事，罪不在你。倒是我，明知道你们身上的纹路到了需要清除的时候，却没有第一时间找到你们——闲话就说到这，爱琳丝蕾特也知道我失去记忆，先来解答我的几个疑惑，首先是我们是做什么的，其次是我和组织里的三十四个人是怎么一一联系上，这很重要。” 一边说着，菲娅一边重新绕回桌后，坐到唯一的椅子上。事实上，菲娅不喜欢用高高在上的姿态与人说话，她喜欢平等的关系，但不知为何，刚才她觉得必须得坐在这唯一的椅子上说话才行，好像只有这样才符合塔纳托斯的性格。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长公主的习惯？菲娅从不同的人口中听到过同样的说辞，不论安娜塔西雅也好，莉提也罢，甚至是艾丝蒂尔，都说自己在一些地方与过去的长公主一模一样，但自己一直没有实感，直到刚才下意识觉得坐在椅子上说话才合适，才终于有了点感觉，这是长公主遗留给自己的东西。 由于菲娅没说可以抬起头，爱琳丝蕾特依旧维持着刚才单膝跪地，深深低下头的姿势。否则要是让爱琳丝蕾特看见菲娅坐回椅子上的动作，她非得觉得菲娅在和她开玩笑，菲娅根本没失去记忆不可。 那一刻不论神态还是姿势，都与过去一模一样——干净利落，充满王者威严。 “这个说来话长，没有一天一夜恐怕很难说完。以属下之见，殿下真正失去记忆的事情最好暂时保密。经过贝姬的事情，属下虽然严格筛选了一遍组织里的人，但这么多年过去，我担心他们可能被世俗侵蚀，得知您失去记忆后会怀有二心。” “好，在这方面你比我有话语权，就按照你说的做。” 被失去记忆的主人施以如此信任，爱琳丝蕾特心生火热之余，又忍不住觉得疑惑。 “呃……塔纳托斯大人，属下有一事想问。” “说吧。” “您失去记忆，怎么会记得我们的存在？蕾妮知道我与萝卡这不奇怪，但蕾妮不可能知道组织里有三十四个人，更不清楚治愈暗裔病的原料是您的血液。” “我是从过去长公主留下的笔记里得知，不要问我那本笔记在哪，已经烧了，过去的长公主在笔记里设下禁制，只要我读完，笔记就会自行焚毁。还有，抬起头说话，今后私下里面对我不需要行下跪礼。” “谢谢塔纳托斯大人。” 得到菲娅许可，爱琳丝蕾特终于站起身，随后视野里映入被圣树衬托、坐在椅子上的菲娅，倘若是莉提那样的精灵公主，此时一定会让人感到圣洁，然而菲娅偏偏是黑发与银色披风的装扮，尤其是那双黑夜里隐隐透露出内敛红芒的眼眸，只让人感到冷艳。 天生的女王。 心中暗暗感叹着，爱琳丝蕾特不着痕迹地瞥了眼菲娅的食指（上面的口水已经被菲娅擦干），就在刚才，这根食指还在自己舌头上——一想到这，爱琳丝蕾特心中立刻升起得意，安娜塔西雅仅仅是被食指抵在唇前，毫无疑问，自己比安娜塔西雅更进一步。 当然，爱琳丝蕾特不是会为了私事耽误正事的性格，她没有忘记自己还在和菲娅说话。 “属下想说塔纳托斯大人的笔记是在哪里得到的？” “就在这张桌子上，而且是我昨天回来后才拿到。上面写的内容不多，只说了怎么和爱琳丝蕾特你们联络，还有治愈暗裔病的方法。” 凭借过目不忘的能力，菲娅把笔记里的内容对爱琳丝蕾特说了一遍。 “嗯……”爱琳丝蕾特皱起姣好眉毛，低头思索起来，“也就是说，过去的塔纳托斯大人早在出发前就知道自己可能会失去记忆，所以提前留下信息给现在的塔纳托斯大人。可是塔纳托斯大人既然知道自己会失去记忆，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或者留下一些安排？这很反常。” “我不知道。” 菲娅轻轻耸肩，自己和爱琳丝蕾特一样觉得奇怪，如果长公主是担心爱琳丝蕾特知道她会失去记忆阻拦她，那也至少该给作为后继者的自己留下线索，比如在身上留下字条，而非在王都里放一本莫名其妙的笔记。 “也许过去的长公主没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糟糕，失去全部记忆，又可能是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情况。目前能做的只有搜索这座宫殿里可能存在的其他线索，万一长公主留下的笔记不止一本，事情就能迎来进展，这也是我下午拜托安娜塔西雅去找你时想交代的，藏书库里的书太多，仅靠我一人不知道要翻到什么时候。” “请交给属下，属下会挑选合适人选。” “嗯。再说说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吧，既然要对剩下的三十三个人保密，那就得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他们身上的暗裔病纹路应该也和爱琳丝蕾特你差不多，这段时间我必须见他们一面。” “是，那就先从属下说起。”爱琳丝蕾特语气里多了一丝急切，“那时候属下刚到流放之地不久——” 爱琳丝蕾特才说了个开口，藏书库门口便传来敲门声。 “殿下，浴场已经准备好了。” 爱琳丝蕾特立刻闭嘴，虽然安娜塔西雅从未擅自闯入过藏书库，但现在的情形与过去不同，她必须谨慎。 “我知道了，现在就过去。”菲娅站起身来回应，随后目光放回一袭夜色礼裙的爱琳丝蕾特身上，“今天就到这里，爱琳丝蕾特回去以后用『远程讯息』联系我，就用100.5。” “用『远程讯息』？”爱琳丝蕾特神情间多了一丝困惑，“用『远程讯息』说这些，就算距离很近，魔力的消耗也会大到难以想象……” “无妨，你也看见白天我和格雷安的战斗，现在的我不可同日而语，魔力要多少有多少。” 要多少有多少是多少？ 虽然不明白，但爱琳丝蕾特还是迅速点头，自己的主人即使失去记忆也不会说没有把握的话。 “属下知道了。” 简单交流结束，二人来到藏书馆门口。爱琳丝蕾特像往常一样替菲娅把门打开，然后，视线与等候在门口的安娜塔西雅撞上。 爱琳丝蕾特忍不住挑起姣好眉毛，倒不是她还憎恨着安娜塔西雅，目前的种种迹象都表明，菲娅失去记忆与安娜塔西雅护卫不当没有任何关联，爱琳丝蕾特之所以这样，只是出于忌妒。 忌妒安娜塔西雅能在菲娅失去记忆后照顾菲娅，甚至可以为菲娅洗澡，随时随地享受浸润了主人味道的贴身衣物。 越是这样想，爱琳丝蕾特就越是气恼，然而她偏偏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菲娅与安娜塔西雅一同前往浴场，她是禁卫军总长，不是像安娜塔西雅这样的侍女，如果做些帮菲娅洗澡的事情，很容易就引来非议。 不过先开口的人并非爱琳丝蕾特，而是安娜塔西雅，后者那双湛蓝瞳孔明显变大一圈，诧异地看向爱琳丝蕾特胸前。 “爱琳丝蕾特大人，您怎么换了身衣服？” “呃。” 糟糕。 心中妒火如潮水般退去，爱琳丝蕾特连忙在心中大喊不妙。 主人失去记忆太过冲击，以至于自己忘记刚才换了衣服这回事。 该用“切磋过于激烈，原来的衣服破损了”的理由？可这也太过牵强，安娜塔西雅肯定会怀疑。 她尽可能让神情显得自然，以禁卫总长的身份微笑着回答。 “安娜塔西雅队长肯定记错了，我一直都穿着这身衣服。” 一旁的菲娅也连忙附和。 “爱琳丝蕾特一直都是这身衣服，安娜塔西雅看错了吧？” “看错了？”安娜塔西雅脸庞浮现狐疑，不过这份疑惑没有持续多久便消散，爱琳丝蕾特是曾经帮助过自己的友人，不会欺骗自己，她不好意思地回答，“我已经不是队长了，爱琳丝蕾特大人。” “啊……对不起。” “没关系，能像现在这样继续待在殿下身边，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如果这里是漫画，正在微笑的爱琳丝蕾特脑袋上肯定会多出一个愤怒标记，她知道安娜塔西雅没有显摆的意思，但这份天真的苦笑反而更加让爱琳丝蕾特握紧拳头，气得牙痒。 她强压下胸中的感情，以符合贵族的优雅轻轻朝安娜塔西雅摆手。 “你可得好好感谢殿下。那我就不打扰了，安娜塔西雅不用送我，多菲莉娅殿下，明天早会再见。” “请慢走，爱琳丝蕾特大人。” 目送爱琳丝蕾特的身影渐渐远去，安娜塔西雅看向好像松了口气的菲娅，手中拿着浴巾的她带着点点期待与一丝小心翼翼。 “殿下是要柯丽塔帮忙，还是属下？当然也可以像往常一样，属下和柯丽塔一起服侍您。” “服侍？什么服侍？” 面对菲娅的疑惑，安娜塔西雅不解地眨了眨眼，旋即她明白过来，她还没有告诉菲娅，贵族洗澡其实需要侍女服侍，她直接了当地说。 “是指为您洗掉身上的污秽。” “哈啊？” 得知答案的菲娅如遭雷击般全身一僵。 第三十四章 格雷安之变 第三十四章 格雷安之变 翌日清晨。 如昨天一样，菲娅与安娜塔西雅行走在前往谒见厅的路上。 虽然主持贵族议会的人依旧是二王子卡尔西，菲娅只负责旁听，但出面与不出面是两码事，哪怕菲娅只是坐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也能改变整个会议的话题风向。 至于昨晚的泡澡，当安娜塔西雅说明贵族泡澡会由侍女服侍之后，菲娅便千方百计地拒绝了安娜塔西雅帮忙洗澡的请求，一是太过羞耻，二是自己并非小孩子，知道怎么自己洗澡，安娜塔西雅虽然心怀遗憾，但也不能强求菲娅，菲娅也就轻易逃过一劫。 与昨天急匆匆的脚步不同，现在的菲娅一边前进一边翻看手中写满精灵语的薄本，当她翻到其中一页后，突然用手在上面点了点。 “就这里吧，位置和大小都合适，不在闹市，也没有离市区太远。” “这里是……伊莱准男爵的农场？”身着带荷叶边的黑白女仆装的安娜塔西雅探出身子，她歪了歪头，看向菲娅的侧脸，“会不会太贵了？属下觉得有些浪费。” “但附近也没有其他面积宽广，位置合适的场地。那些地方不是太远就是太小。我不想把芙莉德和伊莲她们当成外人，刨去那些作恶的魔女，剩下的魔女也只是可怜人。” 菲娅现在拿到的是王都的待出售房屋清单，作为一个有着百万人口的大都市，布洛瑟姆内自然有专门的房产中介。如果菲娅想要的是家庭居住的房屋，仅仅一天肯定收集不齐，但菲娅从一开始就告诉柯丽塔，交上来的房屋必须是足够居住三四百人，距离闹市不太远的类型，符合条件的大型场地并不多见，柯丽塔也就迅速收集好信息交到菲娅手中。 “可伊莱准男爵的农场也大过头了，只要规划得当，不说住三四百人，塞三四千人都不成问题，而且价格居然要五千枚金币，这太奢侈了。” 安娜塔西雅完全没注意到她的金色长发落到菲娅脖颈间，让菲娅觉得脖子发痒——安娜塔西雅发间那股好闻的、让人有安心感的成熟味道也让人难为情。 菲娅只能假装成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模样。 “毕竟正好坐落在地脉富集的地方，要价高一点也很正常，如果选址太寒碜，岂不是显得我们在虐待她们吗？” “不……属下认为那群魔女心里想的是只要您肯收留她们，她们就感谢您还来不及，不会嫌弃这嫌弃那。如果不是您的命令，魔女说什么也进不了布洛瑟姆。” “哈啊，安娜塔西雅，五千枚金币虽然昂贵，但对现在的我来说算不得什么，能一次性买断已经算便宜的价格。对了，安娜塔西雅现在不再担任禁卫军队长一职，女仆的薪水应该是由我这个主人发放吧？安娜塔西雅有需要用到钱的地方不用和我说，直接从宫殿的日常开支里划出就行，这是你应得的。” “呃……” 安娜塔西雅刻有青绿纹路的脸庞浮现困扰。 “这不好吧？平时开支方面都是由柯丽塔负责，属下擅自调用，会开坏头，而且宫殿的生活衣食无忧，属下没有要用到钱的地方。” “安娜塔西雅总会有想要的东西，人的欲望是无穷的，安娜塔西雅只是把自己压抑得太过头了。柯丽塔那边我会去说，至于其他女仆，我相信她们会有自觉，知道只有安娜塔西雅你是特殊的。” 菲娅话音落下后，目光便停留在迎面小跑过来的几名禁卫军身上，禁卫军出现在宫殿本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他们在宫殿的走廊里小跑，便让人忍不住觉得发生了什么大事。 菲娅对此选择保持沉默，一言不发。 直到士兵朝菲娅行礼，匆匆远离后，望着士兵远去的安娜塔西雅才皱起眉发问。 “今天王城是怎么了？一路上到处是急匆匆的士兵，总感觉有点不妙。” “等我们到谒见厅，问问卡尔西或者爱琳丝蕾特就知道了。” “好的。” 见到安娜塔西雅没有起疑，缓步前进的菲娅悄然松了口气。 安娜塔西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菲娅却知道的一清二楚，王城的禁卫军之所以行色匆匆，是因为昨晚爱琳丝蕾特的行动。 昨天爱琳丝蕾特离开菲娅的宫殿后，便立刻以圣树作为中转，用『远程通讯』与菲娅建立联络，其中爱琳丝蕾特除了交代她与菲娅相遇的过程，还说明了长公主建立这个组织的目的和当下正在进行的行动。 首先，长公主建立这个组织的目的是阻止天启，这里的天启即米尔坎迪斯神圣国从生命女神处获得的神谕，只不过长公主了解的更详细，知道天启从何而来。 长公主了解的天启是暗裔与混沌联手，为世界树大陆带来灾难。并且长公主通过数年追查，找到支配者就是暗裔与混沌联合的罪魁祸首，而这也是巴罗尔认识长公主的根本原因。 暗裔分为两大阵营，一个是以绝对恶为代表的，以放纵欲望为主旨的暗裔；另一个则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支配者，支配者即是这个阵营的统治者，地位与绝对恶相同。 虽然爱琳丝蕾特也不清楚，长公主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秘密，但这不妨碍长公主后来做的一切都应验了她的预测，比如混沌会出现在大陆上，还有支配者正在复活中，甚至连暗裔病患者会越来越多这种事情，也都在长公主预料之内，这种如同神明般的预知能力，是爱琳丝蕾特等人钦佩长公主的理由之一。 作为结果，长公主的数次秘密行动极大程度延缓支配者复活，时至今日，支配者也没有真正恢复力量。可以说，即使放眼整个世界树大陆，长公主几人都是与暗裔战斗次数最多的生命之一，包括爱琳丝蕾特剑圣的实力，也都是在无数次与暗裔的战斗中才获得。 要说的是，长公主这个组织听起来好像是一个拯救世界的、伟大而强力的组织，但实际上这个组织并没有想象的那样厉害——并非人人都是第六位阶、第七位阶的程度。 不够强大的他们之所以能和支配者打个有来有回，是因为支配者方不够团结，实力太弱。 因为支配者没有完全复活，支配者的阵营内部也就内斗不断，稍微有些实力的暗裔便想站出来当老大，这便令支配者阵营无法聚集起力量拧成一股绳，再加上复活支配者的流程过于繁琐，需要在不同地点复苏不同部位，这便给予长公主逐个击破的可乘之机。 像长公主与巴罗尔遭遇的那一次复活仪式，所有守护祭坛的暗裔加起来也不过两三百人，最高实力者也不过第四位阶，长公主只带了十来人便突入其中，将所有知道仪式流程的暗裔尽数屠戮，仅有像巴罗尔那样什么也不知道的弱小暗裔幸存。 因此这个组织与其说是救世主，更像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自己能做的事情，当然，不可否认的是，这也依然是在拯救世界、阻止天启到来。 除此之外，根据爱琳丝蕾特的说法，长公主似乎一直在寻找什么，尤其是对陌生文字与圣子特别感兴趣，这让菲娅想起长公主使用蹩足的人类联盟语一事。当菲娅问及长公主有没有对爱琳丝蕾特说起完全陌生的文字时，爱琳丝蕾特的回答是没有，长公主从没有表现出不同于这个世界的人的行为，这让菲娅感到有些奇怪。 而抛开对支配者的行动，爱琳丝蕾特现在进行的是对夏因亲王的清算。 由于爱琳丝蕾特将菲娅失去记忆的发言误解成是行动指导，爱琳丝蕾特便制定了以菲娅失去记忆为核心的计划。 夏因亲王带领一批有着相当实力的精锐来到王都，意味着夏因亲王有采取暴力行动的倾向，如今恰逢精灵王离开布洛瑟姆，爱琳丝蕾特决定引诱夏因亲王叛乱，让夏因亲王自投罗网，以此击垮夏因亲王的势力。 禁卫军之所以行色匆匆，就是因为在今天早些时候，爱琳丝蕾特带禁卫军抄了一位男爵的家，这位男爵正是夏因亲王的势力。 至于行动理由，是这位男爵家中收留了夏因亲王藏匿的精锐与大量武器。王都布洛瑟姆不禁止人们购买武器，居民甚至可以带着武器上街，但条例里严格限制了家中可以存放的武器数量，如果贵族短时间内购买大量武器而不上报用途，那么便可被视为有叛乱动机——希利瓦尔不是没有发生过叛乱，爱琳丝蕾特的叔叔便是前车之鉴。 有了男爵私藏大量武器意图叛乱的名头，城中的禁卫军自然会动起来，在贵族街内挨家挨户排查其他贵族，而这便会给予夏因亲王一方莫大压力，让夏因亲王陷入焦躁不安当中。 值得一提的是，长公主构建的情报网络在这里面起到相当大的作用，如果不是线人探查到夏因亲王的精锐摸入城内，夏因亲王派系的贵族暗中购买了大量魔法武器与魔法道具，爱琳丝蕾特的计划根本无从谈起。单从这一点就不得不让人钦佩，长公主的心思缜密到一般人难以想象。 再度与几名禁卫军擦肩而过后，菲娅和安娜塔西雅终于来到礼堂门前，还是和昨天一样，人还没走到礼堂，就能听见礼堂内闹哄哄的声音，唯一的区别在于，菲娅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思考片刻后才发现，是礼堂前少了一个人。 一身铠甲的格雷安不在这里。 “格雷安大人居然不在？” 安娜塔西雅的低声惊呼让菲娅回过头。 “格雷安每天都来？” “是的，每当有会议的时候，格雷安大人都会雷打不动地守在礼堂门口，几十年来格雷安大人从未缺席过。” “……” 心中升起不妙预感，菲娅加快脚步走进礼堂，果然，她才刚出现在礼堂门口，整个礼堂里的贵族便纷纷安静下来，一同望向她，尤其是宰相与二王子卡尔西，更是神情凝重地快步朝她走来，仿佛发生了重大事件。 “卡尔西，发生什么了？” “姐姐大人，大事不妙，”眸中寄予着坚定意志的卡尔西沉声道，“格雷安将军死了。” “什么？” 一瞬间，菲娅以为自己听错，她忍不住向卡尔西确认。 “你说格雷安死了？” 外表如同菲娅兄长的卡尔西直视着菲娅双眼，认真肯定。 “是的，就在早些时候，格雷安将军被侍女发现死在家里，死因不明。” “格雷安这个老东西偏偏在这个时间点……再糟糕不过了。” 紧跟在卡尔西之后，宰相也面色阴沉地说。格雷安是帝国开国元帅，在军部拥有近乎绝对的话语权，他的死非同小可，更不用说格雷安的死发生在与菲娅起冲突之后，在这个时间点，不明所以的人很容易将格雷安的死与菲娅联系在一起。 这个道理菲娅瞬间便明白过来，她当然清楚格雷安的死和她没关系，首先，她昨晚老老实实呆在宫殿里哪也没去，其次，昨天白天她确实和格雷安打了一场，但她并没有下死手，甚至保留了相当多的力量，还在战斗后用治愈魔法治好格雷安。 要知道，格雷安昨天晚上还在自己的宫殿里喝酒，昨晚的贵族，包括格雷安的女儿尤琳莎在内，都看见格雷安爽朗大笑的样子，那根本不是有事的模样。 怎么会突然死了？ 菲娅姣好的眉毛深深皱起，她不禁想到这是爱琳丝蕾特所为，比如为了给夏因亲王制造机会，加速夏因亲王造反，所以杀了格雷安。 可自己并没有对爱琳丝蕾特下达暗杀格雷安的命令，同时爱琳丝蕾特也没有在昨晚的汇报里说明此事，菲娅不认为爱琳丝蕾特会隐瞒如此重大的事情，更不认为爱琳丝蕾特会在这个节点做出引火上身的举动，她不是莽撞的人。 还不用说爱琳丝蕾特根本不是格雷安的对手。 说到底，究竟有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格雷安？ 格雷安是第七位阶，以防御力著称的战士，到了他这个级别，感知能力绝非一般人能比，连安娜塔西雅都能做到在睡觉时感知到有人走近，更不用说格雷安，而一旦被格雷安发现，想不在王城里闹出动静都难。能在设有『噤声之城』的地方暗杀第七位阶者，菲娅想不出王都里谁有这个实力。 ——除了自己。 简直像精心设计的陷阱…… “不会是自然死亡吗？” 站在菲娅身后，同样眉头紧皱的安娜塔西雅问道。 二王子并未对安娜塔西雅这个下人的冒昧感到生气，他依旧神情凝重，语气沉重地回答。 “我也不清楚，但汇报的情况是他杀，这个消息刚刚才传到礼堂，只比姐姐大人您早到一会儿，我和宰相大人还没来得及去检查现场。” “我们现在就过去。” “等等，长公主殿下，您现在去只会火上浇油！连我们都能想到的事情，葛德雷也会想到！您去了只会让事态变得更糟，葛德雷和军部一定会迁怒于您！您还是赶紧回宫殿避避，不，还是去我那里！” 头发花白的宰相慌忙劝阻已经转过身去的菲娅，连他们这些帮菲娅的人都会在第一时间想到是菲娅所为，更不用提本就与菲娅有矛盾的葛德雷和军部。 就像在应验宰相的话那样，礼堂外的走廊迅速吵闹起来，一群身着甲胄的禁卫军拦在前方，但就像一堵无形的墙壁在推着他们一样，他们虽然伸出双手阻拦，但却只能一步步地后退。 然后，手提着带鞘长剑，气势汹汹的葛德雷出现在礼堂门口，与葛德雷一同的，还有几名身着甲胄、面带怒色的中年男性，他们全部是军部的人。 一见到菲娅，葛德雷几乎立刻就瞪圆双眼，他满脸涨红，如同愤怒的公牛，怒吼着直奔菲娅而来。 “多菲莉娅，你怎如此狠毒！还我父亲命来！” “葛德雷，葛德雷大人！请息怒，息怒啊！” 在葛德雷冲过来的时候，夏因亲王迎面走到葛德雷身边，试图拉住葛德雷，但葛德雷看也没看夏因亲王，一把便将夏因亲王的手甩开。 但夏因亲王的举动明显提醒了在场的其他贵族，尤其是宰相，一咬牙直接拦在菲娅和葛德雷之间，而其他贵族见到宰相表态，也连忙跟着站出来。 “葛德雷，你给我站住！这里是礼堂，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宰相大人，请让开，父亲为帝国鞠躬尽瘁，为了救先皇不惜穿上受诅咒的铠甲，而王族今日却将父亲的功劳抛之脑后，不依不饶，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今天就是死，也要为父亲讨回公道！” 怒吼的同时，双目通红的葛德雷向前站出一步，周围的禁卫军竟一时不敢阻拦，连挡在葛德雷身前的贵族，也都在葛德雷的气势下胆怯地后退一步，生怕葛德雷暴怒下把剑挥向自己。 “你疯了！你父亲早在昨晚就向长公主殿下道歉和好，殿下也原谅你父亲，怎么会再对你父亲不利，事情定有蹊跷！” “请冷静，葛德雷大人，格雷安将军昨晚还在姐姐大人的宫殿里喝酒，那时候的格雷安将军身体已经恢复正常，此事无论如何都与姐姐大人没关系。” “整个王宫除了多菲莉娅还有谁能伤我父亲！一定是她昨天动了手脚，故意让父亲死在今天早上，假装不是自己所为！都让开！都给我让开！！！” 葛德雷的声音大到让人耳朵一阵生疼，连天花板上的水晶灯都震动起来，整个礼堂内一片寂静，人们连呼吸都尽可能放缓，担心弄出太大声音会被葛德雷盯上。 “都让开吧。” 在寂静无声的时刻，菲娅挥了挥手，令挡在前方的贵族们让到两侧，自己则与安娜塔西雅一同走出人群，与葛德雷当面对质。 “我对你父亲的死表示遗憾和愤怒，格雷安将军的死不是我所为，如果你还有一点脑筋就带我去看你的父亲，那样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线索。” “还我父亲命来！” 葛德雷显然已经失去理智，他根本不等菲娅说完，便噌的一声抽出利剑，直奔菲娅脑袋砍下，但与此同时，早已做好准备的安娜塔西雅率先踏出一步，以斜举在身前的秘银剑挡下葛德雷的一击。 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让人下意识闭上双眼。 见到挡下自己的人是安娜塔西雅，葛德雷怒意更甚，他恶狠狠地盯着安娜塔西雅的罪人烙印，因愤怒而通红的脸庞充满凶戾。 “让开！卑贱的奴隶！” “我已经不是那个会受外人影响的禁卫军队长了，葛德雷阁下，殿下乃帝国王储，对殿下挥剑者——当斩！” “那就先从你开始！” 安娜塔西雅充满警告意味的话语更加激怒葛德雷，他双手用力，试图逼退安娜塔西雅，但他却没想到安娜塔西雅的力量比他更上一层，甚至有胆量反击。 在葛德雷被反推回去之后，安娜塔西雅一脚踹在葛德雷胸口，干练而沉重的踢击让葛德雷如沙袋般倒飞而出，直接砸在跟随葛德雷的其他人身上，紧接着，安娜塔西雅一步追向葛德雷，剑尖直指葛德雷脖颈。 ——在那之前，安娜塔西雅被军部的其他人拦下。 这些人虽然没有携带武器，但他们与习惯了高高在上的葛德雷不同，都是经常战斗，有着丰富实战经验的人，即使安娜塔西雅手中持有武器，也很难以一敌三。 “到此为止，给我冷静，你们应该知道，你们中没有人是我的对手。” 冰冷到死寂的声音响起，菲娅饱含怒意的警告让所有人打了个寒噤，下意识收起动作。 紧接着，礼堂门口又来了另一批人。 是一头水蓝色长发，衣着华贵的尤琳莎带着军部的其他人到来。 “多菲！” 见到菲娅没事，满脸急切的尤琳莎顿时松了口气，接着她快步来到菲娅身边，一脸怒意地看着地上挣扎着爬起来的葛德雷。 “葛德雷，你疯了！还不快来人给我把他抬下去，敢在礼堂拔剑，一群蠢货！” 即便被尤琳莎说到这个份上，被禁卫军架起来的葛德雷也依旧不依不饶，他一边被拖离礼堂一边大喊。 “我不会放过你！多菲莉娅，你必须付出代价！必须！！！” 饱含强烈恨意的怒吼回荡在寂静无声的礼堂中。 第三十五章 蹊跷之死 第三十五章 蹊跷之死 没有葛德雷阻拦，局面在尤琳莎主持下迅速得到控制。 尤琳莎虽然是不受宠的王妃，但她依旧有格雷安之女的身份，加上即使成为王妃后也没有懈怠剑术，偶尔去军部做客，尤琳莎暗地里其实有铁血王妃的称谓。 没过一会儿，菲娅一行包括卡尔西与夏因亲王在内的贵族一起来到格雷安的住所，由于格雷安是清晨被发现死亡，宅邸内的仆从并没来得及安置格雷安的遗体，菲娅到来时，只看到躺在床上的格雷安身上盖着一块白布，床边则是格雷安穿了一辈子的黑色盔甲。 显然，因为格雷安死亡，这身受诅咒的盔甲也与格雷安分离。 明明是白天，屋子里却弥漫着一股阴暗而沉重的氛围，房间里的家具少而简朴，此刻除了侍女，还有几个低着头守在格雷安床边的男性精灵，他们虽然没有流泪，但谁都能看出他们心中的悲痛。 听见脚步声，几名男性精灵回过头来，他们阴沉的脸先是扫向菲娅，然后停留在为首的尤琳莎身上，其中一位外表还算年轻，如同人类二十七岁左右的青年精灵问道。 “尤琳莎，葛德雷呢？” “被我关进牢里了，那家伙疯了，需要冷静冷静。情况怎么样？有查出魔力痕迹么？” 话音落下，尤琳莎朝身后贵族比了个在门外等待的手势，只带菲娅来到床前。 青年精灵轻轻摇头，神情里有着无奈。 “能查到魔力痕迹，但这些魔力痕迹全都属于格雷安，格雷安身上也没有伤口，屋子里找不出打斗迹象。”说到这，青年精灵深深吸了口气，“而且以格雷安的实力，我不觉得有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他身边。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所有事实都表明，格雷安只是寿终正寝，不是最开始仆人说的暗杀。” “……父亲昨晚才和我们坐在一起喝酒，怎么可能今天就寿终正寝？我不相信。” “我也不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我与格雷安乃忘年之交，王宫里没几个人的魔法能力能超过我，我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除非对方的魔法能力远在我之上，做的我毫无察觉。保险起见，可以让长公主殿下也来探知一二。” 青年精灵的话令众人低头看向尤琳莎身边的菲娅，直到现在菲娅才注意到，这名青年精灵胸前挂着一块苍翠纹章，菲娅记得这个纹路的含义，这是精灵塔的象征，之前莉提给自己看的纹章是晶金级，可以出入精灵塔的大部分区域，而面前这个苍翠纹章代表的则是高阶精灵塔。 精灵塔共有九十七座，除开顶部的三主塔，再往下还有十二座高阶精灵塔，这个青年便是其中之一的管理者。 几乎下意识地，菲娅用『探查之风』扫视了一眼青年，结果显示这个青年的实力在第六位阶上段水平。 尤琳莎担忧地看向菲娅。 “多菲，你可以吗？” “让我试试吧。” “嗯——” 菲娅话音刚落，一名站在格雷安床边的中年男人便发出低沉声音，即使男人背对房门，菲娅看不见这个男人的表情，她也能听出男人在表达不满。 从这个男人的衣着看，他是属于军部的人。 菲娅不是不能理解格雷安亲信的想法，自己昨天刚和格雷安发生矛盾，大战一场，结果今天格雷安就死亡，再加上自己表现出远超过格雷安的力量，格雷安的亲信怀疑自己简直再合理不过。 尽管杀了格雷安只会给自己添麻烦，可指望所有人都站在自己的角度思考问题，就太天真与单纯——不能指望所有人都能在紧张时刻保持冷静与理性，否则世界根本不会是现在的格局。 在这些亲信眼中，自己在记恨格雷安，觉得格雷安阻止了自己，从而实施报复。就像葛德雷之前说的，在这个有魔法的世界，通过诅咒延迟人的死亡不是难事，更要命的是，自己偏偏展现出可以在『噤声之城』里使用魔法的能力，一个实力本就超越格雷安的人，再加上可以在『噤声之城』内使用魔法，面对一个不能使用魔法，同时还处于熟睡的相对弱者，暗杀成功简直在情理之中。 如果这不是为自己设下的陷阱，菲娅就要怀疑这个世界的神明是不是在戏弄自己，她很难相信格雷安是自然死亡。 当然，格雷安的亲信有怀疑自己的权利，不代表自己就得一声不吭地接下，没有人愿意当受气包，自己的耐心存在极限。方才在礼堂里，如果不是考虑到葛德雷是格雷安的儿子，不需要安娜塔西雅出手，自己就已经用脚踩在他头上。 就像中年男人用语气表达不满那样，菲娅不客气地回以冷哼。 “怀疑我的人大可以去问我宫殿里的仆人，昨晚我没有离开宫殿半步，用你们的脑子好好想想，如今这个结果对我究竟有什么好处。” “我也不相信这件事是多菲所为，昨晚父亲已经与多菲和解，多菲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比起说给门口的贵族听，尤琳莎的话更像在对那位喉咙里发出不满声音的精灵所言。 片刻之后，似乎接受了尤琳莎的说法，为首的男人轻轻摆头，所有守在格雷安床头的人都朝后退开，他们虽然感情上难以接受，但理性清楚，如今这个结果对菲娅没有好处，即便菲娅真的要对格雷安不利，也不会选择在这个谁都会怀疑她的节点，聪明人会做的让人难以察觉。 待到所有人散开，菲娅走上前，拉开盖在格雷安头上的白布。 映入视野的是格雷安胡子拉碴的苍老脸孔，严肃而方正。 即使已经被确认死亡，闭上眼的格雷安也没有丝毫死者独有的死气——失去生命的人与睡着的人表现完全不同，死者身上往往能感觉到恐怖与死亡的气息，而格雷安却只像在熟睡一样，只有呈现紫黑色的嘴唇说明，格雷安的生命已经消逝。 正如之前那名中年精灵所说，格雷安的脸与脖子上找不到伤痕与瘀青，一般来说，这时候应该怀疑是精神魔法或者毒物所为，但格雷安并不像其他贵族一样住在王城外的贵族街，而是住在王城内部，有『噤声之城』守护，没人可以使用魔法。 至于毒物，虽然无色无味的毒药很多，但先不说一般人想把毒物运进王城难度颇高，首先格雷安作为第七位阶实力者，可以轻易感受到水的变化，而且哪怕真的把毒物喝下去，强大的身体素质也不会让他直接毙命。 刚才那个青年精灵已经检查过一遍格雷安的身体，自己继续检查下去肯定毫无结果，更不用提自己并不了解男性精灵的身体结构，还是从魔力痕迹入手更合适。 想到这，菲娅交替使用『探查之风』与『魔力视野』，搜索有魔力的东西以及元素分布。 “……” 没有发现可疑之处。 房间里的元素稀薄到可以说没有，这与施加了『噤声之城』的王城相符，至于魔力，抛开房间里的人不自觉散发出的部分，就只有格雷安体表与摆在床上的盔甲有极其微量的魔力，但魔法武器在离体后的短暂时间里有魔力残留十分正常，更不用说格雷安无时无刻都与这身绯金级盔甲在一起。 这之后，菲娅又检查了窗户、床边等可能残留有魔力痕迹的地方，结果依旧是什么也没有，结论与那位中年精灵相同。 见到菲娅站起身，尤琳莎身边的青年精灵问道。 “怎么样？长公主殿下的结论和我一样吗？” “我也没找到可疑的魔力痕迹，屋子里的所有痕迹都是格雷安自己制造。” 菲娅知道这个结果不能让人满意，可事实就是如此。 青年精灵的拳头抵在唇前，皱着眉认真思考。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格雷安不是寿终正寝，唯一的疑点就只有这身受诅咒的盔甲，以前我就调查过这身受诅咒的盔甲，帝国的高阶魔法武器记录里完全找不到它的资料，就连格雷安自己也说不出它的来历，只知道它是先皇在幽冥之地里偶然得到。” “如果说这身盔甲的诅咒除了穿上去就脱不下来，还有使用过度就会带走穿戴者的性命，就能解释今天的事情。各位不觉得奇怪么，格雷安以前脱不下这身盔甲，是因为那时候实力不足，现在格雷安到第七位阶，却依旧拿这身绯金级盔甲毫无办法，已经不能用蹊跷形容。在贴身并且摘不下来的情况下，这身盔甲想要格雷安的命简直轻而易举，何况距离格雷安已死少说有好几个小时，盔甲上却依旧残留有魔力，一般的魔法道具不可能将魔力保存如此之久。” 尤琳莎眉头挑起。 “纳格，你的意思是，父亲是被这身盔甲所害？” “我没有证据，这只是我的猜测，除非你们有谁能穿上它，然后让时间来验证。” “父亲可能不是不能脱下它，而是穿戴的时间太久，已经习惯盔甲的存在，产生感情。开国元帅被盔甲所杀，太荒谬。” “正因为过去值得信任，所以当它背叛的时候，才会毫无防备，毕竟是搞不清来历的东西。刚才我用『高阶鉴定术』又检查了一遍，即使是『高阶鉴定术』，也只能得到浅显的结论，绯金级、防御力惊人，还有受诅咒。” 魔法咏唱者纳格的话提醒了菲娅，菲娅也悄然对摆放在格雷安身边的盔甲使用『超演算』强化的『低阶鉴定术』。 「物品名：受诅咒的盔甲」 「品质：绯金级」 「耐久度：总是崭新的」 「所有者：无」 「描述：防御性能惊人的魔法盔甲，拥有一旦穿上就无法脱下的诅咒，似乎还有其他副作用。」 抛开这个主观的描述不论，内容确实和纳格说的一样，没有出入。 纳格的说辞让一名中年精灵竖起眉毛，他的语气里有着明显怒意。 “我不相信！这身盔甲与将军一起出生入死多年，怎么会突然反噬将军，一定是有人搞鬼！” “纳格大人，我也很难相信您的说法，魔法道具没有自我意识，只能受人驱使，这是众人皆知的事实，您的话好像在说这身盔甲拥有意识，难以服众。” 纳格长长叹气。 “我也只是一个猜测，连我和长公主殿下都找不到线索，其他人就更不可能找到答案，恐怕只有陛下来才可能让事情出现转机——向圣树寻求答案说不定会有结果。但如今不知道陛下究竟什么时候才回来，我们能做的就只有保存好格雷安的遗体，等待陛下发落。另外，这件事和长公主殿下没有任何关联。” ——你们最好保持理智。 这句话纳格没有说出口，也不适合当着菲娅的面说。 “怎会如此……” 以宰相悲痛的声音为开始，一直待在门外的贵族缓缓走进房间，一一与格雷安做告别，菲娅则被尤琳莎悄悄拉到门外角落，后者双手搭在菲娅肩膀上蹲下身，视线与菲娅保持在同一条线上，琥珀色的眼眸中充满复杂。 “多菲，妈妈不会怀疑你，父亲的死肯定和你没有关系，事情恰好发生在这个点，一定是有人故意栽赃，你有怀疑的人么？” “……我也想不到可疑的人。” 格雷安的死肯定对夏因亲王有利，一般来说一定会怀疑夏因亲王，但问题是夏因亲王的水平自己一清二楚，长公主留下的情报网络清楚汇报了，夏因亲王那边实力最高者也不过第六位阶，不可能暗杀格雷安。如果夏因亲王真想栽赃自己，也一定是选择暗杀与自己冲突更大的葛德雷。 尤琳莎咂了咂嘴。 “果然你也觉得夏因亲王不可能，那家伙没这个实力。总之你先离开这，军部里虽然有一部分和葛德雷一样冲动的蠢货，但那批人已经被我派人看着，暂时不用担心他们做不开眼的事。麻烦的是今后的风向，万一军部的人私下达成一致，认为是你杀了父亲——” 说到这，尤琳莎话音顿了顿，她的眼睛里先是流露出一瞬间的犹豫，然后迅速被凶狠之色替换。 “罢了，这群蠢货留着也只会给你以后添堵，再出现像今天一样有人向你拔剑的事情，立刻趁着机会杀了他们，不要给他们反悔的机会，没有人敢为一个朝王族拔剑的人求情，那是谋反之罪。” 似乎觉得这样仍不保险，尤琳莎望向菲娅身后，换上严厉的命令式口吻。 “你也听见我说的了，安娜塔西雅，按照我说的做。即使杀了不该杀的人，你也可以迅速和多菲划清界限，这就是你的使命。” “是，王妃大人。” 吩咐完后，尤琳莎才松了口气，她挤出微笑，站起身来。 “好了，这里交给我，多菲有时间的话就去找深月看看，她未来可能成为圣树的巫女，王族和巫女向来绑定在一起，多菲未来是精灵女王，和她搞好关系准没错。” “我知道了，谢谢尤琳莎妈妈，那我就先回去了。” “快点走吧。” 尤琳莎催促似的挥了挥手。 深深吸了口气，菲娅转过身，她红宝石般的眼眸里多了些决意。 ——以防万一，自己该补习中阶与高阶魔法了。 第三十六章 短暂休憩 第三十六章 短暂休憩 “呼——明明街道不如王城清新，但总感觉更舒服一些。” 面对迎面照来的温暖阳光，菲娅如同伸懒腰般长长舒展身子，雪白到炫目的肌肤让街上行人一阵呆愣，部分看过来的人甚至忘记手中正在做的事。 “贵族，压抑。” 跟在菲娅身边的米露无感情地说。 虽然米露并不需要真去做女仆的工作，但本人对女仆装的样式非常满意，因此哪怕出门都是一副小号女仆服与丝质白色长袜的打扮。 “等解决了那群不开眼的家伙，情况应该会好很多。”话音刚落，伸完懒腰的菲娅便苦笑着自我否定，“不对，大概不行，贵族规矩太多，不论走到哪都感觉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现在觉得轻松，只是因为回归以前的生活。等芙莉德她们改造好农场，我们可以从王城搬到她们那里住，那样应该就能放松下来。” “如果是殿下您住进去，就不能把建房的事全交给魔女，应该请帝国最优秀的工匠为您打造寝宫。” 安娜塔西雅的认真令菲娅叹气。 “要是做到那个程度，就没有搬出王城的意义了啊。” 离开王城就是为了不被许多双眼睛盯着，要是把护卫搬到农场里，不仅自己会觉得不自在，芙莉德她们肯定也会觉得生活充满违和感。 话音落下，菲娅继续前进。 现在做的是前往伊莱准男爵的农场设定传送信标，然后再通过信标，传送回位于柏恩城的魔女殿堂。 菲娅早在昨晚泡澡的时候就稍微学习了一些中阶与高阶魔法，只是没有将其通过咏唱的形式使用出来，王城里虽然有专门的魔法试验场，但菲娅不用试都知道，高阶魔法在经过『超演算』强化后，威力很可能会大到像『空间切裂』一样不可控制，魔法试验场毁掉还能再造，住的宫殿被拆，就太得不偿失。 因此菲娅便把试验场所转移到柏恩城外的大沙漠，在她记忆里，除了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涸竭荒漠，就只有炎王的坟墓可以毫无顾忌地狂轰滥炸。 而此行除了学习魔法，把芙莉德和伊莲她们接过来看看今后居住的地方，征求一下她们的意见也很有必要，毕竟农场是给魔女们使用，而不是自己。 “莉提呢？” 似乎觉得奇怪，捏着菲娅衣角的米露问道。由于星晶兽的体质，米露即使过着不愁吃喝的生活，皮肤也依旧呈现偏白色的、不健康的颜色，乍一看给人弱不禁风之感。 “莉提被第三王妃下了禁足令，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法出门，我去找她的时候，她正在被第三王妃监督着学习。” “真可怜。之后可以去看望她吗？” “可以哦，我也只是因为最近王城里不安定，怕把莉提卷进来才没去找莉提。” 虽然好像听见米露说“独享主人”之类的话，但当菲娅看过去的时候，米露分明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菲娅也就当作是自己太多心。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刚才菲娅去找莉提时，身体削瘦的第三王妃只是让菲娅看了一眼莉提，便匆匆找理由委婉地送菲娅出来，显然已经知道格雷安的死，怕菲娅把自己的女儿卷进争斗，这令以为姐姐到来就能救自己脱离苦海的莉提眼泪汪汪。 尽管严格意义上讲，第三王妃也是菲娅的母亲，但很明显，第三王妃并没有将菲娅当作自己的女儿看待，不过菲娅也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论妈妈，现在便足够了。 想到这里，菲娅低垂下目光，自从回到王城以来，自己还没有见过长公主的亲生母亲维拉妮卡，维拉妮卡或许并没有见自己的想法，可自己作为长公主的继承者，情理上多少该去看一眼。 真不想去。 菲娅心中升起一阵阴郁，对付敌人的招数要多少有多少，唯独感情方面，自己毫无经验。 “果然布洛瑟姆就是比其他城市热闹，还是这里有家的感觉。” 安娜塔西雅微笑的感慨将菲娅拉回现实，就像安娜塔西雅说的那样，希利瓦尔的王都布洛瑟姆热闹非凡，并且因为菲娅一行没有像来时那样走在城市主干道，而是行走在通往乡下的路上，所以道路两边也不再全是衣着华贵的贵族、商人与魔法咏唱者。 取而代之的是衣着朴素、更有生活气息的平民，这些人中只有七成是精灵，剩下的三成由石像人、矮人、星晶兽、以及数量最多的、顶着各类兽耳与野兽脑袋的兽人构成。 要说的是，菲娅看谁都像兽人，所以才觉得兽人占比很高，实际上这些“兽人”中有一部分是龙人、翼人与海妖，这部分拥有兽化外表的种族并不在兽人族之列，他们也极其厌恶擅自将他们认成兽人的混蛋。龙人、翼人以血统高于兽人自居，而海妖则属于海洋物种，与冷月联盟的兽人差别极大。 这些住民虽然拥有粗犷外表，但行动没有任何逾矩之处，就像正常居民一样行走或站在街边讨价还价，再加上街上往来的马车、龙车、鸟车甚至是用熊来驮货物的车辆，轻易将异世界的氛围推到顶点。 如果说柏恩城是灰暗、混乱遍布饥饿与不公的城市，那么布洛瑟姆便是欣欣向荣的、充满秩序与活力的大都市，街头虽然不是没有乞丐与奴隶，但数量明显比柏恩城少许多。 “以前我就想问，安娜塔西雅不经常离开布洛瑟姆吗？” “比起说属下不常离开布洛瑟姆，不如说殿下您很少离开王都，除了猎杀魔物的时候，您大多数时间都待在王城。” 不用安娜塔西雅继续说菲娅也能想象到，长公主待在王城肯定是在看书。 “人类，很少。” “这是自然。” 米露的话令安娜塔西雅挺起丰满胸膛。 “布洛瑟姆包容万物，却也不是什么样的人都能留在这，体能和魔法能力都远超一般物种的星晶兽自不用说，连兽人与矮人也都有自己的一技之长，兽人的耐力与力量适合做体力活，矮人则擅长手工制造。” “相比起来，人类虽然什么都会，但什么都只会一点，培养一段时间后倒是能与兽人和矮人相提并论，可有这个资源，不如一开始就培养兽人和矮人。我也不是说布洛瑟姆没有人类，我的意思是，没有一番实力的人类很难在布洛瑟姆长住。” 这算是优胜劣汰吗？ 菲娅不禁感到微妙，自己原本也是属于人类的一方。 “比起实力说，精灵对人类的歧视才是人类难以长待的原因啊。” 如果周围都是歧视自己的人，即使能待下去，自己也不愿意待在这。 “嗯……殿下说的没错，可这也只能怪人类自己，如果人类以前不残害精灵，自己又有超过其他种族的长处，周围人想歧视他们都难。毕竟连只有手掌大小的妖精族，都能在布洛瑟姆靠帮人缝补衣服、打扫卫生生活下去——虽然人们雇佣妖精更多是在彰显身份。” 连安娜塔西雅都这么说，菲娅着实感到精灵对自己是精灵一事十分骄傲。 “提供克蕾雅小姐线索者，可领赏金币十枚！” 三人还没走出多远，一位站在墙边，负责读墙上告示的士兵便吸引了菲娅注意，这名士兵并不是禁卫军的一员，想来是自己把任务交给柯丽塔，柯丽塔交给禁卫军，然后禁卫军再把职责分发给城内普通士兵的缘故。 “克蕾雅……熟悉的名字……” “是主人认识的人。” 安娜塔西雅和米露的回忆神情让菲娅轻轻叹气，她没有在这里逗留，转而轻声催促。 “安娜塔西雅，米露，我们快点走吧。” “好的，殿下。” “嗯。” 第三十七章 传送 第三十七章 传送 没花多长时间，菲娅三人便来到伊莱准男爵的郊外农场，周围环境早已从密集住房变成隔一段距离才能看见的乡下木屋，举目望去尽是农田，不仅如此，连驶过路边的车辆也从马车龙车之流变成缓慢的牛车。 有意思的是，田地里忙活的不只有戴草帽的农民，还有举着法杖咏唱魔法的精灵魔法师。 按照附近村民解释，这些魔法咏唱者是精灵塔定期派来历练的见习学徒，他们由老师带领，通过自然魔法增加作物的生长速度。虽然菲娅十分好奇究竟是什么魔法可以加速作物生长，恨不得过去旁听，但换成自己来，肯定会让作物疯长，菲娅也就保持了公主的矜持。 毕竟作物不像其他东西，一旦生长过头，口感就会变得糟糕，不能拿粮食当玩具。 “就算早有心理准备，也没想到居然荒废到这个地步……” 隔着腐朽的木质篱笆眺望，菲娅神情苦恼地感叹。 时间关系，菲娅没来得及通知伊莱伯爵，伊莱伯爵便也没有打扫这里。面前的农场显然荒废了很长时间，伫立在路边的宅邸塌了半边不说，远处草场也长满一人高的泛黄杂草，至少十来年没住人。 这处农场原本是伊莱准男爵交给他独子的家产，然而他的独子在一次海难中丧生，伊莱准男爵万分悲痛，不愿意继续住在这个伤心之处，然而五千金币的售价又过于高昂，于是农场就这样荒废下来。 “可惜宅邸塌了，不然可以让魔女直接住进来，看这样子光是清理农场里一人高的杂草就要花不少时间。殿下要在哪设置传送信标？” “进去再说吧，总不能把信标设置在路上。” 话音落下，菲娅率先越过低矮篱笆，接着以最大长度的『风刃』开路，在一阵高频振动的嗡鸣以及杂草横飞中，前路迅速被菲娅开辟出来。 当菲娅越过半塌房屋，来到农场内较深的位置后，她才从储物道具里拿出散发幽蓝光辉的双锥体。 截至目前，菲娅捏碎了两枚传送信标，一枚在柏恩城的魔女殿堂地下，另一枚则在前往布洛瑟姆的途中。之所以要在路上使用一枚宝贵信标，是因为传送信标存在极限距离，如果不设置中转站，在布洛瑟姆的菲娅会感知不到魔女殿堂地下的信标，进而无法传送。 “要是让刚才的见习学徒看见殿下您用这种方法开路，他们一定会怀疑自己学的究竟是不是真正的魔法。” 回头看着宽达十米，长度超过五百米的路径，安娜塔西雅忍不住苦笑。 “说起来，一直没有问过殿下，这个传送道具可以带人传送吗？” “只要是被我触碰到的东西就可以和我一同传送，代价是会增加些许魔力消耗。” “嗯，很安全。” 十分肯定地，米露用力点头。 安娜塔西雅诧异地歪头 “尤菲米露怎么知道？” “是主人的第一位。” 一边说着，米露的脸还一边泛红，尽管她缺少表情的脸一点也不像在害羞。 “是第一位一起传送的人。” 菲娅为米露令人产生歧义的话作补充——也不知道米露是故意为之，还是语言能力不完善，只能表达到这个程度。 几天前在安娜塔西雅睡觉，菲娅负责守夜的时候，无聊之下的菲娅悄悄拿路边的昆虫、史莱姆还有拉车的八脚马当实验品，带着它们往返于希利瓦尔和魔女殿堂，结果是它们除了像喝醉酒了一样站不稳外，并没有什么异常。 而在实验快结束的时候，先起床的米露发现菲娅在偷偷摸摸做实验，便自告奋勇地把短发米露分离出来交给菲娅，让菲娅带着短发米露去魔女殿堂。作为结果，短发米露连喝醉酒的情况都没出现，如同没事人一样平安往返于两边。 眩晕感似乎只和体质有关。 “那我也和殿下一起返回魔女殿堂。” “一起。” 如同热恋中的恋人，米露挽住菲娅手臂，脑袋也依偎在菲娅身上。 菲娅一边推开米露的脑袋一边苦笑。 “要是被外人看见米露这样子，肯定会以为我们是关系好的姐妹。先分开一会儿，我得先在这里留下坐标。” 右手放在双锥体下部的小块上，菲娅轻轻旋转，将其扯下，随后用力捏碎。 伴随啪咔一声，微量魔力消散在空气中，菲娅所站的位置也被记录下来，为了防止今后魔女殿堂的人不小心在这个位置砌墙，让自己传送到墙里，菲娅还特别用『龙牙』在周围围了一圈做标记——虽然菲娅觉得就算传送到墙里也是墙损坏，但她一点也不想去尝试那是种什么感觉。 “好了，把手伸过来。” 将双锥体用『意念操纵』钳住，菲娅先后朝安娜塔西雅与米露伸出双手，等到一冷一热、给人感觉完全相反的两只手握住自己后，菲娅选定好脑海里的坐标，然后意念一动。 『传送』 刹那间，众人眼前的景物如同被吸入漩涡般扭曲，紧接着，就像自己正在高速运动般，无数如玻璃碎片般的色彩朝身后掠过，脚底则像踩在甲板上那样出现漂浮感，安娜塔西雅与米露下意识握紧菲娅，不过这种令人不安的画面仅仅几秒便结束。 作为背景的枯黄杂草变为青绿平原，熟悉的夜光灯茎在三人眼前朝远处展开。 “这里是……我们来时的路？” “嗯，看来传送用的时间和传送距离有关系，王都离这里不算远，所以花的时间很短。安娜塔西雅不要松开了，马上还要再来一次。” “啊……属下知道了。” 明明刚刚还很正常地握着手，此刻安娜塔西雅却突然显得不好意思，低着头不说，手心也变热几分。 该不会是在害羞吧？ 还是理解成安娜塔西雅在不安比较好，不然自己也会心生不好意思。 自我安慰着，菲娅再次使用『传送』，而与刚才几秒便抵达终点不同，从中转站到魔女殿堂花的时间足有半分钟，当安娜塔西雅怀疑是不是魔法出问题的时候，脚下的漂浮感与周围碎片般的白色画面才终于结束。 ——映入视野的是头发湿润，丰盈胸部几乎要从白色浴巾里挤出来的芙莉德。 突然有人出现在身边，芙莉德自然被吓了一跳，不过她毕竟是第六位阶的实力者，见到来者是菲娅后，她右手按在胸前，像是劫后余生那样长舒了口气。 “菲……菲娅大人？” 见到芙莉德刚结束出浴的身姿，菲娅不禁感到脸红——芙莉德亚洲人风格的温婉面孔有种别样魅力——她撇过脸，尴尬地说。 “嗯，是我。” “殿下……莫非您把传送信标设置在浴室里？”神情复杂地，安娜塔西雅艰难却又若有所思地点头，“原、原来如此……殿下喜欢这种风格……” 第三十八章 过去的痕迹 第三十八章 过去的痕迹 “不不，这只是误会，安娜塔西雅，你好好看看周围。” 正如菲娅说的那样，这里实际上是魔女殿堂的地下大殿，也就是菲娅以前来过的、通往伊莲所在的会议厅的宽敞空间，只不过菲娅不说还好，现在一提醒，安娜塔西雅与米露立刻发现不远处走来的一队同样身披浴巾的见习魔女，并且因为见习魔女正在打闹，晃动的浴巾根本没遮住应该遮住的地方。 与之对应的，芙莉德面色尴尬起来，她一只手揽在胸前，另一只手放在嘴边大声咳嗽，同时还不忘记挪动身体，挡在菲娅三人与见习魔女之间。 “咳哼，抱歉，让菲娅大人看见如此不成体统的样子，我们刚从大沙漠里回来，所以才在这个时间点沐浴，菲娅大人是用传送信标过来的吗？” 有芙莉德给予的台阶，菲娅当然顺势走下，她假装没有看见见习魔女，微笑着回答。 “嗯，这次回来是想找地方实验魔法，另外我在布洛瑟姆物色了几个合适的住所，一会儿要带芙莉德你们去看看，毕竟住在那里的人是你们，还是把选择权交给你们更合适。” “这么快？您上次来时不还没有到布洛瑟姆吗？中间只隔了不到一周……” 听到菲娅已经找好住所，芙莉德吃惊地睁大黑色眼睛，心中悄然涌现感动，即使菲娅没说芙莉德也能想象到，在失去记忆以后，王宫里需要菲娅处理的事情肯定多到像雪花一样，结果菲娅却还是把魔女的住所放在首位，这令从未受到如此待遇的芙莉德倍感不安。 “没有影响到菲娅大人正常生活吧？” “放心好了，完全没有影响我。” 房屋信息是柯丽塔收集的结果，自己真正做的只是在小册子里挑选几个相对不错的住处，自己处理的时间加起来也不到一刻钟。 说到这里，菲娅假意打量黑发湿漉漉的芙莉德。 “比起这个，芙莉德得准备一番，叫上伊莲一起，该怎么说才好……因为能容纳三四百人的地方基本只有农场、工作坊可选，所以那里条件简陋，不适合直接居住，我认为位置最好的农场宅邸已经塌陷，需要擅长大地系魔法的人建几个临时住所，你们才能住进那里。” 大地系魔法中存在『石造物生成』的魔法，能制造存在时间有限的民房，至于家具方面，菲娅打算如果魔女没有，自己就代为采购一批。 “没问题，我现在就去叫伊莲！对了，菲娅大人是要去沙漠实验魔法吗？那里可能有一些问题。” “问题？” 菲娅歪了歪头。 芙莉德露出苦笑般的莞尔。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您去大沙漠亲自看一眼就知道了，说出来会不解风情。请问除了伊莲还有要带的东西吗？” “不解风情么……如果芙莉德你们想在那里多待一段时间，就再带一些金币和衣服，另外再把除草用的工具带上，农场里全是杂草。” 虽然只要自己一声令下，柯丽塔就能安排人去农场除草，但见到芙莉德脸上暗暗的欣喜与激动，菲娅觉得还是让魔女们自己去解决更合适。 对居无定所、不被世人容忍的芙莉德一行来说，没有什么比可以容纳与接受她们的地方更珍贵，即便只是一片杂草丛生、到处是残垣断壁的废墟，她们也愿意将其当作家园。而且从零开始建设家园，等到家园建成的一刻，她们肯定会有前所未有的成就与满足感，那种安心的感觉只有亲自努力过才能体会，还是不要插手太多比较好，哪怕只是拔除杂草这种小事，对魔女们也是一种幸福。 果然，芙莉德脸上的喜悦更甚，她一口答应下来。 “好的！我会挑几位性格稳重的孩子去。这边的安娜塔西雅小姐和尤菲米露小姐，是和菲娅大人一起去沙漠，还是就在这里坐坐？拉塔尼亚她们还在浴场里泡澡，您如果没吃早餐的话，餐厅里还有热食。” “我——” “安娜塔西雅就和米露在这里转转吧，我很快就会回来，可以的话，替我看望看望拉普拉斯之妖，看看它在做些什么。” 抢在安娜塔西雅开口前，菲娅作出安排，魔法实验太危险，而如果让安娜塔西雅她们站到安全距离，又会什么也看不清，沙漠里异常干热，不如在凉爽的魔女殿堂与见习魔女们聊天。 “好的，属下知道了。” “米露呢？” “唔……早点回来。” “嗯，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见到米露食指点着嘴唇为难的模样，菲娅摸了摸米露的白发，接着在芙莉德目送下，离开魔女殿堂。 ◇ 视野迅速变为一望无际的黄沙，干燥而炎热的空气顺着鼻腔涌入气管，让喉咙一阵灼痛，从天空俯瞰，下面已是连绵起伏的沙丘，令菲娅意外的是，仅仅不到半个月，柏恩城外的大沙漠便发生许多变化。 首先是绿色，由于地脉复苏，如今绿色的低矮草地已经向沙漠腹地延伸好几公里，菲娅甚至看见几处不大的水潭。 其次是沙漠里多了许多人迹，人们结伴而行，如同一条排着队的蚂蚁，沿路还有许多贩卖淡水与食物的地摊商贩。借助精灵的优秀视力，菲娅可以看见走向沙漠腹地的人并非旅客打扮，而是背着铁镐与大号布袋，打扮更像矿工，不知道要做什么。 没有将这群打扮怪异的人放在心上，菲娅加速飞向当初使用轨道轰炸的沙漠中心，然而等到了地点以后菲娅发现，那群矿工的终点就是自己使用轨道轰炸的地方。 从菲娅的位置往下看去，爆炸中心的陨石坑中已经形成一个较大的集市，不仅有人工挖掘的地穴，地面还有魔法咏唱者用『石造物生成』制造的简陋石屋，粗略看去有超过千人在其中走动。 “这是在……” 菲娅眉头微微挑起，她下降了一些高度。 可以看见矿工费力地用铁镐在黑色大地上挖掘石头的景象，这些石头会由他们不远处的女人洗净擦干，除此之外，集市里还有魔法咏唱者对着石头使用鉴定魔法，相当热闹。 菲娅立刻明白这些人在做什么。 芙莉德说的问题，肯定就是指这个集市的存在。 半月前的轨道轰炸将数不清的高阶魔物连同它们的魔核与尸体一起摧毁，而魔核与尸体中包含的魔力，则在高压状态下融入岩浆状态的沙子，从而让这些沙子——准确地说是结晶体变得富含魔力。 在爆炸结束的第一个夜晚，自己便考虑到这些结晶可能很有价值，围着爆炸中心用『探查之风』和『意念操纵』，将魔力含量极高结晶全部收集起来，如今这些人做的事情和那时的自己一样，在开采具有魔力的结晶。 虽然剩下的结晶大都是魔力含量较低的类型，但应该还具有开采价值，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捡到自己遗漏的高魔力含量的结晶。当然，这些矿工没有『探查之风』检测魔力含量，只能先挖出来以后，再交给魔法咏唱者鉴定，可以说是碰运气。 “照这个速度下去，不知道多久才能挖完啊，也不知道能赚多少钱。” 自己倒是可以下去问问，但作为缔造这里的人，似乎会被当成恶趣味。 单手抱在胸前，菲娅低头思索。 “既然有数不清的人涌向这里，说明肯定有赚头，回头问问芙莉德好了。” 芙莉德似乎说过“刚从沙漠里回来”的话，想必也是在这附近寻找富有魔力的水晶。如果不是现在看见，菲娅都忘记当初离开柏恩城的时候，自己其实悄悄提醒过芙莉德，赶紧来沙漠回收还有较高价值的水晶一事。 要说的是，菲娅没有收取过路费，或者要这里的矿工交钱才能挖矿的想法，自己已经收走高价值的部分，剩下的残次品用不着也没那个时间挖掘，就当作创造就业岗位，给予那些靠沙漠为生的人们另一条生存之道也不错。这里的人生活太贫苦，再者柏恩城用不了多久就会属于希利瓦尔，算得上半个自己人，顺带帮一下他们只会让自己心情变好。 想到这里，菲娅微笑起来，随后她发现有一部分人并没有在开采结晶，而是在集市入口的位置雕琢一块大型石料，虽然这尊石像连雏形都没雕刻出来，但刻在石像下的字菲娅却看得一清二楚。 『——纪念在毁灭兽潮中力挽狂澜的精灵公主，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 “呃……” 这一定就是芙莉德说的“不解风情”。 难怪芙莉德不告诉自己，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惊喜。 菲娅既感到高兴，又感到不好意思，以至于精致脸蛋都泛起绯红，她只听克萨男爵说为她设立纪念日，没听过还有竖立雕像这回事。 没想到在世界角落——也许不能被叫做角落——还有这么多人在感谢自己，这是善有善报吗？ 心中升起愉悦与轻快，菲娅不再逗留，直奔更深处的沙漠而去。 ◇ 柏恩城外的沙漠呈现长条状，菲娅没花多长时间便找到新的实验地点，这里一眼望去只有黄沙，方圆五十公里内没有人烟，并且视野开阔，是最佳的魔法试验场。 菲娅缓缓降落在最高的沙丘上，然后又略微升起一些。 ——倒不是出于别的理由，而是这里的沙子有些烫脚。菲娅虽然不是光着脚出门，但无限接近凉鞋的半透明鞋子，在质地柔软的沙漠中和光脚也没有多大区别，沙砾钻进鞋底的感觉绝不好受。 “先从实用魔法开始吧。” 低声喃喃着，菲娅开始整理脑海中的咒文。 一直以来自己都秉承贵精不贵多的理念学习魔法，可目前的形势已经不允许自己慢慢磨合，学习实用魔法以及威力强大的单体魔法势在必行。 实用性魔法自不用说，为什么选择单体魔法，答案很简单，『空间切裂』那样的魔法确实很强，但怎么说都不适合在拥有百万人口的王都使用，实用性还不如『精灵火』，既然如此，直接从单体魔法下手更符合实际。 实用魔法方面，菲娅选择了『气流操纵』、『看破』、『流风加护』、『恶魔破灭』、『蓄势待发』。 而单体魔法，菲娅挑选了『雷枪』、『心灵震爆』、『惩戒圣印』以及『地狱火』。 这些魔法并非菲娅随便选择，而是根据过去的战斗总结出短板，以它们弥补自己的不足之处。 实用性魔法的位阶基本在第四位阶以下，倒不是菲娅不想学习更高位阶的实用性魔法，而是世界树大陆的“科技树”极歪，因为魔法咏唱者数量稀少且地位高贵，多数时候都只用站在远处丢魔法，所以很少有人开发不能直接进行攻防的魔法，这便导致定位不明的魔法位阶普遍不高——尽管第三位阶已是大部分人一生难以抵达的境界。 拿『气流操纵』操纵来说，菲娅学习它的目的是拿它们做缓冲，如果有重物朝人们砸去，自己就能用『气流操纵』减缓重物的飞行速度，再配合『意念操纵』将其接下。而这种魔法显然不如『火球』来的直接，所以『气流操纵』也就止步于第一位阶。 而剩下的『看破』、『流风加护』、『恶魔破灭』与『蓄势待发』，前面两者是第二位阶魔法，后面的则是第三位阶魔法。 『看破』是一定程度的破除幻象与伪装的魔法，『流风加护』为之前格雷安使用的，以短时间内消耗大量魔力为代价，大幅提升行动速度的魔法。虽然菲娅光是用『飞行』就能超过音速，但『飞行』的短板是不够灵巧，如果在地面战斗，还是借助『意念操纵』制造的跳板配合『流风加护』更轻巧。 『恶魔破灭』与『蓄势待发』较为特殊，前者是附加在武器上的、能够对恶魔造成特化伤害的魔法，类似涂了毒的武器，缺点是只能对恶魔生效。 后者则是以站立不动并持续消耗魔力为代价，增加下次进攻威力的魔法，一般用在配有马匹的重装骑士身上。用数字举例，如果一个骑士直接刺出骑士枪威力记为10，使用『蓄势待发』骑士站立不动一直消耗魔力，当他下次挥枪时，伤害便会随着消耗魔力的多少增减，可能在15到25之间，当然，这只是比喻，具体情况会根据骑士的魔法熟练度与魔力变化。 感受周围风的流动，菲娅将十米之外的地面视作目标，低声咏唱咒文。 “——『气流操纵』。” 呼。 突兀地，一股不大的气流在菲娅面前盘旋，地面的沙子被风卷起，为气旋染上黄色。与『风刃』不同的是，菲娅可以感觉到这股气旋在她的操纵之中，她可以随时改变风的流速与方向，而非一使用出来就无法改变飞行轨迹。 尝试性地，菲娅意念操纵着气旋以最大速度上升，结果气旋的飞行速度依旧只和蚊子的飞行速度相当，并且当飞行高度超过十米后，气旋便砰的一声消散。 虽然没做太大指望，但这也太不堪了。 难怪没人喜欢。 菲娅不禁感到无奈。 第三十九章 毁灭性的魔法 第三十九章 毁灭性的魔法 试试『超演算』的好了。 和往常一样，菲娅脑海里涌现『超演算』优化过的信息，随后她抬起头，朝大约百米外的沙坡使用『气流操纵』。 呼—— 昏天黑地的暴风瞬间刮起。 拍打在脸上的沙砾让菲娅下意识屏住呼吸，伸手挡在额间，虽然声势浩大的气旋距离自己足有百米，但带动的气流却足以将沙子吹到自己身上。 如果说刚才的『气流操纵』只是呼呼作响的、将少量沙尘卷起来的气旋，那么现在便是带着啸叫声的、足以将人吹起来的暴风。 如同在万米高空上疾驰而过，仅仅眨眼时间，菲娅眼前便出现一个由黄沙形成的、高达百米的风柱，遮天蔽日的气势让天空黯淡下来，连菲娅的黑色披肩双马尾与礼裙都被卷着朝前奔去。 感受着空气流速加快而带来的窒息感，菲娅不禁觉得，如果不是自己一开始就用『飞行』维持自身，以精灵公主的体重，肯定已经被吸入沙龙卷里。 菲娅迅速将『意念操纵』变成蛋壳罩住自身，等到令人不适的窒息感渐渐消散后，她开始尝试操纵气流。 一般来说，越大的东西应该越难操纵，但比起之前的微型气旋，百米外的龙卷风反而更容易控制，气流全力之下的速度快到能与飞鸟相提并论，最远距离则可以延伸到一百五十米之外，并且菲娅可以让气流在龙卷风与微型气旋的形态之间切换，一开始设想的、用气流减缓飞行道具前进速度的想法也就得以实现。 不仅如此，菲娅还可以对气流进行精细操作。比如将一股强力气流分成多股，一股托着自己离开大地，另一股则推动自己前行，虽然这样会不可避免的对环境造成影响（比如前进过程中会刮走地皮），但无论如何都是多了一种选择。 被凉爽气流推动着前进的感觉十分新鲜，菲娅甚至能做到仰面躺在气流制作的软垫上，然后让另一股气流推着自己飞行，比『飞行』舒适了十倍不止。 总感觉今后不需要马车，直接让安娜塔西雅她们坐在气流软垫上飞行即可，菲娅不禁想象到阿拉丁神灯里的飞毯，但实际上的气流软垫其实更像气垫船。 抱着玩耍心态继续尝试一阵，将『气流操纵』大致掌握后，菲娅很快便开始学习下一个魔法，她轻打了个响指，终止对『气流操纵』的魔力供应，环绕她旋转的风墙顿时消散，周围沙子也如同雪花般落地。 “——『流风加护』。” 以咏唱魔法的形式，菲娅体表瞬间覆盖上一层青色流光，与之一同的，她感到身体变轻些许，即使是抬手这样的动作，都会被『流风加护』加速。 只不过似乎是自己的行动速度原本就很快，又可能是自身位阶过高，导致低阶强化魔法难以生效，菲娅并不觉得自己的强化幅度有格雷安的水准，『流风加护』大概只增幅了自己一到两成的速度，而格雷安当时的行动速度则增加了至少五成。 直到切换为『超演算』状态下的『流风加护』，菲娅才感到速度的明显提升，行动速度比原来快了两倍还不止，不仅仅是挥剑速度提高，甚至对用意念操纵的东西也有效。比如莱瓦汀与『气流操纵』的飞行速度，也会大幅增加，区别在于莱瓦汀获得的增幅更高，而『气流操纵』可能是因为体积过于庞大，增幅只有四成左右。 最值得一提的是『飞行』，普通状态下的『飞行』可以轻松超越音速，而施加了『流风加护』后，速度迎来质的飞跃，在『飞行』与『流风加护』的双重极限加速下，加速过程甚至让菲娅都感到不舒服——假如换成一般人，肯定会被这份超重硬生生压碎。 “虽然很实用，但需要时间慢慢熟悉才行啊……” 望着身后因强烈风压带来的宽阔沟壑，菲娅叹了口气，就像自己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时，因为不适应自己的身体，总是不小心捏碎野果一样，『流风加护』带来的增幅太高，让自己有些不适应身体，在不熟练的情况下贸然将其投入战斗，很可能会起反效果，比如不小心冲过头之类。 不过只要回去以后多投入时间训练，就能克服这个问题。 在这之后，菲娅又接连使用了『看破』、『蓄势待发』以及『恶魔破灭』。 除了『蓄势待发』，剩下的两个魔法即使经过『超演算』强化，菲娅也感受不到它们的存在。『看破』只对幻象与遮掩认知的魔法生效，而『恶魔破灭』是对恶魔造成特化伤害的魔法，菲娅面前既没有幻象也没有恶魔让她尝试，因此感觉不出差别。 非要说的话，就只有『超演算』状态下附魔了『恶魔破灭』的莱瓦汀变得格外明亮，发出『照明』亮度的刺目金芒，可以说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至于『蓄势待发』，一开始菲娅是想尝试其能否强化到魔法上，结果因为『气流操纵』的存在，有了意外收获。 『蓄势待发』的缺点是使用过程中不能移动，即使使用『飞行』也会被视为中断施法，但『气流操纵』属于被动移动，类似骑在马上使用『蓄势待发』的骑士，因而菲娅可以一边借助『气流操纵』移动，一边使用『蓄势待发』。 威力方面，通常版本的『蓄势待发』比『流风加护』更加不堪，因为菲娅的位阶太高，『蓄势待发』几乎无法给菲娅带来增幅，即使菲娅把蓄力时间延长到一分钟，结果也没有发生改变。 不过经过『超演算』强化，『蓄势待发』有了些用处，拿火球举例，以前菲娅最大可以把火球直径控制为一米，再大就会演变成火焰风暴，但经过大约三秒的『蓄势待发』后，下次使用『火球』，火球的直径将暴涨到五米。菲娅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蓄力时间变成一小时，火球会变成什么模样。 要说的是，换成其他人，说什么也不可能蓄力超过一小时，甚至五分钟都很难坚持。『蓄势待发』消耗魔力的速度极快，完全是在用时间与魔力交换威力，并且转化效率还不高，属于只有在越阶挑战、集团战争中才会用到的魔法。 实用性魔法试验结束后，菲娅轻吁了口气，双手捧起『奔流』制造的小股水流解渴，随后以『清洁』扫除礼裙上的汗珠与沙粒。 下次还是找海面实验魔法好了，菲娅心想，沙漠又干又热，实在不怎么舒服。 意识到这里，菲娅脑中突然浮现一个疑问，既然世界树大陆是突出于原生大陆的陆地，为什么还会有海洋这种东西，海水不应该因为高低差流到外界吗？还是说所谓海洋，其实是超大型咸水湖？但如果那里出现深渊，海水岂不是会消失？ 有时间去看看好了。 “呼，单体魔法就从雷枪开始吧。” 短暂休息结束，菲娅深呼吸，开始来到此地的重头戏。 世界树大陆的许多攻击魔法光听名字就知道效果，比如『雷枪』与『心灵震爆』，前者是第三位阶的雷电攻击，后者则是第五位阶的高阶精神系魔法。 但凡使用过『精神冲击』，就能体会到精神魔法的便利。不同于『精神冲击』的短暂失神，『心灵震爆』更类似于攻击魔法，被『心灵震爆』命中后，轻则当场失去意识，重则近乎永久性的脑死亡甚至心脏破碎，属于一旦用出来就会要人命的魔法。 虽然听起来残忍而血腥，但攻击魔法这种东西天生就有杀戮属性，与其连续数刀让人毙命，不如让敌人感受不到痛苦的瞬间死亡，这也是一种慈悲。 不知道经过『超演算』强化后，『心灵震爆』会变成什么模样，要知道，这是与『空间切裂』相同位阶的高阶魔法。 至于剩下的、名字较为抽象的『惩戒圣印』与『地狱火』，在那本高阶魔法书上有写明效果，『惩戒圣印』是神圣属性的、对恶魔有额外伤害，对寻常生物也威力不俗的近战魔法——学习对恶魔特攻魔法是为了对付暗裔，不论绝望魔将还是巴罗尔，都属于恶魔的一员。 而『地狱火』，尽管名字中有火，但其实是黑暗魔法，比『心灵震爆』与『惩戒圣印』都要高一位阶，属于第六位阶单体攻击魔法。 一旦被地狱火命中，身体将从灵魂层面开始燃烧，即使通过高阶神圣魔法消除火焰，灵魂的残缺部分也无法补全，并且如果死在『地狱火』下，会连去死之国的机会都没有，也就是无法通过禁咒级信仰魔法复活，将永远告别这个世界。 是与『心灵震爆』相同的，一出手便必定要命的魔法，并且比『心灵震爆』更加狠毒。 听起来邪恶，可既然是杀人，用什么手段都无所谓，杀人注重的是结果，杀不死才要命，这也是菲娅从神圣魔法和黑暗魔法各挑了一种的理由，邪恶的从来不是魔法，而是使用者，只要保持本心不滥杀无辜即可。 值得一提的是，长公主的藏书库里最高只有第六位阶的魔法，并没有记录第七位阶与禁咒魔法的魔法书，那部分魔法需要在保存于圣树中的禁书库里才能阅览。 此外，长公主的整个藏书库仅有寥寥几本记录了高阶魔法的书籍，并且只有一本记载了第六位阶魔法。这并非精灵族收录的魔法不够多，而是这个世界能触及到这个层面的人本就很少，能开发这个级别的魔法的人便更少。 坐拥好几本高阶魔法合集，已经是无数魔法咏唱者做梦都不敢想的美事，许多高阶魔法咏唱者到死也只会三四个第六位阶魔法。知识永远是无价之宝，或者说，这在世界树大陆其实是一种战略资源。 “『飞行』。” 与测试实用性魔法的时候不同，为了更直观的看到魔法威力，菲娅漂浮到距离地面二十米的空中，将下方沙丘作为目标。『心灵震爆』与『地狱火』都是对人魔法，没有测试对象看不出威力，菲娅打算先学会它们并用『超演算』优化，等到有机会再使用，至于当下，先试验『雷枪』与『惩戒圣印』。 “——『雷枪』。” 第三位阶魔法的咒文比第一位阶魔法的咒文长许多，即便是菲娅，也花了三秒，作为成果，一把足有成人手臂粗细，表面不断跳跃蓝紫色电芒的雷枪出现在菲娅手中。 由于枪身不断噼啪作响，内部也散发出危险的炽白光芒，菲娅起初还对把雷枪握在手里有所抵触，不过就像把手伸进『精灵火』也只能感受到温暖一样，『雷枪』并不会对使用者造成伤害，菲娅也就轻轻握住，然后用力朝下一掷。 嘭！ 雷枪重重撞击在沙丘之上，将大量沙尘抛洒到空中，震耳欲聋的炸响虽然比不上真正的闪电，但也与大口径榴弹炮爆炸相当，当沙尘散去后，一个直径三米，深约一米的大坑出现在菲娅眼前。 作为第三位阶魔法，这份威力已经很不错，『雷枪』毕竟是单体的、点对点的魔法，而非『火球』那样依靠爆炸造成伤害的魔法，自己让它攻击地面，其实有些强人所难。 “咳哼。” 干咳了两声，菲娅将高度拉升到百米，再度使用『雷枪』，当然，是经过优化的版本。 呲呲呲—— 但愿不要变成一根雷柱。 仿佛听见菲娅的心声，在一阵电弧跃动的景象中，一根比刚才稍长的雷枪在菲娅手中慢慢延伸，很快成型。 比起刚才的『雷枪』，现在的『雷枪』更细，表面也不再闪烁电光，乍一看如同一层蓝紫色幽芒包裹的炽白投枪，但菲娅能明显感觉到，这把看似不起眼的雷枪蕴藏着恐怖能量，证据是自己握住时能明显感受到实质化的魔力，并且袖口与雷枪间已经连接起电弧，空气弥漫焦糊味，甚至自己的头发都根根散开，皮肤阵阵发麻。 连自己都感到皮肤发麻，难以想象用在人身上是什么效果。 稍加犹豫，菲娅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雷枪上，然后与刚才一样，奋力砸向地面。 呲拉！ 如同惊雷划过天空，巨大的爆炸与强烈闪光几乎要夺走菲娅的听觉与视觉，她只看到一阵白光在大地炸开，随后视野里的一切就都被白色剥夺，阵阵暴风在沙地上刮起，即使身处百米高空，菲娅也能从呼吸中嗅到沙子的味道。 好在失明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是不到两秒，菲娅便恢复视力。 下次还是不要盯着雷枪看为好，心中想着这样的事情，菲娅看向地面，然后，一个深不见底的狭窄坑洞出现在菲娅眼前。洞的直径并不宽，仅有三至四米，但深度却到了看过去一片漆黑，仿佛没有尽头的地步，洞口周围的沙砾被高温烤成焦黑色，正冒起阵阵白烟。 这还是单体魔法吗？ 菲娅心中升起浓浓的疑惑，如果这是单体魔法，那对手肯定是巨龙和巨人，并且即使是巨龙，也一定会造成贯穿伤，菲娅忍不住想起克蕾雅毁灭不沉之月时使用的『诸神裁断』。 “嗯……应该可以控制威力大小吧？” 菲娅开始整理脑海中的信息，并将这些信息一一付诸实践。 正如她想的那样，『雷枪』可以被削弱后使用出来，最弱状态的『雷枪』相当于通常『雷枪』威力的两到三倍，并且能量更集中，飞行距离长达五百米，也更不容易误伤。 可以说选中了当前最需要的魔法。 心情愉快起来，菲娅愉悦地把目标放在『惩戒圣印』上。 ◇ 当菲娅回到魔女殿堂时，时间已经是当天正午。 “菲娅大人，我们已经准备好——呃，您的表情，是遇见什么好事了吗？” 见到菲娅浅笑着走来，芙莉德歪了歪头。 “算是吧。” 菲娅脸上的笑容更甚，她轻轻点头回答芙莉德，然后摸了摸米露的白发。 这不能怪菲娅不矜持，换做谁看见『惩戒圣印』的样子，都很难不感到开心，那种能一下推倒城墙的神圣巨锤，即使月龙来都肯定扛不住两下，明明魔法书上写了那是治愈师的魔法，结果却暴力到这个程度，让人怀疑世界树大陆的治愈师是不是都拿巨锤做武器。 如果绝望魔将再来一次，自己肯定能把它砸成酱，当然，可以的话，绝望魔将还是不要再来了。 见到菲娅脸上的高兴，安娜塔西雅也笑起来。 “等回到布洛瑟姆，殿下可以让属下见识一下您的魔法吗？” “当然可以，不过得找个安全的地方。好了，时间已经到中午，既然芙莉德你们已经准备好，事不宜迟，赶紧回王都吧。传送魔法必须要身体接触才能生效，所以都站过来一些。” “……身体接触。” 芙莉德右手抱在胸前，显得十分犹豫，似乎在不好意思。 菲娅则伸出两只手，一只朝向米露和安娜塔西雅，另一只朝向芙莉德、黑雾状的伊莲以及几位年轻的见习魔女。要说的是，菲娅看见不远处的拉塔尼亚以及其他的见习魔女投来艳羡目光，不用说菲娅也知道，拉塔尼亚她们也想去看新家，但这次芙莉德带去的见习魔女会住在农场，人去的太多反而不方便，菲娅便只以笑容回应，然后望向芙莉德一行。 “握住我的手，或者抓住我的手臂，传送过程会比较长，千万不要松开。” “只用握手啊……” 不知为何，芙莉德一副既怅然又松了口气的神情，不过菲娅的注意力全放在那些抓着她手臂的见习魔女身上，也就没有注意到——见习魔女们高兴又胆怯的力道，让菲娅觉得很痒，必须集中精力绷紧表情，否则会显得自己没有长辈的威严。 等到所有人都准备好后，菲娅用意念操纵拿起传送信标，然后注入魔力。 『传送』 第四十章 清算 第四十章 清算 “这……这就是我们以后的新家？” “好大……” “可以每个人都有一间房了吧，一定是这样的吧？” “真的允许我们在这里住下来吗……” 当菲娅向芙莉德一行说明了这一片都是她们的新家后，芙莉德与见习魔女们顿时一副目瞪口呆的神情，几位见习魔女甚至觉得菲娅是在和她们开玩笑。 菲娅苦笑着带领魔女走向农场门口的宅邸。 “没有骗你们，这里就是未来的魔女圣堂。还有一点时间，先去看看那座半塌的屋子吧，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还能抢救的家具，住的方面，留下的人可以先住在王城的旅馆里，我会安排人帮忙选择合适的旅馆。” “这就是公主大人啊，一句话就能安排好住处，真好啊。” “公主大人也有公主大人的烦恼，不能只看好的一面。” 以头戴魔女尖帽的见习魔女们的感叹为背景，跟在菲娅身边的芙莉德显得有些为难。 “菲娅大人，您为我们挑的地盘大过头了，虽然您是一片好心，但还是不要浪费比较好，这么大的地方肯定很贵……” “既然是用来当据点的地方，自然要挑个好位置，这里地脉富集，很适合住人，你看，连杂草都长得这么茂盛。” 由于说到这个份上芙莉德也依旧面露难色，菲娅不禁想到芙莉德可能是在为钱发愁。从以往的经验看，芙莉德其实是较为独立的性格，她很可能在盘算由魔女出钱买下这座农场，而五千枚金币是相当大的数字，以魔女的经济条件，负担起来可能较为困难，菲娅装作不经意地补充。 “这座农场会送给芙莉德你们，当作新生魔女的礼物，被芙莉德你们叫了这么久的‘大人’和‘受引导者’，一点表示都没有就太不好意思了。” “可您已经帮了我们很多，这份礼物太珍贵，我们——” 抢在芙莉德把话说完前，菲娅将手心朝向芙莉德，示意芙莉德不要说下去。 “我可是精灵帝国的长公主，别说一个农场，就算把这一片都买下来也不成问题，芙莉德可以放心收下。实在过意不去，就在建新家的时候给我和莉提她们留一个位置，那样我们以后可以长住在芙莉德你们这。” “不用您要求我们也会这么做，魔女圣堂怎么能不给您留位置！” “这样就好。不要再说些推辞的话，那是在质疑我的经济能力。” 尽管芙莉德那张温婉脸庞上还是有难为情之色，但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不容芙莉德继续推辞。 当然，芙莉德心事重重的表情也不是没暴露一些东西，菲娅觉得以芙莉德的性格，她今后可能会用另一种方式把钱还回来，要么是帮自己的忙，要么是把留给自己的屋子建得格外豪华，但那都是后话，一个屋子总不可能花去五千枚金币，何况就算真花了，自己也能用其他方式还回去。 总感觉像人类联盟里的相互还人情。 “呼……芬芳的空气，好久没闻到草叶的味道了，让人怀念。远离人烟又足够宽阔，真是好地方，没想到我有朝一日还能站在阳光下。” 伊莲自言自语的感慨让菲娅看过去，伊莲虽然是一团黑雾，但阳光依旧能透过她的身体照到地面，没有影子说明伊莲没有实体，然而伊莲却还是能嗅到新切的杂草香气，让人觉得疑惑。 “伊莲闻到青草的味道没问题吗？” “啊啊，只是这种程度我还能克制自己，这里魔素充沛，很适合用来当据点，劳菲娅大人费心了。” “你们喜欢就好，原本我还选了几个备选方案，现在看来，已经不需要了——这里就是那座半塌宅邸，宅邸和农场原本是准男爵给他长子准备的家产，结果那位长子在海难中丧生，房子也就闲置下来。如今农场会被买下，宅邸也就成为附赠品，虽然我觉得里面有价值的东西与个人物品肯定早就被拿走，但芙莉德你们觉得有必要的话，也可以进去搜索一番，不过要注意安全。” “总觉得直接住进去也不会有问题……明明是稍微修缮一下就能成为贵族宅邸一样的漂亮房子。” 明明是第六位阶的实力者，却说出这种精打细算的发言，菲娅一时百感交集。 “还是推倒重建比较好，毕竟十多年都没有住人，表面看起来没问题，里面的木梁肯定已经腐朽。好了，我差不多要回去了，最近王城不太安定，我不能离开太久。之后我会派一位宫殿里的女仆过来，芙莉德你们有需要的东西可以随时告诉她，她会通知我。” 说到这，菲娅瞥了眼跑到宅邸周围，兴奋打量起宅邸的见习魔女，那种如同见到城堡的小孩子的神情，让菲娅心生恻隐之心，她从储物背包里拿出一枚宝石币交给芙莉德。 “这就作为芙莉德你们这段时间的生活所需，对见习魔女们好一些，不要再过那种省吃俭用的生活。今天晚上我会再来一趟，送你们回去，所以直到晚上之前你们都可以自由活动，不论是去街市转转，还是拜访周边邻居，都随便你们。” “只是我还没有通知禁卫军和城内士兵，让他们放开对魔女的限制，你们暂时不要暴露自己是魔女的秘密。魔女过去的名声不好，我怕通知的太快，会让附近居民知道有魔女住在这，进而因为反感和畏惧对你们不利。” “当然，我不觉得你们会输给普通人，但如果你们和他们起冲突，名声只会更糟，那样就得不偿失。所以芙莉德你们得先取得周围人的好感与信任，在恰当的时候再揭示魔女身份，那样接受度应该更高。” “是，谨遵您的教诲。” 虽然芙莉德只是短短几个字便回答菲娅，但这不代表芙莉德没有把菲娅的话放在心上，菲娅已经透露了王城里有麻烦要处理，然而菲娅却依旧在魔女的未来上投入了相当心力，芙莉德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说些什么，才能表达自己心中的感激。 关键时刻还是性格更沉稳的伊莲为芙莉德找到报答之法，她轻声问道。 “请问菲娅大人说的‘王城不安定’是指？” “这个说来话长，简单来说就是今天早上，帝国的开国元帅，军部的话事人死了，好巧不巧的是昨天我才和这个开国元帅大战一场，如今王城里的一些人在怀疑是我杀了那个开国元帅。另外还有一波曾是我政敌的人在蠢蠢欲动，要处理的事情多如牛毛，我都恨不得自己有分身能力。” 十分苦恼地，菲娅长长叹息。 伊莲立马主动请缨。 “我们或许能为菲娅大人帮忙，我们魔女别的东西没有，在各种稀奇古怪的能力上有独到之处，如果您想找出是谁杀了那位开国元帅，盲女的感知魔法肯定可以派上用场。” “盲女？” 菲娅红宝石般的眼眸微微睁大，修长睫毛也跟着眨动，如果她没记错，盲女是那位自己开设教会，只想过平静生活的魔女，菲娅和她几乎没有交流。 有伊莲提醒，芙莉德连忙接过话头。 “盲女在魔女仪式里失去视力，但因祸得福拥有了灵魂眼，擅长探查、感知，哪怕细微到用魔力镜片都找不到的魔力痕迹，也无法逃出她的眼睛。如果盲女知道可以帮上您的忙，她一定会很高兴，自从知道您承诺会在布洛瑟姆为我们找到住所，盲女就一直暗自念叨您一定是受神祝福的精灵。” “受神祝福也太夸张了……”菲娅忍不住想到身穿修女服的盲女献上祈祷的样子，她略微思考了一会儿后点头，“如果不会给盲女带来麻烦的话，我会去请她帮忙。” 无论格雷安死于盔甲还是死于他人之手，能早点找出原因，都能让人松了口气，尤其是后者，如果格雷安是被谋杀，那么王城便绝不安全，这也是菲娅出门时为什么要带上安娜塔西雅与米露，她担心把二人独自放在王城，会被钻空子，同样的，学习『看破』也是为了找到可疑人，要是再有绝望魔将伪装成诺尔顿之类的事情，将在『看破』之下无所遁形。 “那么事不宜迟，现在我就和菲娅大人回去找盲女，芙莉德，你和见习魔女待在王都做准备，魔女殿堂的事情交给我打理。” “你一个人没问题么？” “总得有个大人看着这些孩子，她们没见过世面，容易被骗。” 伊莲的说辞让芙莉德收住脚，随后伊莲黑雾状的手伸向菲娅手臂，冷静说道。 “菲娅大人，请开始传送吧。” “嗯。” ◇ 太阳很快落下山头，当令人倍感凉意的晚风拂过王城庭院，仆役大都入睡时，长公主宫殿的藏书库悄然走进两个人影。 一个是将绿发用黑色发带扎成双马尾，有着傲人身材与女王般气质的成熟女性，另一个则是将金色短发扎成侧马尾，身着女仆装的、体型较为年幼的女仆。 这两人自然是爱琳丝蕾特与柯丽塔。 见到早早坐在桌后的菲娅，爱琳丝蕾特与柯丽塔一同单膝跪地，低下头来。 “参见塔纳托斯大人。” “起来吧。我找你们有事要说。” “请问塔纳托斯大人要吩咐什么？” 说话的人是爱琳丝蕾特。换在以前，长公主即使有话要说，也只会召见爱琳丝蕾特一人，很少有把柯丽塔也叫上的时候，爱琳丝蕾特不禁担心发生了什么大事。 坐在桌后的菲娅十指交叉，神色镇定——原本不需要这么麻烦，但因为与爱琳丝蕾特商定要对其他人保守秘密，即不能在私下里表现出自己真的失去记忆，菲娅也就拿出这副尽可能贴近过去的长公主的冷漠姿态。 老实说，有些羞耻，尤其是在爱琳丝蕾特知道自己已经失去记忆的状况下。 “我想你们已经知道格雷安死了。” “是的，有人想陷害您，但手段太拙劣。” 柯丽塔并未抬起头，她依旧如下人般低垂目光，但与平时不同的是，现在的柯丽塔语气不再有亲和力，而是充满鄙夷与嘲笑，变得更具攻击性与侵略性。 “即使要陷害您，也应该选在几天之后。王城里的贵族只要冷静下来就会想到，您不可能在大战后的第一天就暗杀格雷安，唯一会相信的，就只有葛德雷和他身边那几个傻子。” “不过他们竟然选在礼堂里对您不敬，实在蠢到极点，外人说的格雷安长子的智慧全集中到次子身上，一点不假。塔纳托斯大人需要我做掉葛德雷吗？他被关在牢房，正是下毒的机会。我会让他好好体会对您不敬的后果。” 和白天比起来完全变了个人啊。 虽然夜色很暗，但菲娅依稀可以辨认出柯丽塔那张青涩脸庞上的笑容，明明是发自内心的笑意，配合言辞却只让人感到胆寒。 昨晚爱琳丝蕾特通过『远程讯息』说过，柯丽塔对药物有很深研究，既能制作救人的草药，也能制作杀人于无形的毒药。 “不可，”爱琳丝蕾特神情严肃地否定柯丽塔，“下毒会被轻易检查出来。比起这个，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 并未直接将主意说出来，爱琳丝蕾特看向座上的菲娅，似乎在等待菲娅许可。 菲娅轻呼了口气。 “我叫你们来是有两件事，一件是格雷安的死，他确实是被那身铠甲所杀，但那身铠甲上有第二个人的气息，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有比格雷安更强的人摸进王城，并且可能就在我们身边。这个结果是我委托魔女帮忙调查得到的信息。” “魔女？她们可靠吗？” 爱琳丝蕾特几乎下意识皱起眉，身为菲娅身边最得力的助手，爱琳丝蕾特绝不甘心落后于外人，尤其是菲娅第一时间委托了魔女，这让她感到自己十分没用。 “这也是我想说的，在我离开王城的这段时间，魔女已经成为我的部下，她们提供的情报值得信任，今后你们要好好相处，但切莫暴露身份。目前我们不知道究竟是谁藏在暗处，不过我在路过欧洛领时，曾见过暗裔展现出伪装成吸血鬼的能力，今后你们必须小心行事，注意身边的每一个人。” “……会不会是卡尔西？毕竟我们的人一直无法跟踪他。” “不是他，白天我用『看破』检查过卡尔西，他确实只有第五位阶实力，不可能杀得了格雷安。寻找凶手由我来处理，我会逐个检查王城里的所有人，你们只需要注意不要落单，我叫你们来的原因是第二件事。” 菲娅话音顿了顿，目光和语气中瞬间多了许多寒意，甚至让爱琳丝蕾特与柯丽塔感到身体发冷。 “既然我已经被藏在暗处的老鼠盯上，那么是时候抓紧时间，把明面上的阻碍逐个排除，我不希望克蕾雅回来以后我还要慢慢清理烂摊子，我的意思是，不论夏因亲王还是葛德雷，抓紧时间清算他们，一个不留，以绝后患。” 这几天来发生的事情多少让菲娅认清楚贵族的真面目，他们的存在只会拖自己后腿，一个组织里确实需要反对的声音，但反对绝不是在关键时刻捅自己一刀。 并且格雷安的死也提醒了菲娅，王城并没有她想象的那样安全，今天格雷安被人暗杀，明天就可能是别人，而暗杀下毒这种事夏因亲王和葛德雷同样能做到，为了避免他们把魔爪伸向自己身边的人，自己必须先动手。 菲娅果决而冷漠无情的发言让爱琳丝蕾特眼睛里流露火热，以至于全身都散发欣快氛围。 “既然如此，属下想到的计划应该能派上用场，我们可以加速对夏因亲王势力的清算，然后由莱因哈特伯爵的三女萝卡向莱因哈特伯爵建议，让被逼到悬崖边的夏因亲王联合葛德雷与军部对您不利，等到他们忍不住要造反的那天，塔纳托斯大人便可以名正言顺地一举铲除所有人，并且连他们下面的小贵族也难逃一死，称得上连根拔除。” “可塔纳托斯大人已经展现出对格雷安碾压式的力量，夏因亲王真敢造反？而且就算夏因亲王认为自己能成功，一旦精灵王回来，第八位阶的力量也能扭转一切，夏因亲王不会想不到这一点。” 柯丽塔皱起眉质疑。 因为能侍奉菲娅，柯丽塔在组织里的地位不比爱琳丝蕾特低多少，如果换成蕾妮，肯定不敢当着菲娅的面反驳爱琳丝蕾特。 知道这个道理的爱琳丝蕾特扬起下巴，红润唇角有着一丝得意。 “夏因亲王觊觎王位已久，他不会不知道是圣树给予精灵王力量，他身上流着王族的血，精灵王能获得的加护，他也一样能获得，只要他觉得自己能抵达圣树，从耶利多那里抢过加护的力量，他会想拼一把的，留给他的机会只有这一次。” “不可能，精灵王还活着，他怎么可能获得与圣树的联系，这不成立。” “我们当然不可能让他与圣树取得联系，但只要让他相信他可以取得联系，我们便能达成目的。至于方法——” 说到这，爱琳丝蕾特话音戛然而止，她像是在和柯丽塔赌气那样绕到菲娅身边，微微俯下身，温暖且夹杂芳香的吐息钻进菲娅耳中，只告诉菲娅答案。 片刻后，菲娅面无表情地敲定结果。 “按照爱琳丝蕾特说的做，但必须抓紧时间，我不想拖得太久，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是！属下绝不会让您亲自出马！” 右手放在胸前深深鞠了一躬，爱琳丝蕾特站起身，金色眼眸满是笑意地看向桌对面的柯丽塔。 “好了，柯丽塔，我们出去了再慢慢说。” 第四十一章 诡谲之梦 第四十一章 诡谲之梦 如坠云端的漂浮感。 好像喝醉了酒，又仿佛站在海风吹拂的甲板上，灵魂一阵晕眩，与之一同的还有发烧后窝在被子中的热意，明明是两种令人不适的感觉，但结合在一起却让人如梦似幻，异常舒适。 渐渐的，视野从一片漆黑变成无数颜色杂糅在一起的画面，好像将数种颜料粗暴泼在透明画布上，然后这层透明画布开始如水波般抖动，恍惚不定的景象使人迷失方向感与时间的概念，以至于大脑中的容物天旋地转，强烈的反胃让人不得不闭上双眼。 这是梦。 菲娅很快便意识到自己身处的环境。 照理来说，梦应该呈现黑白色，或者整体泛黄的颜色，然而菲娅此刻却能清晰认出这块抖动画布上的色彩——不对，并非是用眼睛“看”到，而是脑海里认为这块颜色是红色，所以才觉得这是红色，实际上自己眼睛看到的依旧只有黑白灰三种色彩。 真奇妙。 菲娅睁开双眼看向面前不断抖动的世界，过去在人类联盟的时候她从未做过梦，尽管这不符合现实，只要是个人，甚至猫狗之流都会做梦，但菲娅就是确信，她从没有做梦的时候，因而现在见到梦境才让她倍感新鲜。 这算是明晰梦吗？ 通常情况下，如果一个人意识到自己在梦中，很快就会清醒过来，但菲娅此刻却依旧停留在梦境里，只有名为明晰梦的东西才会有如此表现。 自己应该可以操控这个梦境吧？ 似乎读懂菲娅的想法，飘忽不定的世界渐渐稳定下来，泼满画布的颜料就像拥有自我意识那样凝聚在一起，最终形成一个模糊的、不像人影的人影。 这道爆发出强烈金芒，如同初升太阳般的金色人影格外庞大，不过因为她距离菲娅相当远，仿佛站在世界尽头，所以菲娅不用抬头也能看清她的身体轮廓——模样颇像朝左右伸出细长手臂的海星，柔软的、似乎没有骨头的身体轻轻摆动着，让人联想到随波飘动的海草，她的头部像手臂那样细长，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无比诡异。 如果普通人见到这一幕，一定会怀着巨物恐惧症转身逃跑，将这个梦当做噩梦，但菲娅心中只有好奇，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生物，她可以感觉到，这是个有自我意识的东西，并且对方在释放善意与恳求，她在请求自己。 毕竟是梦，毫无条理可言。 当菲娅这样想着的时候，整个世界突然响起一道透露出强烈虚弱感的声音。 “我的孩子啊……我在这里等你……” 嗯？ 居然说话了？ 菲娅有些吃惊，不过她并未回答对方，既然知道这是梦，那么出现什么都不奇怪。 并没有等待菲娅回答，那枚人型的巨型海星再度开口，比起刚才，这次的声音显得遥远而空灵，仿佛不剩下多少力量。 “只有你能帮我……我的孩子……帮助我……我会给予你想要的一切……” 给予想要的一切？ 这让菲娅来了兴趣，倒不是她希望对方满足自己的愿望，愿望这种东西只有靠自己努力才能完成，依靠别人给予只是镜花水月，让她感兴趣的是对方居然表现出如此人性，让梦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显得真实而戏剧。 如果梦能做到这个地步，也难怪有人喜欢沉溺梦境。 想着这样的事情，菲娅终于问道。 “你是谁？” “我在……这里……等你……我善良的……孩子……” 就像没听到菲娅的话那样，巨大肢体缓缓晃动的金色人影只是不断强调她在等待菲娅，声音也越发微弱，直到片刻后，她渐渐与空气融为一体，整个世界只剩下菲娅一人。 世界再度飘忽不定，各种颜色杂糅在一起，让菲娅一阵叹气。 看来梦也没那么美好。 差不多要到八点，还是起床吧。 梦里的菲娅闭上双眼，然后，躺在床上的菲娅缓缓睁开光华内敛的红色眼眸。 意识回归现实。 “长公主殿下，早安。” 几乎同时，菲娅耳边传来女仆的早安问候，此外还有女仆忙活起来准备衣服的脚步声。 女仆？什么时候进来的？ 正准备起身的菲娅身体一下僵住，她下意识拉紧被子，看向传来声音的方向，视野里一共有四位年龄不一的精灵女仆，有两位正背对自己准备衣服，剩下的两位则守在自己床边，弯着腰向自己行礼。菲娅见过这四位女仆，她们全都是专属于长公主的仆人。 “……早安。”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菲娅还是第一时间回应女仆的问候。紧接着，她看到四名女仆几乎同时一滞，尤其是那两名寻找衣服的女仆，动作明显变得僵硬。 应该是以前的长公主不会回应女仆的问好，现在自己突然回答她们，让她们感到惊奇与惶恐了吧，菲娅猜想，从这个角度看，这或许能在今后成为不错的恶作剧。 比如自己躲起来扮成鬼怪吓唬女仆，等她们回过神来以后，再把头套摘下来，等女仆发现是自己在恶作剧，她们脸上的表情肯定会相当精彩——但考虑可能会被女仆们投以“长公主失去记忆后变傻了”的目光，还是不要付诸实践为好。 “你们在做什么？我记得昨晚你们不在这。” “我……我们在例行侍奉您起床更衣。前两天您将房门锁上，所以我们没有进来，但昨晚您没有锁门，我们便像您失去记忆之前那样等候您醒来。” 一名女仆一边窥探菲娅的表情，一边小心翼翼地解释，菲娅的突然问候让她惶恐不已，差点觉得自己在做梦。 原来是例行公事。 菲娅心中松了口气，仔细想想，昨天从藏书库回到房间后已经相当晚，自己并没有使用吊坠，而且睡衣也好好穿着，现在起来不会被发现异常。 整理好心绪，菲娅想象着一个公主该有的动作起床，由于有被安娜塔西雅侍奉着穿衣的经历，所以菲娅并没有对女仆帮自己穿衣服感到不适应，她走到镜子前，对着镜子里那位年龄与安娜塔西雅相仿的女仆问道。 “晨会已经开始了么。” “是的，您昨晚吩咐今天不会参与晨会，所以贵族大人们没有等您。” 女仆绕到菲娅面前蹲下，为菲娅解开睡裙衣带，当白色睡裙从菲娅身上落下的时候，站在菲娅身后的女仆迅速为菲娅穿上胸衣，接着作为礼裙内衬的贴身上衣也很快套在菲娅洁白无瑕的胴体上，整个过程菲娅甚至没感觉到凉意，显然女仆们已经相当熟练为长公主更衣。 虽然穿上胸衣让菲娅有种胸口紧绷绷的不适感，但毕竟穿上才是正常行为，况且自己身为帝国长公主，总不能一直不穿胸衣，要是让女仆知道，丑闻迟早会传出去，因此还是从现在开始习惯胸衣的感觉为好——要说的是，菲娅睡前已经穿上胖次，所以这方面不需要女仆代劳。 维持面无表情的神色，菲娅继续问道。 “通知他们的时候，他们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么？” “没有特别的反应，您不出面晨会才是正常情况，帝国不总是有要事处理，日常事务有宰相大人就足以应付。” “原来如此。” 自己不参与早会是刻意为之，放任贵族议会的话题方向，对现在只有益处。 距离召见爱琳丝蕾特与柯丽塔已经过去两天，夏因亲王安插在城内的势力正被禁卫军清理，那些私藏武器的贵族憋不了多久。按照爱琳丝蕾特的反馈，萝卡已经把联合葛德雷的主意告诉莱因哈特伯爵，莱因哈特伯爵也神情凝重的认可了萝卡的提案，将其转告给夏因亲王，事情进展的比自己想象中要快。 唯一遗憾的只有自己把整个王城的人都检查了个遍，还是没找到杀害格雷安的可疑人，对此盲女给出另一个答案，也许杀害格雷安的人等级比格雷安低，只是对方拥有操纵盔甲害死格雷安的能力，所以格雷安才会死亡，就好像召唤系魔法咏唱者，本身战斗力不高，召唤的魔物却实力惊人。 尽管这也算是一种解释，但很难让菲娅信服。 “殿下今天想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像往常一样就好。” “那是配黑色的长袜还是白色的？前两天新到了一批妖精之丝制作的白袜，偶尔换一种颜配色会更迷人。” 白色丝质袜吗…… 过去因为安娜塔西雅说自己喜欢黑色，所以自己一直在黑色过膝袜与黑色吊带袜之间选择，现在想来，偶尔换一种颜色也不赖。 菲娅对着镜子点点头。 “好吧，就白色的。” 很快，菲娅的神情微妙起来。 当她点头认可之后，女仆便迅速为她拿来椅子，方便穿上长袜，然而菲娅没想到的是，长公主居然连穿长袜也是由女仆代劳，这让菲娅心生羞耻——明明穿上胸衣的时候都没觉得什么，但把脚搁到女仆腿上，再由女仆把长袜从纤细脚趾套到脚踝并一直拉到大腿，便让菲娅难为情起来。 尽管菲娅可以肯定，因为纳米机器人的存在，自己身上绝对不会有异味，但把光脚放在别人身上，足心还会被漂亮的精灵女仆握在手中，仍旧让人如坐针毡，潜意识里觉得这很脏。 当然，难为情的只有菲娅，四名女仆依旧像例行公事那样彼此配合，两人站在菲娅身后候命，另外两人则负责为菲娅穿上白色长袜，不仅如此，她们还趁机夸奖菲娅。 “殿下还是和以前一样连指甲都这么漂亮，皮肤也白到让人羡慕，宫廷里不知道多少人暗中思慕着您，能得到侍奉您的机会，实在是我们的荣幸。” “殿下身上还总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如果殿下希望，肯定有数不清的贵族排着队追求您。” 喂喂，想通过夸奖长公主获得提拔的心理可以理解，但这种有意无意露出胸的举动是怎么回事，还有，连检查脚趾和指甲也是例行公事吗？不会觉得很脏吗？ 如果不是自制力足够，菲娅已经收回放在女仆面前的腿。仔细想想，过去安娜塔西雅似乎也想替自己穿袜子，但当时的自己觉得十分羞耻，所以拒绝了安娜塔西雅，结果事后安娜塔西雅一副若有所失的表情，一整天都心事重重。 现在想来，如果这是例行公事，当时自己拒绝安娜塔西雅，安娜塔西雅大概理解成自己在疏远她。 原来是这样。 可只是穿个袜子而已，值得这样失落吗？正常人应该觉得庆幸，“今天真幸运，不用像下人一样做给那家伙穿袜子的脏活了”才对吧？ 真搞不懂女仆们的思维。 好在女仆们的动作很有分寸且格外迅速，她们如同在对待易碎的珍贵品那样捧着菲娅足底，有条不紊地将长袜与鞋子穿到菲娅身上，整个过程只花了不到一分钟。 菲娅很想对她们说要不要给她们用『清洁』魔法，把手洗干净，但女仆们并没有觉得那很脏，而是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神情，在另外两名女仆准备好洗漱用品，一同行礼后，便依次离开房间，她们临走时菲娅还发现，女仆们的心情似乎不错。 难以理解。 换做自己，心里想的肯定是赶紧找地方洗手，并暗骂这该死的、麻烦的长公主。 “哈啊，不论如何，总算是有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了。” 身穿白丝与黑色礼裙的菲娅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就像女仆们说的那样，换上白色长袜后，长公主给人的感觉变了一个样，虽然面无表情的时候还是冷漠的冰山美人，但整体多了几分可爱与诱人，让人想到纯洁无瑕、娇嫩而柔软一类的词，黑色长发与红色眼眸的组合，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楚楚动人。 嗯……像这样对着镜子欣赏自己，会不会有些自恋了？ 如果被外人看见会很糟糕，菲娅干咳了两声，假装什么也没发生的离开镜子。按照计划，今天就是让夏因亲王彻底下定决心的日子，自己得表现的自然一些，也就是随便做点杂事。 吃完早餐后去找深月看看吧，和精灵神沟通才是自己的终极目的。 想到这，菲娅看向窗户，那里正是散发金色光芒的半透明圣树，然后，菲娅红宝石般瑰丽的眼睛微微眯起，眉毛间多了一丝猜疑。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圣树和某个东西十分相似。按理说这几天她看了无数遍圣树，早该习惯了圣树的存在，然而她却觉得今天的圣树和以前不大一样。 仿佛这高大的，伸出巨大枝丫的金色身影随时会跳出来和自己说话，甚至会恳求自己帮助它。诡谲的预感让菲娅放下手中毛巾走到窗边，盯着这占据大半视野的金色圣树看了好一会儿。 在这近距离下，菲娅可以清晰瞥见树皮上的纹理，这棵如同病树的圣树上已经没有多少叶子，孤零零的枝丫透露出苍老而萧瑟的压抑感。 猛然间，菲娅想到圣树和以前不一样的原因。 是今早那个梦。 那个散发金色光芒，如人型海星般不断晃动虚弱人影。 明明一个是有众多枝丫的树，另一个是人型海星，菲娅却觉得它们是如此相似，以至于让人无法忽视这是巧合，直到现在她都能回忆起对方传达的恳求与急切，还有那个只要帮助它，它就会给予自己想要的一切的愿望。 “记得深月说过，她能感受到圣树的呼唤。这东西不会真有自我意识吧？” 菲娅眉头微微皱起。 无论怎样，今天都必须去圣树看看。 第四十二章 近在咫尺的圣树 第四十二章 近在咫尺的圣树 自格雷安的事情过后，王城里的护卫明显多了许多，虽然女仆之类的侍从依旧像往常一样做着打扫、修剪花园与洗衣服的工作，但紧张感依旧挥之不去，就好像看见街上站着荷枪实弹的士兵一样，让人不安，下意识想远离。 一边接受往来侍从的行礼，菲娅一边默默观察他们，这些天里她借用『幻海的云月』悄悄潜入王城各处，依次对贵族与仆从使用『看破』，结果并没有找到可疑人，以至于让菲娅怀疑起『看破』的效果，可『看破』确实没有问题，也就是说，自己选择的调查方向可能有误。 之后该去王城之外的贵族街看看么…… 菲娅右手捏住下巴思考起来，光检查王城里的人自己就花了两天时间，把范围扩大到王城之外的贵族街，耗费的时间肯定更长。 王城是王室的居室，除了像格雷安那类对王族贡献极大的大臣，即使莱因哈特伯爵甚至夏因亲王这样的大贵族，也无法在王城内居住——夏因亲王因为有自己的封地，所以王城内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他们只能在贵族街靠近王城的地方买下公馆，而如果再算上公馆内的仆人以及复杂的人员流动，贵族街里要检查的人简直多如牛毛，想想就让人头痛。 话虽如此，也不能因为困难就不去实施，正好自己走在去圣树的路上，如果圣树的禁书库里有范围探查魔法，自己就顺带学习一下，这样便不用一个个检查。 至于进入禁书库的繁杂程序，虽然即使是高阶精灵塔的管理者，进入禁书库都需要经过提交要查阅的资料、等待专门的部门审核、给予批准后才可进入的程序，但自己是王储，并且还是三主塔之一的管理者，因此不需要审查也能进出禁书库。 事实上光三主塔之一的管理者这个身份，就足够随便查阅禁书库的资料。 想着这样的事情，菲娅来到高达百米的墨色城墙下，可以看见道路尽头是一扇竖直放下的闸门，其上依稀可以看见珍贵魔法金属的痕迹，不仅如此，门两侧的平台地形上还有军队驻守，但令人奇怪的是，明明这里位于王城内侧，道路上却设置有朝向菲娅的拒马、迟缓陷阱以及三连巨弩等障碍，这些士兵比起防守外面的人进入王城，更像防止王城的人走到外面。 菲娅知道这群人的身份，他们是禁卫军中实力最强的特殊部队，专门把守从王城到圣树的路——在这高达百米的城墙之后即是圣树。精灵族的圣树屹立在一处断崖上，王城几乎将通往圣树的路完全围起来，因而后门不会遭遇来自外部的攻击，比起防御外人，更需要注意的是心怀不轨之人从王城摸进圣树。 “长公主殿下。” 见到标志性的黑发红瞳，把守在路口的禁卫立刻站稳身体行礼，与之一同的，另一队禁卫军连忙将拦路拒马搬开，道路尽头的竖直闸门也在一阵齿轮的咔咔声中被向上拉起。 “辛苦了。” 菲娅轻轻摆手，同时不着痕迹地用『探查之风』扫了眼驻扎在城门里侧的禁卫军。他们有三分之二的人都在第三位阶，少数士官长与指挥官打扮的人则在第四、第五位阶，其中几名穿着魔法袍，席地而坐的魔法咏唱者甚至有第六位阶实力。 菲娅不禁暗自咋舌，希利瓦尔不愧是北大陆首屈一指的强国，哪怕奥罗拉城、欧洛领与柏恩城这三块地方的力量加起来，都不够这不足一百人的部队扫荡，结果他们在希利瓦尔却只是把守通往圣树的大门。 “深月……第十七王妃在圣树么。” 菲娅临时改口。 虽然她知道深月应该算自己的妈妈，但要她对着一个外貌年龄与自己相仿的女孩喊母亲，实在难以启齿。 好在这名禁卫军还停留在菲娅突然回答他的震惊中，并没有注意到菲娅直呼第十七王妃的名字，他结结巴巴地回答。 “呃……是的，第十七王妃大人今天没有从圣树出来。” “我知道了，退下吧。” “是。” 在一众士兵注视下，菲娅独自走出光线昏暗的城门，然后，明亮光线照进眼睛，她的视野瞬间开阔起来，面前壮丽的景色令她微微一滞。 在距离王城几公里的斜斜断崖上，一棵散发璀璨金芒的笔直巨树屹立在那里，城墙后方的土地遍布花草——花的数量比草更多，它们在圣树照耀下形成一片朦胧之色，光看它们，甚至会误以为踏入仙境。 当然，仅仅这样并不足以让菲娅都一惊，更壮丽之处在于，斜向上的断崖对面是一片毫无生机的红色土壤，要让菲娅形容，她会想象到金星内部，天空被厚厚大气包裹而变得暗无天日，整个世界充斥高温与巨大压力，目光所及之处尽是阴霾与红色，除了死寂与苍凉之外再无法让人升起其他感想。 明明只隔着一处峡谷，两边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色，这边犹如仙境，对岸则充斥死亡。 “虽然从书上看过描述，但还是得亲自来一趟才能体会到巨大差距么……” 菲娅低声感叹着。 『气流操纵』 直接踩在这片花园会让菲娅于心不忍，她双脚微微离地，缓缓朝世界树飘去。 圣树长在深渊的悬崖边上一事菲娅早就从书上得知，同时也知道，断崖两侧的风景之所以截然不同，是因为这边受到圣树的祝福，魔力充沛，而对岸因为深渊的存在，圣树的祝福无法通过地脉传达过去，再加上对岸有一片巨大山脉阻隔了来自海洋温暖潮湿的水汽，所以大地才会是这幅枯萎寂寥的景象。 要说的是，除了地脉不通与山脉阻隔了水汽，还有另一个被记载在传说里的原因。 相传在数千年前，那位将精灵从部落统合为国家的圣子曾在圣树下与某个和绝对恶齐名的暗裔大战，那场惊天动地的魔法战争毁灭了这片土地上的一切生机，甚至将原本不大的深渊扩大到好几公里宽，这也被人们认为是圣树对岸一片死寂的原因。 至于大战结果，当然是那位暗裔被圣子所杀，圣树重新回到精灵族手中。 当然，这只是传说，数千年时间与王朝更迭让许多资料都淹没在历史中，没有人知道这个传说究竟是真是假。找不到遗址与其他证据，就不能断定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菲娅更相信它是后羿射日一类的神话。 继续前进，菲娅瞥了眼身后拱卫圣树的三座高耸精灵塔——这是三主塔，它们全部位于王城内，里面的人同样需要经过先前那些士兵检查，才能来到这片仙境般的禁区。 有机会的话，也去三主塔看看吧。 菲娅轻轻吐气，然后抬起头看向距离她仅有几公里，但却占据了几乎全部视野的巨大圣树。 活物的感觉依旧挥之不去。 原本菲娅并不觉得圣树有值得注意的地方，但自从做了今早的梦，菲娅便感到圣树的存在让她有些不舒服，这种明明是死物但却仿佛有自我意识的感觉，让人有些压抑，对岸的荒芜之地更是加重了压抑感。 但愿那只是个梦。 心中如此想到，菲娅很快来到圣树下方。 到这个近在咫尺的距离，圣树已经不再呈现半透明的颜色，而是仿佛拥有实体的金色，由于看起来像投影画面，菲娅便尝试着伸手触摸身边如同榕树树根的根须，结果手中反馈回结实而粗糙的触感，就像真正的树皮。 真奇妙。 “但要怎么才能进去……” 书上并没有写怎么进入圣树，菲娅原本也以为圣树会像精灵塔一样，底部有一个明显的大门，然而她飘过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圣树有这个东西，她只得拉升高度，环绕圣树寻找。 然后，她听见下方传来铃铛晃动的声乐，那是类似于神乐铃的、颇有神秘色彩的音色。 她循声望去，然后便看见身着巫女服装的深月正在圣树下舞蹈的身姿。就像她第一次见到深月时一样，深月的神乐缓慢而柔美，即便没有伴奏，也让人忍不住为之驻足。 比起几天前，此刻深月身上的圣洁气息更为浓郁，其舞蹈似乎还影响到附近花草，令其配合身姿的舞动而摇摆，不论从哪个角度看，深月都像自然的化身。 天生的巫女。 菲娅心中升起如此感想。 “嗯？” 如同听见了什么，正在献上神乐的深月突然停下动作，她抬起头，用那双没有任何感情、冷漠如机械的冰蓝眼眸看向菲娅，深潭般的眼睛里寄宿着神秘而充满压迫感的光辉。 简直像没有感情，只知道执行命令的人偶。 上次打断深月的神乐时，深月也表现出过这种目光，按照深月的说法，这是因为神乐——圣树之舞本身就是一种魔法，会在无形中操纵周围人的心智。由于她本人没有强迫他人服从自己的念头，所以总是选在没人的地方复原圣树之舞。 “菲娅？” 见到菲娅，深月眼中的冷漠迅速消融，露出一脸吃惊的神情，接着又像是想起什么那样，她一下撇开眼，慌慌张张地伸手遮在额间。 “你、你没有看见我的眼睛吧？” “看见了。” “又看见了？！” “放心，我不会那么容易被控制，能控制我的人还没出生。” 打趣回答着，菲娅落到深月身旁。由于刚才的舞蹈，深月额间满是汗珠，连细长的金色双马尾都黏着在一起，菲娅把手帕递给依旧回避着自己的深月。 “先擦擦汗吧。抱歉，又打断你了。” “啊……啊啊，没关系，反正刚才那个点也差不多要到极限了。菲娅要坐着说吗？” 接过手帕的深月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野餐垫，那里不仅有竹篮装着的午餐，还有水瓶、手绢之类的个人物品。看得出深月很有少女心，这些物品不是粉色就是粉蓝色，要么就是粉白相间，一点也没有三百岁精灵该有的成熟。 菲娅与深月顺势坐在野餐垫上，然后菲娅便发现，喝着水的深月在悄悄观察自己，她好奇看过去。 “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在想菲娅果然没有受到我的眼睛影响，明明连陛下在看到我的眼睛以后都会呆愣一瞬，菲娅真是奇怪的存在。” “连绝望魔将的精神魔法对我都不起作用，更别说只有第二位阶魔力的深月了。比起这个，深月明明闭着眼睛，却总是能感觉到我在观察你，这更让人奇怪。” “那是因为菲娅本身就很显眼，菲娅不知道吗？你身上的魔力高的吓人，每次出现以后，周围的元素流动都会变得杂乱无章，我当然能感觉到菲娅你。” 深月瞪大了那双冰蓝眼眸，眼神仿佛在看傻瓜。 居然还有这种事。 维持面无表情的神色，菲娅心中暗暗吃惊，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见元素流动被自己扰乱的说法。 “深月可以跟元素沟通？” “魔法咏唱者不都可以吗？”仿佛这是谁都能做到的事情，深月轻巧地回答，“元素就像看不见的妖精，会根据我们的意志做出反应，魔力量越大，反应就越明显——不不，菲娅是高阶魔法咏唱者，这个道理不需要我来教。总之就是，菲娅一出现，我就能感觉到，这种庞大的魔力量就连陛下都远远不及，就好像圣树一样，太明显了。” “圣树的魔力和我一样？” 菲娅顿时来了兴趣。 她一直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即使一刻不停地释放魔法，也从没有魔力枯竭该有的晕眩感，她早已不再浪费时间探究自己究竟有多少魔力这件事。 如同小女孩般食指点在下巴上，深月歪头思索起来。 “唔姆……也不能这么说，以巫女的感知，我隐隐觉得你们有所不同，我想可能是你们的魔力都太高，超出我的感知范围，所以看起来才一样。” 就好像正常人只能听见频率在两万赫兹以内的声音那样，一旦声音的频率超过两万赫兹，五万赫兹和十五万赫兹的效果其实一样，反正都听不见，也就感觉不出他们谁高谁低。 “也就是没有结果么。那深月知道圣树有多少魔力吗？” “无限多？能影响整个精灵领的话，说成无限多也不夸张吧？”说到这，深月像是生气了那样竖起眉毛，“还有，你应该称呼我‘深月妈妈’，一直深月深月的叫，一点也不像我的孩子，明明对其他王妃都是叫妈妈。” 虽然是生气，但深月看起来更像因为被区别对待而闹别扭。 一点也没有三百岁的样子。 由于心里压根没把深月当成母亲与王妃，菲娅也就直接拿出对待同龄人的态度，她没好气地笑起来。 “你不还没嫁给精灵王么，再说你和尤琳莎妈妈她们比起来没有一点母亲的感觉，尤琳莎妈妈她们可是确实养过我的母亲。” “那我就从现在开始做一个妈妈该做的事情好了。” 一边说着，深月一边跪坐在软垫上，兴致勃勃地拍着大腿，发出啪啪的声音。 “好了，快躺过来。” 这是要给我膝枕？ 目光停留在深月的红色巫女裙上，菲娅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尽管像深月这样纯洁又有活力的女孩的膝枕确实很有魅力，但菲娅没有一点要躺过去的想法，不仅如此，她还长长叹气。 “你是小孩子吗？与其说是母亲，这更像情人间的互动吧？” “但孩子像这样躺在妈妈腿上，不是很温馨嘛？” “前提是双方有明显的年龄差距啊，年龄差距，我们看起来就像同龄人。” “明明精灵里经常有我这样明明很老，但外表还是很年轻的女孩，菲娅不能以貌取人。” 闭着眼睛伸出食指，深月一副管教似的语气。 这种语气让菲娅心生和深月对着干的念头——没有人喜欢被同辈管教，菲娅也是如此。 “喂喂，你刚见到我的时候不还嫌弃我，让我不要碰你嘛，要是膝枕被我父亲或者别人看见，不是更糟糕？” “那是因为当时不知道菲娅是我的女儿，现在知道了，所以没有问题，天下哪有母亲会和女儿暧昧不清……” 深月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神情已然变得尴尬。 因为长期生活在与世隔绝的森林里，深月都忘了精灵中这类事情不算稀罕，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咳哼，总之，我们的话肯定不会被误会。我可是一直都想有一个乖巧懂事又听话的女儿，现在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深月悄悄歪头观察菲娅，语气中多了一丝请求的升调，“小菲娅就满足我一下？” “不行。” 菲娅断然拒绝。 她大概理解深月想说的，深月是想玩过家家的游戏，由她扮演母亲，照顾身为孩子的自己，可这也太幼稚，菲娅自己都受不了——想想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唔……” 深月一脸失落。 就算露出一脸失落的表情，自己也不会答应下来。 菲娅假装成没看见的样子转移话题。 “话说回来，深月就不觉得嫁给我父亲很委屈么，这种没有感情基础的政治婚姻对你不公平，深月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 第四十三章 玲珑而成熟的巫女 第四十三章 玲珑而成熟的巫女 这两天菲娅与尤琳莎一起吃饭的时候，从尤琳莎那里听说过深月的来历。 深月原本生活在兽人冷月联盟北部，靠近希利瓦尔的广袤森林里。因为独自生活太久，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所以来到希利瓦尔，结果人们从她口中得知她即使远在冷月联盟，也依然能看见位于布洛瑟姆的巨大圣树，甚至将这种事情当作常识，由此她与圣树有极强亲和力的事情便为人所知。 此后，消息很快传到王城，深月也就受精灵王耶利多召见。后续深月又经过一系列与圣树的共鸣测试，被耶利多确认她与圣树的相性确实比王族还强，耶利多才决定将其吸收为王族的一员，至于深月本人的想法，没有人关心过。 一般来说，没有哪个女性喜欢被强迫着嫁人，深月应该也是如此，如果深月不愿意嫁给精灵王，就算会和父亲对着干，菲娅也要帮深月离开这里。 毕竟凡事分个是非对错，哪怕耶利多是自己的父亲，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再怎么狡辩也无法改变事实。 何况深月还是外表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女性，仔细想想，自己的父亲居然要娶一个和她女儿差不多大的人为妻，他难道就不觉得这很恶心？或者说，他究竟是怎么有脸开得了这个口？ 即便是出于王族至上，不允许民间有圣树亲和力超过王族的人，也有其他方法可选。比如专门为深月设立一个爵位或官职，又或者宣布深月是失散在民间的王族分支，不论哪种方法，都比宣布深月是未婚妻强得多。 菲娅的建议让深月愣住一瞬，后者不解地眨了眨眼。 “菲娅这是要和陛下对着干？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就足够有趣了哦。刚开始的话我确实很不安，但后来发现，陛下对我好像完全不感兴趣，我想所谓婚姻也只是走个过场，像是空有夫妻之名，但没有夫妻之实那一类的事情。” “我也问过第十五和第十六王妃，她们都说结婚以后，陛下从没碰过她们，那样的话就不用担心了，不对，应该说是我走运了？王族要什么就有什么，不用像在森林里生活那样，每天都要去森林里找吃的，刮风下雨时也不用担心屋顶会被掀走，还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人说我的不是……这样想来，我是不是有点舒服过头了？连宰相大人那样的大人物见到我都一副尊敬表情，称呼我巫女大人，肯定有数不清的人想过我这样的生活都不得。” 你这是被上流社会的奢靡享受迷惑了啊，迷惑了。 菲娅忍不住在心里叹气，深月说的确实在理，反正谁都知道自己的父亲只钟情于自己的亲生母亲维拉妮卡，对其他王妃基本没有约束。尤琳莎妈妈甚至还说过，她们这些王妃只要不做的太张扬，就算去包养情夫，耶利多也不会过问。 享受数不清的荣华富贵，还拥有极大的自由，基本不用付出什么，综合起来确实是很让人心动的条件，不对，即便就算要付出一些东西，也一定有无数人趋之若鹜，绝对可以说是享受。 话是这么说，菲娅还是皱着眉问。 “深月应该还没有过恋人之类的人吧？” “没有哦，毕竟一直是一个人生活嘛。” “那不觉得可惜吗？如果成为第十七王妃，就要永远孤独下去了。深月肯定憧憬过正常的相识相恋，和爱人一起组建家庭的生活，刚才不也说过，一直想要一个乖巧懂事又听话的女儿。” “这个……” 被菲娅说到这个份上，深月终于面露犹豫。 果然，不论从哪个角度看，深月都是年龄与自己相仿的少女，见到深月这副表情，菲娅不禁想到。 “但也没办法啊，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像是在感到难为情，深月的双手在大腿上摩挲着，娇俏脸蛋上流露苦笑。 “再说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每当和圣树沟通的时候，我都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好像自己和整个世界融为一体。如果能恢复圣树之舞，重新与精灵神大人建立联络，我会高兴自己也做了一点有用的事。” “也就是说，深月喜欢现在的工作，但如果可以，不希望嫁给我的父亲，是这样吧？” “……这可是大不敬的话哦，菲娅，要是被王宫里的其他人听见，肯定会招来非议。” 深月像一个母亲那样教育着菲娅，不过菲娅不为所动。 “哈啊，我和耶利多之间迟早会吵一架，多一点少一点也不会影响结果。我会和父亲商议，让他收回和深月你的婚姻，转而宣布深月你是过去失散在民间的王室成员的遗孤，这样就没问题了。” “但我并不是王室成员的遗孤，这样做不是在欺骗其他人吗？而且我究竟是哪位王室的遗孤，总得有个名号啊，去哪捏造事实？” “这种事情随便编一个就好，人都死了，总不会从坟墓里爬出来反驳我们，说深月你不是他的后代。”菲娅闭着双眼连连摆手，语气轻松地说，“这样一来深月就既能继续做圣树的巫女，又能在今后寻找自己喜欢的人，两全其美。” “如果能做到的话，谢谢菲娅，但做不到也不用强求。” 明明是好事一桩，深月的表情却不那么兴奋，相反，她一副对未来充满担忧的神情，长长叹气。 “反正像我这样的精灵根本不可能有人喜欢，有人愿意娶我，是精灵神大人对我的同情。身材一点料都没有，又是乡下来的村姑，不懂贵族礼仪，大家还是更喜欢爱琳丝蕾特小姐那样的女人，真好啊，既成熟又优雅，完全是理想中的女性。” 原来是在为身材担忧。 菲娅不禁莞尔。 确实，大多数男性都像深月说的那样，喜欢身材丰满的精灵，不仅如此，女性精灵的身材大都也都长在正常男人的审美上，即便不是所有女性精灵都能拥有像爱琳丝蕾特或者安娜塔西雅那样傲人的巨乳，但平均水平也肯定有世界树大陆中的Ccup。娇小体型的女孩在精灵族并不吃香，就像自己觉得精灵王耶利多恶心一样，一个男人如果找了像深月这样可以当她女儿的女性当妻子，很难不会被邻居侧目。 当然，心里这样想，菲娅嘴上还是劝慰着深月。 “希利瓦尔有上亿人，总会有人喜欢深月这样娇小的类型。” “菲娅不用宽慰我，我知道我的身材很寒酸，我不像你，以后还有发育的机会……感觉永远也嫁不出去了……” 假如这里是漫画，菲娅觉得深月一定会被画成蹲在角落里阴暗地画圈的Q版小人——虽然金发双马尾的娇小少女确实很适合那样的画面。 “嫁不出去的话就嫁给我吧~”菲娅很想这样开玩笑活跃气氛，但自己是有妇之夫（说成有夫之妇也没关系），她便矜持地把这句话憋在心里，转而换了个宽慰的方向。 “只要努力提升自己的魅力，就算娇小一点也会有人喜欢，从现在开始学习迷住男人或者女人的方法也来得及，深月可以向尤琳莎妈妈取经。” “行不通啦，尤琳莎王妃年轻时受人欢迎是因为她本身就很漂亮啊。与其向尤琳莎王妃学习，还不如找菲娅你，菲娅和我一样体型像小孩子，但却被很多人喜欢……也许我该从学习怎么和恋人相处开始？不对，应该从鼓起勇气向自己喜欢的人告白开始？” 说到这里，深月身上的氛围变了变，她双手撑在草地上，朝菲娅的方向前倾身子，眼眉低垂下去，脸颊也浮起些许红晕。 “多……多菲莉娅殿下，其实……其实我喜欢您很久了，请问您可以接受我的心意吗？” 说到最后深月还抬起头来，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微微动摇着，清晰倒映出菲娅的影子，神情如同十五六岁春心萌动的少女在僻静角落向暗恋对象告白。 这副扭捏的模样确实很有吸引力，如果是克蕾雅或者安娜塔西雅，自己肯定已经肾上腺素飙升，心脏砰砰跳个不停，甚至大脑在高温中宕机。 然而对象是深月的话，自己就只觉得想笑。且不说深月是三百岁的精灵，小女孩一样的告白方式充满违和感，首先深月选择的氛围太差，如果她在深夜找到自己，将自己叫到花园里说同样的话，自己肯定会满脸局促，不知所措。 “噗。” 菲娅一时没忍住，将头撇向一旁。 “喂，你这不是压根就没觉得我有魅力嘛。” 自己努力展现的演技被菲娅嘲笑，深月恼羞成怒起来，她伸出手捏着菲娅脸蛋，但这仍旧没有止住菲娅的嘲笑。 “哈哈哈，深月你选择的氛围太差了啊。刚才的表情很到位，可氛围太差，我已经知道那是你的演技。明明是三百岁的精灵，却表现的像我这个年龄的精灵一样，太奇怪了。” “那你说应该怎么办，我又不能像成熟女性那样挑逗别人，我这副模样想想就知道没有效果。” 深月闹别扭似的撅起嘴，表情里充满生气，脸颊也因为害羞变得满脸通红。 “呃……”菲娅一边摸着被深月捏痛的脸蛋，一边犹豫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刚才那种表情其实很到位，深月缺少的不是演技，是知识。” 意识到这，捂着侧脸的菲娅一脸感慨。 “其实我觉得深月的担心太多余了，能被深月喜欢的人肯定很幸福。深月既有天真可爱的一面，又有成熟可靠的一面，这是得天独厚的优势，其他人想学都学不来。只要深月今后愿意接触更多人，总能找到自己喜欢的对象，这是毋庸置疑的。” “菲娅的样子不像在说谎。也就是说，我即使在见多识广的菲娅眼里，也是有魅力的女人？” 因为深月把脸探过来，一副像是等待夸奖的小孩的神情，菲娅不禁瞥了眼深月那双澄澈的冰蓝色眼睛，然后又悄然移走目光，小声回答。 “见多识广姑且不论，我的话确实觉得深月很有魅力。” “那我们来试试？！” 毫无预兆地，深月兴奋喊道。 “啊？” 菲娅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扭头看向深月跃跃欲试的娇俏脸蛋。 “什么试试？” “当然是恋人啊，”深月毫不犹豫地回答，甚至还把手放在胸口上，一脸事情就该是如此的表情，“菲娅觉得我很有魅力，我也觉得菲娅既可爱又可靠，不就可以试着相处吗？恋人都是只要看对眼就可以试着在一起的吧？当然，如果之后的我做了让菲娅不开心的事情，或者我做的让菲娅不够满意，菲娅可以随时一脚把我踢开，我不会有怨言。” “不不，一脚踢开也太过分了，我不会答应的，放弃吧。” 菲娅迅速把身体向后挪了挪，与深月拉开距离，双手也不忘交叉抱在胸前，摆出防御姿态。 然而深月却以同样的速度多爬一步追上菲娅，四肢着地的模样从侧面看很滑稽，但对菲娅来说，充满期待与认真的脸庞渐渐拉近的感觉只有压迫感，而且雪白脖颈与摇曳金发后若隐若现的锁骨也让人不好意思直视。 “菲娅的意思是不会一脚踢开我？不用在意我的感受啦，反正只是尝试，嗯……准确的说是训练，我只要能从中吸取教训，得到经验就好了，没有真的认为我这样的人能和菲娅在一起。” 深月大概是想说，这只是恋人游戏，并非真正的恋爱，可即便如此，自己也不可能答应下来，自己已经有克蕾雅这位真正的恋人。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克蕾雅和深月玩恋人游戏，自己一定会不停地在心中大喊可恶，然后恨恨地撕咬床单，一整天都闷闷不乐。 想到这里，菲娅心中硬气起来，她索性闭上眼抬起下巴，不去看深月的表情。 “不行，说什么也不行。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不能和深月玩恋人游戏。” “为什么有喜欢的人就不能了？” 居然问自己为什么，道理不是显而易见吗？ 感受到深月混有牛奶香甜的温暖吐息扑打在脸上，菲娅不禁抬起眼皮看了眼四肢着地的深月，她依旧在极近的距离下注视自己，那双冰蓝色眼眸充满疑惑。 喂喂，不会真的不懂吧？ 愣了片刻，菲娅猛然反应过来。 自己忘了一夫多妻才是世界树大陆的普遍情况，以前克蕾雅可是对自己开过她是第一王妃，安娜塔西雅和莉提分别是第二王妃和第三王妃这样的玩笑，对深月来说，自己才是奇怪的一方。 菲娅顿时头痛起来，她微微思索片刻。由于深月的脸距离自己过近，让人不好意思，她先是伸手挡在自己和深月的脸之间，然后回答道。 “不行就是不行，深月刚才不还说天下哪有女儿和母亲暧昧不清，父亲还没回来，我们不能让人误会，况且就算回来了，各方面也都会有问题。如果克蕾雅突然说自己和别的女人玩恋人游戏，不论出于何种理由，我都会不开心，所以换位思考，我也不会做让克蕾雅不高兴的事情，深月就去找安娜塔西雅或者爱琳丝蕾特吧，她们应该愿意帮你。” “可我只觉得菲娅可靠，菲娅和其他人不一样。再说菲娅只是换位思考，不代表那位叫克蕾雅的人类女孩真会不开心。嗯……不过我大概理解菲娅所想了，这种事情还是不能强求。” 说到这，深月收回探过来的上半身，恢复坐姿微笑着说。 “等见到那位叫克蕾雅的孩子，我先向她征求同意，然后再来问菲娅好了。” “请务必不要这样。” 菲娅一口否决。 万一被克蕾雅以为是自己让深月去问她，总感觉事情会变得相当糟糕——不是感觉，就是会变得糟糕。 感受到菲娅语气里的认真，深月表情愁苦起来。 “征求同意也不行么，真复杂啊。算了，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嗯……深月也用不着这么失落啦，虽然不能用恋人的方式满足你的愿望，但我会充当参谋，让深月变得充满女性魅力，顺带再帮深月物色对象，如果对方是不可靠的家伙，我就一脚把他/她踢飞！” “哈啊，时间还长，以后再说好了，”像是心力憔悴了那样，深月长长叹气，“说到底能不能过陛下那一关都是问题，泼出去的水哪有收回的道理，我也是被冲昏了头脑。小菲娅要吃点东西吗？” 说着，深月从一旁的竹篮里拿出一块奶油蛋糕。 “谢谢，但是不用了，来之前我吃过早餐。” 菲娅苦笑着摆了摆手。 “那我就自己吃了。” 突然，正准备用餐叉将蛋糕舀起来的深月露出想起什么的表情，她抬起头望向菲娅。 “那菲娅来这里是做什么？我还以为菲娅是想感受妈妈的温暖，所以才突然到圣树下找我。” 明明刚刚还说恋人，现在却又摆出妈妈的架子。 心中吐槽，菲娅没好气地回答。 “只是醒来前做了个奇怪的梦，然后看见圣树，觉得圣树很像我梦里见到的东西，所以就过来看看，这还是我失去记忆以后第一次近距离见到圣树。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想去禁书库一趟，顺带再见识一下深月的圣树之舞是什么样子。” “原来我只是顺带的。还有，菲娅都拒绝了我的要求，是不是该叫我一声深月妈妈了？一直深月深月的叫，一点都没有女儿的自觉，快点，叫声妈妈听听。” 说着，深月神气地双手叉腰闭上眼睛，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 “这是因为我没答应你，所以和我赌气吗？” 菲娅不禁好气又好笑地说。 或许是深月不擅长贵族礼仪的缘故，她一开始和自己说话时还带了敬语，现在已经完全用对等的语气交流，当然，菲娅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不如说她觉得这反而让人轻松，毕竟她也不擅长贵族礼仪。 并没有理会菲娅的吐槽，深月只是睁开一只眼撇了眼菲娅，然后又重新闭上眼强调。 “好了，快点，不然我就不告诉你怎么进去。” 完全没有妈妈的威严，反而像相互开玩笑的同辈。 反正只是玩笑，就满足深月的愿望好了，菲娅无奈叹气。 “好好好，深月妈妈，请您告诉我怎么进入禁书库。” “哼哼，不愧是我的乖女儿。” 菲娅的发言显然让深月十分受用，后者嘴角忍不住翘起，她睁开双眼，但并没有直接告诉菲娅答案，而是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娇俏脸蛋，把侧脸朝菲娅伸过去。 “必须再亲我一下我才能告诉你。” 你这混蛋别得寸进尺啊！ 心中这么想着，菲娅却开始思考到底要不要亲深月一下，反正深月现在是自己的妈妈，这么做似乎也没什么不对，刚才三番五次地拒绝深月，让菲娅心中多少升起一点不好意思，她的目光下意识放在深月仿佛吹弹可破的光洁脸蛋上，心中犹豫不已。 只不过，还没等菲娅做出反应，深月便转过脸来噗嗤一笑，一只手下拉眼睑俏皮说道。 “略，骗你的。” 第四十四章 不该存在的黑焰魔物 第四十四章 不该存在的黑焰魔物 “你这家伙……” 意识到自己被深月戏弄了一通，刚才还在思考可行性的菲娅恼羞成怒起来，尤其是深月吐出舌头下拉眼睑的动作，更是让菲娅气不打一处来，她一下从软垫上起身，扑向深月，伸出双手就要去捏深月的脸。 深月下意识后仰身体回避，不过中途她猛然想起之前放在身边的蛋糕，担心压到之下，她双手撑在身后，身体跟着骤然顿住，然后，她的脸蛋落入菲娅手中，脸颊朝两边改变形状。 几乎瞬间，深月吃痛到龇牙咧嘴，连肩膀都缩在一起。 “痛痛痛……” “哼，叫你得寸进尺。” 稍微教训了一会儿后菲娅便松开手——更多原因是距离太近，深月身上那股香甜的牛奶味道让人不好意思，而且因为深月身体后仰，扑过去的自己显得十分微妙，只要视线稍微低垂下，就可以瞥见深月那宽松巫女服下的诱人胸口，深月虽然是小孩子体型，但并不是完全没有发育，微微勾勒出起伏的稚嫩曲线，从另一种角度上看颇为诱人。 当然，这一点只有菲娅感觉到，深月毫无察觉。 维持着一副胜利者的姿态，重新坐正的菲娅双手抱胸。 “现在可以说怎么进入圣树了吧？” “嘶……小菲娅你真是一点都不留情啊，明明上一秒还在称呼‘深月妈妈’，下一秒就这样虐待我，不孝女。” “谁叫你戏弄我。” 菲娅悄悄瞥了眼深月，后者正捂着脸蛋，眼眶发红。 有点可怜的感觉，说不定自己太用力了？ 一旦想到自己可能没控制好力道，菲娅心中便紧张起来，不过前一刻还是胜利者，现在就表现出内疚，让她有种认输的感觉，所以她只选择朝深月挪了挪，伸手抚向深月因为被捏而红扑扑的脸颊。 “你还好吧？” “只要小菲娅替我揉一揉就会好起来。” 虽然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但深月依旧没有松口。 还能开玩笑就说明没事，菲娅收回手轻哼。 “自己处理，身为巫女，多少会一点止痛魔法才是，好了，快告诉我怎么进圣树，一会儿我还有要事。” “要事？” “没什么，权当听错了。” 菲娅摆着手改口。 还好这里没有第三个人，否则自己就要考虑杀人灭口，或者绑架之类的事情，所谓的『要事』不是能在这个时间点说出口的秘密。 “是么？” 深月不解地眨眼，旋即像是明白了什么那样眼珠一转，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 “进入圣树的方法是触摸圣树的树根或者树干，然后在心中向精灵神大人祈祷，只要心够虔诚，就会受到圣树召唤进入其中。不过进入前得先想好是去宝物库、禁书库还是祭坛，否则会消失一瞬后又被送回来。” “不需要经过门？没有守卫吗？那岂不是会出现偷盗的情况。比如原本要去宝物库，结果偷偷溜到禁书库，偷走藏书之类。” “想偷东西也得有可以走到这里的资格才行啊，再说就算成功把东西偷出来，也要过王城守卫那一关。菲娅是因为身为王储，所以才没有人跟过来，其他贵族想进入圣树，需要三位以上的同级别士兵跟随。我的话是因为只有第二位阶，没有威胁，又是陛下认定的圣树的巫女，所以没关系。” 原来如此。 菲娅轻轻点头。 的确，从来时见到的守卫看，一般人根本没能力到这，有好几位第六位阶魔法咏唱者守门，能闯进来才叫奇怪。 不过菲娅有另一个问题，她指向身边的圣树说道。 “那心怀不轨的人从深渊对面飞过来怎么办？” 圣树生长在悬崖之上，虽然与充满死寂的对岸隔着一道长达好几公里的深渊，但只要是拥有『飞行』魔法的魔法咏唱者，都可以轻松飞越这个距离。『噤声之城』只覆盖了王城，并没有到圣树之下。 菲娅的问题显然问到深月，深月眉头皱起，面露苦色。 “这个……我也不知道。但从没有人从深渊飞过来过，也许那边也布置有魔法结界，或者有什么危险的东西。说到底就算飞过来也没关系，不是所有人都能进入圣树，圣树也不是说破坏就能破坏的东西，如果是心怀恶意的人，即使对精灵神大人献上祈祷，也无法进入圣树。” 这也太唯心了，菲娅心中吐槽，身为一棵树，究竟是怎么知道一个人会心怀恶意，并将其拒之门外，实在难以理解。 “说起来，菲娅之前说在梦里见过和圣树相似的东西，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菲娅无奈摊手，“但那种东西给我的感觉很不好，像蛊惑人心的恶魔。说些希望能得到我帮助，并且如果我帮助她，她就会给我想要的一切的话，对了，听声音是个女人，外表像一枚瘦长海星。” 话音落下，菲娅悄悄观察深月的神情，试图从深月那里得到这个怪梦的线索，然而深月只是一脸茫然。 “奇怪的梦……不过梦本身就是奇怪的东西，可能是小菲娅太敏感了。” 迅速将无法理解的东西抛之脑后，深月先是从竹篮里拿出一枚小玻璃瓶装的魔法药喝掉，然后又拿起之前放在一旁的蛋糕。 这个动作让菲娅一时语塞。 “刚才那个是魔力恢复药吧？” “是哦，陛下说魔力不足的时候用这个，喝掉它以后，原本好几小时才能恢复的魔力几分钟就能恢复，陛下还说用完了就直接找王宫里的人要，要多少有多少。” 深月随意的语气已经向菲娅说明，她完全不清楚魔法药的价值。 自己的父亲也是下了血本啊，菲娅心中暗自感叹，不对，也不能说是血本，最下级魔力恢复药对王室来说不算什么，既然深月可能与精灵神联系上，仅仅是一瓶一金币的最下级魔法药，深月喝再多都没关系，这方面自己还是不要多嘴提醒深月比较好。 要是让深月知道她在过把金币当水喝的日子，深月说不定会出于节俭心理，减少使用魔法药的次数，导致圣树之舞的复原进度减缓。 想到这，菲娅站起身，拍了拍礼裙上的草屑。 “那我差不多该去禁书库了，深月就好好吃早餐吧。” “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哦。对了，想从圣树里出来也是在心里默默向精灵神大人祈愿就好，出不来也不用担心，如果菲娅被关在里面，我会进去救你。” 深月像拯救公主的王子那样拍着胸脯保证。 菲娅不禁莞尔。 “我还没有弱到需要深月救我的程度啊。” “什么嘛，被关在小黑屋里哭着叫深月妈妈，然后我再突然现身，不是很帅气嘛。” “那是三岁小孩子身上发生的故事啦，我已经不小了。” 菲娅笑着朝深月轻轻招手，然后以『飞行』离开地面，环绕圣树飞行。 在进入圣树前，菲娅想先看看圣树的全貌。 她先绕到圣树朝向死寂之地的一面，然后拉远距离，直到身体位于深渊上方，然而这个距离还是太近，菲娅就算仰着头也会因为圣树枝丫的存在，看不见圣树的顶端，她只得继续拉远，以极快速度后退。 过程里她还不忘瞥向身下的深渊，有着圣树散发的璀璨光芒照明，圣树下的深渊能见度极高，菲娅可以瞥见向下一千米的距离，如同书本里的剖面图那样，能够清楚看见圣树的粗**须顺着悬崖向下延伸的画面。 如同任何一棵树那样，圣树的根系无比发达，延伸的距离甚至超过菲娅的目力极限。竖直方向的根须一直蔓延到覆盖住深渊的云层下方，而横向则从深渊这头一直贯穿到另一头。 菲娅无从得知圣树的根系到底延伸了多远，但粗略猜测，少说也有几十乃至上百公里，要知道，之前在柏恩城的时候自己就能看见圣树耸入云天的景象，有这种高度，地下部分只会比地上部分更长。 等等，仔细想想，圣树的根须有没有可能已经扎根到原生大陆上？ 菲娅脑袋上冒起问号。 毕竟谁也不清楚世界树大陆究竟突出原生大陆多高，如果那些根须已经抵达原生大陆，按照原生大陆到处是混沌的说法，说不定这就是圣树枯萎的原因，它的树根正被混沌腐蚀。 菲娅表情微妙起来，这个结论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可在没有亲眼验证的情况下，又有那么一丝可能性，连神明与暗裔都难以招架无穷无尽的混沌，更别说圣树。 倘若自己在梦里见到的真是圣树的意识，那么圣树希望自己帮助它，难道是指替它斩断与原生大陆连接的根须，遏制混沌对它的腐蚀？ 至于为什么说只有自己能帮助它，应该是看中自己展现的实力，觉得自己就算深入深渊也没问题？ 但如果是这样，圣树不应该早把此事告诉耶利多——不对，应该说早在圣树刚刚落叶的时候，圣树就应该告诉给那时的精灵王，让他在事情刚有苗头的时候就着手解决，而不是在如今树叶快掉光的情景下才跑来请求自己。 难以理解。 “呼。” 菲娅轻轻呼气。 归根结底这只是自己的猜测，也许事实压根不是这样，换一个角度思考，如果圣树真有能力实现一切愿望，那它为什么还要求自己帮它？直接自救不就好了吗？这根本说不通。 “还是等克蕾雅回来以后，去深渊下面看看吧……虽然是毫无根据的梦，但圣树的枯萎总该着手解决。” 独自去连神明也无法招架的地方不是明智之举，有克蕾雅在旁边，一旦发生什么也方便有照应。 至于为什么要解决圣树枯萎，这压根是不用问的问题，自己接受了精灵公主的身份，自然要对自己的子民负责，况且如果没有圣树，精灵允许同性婚姻的基础将彻底消失，这不利于自己与克蕾雅在一起，想实现同性繁衍，圣树与魔涌缺一不可。 “还是看不出什么么……” 直到快飞到死寂之地边缘，菲娅才悬停在空中。此时圣树的大部分树干已经映照在她视网膜上，她仔细观察了许久，甚至用上『看破』，也没有找到圣树可能拥有自我意识的痕迹。 也许是这几日处理的事情太多，让人疲惫，所以自己才会做奇怪的梦——自己太多虑了。 “但愿如此。” 低声喃喃，菲娅不再观察圣树，转而直奔圣树飞去。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菲娅便重新来到圣树面前，她落到地上，伸手触摸身边比自己人还高的圣树根须，按深月教导的方法，闭上眼在心中向精灵神献上祈祷。 然后，她遇到了一个问题。 怎么才能诚心祈祷？ 菲娅知道祈祷的意思，也在米尔坎迪斯神圣国见过人们向生命女神祈祷的模样，但她自己从没有过向神祈祷的经历。在人类联盟，神明与上帝是被证实的不存在之物，这个世界虽然人人都说有神，甚至可以靠信仰神明使用专门的信仰魔法，但菲娅并没见过神，也没有享受过神明的恩惠，所以她还是对神的存在保持怀疑。 既然对神保持怀疑，那就不可能对神怀有虔诚之心，而没有虔诚的心，就不会被允许进入圣树。 菲娅一时陷入死胡同。 以前的精灵公主是怎么进入圣树的？不，比起这个，自己可能真的得请深月帮忙，拉自己进入圣树。 正当菲娅想着这样的事情时，她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她感到自己手中反馈回温暖触感，那是圣树树皮传来的温度，不仅如此，圣树还传来像是善意的东西，好像整个世界的元素都在围绕自己旋转，圣树在邀请自己进入其中。 可就算邀请自己，自己也没法对神怀有虔诚之心。 说是这么说，菲娅还是尝试着在心中祈祷，她想象着曾在米尔坎迪斯神圣国见过的信徒，然后在心中默念。 “让我进去。” 嗡—— 菲娅右手与圣树接触的地方荡漾起一层金色波纹，如同音叉震动的嗡鸣也一同响起。 而也就在此时，菲娅感受到一股魔力在拉扯着她手臂，只是因为这股魔力相对她来说太弱小，根本无法对她做什么，她只好引动自身魔力与那股魔力连接，然后，她脚下传来一阵虚浮，类似发动『传送』的漂浮感席卷全身。 仅仅不到一秒，菲娅的视野瞬间变暗，一片昏暗的广阔大厅在她眼前展开。 由于刚刚还处在金光璀璨的圣树面前，突然来到光线昏暗的大厅，菲娅不禁感到眼前一片残影。 『照明』 昏暗大厅迅速化为白昼，里面的景象也一一呈现在菲娅眼前。 “这里是……祭坛？居然是人造物风格么。” 正如菲娅说的那样，这是一间高度超过二十米，宽阔到不像话的庞大房间，其中最显眼的是房间中心突出于地板的祭坛状石台，四周墙壁刻满了散发幽绿光芒的玄奥符文与精灵文字，菲娅可以肯定，如果把幽绿光芒换成暗红色，再在祭坛周围插上火把，这里绝对会让人联想到邪教组织。 “被圣树拉着传送了么，但我明明没想过要来祭坛。” 菲娅皱起眉头。 深月说的是需要先想好要去的地方，然后才能被成功带入，自己明明没有设定要去的场所，但却被圣树带到祭坛来。 菲娅稍加思索便得出结论。 也许圣树确实拥有一定程度的智能，它对自己的到来作出反应，并引导自己来到祭坛。至于它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能是这里有什么东西需要自己解决或了解。当然，也可能是圣树本身被设置了某种固定程序，只要自己到来，就会被拉到祭坛，不过菲娅还是更相信是前者，自己之前感受的善意一点也不像冰冷的程序。 毕竟是魔法世界，一棵树拥有智慧也没什么好惊讶。仔细想想，世界树大陆连树妖、花妖这种生物都存在，圣树这种有着庞大体量与魔力的生命拥有低级智慧，也没什么奇怪，不如说圣树没有进化出高级智慧简直不可思议。 谨慎起见，菲娅用『看破』扫视一眼周围，祭坛所处的房间里仅有一条斜向下的通道，除此之外并没有值得注意的设施。她稍微看了眼墙上的精灵语，结果发现这些精灵语是相当古老的版本，与现在人们使用的精灵语有极大区别，到了无法辨认的程度。 只能顺着通道走下去了。 心中警惕着，菲娅以『飞行』魔法进入宽度与高度均超过五米的走道。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如果不是菲娅天生就有极为精准的时间概念，菲娅一定会迷失在这仿佛看不见尽头，永远斜向下的走道里。 从自己进入走道开始到现在，过去了足足一个小时，空气到了污浊不堪，常人根本无法在这里生存的地步。自己虽然不呼吸也可以生存，但强烈的窒息感带来的不适却无法豁免，再加上越发明显的不祥预感以及侵袭上皮肤的寒意，菲娅恨不得在走道里使用火焰风暴驱逐令人讨厌的感觉——换做正常人，早已在这股阴森恐怖且幽闭的环境下掉头逃跑。 “还没有到尽头么。” 尽管自己的前进速度十分缓慢，但换在地表，也肯定走了好几公里，结果这条走廊依旧看不见尽头，唯一值得一提的就只有墙壁较之前多了些腐蚀痕迹，但看起来又像长期不通风，阴暗潮湿的房间会有的霉菌。 如果再前进一段时间还是没有结果，自己就该尝试回去了，不能让外面的深月太担心。自己看到的东西精灵族的其他人也能看见，只要问问别人，不需要亲自探索也一样可以知道这条走廊的作用。 菲娅耐下性子，继续前进。 又是十分钟过去。 除了墙上的斑驳痕迹比之前更明显，再也没有其他不同，菲娅只好停下飞行，轻呼了口气。 还是回去吧。 虽然继续前进可能发现一点什么，但谁也不知道要花多久，现在这个时间点，“那一则消息”差不多要传来，自己得做好准备。 只是，还没有等菲娅转身，空间里突然回荡起极其轻微的、什么东西震动翅膀的声音。这股声音并不明显，既不是鸟类拍打翅膀，也不是蜻蜓或者蝉翼的振翅，要菲娅形容，更像一大群蝴蝶在朝自己飞来，尽管蝴蝶的飞行应该没有声音，但菲娅就是觉得这股低不可闻的声音和蝴蝶一样。 然后，菲娅视野里出现她想到的东西。 一大群黑色的、朝她蜂拥而至的蝴蝶，诡异的是这些蝴蝶身后拖着像是尾焰的黑色火焰，它们撞在墙壁上甚至会发出呲呲的灼烧声。 魔物？幻象陷阱？ 菲娅立刻以『看破』扫视，结果显示这些蝴蝶确实是拥有实体的第二位阶魔物，早已做好攻击准备的菲娅立刻将手心对准前方，刹那间，一股将整个通道都填满的橙红色火焰爆发出来。 『火焰风暴』 考虑到这些蝴蝶身上燃烧着像火焰的东西，可能对火焰有较高耐性，菲娅又补上一记『精神冲击』，并用『蜂盾力场』将整个通道堵死，以免出现漏网之鱼。 片刻后，火焰渐渐散去，通道里的景象重新出现在菲娅面前。 ——什么东西也没有。 刚才的黑色蝴蝶就像没出现过一样，通道里既没有尸体也没有魔核，甚至看不到灰烬，仅仅只有变得焦黑的墙壁与天花板说明，这里发生过战斗。 菲娅的眉毛微微皱起。 没有尸体还可以说是被火焰烧焦，但连魔核都没有留下，就太过诡异。即使是最低级的魔核，硬度也堪比秘银，不是刚才那种级别的『火焰风暴』能烧化的东西，一时间，菲娅不禁觉得事情颇有蹊跷。 虽然可以把这些蝴蝶解释成是专门饲养的，用以抵御入侵者的魔物，但这条通道直通祭坛，一路上连用作隔离的门都没有，也太怪异了一些，更不用说这些魔物本身就很奇怪。 然而燃烧着黑焰的蝴蝶并没有给予菲娅思考机会，很快，第二波黑焰蝴蝶再度朝菲娅蜂拥而来，这次它们的飞行速度比之前更快，数量也比刚才多了不少。 『精神冲击』 强烈的空气震荡顺着通道朝远处推去，但『精神冲击』在掠过黑焰蝴蝶后，蝴蝶并没有坠落或者爆开，而是像什么也没遭遇那样，继续朝菲娅发起死亡冲锋。 看来是没有智慧的生命。 再一次，菲娅使用『火焰风暴』。 当火焰散去后，一切与上次一样，通道里的黑焰蝴蝶消失不见，连魔核都没有留下。 奇怪。 里面的蝴蝶应该不止刚才那两波。 那如果这样呢？ 菲娅抬起右手，掌中顿时爆发出一阵电弧跳跃声，一柄蓝紫色雷枪迅速在她手中延伸，接着，没有等第三波黑焰蝴蝶现身，她便设定好雷枪的角度——顺着斜向下的通道一直飞到尽头——然后猛地掷出。 呲拉！ 无数电弧汇聚与右手，如同惊雷划破天空，强烈闪光将空气都变得充满焦糊味。 没有等待结果，菲娅向前踏出一步。 自己今天非得看看这里面有什么不可。 第四十五章 萌芽 第四十五章 萌芽 一路无话。 加速飞行之下，菲娅很快便抵达走道终点——除了更多的黑焰魔物，这里既没有具有价值的东西，也没有通往其他地方的路，就好像水路被堵死的枯井。此外，由于投掷雷枪的位置距离井底超过一千米，雷枪在中途便自行消散，所以雷枪也没有对这里造成伤害。 “啧，只是这些么。” 毫无收获的不快让菲娅咋了咋舌，她扫视了眼周围缓缓朝她靠近的黑焰魔物，起初这些黑焰魔物还是些蝴蝶、苍蝇一类的昆虫，但到道中的时候，昆虫便成为各式各样的小型生物，比如狼、猎犬、狮子，到了现在，黑焰魔物已然是有着人形轮廓的怪物，它们中不只有人类，还有精灵、吸血鬼。 菲娅可以确定，这些黑焰魔物是接近能量体的东西，并非真正的魔物，正因如此，它们才没有魔核。 见到黑焰魔物举起弓箭与法杖，菲娅轻打了个响指，滔天烈焰又一次填满通道，仅仅几秒工夫，黑焰魔物便消失一空，只留下遍布焦黑的通道。 “姑且确认一遍……” 废了这么大功夫结果什么也没有，不甘心的感觉让菲娅在通道里多停留了一会儿，她走向通道尽头，借用『奔流』与『清洁』将附近墙壁洗刷干净，然后，她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从祭坛通往这里的走道修砌的相当平整，墙壁与地板完全可以用光洁形容，而这条走道的尽头则一副没有加工过的痕迹，阻拦在面前的墙壁和自己在外面见到的悬崖一样，是一片凹凸不平的灰色岩壁，让人不禁觉得是当初修缮这条通道的工匠只修了一半便离开。 当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如果真是修了一半离开，这条通道根本不会这么平整，哪有一边建房子一边装修，人们都是建完了房子才开始装潢。 保险起见，菲娅交替使用『探查之风』、『魔力视野』与『看破』，然后又以『意念操纵』敲打墙壁，确认这里确实没有隐藏通道后，她才顺着来时的路离开。 ◇ “菲娅！” 刚见到菲娅，将金发绑成细长双马尾深月便立马一副焦急神色迎上来，一下拉起菲娅双手。 “你在圣树里做了什么？” “嗯？” 表现的这么着急，难道自己在圣树里闹出的动静很明显？ “也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 下意识的，菲娅一边回答一边扭头看向身后的圣树，结果发现，在这仅仅不到两小时里，圣树上萌生了一些新芽，虽然只是很小一部分——如果不是进入圣树前认真观察了圣树的全貌，菲娅根本不会察觉到圣树有变化——但这依旧是不可思议的光景。 “多了一些新芽？” “这是我想说的！”深月放下菲娅双手，声音变大几分，“就在你进去的这段时间，我亲眼看着圣树树枝重新发芽，已经有好几千年都没有出现过这种事，我能感觉到圣树的力量比以前更强了！” “但我也只是消灭了一些怪异魔物……” 轻声喃喃，菲娅抬起头仰望圣树的新芽，圣树枝头上明显的嫩绿萌芽与早已枯黄的树叶形成鲜明对比。 难道是因为那些黑焰魔物存在，所以才导致圣树枯萎？可那些黑焰魔物并不是什么高等级的魔物，就算是莉提和米露，只要肯花时间，也一定能消灭掉，按理说精灵族的其他人也能发现它们才是。 菲娅将自己被传送到祭坛，并在昏暗祭坛中发现通道的事情告诉深月，结果却得到深月目瞪口呆的回答。 “祭坛哪里有通往地下的通道？而且祭坛不应该是金色的吗？” “通道的事情姑且不论，我看到的祭坛确实一片昏暗，墙上还有看不懂的古精灵语。” “怎么可能！”深月毫不犹豫地否定，“祭坛是圣树为大地提供养分的核心，怎么会一片昏暗，我第一次看见祭坛的时候眼睛都快被闪花了。还有那个通道，菲娅刚才说消灭了一些魔物？那又是怎么回事？圣树里有魔物？” “不不，这些问题应该由我问深月才是啊，我怎么知道圣树里有魔物。”话音顿了顿，菲娅突然想到解决办法，她神情严肃起来，“深月再带我去祭坛一次就知道了。” “好。” 圣树里存在魔物绝非小事，加上圣树确实萌生新芽，深月并不觉得菲娅在戏弄她，她当即牵起菲娅走到金色的圣树树根旁，心中默然向精灵神献上祈祷。 时间在无声中过去近三分钟。 祈祷而已，用得着这么长时间吗？ 被深月牵着的菲娅不禁好奇，如今二人依旧站在圣树之外，唯一变化的就只有深月皱起的眉头，她的表情有些急躁。 片刻之后，深月睁开眼，缓缓收回放在圣树上的手，她的牙齿轻咬嘴唇，神情充满复杂与艰难。 “我进不了圣树了。” “哈啊？”因为深月声音很小，菲娅差点以为自己听错，她又确认了一遍，“深月刚才是说自己进不了圣树？” “没错……以前只要稍微想一下精灵神大人，我就能去想去的地方，但现在不论怎么努力，我都无法体会到那种被拉进圣树的感觉，菲娅，你究竟在里面做了什么？” “不不，我确实只是消灭了一些魔物。” 圣树里存放了大量无价之宝，如果进不了圣树，对精灵族绝对算得上沉重打击，菲娅松开深月的手，转而自己触摸圣树树根，心中命令圣树让自己进去。 下一秒，微弱的牵拉感出现在菲娅手心，菲娅迅速将魔力与圣树的魔力连接在一起，刹那间，传送特有的漂浮感包裹住菲娅，她所处的位置瞬间从金色巨树变为刚才来过的昏暗祭坛。 虽然成功进入圣树，但菲娅却高兴不起来。 只有对精灵神怀有虔诚之心的人才能进入圣树，如果深月进不了圣树，外人只会以为深月对精灵神不再虔诚。 若深月是普通人还好，可她恰恰是圣树的巫女，轻一点深月会被逐出王城，重的可能会被打上渎神之罪，圣职者最忌讳的就是背叛信仰，更不用说深月还是被精灵王选定的圣树巫女，搞不好会被当成她在戏弄王族，希利瓦尔算是皇权国家，在皇权国家犯下欺君之罪，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心中想着这样的事情，菲娅又在心中默念“出去”，接着她眼前一晃，重新站在深月身边。 此刻深月已经呆愣在原地。 “菲娅，你……你成功了？” “嗯。” 菲娅不情愿地回答，虽然她很想知道圣树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变化，但深月的安危才是要紧的事，她格外认真地看向深月。 “深月还能感受到圣树吗？我是指复原圣树之舞。” 深月之前说过，复原圣树之舞的过程是根据圣树给予的指示来确定一个动作的对错，如果这个动作正确，那么与圣树连接上的感觉便会继续，如果做错，那么连接便会中断。 倘若深月能继续复原圣树之舞，就算进不了圣树，也不会特别要命，以前的巫女姑且不论，现在所有人对深月的期待都在希望通过深月复原圣树之舞，与精灵神取得联络上，只要还有能力达成这个目的，其他方面便显得无足轻重。 菲娅的凝重表情已经告诉深月她在思考什么，深月点点头，后退到一旁空地。 “我知道了，让我试试。” 圣树之舞迅速进行，菲娅静静等待深月的圣树之舞完成，此时她完全没有欣赏舞蹈的想法，她只希望深月能像之前一样，继续与圣树产生共鸣。 随着神乐铃的声音逐渐放低，深月的舞姿也渐渐减缓，一旁的菲娅松了口气，经过这段时间，她心中的紧张已经降低不少，在深月进行神乐之时，她可以清楚感受到周围花草乃至空气中的元素都在环绕深月舞动，就连圣树散发的金色光芒也都随深月的舞蹈律动，仿佛深月成为世界的中心，而这正是深月与圣树联络的象征。 几个呼吸过去，深月最终停下动作，睁开那双没有感情的冰冷眼眸。 “结束了。” 连声音都冰冷的像变了个人。 每次舞蹈结束，深月都会像这样表现出无感情的一面。 菲娅走上前去。 “怎么样？还好吗？” “嗯，圣树大人还能给予我指导，而且那份感觉比先前清楚了很多，”刚才的紧张消失不见，深月微笑起来，“菲娅肯定在圣树里做了好事。” “明明都进不了圣树，亏你还笑得出来。还能和圣树连接就好，”菲娅悬着的心放下，她长吁了口气，“不能进入圣树的事情暂时不要告诉别人，等父亲回来，我先问问他再说。话说回来，深月知道自己每次舞蹈结束的时候，眼神都像变了个人吗？那一点也不像深月。” “变了个人？难道菲娅被我的眼睛影响了？” “不是被影响，而是想说深月刚才的气质变得和平时不一样，变得冷漠、缺乏感情。” “会吗？”深月不解地歪头，“复原圣树之舞的时候我只觉得自己和世界融为一体，连菲娅的心跳都能听见，那种感觉很舒服。” 看来深月本人毫不知情。 菲娅轻轻叹气。 “前两天见到的书上说过，有种东西叫记录水晶，可以记录固定画面，到时候我拿一个过来，让深月自己看看好了。对了，深月再来试试能不能被我带着进入圣树。” 话音落下，菲娅朝深月摊开手心—— ps：一会儿还有一章。 第四十六章 月之精灵 第四十六章 月之精灵 时至夜晚，布洛瑟姆的天气从过去几日的晴天转为阴雨。布洛瑟姆靠近大陆极北的霜冻之地，气温本就偏低，阴雨与秋季双重作用下，如今已经是只有五六度的程度。 不过布洛瑟姆气温虽低，城内却洋溢着火热氛围，白天圣树发芽的奇景被不少人目睹，千年未有之变化令精灵们相信，这是精灵族未来将繁荣兴盛的象征。现在不仅平民奔走相告，连贵族也都聚在一起欢庆。 值得一提的是，起初并不是所有人都感到兴奋，比如宰相与卡尔西，他们便十分奇怪圣树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变化，毫无来由、超出掌控的萌芽只会让人不安，但当他们从深月那里得知，这一切都是菲娅促成的后，他们心中的担心便瞬间烟消云散。 圣树乃精灵族的核心，地位比国王更高，长公主解决了过去数代王朝都没能解决的难题，既证明了长公主的智慧与力量，也说明长公主乃精灵族的天命之子，能为精灵族带来从未有过的繁荣，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好事一桩。 但这些人并未询问过菲娅本人的意见。 “哈啊。” 长长吐气，菲娅一回到房间就呈大字深深陷入床内，因为促使圣树发芽，自己成为当之无愧的主角，再加上尤琳莎妈妈炫耀似的将此事告知无数贵族，今天有超过百位贵族来宫殿为自己庆祝，以至于自己不得不留他们到晚上举办晚宴。 和贵族打招呼只是其次，更让菲娅绷紧神经的是其他王妃妈妈，那种完全不设防的、过于亲密的接触简直让人神经衰弱，菲娅甚至觉得，如果不是有贵族在场，自己一定会被妈妈们要求坐在她们腿上，像五六岁的小孩一样被喂食——想想就够地狱，一番交流之下哪怕以菲娅的精神力量，都不禁有些吃不消。 顺从涌上大脑的困倦，菲娅闭上双眼，整理今天发生的事。 “……结果还是没能知道圣树发生了什么。” 在与自己有肢体接触的情况下，深月可以被自己带着传送到圣树内，但传送到的祭坛和自己一开始去的祭坛并不相同，有深月在场时，祭坛总是金光璀璨，中心的石台上还有一根完全由魔力形成的金色光柱，而如果不带着深月传送，自己则会进入那个昏暗的祭坛。 不仅如此，在几度尝试后自己还发现，祭坛内不只有一条通道，自己每次传送后，都会有新的通道出现，里面的黑焰魔物也总是“死而复生”，让人觉得进入了平行时空。 菲娅隐隐察觉到，那可能是圣树在引导自己，希望自己清理掉所有通道里的黑焰魔物，阻止圣树的枯萎。 “但既然可以说话，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该怎么做？” 梦里的圣树能够使用语言，说明圣树的智慧等级不低，那么她应该明白，怎么说话才能最有效率的传达信息，如果她一开始就说让自己去圣树清理黑焰魔物，自己就不需要像猜谜一样探索答案。倘若不是圣树有什么难言之隐，就是圣树太蠢，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话是这么说，只要结果没问题就好。” 菲娅声音里多了一丝庆幸。 接下来自己只需一直清理祭坛通道里的黑焰魔物，圣树枯萎的问题就能得到解决——过程简单到不可思议，让人觉得哪里有问题。 想到这，菲娅又一下翻身从床上坐起。 因为圣树发芽，本该在今天展开的计划被迫推迟了一天，不过爱琳丝蕾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不如说，圣树发芽一事壮大了自己的威望，夏因亲王只会更着急，目前唯一要担心的，就只有夏因亲王觉得胜算过低而选择蛰伏，那时自己虽然可以暗中逐个清算，但耗费的时间无疑很长，容易留下把柄。 也许自己该找到求知魔将，让他在这个时间点向夏因亲王承诺会帮助他夺得王位，给夏因亲王增加一点筹码，那样夏因亲王出动的可能性应该更大。 “算了，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菲娅摇了摇头，将脑海中的杂事驱逐出去。 现在是正事时间。 她左手伸进礼裙衣襟握住挂坠，右手则朝向房门，用空间之手将房门锁上。 接着，她保持穿着黑色礼裙的姿态，直接跪坐在床上——布洛瑟姆已经转凉，脱掉衣服会很冷——吞咽了口唾沫，确认没有人能观察到自己后，她才小心翼翼地对六芒星形状的红宝石挂坠注入魔力。 最近菲娅发现红宝石挂坠的另一个用法，它拥有类似自动播放的功能，即使自己不去费力想象或命令，画面里的克蕾雅也可以自行移动，顺着自己一开始想好的大致方向行动，让自己能专心于正事，十分便利。 要说的是，菲娅也不是没有疑问，既然红宝石挂坠拥有这种功能，克蕾雅为什么要送给自己？要知道，克蕾雅送给自己这个挂坠的时候，自己和克蕾雅还没有确认关系，就这么把私密道具送给别人，那时候的克蕾雅也太粗枝大叶。 当然，这便宜了自己。 嘴巴弯成w的形状，菲娅让红宝石挂坠切换到自动播放。 随着一阵泛起青色光芒的投影画面出现，克蕾雅的模样出现在菲娅眼前——背景是黑色夜空，克蕾雅正在飞行。 菲娅并没有对此感到奇怪，她每次打开挂坠，背景都会发生改变，像是森林湖畔、房间内或者草原，她都见过，也正因如此，画面更给人新鲜与刺激的感觉。 “但是在空中的话，不太好吧？” 菲娅有些担心克蕾雅从天上掉下来，或者被其他人看见，哪怕这只是自己幻想的投影画面，菲娅也不希望出现这种事。 不过菲娅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担心十分多余，克蕾雅是在飞行途中没错，但在自动播放模式下，镜头会自行转动，不需要克蕾雅配合。比如飘到克蕾雅裙后，又或者是站在克蕾雅自己的视角，扫向衣襟里的神秘沟壑。 即使只是幻想出来的投影，菲娅也觉得自己好像能嗅到克蕾雅胸前的淡淡药香。 太贴心了。 迅速进入状态，菲娅呼吸逐渐变得火热，但令她奇怪的是，她总觉得画面里偶尔漏出的背景有些熟悉，不过考虑到毕竟是自己的想象，出现熟悉的东西并不奇怪，再说没有什么事比正事重要，人一旦进入状态，脑子里就会只剩一种东西。 房间内的温度渐渐升高，窸窣声也越发明显。 直到在菲娅进行到某个非常时刻时，画面突然定格下来，接着如同故障了那样迅速切换，菲娅猛然发现，画面里的人从克蕾雅变成了自己，并且还是自己跪坐在床上，伸手探入礼裙的羞耻模样。 用坏了？ 不可能，自己有好好控制魔力。 由于投影的视角是从窗户看自己，菲娅便下意识扭头看向窗户。 然后，整个人愣在原地。 一位全身笼罩银色光辉的少女正坐在窗边。 皎白如月的皮肤、水银泻地般柔顺而明亮的银发，身着雪色披肩与黛色长裙的少女正用食指点在唇边，笑盈盈的模样如同善于作恶的月之精灵，让人心生早已被其玩弄在掌心的感想。 克蕾雅。 一时间，菲娅全然忘记了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她的心全放在这位一声不吭便降临到自己身边的美人身上，她下意识站起身，一瞬便移动到克蕾雅身前，但又因为害怕出现在面前的克蕾雅只是幻影，她一时竟有些不敢伸手触摸克蕾雅。 直到这位银发少女挑起眉主动开口。 “太长时间没有见到我，不认识了吗？” 怎么可能忘记！ 然而还没等菲娅回答，克蕾雅便趁着菲娅组织语言，防御松懈之际，一下将菲娅拦腰抱起，然后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将菲娅丢到床上，等天旋地转的菲娅回过神来时，她发现自己的肩膀已经被克蕾雅双手按住，克蕾雅深邃的碧绿眼眸正从上向下凝视着自己。 这双狡黠的眼睛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让人心神一颤。 “偷看够了吗？这几天居然一天都没闲着，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说着，像是要将菲娅整个吃掉那样，克蕾雅缓缓俯下身，但就在唇瓣即将接触之际，克蕾雅又突然扫向菲娅的娇嫩耳垂轻轻吐气，无比温柔地说。 “我回来了。” 第四十七章 味道古怪的清晨 第四十七章 味道古怪的清晨 笃笃笃。 轻微的敲门声与照进眼睛的刺目阳光令菲娅从沉沉睡意中醒来，她像往常一样翻身，打算赖一会儿床，不过意识很快就被钻进鼻腔的丝丝药香唤醒，她感到今天的床比昨天更柔软温暖，甚至有着皮肤的丝滑与香馨。 ……不对。 是克蕾雅。 昨晚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难道那只是自己做的梦？ 侧躺着的菲娅猛地睁开双眼，随后，她视野里映入早已醒来、同样侧躺在床上的克蕾雅，被子堪堪勾住肩膀的克蕾雅正勾起嘴角，一脸宠溺笑容。 “醒了？” “呼……” 菲娅长长松了口气，而这个动作让克蕾雅那双深潭般的碧绿眼眸浮现不解。 “怎么了？一副放下心来的表情。” “……没什么，只是在想原来我不是在做梦。” 话音落下，菲娅目光下意识落在克蕾雅胸前，因为两人盖着同一床被子，此时又是太阳晒屁股的上午九点，借助照进房间的晨光，菲娅可以清楚瞥见被子里隐约露出的雪白肌肤与柔美曲线，她不禁脸颊一红，眨动着修长睫毛移开目光。 虽说两人早已是恋人关系，甚至还有肌肤之亲，但这种情景还是让菲娅格外不好意思，就好像泳装和内衣十分相似，但身着内衣暴露在别人眼前会觉得下流，穿着泳装时却可以公然走在沙滩上一样，是一种微妙的羞耻心。 “呵呵。” 克蕾雅噗嗤一笑，伸手抚向菲娅的柔软脸蛋。 “原本我应该在一周前就到希利瓦尔，但龙落之地发生了一些怪事，花了一点时间处理，所以直到昨晚才到，不过看菲娅使用那个挂坠的时间，菲娅应该也才到不久吧？如果我们相距太远，挂坠就只能激发第五位阶的防御魔法。” “嗯……” 提起挂坠，原本还觉得克蕾雅抚摸十分舒服的菲娅全身一僵，她下意识把脸侧向枕头，娇小肩膀也往被子里缩了缩，不敢看克蕾雅的脸。 “那个挂坠不是幻象吗？” 尽管昨晚克蕾雅只透露了只言片语，但菲娅已经能听出，克蕾雅其实能感受到自己使用挂坠。联想到投影每次都会变幻的背景，还有那熟悉的风景，自己看到的画面甚至可能是自己的思想透过挂坠传给克蕾雅，然后克蕾雅再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 要知道，如果做一些像是撩起裙子或者把胖次挂在脚踝上的大胆动作，画面里的克蕾雅会露出明显的犹豫，起初自己以为这是增加真实感的设计，现在想来，那完全是克蕾雅真的在难为情。 等等，如果克蕾雅是在按自己的想法行动，那之前自己让克蕾雅对着镜头做的正事岂不是……岂不是克蕾雅明知道会被自己看见，还是继续做下去了？ 真是H！ 菲娅不禁抬起眼悄悄观察克蕾雅，结果视线正好对上脸颊同样泛起绯红的克蕾雅，后者似乎已经看出菲娅的内心想法，像是在掩饰害羞那样，食指与拇指捏住菲娅娇俏鼻尖。 “那不都是菲娅你想的吗？原本以为菲娅只是恶作剧一时兴起，结果居然天天都想那种H的事情！” “唔，”虽然被克蕾雅捏住鼻子，但菲娅反而觉得很幸福，她侧过脸，指向克蕾雅因为伸手而完全袒露在外的柔美胸前，“那个，克蕾雅，露出来了。” “直到现在还在想H的事！”似乎想到了什么，克蕾雅嘴角突然向上翘起，她用被身体压着的手抱在胸下，像是在展示给菲娅看那样，刻意突出丰满胸部，“哼哼，小菲娅昨晚可是像小宝宝一样喜欢——唔！” 没等克蕾雅把下半句说完，菲娅便一下捂住克蕾雅嘴巴，神情既有羞涩又有气恼。 “大白天就说这种事，克蕾雅真是太H了！” “啊啦，”克蕾雅只用一根手指便把菲娅挡在嘴前的手隔开，“菲娅这是贼喊捉贼，昨天不知道是谁衣衫不整连窗户都没关就跪坐在床上。” “那、那也是怪克蕾雅把这个没羞没臊的道具送给我。” 菲娅轻哼着说出早已准备好的台词。当初发现这个吊坠的妙用时，菲娅就想到克蕾雅说不定会借此戏弄自己，早已想好应对方法。 克蕾雅顿时一愣，旋即没好气地笑起来，她索性起身，像昨晚那样双手撑在菲娅脸旁。 “菲娅不想没羞没臊的事情不就没关系吗？我原本的意思是我们可以用项链沟通，谁知道菲娅你居然把项链这么用，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中途告诉你，这其实是在距离近的时候联络用的道具。” “呃——” 这次换作菲娅一愣，并且因为克蕾雅又用这种从上往下的、如同征服者的视角看自己，让菲娅有种马上要被吃掉的不安，她下意识夹紧被子里的双腿，红扑扑的脸也侧到一旁，颇为逞强地说。 “……哼，谁叫克蕾雅不事先告诉我。” “不服输的小妖精。” 菲娅不服输的样子让克蕾雅觉得好笑，她从菲娅身上起来，如同恋人间的早安之吻一样，趁着菲娅嘟起嘴闹别扭，从侧面俯身亲了一下菲娅脸颊。 “好好好，是我的错，这样就算赔礼了，总之我的事情已经解决，剩下的事就在早餐的时候慢慢说吧。老实说，来希利瓦尔的路上我还在担心菲娅会不会忘记我，不过当我坐在那座湖畔休息，菲娅突然用吊坠联络我的时候，我心里的担心一下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菲娅真是奇怪的存在，连神的诅咒都能豁免。” “当然，我怎么会因为诅咒这种东西忘记克蕾雅。”说着，菲娅也从床上起来，她双手藏在被子里，看着克蕾雅被日光照耀而微微发光的雪白皮肤，“总觉得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克蕾雅突然一下就到了……” “那要再来一次，增加点真实感吗？虽然我觉得白天做这种事情太不知廉耻。” “不，那个就算了。” 门外的女仆从刚才起就一直在敲门。 “那就简单一点。” “简单一点？” “菲娅把眼睛闭上。” 菲娅才刚闭上双眼，便感到一个温暖的东西贴在自己唇边，紧接着，柔软而灵活的触感传到唇瓣上，菲娅先是愣住一瞬，随后胸中猛地蹿起火焰，她几乎想都没想到就迎合上克蕾雅，紧紧搂住克蕾雅脖子，而克蕾雅双手环抱起菲娅后背，双方味蕾如同蛇那样纠缠在一起。 直到呼吸变得无比急促，皮肤浮现汗珠，几近窒息的感觉传来，二人的唇瓣才分开。这次显然是克蕾雅落败，她率先放开手，脸颊通红地擦拭嘴角，大口喘息着。 “呼……呼……好……好了，不能再像笨蛋一样在这里浪费时间，再不出去，外面的人就该着急了，先穿衣服。” 不等菲娅回答，一丝不挂的克蕾雅径直走下床，从储物道具里将衣服一件件丢到床上——阳光下如同精灵般的完美的身躯让菲娅忍不住吞咽口水，不过虽然被刚才那种激烈的吻勾起情欲，但克蕾雅说的没错，万一外面的女仆因为担心，强行冲进屋内，事情会变得相当尴尬。 她迅速将睡裙套在身上，然后用『清洁』与『魔力操纵』打扫房间。 菲娅和克蕾雅都是体力好到难以想象的存在，因此昨晚很自然地把房间弄得一团糟。从床单、毛绒地毯到矮柜，又从矮柜到桌子，都改变了位置，甚至因为二人都会飞行魔法与『意念操纵』，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连天花板上都有水渍，不仅如此，屋子里还有股微妙的味道。 在穿好衣服的克蕾雅的协助下，房间很快便被打扫干净。 由于克蕾雅是深夜闯入王城，陌生人突然出现在王城会引起不必要的警觉，所以克蕾雅认为，她应该走正式的程序进入王城，菲娅虽然不愿意克蕾雅离开，但考虑到克蕾雅是未来的王妃，确实应该走正式流程进入王城，便只好依克蕾雅的想法，目送克蕾雅以幻象魔法从窗户溜出房间。 值得一提的是，大概是克蕾雅的魔法不属于世界树大陆体系的缘故，『噤声之城』并没有对克蕾雅生效。 当房间打扫到万无一失后，菲娅以睡衣姿态，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打开房门。 出现在眼前的是六位女仆，除了昨天侍奉自己更衣的那四位，还有金发女仆装打扮的安娜塔西雅与柯丽塔，其中安娜塔西雅似乎没睡好，眼眶有着些许黑眼圈。 “呃……怎么都聚在我门口？” 为了方便办正事，菲娅测试过自己房间的隔音性能，自己房间的墙壁内嵌有单向隔音结界，房间里的人能听见外面的声响，但房间内的人就算大喊救命，外面的人也不会听见丝毫声音。 “因、因为听见女仆说怎么叫您您都没有回应，所以属下才和柯丽塔过来……” 一边说着，安娜塔西雅还一边悄悄朝房间里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 简直像知道自己和克蕾雅的事情一样。 菲娅不禁心虚起来。 不不，墙壁里有隔音结界，自己和克蕾雅做的事情不会被人知道，心中警惕着，菲娅假意打了个哈欠掩饰紧张。 “只是睡得稍微久了点，没什么好担心的，正好安娜塔西雅和柯丽塔在，帮我换身衣服吧，今天想穿的华丽一些。” “是。” 听见菲娅指名要安娜塔西雅和柯丽塔，剩下的四位女仆肩膀顿时耷拉下去，不过她们毕竟是普通女仆，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和作为上司的安娜塔西雅与柯丽塔争抢，她们只得一脸失落地为菲娅合上房门。 至于进入房间的安娜塔西雅与柯丽塔，菲娅瞬间就发现二者的举止有些怪异，她们确实在为自己挑选衣服，但鼻子抽动的十分明显，似乎在嗅着什么。 克蕾雅明明用了净化空气的魔法，自己也点上了熏香，应该没有奇怪的味道残留才是。 就在这时，安娜塔西雅有意无意地说。 “殿下昨天在屋子里实验魔法吗？” 强行抑制肩头一跳的冲动，菲娅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面无表情地说。 “为什么这么说？” “您昨晚弄出很大动静，不只门口的女仆，连隔壁房间的属下都感受到震动。” “……震动？” “是的。” 即使看不见安娜塔西雅，菲娅也能想象到安娜塔西雅那一本正经的表情。安娜塔西雅的回答告诉了菲娅一件事，那就是隔音结界只能阻隔声音，如果闹出的动静太大，比如用力敲击地板与墙壁，或者拖动桌子，依旧会被外面的人感知到。 还好只是感知到地板与墙壁震动的程度，如果被人听见声音，自己就要没脸见人了。 她强行维持着脸上的镇定，顺着安娜塔西雅的话说下去。 “只是尝试了一些简单的魔法，之前我不是和安娜塔西雅说，我要尝试魔法武器铸造么。” “原来如此，铸造魔法武器确实会发出那种声音，不过宫殿里有专门铸造魔法武器的地方，在房间里尝试魔法很危险，还请您注意安全。” “啊啊，我会注意的。” 接在菲娅的话之后，柯丽塔像是在分辨空气中的味道那样，皱着眉说道。 “可这股味道不像在铸造魔法武器，不止百合和苦丁香，还有兰芳的香气，殿下更像在炼制药物，而且还是不带魔法性质的普通草药，殿下也对炼药感兴趣吗？” 这绝对是克蕾雅身上的味道！ 菲娅在心中大喊。 克蕾雅身上一直有股淡淡的药香，而柯丽塔精通草药知识，能分辨出来也在情理之中。 看来克蕾雅的净化魔法也不是那么好用…… 为了不露馅，菲娅变得更加面无表情，她在心中为自己鼓气，反正房间已经被收拾过，只要自己一口咬定什么也没发生，安娜塔西雅和柯丽塔就只能胡乱猜测，什么结果都调查不出来。 “可能是香料的味道，昨天那些贵族送了很多礼物过来。比起这个，安娜塔西雅，今天的贵族议会有值得一提的地方么。” “九点议会还没结束，不过属下想来，圣树发芽一事一定会成为焦点，尽管只是十二个嫩芽，但也足以证明您在圣树里遇见的黑焰魔物确实是让圣树枯萎的罪魁祸首，只是自昨天以来，有一个地方变得有些微妙。” “什么地方？” “大家发现所有人都进不了圣树了。” 说到这里，安娜塔西雅解开菲娅身上的礼裙，然后目光无意间瞥到菲娅肩膀上的一道红痕，她不禁皱起眉毛。 “殿下身上怎么有一条淤痕一样的东西？” “有吗？可能是不小心撞到哪里。” “可这完全不像撞击留下的淤痕，更像指甲的划痕……话说回来，从进门的时候属下就觉得，殿下身上有一股带着花香的汗味，平时殿下身上的香味不会这么明显才是。” “安娜塔西雅……你是变态吗？” “诶？” 安娜塔西雅猛然从自言自语中回过神来，以至于被吓得手都一抖，她知道刚才那些话只能在心里说，然而因为最近太过放松，她全然忘了她并不是在和菲娅独处，而且就算是独处，也不该说这么变态的发言，显得自己好像有气味癖。 她的脸颊瞬间涨红起来。 “属、属下只是发自内心……不对，属下、属下只是，不……属下绝对没有亵渎您的想法！” “不用紧张，我也只是随口一说。” 安娜塔西雅的剧烈反应让菲娅松了口气，虽然有些坏心眼，但这样一来，安娜塔西雅就不会再对自己追问个不停。 她故作无奈地长长叹息。 “好了，快把衣服换上吧，或者把衣服拿过来我自己穿也行。” “请务必交由属下代劳！” “那我就为殿下梳头吧~黑发是殿下的标志呢，黑发红瞳的精灵，即使放眼全希利瓦尔也找不出第二个。” 在菲娅转移话题之下，安娜塔西雅与柯丽塔迅速为菲娅穿戴好礼裙，三人一同走向餐厅。 第四十八章 过场 第四十八章 过场 当黄油面包、煎培根与热牛奶的简单早餐端上菲娅餐桌后，一切如菲娅预料的那样，克蕾雅到来的消息在女仆急匆匆报告下传入她耳中。 “克蕾雅？熟悉的名字。” 站在菲娅身后，金色长发微微摇曳的安娜塔西雅露出思索神情。 换在以前，安娜塔西雅的遗忘会令菲娅心生无奈与焦躁，但自己已经知道克蕾雅来到布洛瑟姆，菲娅便完全没有负面情绪，她挥动着银勺耐心解释。 “克蕾雅是我们在奥罗拉城认识的女孩，安娜塔西雅和她是好朋友。” “您这么说我好像想起来了一些……记得是银色头发，还破坏了不沉之月？” “嗯，就是她。” “奇怪，属下怎么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人。” 一脸怀疑自己的表情，安娜塔西雅深深皱起眉。 菲娅不禁莞尔。 “那是因为克蕾雅身上有注定被人遗忘的诅咒，只要离开克蕾雅一段时间，就会慢慢遗忘克蕾雅的事情，对了，安娜塔西雅在分别前还说过，绝对不会忘记克蕾雅。” “十分抱歉，属下连这个约定的印象都记不清了，还请殿下告知我当初发生的事情。” “应该和克蕾雅道歉才是哦，虽然我觉得克蕾雅不会介意，毕竟安娜塔西雅也不是自己想忘记，而且过去一个多月时间还保有对克蕾雅的印象，已经很了不起了。柯丽塔，麻烦你去王城门口把克蕾雅带过来，还有，克蕾雅身上有被人恐惧的诅咒，初次见面时克蕾雅会给人恐怖的感觉，所以要有心理准备，她不是坏人。” “恐怖的感觉？请问是指像米露小姐那样吗？” 柯丽塔望向坐在菲娅对面的米露，后者在听见克蕾雅会到来以后便加快进食速度，似乎想以最好的状态迎接克蕾雅。 菲娅红宝石般的眼眸里流露苦笑。 “不，米露让人害怕单纯是因为眼睛，克蕾雅被人畏惧是身负诅咒，哪怕只是站在身边没有看见她，都会感到不舒服。她是我的……嗯……”菲娅犹豫了片刻，“是未来的王妃，所以态度得尊敬一些。” 话音落下的瞬间，菲娅便感到餐厅内的氛围骤然一变，似乎时间在这一刻定格了下来，她不禁回头看向站在身后的女仆，结果不论安娜塔西雅、柯丽塔还是叫不出名字的女仆，都表现的没有异常，以至于让菲娅觉得自己刚才产生了错觉。 笑容极为和煦的，将金色短发扎成侧马尾的柯丽塔露出女仆式的微笑，躬身行了一礼。 “我知道了，请放心交给我吧。只是殿下今后还是不要随便在外面称呼克蕾雅小姐王妃为好，一是如今陛下身体安好，您擅自将克蕾雅小姐称为自己的王妃，容易让人误解，二是您当初交代我，克蕾雅小姐是人类，以您的威望，倘若只是妾室倒也算不上大事，但第一位妻室就……” “柯丽塔快去办吧，别让克蕾雅等太久。” “好的。” 弯腰答应菲娅后，柯丽塔向菲娅行了一礼，径直离开餐厅。 至于柯丽塔的劝告，菲娅并没有一口否认。 精灵王室不能和人类在一起的规矩可以商量，但柯丽塔说的第一个理由的确在理，自己身为女儿，确实不该说些对父亲不吉利的话。力量大小与应有的尊重无关，自己的力量是比精灵王强，可天下没有因为自己比父母强，就要骑在父母头上说话的道理，当然，这是建立在其中一方没有犯错的基础上。 而且自己也没有接过国王之位的想法，王妃的称呼不太合适。至于为什么不想接过国王之位，一是精灵王之位毫无诱惑力，二是继承了国王的位置，就要为国王的责任牺牲私人时间。 看看现在的耶利多就知道，国王的生活其实也没有想象的那样自由，耶利多的确是因为心系维拉妮卡才没有与其他王妃往来，可事实是，就算耶利多不心系维拉妮卡，十六位王妃也不可能每个人都照顾得面面俱到，更不提他现在还因为南方的灾难御驾亲征，没时间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 拥有了国王的位置就要尽到国王的义务，达摩克利斯之剑的道理菲娅不会不懂，但倘若要自己与克蕾雅分别这么长时间，那还是不要国王的位置更好。比起权力、金钱之类的东西，自己更珍惜的是亲情、友情与爱情，这是自己未曾拥有过的珍宝。 要说的是，菲娅一开始做出这个决定时还觉得有些为难，莉提的能力并不足以胜任国王，到那时就算菲娅不想，她也只能去尽王族的义务，不过当她在贵族议会上见到自己的弟弟，二王子卡尔西展现的能力后，她便放心了许多。 卡尔西可能没有足够震慑大贵族的实力，但施政能力并没有欠缺多少，只要慢慢积累经验，背后有自己撑腰，他一样能成为合格的国王。到时候自己既有充足的私人时间，又能保证希利瓦尔不会陷入混乱，尽到王族的义务，两全其美。 一边畅想着未来，菲娅一边吩咐待命的女仆。 “麻烦你再去做一份早餐，分量和我的差不多就行。” “是，长公主殿下。” “等等，米露，不要动。” “嗯？” 面对菲娅突如其来的要求，刚刚吃完早餐的米露歪了歪头，菲娅则站起身拿出手帕，越过桌子为米露擦拭嘴角。 “用不了多久克蕾雅就会到这里，米露还没见过克蕾雅，得注意一些形象才行。” “……我又不是小孩子。” “米露不是一直很想知道克蕾雅的事情吗？怎么好像不开心的样子。” 米露在一些地方和克蕾雅很相似，如果克蕾雅见到米露，应该会很喜欢她。 “没有不开心。” “不不，这个表情已经是不开心了吧。” 和往常一样，米露的内心让人猜不透。 菲娅并没有在这上面花费太多时间，她很快便开始为安娜塔西雅说明曾在奥罗拉城发生的事情。此外，菲娅虽然很想把莉提也一起叫过来，但考虑到现在的时间点较为关键，自己主动叫莉提见面，可能会把莉提扯入不该扯入的事件，况且第三王妃愿意不愿意放人也是一回事，菲娅便放弃叫莉提过来。 夏因亲王倒是快点造反，那样我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心中祈祷着，菲娅愉悦地为众人讲述曾经与克蕾雅发生的事。 第四十九章 夏因亲王的麻烦 第四十九章 夏因亲王的麻烦 啪！ “混账东西！” 伴随杯子被摔碎的清脆声响与男人的怒吼，整个屋子内的气氛都紧张到几近凝固，站在墙边上的人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劝慰摔杯的夏因亲王。 不过夏因亲王也没有想过会有人劝自己，他只是焦急的在房间内来回踱步，丝毫不在意裤脚已经被水打湿，一个劲地发出粗重喘息。 “到底是谁！是谁走漏了风声！爱琳丝蕾特那个蠢女人怎么还不去死！” 怒吼声大到连窗户都被震得嗡嗡直响，像是终于看不过去那样，一位脸色同样不怎么好的、身体发福的秃顶男人走上前，他正是莱因哈特伯爵，早年受过夏因亲王恩惠才成功竞争过自己的兄弟姐妹，因此成为夏因亲王的助力。 莱因哈特伯爵伸手搭在夏因亲王肩膀上，强行将夏因亲王按回沙发。 “奥德里奇，我们谁都不希望事情发展成今天这个局面，当务之急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而不是在这里对着大家发脾气，你要稳重。” 为了调整情绪，双目通红的夏因亲王深吸了口气，他知道莱因哈特伯爵说的在理，可还是难以遏制心中的愤怒，他像在寻找犯人那样，扫视了眼站在房间门口排成一列的贵族。 这些贵族多以年轻精灵为主，并且全部是位于王都的、地位与家境都不好的小贵族，他们之所以能在不变卖家产的情况下维持贵族交际，全靠夏因亲王派系的贵族提供金钱支持。如今夏因亲王终于到要用到他们的时候，结果他们却一个接一个地出问题。 当夏因亲王知道长公主失去记忆后，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来到王都，而是率先召集手下的精锐人马，命令他们化装后潜入王都做准备。 这些人携带了大量魔法武器与水晶藏入小贵族家中，只等夏因亲王下命令的一刻，然而令夏因亲王没想到的是，从几天前开始，他藏在小贵族家中的武器便被陆续查出来，起初只是一两家，到了今天，仅仅一上午就被查出五家之多。 哪怕这群小贵族从一开始就是用完即丢的棋子，在数量如此之多的情况下，也足够动摇夏因亲王的本钱。尽管爱琳丝蕾特率领的禁卫军是挨家挨户地、顺着街道搜查，并非精准找上某位特定贵族，但挨家挨户搜查贵族这件事本身就足够奇怪。 贵族不比平民，他们是帝国的颜面与中流砥柱，除非证据确凿，否则军部不会开出命令为禁卫军站台，如今爱琳丝蕾特的举动告诉了夏因亲王一件事，他们中藏有内鬼，有贵族出卖了自己。 这也是夏因亲王把这些小贵族叫来的原因，当然，这群人不是全部，他们只是夏因亲王认为的、有较大嫌疑的贵族。 想到这，夏因亲王心中又来了火气，他扫视了眼站在墙根低头不语的贵族们，像是要从他们的举动中找出蛛丝马迹那样一一看过去，结果是，他并没有认出谁有嫌疑，每个人都显得十分害怕，一副生怕灾难落到自己头上的畏惧神色。 连一一盘问都没问出结果，光凭眼力就更不可能找出嫌疑人，仔细想想，这些小贵族虽然彼此间有些交际，但并没有到认识每个人的地步，不足以为爱琳丝蕾特提供详细情报，也许内奸出在更要命的上层。 夏因亲王用鼻子发出重重呼声，他朝房门挥了挥手。 “这里没你们的事了，每人到管家那里领三枚金币，就说是我说的。还有，最近都老实点，把能转移到其他地方的东西都转移走，别被那个蠢女人找上！” “谢、谢谢亲王大人！谢谢亲王大人！” 不仅没有被找麻烦，反而还白得了三枚金币，年轻贵族们纷纷面露感激之色，连忙离开这间有着华丽装饰的贵族房间。 短暂的忙碌过后，屋子里只剩下四人，除了夏因亲王与莱因哈特伯爵，还有莱因哈特伯爵的三女萝卡以及夏因亲王的男亲信。 仅有呼吸声的诡异平静包裹住每个人。 直到萝卡——一位白色长发中挑染了红色的精灵少女打破沉寂，她右手抵着下巴，一副思考之色。 “每个人都没有告密可能，看来内鬼不是小贵族，而是地位在他们之上的人。” 萝卡的结论与夏因亲王的想法不谋而合，但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夏因亲王还是出于理性思考回答道。 “这些小贵族只知道我把武器和一些人藏在他们那里，不知道我要做的事情，知晓整个流程的人除了我们，就只有拉法里亚伯爵和其他少数几个贵族，他们和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没可能出卖我们。” “那有没有可能是他们的家眷走漏风声？” 见到夏因亲王拿出烟斗，守在夏因亲王身后的男亲信连忙上前为夏因亲王点燃。 “嘶……”夏因亲王深吸了口气，他诧异地回头看向亲信，“有可能，但走漏谋反之罪对他们有什么好处？有支配护符在，禁卫军不是我们的对手，何况第四、第五队里还有很多我们的人，我们也不是没有胜算。” “谁知道，那位长公主心思缜密，说不定很早以前就在我们中埋下引子。” 夏因亲王的眉头顿时皱起，亲信说的不无道理，如果是很早之前就埋下的种子，确实不需要过多理由就会出卖自己。 然而家眷不比奴仆，夏因亲王可以相信拉法里亚伯爵等人的管家或者女仆被收买，但绝不相信家眷也会被长公主控制，仔细想想，自己的儿子会背叛自己这个父亲，帮助长公主？只要自己死了，儿子就能坐上自己的位置，帮助自己的利益远比帮助长公主获得的利益大。 虽然不能太相信血缘纽带，但也不能过于小看血缘纽带，除非长公主能从娘胎里收买人心，否则不可能从家眷那里得知秘密，说到底，如果长公主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为什么不直接跳出来阻止自己？仅仅是爱琳丝蕾特查抄贵族，而非直接找到自己门上，说明长公主掌握的情报并不完整，她其实不知道自己意图武力夺权。 像是知道夏因亲王所想，他的亲信再度补充。 “比如那些现在或者曾经不得志的家眷，他们最有可能被长公主趁虚而入。” “呵呵……赫里安先生是在怀疑我吗？” 手背遮在唇边，白发挑染了红色的萝卡笑着说。 夏因亲王嫌麻烦似的连连摆手。 “萝卡，你知道赫里安没那个意思，如果你是出卖我们的人，我们的秘密肯定早被长公主知道的一干二净，连底裤都不剩。” 紧跟在夏因亲王后，莱因哈特伯爵也连忙摸着萝卡的头，那张肥胖的脸上满是愧色。 “你还是没有忘记过去的事情……萝卡，当初父亲也不是故意那样对你，你知道，暗裔病会传染，再说当初诬陷你的那些女仆，我也当着你的面把她们挨个杀了……” 面对莱因哈特伯爵的道歉，萝卡只是伸手将莱因哈特伯爵的手挡开，那张拒绝了无数贵族求爱的高傲脸庞充满不屑。 “如果不是运气好，当初我早就死在大街上，没有暗裔病却被诬陷暗裔病，现在还要被父亲你拉着出谋划策，这可是掉脑袋的事情。” “哈哈……”见到女儿闹别扭，莱因哈特伯爵搓了搓手腼腆笑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萝卡不是已经原谅我了嘛……” “哼。” 双手抱在胸前，萝卡一脸不情愿地扭过头，只留下尴尬摸着光头的莱因哈特伯爵。 一般来说，即便是宠溺女儿的父亲，也不会在外人面前如此纵容女儿，但莱因哈特伯爵与萝卡是特殊存在，过去萝卡曾因为暗裔病，被莱因哈特伯爵当做受诅咒的人抛弃给冷月联盟的兽人，结果过了段时间，侥幸逃生的萝卡又被人发现没有暗裔病。 尽管当初莱因哈特伯爵是在亲眼见到萝卡背后的暗裔病纹路后，才决心抛弃萝卡，但当他重新见到萝卡没有纹路的背部时，又忍不住怀疑自己当初看错，萝卡确实没有暗裔病，加上萝卡的说法——她是被记恨她的女仆用药物诬陷，便又将萝卡收入家门。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萝卡在兽人那里受到不堪回首的虐待”，所以回家后的萝卡心智比同龄人成熟许多，思考事情也更加全面。 只是几年时间，她便成为能为莱因哈特伯爵出谋划策的非凡助力，因此莱因哈特伯爵对萝卡极为宠溺，到了只要萝卡搬出过去经历，莱因哈特伯爵就会抬不起头，只能傻笑的地步。 见到这对父女又开始闹别扭，夏因亲王咂了咂嘴。 “好了，你们这对父女有话可以回去说。谁也不知道爱琳丝蕾特要追查到什么时候，我们必须先想好对策。虽然格雷安的死算是帮了我一把，让葛德雷答应我们，但王城里那些人也不是吃素长大，我们的力量还不够，尤其是对面我那亲爱的弟弟，接下来究竟是抓住他不在的机会动手，还是暂时蛰伏一段时间，得认真考虑。” 见到夏因亲王说回正事，萝卡也清了清嗓子，换上正经神色。 “依我所见，安娜塔西雅不再任职禁卫军第二队长一职，是我们的机会。我们可以动用一点关系，让我们的人坐上那个位置，到时他虽然不至于能命令手下的人帮我们，也可以按兵不动。唯一的麻烦只有两个，一个是长公主自己，另一个是守在王城后门的那批人。至于精灵王，只要夏因亲王您拿到圣树的加护……” 萝卡悄悄看了眼夏因亲王，后者正皱起眉犹豫不决，她不禁长长叹气。 “果然还是蛰伏一段时间为好，现在的局面扑朔迷离，我们没有绝对获胜的把握，归根结底，我们缺少能与长公主为敌的战力，倘若她不在王都，一切都很好说。” “可错过了多菲莉娅失去记忆的机会，她的位置只会越来越稳，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 “那也是没办法的吧？父亲，别想着和能在正面战斗里打败格雷安将军的人比拼，那是找死。” 莱因哈特伯爵与萝卡的交流令夏因亲王脸色越发阴沉，正如莱因哈特伯爵所说，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然而就在此时，房门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仿佛发生了某件大事。屋子里的人先是相视一眼，然后由莱因哈特伯爵站到门后问道。 “不是说了别打扰我们？” “是、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伯爵大人！” 听见仆人格外焦急的声音，莱因哈特伯爵打开门，敲门的人是他的亲信，而这名亲信刚一进门便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陛下……陛下落入深渊数日未归，可能……可能驾崩了！” 第五十章 蛛网 第五十章 蛛网 像是终于承受不住重压了那样，密不透风的乌云缓缓吐出绵绵细雨，细密牛毛洒在身上虽没有多少力量，但水分在微风吹拂下迅速蒸发的冷意与秋日的寒意一起侵袭上身，还是让人心中一阵不快，没人喜欢冰冷而粘稠的触感。 不过，夏因亲王此时并未因天气不快，相反，他心中除了惊疑，就只有紧张、兴奋、激动以及类似大仇得报的快意。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他的那亲爱的弟弟，耶利多·亚莉克希亚·佛劳伦斯死了。 尽管用仆役的说法，耶利多只是“可能驾崩”，但谁都知道一入深渊便无法返回，世界树大陆存在了万年之久，除开那些身上绑着绳索，一步一个脚印踩着岩壁下去的探险者，从没有直接落入深渊后还能回来的人，哪怕那是准第八位阶、浑身都是加护的精灵王也一样如此。 连神明与暗裔都被逼迫的不得不搬到世界树大陆来，区区一个准第八位阶，又怎能与深渊抗衡？ 一想到这，夏因亲王内心便涌起难以遏止的狂喜，他仿佛已经看见那空空如也的王位在向他招手，他双手因兴奋而颤抖，连脚步都加快许多，甚至身后为他撑伞的亲信变得跟不上他的脚步。 ——他在前往王城的路上。 明明上午从王城里出来的时候，自己心里还满是踌躇，没想到仅仅几个小时的工夫，自己的心情就大变了样，他不禁感叹起命运是如此讽刺。 “大、大人，您慢点走！” 因为夏因亲王走的太快，他的亲信只好用恳求似的口吻请求，而这个声音忽的令夏因亲王想起，他正走在到处是眼线的王城门口，不该表现得如此激动，至少不能把笑意表达在脸上。 他装作模样地抚了抚下巴放慢脚步，然后抬起头用眼白扫视周围人。 可以看见几米之外的地方，那些面熟的南方贵族正神情凝重地往王城大门赶去，脸上的心事重重与阴晴不定已经说明，他们也得知皇帝驾崩的消息。 如果长公主没有失去记忆，精灵王突然驾崩倒也不是令南方贵族不安的事情，一切只需按照流程来即可，但如今长公主失去记忆，他们这些人在长公主心中还有多少分量，便变得不可知起来，到手的光明未来突然变得模糊不定，他们自然会感到不安。 想到这里，夏因亲王心中不禁一阵得意，南方贵族向来与北方贵族不和，夏因亲王作为北方贵族的领头羊，自然乐意见得对手吃瘪。 等等，在多菲莉娅失去记忆的现在，自己是不是该装病不出现？ 夏因亲王突然皱起眉停下脚步。 皇帝驾崩不是小事，按照希利瓦尔的规矩，即便是在立为王储的情况下，国王驾崩，王储也不得立即进行登基大典，这是基本的礼仪，此时的王储可以代行国王的权力，但名义上并非真正的国王，而只要没有进行登基大典，很多东西便都有斡旋的余地。 此时恰逢自己那亲爱的侄女失去记忆，根基不稳，如果多菲莉娅一时着急，冒着被后人戳脊梁骨的罪行把自己扣下来软禁，自己此刻岂不等于主动进入狼窝？ 夏因亲王瞬间冷汗直流，他开始觉得那些从身边走过的南方贵族其实是对他虎视眈眈、由多菲莉娅亲信假扮的怪物。万一被多菲莉娅软禁，除了让亲信悄悄带人营救自己，他还真拿不出好办法，而一旦时间拖到多菲莉娅办完登基大典，他迄今为止的所有努力就都会付诸东流。 他确实是积攒了不少兵力，但这并不足以当作直接叛乱、从希利瓦尔分离出去的本钱，要用他手下的兵力和南方贵族在战场上正面交锋，胜算只有不到三成。 他感到喉咙像得了重感冒那样干哑而灼热，下意识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一旁的亲信见到他铁青的脸色，关切问道。 “大人，您怎么了？” “回去，赶紧回去，就说我病了。” “可都已经走到这里……现在说生病，不太好吧？其他人都在看您。” 正如亲信所言，那些走在夏因亲王身边与身后的贵族纷纷因为夏因亲王突然停下脚步，侧目看向夏因亲王。 如同密不透风的厚厚壁障，将人压迫得无法呼吸。 贵族的视线给予夏因亲王如此感想。他来王城是为了确认精灵王驾崩的消息是真是假，倘若精灵王驾崩，那么现在就是最好的行动时机，他必须亲眼确认精灵王已死才能放心行动，因此喜悦之下，完全没想到自己有被扣下的可能性。 周围贵族的视线就好像催人走上绞刑架的鞭子，推着他不得不继续往前——不，只是丢点颜面，被人怀疑而已，总比冒险被扣下强，如果自己被软禁，再好的机会都只能白白放过。 就地装病，借机回家，确认的事就交给拉法里亚和莱因哈特伯爵。 下定决心后便立即行动，夏因亲王以不会被人察觉的动作低声向亲信交代。 “之后就说我悲痛过度，送我回公馆。” “您要做……” 不等亲信把话说完，夏因亲王直接双腿一软，整个人倒向撑伞的亲信。 而这刹那间，亲信也明白夏因亲王的意思，他表现出极为慌张的模样，先是将伞丢到一边，双手搀扶着低下头来的夏因亲王，然后大声呼喊夏因亲王的名字，中途还不忘把雨水抹在夏因亲王脸上，让夏因亲王显得更狼狈。 “大人，大人！” “喂，怎么了！” 周围正在赶路的几位贵族立即迎上来，其中既有夏因亲王派系的北方贵族，也有几名在王城任职的官员，亲信神情悲痛，上气不接下气地解释。 “大人悲痛过度，体力不支，快来人帮我把大人送回公馆！” 见到夏因亲王捂着胸口满脸痛苦的神色，几位贵族顾不得王城门口不得大喊的规矩，呼喊着雨中的禁卫军过来帮忙，只不过一段时间后出现在他们眼前的除了禁卫军，还有腰间挂着长剑，兼具优雅与威严的禁卫军总长爱琳丝蕾特。 看着夏因亲王的模样，爱琳丝蕾特眉头紧皱。 “夏因亲王怎么了？” 没想到爱琳丝蕾特就在附近，夏因亲王的亲信吞咽了口口水，心虚地解释。 “亲王大人得知陛下驾崩的消息后悲伤过度，恐怕难以走到礼堂……” “……”爱琳丝蕾特深深叹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狄戈埃亲王是陛下的亲哥哥，有权利知道全过程，先带他去御用治愈师那里，治愈师有办法医好狄戈埃亲王。当下没有人能进入圣树确认陛下的状况，长公主殿下又失去记忆难以主持全局，有狄戈埃亲王在，礼堂里的大家能更放心，麻烦狄戈埃亲王了。” 一边说着，爱琳丝蕾特一边面露歉疚地低头行礼。 仿佛听见不可思议的事情，捂着胸口的夏因亲王勉强抬起头，苍白的脸庞充满难以置信。 “你……你说没有人能进入圣树了？这是怎么回事！” “就是字面意思，狄戈埃大人，自从昨天长公主殿下令圣树发芽以后，便没有人能进入圣树，即使是二王子殿下也无法与圣树共鸣。也许从那时起，陛下就已经……” 爱琳丝蕾特嘴唇紧抿，一副沉痛神情。 “当初我就应该追随陛下一同前往南方，如果有我在，陛下就不会落入深渊，该死，葛温那群人到底在做什么！” “呜——” 捂着胸口的夏因亲王发出类似悲鸣的声音，周围贵族包括爱琳丝蕾特在内都立即上前关切问道。 “亲王大人，您没事吧？” “……我没事，扶我去礼堂，我要知道耶利多落入深渊的过程！” “可您的身体……” “不用管我，先去礼堂！” 用近乎呵斥般的声音，夏因亲王双目通红地催促亲信，贵族们与爱琳丝蕾特则如同护卫般，跟在夏因亲王身后一同走向礼堂。 简直是天赐良机。 如果不是用力按着胸口，夏因亲王就要把喜悦表达在脸上。 虽然出逃计划被爱琳丝蕾特这个不懂变通、看不清形势的蠢女人打乱——他当然不能去治愈师那里，否则瞬间就会露馅——但夏因亲王内心却只有惊喜，爱琳丝蕾特的话透露了一个消息，那就是多菲莉娅为了圣树不被人盯上，封锁了圣树。 诚然，爱琳丝蕾特的说法是“没有人能进入圣树”，可哪怕是用脚趾头思考夏因亲王都能想到，这只是自己侄女捏造的谎言。圣树的加护只能给予一人，并且只有体内流淌着王族血脉的人才能拥有加护，上一个拥有圣树加护的人是自己的弟弟耶利多，如果耶利多不死，自己就只能依靠从霜冻之地得到宝藏瞒天过海，欺骗圣树的眼睛假装成耶利多死亡，以此骗得圣树的加护，而这个方法究竟能不能行，得画一个大大的问号。 现在耶利多死亡，自己不需要欺骗圣树的眼睛也能获得圣树那只能给予一人的超规格加护，如此一来，自己便有了与多菲莉娅一对一的资本。想必多菲莉娅也是看穿这一点，才放出没有人能进入圣树的假情报，迷惑外人的眼睛。 毕竟多菲莉娅还不是国王，急匆匆地继承加护会被千夫所指，背上不孝之名，她只能忍住加护的诱惑，等到继承王位的那一天再进入圣树。因此在这之前，封锁圣树，避免加护被人抢先一步格外重要。 失去记忆以后连掩盖手法都变得如此拙劣，多菲莉娅，你也不行了啊，这不是在告诉我耶利多确实死了吗？ 如果不封锁圣树，自己还无法确定耶利多是否真的死亡，夏因亲王心中暗笑，恍惚之间，他已经看见自己获得加护，与多菲莉娅决一死战的景象。 接下来只要避免被多菲莉娅软禁，然后快点回到公馆联系葛德雷做准备，一切便都已进入正轨。他奥德里奇不是犹豫不决的人，如果不能在当断的时候果断，能成的事也会搞砸，没有风险的收获始终只是蝇头小利，自己等了百年时间，就是为了这一刻！ 眼神中充满坚定，奥德里奇在即将进入王城时命令亲信回去着手准备，然后在禁卫军帮忙下，颤颤巍巍地步入王城。 ◇ 和想象中一样，因为耶利多的死，王城里乱作一团，到处是急匆匆赶路的贵族，并且禁卫军与魔法咏唱者军团也有集结迹象，夏因亲王看得出这些人是要赶往南部营救耶利多，他心中的喜悦顿时更上一层楼。 当然，他依旧把内心想法隐藏的很好，他平安进入礼堂来到谒见厅，然后便看见正窃窃私语的诸多贵族与大臣，这里面既有多菲莉娅、二王子耶利多、帝国宰相以及诸多王妃，也有军部的人、拉法里亚伯爵以及其他北方贵族，除了极少部分贵族与排不上号的小贵族，人全部来齐，大厅里弥漫着沉重与压抑的氛围。 尽管被人群齐刷刷盯着，但夏因亲王并未怯懦，他瞟了眼大厅内的人，眼眶发红，声音沙哑地大喊。 “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葛温他们不是去保护耶利多了吗，为什么还会发生这等事！还是说我得到的消息是假的？！” “你先坐下，奥德里奇。” 夏因亲王的无礼并没有引起众人不满，谁都知道他是耶利多的亲哥哥，弟弟丧生，哥哥自然会怒不可遏，因此拉法里亚伯爵也只是走到夏因亲王面前，带着夏因亲王入座。 早已准备好的二王子则看着手中信函，攥紧拳头。二王子虽然不像部分王妃那样不停擦拭眼泪，但紧抿的嘴唇已经说明二王子内心并没有表面那样平静。 “我想诸位已经知道紧急传召各位的原因，就在四天前，父皇为了对付南部突然反扑的不死生物，使用第七位阶禁咒『熔岩迸流』，结果在撤退过程中突遭五名第六位阶梦魇骑士长伏击，一同落入深渊。葛温军团长虽立即派人深入深渊营救，但迄今未能找到父皇，可能已经……” “我不相信，这不可能！五名第六位阶的梦魇骑士长怎么可能对陛下造成伤害！一定是有人误传情报！” 第二王妃几乎立刻便驳斥二王子，因为与耶利多育有一子，所以第二王妃对耶利多的感情也是所有王妃里最深的一位，哪怕这只是单方面的投入。 卡尔西抿了抿嘴，举起手中盖有鲜明印章的信函。 “母亲，这确实是军部送来的信件，上面还盖有葛温军团长和陛下亲卫队队长的印章。”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一定是有人陷害耶利多，一定是这样！” “母亲。” 没等第二王妃把话说完，卡尔西便连连皱眉，他先是走到第二王妃身边扶着第二王妃的身体，接着朝谒见厅墙根处的禁卫军使了个眼色，两名禁卫军迅速上前架着第二王妃离场。 第二王妃的发言显然只是插曲，没有人相信她的话。等到会议安静下来后，头发花白的宰相沉声道。 “当务之急是立刻召集人手营救陛下，以陛下准第八位阶的实力加上圣树的加护，不会那么容易被深渊吞噬，军部赶紧召集人手，即刻出发！” “我们的人已经在准备了。”代替葛德雷的话事人解释，“但格雷安将军不在，我们缺少决定性力量，即使是准第八位阶的陛下如今都生死未卜，只派一些第五、第六位阶的人下去，恐怕很难得到结果。” “我会先你们一步启程，由我作为主力。” 接在军部的话事人后面，坐在最上位的菲娅面无表情放下话。 “长公主殿下？！”见到菲娅充满认真与决意的眼眸，宰相表情动了动，他略显焦急地说，“臣明白您的急切，可稳定局势也很重要。陛下生死未卜，您又是陛下立下的王储，您更应该待在王都主持大局，这是只有您才能完成的事情，搜索陛下应交由合适的人，比如另外两主塔的管理者，他们一样能胜任主力。” 第五十一章 揣测与试探 第五十一章 揣测与试探 “父皇有难，我自然要亲自相救，不必劝我，此事过于蹊跷，必须调查清楚。况且我也不是独自一人踏足深渊，还有帮手。” “帮手？” 菲娅的话令会议桌上的众人面露疑惑，一部分聪明人已经看向站在菲娅身侧的银发少女，剩下的人则直勾勾看着菲娅，等待菲娅给出解答。 菲娅则将手伸向克蕾雅，示意众人看过去。 “她就是我的帮手。我代为介绍一下，她叫克蕾雅，是我在米尔坎迪斯神圣国时遇见的人类，在我与教会和月龙战斗时，克蕾雅帮了我不少忙，实力可观。” 跟随菲娅的介绍，克蕾雅极为淑女地朝众人微微点头浅笑，尽管因为恐惧诅咒，克蕾雅的微笑只是让众人呼吸一顿，头皮发麻。 实力可观到底是有多可观？ 听到这几个字，夏因亲王本就集中的注意力变得更加专注。在米尔坎迪斯神圣国与亚弗列格王国，第六位阶无疑是顶尖战力，但放在希利瓦尔，只能算中上水平。 希利瓦尔作为北大陆首屈一指的强国，第六位阶实力者虽然算不上一抓一大把，但也绝不是凤毛麟角，第六位阶和第七位阶都能被称为实力可观，可二者的差距却大到不能使用禁咒与可以使用禁咒，而希利瓦尔里能使用禁咒的人只有四个，这四个里还不包括过去的长公主。倘若这个叫克蕾雅的女人是第七位阶实力者，自己政变成功的可能性将进一步降低。 令夏因亲王失望的是，菲娅并没有解释的想法，她只是继续推进话题。 “有她在，不用担心我的安危，至于王都内的事情，由卡尔西、宰相大人和尤琳莎三人处理，”似乎觉得不保险，菲娅又补充一句，“我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看样子连多菲莉娅也要离开布洛瑟姆了。 夏因亲王轻抚下巴，心中暗喜，原本他还想着一旦举起叛旗，就要面对多菲莉娅的武力镇压，在己方缺乏决定性战力的情况下，他必须抓紧时间走到圣树跟前拿到圣树的加护，但现在连多菲莉娅都要离开王都，唯一能阻拦自己的，就只有把守王城后门的那些那不足百人的禁卫军。 胜利几乎就在眼前。 等等，这顺利过头了。 就在喜悦之情快溢于言表的时候，夏因亲王又突然皱起眉，他趁着众臣议论纷纷，悄悄瞟向多菲莉娅，打量她的一举一动。 耶利多的死可能确实是意外，但多菲莉娅怎么说都应该坐镇王都。她是失去记忆了没错，可这几天她肯定早就从宰相那里听说自己和她不对付一事，多菲莉娅再怎么救父心切，也应该想到她离开王都后，王都内会出现骚乱的可能，结果她却说些去南部搜寻耶利多下落的话，事情如此顺利，简直像故意给自己下的陷阱。 先勾引自己造反，然后在自己将政变付诸实际的时候，一举镇压。 这时的多菲莉娅有充足理由将自己就地格杀，哪怕自己是王族，帝国律法对王族最严苛的惩罚只是流放，可凡事也分个“情势所迫”，多菲莉娅完全可以先斩后奏，以“当时情况紧急，不得不杀了奥德里奇”为由说服其他人。到时候没有人会说个不字，自己犯下谋反之罪，谁敢站出来为自己说话，谁就会被扣上谋反的罪名。 真阴险。 夏因亲王不禁冷汗直流，他下意识瞟了眼一脸急色的宰相，心里想着肯定都是这个老骨头出的主意，宰相看起来是老好人，实际上却是阴险狡诈的小人，现在急切地挽留多菲莉娅，不过是在按照事先的剧本演练。 老狐狸，装得真像。 暗自咒骂着，夏因亲王犯了难。 诚然，这一切可能是多菲莉娅的计谋，但不可否认，也许事情压根没自己想的这么复杂，多疑可以被解释成谨慎，同样也可以被解释成婆婆妈妈，世人只会根据结果论，成功就是谨慎，失败就是作茧自缚。万一是自己想得太多，那么就错过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稍微思索了片刻，夏因亲王得出结论，他得派个人跟在多菲莉娅身边，那样就能监视多菲莉娅到底有没有离开布洛瑟姆，这无疑是最稳妥的选择，万一多菲莉娅确实离开王都，自己就能立即展开行动，而如果有诈，自己便另作安排。 他在心中斟酌语言，挑了个大家争论不休的时候开口。 “让一个人类跟在身边保护安全，这不妥吧？多菲莉娅，我看你还是和军部的人一起走为好，大军的行军速度是慢了点，但不会慢到哪去，实在不行，我和你一起去找耶利多的下落。” 说是一起寻找，但夏因亲王心中已经想好装病走不动的借口。 至于为什么非要挑克蕾雅是人类来讲，答案十分简单，会议桌上的人，包括支持菲娅的南方贵族在内，都表示菲娅不应该把性命托付在外人，尤其还是来自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人身上。 尽管菲娅强调了克蕾雅一击摧毁不沉之月的战绩，但谁都能想到，这是菲娅为了强调克蕾雅可靠而刻意夸张的说法，真相大概是菲娅帮了克蕾雅不少忙，二人一起合力趁米尔坎迪斯神圣国不注意，悄悄破坏了不沉之月。毕竟不沉之月是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镇国神器，神赐之物，哪有被一击击毁的道理。 像是因为父亲的死而心力交瘁那样，坐在最上位的菲娅深深叹气，左手扶住额头，右手手心朝向众人。 “平日父皇对我宠爱有加，此刻父皇需要我，我一刻也不想多等，诸卿若是为了我的安全劝我留在王都，请就此打住，我的命乃父皇赐予，今日父皇有难，我身为长女，岂有不营救的道理？如果诸卿的父亲需要诸位，诸卿想必也一样会心急如焚，望诸卿理解。” “但是多菲，你太急躁了。” 坐在宰相下位的尤琳莎第一个接上话题，她的表情里没有丝毫做作，以至于夏因亲王开始怀疑这不是事先约定好的剧本。 “且不说你根本不知道耶利多是在哪里落入深渊，首先从王都到帝国南部路途遥远，你又失去记忆，靠『飞行』过去没走多远就会迷失方向，这样只会事倍功半。况且你知道下深渊之前要做哪些准备么？向导、工具还有适用魔法，你一个都没有，这太鲁莽了！” “我也赞成王妃大人的看法，长公主殿下，您应该和军部的人一起走，到时候不论交接还是下深渊需要的东西，都有专人为您备好，切莫操之过急啊。” 在尤琳莎与宰相表态后，几乎所有站在菲娅这边的贵族都在劝导菲娅，更有甚者希望菲娅待在王都哪也不去，并不一致的口径与争吵景象让夏因亲王心生诧异，这群人完全不像是事先演练过，不论表情还是神态，都像发自内心的想法。 而且那位银发的、让人心生畏惧的人类少女，也一句话都没说，看不懂她们究竟在做什么。一般情况下，这名人类女孩应该会不服气地站出来证明实力，如今什么表示也没有，想必是自知一击摧毁不沉之月的形容过于夸张，夏因亲王并未将这名人类少女放在心上。 在几乎所有帝国贵族眼中，人类都是蛆虫一样的生物，即使去当奴隶，也能当价值最次的一批。 会议很快就在南方贵族与长公主的争执中乱成一锅粥，剩下的北方贵族则纷纷跟着夏因亲王行动，由于夏因亲王没说话，他们也就只说些和稀泥的发言，完全没有建设性建议。 直到五分钟过去，双方的争执才终于得出答案。 由一直站在墙根旁听的爱琳丝蕾特总长出面，双方达成和解，各退一步，菲娅可以离开王都去深渊搜寻耶利多的下落，作为交换，菲娅必须和军部的人一起出发，南方的幽冥之地距离布洛瑟姆虽远，但在急行军下，四天时间也足够大军抵达。 值得一提的是，多数人都觉得耶利多已经死亡，包括尤琳莎在内，没有人对菲娅能把耶利多找回来抱有信心。就像夏因亲王想的那样，一方面，从没有人掉下深渊后还能活着回来，另一方面，所有人不能进入圣树的“管制”也侧面说明了一些事，聪明人只觉得长公主仅仅是走个过场。 决定好一切后众人便不再拖沓，各司分工明确，只是几分钟便决定散会，只不过就在夏因亲王准备离场的时候，菲娅突然叫住夏因亲王。 “叔叔要和我们一起去南方么。” 瞬间，夏因亲王感到无数双眼睛盯上自己。 原来是来这一出。 只要自己离开王都，就不用担心王都会出问题，真是好算盘。 强装沉痛，夏因亲王缓缓点头。 “我和你们一起，我不相信耶利多会就这么死掉，我现在就去做准备，即刻准备出发！” “感谢。” 从上位站起的菲娅对夏因亲王微微点头致意，随后便在克蕾雅、尤琳莎与卡尔西的簇拥下离开大殿。 第五十二章 涌动前夜 第五十二章 涌动前夜 “快快快，都给我站好！” 一回到公馆，夏因亲王便变了个样，他顾不得擦干呢绒大衣上的雨点，先是急匆匆地命令亲信锁紧大门，然后将所有仆役召集到一楼，待所有人到齐后，大方撒出一把金币，任由金币叮叮当当地滚落。 夏因亲王审视着这些低头不语，不敢说话的仆役。 “从今天起，你们不得离开这间屋子半步，若有违抗者就地格杀。但作为奖励，这些金币全部属于你们，事成之后你们可以选择带着金币离开这里，知道了么？” “是。” “声音太小了。” “是！” “知道了就去做！” “谢谢亲王大人！” 得到命令的仆役迅速像狗一样趴在地上慌忙捡拾金币，而夏因亲王则用眼神告诉亲信离开，二人一同走进三楼夏因亲王的卧室，接着夏因亲王从衣柜夹层取出一个包装精美的方盒，如同捧着举世无双的至宝，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盯着躺在盒中的淡黄色药瓶与蓝色药瓶沉思。 “大人，您……” 亲信赫里安上前一步，眼神里充满关切。 没有立刻回答赫里安，夏因亲王只是深吸了口气，他用拇指与食指将蓝色药瓶从盒中拈起，然后郑重地将其交给赫里安。 “赫里安，我视你如亲弟弟，现在我需要你帮我一把。” “属下不敢，但如果属下有能帮到您的地方，还请大人务必相信属下，属下将全力而为！” “好，好！”见到赫里安跪地回答的忠心表现，夏因亲王高兴到连说两个好，他一把将蓝色药瓶塞给赫里安，双手紧紧握住赫里安右手，“事成之后，你就是希利瓦尔的宰相，你我共分天下，想要什么我都赐予你！” 不等赫里安回答，夏因亲王继续补充。 “我在谒见厅的回答只是缓兵之计，我不能随军一起离开布洛瑟姆，否则没有人能拿到加护，而没有加护，等多菲莉娅回来之时便是灭顶之灾到来之日，为此我需要装病闭门不出。” “这两枚魔法药是我早年从暗裔手里搞到的宝物，黄色药剂会让我假死，只有这配套的蓝色药剂才能唤醒我，现在我把这唤醒我的魔法药交给你，之后我会吞下假死的魔法药，等傍晚多菲莉娅带着治愈师来找我时，你就以我悲痛过度昏死为由，让她来见我。” “我保证即便是王城最好的治愈师也无法将我唤醒，多菲莉娅的时间不多，她不会非要等我醒来才离开王都，而待她离开王都后，你就把唤醒的魔法药喂给我。” 话音落下，夏因亲王静静观察赫里安的反应，尽管赫里安是跟随他多年，忠心耿耿的亲信，但在这个千年未有的关键时刻，他不得不认真审视赫里安。 直到赫里安收好蓝色药瓶，抬起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他的眼中缀满坚决与忠诚。 “可万一殿下要是把您转移到王城内修养，到时候属下该怎么办？” “你能拦住就拦住，拦不住也必须跟我一起进王城，总得有人照看我，你就是不二之选。届时有任何需要的东西都可以求助莱因哈特，但切记小心谨慎，我们的敌人不止多菲莉娅一个，多菲莉娅离开王都，宰相和尤琳莎一定会死死盯着我，万一你被控制，一切就全完了。” 夏因亲王嘴上这么说，实际却还是留了后路，蓝色药剂不只赫里安有，莱因哈特伯爵手中也有一瓶，如果赫里安被控制，莱因哈特伯爵会代替赫里安，将苏醒药剂喂给夏因亲王。 “属下谨记于心。” 夏因亲王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将黄色药瓶握进手心。玻璃瓶上映照出夏因亲王的脸，夏因亲王可以从中看出他脸上正交替闪烁着兴奋与恐惧，手也像不属于自己了那样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大口呼吸，试图平复心情，可这不仅没有让他好过，反而令紧张越发强烈，到了会引起胃痛的程度。 随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捂着砰砰直响的心脏，快步走到桌前奋笔疾书，虽然字迹潦草，但他顾不得这么多，伴随呲拉一声，他一把将纸撕下，匆忙折好双目通红地交给亲信。 “我睡着后把这个交给葛德雷，他会派人插入长公主的随行队伍，到时候长公主的一举一动都会在我们监视下，如果有诈，我们能率先得到消息。” “把监视任务托付给葛德雷……他可靠吗？” “他已经被仇恨蒙蔽双眼成了废人，只要能对付多菲莉娅，一定会竭尽全力。多菲莉娅三番五次不给军部颜面，军部里已经有一些冲动的人站在我们这边，而且我还有另一手保证，我的人也已经在会上被安排进随行队伍，就算他葛德雷不靠谱，我的人也会把消息传回来，是双重保险。” “大人英明。” 见到赫里安开始吹捧自己，夏因亲王皱了皱眉。 “现在不是拍马屁的时候，紧张些，在我醒来前，一切就看你了。我相信你，你也不要辜负我的期待。” 一边说着，夏因亲王一边从储物道具里拿一个装满宝石币的沉重钱袋，他掰开赫里安的手，将其交到赫里安手中。 “这个属于你了。” “不，大人，属下不需要这个，”赫里安皱起眉，将钱袋推回给夏因亲王，保持跪姿深深低头，“您于我的恩情早已不需要外物加码，属下保证不辜负您的信任！” 望着赫里安的样子，夏因亲王眼中多了些感动，他甚至开始觉得自己的儿子都不如赫里安对自己忠诚，自己刚才居然还审视起赫里安，简直愧对赫里安的忠心。 事成之后，自己必将封赫里安为亲王弥补。 心怀感激的，夏因亲王蹲下身，双手扶着赫里安站起。 “不愧是我看中的人。既然如此，现在就开始行动，长公主会在太阳落山前出发，你等到第二天白天再把药喂给我。我不知道长公主多久会回来，可能是一个月，也可能听见风声后就立马回程，但从南部到王都就算用飞的也至少要两天，我们的时间很充裕，可以多把精力放在准备上。” “你趁着今晚悄悄召集藏在王都的力量，把他们收拢在一起。还有，让那些小贵族沉住气，不要害怕爱琳丝蕾特那个蠢女人，等我登上王位，她就是我养在王宫的一条狗，我保证所有人都会看见她狼狈求饶的凄惨模样！” “是！” “呼……” 所有嘱咐都交代完，夏因亲王像是要把心中恐惧全部吐出来那样，长长呼气。他先是将身上的白色披风丢到一边，然后又把扎起金色马尾的发箍摘掉，任由头发披散开，最后，他走到床边坐下，拇指拨开药剂木塞，对着晃动的药液沉思。 片刻后，他心中的欲望终于战胜恐惧，瓶口对着嘴，仰头一口饮尽。 仅仅几秒，伴随扑通一声，夏因亲王软倒在床上。 第五十三章 谋逆进行时 第五十三章 谋逆进行时 缓缓地，奥德里奇·亚莉克希亚·狄戈埃睁开双眼。 受魔法药影响，他的意识还停留在叮嘱完赫里安的时候，几乎瞬间，他的身体一个激灵，不等观察周围直接翻身起床，与此同时，他的心脏砰砰直响，毛孔也开张开到最大，浑身因紧张而疯狂冒汗。 “赫里安！” 下意识地，夏因亲王大喊出声，他虽然立刻认出这里就是他的房间，但寂静无声的环境还是让他倍感不安。 直到房门应声开启，一个长相平平的男精灵打开门。 “大人！” “呼……” 见到赫里安，夏因亲王长吁了口气，他连忙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但映入他视野的不是刺目太阳，而是漆黑一片的雨夜，由于实行宵禁，贵族街上一个人也没有，雨水的哗哗声让人心生寒意。 我不是让赫里安在第二天白天就把药喂给我吗？怎么现在是黑夜？ 仿佛看出夏因亲王的想法，赫里安跟到夏因亲王身后解释。 “大人，属下昨天上午就把药喂给您，但这药似乎出了点问题，您睡了两天一夜才醒来。” “两天？！” 夏因亲王一下睁大双眼，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 两天也许很正常，这毕竟是暗裔的药，并非设计给精灵使用，很可能是药物药效太强而自己体质太弱，所以才睡了两天，他并未深究原因，转而直接切入最关键的问题。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您前天交代的事情属下都已办好，排除那几个失去联络的精锐，我们的人加上莱茵哈特伯爵、拉法里亚伯爵还有剩下的其他几位贵族大人的精兵，一千多人全部到齐。” “只是宰相盯我们盯得很死，莱茵哈特伯爵和拉法里亚伯爵大人担心暴露，一直没有过来找您，他们托我带话，在城内集结千人部队很快就会暴露，请问我们什么时候动手？他们希望您能快点做决断。” “先别急，你去让下人给我准备点吃的，我睡了两天一夜，要先补充体力，”夏因亲王抚摸起八字胡，整理混乱思绪，“对了，多菲莉娅真的随军出发了？她有没有来找我？” “是的，长公主早在两天前就和军部的人一同出发，不论我们的人还是葛德雷的人，都传来一模一样的消息，只是不知为何，长公主把她身边的那位银发女人留在王宫，让那位银发女人代自己决定王宫内的事宜。至于您生病一事，如您所料，长公主派治愈师过来查看您的情况，在治愈师给出您只是需要休息一段时间的结论后，长公主便没有强求您随军离开王都。” “哼，她这是留了一手，让那个人类女人替她坐镇王宫，”夏因亲王眼珠一转，旋即冷笑起来，“这反而是好事。” “好事？” 赫里安歪头不解。 “她把人类留在王宫代她主持朝政，给了我们更合适的借口，原本我就想到用她被人类蛊惑，把人类带在身边左右朝政的借口，结果现在她居然直接让那个女人把持朝政，堂堂希利瓦尔岂能由人类左右，这是对我们精灵的侮辱！” “您的意思是……用这个作为我们行动的理由？” “长公主失去记忆后被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神官蛊惑，已没有能力主持朝政，我等将代替耶利多拨乱反正，精灵帝国应由精灵自己掌控，我将代表已故的耶利多把神圣国派来的奸细当众处决！” “大人英明！” 夏因亲王话音落下的瞬间，赫里安便双眼一亮，有了拨乱反正的名义，他们便师出有名，那些摇摆不定的贵族以及侍从会因为局势模糊与信息差按兵不动，甚至装作没看见。同时事成之后，这个名义也更有利于夏因亲王把控政局，成为真正掌握国王权力的人。 毕竟在外人看来，长公主受人类蛊惑到了允许人类左右精灵命运的地步，到那时不论长公主说什么，都会被众人理解成长公主依旧受到人类控制，实权将轻易落入夏因亲王手中。 “好了，我们出去，既然长公主已出发两日，短时间内她肯定无法回来，我们必须速战速决，稍做准备就出动！” “是！” 只是三两下便穿好衣服，夏因亲王迅速在赫里安跟随下离开卧室。 只是短短一刻钟，夏因亲王便趁夜摸到莱因哈特伯爵的宅邸。 值得一提的是，夏因亲王是在吃了晚餐后才出发，明明是简朴到不能再简朴的晚餐——几片面包和一杯牛奶，但夏因亲王却觉得这些食物美味到不可思议，他不知道这是因为他饿了太久，还是内心的兴奋让他感受不出味道，总之他只是三两下便将食物狼吞虎咽下去。 此时偌大的庭院内聚集了超过百位士兵，这百位士兵大部分都是夏因亲王多年培养的手下，剩下的一小部分则是莱因哈特伯爵自己的私兵。 要说的是，论数量，二人培养的私兵加起来有数万之多，之所以只集合这些，一方面是政变并非人越多越好，人越多，泄密的可能性就越大；另一方面，在这个有魔法的世界，个体的实力被放大许多，一百位第二、第三位阶的人加起来，远比一千个普通人有战斗力。 此外，这一百人并非政变的全部力量，在拉法里亚伯爵等人的宅邸内，还分散着剩下的九百余人。他们最次也是第二位阶实力者，最强者则抵达第六位阶，那两位第六位阶实力者很早就被夏因亲王奉为座上宾，目的就是为了对付把守王城后门那群不足百人的禁卫。 雨夜之下，士兵举着的火把不断左右摇曳，投射在墙上的影子如黑夜里张牙舞爪的鬼魅。 莱因哈特伯爵脸上遍布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的液体，他挺着肥大肚皮来到检阅士兵的夏因亲王身边，借助火光，夏因亲王可以看见莱因哈特伯爵脸上有着与他一样的，既兴奋又恐惧的表情，莱因哈特伯爵气喘吁吁的模样已经暴露他内心的激动，谋逆之罪虽是株连九族的死罪，但与之对应的，拥立之功也是九族升迁的荣誉。 “呼……呼……奥德里奇，我们的人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尽管两人都站在雨中，但他们却好像没看见雨水一样，除了莱因哈特伯爵，夏因亲王与所有士兵都换上了战斗用的坚实甲胄。 夏因亲王强行令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几点？” “离两点还差半小时。” “还没到约定的时候，不要擅自行动。正好我有话对你们说。” 夏因亲王清了清嗓子，他把之前对赫里安说过的话转告给莱因哈特伯爵与院子内的士兵，即『长公主已经被米尔坎迪斯神圣国蛊惑，现在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圣职者在把控希利瓦尔朝政，我们乃拨乱反正之师，今日之举在于匡扶希利瓦尔正统』。 “待我们进入王城后就以此为口号，莱因哈特，趁现在悄悄把消息送给其他人。” “好，我这就派人过去。” 说着，莱因哈特伯爵便面带喜色地转身，只是就在此时，夏因亲王皱起眉一把拉住莱因哈特伯爵，眼睛里充满狠厉。 “莱因哈特，萝卡呢！” “萝卡？萝卡在王城里疏通第二禁卫军，这不是赫里安和我们商量好的吗？” “大人，确有其事。” 得到赫里安解释，夏因亲王眼中的凶狠才渐渐褪去，他松开莱因哈特伯爵肩膀，长吁了口气。 “准备出发吧。” ◇ 时间很快到两点。 趁着宵禁时全黑的街道，一队身穿漆黑甲胄的士兵低伏着身子跑出宅邸。原本宰相派人监视夏因亲王与莱因哈特伯爵等人，但那些藏在暗处的监视者很早就被夏因亲王手下那两名第六位阶实力者解决，因此现在王城里的人就像没有了眼睛和耳朵，对外面的变化一无所知。 政变重要的不仅仅是力量，还有情报，如果己方能掌握对手的一举一动，而对手对自己一无所知，那么政变便成功了一大半，夏因亲王深知这个道理。 当夏因亲王离开宅邸时，拉法里亚伯爵等人也带领剩下的九百多人趁黑出动，夜里的视野条件本就很差，再加上此时又是阴雨连绵的天气，连听觉都被雨声覆盖，夏因亲王派出的先遣队甚至走到夜里巡逻的士兵身后，巡逻士兵都完全没有察觉。 悄无声息地行军。 倘若没有实行宵禁，自己几乎必然被行人看见，但现在是宵禁时刻，用不着担心遇见路人。 迅速解决几名巡逻士兵后，夏因亲王遇见了第一个麻烦。 夜里设卡的岗哨。 宵禁除了会安排士兵上街巡逻，还会在每个重要街口设置关卡，一个关卡由八名士兵看守，他们配有沙袋、拒马以及铺在地上拦路的金属尖刺。这些士兵虽然实力不强，但手中的哨子一旦吹响，其他方向的士兵就会立刻赶过来，进而惊动王城内的人，而一旦王城里的禁卫军启动守护王城的屏障，外面的人想进去会难上加难。 由于有黑夜的雨点遮蔽，夏因亲王一行又没有带火把出来，关卡的士兵并未发现夏因亲王，而夏因亲王在看见守卡士兵点着的火把后，便立即挥手示意身后的士兵停下。他朝身后的人比了个手势，接着和赫里安带几个人走出队伍。 出发前夏因亲王设计了一系列应对措施，其中就有对付这些关卡的方法，他与赫里安几人走出街角，径直来到关卡后的士兵身边。 “谁？站住！” “宵禁期间不得出门，违者罚鞭二十！” 距离关卡还有好几米，夏因亲王便被关卡后的士兵拿长枪对着威胁，三名士兵上前来查看，剩下的五人则在关卡后伺机而动，夏因亲王悄悄咏唱『探查之风』，结果显示这几位士兵都是只有一阶甚至还不到一阶的普通士兵。 他放下心来，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是夏因亲王，奥德里奇·亚莉克希亚·狄戈埃，我有要事要汇报给宰相。” “亲王大人？” 听见夏因亲王的名号，三名士兵放下长枪，他们虽然没见过夏因亲王，但万一对方真是亲王级别的人物，后半生无疑不会好过，没必要为了每月不到一金币的薪水拼死拼活。 其中一名士兵说道。 “还请您出示家纹。” 冒着雨水，夏因亲王将印有家纹的匕首交给士兵，士兵对着火把仔细查看后，眼中明显多了些惶恐，匆忙对着身后士兵挥手。 “把东西移开！是夏因亲王！” 十分轻松地，夏因亲王几人获得通关许可，他们不动声色地前进，直到路过那五名放松警惕的士兵身边时，所有人才不约而同地暴起。 没有使用魔法，因为魔法会制造引人注目的魔法光，跟在夏因亲王身边的人包括赫里安在内，至少也是第三位阶的实力者，哪怕守卡士兵比夏因亲王这边多几人，结局也一样是一面倒。 拳头砸向脸颊，或者抽剑插入气管，虽然守卡士兵发出一些闷哼，但这些声音在雨水遮挡下难以被人察觉，至于那三位与夏因亲王擦肩而过的士兵，则已经被后面跟上的士兵了结，夏因亲王的存在吸引了这八名士兵注意，夏因亲王身后的百人趁着士兵回头的时机悄悄摸过来。 “大人，全部解决了。” 赫里安沉声解释。 “命人找地方把他们的尸体藏起来，我们继续走。” “是！” 贵族街并不比王城小到哪去，一路上夏因解决了总计四个关卡才来到王城门口，而到了这里，夏因亲王也集结了从其他几个方向到来的士兵，通往王城的门有很多，但只有这扇门直接进去的可能性最大。 按照排班，这扇门今晚由第三禁卫军与第四禁卫军的人共同把守，而第四禁卫军的统帅是夏因亲王身边的人，早已提前被夏因亲王打通。 禁卫军虽然直接效忠于精灵王，通常来说就算首领叛变，他们也不一定会跟着造反，但夏因亲王打着拨乱反正的旗号，借助信息差，夏因亲王才是人们眼中正义的一方，在任何时候，精灵都更愿意相信精灵，更不用提第四禁卫军里很多人都是夏因亲王这边贵族的旁系子弟。 “奥德里奇。” 见到夏因亲王，有着第四位阶实力，身材削瘦的拉法里亚伯爵面露喜色，他一边注意着远处王城上巡逻的士兵，一边蹲在建筑拐角低声说。 “西边出了点问题，他们要过一会儿才能来，我们是等等他们，还是现在就进去？” “你那边有多少人？” “三百，你路上召集了多少？” “五百。八百人足够了，不要延误战机，如果被发现守卡士兵集体消失，让王城里的禁卫反应过来就完了。我们出去。” “好！” 得到拉法里亚伯爵回答，夏因亲王知道此刻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他在胸中鼓起勇气，第一个站起身，直挺挺地走出建筑拐角，紧接着，那些蹲在他身后的士兵也一同走出来——在这些士兵眼中，他们是正义的一方，并非叛乱，而夏因亲王也正是因此才敢直接带兵走向王城。 不拿出足够端正与正义的姿态，不仅难以让手下信服，更难让禁卫军相信。至少这样直直走向王城，禁卫军不会率先发难，他们会先询问自己理由。 只是几秒时间，城楼上的禁卫便发现夏因亲王，城墙上的人立刻被催促着行动，他们隔着城垛站成一列，手中箭矢一一搭上弓弦，与此同时，禁卫军第四队的队长与第三队的副队长也出现在城楼上，夏因亲王虽然因为雨水看不清他们的脸，但却能猜到二人在争执，自己的第四队队长肯定在想方设法与禁卫军第三队的副队长纠缠，不让他派人通知其他方向的禁卫军。 直到双方距离拉近到二十米后，禁卫军第三队的副队长才终于腾出时间开口。 “站住！来者何人！” 深吸了口气，夏因亲王带着赫里安缓缓来到城楼之下，他尽可能让双眼充满坚决，面对黑漆漆的箭簇抬起头。 “奥德里奇·亚莉克希亚·狄戈埃。” 听见夏因亲王的声音，禁卫军第三队的副队长语气缓和下来。 “夏因亲王？您怎么在这种时候过来，还带了士兵？” “我有要事要见宰相。” “有事可以先告诉我，我再转告宰相大人，您只需稍微等等。” “由你转告？耽误要事，你付得起责吗！” 由于夏因亲王语气中多了些威胁意味，禁卫军第三队的副队长也不再客气，他声音中浮起一丝厉色。 “负责？夏因亲王，你深夜带数百士兵到王城门口，此时又正值陛下与长公主都离开王都之际，你居心何在？若不想事情闹大就立刻放下武器，否则我将履行禁卫军的义务，这是我第一次警告！” “哼，我来王城是为了拨乱反正！长公主失去记忆后遭神圣国蛊惑，如今不仅把人类带入王城，更是让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奸细把持朝政，希利瓦尔岂容人类染指！立刻把门打开！这件事与你们无关，我北境亲王今天要为多菲莉娅肃清蛊惑她的幽魂，以敬耶利多的在天之灵！” 夏因亲王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骚动便从城墙上散播开来，谁都知道菲娅把克蕾雅留在王城内，代替她这个长公主做决定，身为禁卫军的他们虽然好奇长公主为什么会下这个决定，但谁也无法改变什么，也就没有太在意，此刻夏因亲王把内幕和盘托出，他们瞬间便明白过来，长公主这么做的原因只是受奸人蛊惑。 一时间，部分对准夏因亲王的箭簇微微晃动。 见此情景，夏因亲王再度大喊。 “还不快开门！你们这是助纣为虐！” “我要先向宰相大人禀报——呃！” 不等第三队的副队长说完，一把染血长剑便从他胸口穿出，接着，持剑的第四禁卫军队长一脚将副队长踹开。 “你在做什么！” 仅仅停顿了不到一秒，城墙上瞬间陷入混乱，与副队长交好，属于第三禁卫军的士兵拼命从城墙冲向城楼，而第四禁卫军的人则像是事先商量好了那样，组成人墙拦在第三禁卫军的士兵面前，双方完全没有交流便扭打在一起。 直到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放箭！用魔法！夏因亲王和第四禁卫军造反了！” 然而除了零星几根箭簇，此刻大多数人都没时间顾及夏因亲王，第三禁卫军的士兵并不是早已做好准备的第四禁卫军的对手，并且夏因亲王身后的士兵也迅速做出反应，他们一边展开魔法盾抵挡箭簇，一边飞速朝城门奔去，夏因亲王这边很快便拥有压倒性优势。 而仅仅片刻，城门便在内应的一阵武器碰撞声与铰链咔啦声中升起。 顾不得乱局，夏因亲王想都没想就带赫里安等人一头扎进门内，王城的构造他早就摸得一清二楚，接下来他只需直奔后门，通往圣树即可。 他心中明白，成败就在今晚。 第五十四章 近在眼前的希望 第五十四章 近在眼前的希望 不需要眼睛辨认方向，夏因亲王几乎是按肌肉记忆选择道路，王城大门通往后门的路如迷宫一样复杂，并且一路还有无数眼线盯视，但夏因亲王早就把王城内的结构深深刻在脑海里，加之眼线也因为耶利多与菲娅带走大部分人而不如平日密集，所以前进路上格外顺利。 ——事实上多菲莉娅连王城郊外的部队都已经拉走，以至于夏因亲王不需要亲自出手，光那两位第六位阶的实力者就足够将藏在暗处的、可能通风报信的眼线解决掉。 王城里确实有『噤声之城』没错，即使是格雷安那个实力的人都没法在『噤声之城』内使用魔法，但只要搞懂『噤声之城』禁止使用魔法的原理，便有了破解之法。他奥德里奇之所以敢只带两名第六位阶实力者就直闯王城，就是因为他拥有了能在王城使用魔法的能力。 一个只能使用肉体力量的第六位阶战士，和一个大号的精英巨魔也差不了多远，魔法咏唱者就更加不堪，哪怕魔力能在力量与灵活等全方位上强化一个人的肉体，但在位阶相同的情况下，不能使用魔法的人也绝不是可以使用魔法的人的对手。 至于夏因亲王从哪得到的破解之法，这要从他的护卫赫里安说起，几十年前赫里安在代表夏因亲王与其他贵族联络时，偶然遇见一位自称来自极昼魔法的魔法研究者，那位魔法研究者声称，他能打造一批自行制造元素的护符，佩戴者即使待在『噤声之城』中，也一样能使用魔法。 于是赫里安自作主张地在魔法研究者手中购买了一大批这种道具，并将其命名为『支配护符』，意为支配元素的护符。 作为结果，起初夏因亲王对赫里安浪费钱财一事懊恼不已，但当他悄悄带着支配护符来到王城，躲在角落里尝试过以后才发现，支配护符居然真能起作用，虽然一枚支配护符只能坚持三十秒，并且还无法支持第五位阶以上的魔法，但这已经足够拉开差距。 值得一提的是，夏因亲王曾想改进支配护符，希望能增加它的上限，假使他能在王城释放第六位阶魔法，那么即使是守护王城后门的那些禁卫，他也能命人用第六位阶魔法出其不意地狙杀，可惜的是，不论他出动多少人力寻找，都再也找不到那位极昼魔法的魔法研究者。 当然，增强护符的事情并未就此不了了之，他自己也投入魔法研究者尝试改良，结果无一例外全部失败，『噤声之城』也分三六九等，如果守护希利瓦尔王城的『噤声之城』是那么容易破解的东西，『噤声之城』就不会存在于王城。 现在夏因亲王一行已经突破中庭，到了中庭与王城后门连接的寝宫，王城主要分为前后两个大区域，前方是外宾也能看见的、较为宽敞的大型建筑群，而从中庭往后，则是王族与大臣居住的地方，道路将从这里变得狭窄而复杂，并且每隔十几米就能遇见卫兵。 听着身边的战斗声与惨叫，夏因亲王脚下的步子再度加快几分——尽管使用『飞行』能越过各种障碍，但那样也会成为众矢之的，他一点不也想知道猎龙弩炮射在身上究竟能打出多大的洞，这一路上他不是没有遇见禁卫军，只是那些禁卫军一不清楚情况，二是分布零散，他们往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夏因亲王等人一个照面砍翻。 只不过就算是这样，跟在夏因亲王身后的人也已只有五百余人，那三百人不是被城门口的战斗拖住，就是在慌忙中走散，雨夜、紧张再加上王城内如迷宫般的地形，很容易便让队伍末尾的人迷失方向。 很快，夏因亲王走过象征中庭分界线的海之殿，他看了眼远处的三主塔确定自己的位置，然后目光紧锁在前方的细长通道——那是一条宽度仅有三米的狭窄通道，通道左右两边是五米高的墙壁，长度则有五十米之多，身为亲王，他知道这条通道内的凶险，如果通道两边有埋伏，只要他们进去，瞬间就会成为瓮中之鳖。 他想都没想就朝身后的赫里安等人大喊。 “用护符！把前面的墙给我炸塌！” “是！” 伴随一连串玉石破碎的声响，浓郁的四大元素顿时包裹住夏因亲王及其叛军，这些人最次也能使用『火球』这样的魔法，一时间总计为五百的各色魔法朝远处墙壁飞射，尽管有一半魔法都射偏，但威力仍足够将通道完全炸塌。 “呃啊！” “敌、敌袭！” 伴随通道塌陷，驻扎在通道两边的禁卫军出现在夏因亲王眼前，就像他想的那样，这条五十米长的通道两侧埋伏了超过一百名禁卫，而现在，这一百名禁卫只剩三分之二还有战斗力。 不需要夏因亲王吩咐，赫里安等人也知道该做什么。 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叛军不约而同地朝禁卫军扑去，六十多名禁卫军虽然很快反应过来，但人数劣势加上无法使用魔法，他们只来得及朝天空发射爆发红光的水晶，便迅速被人群吞没，尤其是那两名第六位阶的实力者，在得到可以尽情使用魔法的许可后，他们便以两发第五位阶魔法扫平障碍，剩下的五百名叛军几乎只能清除杂鱼。 然而要说的是，这些禁卫军并非毫无作用便死去，他们朝空中射出的红色水晶，让原本亢奋的叛军站在砖石形成的废墟上面面相觑，所有人沉默不语地看向被红光映照的夏因亲王。 这道红光哪怕在雨夜都显得格外显眼，谁都能猜到这是求援信号，他们已经暴露，用不了多久，其他方向的禁卫军就会赶来。 但夏因亲王早已预料到这种结果，不如说，他们直到现在才被禁卫军发现，简直出乎夏因亲王想象。自己那亲爱的侄女抽走过多禁卫军，导致城内防守空虚，如果放在平时，这条通道两侧至少有四百人守卫，自己可能早在闯入城门的时候，就已经被巡逻士兵发现。 “继续前进！神圣国的奸细没有多少力量阻止我们，只要把她拿下，禁卫军用不了多久就会醒悟。我们兵分两路，一队去寝宫搜寻奸细的下落，另一队随我去圣树切断她的退路！” “是！” 得到夏因亲王鼓劲，知道没有回头路可走的叛军气势再度振奋，他们迅速在拉法里亚伯爵指挥下分为两队，一队继续深入王城，另一队则横向散开朝寝宫奔去。 要说的是，去寝宫的人并不知道他们其实是夏因亲王的缓兵之计。散开的士兵是为了吸引后续赶来的禁卫军的注意，减缓他们的支援速度，真正的主力，比如那两名第六位阶实力者，都跟在夏因亲王身后。 事情正如夏因亲王想的那样，当红色信号升起后，整个王城迅速热闹起来，还在熟睡中的大臣与女仆纷纷从窗户探出头查看发生了什么，其他方向的禁卫军则结队直奔王城中庭，不仅如此，随着一枚象征集合信号的绿色水晶升起，那些守在寝宫的禁卫军也放弃各自为战，集体跑向绿色水晶升起的地方，合力组成防线。 “奥德里奇！” 很快，奥德里奇在一处狭窄通道遭遇集合的禁卫军，他停下脚步，冷笑着朝身后手下比出手势。 他一点也没有感到急躁，因为阻拦他的人是葛德雷。 王城内的禁卫军就算抽调走大部分人，剩下的人也在三千左右，禁卫军的力量远比他手下强。他确实可以用支配护符解决禁卫军，但如果耗费的魔力过多，或者提前把支配护符用完，他就无法与把守后门的那群禁卫军战斗，然而闯入王城后被发现几乎是必然之事，要怎么才能抢在其他城门禁卫军赶到前抵达后门，便成为夏因亲王最头痛的事。 因此，葛德雷的存在便极为重要。 早在萝卡提出应该与葛德雷合作的时候，夏因亲王便想到解决方法，只要让葛德雷在自己被发现后，将通道里残余的禁卫军召集起来，接着再像第四禁卫军队长对付第三禁卫军副队长那样，从背后给这些禁卫军来一刀，便能极大程度的缩短行动时间。 葛德雷是格雷安家族的长子，是军部高层，有他帮助，政变简直如鱼得水。 借助摇曳火光，夏因亲王能瞥见葛德雷脚下流淌的血水，站在他身后的士兵并非真正的禁卫军，而是葛德雷自己的人，他们换上禁卫军的铠甲伪装成禁卫军，以此欺骗那些集合过来的小队。 双方迅速会合。 “葛德雷，你这边怎么样了？” 由于过于紧张，夏因亲王连说话都带着颤音。 “都在计划之中，看那边。” 步入中年的葛德雷指向远处，可以看见王城里到处是升起的绿色水晶，释放这些信号的人是葛德雷早早安排的、用来混淆禁卫军视听的叛军，城内到处是集合信号，会让赶来的禁卫军不知去哪。 不过夏因亲王并未被喜悦冲昏头脑，事情过于顺利，以至于让他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爱琳丝蕾特呢？我一路都没看见她，她不可能到现在都没反应！” “她不是王族的忠犬吗？可能见到情况不妙，在保护维拉妮卡或者卡尔西。这些信号拖不了多长时间，你快去圣树，记得我们的约定，事成之后，让我亲手杀了多菲莉娅。” 葛德雷的说辞确实有几分可信度，夏因亲王微微松了口气，他用力握住葛德雷肩膀，格外郑重地保证。 “我不会忘记今日的恩情。” 没有耽误时间，在葛德雷对士兵放出让路信号后，夏因亲王便带着人继续赶路，为了拖延禁卫军赶来的时间，他把大部分人都留在葛德雷把守的必经之路上，自己只带了一百名实力最强的精锐。 仅仅不到五分钟，夏因亲王终于站在他梦寐以求的王城后门。 可以看见把守王城后门的第一禁卫军已经严阵以待，破魔弩与盾塔都已准备就绪。第一禁卫军向来有把守王城后门的职责，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能离开此处，此外他们所处的半圆形广场也是整个王城内为数不多的可以使用魔法的地方，这群人是自己政变里最强力的阻力。 夏因亲王意识到这点的时候，第一禁卫军的人已经将魔法投射过来。 除了破魔弩，还有货真价实的魔法，不仅有第三位阶的『雷枪』与『理术之枪』，还有第四位阶的『群鸦』与第五位阶的『冰风暴』，雨夜瞬间就被各色魔法光照亮，夏因亲王甚至能借助魔法光看见盾塔后那些禁卫军的脸。 该死，上来就用这么大的魔法招呼自己。 夏因亲王心中暗骂，他一把捏碎支配护符与魔法水晶，借用幻象魔法混淆视线。他的目的从不是战胜第一位禁卫军，而是抵达圣树，所以他不必亲自投入战斗，只要趁乱借用『飞行』与『隐匿』翻越城墙，他的目的便能达成。 “保护亲王大人！” 就像在配合夏因亲王，当夏因亲王使用绚烂魔法盾阻挡身形时，赫里安便朝夏因亲王的反方向扑去，同时还不忘记高声大喊，似乎真正的夏因亲王在他扑向的那个方向。 下一秒。 如同箭雨的纷乱魔法砸在叛军组成的魔法盾上，这次准备不充分的人变为叛军，他们展开的魔法盾只坚持了几秒便在一阵咔咔声中爆碎，魔法制造的轰鸣卷携着血肉与惨叫响彻街道。 但令第一禁卫军的人没想到的是，就在他们以为叛军不过是乌合之众的时候，广场左右突然浮现两团魔法光，同时被打乱阵形的部分叛军也回过神来，纷纷朝他们抛射红芒内敛的石头——准确地说是魔法水晶。 两团魔法光自然是那两位第六位阶实力者的产物，而魔法水晶，则是夏因亲王一开始就藏在诸多小贵族家中的武器，这些几乎是他的全部家当，从第四位阶魔法一直到第六位阶魔法，他把所有家底压在这次政变里。 这一次，爆炸中心变为第一禁卫军阵中，夏因亲王心中明白，虽然半圆形广场上的固有结界会帮他们抵挡攻势，但他们已经抽不出手来阻拦自己。 夏因亲王不再犹豫，他身体贴着墙壁，悄悄用『飞行』升空，『隐匿』只能让身体大致变为环境色，如果仔细看，很容易就能发现有东西在城墙上移动，因此他只得格外小心，不论下方战斗再怎么激烈，也依旧只让身体一点点地升空。 第五十五章 求而不得与歇斯底里 第五十五章 求而不得与歇斯底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广场上的每一次爆炸都让夏因亲王心惊肉跳，他祈祷着自己千万不要被第一禁卫军的人盯上。 因为恐惧，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明明轰鸣与惨叫就在不远处，可他却觉得世界安静到他能听见血液涌上脸部的跳动声，分不清黏在皮肤上的液体到底是雨水还是汗珠。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头顶距离自己仅有几米远的城垛，看着自己与城垛的距离一点点拉近，他敢肯定，他这一生从未有过如此害怕的时候，圣树近在咫尺，城墙便是最后一道关卡，倘若在这里被人拦下，他便功亏一篑，可如果没人阻拦他，那么之后便是一马平川，他甚至可以宣布自己取得了胜利。 正因如此，他开始畏惧起头顶的城垛突然出现人影，这一路上他既没看见爱琳丝蕾特，也没见到那个银发的人类女人，他忍不住在心中猜测，难道这群贱人正悄悄躲在城垛后等待自己？只要自己再靠近一步，她们那令人憎恶的脸就会冒出来？ 越是这么想，他全身的汗珠就越是疯狂渗出，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那样暴躁不已，不仅如此，他双腿发软，身体也变得无比僵硬，连嘴唇都浮现苍白，他颤巍巍地盯着城垛，心中祈祷着千万不要出现爱琳丝蕾特那张该死的脸。 这一刻的他如同狂热的神信徒，他在心中许愿，希望精灵神能听见他的心声，让那些该死的人都统统滚开。倘若这城垛后没有人，那么他愿意在成为国王后将整个希利瓦尔变为米尔坎迪斯神圣国那样的神权国家，将精灵神视作全大陆最伟大的神明，甚至将其神像立在谒见厅，以此歌颂精灵神今天对自己的眷顾。 这几米距离犹如有好几公里那样长，夏因亲王感到自己度过了整整一小时才来到城垛上，他双眼才刚没过城垛便左右寻找，结果城墙上空空如也，没有人藏在这里。 喜悦几乎瞬间涌上夏因亲王脸庞，他敢肯定，精灵神听见了他心中的祈祷，将神迹赐予了他，爱琳丝蕾特和宰相那几个蠢货居然没想到在这里设卡！他像死里逃生的人那样，顾不得可能暴露，一把抓住城垛，接着手臂用力，奋力够上城墙，仿佛刚刚从海里捞起来那样，浑身湿透的他坐在城垛上大口喘息。 “谢谢精灵神大人……谢谢，谢谢！！” 发自肺腑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不过夏因亲王没有多浪费时间，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水便快速起身，以『飞行』魔法全速朝那耸入云天的黄金巨树赶去。 自己的人拖不了太久，这些人将是自己夺得王位后巩固政权的亲信，不能让他们损失太多，更何况里面还有自己最信赖的人，如同自己亲弟弟一般的赫里安，即使是为了他们的死活，自己也必须抓紧时间前往圣树。 话虽如此，夏因亲王心中的紧张还是迅速消融，圣树周围如仙境般到处是盛开鲜花的美景令他无比喜悦，这一马平川的地形上没有任何遮蔽物，他能用肉眼看见这里没有埋伏，正如他想象的，因为少有人拥有走到圣树前的资格，所以这里一个护卫也没有。 肩上重担消失的无影无踪，难以遏制的兴奋与狂喜早已浮现在他脸上。 透过黄金巨树，夏因亲王似乎已经能看到自己夺得加护，荣耀归来的景象，到那时，第一禁卫军将臣服于自己，多菲莉娅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吧？ 原本属于她的东西被人夺走，天经地义的事情突然成为奢望，就像当初自己的父亲突然把本该属于自己的王位传给耶利多一样，现在，自己要把过去体验到的痛苦原原本本地还给耶利多的女儿，并且要十倍、百倍的奉还！不仅要夺得耶利多家族的王位，还要把耶利多的王妃据为己有，连两位公主也会成为自己的玩物！ 到时自己一定要带着耶利多最爱的维拉妮卡到他坟前，让耶利多好好看看他妻子的惨状，那是多么美妙的光景！ 苦心经营数百年，就是为了这一刻，它来得是如此突然，又是如此让人惊喜！ 想象到今后，夏因亲王控制不住地大笑，他飞也似的跑到圣树前落下，望着面前比人还要高的巨大树根，心中涌起大仇得报的快意，涌上大脑的快感与疯狂让他神情狰狞到如同疯子。 精灵神啊精灵神，你待我不薄，今后我绝不会亏欠你！ 身为王族，夏因亲王知道怎么进入圣树，他轻车熟路地把手搭在圣树树根上，心中向精灵神献上最诚挚的祈祷，他敢肯定，这是他这一生中对精灵神最为虔诚的时候，精灵神一定正在冥冥中注视着他，注视着她最为虔诚的信徒。 然而。 “怎么回事？” 像是下楼梯时踩空了一级，夏因亲王心中咯噔一声。 他依旧站在圣树外，而距离他把手放在树根上，已经过去了足足一分钟，按照往常，现在他应该已经进入圣树了才对。 “这不可能。” 自言自语着，焦急开始如火焰般灼烧着他内心，他开始觉得是他没有触碰对地方，于是又朝圣树走了几步换了个位置祈祷，可半分钟过去，他依旧没有得到圣树传召。 他的心脏猛然缩紧，不安与惶恐如同瘟疫般在他胸中蔓延。 如果不能进入圣树，就无法拿到加护，政变也就不可能成功，他从未想过他无法进入圣树时该怎么办，因为在他人生的这几百年光阴里，圣树就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 他的大脑陷入一片空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他奥德里奇在许多地方都设有预案，如果A计划失败，他还可以实行B计划、C计划，可唯独在进入圣树这件事上，他没有做任何准备，在他心中，进入圣树乃天经地义的事情，就好像太阳永远会在第二天升起来一样，没人会怀疑白天不会到来。 冥冥中，他脑海里浮现一种可能。 所有人进不了圣树的消息也许不是多菲莉娅找理由封锁圣树，而是确确实实的，没有人能进入圣树。 “开什么玩笑！” 几乎是用吼出来，夏因面红耳赤地大喊，他像是发疯了那样用力踢打圣树树根，可回馈他的却只有手足传来的尖锐刺痛。 接着他想到可能是自己显得不够强势，如果自己有着足够威严，说不定就能得到圣树的认可，比如现在的圣树要见识到自己的强大，于是他开始咏唱咒文，用五花八门的各种魔法，甚至直接拿出第五位阶魔法水晶砸在圣树上，可阵阵爆裂声过后，周围花圃被烧焦一片，圣树树根却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损伤，甚至找不出焦黑痕迹。 它依旧光芒四射，无比炫目。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快给我打开！！！” 如同失去了玩具的孩子，夏因亲王对着圣树百般尝试却又无可奈何，他的双目遍布血丝，甚至不顾形象地用牙齿啃咬树根，然而即便他用力到嘴中溢出血水，牙齿都歪斜着脱落，圣树也还是纹丝不动。 “混蛋！！！” 夏因亲王怒吼着，死亡恐惧令他不甘放弃，他忽然想起身上还有佩剑，于是他吐掉嘴里混合了牙齿与血水的东西，举起剑就往树根砍去。 只是伴随“铿”的金属脆响，他感到虎口一麻，随后一股怪力自他背后涌现，他身体一轻，脑袋不受控制地朝前扑去，接着胸口撞上坚硬树根的疼痛令他呼吸一顿，他想叫喊出来，但因为肺部空气被挤压干净，只能张大嘴一脸狰狞，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窒息与震荡令他大脑嗡嗡直响。 被偷袭了。 迟钝的大脑意识到这一点，他立即一个激灵，慌忙转身，然后，他便看见一个令他肝胆俱裂的人影。 不止一个，而是数个。 他的目光最先停在刚才一脚踢在他背后的女人身上。一位将翠绿长发绑成双马尾，拥有宛如魔王般优雅的狠毒女人。 换在以前，夏因亲王只会觉得这位有着傲人身材的女性令他怦然心动，可如今这个人影带给他的只有恐惧，就好像坟墓上飘动的鬼火，在古堡油画上晃动的影子。 像是在寻找救命稻草，他反手抓住身边的树根，一边后退，一边看向爱琳丝蕾特身后的其他人。 ——黑发红瞳的精灵，以及一些夏因亲王眼熟但却叫不上名字的人，比如身着女仆装束，将金色短发绑成侧马尾的少女，还有一头金色长发，身着禁卫军军官制服的成熟女人。 不过，当他的目光扫到站在队伍最末尾的人时，眼中的惊惧与绝望忽地变成喜悦，他像是没看见爱琳丝蕾特一样，癫狂似地大喊。 “萝卡！葛德雷！快帮我，我们合力杀了她们！只要她们死了，我们一样能成功！” 正如夏因亲王说的那样，站在队伍最末尾的人正是一头红发的萝卡，以及中年外表、身材削瘦的葛德雷。 面对夏因亲王的邀约，葛德雷面无表情，萝卡则皱起眉一脸不悦，在这一瞬，夏因亲王感觉到一股寒意，他莫名觉得萝卡似乎想将自己除之而后快。 怎么会？葛德雷和萝卡不是自己人吗？！ “萝卡！葛德雷！你们聋了吗！我死了你们也不会好过！别在那干站着！” “狄戈埃，这里没有你说话的资格。” “别在塔纳托斯大人面前太放肆了，猪猡。” 葛德雷与萝卡先后让夏因亲王闭嘴，接着，“葛德雷”做出一个令夏因亲王呼吸骤然顿住的动作，只见葛德雷右手在左脸一抹，“葛德雷”的脸便被他撕下，而在人脸面具下，是一张夏因亲王无比熟悉的脸，这是军部的人，并且还是自己沉睡前，代替葛德雷出席最后那场会议的男人。 他愣愣地看着这个伪装成葛德雷的男人，许久都吐不出一个字，然后，他忽然发出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声音，他肩膀抽搐着，充斥疯狂与歇斯底里的脸望向菲娅，后者面无表情，红宝石般瑰丽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感情流露。 就和曾经的那位多菲莉娅一样，冷漠、威严无比，永远猜不透她想做什么。 “呵……呵呵……所以你们从一开始就在戏弄我？从把失去记忆的假情报传给我的眼线开始，一直到假装离开王城，这些全部是你们编造的东西？” 夏因亲王靠着树根单手提剑，明明是一个成年男人，但面对菲娅等人时，他却像一位矮小瘦弱的老头，他将剑尖对准多菲莉娅，五官以恐怖的角度扭曲，泪水顺着皱纹淌下。 “多菲莉娅啊多菲莉娅，你竟如此狠毒！把我戏耍到这个地步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为什么不早点杀了我！”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夏因亲王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他便感到双腿一软，他额头被人强迫着贴在地上，整个人以五体投地的姿势面朝菲娅跪拜，可即便被爱琳丝蕾特踩进泥土，他也依旧试图抬起目眦欲裂的双眼，声音仿佛来自地狱一般挤出牙缝。 “我不会放过你！” “蠢货，居然觉得塔纳托斯大人没有能力返回王都，你可曾听闻传送魔法？” 先是对夏因亲王投以嗤笑，接着身材与艾丝蒂尔相仿，一头红发的萝卡走上前对菲娅低头行礼。 与面对夏因亲王和她的父亲莱因哈特伯爵时不同，萝卡此刻没有一点傲气，眼中只有浓浓的恭敬与臣服，还有一丝仰慕。 “塔纳托斯大人，水晶已经记录下他的罪行，我们随时可以杀了他——请让属下代劳，以免他脏了您的手。” 听见萝卡的声音，夏因亲王挣扎得更厉害起来。 “萝卡！我和你父亲待你不薄，你——！” “闭嘴，猪猡。” 不等夏因亲王把话说完，萝卡便厉声驳斥，她眉头竖起，看着夏因亲王的眼睛只有厌恶与反感。 “从莱因哈特因为暗裔病把我赶出家门的时候，我和他的父女关系便被他自己断绝。说是把我寄养在冷月联盟，但他心里想的什么我还不明白？他担心我的暗裔病给他招来麻烦，被人说成莱因哈特家与暗裔有染，若不是塔纳托斯大人收留我，我早就死在内乱不断的冷月联盟，不，是早就死在那个兽人家族手里，事后发现我还有利用价值又找我认错，真是恬不知耻！” “但帮助多菲莉娅对你有什么好处！你父亲参与叛乱，你也不会好过！” “父亲？”萝卡冷笑着嗤之以鼻，“你也太高看他的分量，他抛弃我时哪怕表现出一丝一毫探望我的想法，我都不会把它当成外人，可结果呢？” 一边说着，萝卡一边面带陶醉之意，双手温柔地环绕在菲娅脖颈上，动作如同在对待爱人一般轻轻贴着菲娅。 “过去的萝卡已经死了，是塔纳托斯大人给予我新生，塔纳托斯大人才是我的父母。虽然此后我会失去萝卡的身份，但塔纳托斯大人已经安排我到幕后，收起你无聊的离间计，别忘了是塔纳托斯大人心怀慈悲才让你活到今天。” “你——呃唔！” 没有给予夏因亲王说话的机会，爱琳丝蕾特长靴用力，让夏因亲王的半个脑袋都没入大地，而萝卡也像是感受到爱琳丝蕾特的不善视线那样肩膀一震，飞速放开菲娅站好。 爱琳丝蕾特的视线从萝卡身上收回，她恭敬地请求菲娅。 “塔纳托斯大人，请问您要杀了他吗？如果您要杀了他，属下想斗胆请您将他交予属下处置，属下和他有一些私人恩怨。他不值得您浪费时间，归根结底您其实不必特地出面，这样的小事交给属下即可。” 面对爱琳丝蕾特的请求，菲娅抬起头看了眼耸入云天的圣树，然后面无表情地轻轻点头。 “事情既然已经结束，该怎么办就怎么办，随你喜欢。” 得到菲娅首肯，爱琳丝蕾特优雅的脸庞立即浮现喜色，她弯下那傲人娇躯，深深对菲娅鞠了一躬。 “谢塔纳托斯大人。” “柯丽塔，我们回去。萝卡、蕾妮还有亚摩，你们听从爱琳丝蕾特安排——别忘了在禁卫军发现之前，回收拉普拉斯之妖操纵的傀儡人偶残片。” “是，塔纳托斯大人。” 尽管爱琳丝蕾特认为，如果禁卫军们松懈到连夏因亲王到来都发现不了，死了也是活该，但菲娅觉得，能避免伤亡还是避免伤亡为好，己方既然提前掌握对手的动向，那么当然要尽可能减少伤亡，因此夏因亲王一路上杀死的禁卫军几乎全部是由拉普拉斯之妖临时制造的、穿着禁卫军铠甲的人偶，这些人偶由拉普拉斯之妖操纵，几乎没有战斗力，这也是夏因亲王一路上总觉得禁卫军没有反抗力度的理由。 离开前，菲娅又瞥了眼爱琳丝蕾特。 “还有，爱琳丝蕾特，早点回来。” “谨遵您的命令。” 不再拖沓，菲娅看也没看夏因亲王，径直在柯丽塔陪伴下走下山坡，而剩下的萝卡、蕾妮以及亚摩三人，则在爱琳丝蕾特冷眼扫视下各自对爱琳丝蕾特行了一礼，朝不同方向散去。 圣树下顿时只剩爱琳丝蕾特与试图扭动，但只能换来骨裂般疼痛的夏因亲王。 爱琳丝蕾特没有丝毫留情地一脚踢在夏因亲王腰间，夏因亲王整个人顿时横飞出去，变成面朝天空的姿势，此时的夏因亲王已经满脸都是血迹与泥泞，鼻涕、眼泪和口水混合在一起，满是脏污的衣着没有一点亲王的形象。 此时剧痛与死亡的威胁已经让夏因亲王忘记了何为尊严，他趁着这里只有爱琳丝蕾特一人，蜷缩着身子起身，颤巍巍地请求。 “爱、爱琳丝蕾特……这里只有我们，放……放我一马，我把我的所有家底都送给你，保证今后绝不出现在你眼前——” 仿佛听见好笑的事情，爱琳丝蕾特用鼻子嗤笑。 “放你一马？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看在你配合塔纳托斯大人演了一出好戏的份上，我让你死个明白。” 像是在加深夏因亲王的恐惧，爱琳丝蕾特收起长剑，转而从储物道具里拿出尖锐刺剑，她一边用完全不像战士的细嫩手指轻轻拂过剑身，一边以上位者之姿娓娓道来，故意向夏因亲王展示刺剑的锋锐。 “萝卡是我们的人，葛德雷也早在你装死的时候就死在监狱里，他跪地求饶的样子和你现在没有两样，耶利多之死是我借用消息传到南部的时间差散播的谣言，你弟弟葛温盖章的信函也是我们伪造的文件，把印章偷出来复制一个再放回去，这不是什么难事。” “我们确实可以很早就杀了你，但像你和葛德雷一样天真的蠢货太多，一个个解决既麻烦又会让耶利多起疑，不如给予你们希望，让你们合起伙来趁着现在一网打尽，假使你们不造反，我反而会头疼。” “原本你不可能摸到圣树，第一禁卫军那里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但没想到塔纳托斯大人失去记忆后变得比以往更强，不说你进不了圣树，就算你拿到圣树的加护，也远比不上塔纳托斯大人的一根头发，你该感激你的愚蠢，你演的这出好戏——这副求而不得的蠢样让我怒气消了不少，从满心欢喜到不知所措，再从不知所措到歇斯底里，这种从天堂落到地狱的感觉如何，狄戈埃？” “你……” 夏因亲王一时说不出话，他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被戏耍，但没想到会被一个王族的仆人讥笑到这个地步，他想怒骂甚至殴打爱琳丝蕾特，可死亡威胁就悬在头顶，他只能强忍怒意，全身颤抖着，趴在地上卑微地希望爱琳丝蕾特放他一马。 “放我一马……爱琳丝蕾特……我有数不清的宝藏！我全都给你，全都给你！！” 可惜爱琳丝蕾特不打算听下去，她甩了甩手中刺剑，修长圆润的大腿迈出一步，瞥向夏因亲王的金色眼眸充满反感与憎恶。 “我早就想动手了，狄戈埃，这世上只有塔纳托斯大人能注视我，你算什么东西？光是听见你们的名字就让我感到恶心——从这双眼睛开始，我会为塔纳托斯大人将你们这群杂碎赶尽杀绝。” 尽管拥有精灵一样精致的仪容，但此刻的爱琳丝蕾特却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魔，她身上的黑纱礼裙与犄角装饰更是强调了恐怖氛围。 “向塔纳托斯大人献上感谢吧，塔纳托斯大人让我早点回去，所以你能少些痛苦。” 见到步步紧逼的爱琳丝蕾特，夏因亲王心中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他明白爱琳丝蕾特根本不会放过他，他胸中蔓延起对死亡的恐惧，身体下意识动起来，手脚并用地朝远离爱琳丝蕾特的方向逃跑。 “你、你不能这么做！我是王族！我是王族！！你身为禁卫军总长，不能啊啊啊啊啊！！！” 伴随刺剑没入肉体的声音，夏因亲王及其派系在黑夜中宣告终结。 第五十六章 平静又不平静的清晨 第五十六章 平静又不平静的清晨 秋季晨风卷起纯白窗帘，映入房间的早间阳光与飘荡进鼻腔的清新空气，令菲娅逐渐从梦境之海中苏醒。 外面既喧嚣又安静，喧嚣的是处理后事的仆从与禁卫军，安静则在于所有人经过长公主居住的奢华宫殿时，都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与呼吸，连悄悄望向宫殿窗户的目光都变得充满敬畏，人们知道发生了什么，却又必须得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设定好的体内时钟让菲娅在清晨七点准时醒来，她睁开光华内敛的红色眼眸，视线没有在头顶的粉色华盖停留，径直扫向应该等候在床边的那四位女仆——准确的说是五位，因为多了一个安娜塔西雅。 面对安娜塔西雅等人的行礼，她绷紧的表情放松下来，摆了摆手，开始像习惯了公主生活那样，光脚踩着质地柔软的绒毛地毯来到镜子前，一边与女仆们随意交谈，一边等待衣服穿到身上，直到一切准备好，四位女仆在安娜塔西雅吩咐下开始整理床铺，菲娅与安娜塔西雅走向餐厅，诡异的平静才总算结束。 安娜塔西雅先是前后看了看有没有人监视，然后才格外郑重地整理起金色长发与黑白女仆装，佝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殿下已经把一切都算好了吗？” 果然来了。 菲娅心中莞尔，昨晚夏因亲王闹出那么大动静，人们想不知道都难。因为爱琳丝蕾特等人的真实身份不便暴露，所以引诱夏因亲王政变的计划，菲娅并没有完全告诉安娜塔西雅，安娜塔西雅只知道菲娅有所准备，并不清楚细节。 比如夏因亲王是被爱琳丝蕾特杀死、精灵王之死的假情报是自己传出去，以及“惨死在政变途中”的葛德雷其实早就死在监狱里等，安娜塔西雅一概不知。 至于何时告诉安娜塔西雅，菲娅心里还没有底，如今夏因亲王及其派系的问题虽然解决，但还没有查出格雷安是被谁所杀，所以菲娅觉得还是不要把爱琳丝蕾特等人的事情告诉安娜塔西雅与莉提等人比较好。 当然，除开这个原因，菲娅还隐约明白了另一件事。之前她一直不理解长公主的选择，安娜塔西雅和爱琳丝蕾特明明在各种方面甚至连过去经历都很相似，为什么长公主要把安娜塔西雅和爱琳丝蕾特一明一暗的安排，就算不让两人共事，也至少要让安娜塔西雅明白爱琳丝蕾特的真实身份才对。 但与爱琳丝蕾特相处了一段时间后菲娅明白了，长公主这么安排是有她的深意。安娜塔西雅和爱琳丝蕾特只是形似而非神似，安娜塔西雅不擅长隐瞒心事，而爱琳丝蕾特则可以把内心想法隐藏在深不可见的底层，并且与安娜塔西雅相处时，安娜塔西雅给人的感觉也更轻松。 安娜塔西雅适合呆在明面，如果把阴暗的事情告诉安娜塔西雅，反而会让安娜塔西雅陷入自我纠结的痛苦，而爱琳丝蕾特不同，她天生就适合做见不得光的事情。 对于长公主的判断，菲娅其实有些纠结，安娜塔西雅姑且不论，她天生不适合做暗地里的事，不用考虑，但爱琳丝蕾特不同，她不知道爱琳丝蕾特究竟喜不喜欢现在的工作，也许爱琳丝蕾特其实很羡慕安娜塔西雅能站在明面上，不想一直待在暗处，毕竟如果有得选，人人都希望自己功成名就，受人敬仰。 只是，这么做会给今后带来怎样的影响？爱琳丝蕾特是整个组织的二号头目，让她站在明面上，可能使整个组织陷入瘫痪，进而暴露。但话说回来，现在不如以前，以前的长公主实力不足，一些底牌必须藏好，而现在的自己远比过去强大，也许在某些地方，可以尝试着做些改变。 告诉安娜塔西雅组织的事情就无限期延长，自己应该先问问爱琳丝蕾特，有没有离开组织回归正常人生活的想法，夏因亲王已经死去，仅仅是把支配者当作敌人，没必要一直这样紧张。 平心而论，菲娅觉得组织里的所有人都该去体验一下正常人的生活，不用事事都围着自己转。这几天来她一直在秘密治愈其他人身上的暗裔病纹路，也因此在爱琳丝蕾特陪伴下与组织里的每个人都见了一面，那些人不是用敬畏视线看着自己，就是神情里充满了仰慕与亲近，总之每个人都表现的格外臣服。 这让菲娅感到拘束的同时，还有一点点一夜间变成家长的感觉。站在首领的角度，她觉得这些人应该有属于他们的私生活，她经常思考，这些人在自己面前一点秘密都没有，难道他们就不觉得这不自由，很压抑吗？即使是出于心理健康的角度，也该让她们放松放松。 “殿下？” 安娜塔西雅的轻声询问令菲娅回过神，她意识到自己还在和安娜塔西雅说话，连忙回答。 “安娜塔西雅具体是指什么？” “嗯……是说夏因亲王，不，是逆贼奥德里奇会造反的事情。” “啊啊，多少算到了一点，毕竟又是假传消息把我调离布洛瑟姆，又是用那种能在王城里使用魔法的道具暗杀格雷安嫁祸我，各种方向都指向他有动作，再说爱琳丝蕾特也在贵族街查抄到那些私藏武器的小贵族与他有关系，再想不到他要做什么，就说不过去了。” 菲娅苦笑着回答。 虽然假传驾崩的消息是爱琳丝蕾特提议并宣传，格雷安也确实不是夏因亲王所杀，但这些事情全丢给夏因亲王是最佳选择，死人不会辩解，逻辑上也能自洽，更不用说夏因亲王的强力支持者，莱因哈特伯爵很快就会认罪，在不知内情的人看来，夏因亲王就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至于如何让莱因哈特伯爵认罪，“揭发”夏因亲王实际没做过的罪行，方法很简单，菲娅下午就会去找他。 想到这里，菲娅忍不住为这群人的命运叹息，他们选错了追随对象，才落得如此下场。如果可以，她其实不想杀这些她几乎没有印象的人，他们一开始就没有反抗之力，从头到尾都在被耍，杀了他们并无法让人感到快意，自己选择斩草除根，也仅仅是为了断绝日后可能的隐患。 “那您昨晚让属下去保护莉提殿下的时候，实际上您是去圣树对付奥德里奇了？” “没错，他被我杀了。” 菲娅轻描淡写地说。 似乎有什么心事，安娜塔西雅那张成熟而姣好的脸庞先是浮现些许犹豫，然后又长长叹息。 “哈啊……虽然先皇定下王室间不得相互残杀的规矩，但这也是奥德里奇有错在先，形势所迫，只要好好解释，陛下应该不会怪罪于您。不过陛下应该还是会象征性的责罚您，将您调到远离王都的地方休养一段时间。帝国马上就要进入冬季，看来属下得多准备些过冬的衣物了，帝国别处不如王都这般温暖。” 说到最后，安娜塔西雅已然露出柔和苦笑，虽然是被“发配”，但只要能和菲娅在一起，她就不觉得日子难过。 出乎安娜塔西雅预料的是，菲娅眼睛忽的一亮。 还有这种好事？ 她差点直白地把这句话表达出来，但出于帝国公主的矜持，她手捂着嘴低头干咳了两声，生硬地转换语气。 “咳哼，我可以自己选择修养的地方么。” “如果您提前告诉宰相大人您想去的地方，等陛下发怒的时候，让宰相大人站出来提议，我想应该没问题。” “居然还有这种方法……” “您看起来很开心？” “不，没这回事。” 由于安娜塔西雅已经侧过脸看过来，菲娅连忙恢复正色。布洛瑟姆的生活虽然优渥，但正如菲娅很早前就说过的，她并不觉得这种处处受人监视的生活舒适，反正自己有传送信标，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躲到山高皇帝远的地方过自己的生活，那才是最理想的状态。 “话说回来，今天有人来找我了吗？” “目前还没有，除了宫殿里的女仆，没有人知道您已经从南下的部队里回来，不论是各位王妃大人们，还是卡尔西与宰相，都没有找过您。不过我从柯丽塔那里听到，因为政变突然，昨晚整个王城都乱作一团，直到早些时候大家才理清楚发生了什么，想必现在已经在礼堂里统合情报了吧，等您出现在礼堂，大家肯定会被吓一跳。” “确实能想象到他们的表情。”菲娅微笑起来，“克蕾雅已经起来了吗？” 虽然菲娅觉得都已经成为恋人，双方睡在同一间房也没关系，但观念保守的克蕾雅对此十分害羞，认为应该结婚以后再睡同一张床，所以除了第一晚，二人一直都分开睡觉。 “克蕾雅小姐已经在餐厅里等您，只是自从克蕾雅小姐回来，就抢走了做早餐的女仆的工作，那些女仆似乎很不开心。” “那就让她向克蕾雅学习一下，怎么做符合我口味的早餐。” “不……属下觉得这怎么也学不来。” 安娜塔西雅如同淑女般捂着嘴轻笑起来，连修长睫毛都跟着微微颤动。任谁都能看出，只是因为早餐由克蕾雅制作，所以菲娅才觉得美味，而不是因为早餐美味，菲娅才让克蕾雅负责。 只有菲娅自己没看出来。 想到这，安娜塔西雅突然一副娇俏表情。 “殿下觉得我和克蕾雅小姐的料理谁更美味？” “呃……” 这可真是个死亡问题，让人不知道该怎么解答。 一般而言，这里应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也就是夸赞安娜塔西雅做的好吃——事实也确实如此，安娜塔西雅是正统女仆出身，熟知各种食材的品性，能精准把控火候大小与调味料的分量，但是，菲娅又担心这么说会被克蕾雅知道，克蕾雅生气以后不再为自己制作早餐。 然而不等菲娅回答，安娜塔西雅已经一脸满足地收回目光，她像是求偶获胜的雄鸟那样挺起胸膛，脸上满是高兴。 “看来是属下做的更美味呢。” 明明我什么都没说，为什么能得出这个结论？ 菲娅虽然好奇，但并不好意思开口，因为一旦问出来，就等于肯定了安娜塔西雅的言辞，她不禁悄悄瞥了眼嘴角向上弯起的安娜塔西雅。 总觉得自从自己和格雷安打了一场之后，安娜塔西雅就变得放肆起来了。 当然，这个放肆不是贬义，也许安娜塔西雅多少明白了一些自己没有把她当成下人看待的想法，对安娜塔西雅的观念改造计划算是踏出了第一步，距离安娜塔西雅真正成为自己的姐姐，想必不远了吧，菲娅心中如此想到。 “克蕾雅小姐明明是那么温柔又漂亮的女性，为什么属下会忘记她呢……就算是有遗忘诅咒，记忆这种事情只要认真记住，每天都回顾一遍，也肯定不会忘记吧？” 见到安娜塔西雅食指抵着下巴苦恼的神情，将黑发绑成披肩双马尾的菲娅轻轻叹气。 “遗忘诅咒就是这样的东西啊，之前每次安娜塔西雅忘记克蕾雅的时候，我都会提醒安娜塔西雅一遍，但只要安娜塔西雅原地睡一觉，我刚强调的东西就又会忘记。” “属下完全不记得了……克蕾雅小姐为什么会背负这样的诅咒？” 菲娅稍稍停顿了一会儿后轻轻摇头。 “我也不清楚。” 过去她觉得其中理由就是像克蕾雅说的，因为克蕾雅是非自然诞生的生命，违背了神明定下的生命法则，所以才会背负诅咒，可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刚来世界树大陆，什么也不懂的菲娅，她一路上见识了许多东西，不论她自己还是拉普拉斯之妖，严格来说都不是这个世界的生命，然而她和拉普拉斯之妖却都没有受到任何诅咒。 这方面尚且能用他们只是灵魂穿越解释，可米露的存在又强调了，克蕾雅身上的诅咒太过强力，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比起克蕾雅，米露甚至不在自然中诞生，而是由拉普拉斯之妖制造的、拥有自我意识的人偶，她绝对算不上自然诞生的生命，然而其本身不仅没有背负遗忘诅咒或者令人恐惧的诅咒，甚至还有不死之身这种令无数人趋之若鹜的“眷顾”，两相对比下，克蕾雅的诅咒便显得突兀起来。 “不过等深月复原了圣树之舞，就能从精灵神那里得到结论了，我之前观察过深月，她进步很快，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得到结果。” “但愿精灵神大人能给予殿下答案。” 像是在为菲娅祈祷那样，安娜塔西雅眼眉低垂下来。 然后，二人来到采光良好，无比敞亮的餐厅。 正如安娜塔西雅所说，如同十七八岁少女的克蕾雅正在餐桌上忙碌，桌上还坐着身穿白色短上衣与短裙的米露，后者像是在学习克蕾雅制作料理的流程，妖异的红色眼睛牢牢盯着克蕾雅银发晃来晃去的背影。 虽然克蕾雅已经回到希利瓦尔好几天，但菲娅还是忍不住觉得新奇，似乎怎么看都看不腻……倘若是住在乡下木屋的话，现在自己就能趁克蕾雅不注意，悄悄从后面抱住克蕾雅偷袭了吧？但这里偏偏是有女仆盯视的王城，真可恶。 如同感应到菲娅的存在，原本背对菲娅，正准备去后厨的克蕾雅突然转过身，那双澄澈的碧绿眼眸中充满惊讶。 “菲娅？已经起来了吗？” “我又不是每天都睡懒觉啦，”因为处理了许多事，实际上自己的睡眠时间只有不到三小时，菲娅并未将其说出来，而是转移了话题，“昨晚没人打扰克蕾雅吧？” 夏因亲王发动政变时，菲娅命令安娜塔西雅保护莉提的安全，自己的宫殿则请克蕾雅帮忙照看。尽管假传精灵王之死的时间与克蕾雅回来的时间刚好重叠，导致菲娅没能好好与克蕾雅交流，克蕾雅回龙落之地到底做了些什么，但克蕾雅曾经释放过威力等同于第八位阶魔法的魔法，所以菲娅不怎么担心克蕾雅会遇见危险。 事实上在二人有过肌肤之亲的好几个晚上，菲娅就切身感觉到，克蕾雅的实力远比她认识的任何一个人都强。魔力可以强化一个人的体质，因而菲娅可以从克蕾雅的体力与耐力反推出，克蕾雅的魔力高得吓人。 当然，和自己比起来还是差了一些——也许不止一些，但目前没尝试过上限究竟是几天，所以不能妄下论断。 等等，原来我已经可以正大光明地想这种事了啊。 回过神来的时候菲娅才发现，她在思考这些事的时候居然没有一点脸红，如果被克蕾雅知道，肯定已经在骂自己不知羞耻。 都是克蕾雅教坏的，要么是从长公主的藏书里耳濡目染，嗯。 菲娅深以为然地点头，都怪长公主的藏书库里放了那种书，让自己不小心看见，然后又不小心读完。 看着菲娅深以为然地点头的样子，克蕾雅歪了歪头。 “打扰没遇见……我怎么总觉得菲娅在想不好的东西？” “咳哼！我在思考正事。” 菲娅恬不知耻地挺胸回答，她嘴巴弯成『=w=』状地坐在椅子上，心情也随之变得轻快起来。 “夏因亲王已死，没有人再敢说闲话，差不多该把莉提接出来了。不过今天还有一些预定要做，我不能陪克蕾雅好好逛逛布洛瑟姆——对了，克蕾雅希望的话，可以先去看看魔女圣堂。” “我就不能和你一起去礼堂吗？” 穿着围裙的克蕾雅将煎培根摆到菲娅盘中，还是和往常一样，一股药香味从菲娅侧面涌入鼻腔。 菲娅一边悄悄呼吸一边苦恼。 “可以倒是可以，但我不觉得那有什么有趣的。” “比起被其他人害怕，还是和你待在一起更好。” “欸……” 菲娅一时说不出话。 明明私下里说到害羞的话题时，克蕾雅比谁都害羞，但在这种公共场合，克蕾雅却能一本正经地说让人不好意思的发言，令人摸不着头脑。 “奴奴奴……酸臭味都飘到我这里了。” 如同猫咪一般，咬着银勺的米露喉咙里发出不满声音，连可爱眉毛都拧在一起。 “啊……抱歉。”克蕾雅像是成熟大姐姐那样微笑着道歉，“作为赔偿，等米露找到自己喜欢的人以后，也让我看看吧~” “噗。” 虽然音量很小，但菲娅还是捕捉到身后的柯丽塔发出笑声一样的声音，她不禁回过头去，结果发现柯丽塔已经撇过脸。 “柯丽塔，怎么了？” “没、没什么，属下好像受凉了，有些感冒。” “那柯丽塔今天就回去休息吧，这里没有你的事情了。” “诶？不、不用到那种地步，”柯丽塔表情突然有些慌张，甚至有种做错了事情的不安，“至少应该等殿下您享用完早餐再……” 柯丽塔的剧烈反应让菲娅有些不解。 “……柯丽塔觉得没问题的话就好，注意身体啊。” “谢谢殿下关心。” 调整好情绪的柯丽塔歪着头，向菲娅投以女仆式的甜美笑容。 明明宅邸里有很多女仆，柯丽塔不需要做到这个地步也没问题，不过话说回来，柯丽塔作为药师，真的会让自己感冒吗？ 将疑问埋藏在心底，等克蕾雅也入座后，菲娅开始享用起早餐，当然，因为与米露还有安娜塔西雅同桌，所以菲娅和克蕾雅并没有做那种“啊~”的相互投食——原本安娜塔西雅不愿意上桌，但菲娅强行要安娜塔西雅坐下来，安娜塔西雅也只能不情愿地、像是极不适应那样坐在桌前，同时还不时瞥向菲娅身后的柯丽塔等女仆，似乎在坐立不安。 就菲娅观察，除非特殊情况，比如像尤琳莎妈妈要求安娜塔西雅坐在桌前，否则当有其他女仆在身边时，安娜塔西雅绝不会和自己一起坐在桌上吃饭，搞不懂究竟是想以身作则，还是在强调什么。 此外，包括安娜塔西雅与柯丽塔在内，宫殿里的女仆非得等自己享用完早餐后，她们才会开始吃早餐，除非自己不在宫殿或者中午才起床，否则即便自己十点起床，她们也会挨饿到十一点多才吃“早餐”，让人心生愧疚，因此菲娅便定好早上七点的生物钟，一到时间就准时醒来。 餐桌上格外安静，让菲娅一时有些不适应。 明明昨晚发生那么多事情，大家却一句话也不说，应该是在等自己先开口吧。 想到这，菲娅装作不经意地问。 “克蕾雅回龙落之地做了什么？” 第五十七章 新的开始 第五十七章 新的开始 菲娅、克蕾雅以及安娜塔西雅三人正走在前往礼堂的路上。 正如安娜塔西雅预料的，所有见到菲娅回来的人纷纷露出惊讶神色，在他们印象中，菲娅已经随着部队南下两日，虽然他们大致猜到夏因亲王之死是菲娅所为，但他们只以为那是菲娅知道可能发生政变，所以提前布置好一切，进而遥控镇压了这场骚乱，如今突然见到菲娅本尊，便很自然地惊疑不定，对菲娅的实力有了更清楚的认知。 要说的是，一路上菲娅没看见一个夏因亲王派系的贵族，并且明显感觉到王城内的仆役少了很多，不用问菲娅也知道，少的那部分仆役来自家族属于夏因亲王派系的人。 能在王城工作的仆役大都出身贵族之家，虽然他们自己没有参与政变，可就像爱琳丝蕾特的叔叔政变，导致赫尔公爵与其长女爱琳丝蕾特被流放一样，政变乃罪及家人的死罪，就算他们完全不知情，也只有赶紧逃跑一条路可选。 空荡荡的庭院与来去匆匆的仆从，给人一种暴雨过后一地鸡毛的感觉。 望着即使经过打扫也依旧乱糟糟的庭院——到处是草屑与碎石块，还有像是血迹的东西——菲娅不禁悄然感慨，权力真是毒药一样的东西。 不过现在看起来一地鸡毛，大概用不了几天就会变得欣欣向荣，菲娅并没有对此多愁善感，旧的东西总是会被新的东西取代，那些缺人的岗位总会有新人填补进来，不把冗余的、旧的东西摧毁，新的、有活力的东西就不会有生长空间。长公主最大的政敌夏因亲王已经倒下，今后自己在王城会拥有说一不二的话语权，再也不用担心有人扯后腿，这是好事。 当菲娅思考着这样的事情时，落在菲娅后面的安娜塔西雅正与克蕾雅小声交谈。 “也就是说，克蕾雅小姐回龙落之地，一方面是和过去的老朋友告别，另一方面是拿回那两把剑和其他财宝？” 龙落之地是独立于世界树大陆的另一世界，尽管面积远不如世界树大陆这般庞大，但却因为是巨龙的陨落之地而异常凶险，那里正是克蕾雅诞生的地方。 “正是如此。那两把剑是在我意识诞生的时候就陪在我身边的武器。” 或许是因为天气偏凉，克蕾雅说话时左手抱着右臂。 “嗯……怎么说才好，其实我并不能长时间使用魔力，安娜塔西雅应该还记得我在奥罗拉城时，突然变成恶魔外表的样子吧？那是魔力运用过度的表现，我的魔力虽多，但和普通人不同，我的魔力用一点就会少一点，无法自行补充，如果有那两把剑在身边，我能自行恢复的魔力就会变得比平时多。” 光听文字会难以理解，如果把克蕾雅话语的意思辅以数字说明，则会简单许多。克蕾雅的魔力分为『可以恢复的魔力』与『用一点就会少一点的魔力』两种，假设克蕾雅有总计一万点魔力，那么『可以恢复的魔力』只占极小部分，大概在五百点，而『用一点就会少一点的魔力』则是剩下的九千五百点。 如果克蕾雅只是使用『火球』这样的低阶魔法，魔力就算消耗掉也能迅速补充回来，但如果用高阶魔法，比如『诸神裁断』，则不仅仅会消耗那五百点可恢复的魔力，还会消耗不可恢复的九千五百点魔力。 而假如克蕾雅持有与她一同诞生的那两把特殊武器，那么她的魔力总量就会从一万点上升到一万两千点，新增的两千点魔力全部是『可以恢复的魔力』。当然，这个数值只是一种比喻，事实上克蕾雅和菲娅一样，她也不清楚她有多少魔力。 关于无法恢复的魔力这件事，克蕾雅在离开奥罗拉城的时候就已经告诉菲娅，所以菲娅并没有对此感到吃惊——她疑惑的地方在另一点，只是碍于安娜塔西雅在这，她不好意思说。 克蕾雅的回答让安娜塔西雅皱起眉，一副大事不妙的表情。 “那不是很糟糕吗？克蕾雅小姐为什么到现在才说？” 像是难以启齿的，克蕾雅面露苦涩。 “这个……当初在奥罗拉城的时候，我其实已经不对人们能记住我抱有希望，嗯……就是那种万念俱灰的感觉吧，虽然还没有到主动寻死的程度，但也称得上随波逐流，觉得怎么样都无所谓。” “那也不至于把自己的伴生武器也落下。” “这里面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最开始诞生在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因为不熟悉自己的力量，得罪了很多人，也得到很多人帮助，我已经足够强了，那两把武器留在我身边也只是锦上添花，不如把它们借给当初帮助过我，没有它们就难以在龙落之地生存下去的友人。” 就好像莱瓦汀与之自己，菲娅心想，自己太过强大，导致莱瓦汀没有用武之地。 她没有出声，而是继续听身后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交谈。 说起友人，克蕾雅脸上的苦涩更深一分，她像是要把过去的包袱甩掉那样轻轻摇头。 “不过她们已经忘记我了，所以收回武器的时候意外的没有心理负担，想着‘这可是你们先违背我们当初的约定啊’之类的，虽然我早就想到会变成这样，但真正被问到‘你是谁’的时候，还是难免感到悲伤。好在她们已经成长为不需要我帮助也能独立生活下去的魔物，所以没什么心理负担。说来当我对她们说这是我的东西时，她们居然相信了我，即使忘记我的存在，却还记得这两把剑不属于她们。” “独立生活下去的‘魔物’？” 似乎早就想到安娜塔西雅会这样问，克蕾雅顺从地轻轻点头。 “嗯，龙落之地里几乎没有人类，那里全是从魔物变成半人类的生命，在那里，没有生存本领的生命很容易就会成为其他魔物的晚餐，所以相互帮助很重要。” “总感觉和流放之地差不多。” “我没去过流放之地，但要说弱肉强食，我想应该一模一样。” 克蕾雅抿着嘴的莞尔一笑令安娜塔西雅也跟着笑起来，相似的生活经历让安娜塔西雅感觉到，她与克蕾雅的距离拉近许多，克蕾雅并非那种不好说话的刻薄女性。 似乎想起什么，安娜塔西雅睁大那双仿佛会说话的湛蓝眼眸。 “那如果克蕾雅小姐的魔力用尽会怎么样？” 终于步入正题了。 菲娅心中微微一紧，她倒不是紧张，而是有些不自在——她很想吐槽，但安娜塔西雅在这里，她实在不好意思开口，她已经能想到如果她直接说出来，克蕾雅面红耳赤的表情以及安娜塔西雅微妙至极、觉得自己是变态的目光。 克蕾雅当然不知道菲娅的想法，她右手搭在胸口前平静解释。 “自从知道我的大部分魔力用一点就会少一点以后，我就很少再用消耗巨大的魔法，所以还从没遇见过魔力耗尽的时候。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那就是魔力的消耗会表现在我身体上。” 话音落下，克蕾雅那双澄澈的翠绿眼眸落在安娜塔西雅胸前，安娜塔西雅虽然比克蕾雅高一些，但并没有高多少，不过在胸围大小上，安娜塔西雅占有明显优势。 不是克蕾雅小，而是安娜塔西雅太大，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克蕾雅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像是不服输的傲气。 “别看我现在这样子，放在以前，我其实和安娜塔西雅差不了多少，只是因为当初懵懂无知，滥用魔力，所以才是现在这番十七八岁的少女模样。” 不不不不，克蕾雅你绝对在夸大其词。 走在前面的菲娅一边维持面无表情，一边在内心吐槽。 克蕾雅没有说谎，她的身体确实会因为魔力的大量消耗变得年幼，只不过即便是完全体的克蕾雅，也不可能和安娜塔西雅媲美，或者说，其实克蕾雅没发现，现在的她已经是完全体。 可能是因为身体渐渐发生变化，所以克蕾雅没有察觉，但作为旁观者，菲娅切实观察到克蕾雅身体的大小变化。那晚克蕾雅坐在窗户上的时候，菲娅就隐约觉得克蕾雅变得比以前小了一点，只是那时候戏剧性的相遇让她没机会说这件事，而且她也觉得可能是她太久没看见克蕾雅，记忆产生了偏差，是错觉，所以没有立刻提起。 结果那一晚过后菲娅明显在视觉上感觉到，克蕾雅的身体又恢复成原来在奥罗拉城见到的大小，不对，应该说比那时候还大一些，比如胸部变得丰满，身高也增加了一丢丢，全身都流转着成熟风韵。 如果事情真像克蕾雅说的，克蕾雅会因为使用无法恢复的魔力导致身体变小，那么很明显，克蕾雅与自己卿卿我我后，她那部分无法恢复的魔力又恢复如初，证据就是，克蕾雅逆向生长的身体又倒退回去。 由此可以判断，既然克蕾雅丢失的魔力会在与自己卿卿我我后恢复，那么也就是说，现在的克蕾雅其实就是完全体的克蕾雅，她压根没长到过安娜塔西雅这么丰满的地步，她在骗人。 如同非要在身高上嘴硬的小孩子。 菲娅心中苦笑。 值得一提的是，卿卿我我后失去的魔力就会恢复一事，菲娅还没有告诉克蕾雅，理由当然是这两天来菲娅没和克蕾雅见面，没有机会告诉克蕾雅，而且菲娅觉得在把猜想告诉克蕾雅前，应该先验证一番，那样即使事实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也能避免令人空欢喜一场。而且卿卿我我就能补充魔力，也太……让人不好意思了。 至于克蕾雅自己怎么没发现她比刚到布洛瑟姆时长大了一点，菲娅觉得也许是克蕾雅其实察觉到一些，但她觉得那是她的错觉，所以没放在心上，毕竟没人整天拿尺子测量身高与胸部大小，克蕾雅也不是那种女性，如此便很难确定有没有成长。 可以变大变小的克蕾雅，想想就很可爱，不知道克蕾雅能不能变得和自己一样大，或者变得比自己更小，那样自己就能抱着小克蕾雅坐在椅子上。 菲娅脑海里畅想着小克蕾雅的模样，她身后的安娜塔西雅和克蕾雅则毫不知情地继续交谈着。 “克蕾雅小姐也背负了很多啊……” “和安娜塔西雅你比起来，只是微不足道的惨淡过去罢了。”像是在说这个话题翻篇，克蕾雅轻轻挥手，她目光落在走路姿势有些僵硬的菲娅身上，“话说回来，这两天不断有王妃来找我，她们都说自己是菲娅的妈妈。精灵就算可以同性繁衍，一只精灵也不可能有这么多妈妈吧？每个王妃看我的眼神都让我觉得好像在打量猎物，难道菲娅已经把我们的事说出去了？” “呃，是的，殿下已经把您是她恋人的事情告诉诸位王妃大人。殿下的亲生母亲并不喜欢殿下，所以殿下是在各个王妃大人们的照料下成长。” “原来如此……已经把菲娅当成自己的女儿了么，难怪会像拷问一样问我各种各样的问题。” 这个话题再怎么说也逃不过去，菲娅清了清嗓子后装模作样地问。 “克蕾雅和尤琳莎妈妈见过了吗？” “尤琳莎？没有印象，似乎还没找过我。” “这样啊……” 菲娅顿时忐忑起来。 当初自己在对尤琳莎妈妈介绍克蕾雅的事情时，尤琳莎妈妈表现得格外严肃认真，还小声说过要考验一番这样的话，一边是母亲，另一边是恋人，让菲娅有种两难的感觉。如今两个人还没见面，肯定是尤琳莎妈妈在等克蕾雅主动见她，但克蕾雅不仅直到现在都没去找尤琳莎妈妈，还和其他王妃先见了一面，以尤琳莎妈妈的性格……真不知道到时候会发展成什么样。 想想就觉得很头大，要是再被问“到底是我重要还是她重要”的问题，自己可能会当场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为什么世上会有这种折磨人的问题。 心中祈祷着尤琳莎妈妈能放过自己，加快脚步的菲娅没过一会儿就来到礼堂。 她先是看向空空如也的门口，微微低下头来向空气致意，然后深吸了口气，步入一片嘈杂的礼堂。 刹那间，整个礼堂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菲娅身上，菲娅甚至还能听见像是呻吟的声音，显然这些贵族没想到本该在南方的自己会突然现身。 菲娅并未对此表达什么，她只是昂首挺胸，如同君王般以所有人都能听清的威严语调说。 “既然诸卿已经到齐，那去谒见厅坐下吧。” “是。” 在贵族与大臣朝两边让开的簇拥里，菲娅三人径直来到谒见厅上席。 比起自己第一次到这里时，看向自己的视线少了很多。 现在整个会议桌上只剩自己的派系与那些保持中立的贵族，众人眼中的尊敬与臣服，已经不用言语说明。 没有一个人主动开口，连本该主持会议的卡尔西都老实坐在下位，而军部方面，由于葛德雷也参与政变，他们便迅速与葛德雷划清界线，派出与尤琳莎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一名女性作为代表出席。 坐在这里的都是聪明人，他们已经看出来夏因亲王的死是自己所为，众人的举动让菲娅明白，他们都在等自己解答，自己究竟是如何做到这一切——从提前知道夏因亲王会发动政变开始，到如何让禁卫军只付出极其微小的代价就欺骗夏因亲王落入圈套。当然，更重要的是接下来的方向，比如如何处理那些参与谋逆的贵族，还有划分因为夏因亲王之死留下的巨大蛋糕。 那么，自己就勉为其难地解答一下吧，当然，得隐瞒爱琳丝蕾特等人的存在。 想到这里，菲娅胸中涌起自信，她如同过去的长公主一样挺直脊背，纤细而娇小的身躯显现威严，以冷漠沉着的口吻，宣告一个时代的终结。 第五十八章 考验 第五十八章 考验 阴暗湿冷的牢狱内，两位身高差距颇为明显的少女正并肩行走，她们脸上的神情近乎一致，都挂着让人心生敬畏的冷漠，硬质鞋底踩在石砌台阶上的哒哒声，有如死亡音符般扣响在人们心头。 这两位少女分别是菲娅与爱琳丝蕾特，前者因为一头黑发以及黑色礼裙，整个人如同融入到阴暗走道里一样，仅有闪动的红色眼眸能表明她的存在，后者则仿佛降临黑夜的恶魔女王，充满诱惑力的身体曲线与圆润修长的大腿，吸引人目光的同时，又散发出像是烧焦蜜糖般的危险气息。 这里是王都布洛瑟姆内关押重要犯人的牢狱，如果罪犯没有一定身份，即使是犯下杀人重罪，也没资格被关入这里，同时，一旦被关入这座监牢，几乎只有死路一条，区别仅在于死法不同。 由于已经深入地下有一段距离，爱琳丝蕾特深知没有人能听见自己的谈话，她便侧着头建议，那张优雅而精致的脸上满是不解与疑惑。 “塔纳托斯大人，属下不觉得您能得到您想要的东西，说到底根本没有这么做的必要，因为答案已经确定了。” “什么事情都要尝试了才能确定结果，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一旦错过，就会成为心里挥之不去的遗憾。” 菲娅冷静回答，因为天气转凉，这里又是阴暗潮湿的地下监牢，所以菲娅进来前特地穿了一件披风，结果没想到即使是穿了披风，凉意依旧从脚踝侵入身体。 真不知道爱琳丝蕾特是怎么光着腿也不会感觉到寒冷，菲娅悄悄瞥了眼旁边爱琳丝蕾特，对比穿了黑色长筒袜的自己，爱琳丝蕾特不仅没有加长袜，还只穿了一双仅仅到脚踝的高跟鞋，皮肤直接暴露在冰冷空气的画面，看着就让人觉得寒意上涌。 爱琳丝蕾特像是注意到菲娅观察的目光那样，眼睛里流露出短暂的高兴，但这丝高兴很快就被她隐藏起来，她皱起眉头，表情变得煞有介事。 “可您的担心是多余的，莱因哈特是什么样子的人，萝卡比我们谁都清楚。而且事到如今就算莱因哈特良心发现，萝卡也不会原谅他。” “哈啊，我多多少少希望莱因哈特能幡然悔悟，那样萝卡表面上不说原谅，但心里也许能好受一些。” 毕竟没有哪个孩子不希望父母多关心自己。 菲娅没打算放过莱因哈特伯爵，她只是站在萝卡的角度，在为萝卡考虑。 不过菲娅的发言只有她自己能理解，爱琳丝蕾特无法理解菲娅想表达的东西，她只觉得菲娅也许是想考验萝卡是否忠诚，而如果是要考验萝卡的忠诚，她便不会再说什么。有贝姬的前车之鉴，爱琳丝蕾特深知忠诚永远要放在第一位，倘若莱因哈特伯爵的选择真让萝卡动摇，那么萝卡便没有继续存在于组织的理由。 她不再追问，一直陪同菲娅来到监牢尽头。这里就像当初神殿关押莉提的监牢一样，监狱走道的两侧设有许多单人房间，墙壁内浇筑有一层秘银，其上还附加了数种加固的魔法结界。自这座监狱建成以来，从未有人成功逃脱。 爱琳丝蕾特拿出刻有铭文的钥匙打开一处空房，在为菲娅铺好温暖的软垫，保证菲娅不会坐在冰冷石床上后，她才走出房间，在一阵咔咔声里打开这里的另外一处牢门。 真冷。 坐在垫子上的菲娅下意识起身摸了摸屁股，然后又重新坐下，因为石床太冷，刚才菲娅都以为自己一屁股坐在水上，明明隔着厚厚软垫，寒意也还是传到自己身上，在这里过一晚，体质再好的人恐怕都会感冒。 她趁着爱琳丝蕾特去提审莱因哈特的时间，抬头观察起这座单人监狱。由于这里是关押大贵族的监牢，所以屋子里该有的东西都一应俱全，除了没有窗户，桌椅、纸张、毛巾与杯子一应俱全，连叠在石床上的棉被都是上好用料，菲娅还在角落看见一个干净木桶和用来遮住木桶的帘子，她猜那里应该是如厕的地方，毕竟屋子里没有洗手间。 原来这种木桶是如厕用具。 因为一直以来没有摘花需要，加上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她都在马车上，所以菲娅不知道这种木桶是人们方便用的容器，过去在旅馆见到的时候，她还以为这是让人们倾倒洗脸水之类废水的容器。 话说回来，如今住进王城，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女仆们看在眼里，自己是不是得装一下有排泄需求才行，毕竟要是被女仆们注意到的话，时间长了可能会变成都市传说一样的东西……真让人难为情。 “长公主殿下恕罪啊！长公主殿下！” “我只是被牵连的，不知道奥德里奇那个蠢货会谋逆！” “长公主殿下饶命！” 由于爱琳丝蕾特打开监牢的声音，安静的走廊顿时吵闹起来，被关押在这里的贵族纷纷将头挤在手都伸不出来的小窗前哭喊，菲娅分明从里面听见拉法里亚伯爵等人的声音——作为政变失败者，那些属于夏因亲王势力的贵族大都被关押于此。 “肃静！” 爱琳丝蕾特充满压迫感的声音令走廊迅速安静下来，接着，她带领刚放出来的莱因哈特伯爵来到菲娅面前。 尽管双手双脚都戴着镣铐，但身体肥大的莱因哈特动作却异常灵活，他像是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那样，一见到菲娅就扑通一声跪下，脸上的肥肉颤抖着，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菲娅哭诉。 “长公主殿下，我、我是无辜的啊！我不知道奥德里奇那个蠢货会谋反，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马上告诉您，我真的和他没关系！” 站在莱因哈特身后的爱琳丝蕾特明显皱起眉，菲娅有预感，如果不是爱琳丝蕾特没有得到自己命令，她已经给莱因哈特伯爵一记教训。 面对莱因哈特擦拭眼泪痛哭流涕的模样，坐在石床上的菲娅面无表情，她像是要说给旁人听那样，音量不加掩饰。 “你参与政变的证据已经被禁卫军搜查出来，事到如今还想狡辩？” “呃，”莱因哈特愣了愣，不过他似乎早就想到政变的证据会被查出来，几乎没有犹豫地就朝菲娅跪拜下去求饶，“我、我也是被逼无奈啊长公主殿下，奥德里奇那家伙对我威逼利诱，说如果我不帮助他，他就会派人像暗杀格雷安将军那样对我，我不得不——” “跪好！” 因为莱因哈特肥猪般的身体朝前拱了拱，爱琳丝蕾特瞬间便将剑刃搭在莱因哈特脖颈前。 感受到脖子上的刺骨寒意，莱因哈特身体颤了颤，他吞咽了口口水，抬起头一副恳求似的神情。 “长公主殿下，求求您放我一马，我、我保证今后做您的狗，您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决不食言！” “嚯？”听见莱因哈特伯爵说出预料之中的台词，菲娅将一张写满精灵语的纸丢到莱因哈特伯爵面前，冷冷地说，“你知道该怎么做。” “这是……？” 虽然莱因哈特不知道菲娅想做什么，但生的希望就在眼前，他很快就颤巍巍地捡起纸阅读。 然后，他的脸色一阵苍白，五官挤在一起，笑容比哭还难看。 “长公主殿下，这……” “你不答应也没关系，拉法里亚伯爵会接替你。” “呃……” 莱因哈特伯爵呼吸一顿，犹豫起来。 这张纸上写的东西虽多，但总结起来只有几点，莱因哈特伯爵需要承认他参与了政变，并且供述夏因亲王意图谋反的全过程，而这个过程里除了真正发生过的事情，还要承认一些夏因亲王没有做过的事。 首先是假传精灵王之死，企图以此将菲娅调离出王城，其次则是格雷安是被夏因亲王谋杀。如今夏因亲王这个蠢货政变失败死去，莱因哈特伯爵答应这些东西并没有心理负担，待在牢狱的这一晚他已经想通，死了就什么都没有，比起被人耻笑，还是活着更珍贵。 他的犹豫只是因为，菲娅真会因为他认下这些罪行而放他一马吗？ 他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合适，放在他脖子上的剑让他皮肤一阵生疼，不敢说出半个不字。 “你犯下谋反之罪，不可能再以贵族身份生活下去，但如果你愿意作证，我可以只将你流放，至于流放到北方还是南方，你可以自己选一个。” “流……流放……” 像是在揣摩这个词的含义，莱因哈特嘴唇嗡动，眼中有着巨大的不舍。 菲娅则有意无意地说。 “如果你觉得没了地位和权力不如一死了之，你可以把活着的机会让给你的女儿萝卡。” “让给萝卡？”如同晴天霹雳般的消息让莱因哈特全身一震，他瞪大双眼，神情明显焦急起来，“殿下，难道……难道您只打算放过我一人？” “我怀有仁慈之心才给你选择，你作为谋反主谋，还想要自己的家人也活着？” “殿下，我看您还是找拉法里亚伯爵，贪得无厌之人没有与您说话的资格。” 爱琳丝蕾特的敲打让莱因哈特心中的焦急更甚，他呼吸急促，脸庞也涨红起来，他想争取些什么，但菲娅却直接起身，这个动作令莱因哈特内心咯噔一声，他顾不得脖子上还架着长剑，挺起脊背就连忙大喊。 “等、等等，殿下！” 第五十九章 萝卡 第五十九章 萝卡 菲娅停下脚步。 “我只想听答案，莱因哈特，你和萝卡只能活一个。当然，你也可以放弃这个机会，和你的家人一起上绞刑架。” “我……”仿佛在做一个极其困难的决定，莱因哈特伯爵艰难地吞咽了口口水，他似乎铆足了全身力气才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勇气，大口喘气着说，“我……我答应您，恳请您把我流放到南方！” 说完这些，莱茵哈特便像被抽掉骨头一样，全身瘫软下去，脸色也变得如蜡烛般苍白。 菲娅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但她还是耐着性子把提前蘸好墨水的笔丢给莱茵哈特，声音中多了些冷意。 “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签，我签……” 看着已经拿出记录水晶的爱琳丝蕾特，莱因哈特双手如同帕金森病人那样颤抖不已，明明只是写一个名字，他却花了好几分钟。 之后的过程便十分简单，莱因哈特被重新关回牢房，而菲娅则得到一份莱因哈特的证明，只不过菲娅对这份证明并不感兴趣，夏因亲王谋逆之罪已经坐实，这份证明只是锦上添花，没有也没关系。她之所以特意花时间来这，只是想看看莱因哈特对女儿是否有悔改之心，事实证明，他又一次抛弃萝卡。 明明之前还摆出一副宠溺萝卡的父亲姿态，好像对过去因为暗裔病而抛弃萝卡一事悔改，结果遇见相似的事情时，又变回原来的样子，真让人反胃。 跟在菲娅身后的爱琳丝蕾特思考了片刻，像是在试探菲娅的心情一般，小声说着。 “塔纳托斯大人，您不必把这种人放在心上，萝卡早就看清莱因哈特，不是所有人都像塔纳托斯大人您一样，会不遗余力地帮助自己以外的人。” “哈啊，萝卡是对的，我就不该对他抱有侥幸。” 菲娅轻轻呼气，莱因哈特伯爵选择自保让人反胃，却也令人松了口气。 恶人从始至终都是恶人，这才是让人们皆大欢喜的结果。 “那莱因哈特……” “你看着处理吧。” “属下明白。” 爱琳丝蕾特嘴角微微弯起，夏因亲王留着只是祸患，自己的主人虽然答应会流放他，但没说过会保证他流放之后的安全，到时候制造一点小小的意外即可。 然后，走出牢门的菲娅便遇见藏在门后的一位红发少女。 萝卡。 早在菲娅到来前，萝卡便在爱琳丝蕾特传话下提前进入监牢，刚才与莱因哈特伯爵的对话，全都被萝卡听在耳中。 见到萝卡，菲娅微微移开目光。 虽然自己与萝卡交流不多，但萝卡却给了自己深刻印象，萝卡对自己极为亲昵，当自己说要治疗她身上的暗裔病纹路时，萝卡一下就把身上的裙子脱掉，差点没让自己惊叫出来，属于对外人很冷漠，唯独对自己活泼的类型。 “塔纳托斯大人。” 见到菲娅，萝卡立即单膝跪地行礼，菲娅则连忙用『意念操纵』托起萝卡，制止萝卡跪下。 “不必行礼。”由于心中多少有些歉疚，菲娅轻声说着，“抱歉，做了多余的事情，我以为他多少会有点不舍，没想到是这样的人。” “不，我很早就看清他的为人，从他当初抛弃我开始，我就不再把他当成我的父亲。他只是外人，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对他的选择一点都不意外。比起塔纳托斯大人，他只是蚍蜉都不如的虫子，我怎么能让塔纳托斯大人道歉……” 萝卡说的太果断，以至于菲娅不禁认为，萝卡只是嘴上说说，她又看回萝卡的眼睛，结果萝卡的眼睛里只有真诚与不好意思，甚至在轻轻挠着脸颊。 猛然间，菲娅觉得，也许昨晚萝卡在圣树下说的，她把自己当成真正的父母看待，并不是在故意气夏因亲王，她其实真的这么认为。 萝卡有了自己这个父母，自然就把莱因哈特当成陌生人，比喻起来的话，就好像犯下遗弃罪的父母在孩子成年后又突然找上门，那时候的孩子很难再对她的亲生父母抱有好感。替代一下就是，维拉妮卡和尤琳莎妈妈，自己对维拉妮卡没有一丝好感，只觉得尤琳莎妈妈她们才是自己的母亲。 菲娅终于有些理解萝卡的想法，她神情微妙地苦笑。 “那如果我要处置他，萝卡也不会反对吗” “当然，如果您不便下手，我可以亲自为您了结他。” 萝卡拍着胸脯保证。 “也不用做到那个地步……”菲娅大大地叹了口气，“哈啊，好吧，我彻底明白了，我为我的冒昧行为道歉，萝卡想要什么样的赔礼？” “不不不……所以都说了，塔纳托斯大人您完全不用道歉。”惊慌失措地，萝卡双手连连在身前挥舞，接着她像是在做贼那样，小心翼翼地瞥了眼菲娅身后的爱琳丝蕾特，然后缩着脖子，怯怯地说，“但如果可以的话，我……我希望您能摸摸我的头……” “只有这样？” “这样就很满足了！” 其实萝卡想要更亲密的行为，但爱琳丝蕾特在这里，她便有些害怕，作为从爱琳丝蕾特手下出来的人，她太清楚爱琳丝蕾特的占有欲。 不过菲娅并不清楚萝卡心中所想，她歪了歪头，一脸疑惑。只是摸摸头就算赔礼，萝卡也太容易满足。她按照萝卡说的那样轻轻抚摸着萝卡的脑袋，后者果然一脸满足的神情，甚至眯起了眼。 让人联想到莉提和米露，明明萝卡是和艾丝蒂尔一样大小的少女。 长公主都是从哪找来这么多听话又懂事的下属。 随后，菲娅像是想起了什么那样问。 “说起来，萝卡是怎么摸进这里的？” “有爱琳丝蕾特大人给的证明，只需要再伪装成这里的士兵，就可以自由出入了，啊……” 由于菲娅收回了手，萝卡一脸怅然若失的神色。 菲娅则饶有兴致地问。 “也就是说，如果萝卡伪装成的士兵突然消失，这里的人也不会发现？” “是的。因为没有证明就无法通过门口的结界，证明又是一次性的，每次出入都需要去军部重新开具，所以没有人会怀疑进出的人的身份。” “我知道了，萝卡，把手伸过来。” “是……？” 不知道菲娅要做什么，萝卡狐疑地伸出手来，而菲娅则一下将萝卡拉向自己，随后在萝卡的惊呼中，忽地将萝卡如同公主抱那样拦腰抱起。 “诶诶诶诶诶？！？！塔塔塔塔纳托斯大人！” “塔纳托斯大人，您这是？！” 最先是萝卡惊慌失措的大喊，后面则是爱琳丝蕾特目瞪口呆的声音。 菲娅虽然也有些不好意思，但并没有到脸红的程度，她只是觉得既然萝卡把自己当成母亲，那么自己就也应该做些能让萝卡开心的事。诚然，自己的年龄其实比萝卡小，但这里心理年龄应该更重要。 因为没有以前的记忆，菲娅并不记得她与萝卡有着怎样的过去，而萝卡总是信任着自己，让菲娅心有愧疚。只不过，美好的记忆可以从现在开始创造，她觉得这样应该更能让萝卡高兴，于是便如此去做，只要现在创造的美好记忆足够多，自己就能慢慢淡化遗忘了萝卡的亏欠感。 当然，菲娅有这个胆量是因为她完全不把萝卡当成同龄人，代入了尤琳莎与自己的关系。她觉得如果是自己被母亲这样抱起来，虽然表面上会扭扭捏捏，没脸见人，但心里一定会很开心——要说的是，打死菲娅菲娅也不会把这件事说给尤琳莎听。 因为萝卡一直在扭扭捏捏地乱动，菲娅只好强调。 “好了，安静一点，我会用幻象魔法伪装成萝卡没有和我们一起的样子，带萝卡一起离开这，所以萝卡不要乱动。” “可可可……可这……爱、爱琳丝蕾特大人……” 有了菲娅的命令，萝卡立刻像小猫一样安静下来，她身体微微颤动，害怕似的向爱琳丝蕾特求助，结果爱琳丝蕾特一副看似大方的神情。 “既然塔纳托斯大人都这样决定，你就老老实实接受下来。” “我……” 我绝对不是故意的！ 萝卡很想这么说，可她又害怕暴露爱琳丝蕾特的秘密，只能闭嘴。 然后，她便发现菲娅已经抱着她开始走向大门。 青涩的香味开始钻进鼻腔，纤细而温暖的感觉也透过菲娅胸膛传到她身上。 和当初抱住自己时的那份温暖一模一样。 不知怎的，萝卡感到心里渐渐平静下来，她虽然还是不敢回搂菲娅，但却下意识地把身体往里侧靠了靠，羞涩与难为情让她闭上双眼，却又忍不住悄悄留一丝缝看向菲娅修长的睫毛与柔美唇瓣，那白里透红的锁骨总让人心生舔一舔的念头。 这是在做梦吗？ 神啊，就算之后会被爱琳丝蕾特大人惩罚，也请让这样的时间多一些……要是能直接昏过去就更好了！ 心中如此祈愿，萝卡按捺着内心说不出的喜悦与像是要流泪的冲动，她轻轻抽动鼻尖，尽可能多地呼吸菲娅的味道，记住菲娅光滑细腻的皮肤触感，直到眼前迎来光明。 第六十章 不受关注之人 第六十章 不受关注之人 趁着难得的闲暇时间，菲娅独自来到一处宫殿前。 对比自己的宫殿，这座三层建筑即使不能用寒酸形容，也可以说与王城中心那些建筑群有着相当差距，外表仅仅只是一般公馆的水平，甚至比不上夏因亲王、莱因哈特伯爵这般贵族的公馆，加上与周边其他寝宫之间的距离也较为紧凑，如果不是有远处的三主塔遥望，菲娅都要以为自己离开王城，来到外面的贵族街。 这里是莉提的住所。 因为莉提离成年还有几十年之远，所以莉提至今仍与她的母亲第三王妃住在一起，而不论第三王妃还是莉提，都不受精灵王耶利多宠爱，宫殿自然也就不可能按照菲娅宫殿的标准建造。 虽然菲娅已经来过一次莉提所在的宫殿，但再度见到时还是忍不住感慨，生在王室，许多东西都身不由己，长公主和莉提同为精灵公主，待遇却相差如此之大。长公主拥有自己的宫殿与三十多位仆人，莉提和她的母亲共用一处寝宫，却还是这种简陋配置。 别人管不着，对莉提，也许自己应该把莉提接到自己的宫殿，或者向耶利多建言，翻新、扩大一下莉提与她母亲的寝宫。 “长公主殿下，请问您是来找三公主殿下吗？” 见到菲娅停在宫殿前，一名士兵打扮的男人走上前来询问，菲娅用『探查之风』扫视了眼，这个男人只有第一位阶水平，明显不属于禁卫军之列。 不属于禁卫军却能以士兵打扮守在第三王妃门前，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这位士兵是第三王妃的亲信，随侍于第三王妃身边。就像安娜塔西雅与之自己，虽然安娜塔西雅没有在王城内任职，但仍可以在王宫内活动，属于特殊的一类存在。 至于这个男人可能是第三王妃的情夫一事，菲娅并不感兴趣。第三王妃是耶利多还是王子时就嫁给耶利多的女人，她出生于希利瓦尔建国前就存在于精灵领地的世家，然而岁月流转，她家族经营的产业渐渐跟不上时代，逐渐没落，如今可以用苟延残喘形容，她与耶利多的婚姻纯粹出于政治需求，称得上可怜人。 当然，和尤琳莎比起来，她已经足够幸运，至少她和耶利多之间还有莉提，而尤琳莎过去迷恋于耶利多，耶利多却从不理会尤琳莎，什么也没留给她。 为什么这样的人偏偏是自己的父亲。 菲娅心中暗自咋舌，只是第三王妃的亲信还在等自己回答，她并没有在此纠结。 “我想接莉提出来。” “好的，请您随我进去见王妃大人。” “不用了，我就在这等她。” 面对比出『请进』手势的亲信，菲娅摆了摆手拒绝，她之前来的时候，第三王妃就表现出不欢迎的模样，她虽然理解第三王妃不愿把莉提牵扯进政治漩涡的想法，但不能接受热脸贴了冷屁股，她不想再看见第三王妃那张仿佛在赶人的脸，自然不会自找麻烦的进去。 男亲信没想到菲娅会拒绝他，他先是一愣，然后陪笑着点头哈腰。 “还请您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向王妃大人请示。” “嗯。” 菲娅目送男亲信跑进公馆一样的三层建筑，没过一会儿，莉提便在一位三十岁上下、样貌能打九分的精灵的陪伴下出来，菲娅见过这个女人，她就是第三王妃。比起初次见面，现在的第三王妃不再是那张希望自己快点离开的表情，而是目光瞥向一旁，不愿意看自己的模样。 大概是知道自己已经终结夏因亲王的派系，为了家族和莉提的未来考虑，不敢拒绝自己的要求，但她内心又觉得维拉妮卡抢走了属于她的宠爱，因而恨屋及乌不喜欢自己，矛盾之下，便有了这番表现，可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此外菲娅还发现，第三王妃经常看向她身边的那名男亲信，那种仿佛在请求帮助的眼神，以及看见男亲信后神情间浮现的舒缓，第三王妃和这位男亲信之间的关系显然不一般。 怎么样都无所谓，反正自己和第三王妃就没说过几句话，她的私生活如何，自己一点也不关心。 只是一秒时间，菲娅就把目光移到第三王妃旁边的莉提身上，如今夏因亲王的派系被自己连根拔除，今后不用再担心莉提会受牵连，于是便该把莉提接出来。 当然，菲娅并未因自己得势就变得目中无人，哪怕第三王妃的地位远不如自己，该走的程序她还是走了一遍，她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来到第三王妃身前说明自己接走莉提的理由。 然后，第三王妃张大了嘴，神情里充满震惊。 “你要解除莉提和埃伯特的婚约？！” “正是如此。” “我不答应！” 想都没想，第三王妃便拒绝菲娅。 菲娅今天接走莉提的目的，是为了解除莉提与宰相之子埃伯特的婚约，这件事最好趁耶利多还没回来的时候就和宰相说好，否则矛盾容易越积越多。 “为什么要解除莉提与埃伯特的婚约？你到底想做什么？” 很显然，第三王妃把菲娅的发言当成是独断专行，莉提虽然是王室，但她并不得宠爱，能嫁入得势的宰相之家反而是幸事，而且还能惠及第三王妃的家族。菲娅突然提出要解除两家之间的婚约，在第三王妃看来，是在断送莉提与家族的未来。 对于情绪激动起来的第三王妃，菲娅早有预料，她直接开门见山地说。 “婚约之事你有问过莉提自己的想法么。” “还能有什么想法？埃伯特的人品和实力有目共睹，莉提和他在一起是天作之合，何况这还是陛下的旨意。” “那你问问莉提，看她愿不愿意嫁给埃伯特。” 菲娅朝莉提努了努嘴，第三王妃立刻低头看向莉提，结果莉提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站在她这一边，而是抿起嘴唇，一脸为难。 倒不是菲娅故意把难题丢给莉提，在意愿这件事上，莉提必须亲口说出来，否则很难让第三王妃打心底接受解除婚约一事。 由于莉提一句话也不说，第三王妃神情里浮现焦急。 “莉提，你不愿意吗？埃伯特各方面都很优秀，整座王城找不出几个比他更好的男人。” 不知是真情流露还是装出来的结果，莉提收拢着肩膀，低下头一副挨训的弱小模样。 “我……我不喜欢埃伯特……” 第三王妃先是一愣，旋即发出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她双手放在莉提肩膀上，苦口婆心地劝说。 “你还小，不懂事，等你长大就明白了，先进屋去，让我和你姐姐单独说。” “等等。” 没等第三王妃推着莉提回去，菲娅便叫停了第三王妃。 第三王妃眉头紧皱。 “长公主殿下，这是我们家和宰相家的事。我知道肯定是莉提在路上和您多嘴多舌，才让您有今日之举，但莉提年纪还小，很多东西都看不明白，这些事情应该由我们大人代为决定，只有嫁到宰相之家她才能过得幸福。我收下您的心意，也很高兴您能到屋里坐坐，可唯独婚约之事，还请不要强求。” “莉提自己说了不情愿，你再说些只有嫁到宰相家她才能幸福的话，不觉得很矛盾么，自己不情愿的婚姻怎么可能幸福。” 说到这，菲娅面无表情地打量了眼第三王妃的寝宫。 “你在你父亲的安排下嫁给耶利多，结果却只能住在远离王城中心的冷宫，难道你觉得这种生活很幸福？你不过是在重复你父亲的行为，一边说着为莉提着想，一边又为家族考虑。” “你——” 被菲娅的话戳中痛处，第三王妃先是愣了一瞬，然后脸庞一下涨红，她作为世家出身的大小姐，早就对现在寒酸的日子不满，从高处跌落受周围人嘲笑的境况，加上菲娅又是维拉妮卡之女，菲娅的话直接引爆积攒多年的火药桶，让她失去理智，情绪失控地大喊。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过得不满意！别以为你母亲受耶利多宠爱，你就可以在我面前肆意妄为，我风光的时候你还没出生，我的婚姻容不到你指手画脚！” “肆意妄为？” 菲娅故作冷漠地嗤笑。 “嗯，没错，我就是可以肆意妄为。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我对希利瓦尔的留念只在于尤琳莎妈妈她们，和你还有维拉妮卡之流没有半点关系，如果你不是莉提的母亲，我根本不会把你放在眼里，别太瞧得起自己了，现在的你只让人怜悯。” “抱着耶利多给你的一点施舍不放，觉得自己还有机会，结果却只能住在这种寒碜的地方，这就是你说的幸福？事到如今不还是背地里养了情夫，别以为我没注意到，你看这个男人的眼神就像在看救命稻草。你也该接受现实了，强加于身的婚姻不仅不会让你的女儿幸福，还会让她步你的后尘。” “你……你在说什么！你这个——” 被菲娅戳穿，第三王妃气急败坏地挥手拍向菲娅，但菲娅只是抬手便钳住第三王妃手腕，她表情变得不客气起来。 “我只是实话实说，免得让莉提变成下一个你。人我带走了，我对你和这个男人的关系不感兴趣，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如果你担心莉提的未来，那么我保证只要我还活着，她能享受一辈子的荣华富贵——至少活的比你快乐。” 说到这，菲娅用『意念操纵』将第三王妃与莉提隔开，然后松开第三王妃手腕，将莉提拉到自己身边。 由于第三王妃全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菲娅强行表露出的无情之下，又升起一丝恻隐之心。第三王妃的所作所为只是这个社会环境下人们的惯性思维，不代表她真的打心底把莉提当作工具，归根结底，她也是苦命人，背上政治婚姻嫁给耶利多，然后被打入冷宫，没人希望过这种日子。 自己表现的冷漠，只是为了让她早点清醒，不要自以为是地认为她为莉提安排的未来就一定正确——把自己身上的魔咒施加给女儿，然后以此心安理得地安慰自己“这才是正确”，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如今的生活显得如意。 她用鼻子长长呼气，然后丢给一旁的男亲信一袋沉甸甸的东西，这里面全部是白金币，来之前菲娅从爱琳丝蕾特那里打听过第三王妃的俸禄，哪怕对比莉提，她的俸禄都少得可怜。 “我不是要把莉提从你身边抢走，而是在做身为姐姐该做的事情，这几日你再好好想想，不要因为自己一时糊涂作出后悔终生的决定，就这样。” 说着，菲娅便牵起莉提转过身，只不过没等她往前踏出一步，第三王妃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只见第三王妃一把夺过男亲信手里的钱袋，毫不客气地丢回给菲娅。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拿回去！别太瞧不起人了！我还没落魄到接受维拉妮卡帮助的地步！” 没有选择把莉提抢回去吗？ 也不清楚究竟是出于抢不回莉提考虑，还是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亦或者是担心因为抢走莉提，会让自己把她包养情夫一事说出去。 无论哪个都算是达成目的，自己只要能接回莉提即可。 单手接住钱袋，菲娅不再多言，径直带莉提离开。 直到寝宫彻底消失在二人视野内，路边出现打扫的女仆，一直绷紧神经的莉提才终于放下心来，她像是吓坏了那样不断拍着贫瘠胸口，腰也微微弯下去。 “哈啊，吓死我了……自从姐姐失忆以后，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姐姐，啊，等等，姐姐不会又变回去了吧？” 想到这里，莉提一脸惊恐地抬起头。 菲娅苦笑起来。 “在想什么？我只是觉得不用那种语气，你母亲就不会好好听我说话，有些人只适合被不客气的方式对待。” 见到菲娅露出笑容莉提才放下心，她的心情显然变得轻松起来，脚步轻快许多，嘴唇与眼角也跟着上扬，菲娅甚至觉得莉提随时会哼出歌来，跳动的淡紫色长发让人联想到春日里活泼的小动物。 “话是这么说……姐姐其实也是在为妈妈着想，是妈妈太偏执了，如果她早点认清现实，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苦恼。” “人生来就会追逐权力，尤其是看见身边的人超过自己，还有周围人过得比自己好的时候，很难平复下心情，更不用说你母亲还是世家出身，习惯了奢侈生活。” “唔姆，姐姐这不是在为妈妈辩解嘛？嘴上说着斥责一样的话，心里还是做着好事。” 牵着菲娅的莉提食指抵住嘴唇，歪头从下往上观察起菲娅的表情，纯净的玫瑰色大眼反射太阳的光辉，让多日被纠缠在政治里的菲娅感到些许治愈与莞尔，她忍不住轻轻弹了一下莉提的脑门。 “咿呀！怎么突然打我？” “因为莉提太可爱了，”菲娅笑了笑，然后感慨似地叹气，“希望你的母亲能认清现实。话说回来，莉提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吗？” “就是姐姐想的那样哦，虽然这几天妈妈几乎没表现出来，但我都看出来了，不管私下里悄悄待在一起，还是有时候支开我，早就暴露了。” “你这么说不怕被别人知道吗？那可是你妈妈。” “哎嘿嘿，我知道姐姐不会说出去。” 一边嘿嘿傻笑着，莉提一边亲昵地抱住菲娅手臂，脸颊和平平无奇的胸前不断在菲娅手臂上蹭啊蹭，让人想到撒娇的小猫咪。 “哈啊~好久没补充的姐姐的味道，我就知道姐姐会救我出来，整天呆在家里都快闷死了，还是姐姐对我最好——唔嗯？” 忽然，莉提像是嗅到了什么那样用力抽动鼻子，接着她一脸狐疑地抬起头，撅起嘴的不满表情如同揪住回家太晚的丈夫。 “姐姐身上怎么有其他女人的味道？” “哪有味道？” “分明有女人的香水味！” “啊……” 经过莉提提醒菲娅猛然想起，那大概是萝卡留下来的味道。将萝卡从监牢里带出来后，自己便径直来到莉提家门前，中途既没有洗澡也没有换衣服。 不过菲娅并没有显得惊慌，她只是觉得好笑，莉提的嗅觉灵敏过头了。 “这和莉提有什么关系，我每天都要和各种各样的人见面，身上有一点其他人身上的香水味，不是很正常吗？” “这是外遇，是不忠！姐姐怎么能趁我被关在家里的时候悄悄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莉提气急败坏地抗议，接着她声音又小了下来，如同吃瘪的怨妇，“呜呜，就算是外遇……也该让我知道。”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自己做了不忠于莉提的事，然而事实是就算自己真的做了，也和莉提一点关系都没有——这家伙是自己的妹妹，而且还是发育连自己都不如的小孩子，只有变态才会对莉提抱有不纯洁的想法。 菲娅不禁对这个黏着自己的妹妹感到好笑。 “好了好了，之后莉提都住在我那里，这样就满意了吧？正好克蕾雅也回来了。” “咦？可以住在姐姐的宫殿吗？那种每天都被好几位女仆侍奉着起床穿衣服，还有豪华料理和大浴场的生活？！我记得晚上房间里有不间断加热的暖炉，还有女仆暖床服务！” 不不，暖床服务是没有的吧？ 似乎在憧憬未来的美好生活，莉提玫瑰一般紫红色的眼睛里闪亮着星星般的光芒，只是很快她就又一副疑惑之色。 “克……蕾雅？那是谁？” 菲娅表情微微一变，心中升起怅然。 “看来之前对安娜塔西雅说的故事，要再对莉提说一遍了。但在那以前，我们得先去宰相那里把婚约解除掉，到时候莉提只要看情况配合我就好。” “没问题吗？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欸……宰相大人肯定不会放过和王室联姻的机会。” 见到莉提满脸担忧，菲娅自信地翘起嘴角。 “哼哼，你以为你的姐姐是谁，夏因亲王已死，现在整个王城我说话最算话。宰相和王族联姻是为了稳定家族地位，得罪我和让我欠他一个人情，他知道怎么权衡。” “诶？夏因亲王死了？是昨天晚上的事吗？昨天晚上王城里好像很吵，妈妈一脸担心的表情，还收拾了很多东西。” 极为吃惊的，莉提瞪大双眼。 菲娅脸上的得意更深一分，被自己的妹妹投以钦佩眼神，这种感觉让她十分受用。 “当然，我可是连几十万魔物都能瞬间蒸发的多菲莉娅，好了，先去我的宅邸换一身合适的衣服，然后就出发吧，我想耶利多……父皇差不多要回来了。” “好~” 颇有活力地回答菲娅，莉提如同欢快小鸟般抱着菲娅手臂，在沿路诸多女仆半眯着眼的注视下，轻快地朝菲娅宫殿走去。 请假一天 今日状态不佳，恰逢降温感冒，正好这里又是维拉妮卡和耶利多登场的剧情，思量许久，觉得与其用着不好的状态勉强挤出一更，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调整一下。 咕咕心有愧疚，但权衡了很久，还是觉得质量优先，今天休息一天，明天尽量早点更新，果咩纳塞_(:з」∠)_ [img=292,322]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2/11/a6f0bd13-6296-4e80-97d9-9d057227c2ea.jpg[/img] 第六十一章 维拉妮卡的忠告 第六十一章 维拉妮卡的忠告 处理完政变风波的几天后，菲娅终于做好心理准备，此刻她站在一座豪华而冷清的灰蓝尖顶建筑前，如同在进入boss关卡前的玩家那样，完全不顾往来女仆的好奇视线，深呼吸许久才一副下定决心的神情，然后，她低下头，与安娜塔西雅一起迈入早已打开的宫殿大门。 她要去见长公主的亲生母亲，维拉妮卡·亚莉克希亚·尤希尔。 从回到希利瓦尔到现在已经过去半月时间，她心里一直在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回避见长公主的亲生母亲。 从旁人口中可以知道，维拉妮卡并不待见她这个“次女”（如果安娜塔西雅算长女），并且过去的长公主也很少和维拉妮卡交流，菲娅当然不喜欢做自讨没趣的事，可自己毕竟使用了长公主的身份，在失去记忆的现状下，于情于理都该去见亲生母亲一面。 姑且见一面走个形式，随便说两句问候的话就离开好了，真正的主角是安娜塔西雅。 心里想着这样的事，走在整洁安静宫殿中的菲娅轻声问。 “维拉妮卡对安娜塔西雅的态度怎么样？” “呃……”菲娅的问题让安娜塔西雅微微一滞，今天来这里的只有菲娅与安娜塔西雅，克蕾雅在听到维拉妮卡的所作所为后，便说了不想见维拉妮卡的话，米露与克蕾雅一致，莉提则是直白地说她不喜欢维拉妮卡，“这个……” 安娜塔西雅一脸为难，菲娅只好神色轻松地摆手。 “不用顾虑我，实话实说就好。” 维拉妮卡不待见长公主，是因为长公主是精灵王耶利多的孩子，而安娜塔西雅作为维拉妮卡与克拉克的结晶，维拉妮卡应该很喜欢安娜塔西雅。 正如菲娅所想，安娜塔西雅咬了咬下唇，表情颇有些纠结。 “就像一般的父母一样……” 以安娜塔西雅顾虑自己的性格，这里的一般肯定是指“非常喜欢”，菲娅并未戳穿安娜塔西雅，她继续话题推进下去，扭头看向安娜塔西雅那张因为刻有青色纹路而显妖娆的脸庞。 “那安娜塔西雅回来这么多天，维拉妮卡没有召见过安娜塔西雅吗？” “没有。其实一般情况下，维拉妮卡皇后不能召见别人。以前发生过维拉妮卡皇后与下人串通，逃出王城的事情，所以陛下对出入这座宫殿的人审查十分严格。维拉妮卡皇后虽然身份高贵，但没有专人陪同不能离开这里——虽然她本身就身体孱弱，连走远路都很吃力。” “就像监狱一样啊……” “如果这里是监狱，路上那些吃不饱饭的人就连‘人’都不算了，肯定有数不清的人想住在这。” 安娜塔西雅苦笑着，不知道是在打趣还是在讥讽。 记得深月也说过，住在王城虽然不自由，但比原来住在森林里的辛苦生活舒服得多。 “长公主殿下早安。” “欢迎长公主殿下。” 两名女仆路过菲娅身边，如同寻常仆役一般让到路边行礼，菲娅以符合公主礼仪的微笑与她们作别后，行走在宽阔走廊里的她悄声问。 “既然不能随便传召别人，也就意味着其他人不能随便进入这里，我们没有事前通告就进来，刚才那两位女仆不觉得疑惑吗？” “疑惑肯定有，毕竟您上次来这里还是两年前，女仆只会好奇您为什么来这，不会奇怪您没有得到命令就进来。您是陛下和皇后的长女，不在禁令限制内。” 说到这，安娜塔西雅话音顿了顿，那双毫无杂质、一眼就能看懂的湛蓝眼眸中流露出姐姐般的担忧，她在无意识中朝菲娅靠近了一些。 “虽然看望亲生母亲确实很重要，但属下觉得您只需远远看上一眼维拉妮卡皇后便算尽到礼数，维拉妮卡皇后不值得您做更多。” 看来安娜塔西雅不太喜欢维拉妮卡。 之前在马车上与克拉克的时候也是，虽说那时候的克拉克确实做的糟糕，让人讨厌，但安娜塔西雅身为女儿的所作所为，也让人觉得别扭。诚然，安娜塔西雅对自己的感情已经凌驾于她对双亲的感情，但站在旁人视角，女儿对落魄的父亲大声呵斥，用断绝关系为要挟要求父亲跪下来道歉，总让人感到哪里不对。 不过事情已经变成这样，自己也不可能命令安娜塔西雅与她的双亲和好，感情这种东西没法用命令升格，不喜欢的理由可以多种多样，但不喜欢这件事本身不会改变。 说到底，如果克拉克与维拉妮卡明白自己这个长公主也是无辜者，对自己好一些，安娜塔西雅也不会讨厌他们。这并非为自己开脱，而是本就是一码归一码的事，换一种说法，如果自己不是长公主，再遇见马车上歇斯底里咒骂长公主的克拉克，自己肯定会义愤填膺，作为明白人上去教训他一顿，让他明白什么叫是非曲直。 然而让有自我意识的生物保持理智，管理好情绪不迁怒于人，一百个人里有一个人能做到就很了不起，克拉克和维拉妮卡都是普通人，实力强不代表他就聪明。就好像第三王妃虽然是世家出身的大小姐，但到头来还是和随处可见的小女人一样。 虽然有些多余，但菲娅还是出于以防万一的心理问。 “那安娜塔西雅不见她一面吗？我对维拉妮卡没什么感情，也没把她当成真正的母亲，安娜塔西雅不用有自己和维拉妮卡过于亲昵，会让我很难过之类的罪恶感。既然维拉妮卡很喜欢安娜塔西雅，还是悄悄见一面比较好吧？” “可她对您不闻不问，根本不配叫做母亲，您出生的时候她还差点将您从窗户扔出去！” 就像在对维拉妮卡的行为愤怒般，安娜塔西雅竖起眉毛，好在维拉妮卡的宫殿里没几位女仆，安娜塔西雅的高声没有引来女仆瞩目。 菲娅闭着眼长长叹气。 “我都说了不用在意我的感受，安娜塔西雅是独立的人，不是我养的小猫小狗，再说就算是小猫小狗，也会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安娜塔西雅就没有一点和维拉妮卡说两句的想法么。” “没有。”安娜塔西雅像是在赌气那样微微抬起下巴，直白回答，“如果她能向您道歉，属下就好好正视与她的关系。” “那安娜塔西雅恨精灵王吗？我要听实话。” 菲娅抬起红宝石般的认真眼眸，安娜塔西雅不禁一滞，她没法对着这样的菲娅撒谎。安娜塔西雅视线游移到地板上，不情愿地小声嘟囔。 “恨。” “那就好。” 菲娅松了口气。 “呃……殿下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知道安娜塔西雅还有明确的是非观念？如果安娜塔西雅觉得精灵王没错，头痛的人就是我了。哈啊，总之我明白了，安娜塔西雅不想见就不见吧。” “好的……” 安娜塔西雅语气里透露出明显的疑惑，不过菲娅没有解释更多。 二人没走多久便来到一座造型奇特的花园前，之所以说奇特，是因为这是一座高度超过二十米的、由金色栅栏构成的鸟笼形建筑，因为栅栏空隙间有玻璃一样的透明材料覆盖，所以外面的人可以清楚看见鸟笼内的景象——到处种植着花草，还有流动的水与像是瀑布的东西，甚至还能看见供人休息的桌椅与纯白石亭。 维拉妮卡的宫殿是一座“回”字型建筑，中心空出来的庭院就是为了摆放这座鸟笼，鸟笼并没有囚禁维拉妮卡的寓意，只是单纯出于保温及美观考虑。 因为维拉妮卡体弱多病，无法随便外出，所以耶利多特意把帝国内的许多植物都移植到这里，很多温带植物受不了布洛瑟姆的寒冷，因此具有温室效果的房屋便尤为重要。 透过爬山虎一样植物的间隙，一位皮肤发白，甚至能看见皮下青色血管的女人出现在菲娅视野里，女人正坐在鸟笼一角的纯白石亭中编织衣服，旁边则守着一名头发花白的年老女仆，日光透过温室透明的穹顶照在女人身上，让身着白色衣裙的女人好像随时会羽化登仙一样，身体反射透明光辉。 虽然是一位美人，但模样却缺乏生气，任何人看到都会联想到薄命女子、不幸之人这样的词。 维拉妮卡·亚莉克希亚·尤希尔，仿佛二十七八岁的外表完全无法让人想象到她早已为人母。 维拉妮卡并没有察觉到有人到来，菲娅隔着鸟笼停下脚步，她觉得安娜塔西雅说得没错，长公主和维拉妮卡之间的关系本就冷淡，自己只要远远看上维拉妮卡一眼，就已经尽到自己的义务。 当然，这是指作为女儿方面，如果站在第三者角度，维拉妮卡是受害者，应该想方法帮她逃出去才是——话说回来，克拉克和那位叫千春的狼人女性说是要救维拉妮卡出来，结果到现在都没听见动静，也不知道究竟是没有行动，还是行动还未开始便被禁卫军抓住。 如果被禁卫军抓住，下场肯定是死，不过这和自己没关系，克拉克的那种态度很难让人对他抱有好感，自己顶多只把千春捞出来，因为千春是明白人。 某种角度上，克拉克和夏因亲王一样，选错了道路，如果克拉克一开始态度诚恳一些，摆出合作态度，自己会帮他把维拉妮卡带出来，可惜就像一开始说的，不是每个人都能时时刻刻保持冷静。 站在屋檐阴影下的菲娅看了维拉妮卡几分钟，然后摇了摇头，维拉妮卡沉浸于编制衣服，就这样下去也不错。她实在不想像之前被克拉克指摘一样，又被维拉妮卡抓着歇斯底里地说一顿，对克拉克尚且可以火气来了拳头上身，对维拉妮卡显然不能这么做。 “安娜塔西雅，我们走吧。” “是。” 菲娅与安娜塔西雅转过身，只是还没等二人走出几步，一位年轻女仆便急匆匆地从鸟笼内跑出来，菲娅猜测这名女仆应该是因为被树丛遮盖，才导致自己没看见。 “请等等！安娜塔西雅殿下！” 安娜塔西雅殿下？ 菲娅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用殿下称呼安娜塔西雅，她好奇地回过头，迎面跑来的是一位满脸急色的精灵女仆。 “哈啊，哈啊……安娜塔西雅殿下……维拉妮卡大人请您到温室坐坐。” “请安娜塔西雅？” 这位女仆没说自己，肯定不是她忘了，维拉妮卡故意这么做倒也在意料之中，这样反而让人松了口气，菲娅一点也不想被请进去当空气。 菲娅扭头看向安娜塔西雅，后者的神色极为复杂，菲娅微笑着说。 “我在这里等你，你进去吧。”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说了不用在意我。” “……属下明白了，”安娜塔西雅深吸了口气，转而看向女仆，“带我过去。” “是！” 安娜塔西雅很快走进巨型鸟笼，透过树叶的间隙，菲娅隐约可以看见安娜塔西雅与维拉妮卡的交流，维拉妮卡明显很高兴，不仅站起来牵起安娜塔西雅的手，还从储物道具里拿出许多织好的衣服交给安娜塔西雅，只不过安娜塔西雅并不情愿，二人一直在说什么。 作为结果，安娜塔西雅的表情渐渐平静下来，与之一同的还有一点诧异，好像维拉妮卡说了很少见的话。 直到过去足足一刻钟，维拉妮卡才站起来目送安娜塔西雅离开，后者离开鸟笼时的神情比刚才前往鸟笼时还要微妙。 “殿下，维拉妮卡皇后请您进去。” “请我？” 已经准备转身离去的菲娅一脸错愕。 安娜塔西雅深深思索着。 “她好像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开始问一些关于您的事情，以前她从来不会问这些，也许是她回心转意了也说不定，总之，等您亲自见到就知道了。” “那我去看看。” 母亲的话有尤琳莎妈妈她们就足够了，维拉妮卡即便是回心转意，也很难让自己对她抱有与对尤琳莎妈妈相同的感情。 心里想着这样的事情，菲娅来到到处是绿色的温室内。正如它的名字一样，温室里十分温暖，室外温度大约只有4-5℃，室内却至少有21℃，菲娅可以明显感受到这里面充斥浓郁的火元素与土元素，浓浓暖意让人想立刻脱一件衣服。 另外要说的是，鸟笼里的女仆已经被维拉妮卡赶出去，整个鸟笼只剩自己与维拉妮卡两人。 “你来了。” 白色石亭中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随着维拉妮卡抬起头来，菲娅得以看见维拉妮卡的面容。 她的嘴唇细而薄，脸上缺乏血色，眼睛和自己一样，呈现瑰丽的红瞳，因而对比之下显得她的皮肤更加苍白，如果那头金色长发变成白色，简直会让人以为是白化病人，轻飘飘的语调里透露出虚弱感。 维拉妮卡对面的石凳空着，显然是在示意自己坐上去，菲娅顺势入座后，维拉妮卡那张苍白到如同烧干蜡烛般的脸庞露出笑容。 “可以请你帮我倒一杯水吗？” 莫名其妙的开头。 不明白维拉妮卡要做什么，菲娅想到维拉妮卡尚且是长公主的亲生母亲，便拿起桌上水壶为维拉妮卡倒上水，维拉妮卡脸上的笑容不变，不过那双瑰丽的红色眼眸里却多了一丝苦涩与怅然。 “行为还是和以前一样，但眼神明显变了，你真的失去记忆了……以前我这么说的时候你虽然也会照做，但表情里看不出精灵的感觉。” “所以请我过来就是为了看我究竟有没有失去记忆？” “……也不全是。”维拉妮卡低下头，看着水杯中自己的脸，“……看你的样子，应该已经从其他人那里听说，我过去对你不好的事情——那已经不能用不好形容，根本是比陌生人还不如。我今天请你来，既不是为了忏悔，也不是希望你原谅我，我只是想对你说，过去的我对不起你。” “……” 因为对维拉妮卡没有感情，也从没把维拉妮卡当作自己的母亲，所以菲娅对维拉妮卡突如其来的认错毫无波澜，她只是默默充当听众。 维拉妮卡双手捧着茶杯继续说。 “一直以来我都憎恨你的出生，把你当成耶利多的延伸，不仅对你不闻不问，还想将你抹杀在这个世界上。过去接近百年时间我都是如此认为，直到我听见你被神圣国重创，失去记忆的消息……” 像是在斟酌感情，维拉妮卡水杯中抖动起波纹。 “我的心里好像少了一块，总觉得空落落的……我想对你失去记忆的事情高兴，觉得我的梦想终于实现，耶利多会因此怒不可遏，怅然若失，我会心生快意，但事实是我高兴不起来，我竟然开始担心你的安危，希望你能活着回来。” “直到那时候我才意识到，其实我心里明白，你和耶利多没有关系，你是你，他是他，不论我对你如何，都改变不了你是我骨肉的事实，相处的时间久了，即便是一块木头丢弃时也会不舍，何况你还是我生下来的女儿……要说你和安娜塔西雅不一样的地方，就只有安娜塔西雅是我怀着爱意生下，而对你却只有恨意。事实上直到此刻，我都难以抹除心里对你的淡淡恨意，这份感情已经铭刻在我心里，只要一看见你的脸，我就会想起来，即便我的理性知道这是错的。” 似乎说出这些话让维拉妮卡心里轻松不少，维拉妮卡苍白的脸色红润了一些，菲娅想接话，但维拉妮卡却把手心朝向菲娅，示意菲娅不要说。 “我不求你原谅，也不希望你原谅我，我们保持现在互不理会的关系就很好，我说这些只是想向你承认，我做错了，我不是个合格的母亲。” “但这些是非对错与安娜无关，我很感谢你把她从流放之地带回来，也很感激你每次来的时候都把安娜带上，我不知道现在的你为什么把安娜带过来，但我知道以前的你过来，只是为了让我和安娜见上一面……这么想来，我亏欠你太多了，安娜刚才说的没错，不论我还是克拉克，都是看不清形势的蠢货，可即便如此，我也希望你能继续善待安娜，她对你……” 说到这，维拉妮卡抿起嘴唇，神色黯淡下来。 “这是我的报应……” “不用你说我也会善待安娜塔西雅，她对我是特殊的。” 这次菲娅找到说话机会，面无表情地说出来。 维拉妮卡脸上的苦涩更浓几分。 “特殊的……呵呵呵，那就这样吧，只要安娜自己觉得没问题就好，我如果做些干涉，就是在重复我父亲做的事，这就是报应啊，报应。呼，闲话就说这些，自顾自地拉你听我道歉，作为赔礼，我想告诉已经失去记忆的你一些秘密，这是只有我和耶利多知道的东西。” 说到这，维拉妮卡神情中多了许多正色，这也是菲娅第一次从维拉妮卡身上感到属于公主的强势，维拉妮卡的魔力并不少，足有第五位阶水平。 她一字一顿地说。 “我知道你和复原圣树之舞的第十七王妃见过，也让枯萎了千年的圣树重新发芽，但这两件事最好都到此为止，不论是让圣树重新发芽也好，还是复原圣树之舞也罢，都到这里，不要再进行下去。” “为什么？” 菲娅抛出理所当然的问题。 “你不觉得圣树之舞和巫女的失传很奇怪吗？对精灵族这么重要的东西说失传就失传。再者你既然见过第十七王妃，就必然见过第十七王妃复原圣树之舞的样子，圣树之舞是操弄他人心智的仪式，我对圣树的亲和力并不比那第十七王妃差多少，年轻时也曾尝试过复原圣树之舞，但结果是圣树之舞给我的感觉很不好，我觉得自己好像在被人刻意引导，要去某个地方，灵魂都被说不出的力量牵拉过去，自那以后，我就再也没尝试过复原圣树之舞。我想这里面有很深的隐情，然而年代久远，已经找不到资料。”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让枯萎的圣树发芽，可圣树的枯萎与巫女消失是同一时间发生的事，它们一定有联系，即便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现在的日子能维持一天就是一天，不要做干涉。” 维拉妮卡想表达的意思是，即便圣树未来一定会彻底枯死，但只要不在自己活着的时候迎来终结，就不要去动圣树，那太危险——主要是对巫女危险。 “我知道了。” 菲娅思考片刻，轻轻点头。 维拉妮卡的话可以听，但不可全听，万一维拉妮卡现在的忏悔是惺惺作态，放弃复原圣树之舞，便中了维拉妮卡的计谋。维拉妮卡憎恶长公主憎恶了近百年时间，说改变态度就改变态度，直接相信未免有些太好说话，比起这个，说她是因为对整个精灵族都抱有强烈厌恶，进而希望精灵族早点死绝，可能性或许更大。 当然，事实如何，还是得亲自验证一番，验证方法很简单，既然维拉妮卡和深月都能尝试圣树之舞，自己为什么不去尝试一下？有没有危险，一试便知。 看在维拉妮卡警醒自己的份上，菲娅也善意地回以一些情报。 “我在回王都的路上，遇见了克拉克。” 啪咔。 寂静鸟笼内突然响起什么东西破碎的声响——菲娅可以肯定，那是维拉妮卡将杯子捏出裂纹的声音。 “他还活着？在哪？！” 维拉妮卡肩膀抖了抖，苍白脸色也一下变得红润。 由于杯子里的水没有漏出来，菲娅也就假装没看见，不动声色地说。 “现在可能在王都里，他说他会来救你。” “他终于来了……”维拉妮卡脸上浮现强烈喜色，接着她如同想起了什么般，突然朝菲娅够出身子，红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菲娅，仿佛随时都要把菲娅生吞活剥，“那你呢？你对他怎么样了？！” “他和安娜塔西雅吵了一架，然后我们分开了。不用摆出这种表情，我没对他做什么，说到底我与你们不是一路人，互不相欠，也就没有动手的必要。耶利多虽然是我的父亲，但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我不会助纣为虐。” “那就好……”维拉妮卡重新坐回座位，只不过她的气息明显紊乱许多，“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会做好准备，他有没有告诉你他什么时候来？” “没有。这种东西他怎么可能告诉我，我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既不会帮耶利多，也不会帮你们。” 如果不是你刚才告诉我圣树之舞的事情，我根本不会告诉你克拉克的消息，菲娅心中如此回答。 维拉妮卡脸上的喜悦让她心中多了一丝悲哀，她不知道该不该把克拉克身边多了个情人的消息告诉维拉妮卡，她想了很久，最后觉得还是不要说出来，让这家人自己解决家事更好。 维拉妮卡欣喜若狂的模样并不让人心里好过，菲娅不想在这久留，她双手撑着桌子起身，像是要把不快的事情都吐出来一样，长呼了口气。 “好了，我该走了，之后我会让安娜塔西雅多来看你。” “啊……我就不送你了，我身体不方便……” “无妨。” 菲娅耸了耸肩，最后看了眼低声念叨着什么的维拉妮卡，径直走出鸟笼。 “殿下！” 一出鸟笼，安娜塔西雅便关切地迎上来，她知道安娜塔西雅是在担心自己，于是微笑着轻轻招手。 “不用担心，我们出去吧。” “不，属下不只是在担心您，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殿下！” 安娜塔西雅仿佛会说话的湛蓝眼眸中充满忐忑，菲娅不禁歪头，觉得发生了大事。 “什么事？” “就在刚才先遣队传来消息，陛下班师回朝，下午就会抵达王都。” 安娜塔西雅语气苦涩地回答。 第六十二章 精灵王的回归 第六十二章 精灵王的回归 从安娜塔西雅那里得到耶利多会回来的消息后，菲娅便第一时间找爱琳丝蕾特确认具体情况，作为结果，如今菲娅已经换上希利瓦尔的贵族配色——白色、金色与宝蓝色的盛装。 “真的不用出城迎接么。” 站在宫殿顶楼的菲娅小声问道，长公主的宫殿不算高，但因为王城坐落于整个布洛瑟姆里地势较高的区域，所以她只要站在自己宫殿的顶楼，就能看见大半布洛瑟姆的风景。 可以看见城市的主干道——一条名为国王大道的宽阔街道已经被士兵清理出来，此刻国王大道只允许行人出入，所有商贩都被赶走。 “是的，殿下贵为长公主，不必出城迎接，这是您的特别优待。” 立于菲娅身后一步远的安娜塔西雅认真回答，站在屋顶平台的人除了菲娅与安娜塔西雅，还有克蕾雅、莉提与米露，爱琳丝蕾特身为禁卫军总长，早些时候已前往城门亲自迎接。 “姐姐太小看自己在帝国的地位啦，姐姐可是能和父皇吵个底朝天，在王城里和父皇闹冷战的人，从来都没做过出城接父皇的事情，所以现在和以前一样不出去，父皇也不会说什么。” “那莉提也不去吗？” “我？我是不受宠爱的小女儿啦，不管去不去，父皇都不会放在心上，父皇在意的孩子只有姐姐。” 莉提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那样连连摆手。 莉提表面上是十三四岁的小女孩，但因为有过身为人类的经历，所以心智不比安娜塔西雅年幼多少，加上耶利多并不怎么和莉提交流，莉提嘴上喊耶利多父皇，心里对耶利多其实没多少感情，如同自己与之维拉妮卡。 “就现在了解到的东西，这个家庭的问题也太多了，我都有些担心之后该怎么做才好。” 克蕾雅苦笑起来，作为菲娅的恋人，她比菲娅更担心事态的走向。人人都希望自己的恋人不会因为自己与家长吵起来，否则自己的立场会变得极度尴尬。 明白克蕾雅的意思，趴在围栏上眺望城门的菲娅长长叹气。 “我的担心不比克蕾雅少多少啊。” 先不说耶利多不在时，自己杀了他的哥哥奥德里奇，首先光是失去记忆一事，就足够自己头痛。 菲娅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耶利多，也不清楚耶利多得知自己失去记忆后，他会用什么样的态度对自己，未知总是令人紧张，耶利多再怎么让人讨厌，他也是自己的父亲，不能像夏因亲王那样，因为觉得心烦，留着也是祸患，所以就抹脖子杀了。 从言语中听出菲娅的苦恼，安娜塔西雅微微侧头，及腰的金色长发随着冷风轻轻摇曳。 “殿下是在担心陛下知道您失去记忆后的态度吗？” “也不全是。”安娜塔西雅不愧是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人，一眼就看出自己在苦恼什么，菲娅转过身来，精致如人偶的脸庞显露出颓然，“老实说，我完全不知道以前我和父皇相处时是什么样的氛围，我该用寻常女儿欢迎父亲回家时的那种亲昵态度？还是按照以前那种冷漠的性子，只用最基础的语言交流？我既不清楚父皇对我的态度，也不知道他到时候会说些什么，有点紧张。” “您可以参考您以前面对陛下时的表现，以前您即使面对陛下，也只会用最简短的句子，近百年时间过去，陛下也适应了您的说话习惯……也许说成陛下其实也是沉默寡言的性格更恰当。” “耶利……父皇也是沉默寡言的性格？” 菲娅表情微妙起来，她已经可以想象到，两个不爱说话的人待在一起会是怎样的场景。比如早上见面只是相互说“早”，接着便一句话也没有，尴尬的吓人。 母亲完全不理会自己，父亲则是少言寡语的传统男性，长公主不善表达感情简直再正常不过，不如说没有患上心理疾病就是天大的恩赐。 不过，莉提抢在菲娅形成固有印象之前站出来解释。 “不不不，父皇和姐姐还是有一些区别，父皇只是谨言慎行，为了维护国王的威严才不怎么说话，姐姐是天生的不喜欢说话，父皇私下里和一般的父亲没什么区别，只是太过正经，不苟言笑。” “原来如此……” 菲娅心中有了大致的印象，这确实很符合挂在谒见厅的精灵王的画像，画像中的精灵王外表如同人类中三十多岁的男性，有着到肩膀的金色中长发，脸上的线条棱角分明，红色眼睛也无时无刻不透露出威压，除了没有胡子，样貌有着精灵的英俊，任何特征都让他显得格外威严，属于那种面对面站着会让人心生压迫感，觉得面前立了一堵墙的伟岸男人。 如果是性格偏弱的人，面对这种人的命令会觉得难以拒绝、反抗。 “也就是说，我只要表现得冷漠一点，和以前一样就好？” “属下认为没有问题。” “以前姐姐就是这样对父皇，父皇肯定早就习惯啦，如果姐姐突然用热情的态度对父皇，父皇反而会觉得奇怪——觉得开心也说不定，毕竟父皇最喜欢的就是姐姐。” “最喜欢啊……” 菲娅苦笑起来。 耶利多虽然喜爱长公主，但也不是处处都随长公主乱来，自己还是走一步看一步为好。 但愿接下来能顺利一些。 “城门那边有动静了。” 克蕾雅的话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国王大道望向城门，就像克蕾雅说的那样，随着两队身着制式铠甲的士兵从城门涌入街道，路上行人迅速低头跪在地上，紧接着的是出现在视野里的、飘动的蓝色旗帜，可以看见一队由地龙打头阵的士兵正缓缓进入城内。 地龙这种魔物单拿出来都有第三位阶实力，将其作为坐骑成建制的配给给军队，整个北大陆也只有希利瓦尔才有这份国力。 “父皇回来了。姐姐，我们该去海之殿了。” “嗯。” 菲娅轻轻点头，她看向身后一头银发，身穿黛色长裙的克蕾雅，想说些什么，然而克蕾雅却抢在菲娅开口之前微笑着摆手。 “我和米露就不去海之殿了，事情得分轻重缓急，我们的事有时间了再说也不迟。” 克蕾雅想表达的意思很明显，她并非精灵，和菲娅一起去海之殿势必会引起耶利多疑惑，进而谈到二人的关系，以精灵的种族优越感，再加上维拉妮卡与克拉克的过往，耶利多有极大概率反对这桩恋情，而当务之急是处理菲娅失去记忆忘记了耶利多，还有菲娅杀死了政变的伯父一事，她不想给菲娅添麻烦。 “克蕾雅姐对姐姐真好啊，我都有些羡慕姐姐了。” “那种事情不行哦，我心里已经装不下了。”面对莉提的小声嘟囔，克蕾雅只是微笑着回答，“不过如果是姐姐层面的羡慕，我倒是可以像姐姐那样对小莉提。” “与其说是姐姐……” 更像姐夫和嫂子——这句话莉提没说出来，遗忘诅咒作用在莉提身上的效果比作用在安娜塔西雅身上时更明显，安娜塔西雅在听到菲娅解释，并亲自见到克蕾雅以后，那些遗忘的记忆便渐渐寻找回来，而莉提则遗忘了一半，怎么样都回想不起来，她不记得克蕾雅破坏了不沉之月，只记得克蕾雅和菲娅的关系十分亲密。 “克蕾雅真的不一起去吗？” 正因为知道克蕾雅是在为自己考虑，菲娅才忍不住发问，克蕾雅的选择让她心生亏欠感，这种退让让人有种克蕾雅好像不如其他事情重要的感觉，可事实并非如此。 克蕾雅笑着摸了摸菲娅的柔顺黑发，这个举动让一边的米露鼓起嘴，不过因为米露站在边缘位置，所以谁都没注意到。 “我又不是说不处理，只是以后再说，一股脑说一大堆事，任谁都会接受不过来，精灵王也一样如此。而且比起用吵架的方式解决，还是更平和的处理方法更让人顺心、更能说服人不是吗？先把令人不开心的事情解决掉，这样说服别人的成功率才更高。所以还是一件一件地解决为好。” “唔……” 克蕾雅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即使菲娅想说什么也不便再开口，她感受着克蕾雅指尖拂过头发的舒适感觉，略有些不高兴地叹气。 “那好吧，我尽量快点回来。” “嗯，快去吧，”似乎想到什么，克蕾雅澄澈的碧绿眼眸里浮现关切，她认真叮嘱道，“就算失去记忆，也记得那是你的父亲。” “我知道啦，莉提，安娜塔西雅，我们走。” “好~” “是，殿下。” ◇ 布洛瑟姆的王城一共有四座大型宫殿，其中用来召开会议的地方共有两座，它们分别是由灰色石墙构成的灰之殿，以及外观呈现大块蓝宝石模样的海之殿。 灰之殿是希利瓦尔建国以前，上一个精灵王国留下的遗产，而海之殿是希利瓦尔建国后新建的宫殿。 要说的是，同样是开会场所，海之殿与灰之殿在侧重点上有很大不同，使用海之殿的场合更加正式，例如祭祀、授予爵位或者国王颁布重要法令，而灰之殿则相对随意。具体说明就是，海之殿侧重国王单方面宣布事项，而灰之殿则是众多贵族聚集在一起，共同商讨事宜的场所，更加自由。 正因如此，两座大殿内的布置也有很大差别，海之殿的谒见厅内设有国王入座的高台与王座，灰之殿内虽然也有类似能总览全局的位置，但大厅中间多了大型圆桌与诸多座椅，能让贵族坐下来商讨，菲娅平时去的谒见厅便位于灰之殿内。 如今，菲娅与众多贵族大臣都待在宽敞而庄严的海之殿谒见厅，众人按照平时的位置站成数列，等待这座谒见厅的主人到来。 身为王储与长公主，菲娅很自然地站在最靠近王位的第一排，其后则是宰相、卡尔西以及其他地位较高的贵族，至于尤琳莎等王妃，因为精灵国有王妃不涉政的传统，所以不在谒见厅。 整个大殿里充斥大臣与贵族的窃窃私语，凭借精灵的出众听觉，菲娅可以捕捉到像是“陛下还活着”、“葛温要大难临头”以及“米尔坎迪斯神圣国这回吃不了兜着走”之类的交谈，没人在意夏因亲王的死。 在这些“局外人”看来，谋反就是死罪，不管他是不是王室，结局都不会改变。事实上菲娅在事后平息夏因亲王制造的风波时，尤琳莎就对菲娅说过，用不着担心精灵王会因此降下惩罚，这一切都是夏因亲王罪有应得，换做耶利多来，只会做的比菲娅更狠辣，菲娅现在的作为只会让耶利多高兴，就像帮上司解决了不便直接出手的问题那样，上司表面会做些象征性的惩罚，实际上过段时间就会给予其提拔。 话是这么说，菲娅也不是没做准备，她借着向宰相提出解除莉提婚约的机会，向宰相传达了“如果耶利多要象征性的批评我，你就站出来说把我送到南方锻炼”的想法，南方靠近幽冥之地，她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寻找艾丝蒂尔的姐姐。 至于给予宰相的报酬，菲娅用了简单粗暴的方式，她让宰相派人代管夏因亲王与莱因哈特伯爵的领地，同时收缴两人的财产，这两人的财产虽然会归国库所有，但过程里大有油水可捞，就好像将一块肉从桌上搬进冰箱，肉确实到冰箱内，但身为经手者，手上肯定会多一层油。 唯一要担心的，只剩下因为自己失去记忆，耶利多的行动会变得不可预测，不论安娜塔西雅还是克蕾雅，甚至是深月的事情，处理起来都让人忐忑。 想到这，菲娅在心中呻吟起来，时至今日，爱琳丝蕾特等人也没能从藏书库里找到其他长公主留下的信息，似乎长公主留给后人的，就只有自己看见的那段话。 也不知道长公主那时究竟在想什么，如果能和那时候的长公主（也可能是过去的自己）对话，就再好不过了。 “精灵王陛下驾到！” 突兀的，大殿外响起禁卫军的洪亮呼喊，没有人回头，不论贵族还是大臣，都在一阵阵扑通声中单膝跪地，深深低伏下头。 自己也需要跪下来吗？ 菲娅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如果耶利多是品格正直的国王，她肯定不会犹豫，但她恰好知道耶利多做了何种让人恶心的事，所以便变得犹豫不决起来。 而当她想着这样的事情时，她已经如鹤立鸡群般扎眼，整个大殿里只剩她一个人还站着，与此同时，她听到身后传来硬质长靴踩在地毯上的声响，逐渐靠近的咚咚声仿佛一下下叩响在心头那样，让人全身起鸡皮疙瘩。 自己肯定已经被耶利多看见，与其现在跪下去被人当作不懂礼仪嗤笑，不如就这样站着，反正有失去记忆当挡箭牌，真闹出矛盾，耶利多也奈何不了自己。 想到这，菲娅索性挺直脊背，静静等待脚步声的主人经过自己身边。 咚——咚——咚—— 脚步缓慢到简直像在故意增加人心中的压力，感到如芒在背的菲娅提起警惕的同时，体温也微微升高，她觉得自己可能已经在出汗，所有人都跪着，只有自己直挺挺站在大厅里，实在太特异了一些，更别说对方还是那个耶利多。 然后，脚步声的主人终于接近菲娅身边，就像恐怖片里音调越发高昂的配乐一样，当菲娅感到耶利多走到自己身边的时候，咚咚的脚步声突兀停下。 果然被注意到了。 菲娅心中暗自咋舌。 她瞬间在心中想好应对的措辞，然而耶利多却只是走到菲娅前面的一些位置，微微回过头来。 “多菲……” 略带沧桑与厚重感的男性嗓音。 菲娅抬起头，她红宝石般瑰丽的眼睛里映照出耶利多的脸——相较于挂在墙上的画像，现在的耶利多虽然依旧是三十多岁不留胡须、颇为英俊的容貌，但神情间多了一丝显而易见的疲倦，在见到菲娅后，他眼睛里多了些观察，像是在寻找现在的菲娅与以前有哪些不同。 菲娅微微低头回应。 “欢迎回来……父皇。” 父皇这个词菲娅说的十分艰难，她知道耶利多很爱她，却又觉得哪里有点别扭，明明在称呼尤琳莎等王妃为妈妈的时候，她完全没有这种别扭感。 “……” 尽管得到菲娅欢迎，但留着金色中长发的耶利多却没有高兴，相反，他猛然一怔，眼睛里流露出好像失去珍贵事物的感情，甚至连嘴唇都颤了颤，变得发白起来。菲娅忽的觉得，在这个瞬间，耶利多一下老了十岁，两人间的距离拉长到无限远，耶利多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你真的变了……” 说着，足足比菲娅高一个头的耶利多朝菲娅伸出手，只是这只手到中途又停下，菲娅能感觉到耶利多是想抚摸自己的头，只是不知为何，他又收回这个想法，喉咙里发出苦闷呻吟。 片刻后，耶利多走向高台上的王座，他坐在王位上，以君王之姿俯视大厅内的所有人，低声里裹挟着明显的怒意。 “来个人告诉我，这都是怎么回事！” 第六十三章 父女 第六十三章 父女 “……” 整座大殿里一片寂静，没有人敢抬起头来说话，甚至呼吸都压低到极其微弱的地步，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怒了耶利多。 耶利多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他目光直指低着头，神情犹豫的宰相。 “我都听说了，奥德里奇谋反，格雷安也死了，多菲更是被神圣国的不沉之月重创失去记忆。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就是这样管理希利瓦尔？奥德里奇在哪，给我把它拖出来！” 耶利多的怒吼让大殿里的贵族颤了颤，耶利多在圣树加护下拥有准第八位阶的实力，再加上耶利多本就是威严无比的形象，没有人敢在耶利多面前造次。 自知逃不过的宰相咬了咬牙，主动站出来拱手回答。 “陛下，奥德里奇已经死了。” “死了？” “是的……”说到这，低着头的宰相悄悄瞥了眼菲娅，“是长公主殿下亲手所杀。奥德里奇不但借长公主殿下失去记忆扰乱人心，还假传陛下您跌入深渊的文书，此外，还在抵达布洛瑟姆前勾结莱因哈特、拉法里亚伯爵与葛德雷等人谋反，安排精兵潜入布洛瑟姆，其心可诛。长公主殿下本不想行同室操戈之事，可奥德里奇当时已借破除『噤声之城』的护符抵达圣树下，长公主殿下迫于形势，才不得不做出此举，还望陛下息怒。” 没有人出声反对，事实上耶利多也多少知道葛德雷协助谋反的事情，也因此在抵达王城前，就对葛德雷的弟弟葛温下了禁足令。就像尤琳莎想的那样，耶利多对哥哥的死并不在乎，他早就知道奥德里奇觊觎自己王位已久，想找个机会替菲娅把障碍扫平，如今他自己送上门来，死了也活该。 真正让他愤怒的是格雷安之死与菲娅失去记忆，然而他清楚，格雷安有希利瓦尔最后之盾的名号，就算是有圣树加护的自己，也很难悄无声息地暗杀格雷安，这件事绝不简单，在朝堂上提出来，没有人能告诉他答案。 话虽如此，他还是把问题提出来。 “格雷安也是奥德里奇所杀？” “这个……臣不清楚，即便是请三主塔的管理者，也没有得出结论，格雷安将军的遗体一直保存在冰棺内，我们认为只有陛下才能调查出一二。” 和预料中一模一样的回答，耶利多仰头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能暗杀格雷安将军的人实力至少不弱于我，你们调查不出结果也情有可原，但是，”说到这，耶利多的红色眼睛微微眯起，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一股冰冷视线从自己身上扫过，“多菲究竟是如何失去记忆，你们应该已经调查清楚，我要知道全过程。” “是。” 早就猜到耶利多会提这个问题，宰相从怀里拿出一卷卷起来的羊皮纸，当着大殿中所有人的面诵读。 尽管菲娅不是第一次听长公主遇难的过程，但过去从安娜塔西雅那里了解到的信息较为零碎，加上她在长公主那走马灯般的死前回忆里看见过，长公主被不沉之月贯穿身体的过程，所以至今她都没有问过长公主遇袭的具体细节——比如长公主为什么会出现在平原上——当然，这些细节知不知道都无所谓，既不会影响结果，也不会让事情变得捉摸不透。 长公主之所以跨洋过海前往神圣国，是为了用第七位阶的实力为这场战争画上句号。虽然希利瓦尔在对神圣国的战争里投入近二十万士兵，但长公主遇难时，身边只有不过三千人，这是因为长公主打算以小股部队绕过小型城镇，如尖刀般直插神圣国腹地的枢纽城市，一举切断神圣国前线与后方的补给线，让两边断绝信息交流，从而加速战争进度。 而这个选择给长公主遇袭埋下隐患，神圣国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探查到长公主只带了小股部队前进，因而有胆量悄悄把不沉之月从圣都转移到长公主的必经之路上，在野外的广袤平原设下埋伏，最终双方遭遇，也就有了后来菲娅在走马灯中看到的，长公主毫无防备的被不沉之月击杀，所有士兵乱作一团的景象。 要说的是，宰相在宣读事情经过时，出现了许多人的名字，比如己方谁没有履行自己的义务，还有神圣国方的将领有谁等等，另外，或许是先行回来的那几位禁卫军所言，宰相还把菲娅在奥罗拉城里的遭遇也念出来，只是受到克蕾雅的遗忘诅咒影响，内容与事实差别极大，不沉之月变成菲娅破坏。 听完整件事情的经过，大殿内的氛围发生微妙变化，尤其是耶利多，表情明显不善起来。 菲娅知道，麻烦要来了。 果然，耶利多说出菲娅心中猜到的那句话。 “安娜塔西雅在哪。” 耶利多语气阴沉地质问，然而宰相却不敢接话。菲娅就是因为安娜塔西雅，才和葛德雷等军部的人起冲突，如今耶利多明显是要找安娜塔西雅算账，他说出来只会得罪菲娅。 可现在是骑虎难下的局面，他不说，得罪的就是精灵王。 就在此时，菲娅站出来。 “父皇，这件事和安娜塔西雅没有关系。” 长公主深受重创，正常人的第一反应确实是找作为护卫的安娜塔西雅问责，然而每个人都这么做——不论军部的人、尤琳莎妈妈还是爱琳丝蕾特——菲娅便不禁感到厌烦起来。不过她心里也清楚，耶利多找安娜塔西雅，并不单纯因为安娜塔西雅是第一责任人，这里面还有他本身就厌恶安娜塔西雅。 就像克拉克讨厌自己一样，耶利多也讨厌安娜塔西雅，在这个层面上，这两个男人是相同的。 见到菲娅站出来，耶利多微眯起眼，厚重的嗓音里充满愠怒。 “没有关系？她是你的护卫，是你从流放之地捡回来的奴隶！她没有在第一时间当你的盾，给你挡下不沉之月，这就是她的罪责！当初允许你留下她就是个错误，这种劣等生物就不该存在于世！” 说着，耶利多捏着王位的扶手猛然起身。 “传我命令，调集南方部队，我要让神圣国从世界树大陆上消失！” “陛下，冷静啊，陛下！我们根本没有那么多船渡海，而且现在已是秋收时节，如果调集南方部队到神圣国，等到冬季，幽冥之地的不死者会像潮水一样涌入南方！” “父皇，我也认为此事当三思而后行，照目前的进度，神圣国很快就会向我们呈上降表，我们只需让神圣国交出当初那些主张进攻的人就可以达成目的，继续派大军深入神圣国内陆，粮草和人员管理都是麻烦，付出的代价很可能数倍于现在——” 宰相与卡尔西的劝告不仅没有让耶利多息怒，反而让耶利多眼睛里的怒意更盛，耶利多仅仅只是一个眼神，便让还没说完的卡尔西闭嘴，强烈的威严宛如实质化了那样，让卡尔西感到一堵无形的墙壁抵住他胸口，让他无法呼吸。 神情不善地，耶利多一步步走下台阶。 “希利瓦尔是我的希利瓦尔，没有人可以忤逆我，谁伤害我与维拉妮卡的结晶，我就让他付出百倍于此的代价！还不去给我把安娜塔西雅找出来！今天谁也拦不住我！” “你们都出去！” 接在耶利多的话之后，菲娅厉声让所有贵族与大臣离开，而菲娅的话让这些人如获大赦，谁都知道接下来这对父女肯定有的吵，一个是国王，另一个是铁板钉钉的国王继承者，掺入这种级别的对话对他们没有一丁点好处，他们一边看着耶利多因愤怒而红润的脸色，一边倒退着匆匆退出谒见厅。 很快，整个谒见厅只剩下菲娅与耶利多两人。 菲娅转向气喘吁吁的耶利多，尽可能压抑着心中的不快。 “父皇，这件事很可能和安娜塔西雅没关系，被不沉之月击中可能是过去的我故意为之，你觉得以我的智慧，会这么容易被不沉之月所伤吗？” 耶利多不怒反笑，如今没有大臣在这，他也不用维持皇帝的威严形象，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菲娅双眼。 “多菲，你想告诉我你是故意被不沉之月重创，然后用现在这种失去记忆的样子面对我？开什么玩笑！是的，你是我耶利多的种，是我和维拉妮卡的女儿，不论你变成什么样，这王位都属于你，那些忘记的东西今后可以慢慢找回来，时间还很长。” “但是，这不代表我会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必须有人对此负责，除了神圣国那群用不沉之月的劣等种，还有被你捡回来的下等精灵！我不许你找任何理由为安娜塔西雅开脱，当初你收留她的时候我就预见到，未来她一定会反噬你，就像那个贱种从我身边把维拉妮卡抢走一样，她也会把你从我身边带走！他们一家没有一个是好东西，我当初就该不顾维拉妮卡，把他们抹杀在这个世界上，那样你就不会差点丢了性命，我今天必须当众绞死这个劣等种以儆效尤！” 就像耶利多怒极反笑一样，菲娅以不输给耶利多的愤怒回瞪。 耶利多三番五次称呼安娜塔西雅劣等种，现在还要把安娜塔西雅绞死，哪怕他是自己的父亲，她也难以忍受下去。这场悲剧本就是耶利多一手促成，事到如今他不仅没有一丝悔改，反而还要杀了把自己从悬崖边带回来的安娜塔西雅，这已经无关感情，而是根本的是非对错。 “如果安娜塔西雅想害我，我现在根本不会站在这里！耶利多，你如果对安娜塔西雅不利，就别怪我不客气！” “……耶利多？” 菲娅话音落下后，耶利多好像看见不可思议的东西那样，神情猛地一怔，他脸上的恼怒如同潮水般退去，变得惊疑不定起来，以至于伸出双手，似乎想握住菲娅的双肩。 “多菲？你没有失去记忆？” 耶利多态度的改变让菲娅也一时陷入诧异，旋即她便明白理由——长公主对耶利多的称呼很可能一直都是“耶利多”，而非“父皇”，所以当自己称呼耶利多为父皇的时候，耶利多才会确定自己失去记忆，刚才的自己因为愤怒直呼耶利多的名字，这让耶利多以为，自己是过去的长公主。 如果是出于眼下考虑，现在假装成没有失去记忆当然最好，但那迟早会露馅，让事情变得更糟，菲娅依旧用着生硬语气回答。 “我确实失去记忆，不过我从藏书库里找到过去的我留下的痕迹，我在出发前预料到我可能会失去记忆，所以在书上记下了很多事情交给现在的我阅览，这足以说明，我被不沉之月击中可能不是意外。” “……哼，”得到菲娅确实失去记忆的答复，耶利多眼中的期待瞬间消失，他冷哼着转身，话语中重新浮现毋庸置疑，“凭这种把戏就想欺骗我？多菲，你不仅失去记忆，连思考方式都变得幼稚。” 说到这，耶利多忽的转身面对菲娅，那张英俊而威严的脸庞浮现劝诫似的表情。 “多菲，我可以允许你做许多事情，就算你不诱骗奥德里奇公然造反，直接杀了他，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唯独你母亲，还有克拉克那个贱人，我们没有任何商谈余地。我不会再纵容你把安娜塔西雅留在身边，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我的侮辱，我只要看见她，就会想起克拉克那个混蛋，正好趁着今天，安娜塔西雅这个劣等种必须为她的渎职付出代价，我要让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那如果我说不许呢？” “你没有选择，你是我耶利多的女儿。” “呵呵呵……女儿？” 菲娅冷笑起来，她本就瞧不起耶利多抢走别人的妻子一事，尤其是经过在那辆马车里被克拉克怒骂之后，她更是因为对克拉克感到悲哀，对因为自己是耶利多的女儿，只能被动受骂而不快，进而对耶利多这个人渣抱有难以抹除的厌恶。 倘若耶利多不是自己的父亲，她早就自作主张地把维拉妮卡救出来，如今耶利多不仅拿父亲身份压制自己，还咬住无辜的安娜塔西雅不放，令人反胃的行为让菲娅心中的厌恶更甚，她微眯起眼，语气也变得不客气起来。 “你不觉得自己太傲慢了么，这一切的悲剧是你自己亲手缔造，落得谁都不满意的结局，难道你还骄傲自满，觉得这很好？强行拆散别人的家庭，不但强娶自己的妹妹，还把妹妹的丈夫和女儿刻上罪人烙印流放，过去的长公主把安娜塔西雅带回来，已经是在替你弥补你犯下的过错，现在你却还想杀了安娜塔西雅，你就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很无耻吗？” “身为你的女儿，我只感到耻辱，倘若你非要揪着安娜塔西雅不放，那我也只有离开这个王宫可选，你可以束缚维拉妮卡，但你束缚不了我！” “……” 耶利多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盯着菲娅看了一会儿，胸口因愤怒到极点而剧烈起伏，整个人身上都升起强烈危险感，紧接着，伴随一阵呼啸而过的风声，耶利多的右手重重落在菲娅脸上。 清脆的声音响彻大殿。 “不要太放肆了！我对维拉妮卡的爱岂是——唔！” 耶利多没能把话说完。 因为菲娅的拳头已经招呼到他脸上。 就像耶利多在愤怒到极点的情况下，挥手扇向菲娅那样，在菲娅接受了那一巴掌后，菲娅便鼓足力量，一拳直直砸在耶利多鼻梁上。 咚。 鼻梁断裂的脆响，以及钝重的、耶利多整个人飞出去，一屁股砸在石阶上的声音。 “放肆的人是你！” 不给耶利多站起来的机会，菲娅快步上前，她一把揪起耶利多衣襟，将耶利多拉到面前，再度举起拳头，对着左脸又是一拳。 她刚才不是没有看见耶利多伸出来的手，她也可以躲闪耶利多那一巴掌，但她并未选择躲闪，她是耶利多的女儿，是继承了长公主的身体，继承了耶利多女儿身份的人，她觉得这一下是她应该付出的代价。只是，付出代价不代表自己就要逆来顺受，任何事情都要一码归一码，自己既然作为长公主受了这一巴掌，那么也要作为长公主，把公道讨回来。 那一拳便是开始。 那是作为长公主，为自己的姐姐安娜塔西雅挥出的一拳——饱含了菲娅这一路上对安娜塔西雅的亏欠感，以及对耶利多这个男人的愤怒。 她还想再来第三拳、第四拳，以发泄自己被克拉克训斥时的无奈，还有长公主这百年来被亲生母亲维拉妮卡不闻不问的义愤，但她终究还是没有再把拳头招呼到耶利多身上。 光是刚才那两下没有夹杂任何魔法的拳头，就让耶利多牙齿崩裂好几颗，鼻子和嘴巴都溢出鲜血，整个人狼狈不堪，看不出丝毫国王的形象，尽管她对这个男人抱有的讨厌多于亲情，但他终究是长公主的父亲，长公主本人都没有做过暴揍父亲的事，那么她也该适可而止，事情过激后对谁都没有好处。 话是这么说，其实已经过激，一旦作出对父亲拳脚相向的事，今后恐怕就很难再像往常那样，和平相处。 自己做错了吗？虽然这一拳是愤怒下所为，但菲娅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如果她站在上帝的角度，她还会多对耶利多来几下，然而事实是，自己和耶利多的父女关系就要在此走到尽头。 明明自己从一开始就多少预料到了。 让人不快。 心中的愤怒逐渐消解，菲娅放下拳头，松开耶利多的衣襟。此刻躺在石阶上的耶利多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那双与菲娅一致的、宛如红宝石般瑰丽的红色眼眸只是愣愣地看着菲娅，似乎不理解发生了什么。 菲娅深深吐气。 “我已经把安娜塔西雅当成我的亲生姐姐，当初在奥罗拉城的时候，我因为失去记忆，以为自己只是寄生在多菲莉娅身上的灵魂，想放弃长公主的身份，去大陆角落过自己的人生，是安娜塔西雅挽留我，才让我决定留下来。如果父亲你一定要对安娜塔西雅动手，那我就只能带安娜塔西雅离开这，只在每年年初的时候回来见你。若您还想维系这份亲情，就请您不要再说些处罚安娜塔西雅的话了。” 不再多言，菲娅径直转身，离开大殿。 第六十四章 水雾之中 第六十四章 水雾之中 夜深人静。 宽阔的白色浴场内只有水流声响，因为环境温度偏低而水温偏高，浴场里到处是弥漫开的白色水汽，雾蒙蒙的景象让人看不清眼前的东西，倘若是戴着眼镜的人来到此地，只需几秒，眼镜上便会结一层厚厚浓雾，而如果是身心疲惫之人，想必在泡入温暖浴池的瞬间，便会发出舒畅呻吟。 像这样巨大而豪华的浴场，即便放在繁华的希利瓦尔王都都很少见，而在整座王城中，也只有两处能与之匹敌的浴场，一个是王室专用的公共浴场，另一个则是给下人用来洗澡的地方，前者尚且不论，后者不论在规模还是布置上，都远不如现在菲娅所处的浴场，给下人净身的浴场仅仅侧重洗浴功能，放松身心的设计可谓没有。 这里是长公主的宫殿，整个王城中，只有菲娅享有单人的、巨大的浴场。浴场的墙壁上设置有数个热水口，这些龙头装饰的热水口会源源不断地涌出热水进入浴池，至于如何加热和实现水循环，则统统用魔法完成，菲娅不知道这样的浴场运行一次要花多少钱，但可以肯定的是，得用金币计价。 “哈啊——” 水雾缭绕之下，坐在浴池边缘，仅把双脚泡在浴池内的菲娅长长叹气。 换作平时，如果浴场里一个人也没有，她肯定会想着在这热水池里游泳，或者直接泡进去什么也不做放空大脑，但现在，她完全没有那个心情。 她伸出右手，重复握拳的动作，看着右手的眼睛却像在看非常遥远的东西那样，缺少焦点。 ——自己揍了精灵王，揍了那个叫耶利多，同时也是自己父亲的男人。 那不是出于理性的行动，而是感性的、没有思考后果的行为，当时的自己只感到大脑一阵嗡响，理智被滔天愤怒冲垮，想都没想便在愤怒下一拳招呼上去，结果就变成了这样。 自己变得奇怪了。 菲娅放下握紧的右手，目光也跟着低垂下来。 虽然她没有以前的记忆，但她可以肯定，她从没有像这样失去理智过，过去的她做任何事前都会考虑后果，绝不做出格举止，而今天，她没能控制住自己。 尽管她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事，但要说没有后悔，肯定是在自欺欺人，也许那时候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比如不跟父亲对着干，从一开始就用言语慢慢缓和父亲的怒意，将大事化小，一样能达到不让耶利多处罚安娜塔西雅的目的，可事实是，自己选择了最糟糕的方式，让今后变得无比麻烦。 “啧。” 自言自语地，菲娅重重咋舌。 现在的自己就像那些因为一时冲动而做出后悔决定的人，在愤怒下做出不计后果的选择，事后又为此懊恼——丢脸丢到家了。 “呼……” 菲娅长吁了口气，她一边想着下午的事，一边动身走进浴池。她已经记不起气冲冲的从海之殿回来后，与同伴们说了什么，她只是躺在床上睡了一下午，连晚饭也没吃便让柯丽塔准备浴室，接着独自来到这里，大概那时候的自己已经把不高兴写在脸上，所以女仆们没有来打扰自己，现在整个浴场里只有自己一人。 真不像话，或者说，真不像自己。 即便自己确实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可做出这种任性妄为、不顾他人想法的事，自己简直变成自己讨厌的纨绔大小姐。 太差劲了。 “更有精灵的感觉吗……” 任由被水雾打湿的黑色长发泡入水池，菲娅仰起头低声喃喃，她脑海里回想起过去格雷安说过的话，在那晚的庆祝之宴上，格雷安说自己变得更像“精灵”，应该就是指现在的自己更有感性，而不是像过去的长公主那样，总是用绝对理性的思考行事吧？ 尽管格雷安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笑着说出来，在对自己变得更像精灵感到高兴，但就今天的结果而言，绝对理性的长公主肯定能做得比自己好，自己不仅没有进步，反而还倒退了。 麻烦的是今后啊。 菲娅轻咬嘴唇，结果浴池里的水却因此流入嘴里，她只好从水里起身——考虑到把嘴里的水吐到浴池里会很恶心，她便干脆把水咽下去，反正浴池里只有自己一人，自己又是刚刚才到，水质肯定没问题。 她闭上双眼思考起来。 耶利多被打后的整个下午都没来找自己，说明耶利多并未因为自己打了他而怒不可遏，要把自己赶出王城。不仅如此，自己之前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柯丽塔也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表情，说明耶利多既没有做大张旗鼓的事情，也没有造访自己的宫殿，让人搞不懂他究竟在想什么。 普通来说，身为一国之君，被自己女儿在王座下一拳揍在脸上，怎么样也该气到七窍生烟，把女儿软禁起来甚至废除王储之位，像这样无比平静，反而令人内心不安。 当然，这个不安不是指菲娅担心耶利多对自己不利，而是心虚的含义，如果耶利多做点什么，她会心生勇气面对耶利多，而如果耶利多什么也不表示，轻易原谅自己揍他的行为，便让人心生负罪感。 虽然这一切耶利多罪有应得，但仔细想想，耶利多对自己这个女儿并不赖，甚至好到挑不出毛病。她明明有像尤琳莎妈妈那样既漂亮又有能力的王妃喜欢，但他却只喜欢维拉妮卡与自己这个女儿，结果到头来不仅维拉妮卡对他不闻不问，自己这个女儿还给他脸上来了一拳，站在男人与国王的角度，实在让人觉得可怜，简直像路边的乞丐，弱小到谁都能来踩一脚。 真麻烦。 菲娅心乱如麻。 无论从哪个角度考虑，接下来都太麻烦了。 菲娅很想一走了之，但责任感让她不能这么做，她讨厌耶利多，但这份厌恶已经在下午那两拳中消解许多，那时耶利多茫然无措的表情让她心生同情——没错，她对这个既是国王又是她父亲的男人感到怜悯，正因为这份怜悯还有作为女儿的责任，她无法做出一走了之的选择，更没办法在耶利多被揍后毫无斥责之声的状况下离开。 那要道歉吗？ 这个想法浮现在菲娅脑海。 如果自己找到耶利多，坦率承认下午那一拳是冲动作为，自己不该做的那么绝，耶利多或许也会出于宠爱女儿的角度向自己道歉，说他也不该扇自己那一耳光，由此双方的矛盾得以化解，濒临破碎的关系又复合回来，一切都很好。 但自己不会去道歉。 作为女儿，自己确实不该对耶利多拳脚相加，但站在客观角度，耶利多做错了事情就是做错了事情，不仅破坏安娜塔西雅的家庭，还要把安娜塔西雅绞死，要让自己在这件事上道歉，绝无可能。 ——如果耶利多先向自己道歉，自己说不定会说的委婉些。 话是这么说，既然走是不可能走，那么便要思考今后怎么面对耶利多的问题。 避而不见？确实有可行性，王城面积很大，不像在寻常民房里那样，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至于早会，自己可以像以前的长公主那样，不去谒见厅。 但自己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处理，首先是承认与克蕾雅的关系，然后是深月的婚姻与圣树的复苏。 即便自己不去履行长公主的义务，不管圣树的死活，自己也必须要与精灵神沟通，才能解决克蕾雅身上的诅咒，而就像维拉妮卡说的，圣树目前还存在许多未解之谜，尤其是自己见到的那个昏暗祭坛和黑焰魔物，可能只有作为国王的耶利多才知道一二，想解决它们就必须与耶利多见面。 当然，除了这些带有极强目的性的问题，妥善处理父女之间的关系也很重要，就像自己很早前就认为的，自己既然接受了长公主的身份，那么就不能只接受长公主好的部分，拒绝履行长公主应该履行的责任与义务，更具体的说，不能只接受安娜塔西雅与尤琳莎妈妈的温暖，将一旁的父亲当作空气。 更不用说人和人之间本就会有各种各样的矛盾，如果因为存在矛盾就拒绝交流，无异于因噎废食，处理好这些矛盾，然后像过去那样好好相处才是正确做法。 可是，自己要怎么跨出这第一步才好？ 在处理感情方面，自己是纯粹的外行、新手，并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装作什么也没发生那样，原本怎样今后就继续怎样，——可以倒是可以，但就算耶利多不在意，菲娅也会觉得心里有个坎，不舒服。 “啊啊啊……”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拿安娜塔西雅开刀，让人不爽。 就好像深夜里想起自己做过的尴尬事那样，泡进水池里的菲娅胡乱动起来，原本安静的浴场里顿时响起海浪般的搅动声。 直到几秒过后，浴室里突然响起门被推开的声音。 菲娅顿时停下来，此时她已经没有最开始的闷闷不乐，心中只有对自己丑态可能被人撞见的紧张与不安。 由于漫天水汽阻拦视线，菲娅无法看见进来的人是谁，不过通过对方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她很快就判断出来者是安娜塔西雅——不对，跟在安娜塔西雅之后的还有较为轻快的脚步，来的人不止一个。 莉提也来了。 这也难怪。 如果只有安娜塔西雅，安娜塔西雅肯定会先敲门，得到自己同意后才进来，而如果有莉提在，莉提就会催促安娜塔西雅开门，然后啪嗒啪嗒地跑进来，明明是姐妹——不对，仔细想想，莉提和安娜塔西雅其实没有血缘关系，安娜塔西雅和自己同母异父，而莉提与自己同父异母，然而当自己这三人站在一起时，却又是有着血缘纽带的亲姐妹，真怪异。 声音里带着一丝请求许可的心虚，安娜塔西雅远远问道。 “殿下，我们可以进来吗？” 这不是已经进来了吗？ 心里这样想，菲娅嘴上轻巧说道。 “进来吧，我有好好穿着衣服。” 说是衣服，实际上是能遮住从胸口到大腿根部的白色浴巾，菲娅在泡进浴池之前，就已经将浴巾裹在身上。 接在菲娅的话之后，莉提小声吐槽。 “我觉得安娜姐不是这个意思……” 话音落下没多久，伴随光脚踩在打湿水的地板上的啪哒声，莉提与安娜塔西雅先后出现在菲娅身边，两人显然已经在外面的洗浴室洗完澡，打湿的淡紫色长发与金色长发高高盘在脑后，皮肤也显得格外白皙，只是不知为何，莉提明明是那种会一下跳进水池，故意激起巨大浪花的性格，今天却格外老实，和安娜塔西雅一样，先是小心翼翼地用小巧脚尖试了试水温，然后才敢慢慢走进来。 换在平时，菲娅肯定会对这种“坦诚相见”感到不好意思，莉提那种没料的贫瘠身体暂且不论，安娜塔西雅即使裹了浴巾，也完全挡不住完美的身材比例，胸口处的浴巾被夸张地凸显出来，哪怕隔着水汽，菲娅都能看见安娜塔西雅胸前若隐若现的深深沟壑，从纤细腰间到圆润臀部的S型曲线，即使包裹着浴巾，也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只是现在的菲娅心事重重，没心情感到为难，她撇开看向安娜塔西雅的视线，转而望着下方水池。她隐隐猜到安娜塔西雅和莉提来这里不单单是泡澡，伙伴们肯定是在担心自己，只是她不好意思说自己揍了耶利多一顿，整个浴场也就这样安静下来，只剩热水口涌出热水的哗哗声。 最后还是莉提的感慨打破沉寂。 “呜呼呼~真舒服啊，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没想到姐姐一直一个人享受这么大的浴场，父皇对姐姐也太好了。” 一边说着，莉提一边做菲娅没做的事——在浴池里游泳，另外不知莉提故意还是无意，她的动作总是不小心荡开浴巾，偶尔暴露出空荡荡的胸前或者浴巾下摆，显得毫无防备。 菲娅勉强一笑接上话。 “那莉提平时是怎么洗澡的？” “在寝宫的浴槽里泡澡，或者去王族专用的公共浴场，一般都是这样，住在王城的王室除了父皇和哥哥以外就没有男人，所以只要在父皇和哥哥都不在的时候去就好。” 莉提停下游泳站起身。由于她把淡紫色长发盘起来，暴露在光线下的雪白后颈与光滑后背便显得格外炫目，因为泡澡而浮现粉红色的肩膀颇为诱人。 精灵虽然因为魔涌可以同性结婚，但莉提讨厌男人，所以才有这番话。 “那莉提没试过向以前的我——长公主申请在这里泡澡吗？” “不不不……那时候的姐姐看起来就很恐怖，我怎么敢开口啊，肯定会被姐姐无视。” 长公主有那么冷漠吗？ “不过以前的事情就不说啦，现在的姐姐允许我随便使用就好啦，”说到这，莉提假装无意地悄悄游到菲娅身边，她用自己的肩膀轻轻贴向菲娅沾着水珠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抬起紫红色眼眸，“姐姐在谒见厅和父皇说了什么？” 提到这个话题，菲娅瞬间感到一旁的安娜塔西雅呼吸一顿，全神贯注地倾听。 这个话题肯定逃不掉了。 菲娅没办法地叹气，早点让伙伴们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能让她们放心，而且说不定莉提和安娜塔西雅能替自己出出主意。 菲娅咬了咬嘴唇，小声说。 “……我把耶利多揍了一顿。” “呃。” 十分明显地，整个浴场里的气氛都僵硬一瞬，莉提与安娜塔西雅露出茫然神色，两个人都觉得自己听错了话，直到菲娅又补充一句。 “虽然他伤得不是很重，但我确确实实揍了他一顿，他下午没来找我吗？” 莉提和安娜塔西雅相互看了看，最后还是莉提脸部肌肉牵了牵，表情僵硬地笑着说。 “不……不愧是姐姐大人……做了没人敢做的事……” 第六十五章 浴场中的精灵公主们 第六十五章 浴场中的精灵公主们 见到菲娅没有接话，二人的表情更加僵硬，很显然，菲娅不是在和她们开玩笑。 “殿下，您真的没有说笑吗……” “哈啊，虽然我知道听起来难以置信，但这就是事实，我不知道耶利多为什么没来找我，总之事情确实发生过。” 接着，菲娅又把自己为什么揍耶利多的起因与经过说了一遍。从耶利多打算对安娜塔西雅动手开始，一直到耶利多扇了她一耳光，她愤怒之下给了耶利多一拳，径直回到宫殿。 而听到这，无论安娜塔西雅还是莉提，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莉提贴着菲娅手臂的肩膀还害怕似的朝一旁挪了挪。 “能在揍了父皇以后还跑回来安心睡觉的人，整个世界树大陆也只有姐姐了……但父皇明明被姐姐打的牙齿都掉了几颗，为什么下午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要是知道就不会问莉提啦。” “我想也许是陛下觉得他也做错了事情，有错在先，所以才没有找殿下麻烦……” 安娜塔西雅低着头目光落在胸前，犹豫不决地说。 “有错在先？” 菲娅疑惑地歪头。 以安娜塔西雅的性格，安娜塔西雅肯定不是在说耶利多认为他不该惩罚安娜塔西雅，这里面另有隐情。 “是的，”安娜塔西雅右手抱在胸前，灵动的蓝色眼眸中充满忧郁，“自您出生以来，陛下就从未打过您，陛下可能是觉得自己也因为怒火攻心打了您，所以才没有动静。陛下虽然做出过强抢他人妻子的事情，但那是因为他太爱维拉妮卡，除了这个劣迹，陛下在大多数事情上都做得可圈可点，甚至可以说充满人格魅力，是个会反省的男人。如果陛下觉得自己对您太过分，自然就会觉得您的报复在情理之中。” 虽然菲娅知道安娜塔西雅是站在客观的角度上评价耶利多，但这句话从安娜塔西雅嘴里说出来，还是怎么听怎么奇怪。 “但姐姐连父皇的牙齿都打落几颗……以父皇那种严厉的性格，怎么样都会惩罚一下姐姐吧？” “可陛下也很疼爱殿下，一个人如果觉得自己有错在先，当对方——尤其对方还是自己重视的人时——做些报复的时候，哪怕过分一点，也会选择原谅对方，不如说那样心里还会觉得好过一些。” “仔细想想，维拉妮卡皇后到现在都拒绝接受陛下的任何好意，真正能和陛下说上话，同时又受到陛下重视的人，就只剩殿下。以前的殿下确实冷漠了一点，可终究是陛下的挚爱。如今殿下失去记忆，陛下又一时气恼打了殿下，万一连殿下也像皇后一样离他而去，陛下就什么都不剩了——说什么都不剩有些过分，应该说成他珍视的所有人都离开他。” “……安娜塔西雅的说法好像在说他很可怜一样。” 菲娅小声吐槽，如果耶利多不从克拉克身边抢走维拉妮卡，而是选择和尤琳莎妈妈等爱他的王妃在一起，双方的结局都会很圆满，耶利多说不定还会和克拉克成为关系很好的朋友。当然，这又会牵扯到另一个问题，强行要一个人喜欢他不喜欢的人，婚姻的过程肯定伴随各种磕磕绊绊。 安娜塔西雅露出苦笑。 “属下只是在陈述殿下对于陛下十分重要。尽管殿下左一个‘耶利多’，右一个‘耶利多’的叫，其实心里还是把陛下当作自己的父亲，没有因为失去记忆就不把陛下当作亲人。” 没有反驳安娜塔西雅，菲娅沉默不语，安娜塔西雅说的没错，如果自己完全没把耶利多当亲人，揍了也就揍了，耶利多要是敢做什么，自己就再多揍一顿即可。正因为自己把耶利多当成了父亲，所以才会感到纠结。 见到菲娅没有反驳，安娜塔西雅勾勒着成熟与柔和线条的脸庞上多了些笑容，她像大姐姐那样，右手从水中伸出，轻轻抚摸菲娅的脑袋。 “那样的话，殿下去试着和陛下和解怎么样？殿下自己也说了，不该把事情做得那么绝，陛下现在都没来找您，肯定是觉得他也有过错，这样一来和解起来也会容易得多，说不定不等殿下您先开口，陛下就会主动用不坦诚的方式认错。” “不，我完全不觉得他会认错。” 耶利多长得就不像会认错的人。 “那是殿下的偏见哦，陛下之所以能娶这么多王妃，除了王妃大人们的家人想与王室联姻，剩下的就是因为陛下年轻时既帅气又有人格魅力，让王妃大人们倾心不已。承认错误只是他良好品性之一。” 菲娅长长叹气，身前的水雾都因此被驱散一些。 “既然他会承认错误，为什么到现在都不归还维拉妮卡自由，难道他不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只是在伤害自己喜欢的人，让对方离自己越来越远吗？” “这个……”安娜塔西雅眉头微挑，为难起来，“这是陛下为数不多的劣迹，陛下对皇后的爱到了疯狂的地步，不能用常理解释。陛下在多数时候都是品格优秀的精灵。总之，殿下可以先尝试与陛下坐下来认真沟通一番，说明自己喜欢的事情，不喜欢的事情，如果陛下冷静下来认真倾听，应该会理解您的想法，您是他唯一能说上话的亲人，他一定会尝试退让和容忍。” 菲娅明白安娜塔西雅想表达的意思，自己应该先对耶利多说明自己的想法，然后再对向耶利多拳脚相向一事承认错误。当然，这不是说耶利多可以就此惩处安娜塔西雅，这里的错误只指暴力相向，安娜塔西雅的事情依旧不容退让。 然而说是这么说，菲娅还是觉得安娜塔西雅对耶利多的行为过于理想化，耶利多看上去就是那种严厉的、不容分说的父亲，这种人只会固执己见，不会倾听他人的想法。 她很难想象，当自己说安娜塔西雅没有错以后，耶利多会轻易点头说“嗯，好，以后我不会再拿安娜塔西雅说事”的画面。要知道，当初长公主把安娜塔西雅从流放之地带回来后，长公主和耶利多大吵一架，冷战了好几年，倘若事情真有这么容易通过谈话解决，长公主早就先一步解决掉。 她抬起头看向安娜塔西雅侧脸。 “那万一行不通呢？” “行不通的话……”安娜塔西雅神情间多了许多无奈，“那就只能另想办法了。” “不去尝试的话就不会知道结果啊，姐姐明明清楚这一点。” 学着安娜塔西雅的样子，坐在菲娅另一侧的莉提也伸出手来抚摸菲娅的脑袋，不过与安娜塔西雅安慰的温柔动作不同，莉提明显带着玩闹性质，她的手从菲娅头顶顺着黑色长发一直下滑，而这个动作让菲娅立刻伸手捏起莉提脸蛋，制止莉提的行为——长公主的黑发长及臀部，如果莉提的手一直下滑，最后会碰到她不该碰到的位置。 “痛痛……我只是想帮姐姐把头发盘起来！” 你这家伙，如果我不捏你的脸，你肯定不会说这句话。 菲娅在内心教训道，但她并未把这句话说出口。她觉得姐妹间偶尔玩闹一下也不错，太严肃只会显得没趣。她松开捏着莉提柔软脸蛋的手，然后起身往浴池里走了一步，让莉提可以绕到自己背后，这样莉提就能方便地帮自己盘起头发。 至于盘起头发的理由，菲娅也不是完全不清楚，在泡澡的时候盘起头发，可以避免头发损伤——这是旅途里安娜塔西雅教导过的知识。 “哈啊，好吧，等天亮了，我会去试着和耶利多谈谈。” “哼哼，这样就对了嘛。话说回来，安娜姐原来还有这么理智的一面，以前和我待在一起的时候从没展现过。” 莉提其实更想说，明明安娜塔西雅和克拉克交流的时候，完全没有像安娜塔西雅自己说的那样平静，但她觉得那可能是当局者迷，所以没有说出来。 安娜塔西雅表情一滞。 “呃，怎么说才好……我认为这样很没有女仆的自觉，有些不成体统，刚才只是觉得一定得这么做，才付诸实际……” “没有不成体统啦，姐姐只会觉得安娜姐这样很棒，像安娜姐这样又大又成熟还很温柔的女人，正中姐姐的好球带，我要是安娜姐，现在已经把姐姐骗到床上下不来了，每天只知道喊‘安娜~安娜~’，变成只知道泡在温柔乡里的笨蛋。” 莉提……你的欲望已经溢出来了。 明明莉提是在说自己，但不知为何，菲娅却脑补到莉提埋在安娜塔西雅胸里，一边用脸颊蹭着安娜安娜塔西雅，一边对旁边的自己露出奸计得逞笑容，说着“不来试试吗~”的画面。 “莉、莉提殿下，您在说些什么，殿下已经有克蕾雅小姐……而且、而且我和殿下只是主仆，殿下怎么会对我……” “姐姐可是要成为精灵女王的女人，怎么会只有克蕾雅姐一位妻室，有第二个第三个，甚至比父皇更多都没问题哦~” 莉提一边为菲娅梳理头发，一边在旁边煽风点火。 菲娅虽然觉得不好意思，却也没有制止，倒不是出于三心二意的出发点，而是觉得这种玩笑氛围很有趣，让紧张的心情放松下来。 “就算是这样也……” 安娜塔西雅低下头小声嚅嗫着，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因为在水池里泡了太久，尖耳都染上一层绯红。 莉提趁机戳了戳菲娅后背。 “安娜姐又在妄自菲薄了，姐姐快夸夸安娜姐，那样安娜姐今晚就是你的了！” 十分配合地，菲娅故作认真地咳嗽起来。 “咳哼，我觉得安娜塔西雅既漂亮又温柔，就算成为王妃都有些屈尊。” “呼呼~安娜姐，姐姐都同意了，还不快抓紧机会！” 抓住捉弄安娜塔西雅的机会，莉提乘胜追击，直接放弃为菲娅梳理头发，转而游到安娜塔西雅身后，双手不老实地放在安娜塔西雅覆盖了厚厚浴巾的丰盈胸前。 “哼哼哼~就用这对找遍整个希利瓦尔都没有第二个的完美巨乳，让姐姐乐不思蜀！” 话音落下的瞬间，莉提一下扯掉安娜塔西雅的浴巾，安娜塔西雅的完美身材顿时暴露在菲娅眼前，从诱人锁骨到没有一丝赘肉的腰际，再到水雾弥漫、若隐若现的圆润大腿，可以看的地方与不能看见的地方全都展露出来，羊脂白玉般的莹润肌肤一览无遗，该圆润的地方圆润，该纤细的地方纤细，找不出一丝不妥之处，甚至哪个线条改变一下，都会破坏这份完美无瑕。 这可真是……堪称艺术品的身体比例。 如果把安娜塔西雅的身体一比一的做成雕塑，肯定会成为举世瞩目的杰作，神明也难以雕琢出如此精美的娇躯。 菲娅只感到脑海里的郁闷瞬间消失不见，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安娜塔西雅仿佛在发光的身体。 “咿！” 愣了一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安娜塔西雅猛然回过神来，发出悲鸣的同时微微侧身，慌忙从莉提手里抢回浴巾蹲进水中，只有脑袋露在水面上。 “你看，姐姐都看呆了！安娜姐果然很有魅力。” “莉提殿下，您、您怎么能做出这种不知羞耻的事情！” “欸，明明安娜姐每天给姐姐换衣服的时候都能看到姐姐的身体，让姐姐看看自己才算公平吧？” “这……这不一样！就算是我也要生气了！” 安娜塔西雅一只手揽在胸前避免浴巾掉下来，同时转过身对早就跑远的莉提投以生气眼神。 然而莉提不仅没有悔过，反而还开心地吹起口哨。 “呜呼呼~看来安娜姐还没有理解状况，如果安娜姐这时候追我，浴巾就会掉下来，到时候姐姐不止看见前面，就连后面也能看见哦~安娜姐真狡猾啊，用这种方法勾引姐姐。” “莉提殿下……！”大脑因为高温与强烈的羞耻感宕机，安娜塔西雅一时只能回头看向菲娅，她张了张嘴，但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样，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最后努力了半天才鼓起勇气，那张成熟而柔和的脸孔满是少女的羞涩，她撇开脸，不敢看菲娅的眼睛，“殿下……您……您全都看见了？” “不，我的眼睛被水雾挡住了。” 菲娅强装出面无表情的样子，认真解释。 当然，她在撒谎，在那个瞬间，她已经把安娜塔西雅完美无缺的娇躯刻入脑海，这是堪称神明精雕细琢的完美身体，哪怕遗漏了一点都是罪恶。 撒谎只是为了安慰安娜塔西雅，至于这么做会不会心生罪恶感，莉提已经帮忙给出解释，安娜塔西雅不止为自己换过内衣，连魔涌长什么样都见过，自己回看一眼，只能算勉强扯平——反正安娜塔西雅是自己的姐姐，这是美少女之间的玩闹，嗯，玩闹。 但没想到安娜塔西雅居然这么大…… 菲娅在脑海里用自己吃饭的盘子与碗比划了一下，虽说以前在克蕾雅的医馆里，菲娅就偶然撞见过安娜塔西雅坐在床上衣衫不整的样子，但那时候光线昏暗，自己也因为担心被安娜塔西雅发现，不敢看的太明显，如今浴场里的光线充足，刚才安娜塔西雅又是面对着自己，双方距离不过一米，自己就连安娜塔西雅可爱的肚脐长什么样都完全看清楚。 虽然爱琳丝蕾特也很大，但和安娜塔西雅比起来，还是逊色了一分。 话说回来，长公主和安娜塔西雅是一个妈生的孩子，维拉妮卡的胸部明明格外贫瘠，为什么能生出安娜塔西雅这么夸张的身材比例的孩子，精灵真奇妙。 “被水雾挡住了吗……” 安娜塔西雅很快说出让菲娅惊疑不定的话。 撇过脸的安娜塔西雅，声音里有一丝像是失落的东西。 喂，我是听错了？ 菲娅表情变得怪异起来，要说她没有觉得不好意思，那肯定是在说谎，她之所以能表现出镇定，只是对安娜塔西雅娇躯完美的赞叹盖过害羞的感情，而且安娜塔西雅也不是刻意暴露出来，缺少妩媚与摄人心魄的气质，所以她只是些微不好意思。倘若安娜塔西雅故意展现给自己看的话，菲娅就很难再继续保持镇定——她会想都不想就挪开目光。 由于过于难为情，安娜塔西雅已经连头顶都没入水中，只留下吐泡泡的水面。 莉提则趁机在浴场里绕了一圈，从菲娅身后来到菲娅身边，她亲昵地将娇小身体靠在菲娅身上，抬起头一副小恶魔般的、不怀好意的笑容。 “姐姐是不是该奖励奖励我？比如让我看看姐姐有多大什么的。” “……你是痴女吗？” “就算是也是只喜欢姐姐的痴女，”似乎想到什么，莉提眼珠一转，她把手伸进自己的浴巾，一脸试探的表情，“那姐姐要不要看看我的？” “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什么啊，我对莉提这样的小孩子不感兴趣啦。” 菲娅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点头，莉提立刻就会把浴巾拿掉。她甚至觉得莉提很可能是那种会站在浴场上，突然把浴巾朝自己打开的性格。 然而莉提却撅起嘴，一副闹别扭的神情。 “就算是我也有少女的矜持啊，好不容易有和姐姐坦诚相见的机会，明明克蕾雅姐和安娜姐都看过，就我一个人没有，太不公平了。” “……这也是能攀比的东西吗？” 菲娅一时语塞。 “哼，”莉提嘟着嘴轻哼一声，然后面朝菲娅后退了两步，“既然姐姐不给我看，那就只能——锵锵~” 毫无预兆地，莉提双手提起浴巾，一下把浴巾抛向空中，展开的毛巾瞬间遮挡住光线，然后，莉提洁白无瑕的肌肤便暴露在水雾袅绕的浴场内。 只不过，出现在菲娅视野里的莉提是穿了淡蓝色内衣与可爱系胖次的形象，很显然，莉提事先做了准备，她在戏弄自己。 菲娅顿时有种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感觉。 “怎么样，是不是有种期待落空的失落？”莉提脸上露出恶作剧成功的灿烂笑容，以内衣姿态朝菲娅走来，“‘好不容易可以看见最可爱的妹妹的身体，结果里面居然穿了内衣！太可恶了！’什么的，姐姐刚才肯定在这样想对吧？如果姐姐好好求我的话，我可以悄悄在房间里展示给姐姐看哦？” “不，我一点想法都没有。” 且不说这是犯罪，首先，自己对小孩子的身体不感兴趣。 “欸，真的不是口是心非吗？” “莉提这种小孩子，会有期待感的人都该关进监牢里。” “但姐姐刚才的视线都没挪开过。” “那是因为没反应过来。” 菲娅义正言辞地解释，尽量不让心虚表达在脸上。莉提则盯着菲娅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确认完全找不到说谎痕迹后，她的表情瞬间垮下来，像是在发脾气一样，一下抱住菲娅的手臂，看似恶狠狠地咬过去——实则只是轻咬的程度。 “可恶，可恶可恶！我也是会长大的啊，也是会长大的啊！姐姐太瞧不起人了！” “那就等莉提长大再说啦。” 见到蒙混过关，菲娅心里松了口气，她刚才不是没反应过来，而是出于某种难以琢磨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动机，没能移开视线。她摸了摸莉提的脑袋，开始转移话题。 “好啦好啦，正好有时间，我有些东西想试试，莉提先安静一会儿。” “要说正事了？” 咬住并用舌尖悄悄舔舐菲娅手臂的莉提抬起头来，虽然莉提咬的并不用力，但还是在菲娅手臂上留下一排整齐而小巧的牙印。 “嗯。” 菲娅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牙印上。她对牙印上的口水感到有些微妙——普通来说应该觉得恶心，但莉提的外表是实打实的可爱系女孩，再加上牙印本身就让人感到可爱，她有些好奇如果当着莉提的面举起手臂做轻嗅动作，莉提会不会面红耳赤到在水里胡乱打滚，请求自己不要这么做。 尽管菲娅觉得，莉提会一脸嫌弃地说“姐姐真恶心啊”一类让人伤心的话。 这也没办法，毕竟莉提不是真正的天真可爱系公主，她是小恶魔兼腹黑的妹妹。 当然，这些行为菲娅只停留在幻想层面，她不会将这些事情付诸实际，如今正事摆在面前，还是说正事要紧。 菲娅神情严肃起来。 “我想趁这个机会，把安娜塔西雅脸上的罪人烙印抹除掉，这件事如果可行，也许还能改变魔女殿堂里那些身体残缺的魔女的命运。” 第六十六章 迷醉而苦涩之味 第六十六章 迷醉而苦涩之味 只有水流声的宽敞浴场。 水雾缭绕之间，一位无比成熟的少女正坐在浴池边，她身边则是一位将黑发高高盘起，五官精致如人偶的女孩，难以想象这两位身材差距颇大的精灵少女年龄仅仅只差二三十岁。 这正是安娜塔西雅与菲娅。 虽然菲娅是为了正事——如果抹除罪人烙印也算正事的话——但像这样全身只裹了一条浴巾，一起坐在浴池边，还是第一次…… 不对，广义上来说也不算第一次，以前自己服侍菲娅洗澡的时候，也像这样坐在一起过，但以往只有自己坐在水池边，菲娅则坐在水池下方的台阶上，并且旁边还总有柯丽塔等其他女仆一起，像现在这样二人坐在同一水平线上独处，绝对是头一次。 让人视线不知道放在哪里好。 安娜塔西雅表面维持着正经，内心却怦怦直跳，因为菲娅毫不设防，个头也比她矮许多，站在她的视角，只要稍微低下头来看向菲娅，就能将菲娅胸前一览无遗。平心而论，菲娅的发育只能算微微起伏的程度，可即便如此，也足够将打湿的、厚厚的浴巾撑起来一点，让人能看见里面那神秘而隐晦的、沾着光滑水珠的浅浅沟壑。 假如是一般人，肯定会心存遗憾，心想“这有什么好看的”，“真可怜啊”之类的想法，但安娜塔西雅不会，安娜塔西雅只觉得这个分量精巧而可爱，好像具有魔力一般，吸引着她的眼球，似乎只要看一眼，目光就会被深深吸进去。 不对，这应该是世界上最完美的比例，再也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怜惜，安娜塔西雅心里想着，与自己这臃肿的身体比起来，自己主人的身体才是世上最精美的艺术品。 不论光滑白皙、勾勒出娇柔曲线的后背，还是随时散发淡淡果香的肌肤，甚至是诱人的侧脸，都让人充满遐想，光是像这样坐在自己身边，自己就要动用全部的自制力才能让自己保持克制，否则自己肯定会想着动手动脚，就像被自己赶走无数个的、那些初来乍到，不懂规矩的女仆那样——侍奉菲娅的工作就像一场战争，只要稍不留神，那些为菲娅穿衣服、乃至清洗衣物的女仆，便会做些逾矩的、令人怒不可遏的猥亵之举。 当然，在一般人，尤其是在自己的主人眼中，她们并不会注意到这些，毕竟只是帮忙穿衣服与长袜而已，难免会有肌肤触碰，可在安娜塔西雅看来，肌肤触碰也该有分寸，哪些人在认真工作，哪些人在借工作之由趁机满足那猥琐下流的欲望，安娜塔西雅一眼就能看出来。 自己不会像她们那样不守规矩。 “安娜塔西雅？” 猛然间，安娜塔西雅突然发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眼前晃了晃，她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菲娅的手，她走神太久了。 见到贴过来的、近在咫尺的菲娅的脸，安娜塔西雅不好意思地撇开脸去。 “啊……对、对不起殿下，属下走神了。” “也不是要道歉的程度，我只是想说安娜塔西雅把头低下来一点。” “安娜姐个子太高啦，姐姐检查起来很费劲。” 正如莉提说的那样，平时站着的时候，菲娅的脑袋只到安娜塔西雅胸口位置，坐着虽然能一定程度上减小差距，但菲娅依旧要仰着头举起手才能碰到安娜塔西雅左脸上的罪人烙印，这样便观察不到烙印的全貌。 原来是这样。 安娜塔西雅瞬间理解过来，在自己走神的这段时间，菲娅和莉提说了不少话。自己居然全都没听见，一直在想那些冒失女仆与浴巾下主人的柔软娇躯……真是太不像话，简直是女仆失格。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安娜塔西雅很快为自己辩解起来，菲娅太过耀眼，光是像这样坐在自己身边，自己就要浮想联翩……无论是娇小玲珑的身体，还是冷漠外表的气质，乃至对自己毫无防备，好像弱小的小动物一样，可以任由自己揉捏的动作与神情，都像在诱惑自己，让人想紧紧抱住。 自己这位主人根本不清楚她有多耀眼。 忍耐着触碰菲娅的想法，安娜塔西雅尽量克制着蠢蠢欲动的内心，她撇开脸，低伏下头来，让左脸的罪人烙印清晰出现在菲娅视野内，然后，她便感到菲娅冰冷而纤细的手指拂过她脸颊。 有些痒痒的感觉，但更多是让人忍不住在内心发出舒畅呻吟的舒适，她可以清楚感觉到菲娅指尖顺着纹路慢慢划过脸颊的动作，那小心翼翼地、带着关切之情的指尖让人心头一暖。 如果可以，安娜塔西雅希望这样的时间能永远持续下去，可现实不会随着她意志改变，她分得清什么是可为，什么是不可为。菲娅下午才揍了精灵王，晚上就要为自己抹除罪人烙印，这只会激化父女间的矛盾，就好像自己的父亲斥责菲娅，是因为把菲娅看成耶利多的延伸一样，精灵王也把自己看成克拉克的延伸，乃至维拉妮卡的污点，要是知道自己的罪人烙印被菲娅抹除，精灵王肯定会怒不可遏。 那就更别指望明天精灵王能与菲娅坐下来好好说话。 她低伏着头的同时，用一种充满犹豫的口吻轻声说。 “殿下，属下觉得抹除罪人烙印的事情该等等……” 安娜塔西雅并不怀疑菲娅抹除罪人烙印的能力，菲娅连讨伐几十万魔物都不在话下，更别说抹除一个魔法刻印，至于劝说菲娅不要解除罪人烙印，安娜塔西雅不用问也知道菲娅点头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在这一个月的旅途里，菲娅只要坐在自己身边，安娜塔西雅就能感受到菲娅抬头看自己脸上烙印的视线，那红宝石一样的眼睛里的思索神情，已经说明很多东西。 “安娜塔西雅是觉得我这么做会让耶利多生气吗？” “……嗯。” 由于看不见菲娅的脸，安娜塔西雅只能老实点头。 “只要明天安娜塔西雅不出现在耶利多眼前就好了，他看不见安娜塔西雅，就不知道安娜塔西雅的罪人烙印消失……原来如此，这个烙印不是『文身』一样的东西而是魔法刻印，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 文身？那是什么？ 听见从未听说过的词，安娜塔西雅脑袋上冒起问号，自从菲娅失去记忆以后，她就经常从菲娅口中听到陌生词汇，起初她很不适应，不过如今已经习惯了这份感觉，反正自己的主人不是在说坏事，话虽如此，她心中还是希望菲娅能教教她那份陌生语言。 安娜塔西雅苦笑起来。 “王城的所有人都知道您身边有一个脸上有罪人烙印的女仆，如果属下脸上的罪人烙印消失不见，消息很快就会传到陛下那里。” “安娜塔西雅只要待在宫殿里不就好了，要是有女仆敢把这件事说出去，我就把她开除掉！嗯，等出去了就告诉柯丽塔，让柯丽塔吩咐下去。” 哪怕看不见菲娅，安娜塔西雅也能想象到菲娅深以为然地点头的样子，就像小孩子一样，一点也没有过去那种缺乏感情的痕迹。 如果一定要让安娜塔西雅在两个菲娅中挑一个，她觉得自己会选择现在的菲娅，以前的菲娅虽然也很好，但太过冷淡，让自己不敢随便说话，现在的菲娅相处起来则十分轻松，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真的在和自己妹妹（而非主人）说话。 有这样一位体贴又智慧，成熟又可爱的妹妹，王城里的其他女仆会羡慕自己简直再合理不过。 “但如果殿下没能和陛下和好，属下不就要一直待在宫殿里，不能和殿下您一起出去吗？” “没关系，我有办法。”菲娅自信满满地说。 “什么办法？”安娜塔西雅不禁感到好奇。 “比如用幻象魔法伪装好安娜塔西雅以后，抱着安娜塔西雅走出门？” “欸……” 安娜塔西雅虽然一滞，但却没有立刻否决，在这个瞬间，她内心难以控制地动摇了一下，她想起过去在教堂里偶然见过的新婚夫妇，那些新婚夫妇便是男方将女性横抱起来，女性满脸幸福的样子。尽管菲娅刚才的话里肯定没有这个意思，可安娜塔西雅还是忍不住小小的在内心代入了一下。 然后脸颊便忽地泛红。 不对不对，应该是自己抱着菲娅才对，不然画面就太怪异了。 “安娜姐果然对姐姐毫无抵抗力啊，脸都红了，这样岂不是一下就会沦陷，太容易被攻略可不是好事哦。” 坐在安娜塔西雅另一侧，晃荡着白瓷般小腿的莉提戏谑道。 “莉提殿下，您在说什么啊。” “哼哼~安娜姐明明什么都知道。我先出去啦，泡的太久，脑袋都晕乎乎的。” 说着这样的话，莉提悄悄凑到安娜塔西雅耳边轻声说。 “安娜姐加油。” “……？” 安娜塔西雅抬起头看向莉提，结果却看见只披了条浴巾的莉提眨起睁一只眼的俏皮神情，莉提明显不想让菲娅听见，又用无声的唇语追加一句。 「要一鼓作气哦~」 说着，莉提便踩着轻快而愉悦的脚步离开浴场。 一鼓作气……怎么可能做得到啊。 要是让外面的人知道这才是莉提殿下真正的样子，他们肯定眼珠都吃惊地掉到地上，尤其是那些冲着莉提殿下天真善良来的追求者们，某种意义上，他们是值得同情的可怜人，因为莉提殿下也和自己一样，成为殿下的俘虏了。 “莉提刚才说了什么？” 听到菲娅呼唤，安娜塔西雅连忙回头看向菲娅，此刻菲娅那双红色大眼里满是疑惑。 如果换成以前的菲娅，那双眼睛里肯定是看不清感情的冷漠色彩，让人不敢撒谎，而现在，安娜塔西雅变得有了些余裕，她移开目光不敢与菲娅对视，违心地说。 “没、没说什么，莉提殿下只是让我不要担心。” “是么，那家伙的表情明明不像在说好话。算了，接下来我会用血液尝试抹除安娜塔西雅的罪人烙印，也许会有些疼，安娜塔西雅要忍耐一下。” “您的血液？” 安娜塔西雅知道菲娅的血液具有治愈伤势的能力，不过罪人烙印是魔法刻印，不是单纯刺在皮肤上的痕迹，就算菲娅使用血液，也很难说有效果。 菲娅则将双手按在安娜塔西雅肩膀上，强行将安娜塔西雅轻轻往后推。 “好了好了，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安娜塔西雅先躺下去。” “我知道了……” 比起接受命令，安娜塔西雅其实更为菲娅现在的姿势感到难为情，自己的肩膀被菲娅小手按住往后推，简直就像在……在被推倒一样，安娜塔西雅甚至稍微想象了一下菲娅顺势跨坐在自己身上，双眼从上向下凝视自己的强势模样，如果再趴下来命令自己——今晚肯定又是不眠夜。 可惜事情并没有像安娜塔西雅希望的那样发展，当安娜塔西雅躺下去后，菲娅只是一本正经地跪坐在安娜塔西雅侧面，然后又因为想起莱瓦汀被忘在外面，又起身走出浴场拿莱瓦汀。 期待落空了。 不对，是自己太爱胡思乱想了。 我都在做些什么。 既遗憾又懊恼，同时还有一点因为躺下来而变得被动的羞涩，安娜塔西雅脑海里回想起莉提说的“一鼓作气”，她不是什么知识也不懂的笨蛋，莉提肯定是在让自己趁这个机会，做些更亲密的动作慢慢拉近关系，然而这太卑鄙，而且她也明白，菲娅只是把她当成姐姐，并没有暧昧想法，只有她才用特殊的视线看菲娅。 倘若真到那一步，自己一鼓作气地对菲娅表明感情，或者因为拉近关系的时候没有把握好分寸，被菲娅察觉出来，菲娅一定会委婉地拒绝自己吧？与其就此出现隔阂，不如一直保持现在的关系，哪怕只是单方面地、远远地仰望着也好，只要能像这样近距离注视，自己就满足了。自己与菲娅是两个世界的人，奢求更多只会得不偿失。 尽管安娜塔西雅清楚这一点，但心中还是会升起难以言喻的怅然，她忍不住假设，如果当初在遇见克蕾雅前，自己先对菲娅说明藏在内心的感情，现在结果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安娜塔西雅不知道答案，她只是渐渐合上望着天花板的双眼。 直到浴场大门被推开的声音响起，菲娅重新回到安娜塔西雅身边。 “怎么了？安娜塔西雅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 “不……没什么。” 安娜塔西雅睁开眼苦笑着，她灵动的湛蓝眼眸中倒映出菲娅歪着头充满不解的表情。正如她想的那样，胡思乱想的人只有她，菲娅充满好奇的脸庞写满不知情。 自己好像太贪得无厌了。 这些事情还太早，还是继续将其埋藏下去吧，就这样享受刺目太阳的余光也不错，如同口感醇厚的高度酒一样，温暖、让人迷醉，哪怕只是轻轻嗅闻，都能让人心满意足。 如此宽慰自己，安娜塔西雅仔细藏好心中感情，睫毛与目光一起，轻轻低垂下去。 第六十七章 悔过、期盼与不容退让 第六十七章 悔过、期盼与不容退让 耶利多·亚莉克希亚·佛劳伦斯特，这位掌控半个北大陆，有着精灵王之称的男人睁开双眼。 此时天空阴沉沉的一片，太阳还未从地平线上冒头，黎明时刻的露水芳香混合晨间特有的清新空气一起钻入鼻腔，深秋时节的冷风令耶利多精神一振，他从覆盖了华盖的床上坐起身来，那双充满国王威严的眼睛盯着窗外城市发愣。 耶利多并不像长公主那般由女仆服侍着起床，其一是他习惯独立且雷厉风行，不喜欢贵族礼仪中婆婆妈妈的部分，其二则是为了维拉妮卡，贵族与女仆间总是容易发生“意外”，他身为曾经的王子，对那些女仆功利到什么程度再清楚不过，因而他的一切起居从来只交给男仆，并且一定得是军队出身的贵族之子，这样一来便能减少许多麻烦。 换在以前，他已经走到镜子前开始穿衣服，但今天他并没有这么做，他只是岔开腿呆呆地坐在床头，目光下意识挪到半开半合的右手上。 他正是用这只手打了菲娅。 菲娅昨天揍了他没错，但那种程度的伤势以他准第八位阶的实力轻易就能治好，比起肉体上的疼痛，更让他痛苦的是来自内心的折磨，他这一晚上都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他曾自认为，自己是这世上最爱女儿的人，结果自己却在与女儿失去记忆后的第一面就成为加害者。 在过去近百年时间里，自己从未打过多菲，正因如此，昨天的举止才让人惶惶不安，尤其是菲娅最后说的，可能离开王城的话，那是他耶利多第一次觉得，这世上还有如此令他后怕的事情。 他不想纠结这件事到底谁对谁错，他只想知道，自己那位女儿如今的想法，她到底是决心离开，还是给了自己挽留她的机会？耶利多并不记恨那两拳，准确的说，因为一些事情，他觉得那两拳打在他脸上是他应得的报应，有其他的感情冲散了他的愤怒。 菲娅失去记忆，变得记不起过去发生的事情，却也因祸得福，变得像真正的精灵，昨天是他第一次听见菲娅称呼他“父皇”，当时他心系菲娅被神圣国所伤，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可昨晚冷静下来后他便忍不住感到，这是一件多么令人欣喜若狂的改变。 就好像他第一次听到菲娅的啼哭声那样，全身都充斥着难以言喻的狂喜与激动，似乎每个细胞都在为他欢呼雀跃，他成为了父亲，从今往后世界将变得充满色彩。 如果失去记忆令自己那位总是缺乏感情，如同人偶一样的女儿变得像真正的精灵，真正的女儿，那么这份失去记忆也不是那么坏，失去的东西可以重新开始，只要菲娅愿意叫自己一声父亲。 一想到这，耶利多的心便开始颤抖，他不知道该把自己的手放在哪，因为隐隐的激动，他站起身来，在房间内无意义地踱步，尽管他自己毫无察觉，可事实是，现在的他就像当初等待维拉妮卡生产的他一样，既紧张不安，又期待不已。 过去的菲娅确实很好，聪明、冷静、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天生的帝王之资，各方面都让人满意，有时耶利多甚至觉得，自己就算当场把帝国交给菲娅，菲娅也只需几天时间就能完美接手，只是这样的菲娅总归缺少了点什么。 起初耶利多以为，是自己无意间惹得自己这位女儿不高兴，所以她才不理会自己，可当耶利多问及是哪里做得不对时，菲娅又总是回答“没有”。 时间一长，耶利多也就习惯了菲娅不爱说话的特点，习惯是恐怖的存在，一旦接受女儿不会叫自己父亲的现实，那么一切就可以照常生活，好像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然而当他昨晚躺在床上，回想起菲娅那声“父皇”，以及菲娅愤怒的、与自己当面对质的表情，他才猛然察觉，原来这才是正常的父女关系——让人苦恼，却也令人感到多彩。 与之相比，自己挨的那两拳简直是自己罪有应得，在菲娅诞生的那一天，自己就发誓绝不让她受伤，如今自己成为加害者，还有什么脸面说自己是这世上最疼爱多菲的人，现在菲娅要离开自己，简直就是上天对自己的惩罚！ 话虽如此，耶利多也明白，要向菲娅道歉、留下菲娅，这里面存在许许多多的问题。 他并非什么都会忍让的父亲，在一些原则性的问题上，他不允许菲娅乱来，比如安娜塔西雅和克拉克的过去，他确实要挽留菲娅，却也不会因此宽恕安娜塔西雅。 他对菲娅说的，克拉克从他身边抢走维拉妮卡的话不是胡说八道，从很早以前，在克拉克还没有与维拉妮卡认识的时候开始，他与维拉妮卡便拥有超越兄妹的关系，只是那时候的他没有坐上王位，两人之间的感情也仅仅是相互倾慕，而非确认了彼此心意的暧昧。 当然，如果事态正常发展，他与维拉妮卡绝对是相亲相爱的夫妇。 ——直到名为克拉克的人类出现。 那卑鄙的、乘人之危的小人。 自己可以为维拉妮卡做任何事，将这世间的一切东西都许诺给维拉妮卡，而那个人类男人什么都做不到，既没有为了维拉妮卡与自己战斗的勇气，也没有能让维拉妮卡幸福的物质条件，仅仅只是花言巧语…… 和这种人在一起，只是给维拉妮卡平添污点，而那个叫安娜塔西雅的精灵就是维拉妮卡愚蠢的证明，也是那个卑劣之人留给精灵族王室的羞辱。 “陛下，您醒了吗？” 门外忽然传来仆从的询问声，耶利多停下踱步，语气低沉地说。 “什么事。” “您昨晚让属下在太阳出来前叫醒您，”似乎在斟酌语言，男仆从迟疑了一会儿后才继续说，“长公主殿下一直没有从宫殿里出来。” “……我马上出来，下去吧。” “是。” 那个乘人之危的小人就先放一放，他们连多菲的一根毛都不如。 深吸了口气，一头金发的耶利多放下过去，利落地穿戴起衣服。 ◇ 趁着太阳还未升起，天空一片幽暗的时间，身披蓝袍的耶利多避开卫兵视线，悄悄来到菲娅宫殿前，为了不引人注目，他特地没有向仆人交代他的去向，并且还用圣树发动改变气象的魔法，悄然用阴云笼罩布洛瑟姆的天空，这样一来天色就亮的更慢。 虽然王城是王族的居室，但耶利多却像偷偷摸摸的窃贼那样，压低了帽檐来到菲娅宫殿门前。 由于前几日的政变风波，守在宅邸门口的女仆差点就将耶利多当成谋逆余孽尖叫出声，好在耶利多掀开帽子，露出其下那张棱角分明、满是庄重的脸。 “咦？陛……陛下？您……” “安静，这里没有你的事情。” “好的……” 尽管不知道耶利多要做什么，但耶利多是国王，这名女仆没有拒绝耶利多的权力，她慌慌张张地低下头给耶利多让路，然而耶利多却主动叫住她。 “多菲起来了没有？” “这个……我不知道。不过长公主殿下最近一直都是七点半起床，我想要过一会儿才……陛下要叫醒殿下吗？” “不必，”耶利多手心朝向女仆，“带我进去，我等多菲起来。” “是。” 没有更多解释，耶利多径直随女仆进入殿内，他在外人眼中向来是不苟言笑、沉默寡言的形象，因此不解释来历才符合他在众人眼中的印象。 然后，耶利多就如同寻常客人那样，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只不过会客厅的大门敞开着，所以宫殿里的每名女仆在路过会客厅时，都能看见耶利多端坐在桌前，皱起眉仿佛在思考什么东西的深沉模样，如果不是平时训练有素，这一早上都能听见女仆被吓坏的尖叫，光是看见国王悄无声息地坐在没有亮灯的屋子里，就能让她们惺忪的大脑猛然清醒。 没过多久，耶利多渐渐发觉，菲娅的宫殿里多了些有意思的东西。 首先是被自己吓了一跳，然后又怯怯过来问好的莉提。 如果自己没记错，莉提是第三王妃的女儿，而且还惹怒过菲娅，她为什么会一大早就出现在菲娅的宫殿里，还一副刚刚起床的样子，虽然是在她姐姐的宫殿，但只穿睡衣就走来走去，未免太随意，不成体统。 耶利多心里想着，却并没有指责莉提，在得知是菲娅允许她住在宫殿，而非她鸠占鹊巢以后，耶利多便放莉提回去，如今他心中充满紧张，不想在莉提身上浪费精力。 而在莉提之后，耶利多还发现了一位将白发绑成侧马尾的小女孩，这名女孩儿是星晶兽，还拥有一双骇人的妖异红瞳，虽然身着女仆装，但王城根本不会招募非精灵的女仆，他猜那应该是菲娅在路上遇见并带回来的孩子，菲娅从以前就是这样，见不得有人饿死在路边，不论安娜塔西雅还是爱琳丝蕾特，都是如此。 因为米露有一双与王族同色的眼睛，加上又是菲娅带回来的、年龄比菲娅更小的女孩，耶利多不禁感到有些亲切，他觉得米露应该会上前来向他这个精灵王问好，甚至为此有些局促，因为他没有事先准备礼物给这孩子，结果米露只是好奇地歪头看了看便径直离开，这让耶利多不知所措。 有个性的小孩，她应该不认识我。 耶利多心想。 当时间再往后推移一些后，耶利多终于见到那个引起这一切矛盾的人，就是因为她，才让自己打破当初的誓言。 见到眼神不善的耶利多，由于刚起床而有些懒散的安娜塔西雅神经骤然绷紧，她先是立在原地，然后神情僵硬地在门外躬身行礼。 “……陛下。” “哼。”耶利多冷哼一声，“进来。” 耶利多其实没有特别的话要对安娜塔西雅说，安娜塔西雅进门以后，他也毫不搭理，只是让安娜塔西雅站在门口，片刻之后，耶利多便听见那个让他等待许久、内心备受煎熬的声音。 “安娜塔西雅在和谁说话？” 几乎瞬间，神经和肌肉紧绷的人从安娜塔西雅变成耶利多，他一下从沙发上站起，双手也在裤缝蹭了蹭，表情充满局促与手足无措，然而他又想到自己是国王，是父亲，不应该表现的如此慌张，他便又强压下心中的急切，故作镇定地坐回原位。 直到伴随嗒嗒的脚步声，一袭黑色礼裙的菲娅出现在门前。 父女视线相对，耶利多神色镇定，而菲娅眼底则闪过一瞬间的错愕，二者僵持了一会儿后，随着第四个人出现，平静被忽地打破。 一位出现在门框边，发育良好，年龄比菲娅大上几岁的银发少女，她没有尖尖的耳朵，说明她是人类。尽管乍一看犹如降落凡间的月之女神般圣洁，但耶利多却无法对她心生好感，因为克拉克，他对人类没有充满鄙夷，更要命的是，他从这名银发少女看向菲娅的眼神里，回忆起令人厌恶、反胃乃至仇恨的东西。 这份眼神，与当初克拉克看维拉妮卡时一模一样。 “……耶利多。” 不等耶利多回忆，菲娅的发言将耶利多拉回现实，他注意到菲娅用词的变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多了一丝苦涩，他收回视线，像是在纠结什么那样身体微微向前躬去，双手紧握在一起，完全看不出国王的威势。 “多菲，把门关上，我有话和你说。” “……” 菲娅没有反驳。 经过昨晚，她也有许多想说的东西，原本她就想等天亮以后去找耶利多，现在耶利多悄无声息地过来，虽然突然，但却省事。 除了她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谁也不知道耶利多来是为了什么，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但愿他没有注意到克蕾雅。 心中如此想到，菲娅先是走进房间，看了眼站在门边低垂着头，金色刘海挡住脸的安娜塔西雅，然后转身合上门。 然而克蕾雅却抢在菲娅把门关上之前，悄然顺着门缝溜进来与安娜塔西雅站在一起，菲娅虽然想说什么，但如今整个房间安静的可怕，不论说什么都会被耶利多听见，她便只得在克蕾雅的噤声手势下心情忐忑地合上门，然后走到耶利多面对坐下。 太阳还未升起，房间也没有亮灯，会客厅里仅有黎明时刻的幽暗光芒，死寂就像令人不快的黝黑黏体，在房间里艰难地流动着。 因为紧张，耶利多握紧的双手在无意识间用力摩挲，他抬起头看向菲娅的脸，却因为房间的光线太暗，只能看见菲娅迎着窗户的半张侧脸——那并不是能让人开心起来的表情。 这就是自己昨天那一巴掌的后果吧。 耶利多舌尖涌起苦涩，隔了半晌才支支吾吾地开口，他不敢正视菲娅，而是低着头，乞求原谅的模样。 “……对不起，多菲。” 第六十八章 矛盾 第六十八章 矛盾 这是怎么回事？ 耶利多的表现让菲娅一愣，原本她是打算先说些别的话再和耶利多道歉，全然没想过耶利多会先对自己道歉，最让菲娅摸不着头脑的是，她想不到耶利多和自己道歉的理由，昨天是自己揍了耶利多，而不是耶利多揍了自己。 没等菲娅做出反应，耶利多继续低沉地说。 “我昨天一时冲动打了你……那时候我的行动没有经过大脑，希望你能接受我的道歉。” 不不，那时候的自己完全可以避开，之所以接受，只是觉得自己作为继承长公主身份的人，应该挨那一下，换言之，自己完全没放在心上，也就不需要道歉。 然而菲娅一时想不到该怎么和耶利多说明这些，她望向门口站着的安娜塔西雅与克蕾雅，此时两人都是一副意外神色，见到菲娅求助似的目光，仅仅只是回以仿佛在说“加油”的眼神。 也不能指望她们替自己说话吧…… 菲娅立刻反应过来，不论安娜塔西雅还是克蕾雅，都不是可以在这个时候说上话的人，耶利多没问自己克蕾雅是谁，自己就该谢天谢地。 想到这里，菲娅开始正视起面前这个男人，通常来说，传统男性总是给人固执己见、不肯变通的印象，耶利多给菲娅的感觉也是如此，固执己见的抓着安娜塔西雅不放，在自己说不允许惩罚安娜塔西雅以后，又把事情扯到前人克拉克与维拉妮卡身上，甚至搬出因为他是自己的父亲，所以自己必须什么都听他的这种发言，好像他总是有理由，这种骄傲自满的形象让初次见面的自己觉得这个男人不可一世，顽固过头。 但事实是，那似乎是自己的刻板印象，如果耶利多真是固执己见、不听他人劝慰的男人，他现在就不会向自己这个女儿道歉，而且还是低下头来，仿佛在对朋友说话的语气。 安娜塔西雅说的没错，耶利多是个会反省的男人。 就是不知道他究竟反省到了哪一步——尽管这么说有种贪得无厌的感觉。 菲娅的双手在无意识间和耶利多一样握紧并轻轻摩挲着，她在思考自己该怎么回答耶利多。 “我……我没有把昨天那一巴掌放在心上……” 菲娅话音落下的瞬间，耶利多抬起头来，那双略微浑浊的红色眼眸里满是不可思议，他的双臂甚至颤了颤。 压在心头的不安与紧张瞬间减轻，耶利多惊喜地问。 “那你原谅我了？” “……嗯。” 不太想看见耶利多这副喜出望外的神色，菲娅扭头望向窗外，她不是觉得耶利多不好，而是有一种什么东西错位了的别扭感，耶利多给菲娅的感觉一直是上位者、不好说话、沉默寡言的形象，现在这副谦卑的、请求自己原谅的喜悦表情，让菲娅一时难以适应。 下意识地，她想找点事情做，于是站起身走向设置于墙壁上的魔法装置，只要将魔力注入其中，天花板上的宝石吊灯便会亮起，仅仅片刻，原本阴沉沉的房间便被明亮充斥，所有人都因为这份光线微微眯起眼。 菲娅坐回原来的位置，她双腿夹着手，显得有些局促，她虽然见过无数他人认错、道歉的样子，但自己还从没做过，这种难以启齿的感觉，让人感到格外丢脸。 话虽如此，也不能因为不好意思就让事情稀里糊涂的过去，自己作为女儿，确实不该对父亲施以暴力。她张了张嘴，艰难而小声地说。 “其实我原本打算一会儿去找你，昨天的事情我也有错……你还好吧？” “完全没事了，那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耶利多直起腰轻快回答，一副放松下来的模样，他悄悄观察了眼菲娅的表情，然后说道，“而且那是我有错在先，多菲不用放在心上，呃，我们这算相互谅解了？” 其实耶利多想说“你不会离开王城了吧？”，但长期形成的尊严令他有些说不出口，道歉可以，但好像在乞求的发言，他不会这么直白地说。 他看着犹豫的、好像在思考什么的菲娅，光华内敛的红色眼睛微微有些动摇。 自己的女儿确实变了。 很难想象那个多菲莉娅会道歉，而且还会摆出这么人性化的动作，同样是坐在沙发上，过去的多菲总是沉着冷静，看起来自信满满，而现在则多了许多小动作，不论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是摩挲着的手指，都让多菲更有活物的感觉。 若是换作以前的多菲，面对自己的道歉，顶多只会点点头，轻“嗯”一声吧，仔细想想，那完全不是女儿该有的反应，而是更像朋友之间。耶利多来之前完全没想过菲娅会为昨天那两拳道歉，如今菲娅感到的意外他同样有，并且不比菲娅少多少，他昨天的感受没错，菲娅失去记忆后反而更像精灵。 他感到内心轻松起来，不过并未把心中想法表达到脸上，他就这样坐在沙发上看着菲娅犹豫不决的脸，好像在欣赏这世上最美好的东西，什么“父皇”、“耶利多”之流的称呼此刻显得不再重要，光是由活灵活现的小动作形成的画面，就足够令人喜悦。 “谅解……我确实没有责怪你……责怪父皇的意思，不过父皇既然道歉……也就是说，您不再处罚安娜塔西雅了？在刚到布洛瑟姆的时候，我因为这件事情和军部闹过不愉快，我已经用剥夺安娜塔西雅禁卫军第二队队长职责的惩罚来处罚她，我认为这样就足够了。” “……” 再度听见安娜塔西雅的名字，耶利多面部绷紧起来，他觉得这个名字出现在此时格外煞风景，但他知道这是逃不掉的话题。他们父女之所以争吵，就是因为安娜塔西雅，他很想坚持昨天的看法，觉得菲娅给予安娜塔西雅的惩罚太轻，根本不足以抵过渎职一事，他就算不绞死安娜塔西雅，也应该让安娜塔西雅远离菲娅，也就是将安娜塔西雅放逐回流放之地，以安娜塔西雅现在的实力，足以在流放之地里霸占一方，菲娅用不着再为安娜塔西雅的安全担忧。 不过他也清楚，这只是他站在他的角度思考问题，站在菲娅的角度，如果菲娅真的不喜欢安娜塔西雅，或者觉得安娜塔西雅的罪过很重，根本就不会到现在都还把安娜塔西雅带在身边，耶利多没忘记菲娅昨天走之前说过的，她已经把安娜塔西雅当成亲生姐姐的话。 亲生姐姐？开什么玩笑！ 耶利多很想这样怒骂，安娜塔西雅是王族的耻辱，除非他死了，否则他永远都不会允许这个贱种成为王室的一员，然而如果这么怒骂，自己坐在这里的行为就失去意义，自己和多菲又会吵起来，人与人之间总是存在这样那样的不同，在自己看来天经地义的事情，在别人眼中很可能就是难以置信、不可饶恕之事，他耶利多身为国王，见过的人比菲娅吃过的米都多，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压下心中对安娜塔西雅这个名字的不耐烦，深吸了口气，恢复平日里那副威严神情，缓缓说道。 “多菲，我想知道你从神圣国回来的这一路上经历过什么。” 两个人各自站在自己的立场试图说服对方，难度就像要对方指着6说这是9一样困难，只能逞口舌之利，并不能解决问题。 既然要弄清楚多菲为什么如此向着安娜塔西雅，自然就要明白多菲失去记忆后，她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尤其是多菲昨天说过的，“如果不是安娜塔西雅，她已经放弃长公主身份”的发言，耶利多虽无从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但他可以从现在开始了解。 菲娅并不明白耶利多为何生硬地转移话题，但对她来说，只要耶利多不追究安娜塔西雅便足够，她开始从在涸竭荒漠里醒来讲起，像以前说给尤琳莎听的时候那样，省略掉克蕾雅与爱琳丝蕾特的部分，将自己这一路上的遭遇一一复述给耶利多。 讲述的过程格外漫长，直到外面的天空从黎明时的幽暗，一直到清晨的渐渐明朗，菲娅才说到自己发现夏因亲王政变意图，并将其斩杀。 耶利多没有出言打扰，他只是静静听菲娅讲述。 “……这就是全部了。” 菲娅抬头窥探起耶利多的表情，后者的视线已经没有刚听见安娜塔西雅时那样咄咄逼人，他沉默了片刻，用低沉声音问道。 “因为失去记忆的同时脑袋里多了不属于自己记忆，所以多菲觉得自己不是自己，是安娜塔西雅挽留，多菲才会回来，是这样么？” “是的，”菲娅轻咬了咬嘴唇，“其实直到现在，我都不清楚我究竟是不是我……” “呼……” 像是在与内心的自己争吵，耶利多微微仰头不断重复深呼吸的动作，过了相当长的时间他才平缓下来，随后瞥了眼门口站着的、神情不安的安娜塔西雅。 失去记忆的多菲为什么会为了安娜塔西雅与自己争吵，答案已经十分明了，如果不是安娜塔西雅，自己现在根本看不见多菲，父女已是陌路人，对多菲来说，安娜塔西雅是将她从悬崖边拉回来，让她接受真正的自己的天使，抛开父亲这层身份，自己在多菲心目中的地位压根比不上安娜塔西雅。 虽然讽刺，却是现实。 就好像在维拉妮卡心中，自己比不上克拉克一样，尽管自己表面上从不这样认为，可内心里明白，维拉妮卡爱着的人只有一个。 不过多菲与维拉妮卡不同，她心里还有自己这个父亲的位置。 他品味着嘴里的苦涩长长吐气，百般不情愿地说。 “我明白了，我不会再追究安娜塔西雅的责任，但这不代表过去的事情可以一笔勾销，多菲，你会失去记忆是因为安娜塔西雅保护不周，不要弄反因果关系。” “可长公主也可能——” 耶利多没有再迁就菲娅，他手心对着菲娅，强硬打断菲娅的话。 “不要多做解释，多菲，我不会再退让了。” 菲娅还想说长公主也可能是故意失去记忆，可耶利多的态度十分坚决，菲娅能感受出，允许安娜塔西雅继续待在自己身边，已经是耶利多能做的最大让步。 而这对现在的自己来说已经足够。 她将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最后轻轻点头。 “……好。” 事情到这里就差不多结束了吧。 昨天的事情虽然不会被当作没发生过，但芥蒂已经消除，争吵这种东西一旦释怀，放在今后，就只会成为一段令人莞尔、觉得好笑的回忆，自己该趁现在说说格雷安蹊跷的死法与圣树的问题，顺带再把深月的婚姻一事解决掉，至于自己与克蕾雅，老实说，现在不是说出来的时机，父亲已经让步很多，不会再继续退让，自己该挑个他开心的时候另议。 然而万事不会总如人们想象的那样顺利。 耶利多忽然用一种锐利的，仿佛要从菲娅眼中窥探出什么的目光盯视着菲娅。 “多菲，你是不是故意忽略了一些东西没告诉我。” 虽然不知道耶利多要说什么，但被耶利多如此盯视，菲娅心里还是有种漏了一拍的感觉。 “具体是指……？” “那个叫克蕾雅的人是谁？你最开始提到她，最后却没有说明她的去向，还有，站在门口的这个人类女人又叫什么？我不记得你有人类朋友。” 耶利多早就想问克蕾雅的存在，只是因为安娜塔西雅的事情，一直没有机会，他并没有忽略克蕾雅最初站在门口时看向菲娅的眼神，那副眼神就像自己初次见到克拉克时，克拉克看向维拉妮卡的眼神一样，是要从自己身边偷走重要之人的、让人憎恶的眼神，更准确的说，那是在看倾慕之人的眼神。 啧。 菲娅心中重重咋舌，她没想过耶利多会突然造访自己的宫殿，自然也就没意识到早上和克蕾雅一起去餐厅，会被父亲正好看到。 如今的情形不容自己顾左右而言他，那么随便撒个谎……不行，克蕾雅就在这里，哪怕是形势所迫，菲娅也不想当着克蕾雅的面说自己和克蕾雅只是普通朋友。 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胸中鼓起勇气，菲娅挺起胸膛承认道。 “她是克蕾雅，也是我喜欢的人。” 刹那间，耶利多竖起眉毛，房间内的气氛随之变得紧张，耶利多的声音里多了许多不满与质问。 “喜欢的人？和人类在一起？多菲，你知道我为什么反对你把安娜塔西雅带回来么，当初我没有看紧你的母亲，才让克拉克那个懦夫钻了空子，给王室留下天大的笑话。人类卑劣而怯懦，他们没有资格与你站在一起，允许安娜塔西雅待在王城已经是我的底线，我不会让区区人类从我身边夺走你，过去的错误不会重演！” 话说到最后，耶利多已然微眯双眼，眼神锐利地盯视克蕾雅。 第六十九章 实力之差 第六十九章 实力之差 面对耶利多的灼灼视线，克蕾雅并没有显得意外，她不仅没有回避，反而向前走到菲娅坐的沙发旁，菲娅则一下从沙发上起身，她才刚和耶利多和解，不想在这个时间又与耶利多吵起来，她赶紧解释。 “克蕾雅只是外表像人类，并非真正的人类，她还因为这件事背负上世界的诅咒，父皇难道没感受到吗？克蕾雅身上让人恐惧的诅咒。” “多菲，让开，我不想听你解释，这里也不需要你辩解，”耶利多毫不退让，他站起身来，语气和神态都充满不容置疑，“既然你年长于多菲，就不要站在多菲后面，我看在你帮了多菲的份上，不追究你堂而皇之出现在多菲宫殿的责任，但现在，你给我离开布洛瑟姆，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像是在观察耶利多，一身黛色长裙的克蕾雅沉默片刻，然后以一种菲娅没见过的、凛然的语气质问，“佛劳伦斯特陛下，我尊敬你对女儿道歉的行为，但不会因为这份尊敬就在自己的事情上退让，菲娅是你的女儿而不是过去的维拉妮卡——” “我说过，当初是我没有看紧维拉妮卡才让她离我而去，我不会让当初的事情再来一次，更不会让你在我眼皮底下把多菲带走！” “但你现在的做法只会让菲娅重复发生在你身上的悲剧，你想让菲娅也离你而去么！” 克蕾雅的发言让耶利多眉头跳了跳，后者神情狰狞一瞬，手中象征魔力的光芒一闪而过，紧接着，耶利多手中便多出一把仿佛用圣树树枝铸造的、散发金色光芒的半透明长枪，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攻击过去，而是仰起下巴，傲视着克蕾雅。 “我只相信我的选择，多说无益，你是自己走，还是让我请你出去？” “我尊重你是菲娅的父亲，但我不会因此放弃菲娅，如果你想用武力解决问题，我也不会客气，只是我要把话说在前面，首先，我并非你说的人类，其次，你不是我的对手。” “哼，口气不小。” 耶利多轻蔑地冷哼。 然而要说的是，这份轻蔑仅仅局限在表面上，耶利多内心并非现在这般生气。克蕾雅没有像克拉克那样避而不战，已经赢得耶利多的赏识，更不用说他耶利多从一开始就只是想试探克蕾雅与菲娅的决心，而不是真正要拆散这对情人。 就像克蕾雅说的那样，菲娅是他的女儿，而不是维拉妮卡，这便让事情有了本质的不同，菲娅终有一天会嫁给别人或者迎娶她人，这是不可改变的未来，他作为父亲，在这一天到来的时候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替菲娅检验检验，对方究竟有没有与菲娅在一起的资格，他不会允许菲娅和克拉克那种卑劣而怯懦，只知道躲藏的人类之流在一起。 因此便有了现在的一幕。作为结果，这位叫克蕾雅的女孩远远超过克拉克，她不仅敢站在自己这个准第八位阶的国王面前，而且还敢应战，这份勇气即使放在精灵里，能做到的人也百中无一。 值得一提的是，耶利多并非一开始就如此开明，在菲娅刚诞生之时，他的想法是他已经失去过一次维拉妮卡，绝不允许再失去一次自己的女儿，精灵就应该和精灵在一起，他与维拉妮卡是如此，他的女儿也应该如此，否则就是在笑话当初把维拉妮卡带回来的自己，换作那时候的他，不论如何也不会允许这个叫克蕾雅的女孩出现在王城。 只不过，距离菲娅诞生已经过去近百年之久，而倘若从他把维拉妮卡带回来的时候算起，则超过了百年。在这漫长的时间里，他逐渐从他自己身上明白一个道理，一个人只有与喜欢她的人和她喜欢的人在一起才能得到幸福，爱情是双向的，因为这场悲剧在他身上发生，所以他比任何人都看得明白，假如他强行给菲娅安排一个菲娅不喜欢的对象，结果就只会像他与那些王妃那样，夫妻间没有一点感情，既不快乐也不幸福，而且还很可能让菲娅远离自己而去。 虽然他依旧不愿意放弃维拉妮卡——他认为维拉妮卡只是一时糊涂，终有醒悟过来的一天，但面对菲娅，只要对方是菲娅喜欢的人，能通过他的认可，智慧、人品与实力都是出类拔萃的水平，那么他可以勉强认同对方。 话虽如此，当意识到女儿有喜欢的人的这一天真正到来时，耶利多还是很难迈过内心的坎。他的理性清楚，不该干涉的太多，但作为父亲的感性，却不想把菲娅轻易交出去，就这样点头说“好，你们在一起吧”。 好不容易将女儿精心呵护着养大，从小到大的任何东西都准备到最高规格，结果女儿虽然还是女儿，可她却不怎么与自己说话，而仅仅只是出一趟远门，恰好在失去记忆的节点被人捡到，然后自己的女儿便像突然打开心结一样与对方在一起，还在自己这个父亲面前百般说对方好话，显得好像自己这个父亲还不如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人。 他实在不愿意承认自己不如对方，这种好像当着女儿面认输，还有自己的宝物被抢走的感觉，让人难以点头。 更不用说这个故事简直就是照着维拉妮卡的模板抄过去，维拉妮卡当初就是因为出访亚弗列格王国，才会遇见克拉克，不想割舍的感觉与过去的郁结重叠，让耶利多心中无比复杂，好在克蕾雅是女人，否则他很难忍住上去拎着对方衣服，把对方直接从窗户丢出去的念头。 什么东西，就敢来抢走多菲？尽管这种念头十分儿戏，但任何一个将女儿当宝贝看的父亲在得知女儿有喜欢的人以后，恐怕都会忍不住这样想。 耶利多将长枪重重点在地上，他依旧维持表面的愤怒说道。 “你说我不是你的对手？来训练场，我要看看你到底有几分实力！” 正常来说，只要到克蕾雅应战自己这一步便足够，他是准第八位阶的实力者，即使放眼整个希利瓦尔，也几乎没有敌手，但一方面，耶利多想通过这种方式敲打敲打菲娅，让她不要太放肆，她是自己的女儿，不能想怎么来就怎么来，然后再试试克蕾雅到底有几分实力，如果太弱又不愿意接受严苛的训练变强，那么就算菲娅包庇她，自己也必须站在父亲的角度请她离开。 另一方面，则是出于克蕾雅自己考虑，帝国的上层贵族不像普通平民，他们并不认可同性间的婚姻，要类比起来，就好像人类中那些好男色的男性贵族一样，他们虽然可以行男色之实，但绝不能拿到台面上说。即便菲娅成为女王，世家贵族们也一定会说克蕾雅不配成为皇后，而如果克蕾雅真有勇气与自己一对一的对决，那么就足够封上许多人的嘴。 敢抬头站在国王面前的人百中无一，而敢与自己这个准第八位阶实力者站在舞台上对决的人，则是万中无一，即使战败，也是值得称赞的失败。 只不过让耶利多诧异的是，他发现在他提出去训练场这句话的时候，房间内的氛围突然变得古怪起来，屋子里不再有刚才的紧张，氛围缓和许多，尤其是面前叫克蕾雅的女孩，那双澄澈的碧绿眼眸里已然有些像是惊讶与欣然的感情。 欣然？这未免自负过头了。 “有胆量就跟我过来。” “等等，你还没说如果我赢了你会怎样。” “赢了我，我就允许你和多菲在一起，”耶利多话音顿了顿，然后语气低沉地补了一句，“但如果你输了，就立马离开这。” 如果克蕾雅表现良好，就算输了耶利多也不会真的赶克蕾雅走，他之所以说的这么严重，只是想在后续“饶恕”克蕾雅的时候，显得自己大度。 不再多言，耶利多打开房门径直离开，躲在门口偷听的莉提连忙装作碰巧路过的样子，慌忙朝远处走去。 房门大开的房间里顿时只剩菲娅三人。 “克蕾雅……” 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菲娅上前一步追上克蕾雅，神情中充满不好意思，明明应该是自己和父亲对峙，结果克蕾雅却站出来帮自己说完，自己什么忙也没帮上。 “没什么。” 一头银发的克蕾雅转过身，刚才的凛然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放心的苦笑，她摸了摸菲娅的头，语气里有些莞尔。 “不用露出这副好像亏欠了的表情，这是我应该做的，如果这种时候都要躲在菲娅身后，我就没有和菲娅在一起的资格了。就结果来说，这不是相当好吗？只是迎接挑战就能解决问题，比慢慢沟通来的简单直接。” 说到这，克蕾雅轻捏了捏菲娅那副好像在担心的脸，神情间的苦笑转变为娇俏笑容。 “还是说小菲娅觉得我赢不了你父亲？” 到这个时候还说“你父亲”啊，菲娅并没有把内心所想表达出来，她回握住克蕾雅的手。 “我倒没有担心克蕾雅赢不了……” “那就没问题了，好了，我们先过去，安娜塔西雅也一起过来吧？” “是……” 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说什么的安娜塔西雅最终闭上嘴点头跟上。 ◇ 在众多贵族、禁卫军与仆役的目光下，身为精灵王的耶利多带着菲娅与克蕾雅几人前往训练场，由于耶利多没有走向举行晨间会议的谒见厅，所以那些中途见到耶利多的贵族纷纷充满好奇，远远跟在耶利多身后，想知道满脸怒气的耶利多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对此，耶利多并未多言，他很快便像当初菲娅对阵格雷安的时候那样，与克蕾雅站在露天的训练场正中，至于菲娅与安娜塔西雅，则被他命令着去了观众席上。 多菲大概是知道这里是男人（如果把克蕾雅当成女婿的话）的对决，所以才没来掺和吧，这个叫克蕾雅的女孩没有继续把多菲当成挡箭牌，值得称赞。 心中升起赞赏之意，耶利多借助阴沉沉的天空观察起几步之外的克蕾雅，他不得不承认，菲娅找了一位相当漂亮的对象，尽管耶利多和克蕾雅几乎没有和善的对话，但他光从克蕾雅温婉的五官与身体的柔和线条就能看出来，克蕾雅是温柔的女性，不会给菲娅出难题。 让这种温柔的女性站出来与自己决斗，自己还真是丢脸。 想到这里，耶利多心中的不满减少几分，他望向对面空着手的克蕾雅。 “你没有武器么，还是说其实你没有战斗能力？如果没有战斗能力，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可以允许你成为多菲的妾室。” “多谢陛下关心，但我并非没有战斗能力之人。在开始之前，我有些话想说。” 说话的同时，双臂自然垂下的克蕾雅手中汇聚起一红一黑两种色彩，耶利多可以隐隐看出那是两把单手剑。 并不是从储物道具里拿出武器，而是靠魔力凝聚武器？但这分明不是附魔之刃。耶利多可以肯定，在他漫长的人生里，他从未没见过这种魔法。 伴随武器的渐渐成型，克蕾雅身上的威势也在飞速增长，如果说前一刻的克蕾雅如同没有魔力的普通人，那么现在克蕾雅带给耶利多的感觉，则像调动起全身魔力准备全力应战的大恶魔。 克蕾雅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们相互间禁止使用伤及自身的魔法，菲娅不会希望我们受伤，陛下是明事理的人，应该会同意吧？” “……嗯。” 没有开口回答，耶利多只是点点头，用喉咙发出低沉声音，此时克蕾雅已经能让他感觉到压力，他明白自己太轻视克蕾雅。 有两下子。 直到克蕾雅手中的一黑一红两把剑完全凝聚成型后，耶利多已经可以肯定，克蕾雅不弱于自己，至少也有第七位阶实力。 他不再大意，双手握紧长枪，微微弯下膝盖降低重心。 “可以开始了么。” “随时可以开始。” “那就来试试你有几分实力！” 几乎与话语同一时间，耶利多直奔克蕾雅追去，双脚踩踏地面的力道之大，甚至让大地发出龟裂爆响。 只是眨眼时间，耶利多手中的锋锐长枪便抵达克蕾雅身前，即使没有使用魔法，这试探性的一击也足以贯透城墙，但就像耶利多猜测的那样，克蕾雅的实力并不弱于他，克蕾雅仅以左手的血红长剑迎接他的突刺，接着他便感到长枪上传来一股如同巨龙全力挥爪般的庞大力量，长枪枪身不受控制的被克蕾雅强行挑起。 随之而来的是克蕾雅右手武器的追击。 仅凭单手便挑飞自己的突刺，克蕾雅绝非人类。 耶利多瞬间意识到这一点，他立刻在长枪上用力，借用武器的反作用力躲闪克蕾雅刺向他胸膛的攻击，然而还没等他远离克蕾雅，他便感到左边大腿一紧，好像有什么东西绊了他一下，不仅如此，他感到与长枪接触的血红长剑就像化为吞噬魔力的旋涡般，开始疯狂汲取他的魔力。 圣树带来的加护『危机察觉』鸣起警钟，不妙感侵袭上耶利多心脏，他毫不犹豫地低声咏唱。 “——『空间震荡』。” 如同往深潭中投入巨石，耶利多身边的空间如同水面一样波动起来，可这不仅没有让他心中的『危机察觉』变小，相反，『危机察觉』变得更加明显，甚至到了让他心脏漏了一拍的地步，这种程度的『危机察觉』已经与受伤画等号。 肯定来不及了。 电光石火间他根本来不及检查到底发生了什么，战斗本能让他索性狠下心不再回避，而是选择以攻对攻。 “——『三重诡雷』！” 急速膨胀的电弧声与臭氧的味道迅速填满耶利多的听觉与嗅觉，与之一同的，三枚与地龙体积相当的漆黑雷珠在他身边不稳定地展开，他连忙为自己附加防御魔法以免被扯入其中，下一秒，三道巨大的爆炸响彻场中。 只是，还没等漫天烟尘散去，耶利多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左腿传来的牵扯感变得更加明显，甚至带着他整个人直直砸向地面，他想使用魔法逆转情况，可他才刚刚调用身体里的魔力，另一股巨大到仿佛要威胁他生命的危机感便涌上他心头，似乎在这个瞬间，只要他使用魔力，他便会迎来终结。 『危机察觉』曾无数次拯救过他的生命，他不会不相信『危机察觉』带给他的预感，他放弃使用魔法，转而用长枪刺向大地，试图以此稳定身形，可几乎同一时间，又一股巨大无比的力量重重冲撞在他后背，这股力量令他失去平衡，以至于整个身体都横向飞出一段距离。 到底有多少人在做我的对手？！ 耶利多心中一颤，与之一同的，伴随咚的一声巨响，大地狠狠颤动了一下。 耶利多以胸口朝下的姿势砸在地上，当然，这不意味着战斗结束，耶利多下意识想从漫天黑烟中起身，但迎接他的却是抵在脖子上的冰冷剑柄以及杵在他脊椎上的大号骑士枪，只要他稍有动作，来自前后两个方向的攻击便会落在他身上。 “结束了，陛下。您是准第八位阶，而我的力量则在第八位阶之上，您输在太轻敌了。” 随着黑烟渐渐消散，如同恶魔般长着黑色犄角与尾巴的克蕾雅傲然出现在耶利多眼前，与愣然的耶利多不同，克蕾雅娇俏脸庞挂着笑意。 第七十章 悄然改变的事物 第七十章 悄然改变的事物 “这就是克蕾雅小姐的实力……” 由于过于震惊，坐在观众席上的安娜塔西雅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站起身。 她虽然见过克蕾雅毁灭不沉之月的身姿，但遗忘诅咒早已让她忘记克蕾雅是通过怎样的方式毁灭不沉之月，她的印象里只有“克蕾雅毁灭了不沉之月”这件事，对于克蕾雅究竟有多强，安娜塔西雅脑子里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 如今克蕾雅只是短短几个呼吸时间便击败耶利多，她一方面觉得克蕾雅很强，另一方面又因为匪夷所思，忍不住认为精灵王根本没用全力。 她回头看向同样从观众席上起身的菲娅，那双仿佛会说话的湛蓝眼眸中充满不可思议。 “陛下怎么会就这么落败……那个骑士又是什么魔法？” “克蕾雅从一开始就比父亲强啦，获胜也在情理之中，嘛，虽然我也觉得过程太快了。” 安娜塔西雅没看清楚黑烟里发生了什么，菲娅用『探查之风』看的格外清晰，光是克蕾雅那两把剑所蕴藏的魔力，就比耶利多本人的魔力还多。 那两把颜色不同的剑明显蕴含了特殊魔法，血红色的单手剑能够汲取接触者的魔力，遍布暗蓝纹路的黑色长剑则作用不明，菲娅只看见克蕾雅朝耶利多挥剑的动作，剑还没有击中耶利多，耶利多的左腿便已受伤，接着过了一瞬，黑剑才没入耶利多左腿，带动耶利多砸在地上。 而在这个过程里，克蕾雅还补上了两个魔法，一种是安娜塔西雅口中的“骑士”，一具高达二十公尺、身着银色板甲手持巨大骑士枪的骑士，另一种魔法菲娅也不知道作用，她只是看见克蕾雅对耶利多使用了魔法，但这个魔法却没有表现出攻击性。 虽说克蕾雅使用的魔法并不属于世界树大陆的体系，但菲娅可以根据魔法的威力为克蕾雅使用的魔法划分等级，光是这位骑士拥有的魔力就达到第六位阶之多，说明这至少也是第六位阶的召唤系魔法，像是『傀儡创造』一类的存在。 自己的父亲输得太冤了。 菲娅心中忍不住想到，耶利多托大，没有事先施加强化魔法，用远程魔法试探克蕾雅的力量就径直冲过去，所以才会被一上来就拿出全力的克蕾雅打败，耶利多拥有种类繁多的加护，正常来说就算改变不了战败的结局，也不会输得这么快。 至于为什么说克蕾雅上来就动用全力，答案很简单，即使是拿出那两把伴生武器，增加了『可恢复魔力』上限的克蕾雅，现在也依旧展露出与恶魔相似的犄角与尾巴，而克蕾雅只有在动用了『不可恢复的魔力』的时候，她才会显露出如此模样。 当然，也可能是克蕾雅想展示出不同于人类的外表，改变“人类”这个刻板印象，所以才会用这么多魔力。 好在自己提前想到耶利多会输，在进训练场之前，特意让禁卫军将想看热闹的贵族拦在门外，否则现在耶利多悲惨输掉的一幕肯定会被贵族们收进眼底。尽管决斗这事是父亲率先提出来，输了也无话可说，但自己作为女儿，还是要给老爹留一些面子——菲娅也不是完全不懂人情世故。 至于对贵族们的解释，只要公开克蕾雅第八位阶的力量，应该就没有问题。 希望自己这位懂得自省的父亲不会在打输了后反悔。 “安娜塔西雅，我们过去。” “是。” 心中如此想到，菲娅轻松翻过栏杆，跳进下方训练场。 …… “你是……恶魔？” 在克蕾雅驱散『活铠甲』，移开剑柄后，从地上站起身的耶利多皱起眉头。 只要克蕾雅足够优秀，就算是人类，他也可以认可，然而如果克蕾雅是恶魔，事情便会变得微妙起来，暗裔是全大陆的敌人，给各个种族都带来过不小伤害，包括那位将精灵族从部落过渡到国家的精灵圣子，也是因为与暗裔战斗留下隐疾才病逝。 “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不过肯定不是恶魔，我虽然有恶魔一样的犄角和尾巴，但没有恶魔的翅膀，我过去曾问过暗裔阵营里的恶魔，他们并不认可我是他们的一员。” “居然去过暗裔的阵营……” “暗裔也不全是一言不合就攻击人的怪物，比起这个，陛下不先治治腿上的伤势吗？” 克蕾雅的目光落在耶利多左腿上，那里的衣料已经被血染红。尽管耶利多是菲娅的父亲，但切磋这种事情免不了受伤，在他们这个级别，只要不是刺中要害，治愈魔法很快就能愈合伤势。 经过克蕾雅提醒，耶利多才发现左腿受了伤，他从储物道具里拿出一瓶生命恢复药洒在腿上，接着望向黑雾外若隐若现、朝他跑过来的菲娅，他沉默了片刻。 “愿赌服输，虽然我没有用上全力，但输了就是输了，我认可你的实力与勇气，只是这不代表我认可你的品性，一切还需要再考量。” 明明都说了如果克蕾雅获胜，就允许克蕾雅与多菲在一起，现在却又说些要后续考量的话，耶利多不禁感到老脸有些挂不住，他话语停顿片刻，听到克蕾雅没有反驳后才接着铁着脸说。 “我允许你继续住在多菲的宫殿，不过多菲还没到精灵里百岁的成年年龄，所以有些事情不要逾矩，等举行了正式的婚礼，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还有，多菲是要接替我位置的精灵女王，一旦向贵族宣布你们的关系，今后就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不要给菲娅丢了颜面。” 菲娅的父亲也不是不好说话的人，克蕾雅能听出耶利多话语中的默许之意，只是那张温婉的脸庞挂着些微妙，变得不好意思直视耶利多，耶利多说的“不要逾矩”，肯定是指不要在婚前发展出肉体的亲密关系，然而自己和菲娅已经…… 说出来真让人羞耻，自己和菲娅已经逾矩了，虽然那时候是菲娅率先把自己推倒在床上，问自己可以不可以，但如果自己不做出把尾巴缠在菲娅手上，好像在引诱菲娅一样的行为，也许事情就不会发展到那一步…… 作为姐姐太失格了！ 内心这样想，克蕾雅表面上装出什么也没发生的模样，她一点也不想让耶利多知道她早就偷吃了他的女儿，她收起两把长剑，故作端正地对耶利多躬身行礼。 “谢谢陛下。” 陛下？ 耶利多挑起眉。 嗯……现在称呼陛下也没什么，耶利多心想。也许是克蕾雅身为女人而非男人的缘故，他心中“多菲被人抢走”的恼火并没有想象中的强烈。 这是好事。 耶利多心中长长叹气，多菲是自己的女儿，不是维拉妮卡，她总有会嫁人的一天，如此安慰自己的耶利多收起长枪，站直身体，心情不好的他不再看克蕾雅，询问克蕾雅底细的事情可以回去说，眼下还是迎接朝自己跑过来的女儿更重要，他用镇痛魔法抑制住左腿上的轻微刺痛，然后转向菲娅，露出极为生疏的笑容。 ◇ 明亮而豪华的室内。 它位于布洛瑟姆内最大的赌场。 除了像米尔坎迪斯神圣国这样的神权国家，世界树大陆上的多数国家都不禁止赌博，只是根据风俗和领导者的偏好不同，在一些细枝末节上有区别。 拿希利瓦尔举例，希利瓦尔只允许人们在官方许可的赌场玩乐，如果私自开设赌场，会受到等同于私贩麻药的重罚，轻则处两百年以上的牢狱之灾，重则世代沦为奴隶乃至死刑。 而赌场这种东西天生就和暴利绑定，在地方领主掌握经营许可权的情况下，能开设赌场的人基本都与地方领主（即大贵族）沾亲带故，而想在拥有一百二十万人口之多的巨型城市布洛瑟姆开设赌场，则很难想象幕后老板究竟有多大权势，要知道，这里是天子脚下。 事实上直到今天，布洛瑟姆里最大赌场的老板究竟是谁，仍然是为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知道答案，那是名为塔纳托斯的、调查不出来历的神秘存在。 现在，约莫十来位衣着华贵的男女正围桌而坐，他们中多数为精灵，少数则是狮头兽人与人类，与这个世界里人们身体削瘦的常见面貌不同，他们虽然不是贵族，但每个人都戴着数不清的贵金属饰品，衣服用料和款式也全是最高级别，多数人的体型都可以用肥胖形容，肥胖在世界树大陆堪称地位的代表，如果没有足够财力，不可能拥有肥胖身躯。 他们全部是王室土地上的奴隶商人，就和赌场一样，只要是经过帝国允许的奴隶商人，便可以在希利瓦尔境内进行奴隶贸易。这些放在各自地盘里都算得上地头蛇的奴隶商人，此时就像专心听课的学生那样，认真看着站在最上席的一位留有红色长发的少女。 她叫卡萝，虽然年幼，但在场的商人没有人敢小看她，因为这位有着卡萝之名的少女是今后负责对接他们的人，倘若他们没能和卡萝搞好关系，他们就会失去在王室土地上进行奴隶买卖的权利。布洛瑟姆及周边土地属于王室所有，这是一块巨大无比的蛋糕，没有人愿意放弃。 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萝卡——此时应该称呼她卡萝，十指相对，维持十分自然的微笑。 “我的意思是，除了阿尔曼先生，各位今后必须放弃自己的产业，退出奴隶贸易这一行。至于各位手中的奴隶，你们可以把他们原价卖给我，或者带他们离开王室的土地，如果年后被我发现诸位或者诸位的手下仍在暗地里经营奴隶贸易，我会亲自找各位谈话，只是那时保不准诸位身上会少些东西。这是塔纳托斯大人的意思，你们只有这两个选择。” “等等，卡萝小姐，这太突然了！”一位外表与人类四五十岁女性相仿的女性精灵拍着桌子高声问，“您之前召集我们过来，就是为了让我们洗洗手滚蛋？” “冷静，”在场唯一的兽人族，有着狮子头的兽人男性安慰着年老女精灵，他用一种恳求似的口吻向卡萝说道，“卡萝小姐，我们知道这些天里王城有变动，您接替爱梅丝小姐，恐怕就是因为爱梅丝小姐站在夏因亲王那边，而夏因亲王败给长公主大人，让塔纳托斯大人感到为难了吧？我们往后可以给您交更多人头税，还请您为我们在塔纳托斯大人面前美言几句。” 在狮头人看来，塔纳托斯是夏因亲王的暗中支持者，如今有人在上面推动废除奴隶制，给予了塔纳托斯压力，所以塔纳托斯才会让卡萝说出这番话。 而紧跟在狮头人之后，另一名年轻的男精灵站起身，他怒视坐在他对面的年老男人，这位年老男人是在场唯一的人类，也是衣着最为廉价的人，他不像其他奴隶商人一样有能力在王城扎根，而是往来于希利瓦尔和神圣国之间，被他们视作不入流的小商贩的存在，压根没资格参与这种会议。 “卡萝小姐，人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们只有成为奴隶的份！何况他的衣服和那些穷酸贵族没有两样！” 面对诸多奴隶贩的愤怒神情，一身淡绿剑士服的卡萝并未显得慌张，她神态自若地微笑着介绍。 “忘了介绍，他就是我说的阿尔曼先生。塔纳托斯大人的朋友在米尔坎迪斯神圣国时受了他照料，导致他不仅丢了宅邸，还失去进入神圣国的资格，塔纳托斯大人向来有恩必报，既然他因为保护塔纳托斯大人的朋友失去家业，塔纳托斯大人自然会给予他回报。” “你们也不用担心，塔纳托斯大人不是让他接手你们遗留的蛋糕，上面已经放出风声，要完全废除希利瓦尔里的奴隶贸易，今后希利瓦尔不再会有与你们一样的奴隶商人，阿尔曼先生所做的，也只是把那些犯下重罪而已经被打上奴隶印记的罪人带到国外，从明年起，帝国不会再有贬为奴隶的人。” “我这么说，你们理解了吗？如果你们想继续过现在的富贵生活，就请另谋出路，不过我想以你们积累的家产，哪怕这辈子什么也不做，也足够富有到老死，这么想，你们应该没有异议吧？这是上面的意思，如果你们继续做奴隶买卖，就是在给塔纳托斯大人添麻烦，让塔纳托斯大人为难。” 如同在给予时间给奴隶商人们理解，卡萝双手交叠在胸前刻意停顿了一会儿，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有异议的人可以举手。” “……” 奴隶商人面面相觑，所有人都在等别人举手，他们在自己的地盘有较大话语权，可放在塔纳托斯面前，连一只蚊子都算不上，要知道，他们能发家全靠牵上塔纳托斯这根线。 谁也不清楚塔纳托斯究竟有多大能量，他们知道的只有两件事，一个是王都里多数见不得光的东西都需要经过塔纳托斯下属之手，另一个是所有公开说塔纳托斯不是的人，第二天都会惨死街头。如今上面出现让塔纳托斯都为难的人，对方的地位与权力可见一斑。 见到没有人提出异议，卡萝满意地点点头。 “看来诸位很有自知之明，没有异议我就当你们同意了，之后会有专人陪同诸位回去，清点诸位手里的奴隶，至于到底是卖给我，还是带他们离开希利瓦尔，诸位可以自行选择。” 尽管卡萝说有选择，但明眼人都知道他们没得选，他们只能把奴隶卖给卡萝，他们不可能带着一大批奴隶从王都长途跋涉到他国，路上的花费已经超过奴隶本身的价值。 “那么散会。” “等、等等！卡萝小姐，我有异议！”最开始反对卡萝的那位年老女性举起手，她皱起眉头，像是在压抑不满，“您这是强买强卖，这不合规矩。” “我给了你们两个月时间离开希利瓦尔，这不够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您可以和塔纳托斯大人美言几句，让他和上面的大人们沟通——咿呃！！！” 没有人看清卡萝的动作，奴隶商人们只感到眼前一阵冷风吹过，那名靠近卡萝的女精灵便被萝卡一脚踹飞砸在墙上，与之一同的还有椅子翻倒的刺耳声响。 卡萝对力道控制的极好，女精灵撞到墙上后便失去意识，接着两位男护卫就像事先安排好了那样，走进门把女精灵抬出去，与之一同的，还有一大批魁梧护卫涌入屋内虎视眈眈。 卡萝继续笑着环视一圈众人。 “还有吗？” 足足一分钟过去。 没有人敢出声。 “那我就当诸位同意了，谢谢诸位配合，散会，祝愿诸位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说完后，一头红发的卡萝便带领护卫和阿尔曼离开房间，只留下满头冷汗、浑身僵硬的奴隶商人面面相觑。 废除奴隶制不是小事，这牵扯到一大批人，包括那位塔纳托斯的利益，而连塔纳托斯也阻挡不了这份变革的力量，对方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他们中部分嗅觉敏锐的人已然感觉到，他们只是变革中最先倒下的一批人，今后还有更多他们习以为常的东西会迎来改变。 希利瓦尔要变天了。 第七十一章 神性与婚约 第七十一章 神性与婚约 “也就是说，因为克蕾雅不是像我们精灵一样，从母胎和圣树里出产，所以背负了叫做世界的诅咒的东西？” 通过王城后门走向圣树的耶利多如此问道。 他才刚回到布洛瑟姆不到一天，加上昨日的精力都花在和菲娅大吵一架上，所以许多事情都没来得及处理，现在才开始着手。 比如圣树发芽一事以及所有人都变得进不了圣树，圣树是精灵族的根本，数万年来精灵族更迭了无数朝代，圣树却始终未变，不论是它能辅助精灵实现同性繁衍的机能，还是为精灵族的广袤土地提供充沛魔素，丰富地脉的能力，都令历朝历代的国王将它保存的很好。 当然，这里面也有正常人想破坏圣树都难以实现的原因。拿夏因亲王举例，此前夏因亲王歇斯底里地对圣树乱砸一通，结果却连划痕都没给圣树留下，而那时的夏因亲王已经用上第五位阶攻击魔法，这足以说明圣树的坚不可摧。 在这种情况下，圣树有任何变化，都是必须重视的事情，因此在耶利多与克蕾雅的决斗结束后没多久，耶利多便告知菲娅，来圣树下一趟，他必须知道圣树为什么发芽，以及所有人都变得进不了圣树的原因。 “嗯，至少目前看是这样，”面对父亲的问题，菲娅点了点头，“虽然还有各种各样的谜题，不过我想只要见到精灵神，应该就能得到解答。话说回来，父皇没有感觉到克蕾雅身上的诅咒吗？” 听见菲娅又称呼自己父皇，耶利多厚重的金色眉毛挑了挑，嘴角多了一丝高兴。 “诅咒？我没感觉到诅咒，她在我眼里和普通人类女子没什么两样，不过我也能感觉到多菲你没有撒谎，王城里的女仆和护卫在看见克蕾雅的时候，表情不正常。” 没有感觉到恐惧诅咒吗…… 菲娅低头思索起来，就过去的经验看，克蕾雅的诅咒确实有实力越强，受诅咒影响就越小的特点。用安娜塔西雅和莉提举例，安娜塔西雅是准第五位阶的战士，而莉提则是第二位阶的魔法咏唱者。一个多月时间过去，安娜塔西雅经过自己提醒并且见到克蕾雅以后，安娜塔西雅可以回忆起她与克蕾雅的谈话，而莉提即使经过自己细致的提醒，也只能回想起一半回忆。 不止遗忘诅咒，为人恐惧的诅咒也是如此，安娜塔西雅初次见到克蕾雅时表现的如临大敌，而莉提见到克蕾雅的时候，则表现的恐惧到想逃跑，再加上大量其他样本，足以说明魔力量确实会影响诅咒的效果。 耶利多是准第八位阶的战士，那么诅咒对耶利多的影响更小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说是这么说，菲娅还是有不解的地方，按照父亲的意思，他没有从克蕾雅身上感觉到一丝恐惧，这到底是诅咒压根没有对父亲生效？还是诅咒的效果很弱，加上父亲身为国王，见多了大风大浪，一点小小的恐惧并不会给父亲带来恐惧感，所以才没有感觉？ 无论哪种可能都绕不开一个问题，如果实力强加上见识广就能豁免诅咒，那么克蕾雅应该早就找到不害怕她、不会遗忘她的人。 要知道，克蕾雅不只去过人类世界，还去过暗裔阵营与龙落之地。世界树大陆上准第八位阶的人虽少，但绝不是没有，而按照克蕾雅的说法，自己是她遇见的第一个不会畏惧她，不会遗忘她的人。 越是思考，菲娅就越是疑惑。自己可能想错了方向，与其把问题放在是因为父亲的魔力多，所以他才不会受到影响上，不如去找找圣树的问题，比如是圣树的加护使得父亲不受诅咒影响，或者父亲单单是不受恐惧诅咒影响，仍然受到遗忘诅咒影响等。 她索性抬起头问道。 “会不会是因为圣树的加护，所以父皇才不受影响？” “圣树的加护里没有‘不会感到恐惧’，这毋庸置疑。不过多菲倒是提醒了我，这可能和神性有联系。” “神性？” 菲娅不是第一次听说神性，在包括《魔女秘史》在内的书中，她都见过神性这个词，比如圣子使用的神赐武器具有神性，不过因为书中并没有描述神性究竟有哪些特殊之处，好像不具备实际作用，所以菲娅也就没放在心上，仅仅将其当作人对神的崇拜，进而造词美化与神明相关的事物。 显然耶利多也不是特别明白这方面的事，他那张不怒自威的脸庞浮现回忆神色，说话也充满思索痕迹。 “我记得神性是区别于神明与寻常生命的特殊力量，虽然不能直接让人变强，但能让人免受许多外物困扰……很像圣树的加护，世界会更眷顾有神性的人，比如出海不会遇见风浪，踏入危险之地前心中会有不祥预感。” “多菲刚才说克蕾雅使用的魔法不属于世界树大陆的魔法体系……也许她其实和那些神选的圣子一样，是另一个世界的来客，再加上非自然诞生，两者共同作用下才让克蕾雅被世界的规则排斥。而那些长期与具有神性之物相处的人自身也携带着神性，世界的诅咒不会对具有神性的人生效，所以我才没有受多菲你说的诅咒影响，只是……” “只是父皇的神性从何而来？” 菲娅问出理所当然的问题。 耶利多眉头紧皱，脸色并不怎么好看。 “的确，如果我真有神性，只可能是圣树的加护。圣树的成因一直是谜题，过去我们精灵族里出过许多贤者，他们对圣树的成因给出过两种解释，一种是精灵神逃难到世界树以后，将圣树种在这里，另一种是过去将我们精灵族从部落变为国家的那位圣子牺牲自己，孕育出圣树。如果我具有神性，就说明圣树是精灵神将圣树种在这。” 那也用不着露出这种凝重表情吧？ 耶利多用自言自语般的声音回答菲娅的问题。 “根本就不存在精灵神……” “诶？”就好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菲娅的精神一下清醒过来，她猛地抬起头，“精灵神不存在？” “不，这只是我的看法。”耶利多将手心对着菲娅，不怒自威的脸庞浮现认真，“多菲，你认为精灵神存在么。” 你要问我神存不存在，在我亲眼见到前，我肯定回答不存在啊，菲娅心想，如果神真的存在，它至少也该向自己展现神迹，并且自己一定会问神明，“能不能创造一块它无法搬起的石头”这种问题。 如果神能创造出这种石头，说明神自己也无法搬起石头，它就不是全知全能的神，而如果神能搬起石头，说明神造不出那块它也搬不起来的石头，它也不是全知全能的神。 至于不同的神各司其职这种说法，菲娅并不认可，如果神不能解答人们的所有问题，不能做到全知全能，那和通晓宇宙的超级AI有什么区别？甚至不如超级AI，至少超级AI在听见人们的求救声后会立刻给出回答，而神只是任由信徒听天由命。 菲娅老实把心中想法说出来（当然是剃除AI的部分），耶利多摸了摸下巴轻笑起来。 “呵呵，有趣的问题，说得好，我也不认可神的存在。多菲你是从神圣国回来，应该见过那里的人使用信仰魔法，那种只要对神明献上虔诚信仰就能换取力量的魔法，在我们精灵族里并不存在。” “虽然我们的各种古籍都记载过使用信仰魔法的方法，但我不论通过何种方式，都无法重现书上记载的信仰魔法，这种现象不只发生在我身上，希利瓦尔里的所有精灵都是如此，我们无法使用信仰魔法，又从何谈精灵神？” “那是因为我们无法和精灵神联络吧？” 菲娅不死心地问。 克蕾雅亲眼见过神圣国教皇与他们信奉的生命女神联络，并从生命女神处取得神谕的过程，他们能与生命女神联络，所以他们可以使用信仰魔法，而精灵国从失去圣树的巫女时起，就无法再与精灵神取得沟通，既然联络中断，那么自然没办法使用信仰魔法。 “那精灵神去了哪？世界树大陆虽然还有很多地方等待探索，但几千年来从未有人见过精灵神，我想不到理由。” “嗯……” 菲娅没有回答，因为这确实是一个问题。她也一直好奇那些神明都去了哪，他们直接现身，然后带领信徒杀回原生大陆，不就什么都解决了？ 话虽如此，菲娅心中并不想就这么简单认为精灵神不存在，如果精灵神不存在，自己的许多事先准备都白费。 “然而我没有检查神性的方法……现在断言还为时过早，如今希利瓦尔出了一个可能复原圣树之舞的女人，她应该可以告诉多菲你答案，记得是叫……” 耶利多的话说了一半没有后文，菲娅以为是自己没听清，结果抬起头来后却发现，耶利多一副在认真思考的表情，显然忘记了那位巫女的名字。 菲娅神情古怪地为耶利多解释。 “她叫深月。” “啊啊，就是深月。”耶利多瞬间恍然，不过他的表情很快就充满诧异，他瞪大眼望向菲娅，“你们已经见过了？” 菲娅一时语塞，自己不仅见过深月，还被深月要求做恋爱顾问，差点成了深月的练习对象。 怎么会有连自己未婚妻叫什么名字都忘记的人？自己这个父亲虽然对自己很好，但在对其他女人上，令人不敢恭维。 “见过了，而且我还有一个问题想对父皇说。” “什么问题？” 察觉到菲娅语调中的严肃，耶利多也收起随意的一面，修长而壮实的身体释放出淡淡威严气息。 菲娅顿了顿，然后认真说道。 “我想请父皇取消和深月之间的婚约。” 话音落下，菲娅心中略微紧张起来，她不是随口一提，在知道父亲其实并不注重维拉妮卡之外的王妃后，菲娅就觉得解除婚事耶利多应该不会拒绝，至少不会像面对安娜塔西雅的问题时那样暴怒。 而现在不仅发现父亲不是自己刻板印象中那种性格顽固的传统男人，还发现他连深月的名字都记不住，菲娅心中的成功率便变得更高，连对方的名字都记不住，说明深月在耶利多心中没有分量，答应解除婚约时也就更容易。 然而耶利多并未爽快答应，相反，他皱起眉，脸色变得不愉快起来。 “为什么？她与圣树的亲和力连作为国王的我都自愧弗如，不把她和王族绑定在一起，一旦她真复原圣树之舞，不说与精灵神沟通，光是和圣树沟通，就足以动摇王族的地位，即使短期看不出影响，未来也会悄无声息地积累威望。” “可父皇对她一点感情都没有，甚至没见过几面，您这是在毁了她。” “我确实对她没有感情，但说我毁了她也言过其实，终日生活在山林里的农夫之家进入王城生活，这份富足本身就是一种赏赐，何况我没有限制她的自由，只要她不给王族抹黑，承认自己是王族的一员，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多少人想过这样的生活都求之不得，多菲，你不能因为自己一直过着富足生活，就觉得别人也会为了精神追求，放弃温饱不愁的日子。” 如果菲娅没有与深月交流过，解除婚约这事谈到这就差不多该结束，因为耶利多说的确实在理，菲娅不能觉得“如果是我，我肯定会这么做”，就擅自认为别人也会作出与自己相同的选择。 每个人的成长环境和生活经历都不同，而这些东西决定了一个人面对困难时的选择，就好像将一幅精美油画和一篮面包放在一位眼冒金星的饥民面前，饥民肯定会毫不犹豫选择面包一样，需要的东西会随着自身条件变化而改变，哪怕把精美油画换成金币以后能购买数不清的面包，也不能改变油画不能在关键时刻填饱人肚子的现实。 然而菲娅已经和深月交流过，深月虽然觉得王族的生活很美好，不用住在夏天漏雨冬天透风的茅草屋，饿了也随时有人做美味料理，但如果有的选，她还是期待正常的恋爱关系。 菲娅语气轻松起来。 “父皇没有问过深月，怎么会知道深月在想什么？不重视一个人却要娶她，父皇明明不喜欢这种事情，却还在不断重复。” “这是成为国王必须迈过的坎，今后多菲你也会遇见，为了大局，不得不牺牲一些东西——” 似乎想到什么，耶利多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菲娅。 “还是说多菲你想娶巫女？只是把巫女和王族绑定，让她嫁给你也没问题。” 你这个老东西在想什么？ 比起吐槽耶利多的脑回路，这种随口决定她人婚姻的语气，更让菲娅气不打一处来。 她双手环抱胸前，皱紧眉头不愉快地说。 “我的意思是把她从王族里分离出来，单独为深月设立一个职位，至于积累影响力的问题，可以给这个巫女这个职位附加条件，比如只要巫女结婚，她就必须从职位上退下回归民间，然后每年定期领取一笔不多的俸禄，由王室选出的新的巫女替补。这样不就既可以削弱巫女带来的影响力，也能让王室把控下任巫女的决定权，另外再让巫女定期换届，避免因为在任时间过长，巫女在贵族里发展出党羽。” “……” 耶利多并未立刻回答菲娅，他右手抚摸着下巴，低头看菲娅的眼睛充满诧异。 “多菲，你即使失去记忆，智慧也没有消失，这样做虽然麻烦，但既然你觉得应该如此……好，就按你说的试行。” “那父皇同意取消和深月的婚约了？” 面对菲娅悄悄看过来，好像在试探自己的眼神，耶利多目视前方，棱角分明的脸庞看不出在想什么。 “我只爱你母亲一人，这些女人对我而言没有最好，能取消一个是一个。” “呼……” 仅仅用话语就解除婚约，菲娅顿时松了口气，只是耶利多的语气让菲娅心中另一种感情萌生起来，她装作不经意地问。 “那尤琳莎她们呢？” 之所以没有加妈妈的称呼，是为了防止被耶利多看出自己的用意。除了在维拉妮卡的事情上做得过分，耶利多在其他方面都是不错的男人，而菲娅并不喜欢维拉妮卡，作为女儿，她更想撮合耶利多与尤琳莎妈妈她们。尽管尤琳莎自称因为耶利多一直不回应她，早就没有了对耶利多的感情，但如果耶利多真的多关心她起来，也许事情就会迎来一些转机。 然而耶利多已经看出菲娅的用意，他咂了咂嘴，面色里多了些不耐。 “多菲，我从仆人那里听到你和尤琳莎来往密切，称呼她们母亲，我知道维拉妮卡亏待于你，你们母女的关系很差，我不想为难你，但你也不要做为难我的事情。放任尤琳莎她们自由已经是我的底线，我不会和维拉妮卡以外的女人有更多关联。” 冷冷丢下这句话，耶利多生硬地转移话题。 “就要到圣树了，你说的那个昏暗祭坛，有办法让我进去看一眼么。” 第七十二章 亚莉克希亚家族 第七十二章 亚莉克希亚家族 “没办法，”虽然撮合的意愿被看出来，但菲娅并没有为此沮丧，她摊了摊手，“以前我找深月试过，如果我一个人进去，就会被转移到那座到处是古精灵语的昏暗祭坛，带上深月的话，不论如何都会转移到平时所有人都能看到的祭坛，我猜那里只允许我一个人进去。” “嗯……”耶利多喉咙里发出思考般的闷声，“不尝试一次就不会知道结果。多菲知道现在圣树为什么不允许其他人进去么。” “不知道。” 如果知道就好了，其他人不能进入圣树可是大麻烦。 心中吐槽着，菲娅继续说。 “我猜可能和圣树的凋零有关系，我在那座昏暗祭坛里找到通往地下的通道，通道里有很多全身燃烧黑色火焰，没有魔核的魔物，他们的形态和智慧会随着深入的距离变长越来越高等，圣树发芽就是在我清理了那些黑焰魔物之后发生，父皇知道那些黑焰魔物的来历吗？” “圣树里有魔物？” 这个反应，看来是不知道了。 菲娅不禁想起维拉妮卡对自己说过的忠告，她轻轻点头。 “嗯，那些魔物没有智慧，数量也很多，但似乎不能离开通道。话说回来，圣树的巫女为什么会消失？这么重要的角色说消失就消失，连一点记载都没留下，未免太诡异了。” 耶利多沉默片刻。 “……是维拉妮卡告诉你的么。” “嗯。” 耶利多用鼻子发出像是在笑的声音。 “她居然会和你说这些，多菲对她做了什么？你们母女关系变好了？” “什么也没做，只是带安娜塔西雅去看望她，她就突然和我道歉。” “看来百年时间过去，她终于有回心转意的苗头了……” 维拉妮卡绝对不是在回心转意，菲娅心里吐槽，在维拉妮卡听到克拉克的消息时，那副激动到几近哭泣的表情，足以说明维拉妮卡的心还在克拉克那里。 不过菲娅并未将此事告诉耶利多。一方面，她说过她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给克拉克提供帮助，但也不阻拦他们，另一方面，菲娅觉得维拉妮卡的存在是耶利多的污点，如果维拉妮卡能早点离开王城，自己的父亲也能早点从过去的桎梏里走出来。耶利多各个方面都很优秀，唯独在对待维拉妮卡的问题上，他做得差劲到极点，维拉妮卡的离开对双方都是解脱。 当然，这只是菲娅的个人想法，实际实行起来存在许许多多的问题，比如以耶利多的性格，一旦发现维拉妮卡被人带走，肯定会勃然大怒，命令大军地毯式搜索维拉妮卡的踪迹，菲娅不觉得克拉克能躲过追踪，因此可能只有维拉妮卡死去，耶利多才能从过去走出来。 话虽如此，她并不想掺和上一代人的事情，这太复杂，令她无所适从。她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觉得应该放维拉妮卡与克拉克离开，让耶利多与喜欢他的那些王妃们在一起，然而站在被父亲宠溺的女儿的角度，菲娅又觉得维拉妮卡的离开很可能会使故事变得更悲惨，让双方拼得鱼死网破，落得谁都不讨好的结局。令人头痛。 耶利多并不知道菲娅心中的纠结，他心情愉快地解释。 “数千年过去，巫女的消失早已成为谜题，不过这么多年来，王室里也不是没有一些猜测，很可能是当时的巫女犯下政变这等不可饶恕的错误，所以才被那时的王室连根拔出；也可能是那时候的王室觉得巫女碍事，阻碍政令实施，所以就找了个借口把巫女清理掉。可惜我们精灵族更迭了太多朝代，那些古籍早已消失不见，事情也就无从考察。” “就结果论，巫女消失不见得是坏事。希利瓦尔没有巫女也一样成为北大陆最强大的国家，一条命令如果需要经过两位王点头才能实施，能做好的事情也会做不好。” 之前菲娅听安娜塔西雅解释过圣树的巫女，在数千年前，精灵王颁布的法令需要经过巫女点头才能实施，巫女的地位并不比国王低，在这种情况下，那时候的国王找借口铲除巫女并销毁证据，也不是不能理解的行为。 尽管这么做会使精灵族失去与神明的连接，但万人之上的权力摆在眼前，人只要有私欲，就很难抵御这种诱惑。 耶利多继续沉声说着。 “从这个角度讲，我们得感谢数千年毁灭巫女的先皇，如果不是他们，精灵族可能就没有今天。” “先皇？” 不应该是先祖吗？ 菲娅的发问让耶利多皱起眉头。 “多菲连这个都忘记了？只有王族才能受圣树加护，所以精灵族的朝代更迭，多数时候只发生在体内流淌王族血脉的人之间，历史上只有少数几个王朝的国王身体里没有王族血脉。换句话说，我们和数千年前毁灭巫女的国王，乃至万年前那位精灵圣子是一家人，亚莉克希亚家族是流传了万年之久的古老家族。” 还有这样的过去。 “那圣树的凋亡和巫女有关吗？二者是同一时间发生的吧？” “多菲觉得有联系么？” “我觉得有。” 比如巫女在被追杀过程中逃到圣树下，在临死前诅咒王族，圣树一定会凋亡之类，司空见惯的故事。 “那就当作有吧，都是找不到依据的事情，况且就算有联系，如今多菲你也能让圣树重新发芽，你会成为比我更优秀的国王。” 我可一点也没想成为国王。 心里这样想，菲娅并未把它说出口，耶利多的外表和三十多岁的人类男性差不多，在精灵中算是年轻人，等自己接过王位的那天，估计都是好几百年以后，留给自己的时间相当长。 没过多久，菲娅便与耶利多来到圣树下，和过去一样，远远就能看见身材娇小、穿着巫女服的深月的身姿，尽管双方间隔很远，但菲娅仍能听见深月晃动神乐铃的清脆声音。 远远看去，深月已经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连风的流动都随深月的舞动改变流向，隐隐间菲娅甚至还能看见一层难以察觉的金色流光在深月体表流传，颇有些像月光笼罩下，皮肤散发淡淡银芒的克蕾雅，只不过深月散发的光芒是璀璨金色。 似乎不想打扰深月，耶利多在距离深月十米的位置时便停下来，他低声问菲娅。 “多菲尝试过复原圣树之舞么。” “以前的我……长公主没做过吗？” “也许有，但我没见过。” 耶利多的答案让菲娅微微一愣，以长公主那种冷漠性格，确实很难想象她会在其他人面前跳舞，不，准确地说是菲娅压根想象不到长公主舞蹈的身姿，哪怕是换作现在的自己来，都会感到很不好意思，顶多只能在没人的地方悄悄尝试。 菲娅老实回答。 “没有。” “……王族对圣树的亲和力远超其他人，多菲有兴趣可以尝试一番，你的母亲维拉妮卡与圣树的亲和力就很优秀，只是不知为何，当初她只是尝试几次，就不愿意继续下去。” 那是因为圣树之舞给维拉妮卡的感觉很不好，菲娅心中回答。 深月复原圣树之舞的进度比菲娅想象的快得多，菲娅虽然不知道圣树之舞究竟有哪些动作，但却能从深月身上的圣洁气息判断出深月的成果。 上次她见到的深月还只是好像与环境融为一体，周围花草会随她摇曳，而现在的深月则如同神使一般，指挥着环境里的草木随神乐铃的晃动而摇摆，似乎连圣树散发的光辉都随着她舞姿的改变律动，全身上下的神圣气息浓郁到难以忽视的地步，甚至实质化为金色光芒。 通常来说，这应该会让菲娅感到振奋、喜悦，然而现在的菲娅却只感到一丝诡谲，深月身上的神圣气息确实变强许多，但与之相对的，那份非人类的感觉也更明显，倘若要让菲娅具体形容，菲娅会觉得现在的深月变了个人。 就好像深月每次结束圣树之舞时，菲娅看到的那双神秘而冰冷的眼睛一样，让人觉得不舒服。 继续观察了一会儿后，耶利多冷不丁地上前一步。 “多菲，去我后面。” “？” 还没等菲娅问为什么，深月的舞姿便逐渐减慢速度，随着舞蹈完全结束，深月放下手中的神乐铃，睁开那双不带感情的、仿佛冰冷机械般的冰蓝眼眸，目光直刺耶利多。 明明不是第一次看见，菲娅心中却升起强烈的不祥预感，她从深月那双冰蓝色双眼里看出敌意与仇恨般的东西，并且因为深月刚结束圣树之舞，她能感受到周围环境里的一切都在排挤她与耶利多，刮过山坡的风变得狂躁，让圣树不多的树叶发出哗哗响动。 「亚莉克希亚——」 听不懂的语言。 低语仿佛来自地狱，然而动作却格外僵硬，冰蓝色眼眸被渲染成金色的深月朝耶利多迈出一步，骤然间，圣树树叶发出的响动也变得更大，菲娅甚至能感受到一股强风随着深月的走近袭来，令黑色长发朝后飘去。 “深月的状态不对。” “我知道。” 就像没听见菲娅与耶利多的对话那样，深月继续朝二人走来。 「渎神之人将付出代价！」 伴随话音落下，深月突然将手中神乐铃掷向耶利多，然而深月本身只有第二位阶水平，即使全力丢出神乐铃，也完全没有攻击性，耶利多只是抬手便将神乐铃稳稳握在手中，随后，深月便像断线的风筝那样，整个人软倒下去。 “深月！” 十米的距离并不长，菲娅先是以『意念操纵』阻止深月倒下，然后一步来到深月身边，双手扶着深月的上半身。此时深月就像发高烧了那样全身发软，体表也变得滚烫，不过她并没有失去意识，只是几秒时间，深月便龇牙咧嘴地睁开惺忪双眼。 “嘶……头好痛。诶？菲娅？你怎么在这？你……你你怎么抱着我？！” “安静点，你刚才差点晕过去了。” 菲娅其实更想说依凭、附身一类的词，但总感觉会吓到深月，她便换了个说法。 “操劳过度了。”与面对菲娅时的随和不同，耶利多拿出平日里不怒自威的严肃模样，他将手里的神乐铃还给深月，“你回去休息，今天不用来了。” “陛下也在这？！” 深月明显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事，她一副惶恐不安的紧张表情，试图从菲娅拥抱里挣扎出来，然而因为全身无力，她只是扭了扭身体便不得不放弃，双手因为局促紧拧在一起，脸颊也变得羞红。 “多菲，你带深月回王城，把她送回去以后再来这找我。” “嗯。” 虽然不知道耶利多为什么没有追究，但看他的意思，应该是想等深月离开以后再解释，菲娅只是对深月使了个“安静”的眼色，便搀扶着深月一步步离开圣树下。 直到走出一段距离后，身体虚弱、满头是汗的深月才敢扭头看菲娅的脸，比起耶利多突然造访圣树，她更在意她和菲娅的“搂搂抱抱”被耶利多撞见。 “菲娅，让你父亲看见我们那样子……没关系吗？还有，我什么时候被你抱着了，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我们可是母女……” “哈啊，父亲不会放在心上，你就放心吧，”如果不是觉得深月会胡乱挣扎，菲娅都想用『意念操纵』将深月举起来运走，她的脚步实在太慢了，“而且深月你和父亲的婚约也已经解除，明天大家就会知道这个消息。” “解除了？陛下不是刚回来吗？” 似乎想起什么，深月猛然一怔。 “刚才陛下说我不用去圣树……难道我被解雇了？我明明在很努力地复原圣树之舞……” “我知道深月很努力啦，”如果不努力，也不会有那种好像被依凭的表现，菲娅无奈地安慰，“父亲对深月原本就没有感情，所以我提出解除婚约的时候，他很轻松就同意了，以后父皇会专门设立一个巫女的职位给你，今后深月可以安心做自己的事情。” “这样啊……”深月总算松了口气，但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又很快浮现遗憾，“不能再听见小菲娅叫我妈妈了，好不容易有这么能干又贴心的女儿……” 你这家伙怎么就惦记着我叫你妈妈，明明外表和我差不多大。 菲娅忍不住摸了摸深月的脑袋。 “好好好，深月妈妈深月妈妈，快点回去休息吧。对了，可以的话我想请你帮忙整理一下圣树之舞，我也想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菲娅也要尝试圣树之舞？嗯……的确，王族学会圣树之舞也很有必要，放心交给我吧。” 我倒不是因为身为王族才学习圣树之舞。 等深月恢复过来以后，自己再告诉她身上发生了什么吧，总之，圣树之舞很可能已经不适合由深月继续，至少也是不能让深月独自继续圣树之舞。 心中安定下来，菲娅微笑着点头。 “嗯，到时候就靠深月了。” 第七十三章 降灵与尝试 第七十三章 降灵与尝试 在回程路上，菲娅顺带叫上克蕾雅一同前往圣树，耶利多提到的神性给予了菲娅启发，拥有神性的人会得到世界的祝福，不受世界诅咒影响，那么如果克蕾雅拥有神性，是不是就能减轻甚至让诅咒消失？ 尽管没有任何理论依据，但尝试一下也不会有损失，菲娅想看看克蕾雅进入圣树内部再出来以后，外人对克蕾雅的反应，以此判断有没有效果。 为此，保留观察组和对照组便十分重要，菲娅通过选择前进路线来实现。从寝宫通往王城后门的路不止一条，而把守在路上的禁卫军实力相近，只要观察去时禁卫军的反应与回来时禁卫军的反应的差别，就能得到是否有效果的结论。 当然，这个实验很粗糙，有很多变量都没有控制，但毕竟是没有理论依据的东西，菲娅只抱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大动干戈也许会让克蕾雅心生失望，破坏她的心情，所以她也没告诉克蕾雅，她带克蕾雅去圣树的理由。 值得一提的是，在把深月送回她休息的地方时，菲娅发现深月的住所和第三王妃一样，不仅在远离王城中心的位置，仆人也只有两位。虽然对以前独居在深山中的深月来说，这已经是十分豪华的待遇，但考虑到深月在圣树之舞后那种好像被什么东西依凭的反应，菲娅觉得还是把深月接到自己的宫殿里休息更保险，那样即便出了什么事，自己和宫殿里的女仆也能及时反应过来。 至于住所方面，菲娅不知道是自己想得太多，还是本来就是如此，耶利多为长公主修建的宫殿在建造之初似乎就考虑到，未来可能有很多人住进去，所以预留了相当多装修豪华的空房间，不说深月，就连让魔女殿堂里的所有正式魔女住进去都不成问题。 「希利瓦尔不愧是北大陆首屈一指的强国，连普通的禁卫军见到我都能克制住恐惧。」 腰间挂着两把单手剑的克蕾雅一边悄悄扫视守在道路两侧的禁卫军，一边微笑着用『讯息』魔法与菲娅交流。 普通的『讯息』虽然有传播距离短、容易被有心人用魔法干扰、窃听的缺点，但王城里有『噤声之城』，没有人能使用魔法窃听，所以在菲娅和克蕾雅相距极近的情况下，『讯息』反而成为最好的交流方式。 「我这算抱上大腿了吗？小菲娅不仅可爱又强大，还是希利瓦尔的长公主，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成为小菲娅的……的恋人，啊~啊~找了一位娇小又富有的女孩当恋人呢，以后用不着担心钱不够花，我被小菲娅包养起来了。」 「克蕾雅明明就不缺钱，」克蕾雅调笑般的语气已经暴露她只是在调侃自己，菲娅没好气地用『讯息』回答，「而且这些东西对克蕾雅来说只是外物吧，克蕾雅其实不需要它们。」 「啊啦，就算是我也是要吃要喝的生物，有些奢侈品光有钱也买不来哦，必须要钱和权力都在手里才能享受。不过说是这么说，如果菲娅不喜欢这里，我随时都可以和菲娅一起走，由我来养小菲娅也不错？啊，说起来陛下已经同意我们在一起——」 菲娅明显感到脑海里克蕾雅的声音顿了顿，她悄然转动眼珠观察克蕾雅，此时克蕾雅的温婉脸庞虽然维持面无表情，但可以看见浮现了一点像是害羞的细微变化，尤其是那双澄澈的碧绿眼眸，已经飘到自己的反方向。 「你知道你爸爸怎么和我说的吗？他说你现在还没有成年，提醒我不要做逾矩的事情，就差把我们不能一起睡觉的话写在脸上，直白到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用人类的记法我已经是老婆婆的年纪，根本用不着在意这些吧？」虽说克蕾雅表情上只有细微变化，不过在菲娅脑海里响起的声音却是嗔怪般的语气，这份反差让菲娅莞尔，「而且只是差了几岁而已，也没什么区别啦，我们只要小心一点——」 「不行，那应该是结婚以后才能做的事情，以前我太纵容小菲娅，今后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姐姐我觉得没法控制自己的女孩子很没用，嗯……以后得让安娜塔西雅去你房间监督你才行。」 不不，换莉提监督都比安娜塔西雅监督靠谱，菲娅内心吐槽道，而且说到没法控制自己，我用吊坠的时候，克蕾雅你不也很配合我吗？ 当然，这些话菲娅只是心里想想，她觉得如果说出口，克蕾雅可能真的会做出把自己关在门外，一直恪守到结婚以后才允许自己进去的事情，克蕾雅是那种一旦认真起来就让人心生敬畏的类型，要类比的话，就像平时性情温和的好人突然发怒一样，令人感到恐怖。 随着对话暂歇，菲娅开始观察守在道路两边的禁卫军，在自己刚来王城的那几天，王城的守卫可谓松懈，路上几乎看不见多少禁卫军，一片洁净与祥和，不过自从发生夏因亲王政变的事情，禁卫军便多起来，如今连花坛两侧都每隔一段距离便站着两名禁卫，宏大的王城更多了些庄严肃穆，使人下意识注意起自己的言行举止和穿着打扮。 尽管这些禁卫距离克蕾雅有五六米之远，但他们看向克蕾雅时，目光里还是流露出明显的畏惧之色，只是他们的职责不允许他们有所动作，即便是心理素质相对而言较差的个体，顶多也只是身体晃了晃，警惕目光一直追着克蕾雅，直到克蕾雅走出一段距离，眼中的惊惧和紧张才渐渐消失。 在观察了近二十人都是如此后，菲娅收回目光，悄悄转动眼珠，望向走在旁边、身穿黛色长裙与雪色披肩的克蕾雅，即便是浓云密布的阴天，也阻挡不了克蕾雅仿佛在散发淡淡银芒的肌肤，长裙下由白色长袜勾勒出优美曲线的小腿与脚踝，还有即便穿着保守款式的长裙，却依旧凸显出来的纤细腰肢与丰满胸前，都让人浮想联翩。 要说的是，菲娅并不是在欣赏自己的恋人，她只是在观察克蕾雅的身体有没有变小，上午克蕾雅和耶利多打了一架，消耗了足以展现恶魔姿态的大量魔力，按照克蕾雅用了『不可恢复的魔力』以后，身体会变小的规律，克蕾雅的身体应该会缩小几分才是。 可惜菲娅在仔细检查了最容易变化的胸前曲线——菲娅比克蕾雅矮了一个脑袋，不需要刻意低头，就能对着光观察克蕾雅凸出的侧面曲线——将其与脑海里上次见到的画面重叠对比后，菲娅并没有发现变化，她推测可能是变化太小，肉眼观察不出来。 克蕾雅『不可恢复的魔力』比自己想象中多得多，至少和耶利多的战斗，无法让克蕾雅的身体出现肉眼可见的变化。 仔细想想这也无可厚非，如果克蕾雅这么容易就出现身体变化，十年时间，克蕾雅早就从大姐姐变成小女孩。 如果不知道克蕾雅的身体会恢复，菲娅肯定会为之庆幸，但在知道克蕾雅的魔力会恢复以后，菲娅心中便有一丝小小的遗憾，抱着白丝小克蕾雅坐在自己腿上的画面，始终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倒不是她喜欢年纪小的类型，而是作为大姐姐的克蕾雅身体突然变小，这种反差让人感到新鲜。 很快，菲娅便与克蕾雅穿过王城后门，由于是与菲娅一同出行，后门那几位第六位阶的魔法咏唱者并未阻拦克蕾雅，其中一位满头白发的年迈精灵还恭敬地称呼菲娅老师。 那应该是长公主作为三主塔之一的管理者时，被长公主指点过的“学生”。菲娅一直以来都在忙各种各样的事情，前有夏因亲王谋反，后有和耶利多的矛盾，至今都没去过精灵塔。 找个闲暇时间去好了，不用那么着急。 以『飞行』渡过长满花草、笼罩圣洁光芒的山坡，菲娅与克蕾雅来到圣树下，此时耶利多正抬头仰望圣树，皱起眉的神色显得格外凝重。 “你们来了。” “嗯，深月已经送回去了，我想带克蕾雅也一起进圣树……应该没问题吧？” 因为不知道耶利多的想法，菲娅用上了请求同意的疑问句。 耶利多放下抚摸下巴的手转过身，板着脸的模样让人觉得他好像在生气。 与耶利多待过一段时间的菲娅知道，自己这位父亲在不说话的时候就是板着脸的表情，这应该是长期身居高位养成的习惯——国王需要这份不怒自威。 “我既然认可你们的关系，就不会再出手阻拦。你成为女王后，她就是希利瓦尔的皇后，自然有进入圣树的权利。圣树里存在魔物，万一遇见什么，多一个实力强大的人在身边也更保险。好了，进去吧，你送深月回去的时候我尝试过进入圣树，圣树似乎封闭与外界的联系，我的加护尚在，但进不了圣树。” 菲娅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那深月的事情……” 耶利多眉头挑了挑，瞥了眼旁边一头银发的克蕾雅后，才缓缓说出答案。 “我了解一些古精灵语，她想表达的意思是亚莉克希亚家族乃渎神之人，我虽不清楚过去发生过什么，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显然是被另一个灵魂或者意念附体。我更相信她复原的圣树之舞是一种降灵仪式，让更强大的意念暂时附在她身上，这里面肯定存在隐情。过去发生了什么……” 说到最后，耶利多已然用上常人难以听清的小声自言自语。 降灵仪式吗？ 耶利多已经解释得十分清楚，所谓降灵仪式，就是让更强大的意念附着在自己身上。在人类联盟的时候，菲娅从古旧的文娱作品里见过相似的东西，所以理解起来并没有困难，那些故事里的人总是让先祖、贤人的灵魂附着在自己身上，以此赋予自己突破困境的力量；而在恐怖故事中，降灵则颇有些『还魂』的味道，这些人则通过死者的角度讲述过去发生的惨案，指出凶手。 听起来颇为魔幻，可在有魔法的世界，也不是不能理解，菲娅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构想出事情的大致脉络。 当初王族代表的亚莉克希亚家族为了巩固权力，找借口铲除了分割权力的巫女，并将与巫女有关的一切尽数焚毁，当时的巫女在绝望中通过圣树之舞诅咒亚莉克希亚家族，圣树会因为亚莉克希亚家族的暴行凋亡，如今深月复原了圣树之舞的绝大部分，进而联络上寄存在圣树中的、属于巫女的怨魂，于是深月就展现出对耶利多的憎恶。 堪称完美的解释。 虽然是这么想，但菲娅还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己随随便便的猜想就是事实的地步，她继续问。 “那以后还要深月继续复原圣树之舞吗？我觉得以她的状态，还是不要继续为好。” “不，让她继续，如果我们能和操纵她的意志沟通，就能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着手解决。搁置事情不管，只会让麻烦变得更加麻烦。” “那就由我复原圣树之舞，让深月来太危险了。” “不行。”耶利多几乎想都没想就拒绝，那双红色的眼睛里充满教导，“王族不应以身涉险，何况多菲你是王储，我宁可让你的妹妹莉提来，也不会让你复原圣树之舞，它已经不是原本那个谁都能来尝试的舞蹈。” “我的实力比深月强，遇见紧急情况也更有应对手段，父皇，您太小看我了，”自己不是要和耶利多吵架，而是在说服耶利多，菲娅换了个折中的说法，“这样，我先和深月学习圣树之舞，等进度到深月目前复原的这一步时，每次开始，都让克蕾雅在旁边看着，克蕾雅的实力在第八位阶之上，过去的巫女总不可能比克蕾雅更强大，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说到底，灵魂强度会随着魔力的增长而增长，以自己的灵魂强度，过去的巫女真能凌驾在自己的灵魂之上，控制自己吗？菲娅很早前就了解过灵魂这种东西，当两个灵魂同处一具身体里时，如果双方都不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均处于不稳固的状态，那么弱小的灵魂便会被强大的灵魂排斥，最后消亡，她不觉得自己的灵魂会不如一个被人消灭的巫女。 然而耶利多还是断然拒绝，语气里充满坚决。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如果要让你来复原圣树之舞，我宁可搁置此事不解决。” “只要我证明我的实力——” “不是实力的问题。”披散着金发的耶利多径直转过身，背对菲娅，“这件事到此为止，该尝试进圣树了。” 菲娅还想说什么，但克蕾雅在此时把手轻轻搭在菲娅肩头，与此同时，『讯息』的声音也传入菲娅脑海。 「耶利多是你的父亲，他不会让自己的女儿铤而走险，就算菲娅你比他还强也一样，他不能打这个赌，稍微站在他的角度理解一下他吧，圣树之舞我们可以回去了再悄悄尝试……只是原来菲娅会跳舞吗？难怪肢体那么柔韧，连我都比不上。」 不是因为舞蹈才柔韧，是这具身体本身就很优秀。 这具身体的柔软和韧性优秀到无人能出其右，并且只要是能用表层意识控制的肌肉，菲娅都可以掌控自如，以前独自面对镜子的时候，菲娅尝试过单腿支撑身体，另一条腿则抬到超过头顶的高难度动作——完全没有压力，只要是人能做到的动作她都能做到。 由于担心被自己的父亲感受出魔力波动，菲娅没有使用『讯息』回答克蕾雅，她悄悄伸出食指挡在嘴前，对克蕾雅比出噤声手势，然后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来到比她人还高的圣树树根下。 “把手伸过来。” 尽管知道耶利多刚才是在为自己考虑，但被断然拒绝的感觉还是让菲娅难以拉下脸表现得什么也没发生，菲娅如同叛逆期的女儿那样，不客气地向耶利多伸出手。 然而即便如此，这在耶利多心中也是一种格外新鲜且让人紧张的景象，他凝视着菲娅洁白而细嫩的手心，犹豫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用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握住菲娅手腕，力道轻得好像在碰易碎品，菲娅甚至不得不用眼睛确认一眼，才敢肯定耶利多确实握住了自己手腕。 无论表情还是动作，这位国王身上都有明显的僵硬和无所适从，好像他从未牵过自己亲生女儿的手。 真可怜啊…… 过去的长公主有这么冷漠吗？ 心中升起些许同情，菲娅想了想，还是主动握住自己这位可怜父亲的手，然后像之前带深月进入圣树时一样，用自己的魔力勾住圣树传来的魔力，发动传送。 刹那间，一座璀璨无比的金色大殿出现在她与耶利多眼前。 不出意料，失败了。 第七十四章 排斥与监视 第七十四章 排斥与监视 与菲娅见到的昏暗祭坛不同，这里是所有人都能踏足的、辉煌璀璨的金色大厅，房间中心的祭坛上伫立着一根笔直射向天花板的金色巨柱，其散发的浓郁魔力，即使菲娅也要为之侧目。 按照深月的说法，这根好像由无数筛管（实际上是许多金色的魔力丝线）形成的、宛如树干的金色光柱，是圣树的魔力源泉，不论是改变圣树周边环境，还是为地脉输送源源不断的魔素，一切魔力都要经过这里，类比起来就好像魔核之于魔物。 当菲娅用『探查之风』确认这根金色巨柱时，『探查之风』显示这根金色巨柱呈现出深红色，说明它的魔力就算不到第九位阶，也已经十分接近第九位阶，由于菲娅至今都没见过第九位阶的人——不论她还是克蕾雅，魔力的颜色都十分怪异，所以无法肯定这究竟有没有第九位阶。 “啧。”喉咙里发出不快闷哼，耶利多望着金色大厅咂舌，他眉头紧皱，“失败了么。” “嗯。这里不是我说的祭坛。” “连我也被排斥了，”似乎想到什么，右手抵着下巴的耶利多抬起头望向身边的菲娅，“多菲，除了那些黑焰魔物，在圣树不允许其他人进入前，圣树还有其他异动么。” “异动……”菲娅稍稍思考片刻，她回想起自己来圣树的原因，“来圣树之前，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很像圣树的东西在呼唤我，让我帮助它，那是女人的声音。” “偏偏是虚无缥缈的梦。” 耶利多喃喃自语，他沉默了片刻后深深叹气。 “罢了，我去检查禁书库和宝物库，圣树不知何时能恢复正常，我要把里面重要的东西转移出来。” “那我出去找克蕾雅？” 菲娅的话让耶利多呼吸一顿，只是耶利多很快就恢复正常，他维持着父亲的威严微微颔首。 “嗯，一小时后来找我。” 明明内心不舍得自己离开，却故意摆出一副正经表情，菲娅悄悄在心中吐舌头，自己的父亲虽然伪装得很好，但依然没能逃过自己的眼睛，就在刚才那一瞬，耶利多眼睛里分明流露出不舍与犹豫，他在不舍得自己这个女儿松开他的手。 如果自己像幼儿园中的小女孩那样踮起脚亲他一下，不知道他会露出怎样的表情，总感觉会像寻常故事中的傻父亲一样，为此惊喜不已，恨不得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送出去。 然而长公主已经过了可以做这种事情的年纪，一切都只能在脑子里想想，心中略感遗憾，菲娅悄然松开那只比她大上许多的手掌，接着她双手背向身后，一边后退，一边故作俏皮地微笑着朝耶利多轻轻挥手。 “那我就先出去了，父亲大人。” 不等耶利多反应过来，菲娅便在意念中让圣树将自己传送出去，随后视野一晃，菲娅重新站在克蕾雅身前。 此时克蕾雅正眺望圣树顶端，察觉到菲娅回来，仰望圣树的克蕾雅收回眺望圣树的视线，她很快便注意到菲娅那张精致脸庞上残留的狡黠，好奇地歪头。 “菲娅怎么一副恶作剧成功的表情？” “呃，这个嘛……” 大概就是自己对耶利多用了过去长公主绝对不会做的、好像小女孩一般的动作，菲娅有些说不出口。这件事对她来说其实充满羞耻，之所以做出来，一是觉得耶利多作为父亲太可怜，让人想起自己叫尤琳莎“妈妈”的时候，尤琳莎捂着嘴落泪的模样，二是菲娅一想到耶利多绝对不会说自己做的不对，并且会做出相当大的反应，两相结合之下，便尝试了一次，就临走前自己父亲那目瞪口呆的“起手式”看，这番尝试肯定成功了。 不妙啊……这种代入可爱俏皮的女儿的感觉，明明不好意思，却又有些上瘾，菲娅不禁稍稍脑补了一下回去以后，自己像寻常家庭的女儿那样一下抱住尤琳莎妈妈手臂的画面，尤琳莎妈妈肯定会很高兴。 就是那些仆人的目光让人很不好意思。 难以把心中幼稚的想法说出口——其实就是不够坦率——菲娅把话题带到另一边，她学着克蕾雅的样子抬起头仰望圣树。 “克蕾雅发现了什么吗？” “嗯……只是觉得有一点点熟悉？我从没来过希利瓦尔，也没有见过圣树，可现在看见圣树，心里却有一种好像在哪见过类似的东西的感觉，同样耸入云天、充满魔力。哈啊——奇怪的感觉先不论，这种庞大体积的魔力造物我还是头一次见，菲娅的父亲呢？怎么没和菲娅一起出来。” “他说要把一些重要的东西转移走，就让我先出来了。” 如今人们想进入圣树，必须由自己带入，耶利多应该是不想让每个进去的人都麻烦自己，所以打算把里面的东西收入储物道具带出来。 “克蕾雅刚才说圣树是魔力造物？” “菲娅没感觉出来吗？” 克蕾雅不解地眨了眨那双碧绿眼眸。 菲娅不禁将目光瞥向一旁，手指缠绕上黑色发丝。 与其说没感觉出来，应该说我完全没想过有这种可能。 想到这，菲娅切换成『探查之风』的视野观察圣树，结果显示，圣树的魔力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橙红色，亮度到了让人觉得刺眼的级别。 当然，和菲娅那种炽白如太阳的魔力相比，圣树的魔力还是差了很多，只是菲娅的身体远没有圣树这么庞大，所以当菲娅看过去的那一瞬，顿时有种置身探照灯下的感觉，菲娅不得不撇开视线伸手挡在眼前，才能避免短暂的失明。 话说回来，圣树里那道提供魔力的金色光柱都没有如此耀眼，被提供魔力的东西比提供魔力的东西拥有更多魔力，不禁让人感到奇怪。 见到菲娅突然伸手挡在眼前，克蕾雅疑惑地歪头问道。 “怎么了？” “圣树的魔力太刺眼，眼睛有点痛。” “要我揉揉吗？” “欸……”虽然看不见克蕾雅的表情，但菲娅能感觉到克蕾雅语气里的温柔与认真，她短暂的犹豫片刻便干脆利落地点头，“要。” 不过眼睛这种东西要怎么揉啊？ 回答菲娅的是克蕾雅轻轻拍着菲娅脑袋的动作，克蕾雅既好笑又无奈。 “一点都不客气啊，普通来说这里应该回答‘可以吗？’这样的话才对吧？” 原来是玩笑。 菲娅只好解除『探查之风』，用挥手掩盖心中的失望。 “只有刚认识的时候才会那么拘谨啦，好了，克蕾雅也进圣树试试，如果失败的话，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克蕾雅。” 她还没忘记去深渊下看看的念头，如果圣树的树根真的长到深渊下的原生大陆，事情就会变得麻烦起来。 她主动牵起克蕾雅纤细而冰凉的手心，然后把自己的另一只手搭在圣树树根上。 “克蕾雅去过深渊吗？” “是指这个深渊？” 虽然因为被菲娅牵起手而微微脸红，但克蕾雅并未反抗，她空出来的手指向圣树下不远处的深渊。 “如果是说这个深渊，我从没有去过，连暗裔都对深渊抱有恐惧，那时候的我还没有自暴自弃到想去深渊一探究竟的地步，难道菲娅对深渊有想法？那可是连神都束手无策的地方。” “只是想下去看看啦，圣树的枯萎可能和树根延伸到深渊里有关系，不亲自看一眼，我有点不放心。不过那是之后的事情，现在还是先去圣树里要紧。” 非要菲娅把圣树和克蕾雅排个高低次序，肯定是克蕾雅的事情优先，菲娅内心一动，传送魔法特有的漂浮感迅速包裹住她，然后，她便与克蕾雅来到一个无比昏暗的大厅。 阴冷而昏暗、墙壁布满锁链般的幽绿文字，犹如邪教祭坛的场所。噬骨的寒冷从四面八方袭来，仿佛要顺着毛孔钻进身体。 “怎么来这里了？” 这个地方菲娅并不陌生，但问题在于，她身边还站着克蕾雅，理论上她们不应该出现在这座昏暗祭坛。 “这里是……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菲娅，这就是你说的有黑焰魔物的地方吗？” “嗯，本来我们应该会像父亲那样，传送到平时的祭坛，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里。我们出去再试一次？” “我没意见，这里给我的感觉很不好，有东西在排斥我——里面还混杂了一种好像在哪遇见过的熟悉感。” 说话的同时，克蕾雅把腰间挂着的两把单手剑抽出来，黑暗中，两把剑释放出一红一蓝两种光芒，好像与什么东西起了反应。 “我们先出去。” 不敢怠慢，菲娅意念一动，带克蕾雅离开圣树，接着重复之前进入圣树的动作。与上次不同，这次菲娅心里想的是去那座金色祭坛，然而结果却是，二人还是来到昏暗祭坛。 阴冷的环境让菲娅皱起眉。 “怎么会？” “看来这里不太欢迎我呢。”克蕾雅姣好的眉毛里流露出一丝苦笑，“我好像想起这份熟悉感来自哪了，以前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教皇帮我向生命女神祈求神谕时，就有一模一样的感觉，只是这里和教皇祈求神谕的神殿相比，差别大过头了……” “克蕾雅说的熟悉感不会是指排挤克蕾雅的感觉吧？” “不是，这里给我的感觉有很多种，一定要比喻的话，就好像圣树和生命女神是同类，区别是生命女神不讨厌我，而圣树在排斥我，不希望我过来，大概就是这样，连我的武器都感觉到这份不欢迎的态度。” 克蕾雅无奈地摊手，将两把闪亮起光辉的武器展示给菲娅。 “圣树为什么会排斥克蕾雅，这很奇怪啊。” “我也不知道理由，可能圣树属于世界的一部分，它只是在像这个世界寻常事物一样，不欢迎我这个规则之外诞生的生命。不过来都来了，菲娅就带我去看看那些黑焰魔物吧，既然清理掉它们能让圣树发芽，就该早点把它们清扫掉，让圣树恢复正常。” “嗯，先等等，我把这里的文字记录下来以后就开始。” 昏暗祭坛的墙壁上遍布相互连接的、如同锁链一般的幽绿文字，菲娅能感觉到它们具有魔法效果，把这些文字记录下来并带回去，说不定能让那些懂古精灵语的人破解它们。 克蕾雅微笑着温柔点头。 “嗯，我等你。” ◇ 当菲娅与克蕾雅结束对圣树的清扫工作后，天色已经到晚上七点，作为成果，两人一下午便让圣树涌现近千枚新芽。一个是魔力近乎无限的精灵，另一个则是实力在第八位阶之上的未知生物，黑焰魔物数量虽多，面对菲娅与克蕾雅也显得有心无力，双方往往一个照面便结束战斗，二人花在赶路上的时间比清理魔物的时间更多。 圣树的巨大变化令整座城市里的精灵都欣喜若狂，部分人甚至闲到一下午什么事都没做，就盯着圣树看它一点一点长出新叶，肉眼可见的变化有如神迹。尤其是王城中的贵族，他们本就对克蕾雅战胜耶利多一事感到不可思议，认为那是不可能之事，当他们知道新芽是克蕾雅与菲娅的功劳后，心中的不可思议变得更甚，觉得这是夸大其词——直到他们亲自看见克蕾雅从圣树中进出才闭上嘴。 至于耶利多，菲娅早早便把耶利多从圣树里接出来，耶利多则趁着圣树发芽一事为克蕾雅造势，他邀请城内的大臣与贵族到圣树之下，一同见证菲娅与克蕾雅修复圣树的一刻，在目睹下，那些对菲娅把一个“人类”带在身边而感到不解和困惑的贵族，变得不再敢轻视克蕾雅，今后菲娅不需要再为克蕾雅可能不受尊重操心。 至于现在，菲娅在办另一件重要的事。 在漆黑如墨的夜色掩护下，坐在藏书库唯一一把椅子上的菲娅正板着脸，听取爱琳丝蕾特汇报。 “……以上就是萝卡等人最近的成果，虽然有几位奴隶商人试图转移奴隶，请他们的亲属接手他们的产业，但都被我们查出来，萝卡打算收缴他们的全部家产，将他们刻上奴隶烙印，放逐出希利瓦尔。这样的惩罚是不是太轻了？这些无耻之徒无视塔纳托斯大人您的命令，将您视为无物，应当将他们当众处死，以儆效尤。” 如同辅佐官那样，读完材料的爱琳丝蕾特抬起头，望向文件后方菲娅的脸。 下巴抵在手背上的菲娅挺直脊背，冷冷地说。 “不，事情既然交给萝卡去办，只要萝卡不犯错误，就不要干涉她，不然她今后做事会变得畏首畏尾。” “可这些处罚太轻了……” 爱琳丝蕾特还想说什么，菲娅提前把手心对着爱琳丝蕾特。 “萝卡一直在爱琳丝蕾特你的庇护下做事情，她总有要成长的一天，借着这个机会锻炼锻炼也不错，由她去吧，我们只需要像父母一样看着她不出问题即可。” “父母……” 捕捉到关键词，一袭黑纱礼裙的爱琳丝蕾特脸颊微微泛红，身体也扭捏起来。 菲娅挑起眉毛。 “有什么问题么？” “没有！” “……” 尽管爱琳丝蕾特的模样怎么看都有问题，但菲娅今天还有别的事情，她并未在此纠结。 她缓缓地说。 “我要交给你一项别的任务，这件事必须保密，并且只能由我们自己人进行。” 由于菲娅的语气充满严肃，爱琳丝蕾特不再扭捏，迅速恢复正色，精干气质瞬间浮上她脸颊。 “请问是什么事情？解决奥德里奇那个蠢货以后，组织里有很多人无事可做，可以让他们执行您的任务。” “我要你去搜查克拉克的下落。” “克拉克？请问是安娜塔西雅亲生父亲的那位克拉克吗？” “是他，我在回来前见过他一面，他就在王都。找到他的下落以后不要惊动他，立刻回来报告我。” 虽然自己说了不会干涉克拉克与维拉妮卡的事情，但克拉克这么久都没有动静，不免令人有些不安。不干涉克拉克，不代表不可以监视克拉克，为了避免克拉克做出出格的事情时，己方陷入被动，必须严密监视他的动向，至少要清楚他会怎么行动、什么时候行动。 “好的，属下会立刻派人搜索，只是属下猜想，克拉克即使出现在王都内，也一定会用化名伪装自己，而且这么多年过去，克拉克的样貌也会发生很大变化……” 说到最后，爱琳丝蕾特悄悄看向菲娅，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心虚和愧色。 菲娅知道爱琳丝蕾特在想什么，她直接说出克拉克的特征。 “蓝色短发，脸上有刀疤，身边还有一位大胸的狼人女性——？！” 突兀的，菲娅话音戛然而止，眼神也变得无比锐利，充满敌意。她不等爱琳丝蕾特发问，以一个难以察觉的幅度朝爱琳丝蕾特比出噤声手势，示意爱琳丝蕾特不要乱动，接着用『幻海的云月』在原地伪造出一个自己，真正的自己则悄然离开藏书库，来到庭院之中。 当她的目光锁定在藏书库窗户正对着的、百米之外的屋顶后，她不再犹豫，以最快速度的『飞行』追去，与之一同的，还有闪耀起来的右臂。 『精神冲击』 『力量提升Ⅲ』 第七十五章 潜在的敌人 第七十五章 潜在的敌人 连眨眼的时间都用不上，菲娅眼前的景物便从空旷庭院变为红瓦铺成的屋顶，然后，一位全身笼罩在黑纱下，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人形生命出现在菲娅身前——之所以用人形生命形容，是因为这位全身藏在黑纱下的生命拥有龙翼般的宽大翅膀以及向后蜿蜒的山羊犄角，翅膀上还覆盖了一层极为明显，反射金属光泽的银鳞，显然不是人类。 恶魔，或者其他生物。 无论是什么，先抓住再说。 “呃？！” 见到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菲娅，恶魔发出像是惊疑的呼声，同时拍打足以包裹住大半身体的龙翼后退，只是菲娅的速度远比刚刚反应过来的它更快，还没等它翅膀回扇，菲娅的拳头便已卷起呼啸之声抵达它身前。 无法反应的一击。 砰！ 格外结实地，菲娅一拳正中恶魔胸口，然而拳头反馈的触感却没有打碎什么东西的感觉，相反，菲娅只觉得自己一拳砸在城墙上，恶魔仅仅被这一拳下揍飞百米，并没有留下血迹之类的东西。 虽说因为从对方凹凸的体型看出那是个女人，所以拳头在中途收住部分力道，但残留的力量仍然不容小觑，即使真正的城墙来，也会在自己这一拳下倒塌，然而这名恶魔却只是倒飞出去，显然她的身体格外结实，也许不只龙翼上覆盖了鳞片，就连黑纱下的皮肤也有鳞片。 “躲起来了么。” 当恶魔倒飞出一段距离后，菲娅便发现光以肉眼已经找不到恶魔的身影，她要么用了幻象魔法，要么是找地方躲起来。 『探查之风』 宛如热成像般的画面在菲娅视网膜上展开，然后，她便发现一个亮度接近橙黄色的、在黑夜中格外引人注目的身影正朝远处飞奔，速度快到只是一道残影。 橙黄色？第八位阶？ 菲娅顿时皱起眉，刚才如果不是对方试图用精神魔法窥探自己，自己还察觉不到她的存在，能在拥有『噤声之城』的王城悄无声息地使用魔法，这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象征，所以自己才会一上来就使用『力量提升Ⅲ』，倘若不是担心误伤，『精神冲击』都会换成『心灵震爆』，格雷安的死到现在都没找到凶手，这个恶魔很可能就是幕后黑手。 既然确认对手不是友方，那么要做的事情已无须多言。 追之。 『流风加护』 『飞行』 『气流操纵』 以『气流操纵』让挡在前方的空气变得稀薄，在『流风加护』与『飞行』双重作用下，菲娅很快便追上在王城中上下跳跃的恶魔。 距离仅剩不到五十米。 菲娅目光锁定从屋顶跳跃到地面的恶魔，她抬起右手。 “心灵震——” “呃啊啊啊啊！！！” 还没等菲娅的『心灵震爆』用出来，恶魔便忽地躲到一名正在站岗的禁卫军身后，接着不等禁卫军反应，恶魔便像在丢一块沙包那样，直接抓起禁卫军后背一把将其甩向菲娅。 不仅能察觉到我的意图，还能迅速作出反应？ 现在使用『心灵震爆』只会让禁卫军变成尸体，菲娅放弃『心灵震爆』，转而以『气流操纵』为朝自己飞来的禁卫军制造软垫，只是现在抓住恶魔要紧，她没时间让禁卫军平稳落地，把力道控制在禁卫军不会直直摔死的程度后，便继续追逐如疾风般在王城中窜逃的恶魔。 与此同时，菲娅身后传来尖锐到让人心惊肉跳的哨声，这是身为禁卫军队长的爱琳丝蕾特吹响的警报。 可惜这种程度的追逐赛哪怕是禁卫军也不可能跟上节奏，在士兵们作出反应的时候，菲娅已经追着恶魔来到王城边缘的开阔地带。 自己等的就是这一刻。 这只恶魔不论身体强度还是反应速度，都远超自己见过的其他人，并且每当自己使用魔法的时候，她要么躲在建筑物之后，要么用禁卫军或女仆做人质。不假思索地使用魔法很容易误伤无辜者，而如果换在王城边缘的开阔地带使用魔法，也就是瓮城，自己就不需要再担心恶魔会拿人质威胁自己。 抓住机会，菲娅手中同时涌现两把噼啪作响、足有手臂粗细的『雷枪』，此时恶魔已经准备跳上城墙，她没有犹豫，右臂鼓足力量，交替将两把『雷枪』全力掷出。 呲啦！ 仿佛雷霆划破夜空，整个王城都在雷枪的光芒中闪亮起来。雷枪的速度快到宛如闪电，而恶魔却依旧能捕捉到雷枪的飞行轨迹，准备登上城墙逃跑的她在半空强行回转身体，直接伸出覆盖银鳞的右手抓向炽白雷枪。 ——并没有爆炸，雷枪像是被恶魔的手心吞噬掉那样，迅速没入恶魔手臂，而恶魔除了整条右臂像被吸干血液一般干瘪下去，再没有其他变化。 只不过菲娅掷出的雷枪不只有一把，躲在第一把雷枪后的第二把雷枪也已抵达恶魔身前，借助照亮天空的炽白光芒，菲娅可以清楚看见恶魔眼中的震惊与恐惧，因为第一把雷枪遮蔽她的视线，她并未注意到第一把雷枪后还藏有后手。 轰！ 不等她做出反应，巨大的爆炸与漫天粉尘先后出现，大地都在这一击下震颤不已，尤其是正在关门的禁卫军，纷纷因为出现在身边的剧烈震动不得不停下脚步稳定身形。 可惜的是，连巨龙都会重创的一击依然没能要恶魔的命，『探查之风』显示恶魔已经趁着漫天烟雾从即将合拢的城墙溜之大吉。 难缠的敌人。 继续追之。 虽然不知道恶魔为什么既不使用『飞行』，也不反抗自己，但只要抓住她就能得到答案。菲娅轻易越过城墙，与瓮城中一样，王城与贵族街之间是一片没有任何障碍物、宽度超过三百米的开阔地带，反射淡淡月光的地板上，一个人影正朝贵族街飞速逃窜，只是比起刚才，她的行动速度已然变得迟缓，不仅右臂软弱无力地耷拉下去，身后还留有一条刺目血迹。 先抓住她要紧。 再一次，菲娅手中浮现『雷枪』的蓝紫色光辉。 异常的是，感应到菲娅使用魔法的恶魔不再选择逃跑，她忽地转身，借助雷枪的光芒，菲娅分明可以看见恶魔那双深紫色眼眸中的恼怒。 终于打算反抗了？ 这样自己下起手来也不会有心理包袱。 菲娅并非喜欢多嘴多舌的人，只有浪漫文学里的骑士才会等对手准备好以后再出手，自己并非骑士，这里也是现实，而现实是一个结果论的游戏，输了就什么都没有。 呲拉！ 不等恶魔反应，菲娅又一次把雷枪掷向恶魔。 “长公主！不要太得寸进尺！” 恶魔发出凛冽而尖锐的女性音色，与之一同的，她身前出现一面巨大而光滑的银镜，菲娅投向她的雷枪就像被镜子吞噬了一般，连涟漪都没泛起便消失不见，然而就像刚才的雷枪一样，还没等恶魔松口气，她便发现天空变得无比刺眼，金色光芒笼罩了她头顶。她下意识抬起头，瞳孔便瞬间缩小到只有针尖大小，只见一把卷携一往无前的气势，仿佛要将大地砸烂碾碎的金色巨锤从天而降。 刚才那道雷枪不是她的最强魔法？ 巨锤带来的恐怖气势即使是她也不得不暂避锋芒，她来不及估量这到底是第几位阶魔法，心中只剩逃跑的念头，她已经从这把遮天蔽日的巨锤上嗅到淡淡的死亡气息。 走为上策！ 吞噬『雷枪』的镜子成为她的逃跑工具，她一脚踏入化为黑洞的银镜，咬牙切齿地大喊。 “长公主，我们走着瞧！” 然后，她便感到右边翅膀一冷，与之一同的还有前所未有的剧痛，不过她已经没时间查看发生了什么，金色巨锤已经压迫到她头顶，她像逃避爆炸的人那样，飞身扑入银镜，整个人毫无预兆地消失在虚空中。 然后，惊天动地的巨响和其卷起的强烈风压一起，席卷了整条贵族街。 ◇ 没有光线的封闭房间，似乎连时间的概念都在此消失，死一般的寂静与浑浊沉闷的空气在屋子里肆意流动。 不知过去多久，伴随房门被推开的咔嚓声，一个喘着粗气，发出呻吟般闷哼的女性踏入其中，女人才刚一进门，便扑通一声仰面摔倒在地，她挣扎了两下，试图靠唯一有力气的左臂支撑身体，不过这具肉体失去了太多血液，体内乱窜的神圣气息也疼得她一阵龇牙咧嘴，双眼发昏，她试了好几次都没能站起来。 然后，女人感到一个冰冷而坚硬的东西踩在她头顶，她刚才还满是憎恶的眼睛一下变得慌张起来，几乎毫不犹豫地抬起头慌忙说。 “我——” “你失败了，赫莉安。” 冰冷而充满磁性的低沉嗓音。 听得出声音的主人是一位男性，只是房间里漆黑如墨，所以既看不出这个男人的种族，也无法分辨他的年龄，只能从充满沧桑与沉稳的声音里听出，这个男人有着相当年龄。 面对赫莉安的伤势，他没有丝毫波澜，继续维持踩着赫莉安头的动作。 “你差点坏了我的好事。” 赫莉安非但没有恼怒，反而一脸愧色，她咬紧牙关，仿佛在感到耻辱。 “我以为我不会被发现……如果能窥探她的灵魂，就可以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那个长公主不会做没把握的事，她失去记忆，一定有其他阴谋！” “我没有让你监视多菲莉娅！” 听着赫莉安的辩解，男人的声音里已然多了些恼怒。 赫莉安顿时闭嘴，她维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势，额头紧贴地面，仿佛在认错，又像在表示臣服。 见到赫莉安如此表现，男人缓缓移开踩在赫莉安头上的脚，他转过身去，背对赫莉安。 “她失去记忆，不再针对我们，试图激怒她只会自讨没趣，何况她身边还多了一位异乡之人。” “您的意思是不打算对付长公主了？她杀了我们那么多人，放着她不管会让下面的人怎么看我们！” “不要忘了我们的目的。世界树大陆就像海里的叶子，迟早有覆灭的一天，如果我们不能像那些异乡人一样逃离自己的故乡，就只能适应毁灭以后的世界。比起绝对恶那个无可救药的蠢货，多菲莉娅尚且能听懂我们的想法，如果她够聪明，她会在最后加入我们。而你……” 男人低下头来，看向被斩断一边翅膀，无比狼狈的赫莉安。 “你的伤是多菲莉娅一人造成，还是她和那个来自异乡的女人一起的结果？” “……只有长公主一人。” “虽说是我让你压制实力，但没想到你居然会落得如此地步，短短两个月时间，她已经拥有让人仰望的实力，是为天启做的准备？但失去记忆以后又能做些什么，力量只有用在刀刃上才能为人称赞——不，她不会想不到这一点，她肯定早已安排妥当。真想和她见一面，有相同志向的人在一起，即使天启到来，也能更有把握。” “可她数次破坏您的复活，她和我们不在一条路上。” “哼。” 面对赫莉安的话，男人只是冷哼一声，虽然他早就知道赫莉安只是空有一身实力，没多少智慧，但赫莉安没有眼力到这个地步，他还是忍不住连连皱眉，恨不得把赫莉安赶出去。 赫莉安并不清楚，多菲莉娅和他其实是一路人，同样拥有深谋远虑，同样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以及同样的、有着愿意为目的牺牲一切的意志。尽管双方走在不同的道路上，但如果合作才是通往生存的唯一路径，那么二人会瞬间冰释前嫌，为共同的目的倾尽全力，至于仇恨、牵绊这种东西，不过是阻拦在自我面前的敌人。 这次你会给我怎样的惊喜，多菲莉娅，你我是知己一般的朋友，千万不要在抵达终点前倒下。 将心中的期待埋在心底，男人淡淡地说。 “我的分身已经找齐，精灵族没有多少价值，往后把重点放在南方，全力调查七魔将的消息。至于多菲莉娅，在临走前送她一份礼物，这份强盛不是精灵族该有的东西，是时候替我那位老朋友讨个说法。” “您的意思是圣树……？” “你迟早会知道答案，这次我饶过你，但同样的事情没有下次，回去休息，之后会有你报仇的时候。” “十分感谢。” 充满感激的声音落下，随着男人丢给赫莉安一瓶魔法药，漆黑无比的房间再度死寂下去。 第七十六章 大雪将至 第七十六章 大雪将至 鹅毛大雪如期而至。 布洛瑟姆虽然地处帝国中部，但由于从帝国北部边境到布洛瑟姆之间地势平坦，没有大型山脉阻挡寒流，所以秋季便格外寒冷，十一月份大雪纷飞也毫不奇怪，此时倘若在夜里起床，还能听见雪花积垫在地上发出的轻微声响，那是一种不需要用眼睛确认就能“看”见的银色世界。 仅仅一夜时间，布洛瑟姆便从萧瑟秋季进入冬天，雪花覆盖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举目望去尽是白色，冰雪让人下意识拉紧衣襟，对着冻得发痛的双手哈气。 “呼，好冷。” 在莉提与爱琳丝蕾特陪同下，穿行在宫殿一楼走廊的菲娅对着双手轻轻哈气，相互搓了搓。 尽管她已经戴上毛茸茸的厚厚手套，但这依旧不能缓解席卷全身的寒冷，长公主的身体不惧怕火焰，可与之对应的，对寒冷没有任何免疫力，不论是从衣领灌入脖子的冷风，还是刺骨寒冷迎面刮在脸上的感觉，都让菲娅恨不得马上回到自己的宫殿，躲在靠着暖炉的沙发里蜷缩成一团。 如果不是昨天那名恶魔，自己本该在暖烘烘的屋子里教安娜塔西雅人类联盟语才对。 没有用『地狱火』和『心灵震爆』把她消灭掉真是败笔——主要是那名恶魔的逃跑速度出人意料，谁都想不到那面一人高的银色镜子会是传送门一样的存在，如果知道恶魔有传送魔法，自己就不会选择活捉。 正因为昨晚闹出那么大动静，恶魔最后又负伤逃跑，自己才不得不一大早起来就去谒见厅，向那些心中充满不安的大臣和贵族汇报情况。所幸恶魔离开前，自己用『恶魔破灭』和莱瓦汀斩断她的一边翅膀，否则堂堂精灵公主让一位恶魔在自己眼皮底下溜掉，菲娅会觉得脸上挂不住。 当然，贵族和大臣们只对此事感到庆幸，并没有觉得菲娅做的不够好，当他们听见那只恶魔足有第八位阶实力时，所有人都只觉得自己捡回一条命，还好没有被那名恶魔盯上。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恶魔第八位阶的实力，一些贵族已经开始怀疑起格雷安的死究竟是否是夏因亲王所为，这部分贵族虽然不清楚恶魔对格雷安下手的动机，但就实力来说，她是嫌疑最大的存在，况且暗裔的行动不能用常理推断，那是一群只要能满足自身欲望，什么都做的出来的恶魔，因为心情不好而杀人，也不会让人觉得意外。 “姐姐戴了狐狐手套还是觉得冷？” 跟在菲娅身边的莉提歪头问道，与围着黑色围巾、身穿毛绒长裙与披风的菲娅不同，莉提虽然也披着披风，但着装更清凉，仅仅只是上衣与短裙的搭配，包裹着白色织物的小腿与一旁的积雪相得益彰，齐腰的紫色长发跳动之下，犹如行走在雪中的妖精。 因为菲娅只是去谒见厅汇报情况，很快就会回去，所以菲娅没有让克蕾雅和安娜塔西雅跟她一起顶着大雪去谒见厅，只有莉提主动提出想和菲娅一起去外面看看，爱琳丝蕾特则是在耶利多的命令下跟随在菲娅身边，菲娅昨晚差点遇袭，耶利多认为恶魔可能会卷土重来。 至于米露，由于米露是所有人里实力最弱小的一位，所以米露最近一直都在宫殿内接受各种各样的指导，从魔法咒文到武技，一项没漏。 关于这一点，还有一个令菲娅感到莞尔的地方，很久以前她就觉得米露和克蕾雅很像，没想到如今二人就连使用的武器都一模一样，都是两把颜色不同的单手剑，菲娅不禁脑补到米露是为克蕾雅量身定做的女儿或者妹妹。 莉提的问题让菲娅疑惑歪头。 “狐狐手套？”菲娅脱下覆盖了银色绒毛的手套朝莉提晃了晃，“是指这个？虽然确实暖和，但这个名字……” 有点可爱。 就菲娅观察，精灵族的建筑与服装文化偏向宏大、庄严与华贵的风格，很难想象他们会给一个物品取“狐狐手套”这种可爱名字。 莉提食指抵住下巴，一脸天真地回答。 “确实叫狐狐手套哦。狐狐手套就算在帝国贵族里也是难得的奢侈品，既有一流的保暖效果，又是身份象征，妈妈就有一副出嫁时娘家送的狐狐手套，不过那是红色绒毛，品质比姐姐手里这副银色的稍低，就算是这样，妈妈也只在出席重要场合的时候才穿戴，把狐狐手套当成宝贝。” “一副手套而已，会贵到连世家大族的子女都买不起么……” “就是有这么贵，因为是用狐人族少女的手作原料，其中银狐是最贵的一款哦。” “呃，莉提，你在说什么？” 下意识的，菲娅以为自己听错了话，她握着手套的手颤了颤，差点将它丢出去。 见到菲娅僵硬的表情，莉提脸上的天真可爱迅速变成恶作剧成功的坏笑，她捂着嘴发出嗤嗤的笑声。 “骗姐姐的啦，虽然确实和狐人族有关，但没有那么恐怖。狐狐手套是在每年春天采集狐人族少女耳朵里的细小绒毛，将它们收集起来编织出的手套，并且不能是普通的狐人族少女，必须是多尾狐人族少女的绒毛才有保暖效果。” “不，就算是这样，也很不对劲吧？” 要把兽人族耳朵里的那一撮绒毛拔出来，怎么想都很痛。如果自己没记错，魔女殿堂的星宿魔女伊莲就是多尾狐人族。 “不是姐姐想的那样啦，之所以在春天采集绒毛，是因为过了冬天，狐人就会大量掉毛，即使没有外力干涉，多尾狐人族耳朵里的绒毛也会脱落大半，我们只要把脱落的那一部分收集起来就好了。” “不在春季采集的毛发品质都很差，所以很少有人用杀鸡取卵的方法，而且多尾狐人族在兽人族里有很高地位，不经过它们同意，不论如何都收集不到她们耳朵里的绒毛。只是兽人的冷夜联盟多年前出了变故，作为大贤者的多尾狐人族被狮人族赶尽杀绝，现在市面上已经很难找到新的狐狐手套了。” “这样啊……” 菲娅顿时松了口气。这副手套是她出门前顺手从衣柜里拿出来的东西，如果它是用罪恶的方式生产出来，自己一定再也不会使用它。 “莉提有狐狐手套吗？” “我怎么会有这种奢侈品啦，连妈妈都把它当成宝贝，也只有姐姐这样的王储才能轻松买到手。” “那这个就送给莉提吧。” 菲娅将手中带着银色绒毛的手套推给莉提，莉提先是一惊，然后连忙摆着手推辞。 “不行，我也不是什么都会收下的啊。先不说手套本身就贵到不能用普通的钱币衡量，光是姐姐戴过的物品，价值就高到不可思议，姐姐自己收着就好。” “我的话再买新的就是了。” 哪有姐姐戴着手套，一旁的妹妹却光着手挨冻的道理，何况莉提还是自己可爱懂事的妹妹。 这两天和耶利多的相处让菲娅明白，同样是女儿，耶利多压根就没把莉提放在眼里，他甚至说过“我宁可让你的妹妹莉提来，也不会让你复原圣树之舞”这种话，让被夹在中间的菲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觉得自己应该代替耶利多，多关心莉提。 “不用啦，我没有姐姐那么怕冷，而且要是让父皇看见，以为是我从姐姐那里偷过来，肯定会责罚我。” “放心，我保证父皇不会责怪你。”由于莉提还是不愿意收下，菲娅只好轻轻叹气，“我说送给莉提就送给莉提了，而且我也没打算只送给莉提一个人，克蕾雅、安娜塔西雅还有米露都会有，如果莉提不情愿，我就去问米露咯？不过事后我还是会给莉提准备一副新的。” 虽然菲娅隐隐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像是怅然若失的声音，但她身后只有爱琳丝蕾特一人，菲娅一点也不觉得爱琳丝蕾特会发出那种仿佛失去了什么东西的声音。 好像在思考极为复杂的事情，莉提的嘴巴嘟起一个可爱角度。 “唔姆，大家都有的话……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要姐姐穿过的！” 不再推辞，莉提像是生怕菲娅反悔那样，不客气地接下菲娅递过来的银绒手套，只是她并没有戴上，而是小心翼翼地、一脸满足地双手握住。 “诶嘿嘿……” “莉提不戴上试试看吗？如果不合适的话可以再换。” “只要是姐姐的我就很满足了，大小的话……姐姐可以把手伸出来吗？” 应该是要和自己比尺寸吧？理解莉提意思的菲娅撑开手指，手心对着莉提，莉提则像菲娅想象的那样，将如同婴儿般娇嫩，透出点点粉红色的手心贴向菲娅的手——二者的手大小没差多少，甚至可以说十分相似。长公主只比莉提大二十多岁，在精灵中，二十多年的年龄差还不到人类中一岁的年龄差。 话虽如此，同样是相差二十多岁，安娜塔西雅和菲娅却存在天壤之别，让人颇感魔法世界的奇妙。 见到自己和菲娅的对比，莉提像是在为菲娅感到不争气那样叹气。 “姐姐这不是完全没长大嘛。” “用不着莉提告诉我。” 嘴上说着逞强的话，菲娅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情，莉提似乎是不怕冷的体质（菲娅更觉得是小孩子体温高的缘故），莉提手心上传来温度比自己高上不少，让菲娅冰冷的指尖恢复了一些知觉。 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莉提可爱的眉毛挑了挑，紫红色大眼里浮现一丝像是高兴的感情。 “姐姐居然怕冷到这个地步……真没办法，既然姐姐把狐狐手套送给我，那直到回到宫殿为止，就让我来温暖姐姐的双手吧。” 一边说着，莉提一边落落大方地握住菲娅双手，同时还十分上心地让自己的袖口能遮盖住菲娅双手，避免菲娅受寒风侵袭。 几乎瞬间，菲娅感到自己双手温暖起来，倘若是在家里，菲娅一定会觉得莉提十分贴心，但这是外面，这种双手被莉提收起来的样子，令双方的走路姿势都变得怪异起来。 好像自己变成了不谙世事的小孩子，让人不好意思。尽管因为下着大雪，庭院里几乎没有女仆，但菲娅还是觉得好像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嘴里说着些“快看，长公主像小孩子”的话，令人坐立不安。 “莉提，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菲娅将不好意思的心情埋在心底，假装正经地说，她试图抽回手，然而莉提却握得十分牢固。 “真不坦诚啊……姐姐明明在洗澡的时候还说我是小孩子，姐姐不用在意外人的看法，他们就算看见了也只会觉得我们姐妹的关系很好，说不定还会羡慕我能和姐姐这么亲密地在一起，然后晚上一个人躲在冰冷被窝里懊恼到睡不着觉，只恨自己为什么不是姐姐的妹妹。” “说的没错……” “爱琳丝蕾特说了什么吗？” “属下什么也没说。” 爱琳丝蕾特连忙改口。 莉提则乘胜追击，那张娇俏脸蛋上浮现狡黠，她故意上前一步，扭动肩膀，以一个只有菲娅能看见的角度，将衣领微妙地敞开，露出其中神秘隐晦的浅浅沟壑。 “这里其实更暖和哦~” 倘若是萝莉控，一定被现在的莉提诱惑，沦为这精灵国小公主的俘虏，可惜莉提选错了对象，菲娅板着脸抽出手来，没好气地揪住莉提的小巧鼻尖。 “你这家伙，要是让外人看见，迟早会变得嫁不出去。” “呜，我的心已经交给姐姐大人，谁都抢不走！” “……” 菲娅一时语塞，莉提能一本正经地在外面说出告白一样的发言，从胆量的角度来讲，实在了不起，至少自己做不到和莉提一样的事。只是莉提当初想取得长公主芳心，是为了避免和宰相之子在一起，如今自己已经为莉提取消她和宰相之子的婚约，她没必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才对。 菲娅不禁想起最初在马车里，莉提可怜兮兮地问她能不能成为第二王妃的模样，也不知道莉提刚才说的话是出于真心，还是捉弄自己，亦或者单纯是妹妹仰慕姐姐的亲近，莉提表现得过于直白，反而让人捉摸不透。 简直是小妖精一样的存在。 自己作为姐姐，绝不能落入下风，作为回应，菲娅趁莉提闭上双眼一脸得意的时候，把冷冰冰的手伸进莉提后背。 “咿！”几乎瞬间，莉提差点像兔子那样原地跳起来，“姐、姐姐你太坏了！” “啊啦，是莉提先说这里很暖和，现在却反悔了？” “我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奴奴奴……” 如同生气的怨妇，莉提嘟起嘴巴轻哼。 菲娅不禁莞尔，她摸了摸莉提的紫色头发，指向已经出现在视野里，气派如皇家图书馆的宫殿。 “赶紧回去吧，外面太冷了。” “姐姐是迫不及待想见巫女小姐吗？先是让父皇和她解除婚约，然后又把她接到自己的宫殿，要做的事情都已经写在脸上了哦，大家都看得出姐姐的想法，只是作为女儿居然抢父亲的——” “你这小脑瓜里都在想什么。我接深月过来只是为了学习圣树之舞，她身上有一些异变，而且深月住的地方没有适合跳舞的场所，总不能让她在大雪天里跑到圣树下跳舞。还有，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如果莉提的实力不够，就算莉提软磨硬泡，我也不会带你离开希利瓦尔，这段时间莉提就好好和安娜塔西雅学习魔法，实在不懂的问题也可以问克蕾雅。” 听见又要学习，莉提的表情瞬间垮下来。 “姐姐都没这么要求米露，这是区别对待，我抗议！” “那是因为米露不需要我督促，自己就懂得学习，别磨蹭了，快点回去吧。” “是……” 没精打采地，被菲娅牵着手的莉提耷拉下脑袋，不情不愿地跟上菲娅。 第七十七章 对支配者的策略 第七十七章 对支配者的策略 “欢迎回来，长公主殿下，莉提殿下。” 见到菲娅与莉提来到门前，将披肩金发扎成侧马尾，身材娇小的柯丽塔立刻躬身行礼，接着她与爱琳丝蕾特目光相对——那一瞬菲娅似乎看见空气里迸射出火花——然后视线落回菲娅身上。 “爱琳丝蕾特总长这是……” “父皇让爱琳丝蕾特保护我的安全，”菲娅挥了挥手问，“深月的东西搬过来了吗？” “已经全部搬过来了，巫女大人的私人物品很少，宫殿里的仆人只是一两小时就搬完，只是目前有一个问题，我们需要把巫女大人的侍女也吸纳进宫殿吗？巫女大人似乎对她不得不解雇那两位侍女感到不好意思。” “柯丽塔觉得没问题就好。” 菲娅记得安娜塔西雅提过，随着住在宫殿里的人变多，仅靠原有的女仆已经捉襟见肘。 除了安娜塔西雅和柯丽塔，长公主宫殿里的其他女仆分工明确，打扫房间和清洗衣服的女仆分为一类，侍奉长公主衣食起居的女仆是一类，此外还有管理其他女仆的女仆和修剪花草的女仆，除非特殊情况，否则女仆之间不能逾矩做其他人的事情。 原本宫殿里只有菲娅一人，即使宫殿大的可怕，三十多位女仆也完全够用，但现在不止多了米露与莉提，还有克蕾雅和深月，哪怕这四人用不着像菲娅那样一个人起床四个人帮忙，女仆们的工作量也会大增。 因此扩充女仆团的数量很有必要。以柯丽塔的性格，应该会趁这个机会把组织里那些闲下来的人安插进来，如果到时候人数还是不够，自己就去问问芙莉德和伊莲她们，能不能把那些不愿意参与战斗的见习魔女派过来。宫殿里的工作虽然枯燥重复，但不论工作环境还是薪水都相当可观，而且还包食宿，连女仆装都是皇室包办，单从赚钱的角度，绝对是待遇优渥，提着灯笼也找不着的工作，在自己的宫殿里帮忙，自己也能保证她们不会被外面的贵族和大臣欺负。 这段时间一直在忙各种各样的事情，好久都没去魔女圣堂的农场，也不知道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想到这，菲娅顺势问道。 “魔女圣堂那边怎么样了？” “一切都在正轨上，她们的身份没有暴露，而且有您给予的宝石币，原本复杂的工作也变得格外简单，她们把自己伪装成打算在布洛瑟姆设立据点的商会，前几日她们的首领告诉我，柏恩城已经派出第一批魔女，用不了多久就会抵达布洛瑟姆。” “步入正轨了就好，稍微派些人接应她们，免得路上遭遇不愉快。” “您无须担心，属下已经提前派人接应她们。” 不愧是长公主的情报官，不需要自己提醒就做到最好，菲娅心中暗自称赞，她微笑着朝一身女仆长裙的柯丽塔轻轻摆手。 “进去吧，外面太冷了。” “是。” 柯丽塔向菲娅微微点头行礼，只不过就在菲娅与柯丽塔擦肩而过时，柯丽塔突然悄悄牵住菲娅衣角，这让菲娅慢了莉提半步，使一同迈开步子的莉提先进入大门。 “姐姐？” 莉提很自然地回头看向突然收住脚的菲娅，菲娅则用眼神示意爱琳丝蕾特先和莉提一起进去。柯丽塔肯定有不能被莉提听见的要事对自己说，这里先支开莉提为好。 会意的爱琳丝蕾特迅速找借口带莉提先进入宫殿，只留菲娅二人在原地，几乎瞬间，刚才环绕在柯丽塔身上的女仆优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冷酷与果决，尤其是那双冰冷的深绿眼眸，让人感到脊背发凉。 “塔纳托斯大人，昨晚袭击您的恶魔种族已经确认，那是支配者手下的龙种大恶魔，她可能是想监视或者暗杀您。您去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这段时间里，支配者在希利瓦尔各处都有活动，只是最近收集到的情报越来越少，我想他们应该已经达成目的，准备离开希利瓦尔。另外，属下还发现一件可疑的事情。” 难怪要支开莉提，原来是想说这些，菲娅摆出符合塔纳托斯姿态的庄重神情。 “说吧，是什么。” “奥德里奇死后，属下一直在追查奥德里奇和支配者是否存在联系，这原本只是属下的一个猜测，但随着追查的深入，属下渐渐发现这个猜测成为现实。首先是政变当天，奥德里奇带着他的亲信赫里安一起闯入王城，然而在后面清点尸体时，报告里却并没有赫里安的尸体存在，我们也没有找到任何与赫里安相关的遗物，他就像蒸发了一样消失不见，我怀疑他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其次，奥德里奇的人之所以能在王城使用魔法，是因为他们得到一种叫『支配护符』的魔法道具，而这种护符正是通过赫里安弄到手，属下并不认为一般人能制造破解『噤声之城』结界的魔法道具，假设赫里安是暗裔安插在奥德里奇身边的卧底，目的是促使奥德里奇政变，绊住您的脚步，一切就合情合理，包括格雷安的死在内，都是为了将您拖入王城的各项繁杂事务，无暇处理支配者的复活仪式，作为结果，他们成功了。” 关于支配者的复活仪式，菲娅从爱琳丝蕾特递交的报告里深入了解过许多，过去长公主曾带着爱琳丝蕾特等人辗转各地，阻止支配者的复活，拿在魔女殿堂里遇见过的恶魔巴罗尔举例，巴罗尔之所以认识自己，就是因为长公主出面阻止支配者的复活仪式，所以二人才有一面之缘。 只是自从几年前，长公主逐渐减少了阻止支配者复活的次数，爱琳丝蕾特也不知道长公主这么做的原因，即使爱琳丝蕾特斗胆问起，长公主也没有给予回答，仅仅只是一副皱起眉沉思，好像在纠结深奥问题的神色，有时爱琳丝蕾特还能听见像是“来不及了”的低语。 如果像柯丽塔说的，夏因亲王的亲信赫里安就是杀死格雷安的人，那么自己确实可能遗漏了他。当初使用『看破』排查嫌疑人的时候，自己只检查了王城范围内的人，工作量和时间不允许自己检查到贵族街，而夏因亲王一直住在贵族街，他的亲信也几乎不踏入王城的范围，正好能躲过自己筛查。 柯丽塔注视着菲娅，眼神中充满询问。 “请问要继续追查赫里安的下落吗？” 菲娅稍加思索后摇头。 “不必。既然他可能是暗裔的一员，如今夏因亲王这个棋子被他们抛弃，他们就不可能再露出马脚，继续追查下去只会无功而返，目前先把重点放在搜寻克拉克身上。至于调查支配者行踪一事，可以稍微放松强度，昨晚那名暗裔至少是第八位阶实力者，追查的太深，万一被他们发觉，会让自己人受损，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我，你们不用再像过去那般置身危险。” “可万一支配者壮大……” “树大招风，他们壮大起来以后就无法再轻易隐藏自己。你们只有一条命，我希望看见活着的、完整的你们，而不是让你们为了大义奉献自己，我迟早会除掉支配者，不必过于担心。” 说到这，菲娅悄悄瞥了眼柯丽塔，柯丽塔眉头紧拧，似乎在纠结什么。 柯丽塔应该是在对突然改变行动方针而困惑吧，菲娅心想，不过自己说的确实是内心想法，自己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只有第七位阶实力的长公主，如今仅仅靠『雷枪』这样的魔法就能让第八位阶恶魔都节节败退，更别说自己还有『心灵震爆』、『地狱火』乃至人类联盟的其他魔法没有使用。 当然，自大会招致毁灭，擅自觉得自己能轻易战胜支配者和绝对恶这样的存在是愚蠢想法，但过于谨慎和谦卑，也会令自己蒙受不必要的损失。 让柯丽塔他们孤身调查暗裔，是让他们在刀尖上跳舞，他们随时会有被暗裔发现并落单的风险，过去长公主是因为自身不够强，不得已才必须获取足够多的情报占取先机，现在自己强的吓人，情报的优先级便可以稍稍降低，只需让柯丽塔等人采取结伴而行，遇见危险就撤退的保守策略即可。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已经死过一次，不需要再一次付出生命。 哪怕这么说会让柯丽塔等人困惑，可要是因为担心这担心那，最终导致有人因自己的犹豫不决死亡，一切就得不偿失。 菲娅挺起胸膛，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情。 “既然支配者盯上我，他就迟早会有站在我面前的一天。努力强化自己的力量，然后在最终决战那天帮上我的忙，不让我孤军奋战，这才是你们现在应该做的，这些话我也会对爱琳丝蕾特强调，明白了吗？” “唔……”柯丽塔深绿色的眼睛里多了些动摇之色，她轻咬嘴唇，低下头来，“……是。” “明白就好，下去吧。” 轻轻摆手，菲娅独自走进宫殿，只留下注视着她离去背影的柯丽塔。 “要告诉爱琳丝蕾特……也就是没有在嫌弃我们不中用吧？可如果以塔纳托斯大人的实力为目标，我们即使穷尽一生也不可能追赶上，大人的思想还是一如既往的难以理解……只有问爱琳丝蕾特才能明白大人的真意么，啧。” 如果不是爱琳丝蕾特比自己更早待在塔纳托斯大人身边，站在爱琳丝蕾特那个位置的人应该是自己才对，柯丽塔不甘地咋舌，要让自己去向爱琳丝蕾特请教工作之外，尤其还是塔纳托斯大人在想什么这种问题，根本令她抬不起头，显得自己不如爱琳丝蕾特了解塔纳托斯大人，然后被爱琳丝蕾特捂着嘴嘲笑，柯丽塔也不过如此。 真该死。 还是让萝卡代替自己去问爱琳丝蕾特好了。 心中想着这样的事情，柯丽塔拍了拍沾着雪花的金发和女仆裙摆，挤出符合女仆的温和微笑，迈着优雅步子踏入宫殿—— 晚上和画师沟通半天，耽误了点时间，所以没到4k字，明天会早点码字补回来。另外莉提的人设图已经在路上了，明天就能出（其实晚上已经出了，但是觉得效果不够满意，就打回去修改了）。 第七十八章 海妖之镜 第七十八章 海妖之镜 回到宫殿后，菲娅便直奔深月的房间。 是自己让深月搬到宫殿里，自己作为宫殿的主人，自然有看望的义务，比如询问深月有没有缺少的东西并替她补齐，此外还要监督深月不能悄悄溜到魔法训练场复原圣树之舞，如今深月身上出现依凭般的症状，虽然只是很短时间，但谁都无法保证依凭时间不会随着圣树之舞复原的进度增加而变长，而深月偏偏对复原圣树之舞这件事抱有强烈的职业德道，觉得不能只享受而不付出，所以必须叮嘱她才行。 不过还没等菲娅去深月的房间，菲娅便在客厅遇见深月，准确地说，遇见是深月与克蕾雅，二人正围坐壁炉旁的沙发上说话，从克蕾雅捂着嘴浅笑的侧脸看，聊天氛围十分融洽。 “呼，”屋子里流转的暖意让菲娅绷紧的身体舒缓下来，她好奇地歪过头，“克蕾雅和深月在说什么？” “啊啦，主角来了。” 听见菲娅的声音，刚刚还在呵呵笑着的克蕾雅扭过头来，只是不知为何，看见克蕾雅笑颜的菲娅心中升起不好预感。 克蕾雅继续说着。 “我们在聊小菲娅差点找自己的妈妈当情人，还要瞒着我的往事，没想到小菲娅趁我不在的时候这么大胆，现在还直接把深月光明正大接到家里，我该夸奖小菲娅的魅力太大，连巫女妈妈都没能幸免吗？” 在克蕾雅提到情人的瞬间，菲娅的表情和脖子便僵硬起来，自己明明对深月说过，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克蕾雅，结果她还是说了出去。 不对，这压根就没有值得心虚的地方，当时自己明确拒绝了深月的要求，现在不应该表现出好像出轨一样的反应，自己是清白的。 肯定是克蕾雅在拿自己寻开心。 想到这，菲娅仰起头轻哼一声。 “我怎么会做那种事情，让深月住进宫殿，只是为了学习圣树之舞。” “真的吗？”像是在刻意突出丰满胸部，克蕾雅双手环抱在胸下，“就算菲娅想和深月妈妈在一起，我也不会吃醋哦？毕竟菲娅一直缺乏母爱，想要一位妈妈一样的妻子也不是不能理解，啊，我也可以扮演妈妈的角色，只要小菲娅喜欢。” 嗯…… 菲娅沉默片刻。 虽然我确实觉得这是个很有魅力的提案，但要我当众答应下来也太为难人，这种事情应该克蕾雅强硬的要求，然后我再假装顺从下来才对——心中如此碎碎念着，菲娅并未将内心想法表露出来，她故作嫌弃地连连摆手。 “这些都是克蕾雅的臆想啦，我从来都没想过这种事，再说父亲已经解除和深月的婚约，妈妈这个称呼是过去式了。” “呜呜……我明明还很中意这个称呼。”坐在另一个沙发上，身着巫女服的深月嘟着嘴发出不满低语，“小克蕾雅也很适合做恋人，反正小菲娅不会介意，小克蕾雅就当我的练习对象……” 我会介意的啊，我会介意的！ 虽然心里这样想，但因为深月是对着克蕾雅说话，菲娅便没有开口的机会，不过不需要菲娅说明，克蕾雅便已经微笑着婉拒深月。 “喜欢的感情不是有练习对象就能拥有的哦，只要真正遇见适合自己的人，就算因为不熟悉一些事物闹出笑话，喜欢深月小姐的对方也会笑着包容深月小姐，这反而会成为今后的美好回忆。” “……就算这么说也不会改变心里没底啊。” “那就试着让小菲娅喜欢自己看看？” “不不，克蕾雅，这不是能开玩笑的吧？” 菲娅有种自己被克蕾雅卖掉的感觉。 然而克蕾雅却食指抵着下巴，睁大眼睛一脸不解的神情。 “我从没想过独占小菲娅哦？我有很多地方都做的不好，小菲娅又是未来的精灵女王，需要互补的人，如果遇见真正合适的对象，小菲娅只需要把她带到我面前，让我考验考验就好——但第一王妃的位置我不会让给别人，就算小菲娅撒娇也不行。” 这就是世界树大陆的婚姻观吗…… 菲娅一时语塞，自己确实对深月没有想法，她只好深深叹气，转移了话题。 “哈啊，比起这些，深月昨天晚上就在宫殿住下了吧？睡得还好吗？” “舒服是舒服，就是有点太豪华，不太习惯……” 虽然听见深月好像说出“就这么轻易转移话题了？”的发言，但菲娅决定以假装没听见处理，她一屁股坐到克蕾雅手边的沙发扶手上。 “具体是哪些地方？觉得不习惯的话，深月可以让宫殿里的女仆根据自己的情况调整。” “不，倒也不是需要调整的地步，怎么说才好……之前住的屋子没有这么暖和，不论走到哪都暖烘烘的，明明外面在下雪，我却穿成这样都还觉得热。” 一边说着，深月一边拈起她那身红白配色的巫女裙，借助壁炉的淡淡火光，菲娅可以看见深月额间遍布着一层细密汗珠，坐在沙发上的她如同小孩子一样，大半身体都陷进柔软沙发，穿着白色短袜的脚碰不到地毯不说，双手还顺着大腿根部向膝盖滑动，完全看不出三百岁精灵应有的老成，反倒像天真孩童。 “而且床也柔软的不像话，那些料理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入口，总感觉会被女仆笑话。” “没有人从一开始就会啦，深月不用在意其他人的看法。” 菲娅非常理解深月的感叹，自己刚来这个世界时，也遇见过一些不知道该怎么食用的料理，进而担心被周围人笑话自己是没见过世面的村姑，但实际上没有人会注意自己，那些东西都是自己施加给自己的心理负担，只要大大方方地承认不会并虚心请教，没有人会说自己的不是。 “话说回来，安娜塔西雅和莉提她们呢？莉提和爱琳丝蕾特刚才还在我前面，一转眼就不见了。” “米露和安娜塔西雅在魔法训练场精进武技，莉提说是要带爱琳丝蕾特去你的房间参观，和我们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我的房间有什么好参观的……” 虽说整座宫殿包括里面的女仆都是长公主的所有物，但长公主其实意外的缺少私人空间，侍奉她的女仆经常出入她的房间，就连衣柜和抽屉也都逃不过女仆掌心，床单和枕头每天都会换新，即使想藏东西，也会很快被女仆发现，莉提能见到的只会是崭新的房间。 提起房间，菲娅倒是想起一件重要的、一直没来得及说的事情。 她将目光放在沉入沙发的深月身上，好奇问道。 “深月没有受到克蕾雅的诅咒影响吗？” “是指让人害怕的诅咒？昨天刚见到的时候确实有一些，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只要不是突然看见克蕾雅小姐就没关系。认真看下来，克蕾雅小姐的美丽完全不输给精灵，如果不是诅咒，肯定早就成为万人迷。” 万人迷……这种形容真有年代感，菲娅心中暗暗吐槽，看来深月没有因为身为圣树的巫女而获得神性。 菲娅把手伸进腰间的空间背包，在里面搜寻一番后，找到一枚银色的瑰丽胸针。 胸针出现的瞬间，克蕾雅的视线便被吸引过去。 “这是……？我头一次见到一点魔力反应都没有的魔法道具，这真的是魔法道具吗？” “嗯，这是叫做海妖之镜的神赐物品，因为帮艾丝蒂尔解决绝望魔将，所以她就把她母亲的遗物送给我。她的母亲和克蕾雅一样天生就受到诅咒，周围人只要看见她的母亲，就会被她母亲迷住、施以暴行，后来艾丝蒂尔的父亲欧洛伯爵喜欢上艾丝蒂尔的母亲，为了解决艾丝蒂尔母亲身上的诅咒，就找当时的巴特公国开国皇帝索要了海妖之镜，东西也就这样落入我手里。” “海妖之镜可以隔绝佩戴者与外界的一切魔力连接，保证佩戴者免受精神魔法攻击的同时，也会让佩戴者失去使用魔法的能力。虽然弊大于利，但很适合身负诅咒的人，只要佩戴上它，自身的诅咒就无法影响周围生物，需要使用魔法的时候把它摘下来放进储物道具就好。” “艾丝蒂尔？是那位纯种吸血姬吗？” “嗯，就是她。” 说起来自己既然有传送信标，也许该在艾丝蒂尔的城堡里也设置一个坐标，这样自己就能随时把艾丝蒂尔从巴特公国接到布洛瑟姆来。 “记得那是一位遭遇悲惨的孩子。虽然菲娅是为了我才这么做，但就这样把她母亲的遗物要过来，没关系吗？会不会让她觉得菲娅太功利？” 克蕾雅澄澈的碧绿眼眸中充满担忧。 “艾丝蒂尔本人都觉得没关系就是没关系啦，她不是擅长把不满憋在心里的性格，如果觉得不喜欢，早就提出来了。克蕾雅先戴上看看。” 抛开海妖之镜本身的作用不谈，海妖之镜是巴特公国开国皇帝从神那里得到的道具，是具有神性的物品，应该可以和克蕾雅身上的诅咒抵消。 在菲娅期待的目光里，克蕾雅用食指和拇指轻捏着接过象征海妖之镜的胸针，将其小心翼翼地佩戴在胸前。火光映照下，海妖之镜银色的外表反射出熠熠光辉，令克蕾雅整个人都增色不少。 菲娅一脸喜色地问。 “怎么样？” 尽管海妖之镜不能彻底解决克蕾雅的诅咒，但却能保证克蕾雅的正常生活，不用让克蕾雅遇见初次见面的人时，脸上总是挂着无可奈何的苦笑。 “嗯……我没感觉有变化，好像还是可以使用魔法——『火』。” 随着克蕾雅话音落下，她的右手手心瞬间窜起一团火焰，这无疑违反了海妖之镜的特性。 应该是克蕾雅的魔法体系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原因，尽管如此开导自己，但依旧无法减轻心中的不好预感，菲娅扭头看向深月。 “那深月呢？有没有觉得克蕾雅的恐惧诅咒减弱了一些。” 深月略显稚嫩的脸庞浮现一丝迟疑。 “就算菲娅这么说也……我已经习惯克蕾雅小姐的恐惧诅咒，即使诅咒减弱，我也看不出来啊。” 啧。 看来只有找其他人验证。 很快，菲娅让宫殿里的女仆在王城里拉了一位一直负责后厨工作，几乎不可能见过克蕾雅的女仆来到克蕾雅身前，作为结果，那位女仆还没见到克蕾雅，整个人便浑身发抖，而当她亲眼见到克蕾雅以后，直接吓得瘫倒在地上，过了十几秒才渐渐变得能站稳脚跟。 毫无疑问，海妖之镜没能控制克蕾雅身上的诅咒，菲娅让宫殿里的女仆带那位负责后厨工作的女仆回去休息，整个会客厅都安静下来，屋子里只剩下缭绕的木材香味与壁炉里火焰的噼啪作响。 “……对不起，克蕾雅，我还以为海妖之镜能起作用。” 低着头，菲娅神情间满是愧疚，女仆表现出的惊恐不仅令克蕾雅期待落空，还会伤害克蕾雅。 而像是看穿菲娅心中所想那样，克蕾雅笑着摸了摸菲娅的头。 “为什么要道歉？菲娅为了我取得海妖之镜，我感谢菲娅都还来不及。” “可——” “可海妖之镜却没有效果，菲娅想这么说吧？重要的是心。” 克蕾雅先是指了指自己左胸的海妖之镜，然后又轻轻点了点菲娅心脏的位置，温婉的脸庞浮现会心笑容。 “菲娅有这份心意我就满足了。再说我最想要的东西是菲娅，不管这枚胸针有没有作用，我都会好好珍惜，所以菲娅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或者有负罪感。如果菲娅心生愧疚，我会觉得自己是菲娅的累赘，好了，开心一点，我没有菲娅想的那么脆弱。这份礼物我收下了，菲娅就好好期待一下回礼吧。” 说着，克蕾雅双手拇指抚向菲娅嘴角，让菲娅挤出笑脸。 “就是哦，我也觉得菲娅不用摆出这种好像犯错了的表情，这样只会让人心里难受，大方一点，这次不行就下次来过。” 深月也在一旁劝慰着，接着她好像想起了什么那样突然从沙发上跳起。 “对了，为什么陛下和小菲娅你们不允许我继续复原圣树之舞？这是我的使命，我能感觉到我离成功只有几步之遥，我甚至已经能听见精灵神大人的呼唤。” “唔……” 虽然菲娅还想对克蕾雅说什么，但克蕾雅已经通过拍打菲娅后背告诉菲娅，先回答深月的问题。菲娅只好从沙发扶手上起身，稍微思考一会儿后说道。 “深月说的精灵神的呼唤是指什么？” “一种很奇妙的感受，好像浸泡在神明的世界，风和元素和我融为一体，它们都在亲近我，我能听见它们对我的耳语，像在做梦一样，只要进入那种状态，圣树之舞的动作不用刻意回想，身体自己就会行动起来。” “那深月有听见过其他人的声音吗？” “其他人的声音？圣树下只有我一个人。” 深月疑惑不解的神情已经告诉菲娅，深月并没有听见那个依凭她的灵魂的冷漠声音。 如果不告诉深月实情，深月可能趁自己不注意，悄悄复原圣树之舞，菲娅能理解那种只差一步就成功的急切心理，自己还是告诉深月真相为好。 想到这里，菲娅筛选说辞，将那天深月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诅咒亚莉克希亚家族的事情说出来，但菲娅刻意省略了深月朝耶利多丢出神乐铃一事，不然要是被深月知道她袭击了国王，肯定会惶恐不安，甚至跑去向耶利多请罪。 “怎么会……圣树之舞明明是神圣的仪式。” 听完一切的深月后退了一步，一副不敢相信的神情。 菲娅耸了耸肩。 “如果深月不相信，我可以拿记录水晶出来，然后深月再尝试一次，不过这次我会在恰当时机打断深月，以免深月把圣树之舞继续的太深，嗯……我也可以趁这个机会把圣树之舞的动作记下来。” 虽然舞蹈这种东西不是脑子里知道每个环节该怎么跳，身体就能做出脑子里想到的动作，但长公主的身体十分柔韧，自己对身体的掌控力也十分了得，只要克服羞耻心，应该花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学会，毕竟深月已经复原舞蹈的大部分，自己只是照葫芦画瓢，不会太困难。 像是在畏缩，深月纤细的双臂抱在身前，她犹豫了一会儿后吞咽了口唾沫，轻轻点头。 “有菲娅在一旁看着我……好，现在开始吧。” 说着，深月来到客厅中间的开阔区域，显然是要就地开始，菲娅不禁微微睁大双眼。 “就在这里？” “嗯，只要足够安静，不会有人受我影响，这么大的地方就足够了。说起来克蕾雅小姐还没有见过圣树之舞，也许会被仪式影响内心——” “不用担心，克蕾雅的实力比父皇还强，不会被轻易影响。记得记录水晶是放在——啊，找到了，好了，我随时可以开始。” 一边说着，菲娅一边将一枚银色的眼球型水晶放在矮桌上，记录水晶虽然是价格昂贵的一次性用品，一般只用在重要场合，但希利瓦尔幅员辽阔，有好几处出产记录水晶的矿脉，所以记录水晶在希利瓦尔并不稀缺。 “那……我开始了。” 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神乐铃，深月右脚后退一步，双手平伸向左边，摆出圣树之舞的起手式。几乎瞬间，菲娅与克蕾雅都能感受到深月进入了状态，深月很快便以巫女的身份舞动起来。 接着，与菲娅上次在圣树下见到的一样，深月似乎与世界融为一体，仿佛所有事物都在围绕深月活动，最为明显的是壁炉中的火焰，深月舞蹈制造出的微风明明不会波及壁炉，壁炉里的火焰却像被什么东西卷起来一样，随着深月舞姿的律动而有节奏地跳动，这明显不是自然情况。 然后，深月来到此前依凭时的一段舞姿，由于深月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即使菲娅呼喊也不为所动，菲娅只好强行走上前打断，而也就在此时，深月的动作突然停下，冰冷到判若两人的眼神先是看向菲娅，然后落到菲娅身后的克蕾雅身上。 一瞬间，菲娅与克蕾雅都从深月的眼睛里读出敌意。 要说话了吗？ 菲娅在距离深月只有一米的位置停下，随时准备使用防御魔法。 「哼。」 但作为回应，深月仅仅只是不客气地轻哼一声，身体便像失去力量那样，瘫软下去。 人设章·莉提 姓名：莉提·亚莉克希亚·尤希尔 种族：精灵 角色介绍：精灵帝国的第三公主，虽然有七十岁高龄，但放在精灵里却是连订婚年龄都不到的小女孩，外表仅仅只是人类女孩中十二三岁的水平。 作为精灵帝国最年幼的公主，初次接触时总给人怕生、天真纯洁的年幼公主的印象，所有人认识莉提的人都会把莉提当成没威胁的可爱小动物，但这只是莉提在人前装出的表象，实际上的莉提是十分活泼，有些小聪明的腹黑萝莉。 喜欢姐姐菲娅且十分主动，在菲娅失去记忆后，会穿着煽情的衣服钻进菲娅被窝主动勾引菲娅，但又总是因为菲娅对小孩子不感兴趣，所以无功而返，经常为发育贫瘠烦恼。 由于要符合外人眼中乖巧可爱的形象，所以莉提总是穿浅色系连衣裙，也总把微笑挂在脸上，会出资建立孤儿院之类的组织，外表充满亲和力。当然，这些都是伪装。 梦想是成为克蕾雅之后的第二王妃，并拉上安娜塔西雅大家其乐融融的在一起。 [img=700,872]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2/12/1c871ff3-0099-43b3-85cf-2f9eaa5079be.jpg[/img]—— 以下为表情—— [img=700,642]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2/12/b2b92e7d-4184-4917-8a19-c198b0af545d.jpg[/img] 微笑的 [img=700,642]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2/12/ab874e93-ba3b-43d8-9ec2-31561ac8888b.jpg[/img] 闹别扭的 [img=700,642]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2/12/9e432227-724b-45f6-a019-90bc6d34809d.jpg[/img] 坏笑（不会在想H的事情吧~） [img=700,642]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2/12/a1ae7a35-fb32-4711-bb4f-5df5df846573.jpg[/img] 害羞的 莉提的人设~ 莉提的人设已出~完整的放在第一卷和第二卷之间的人设卷了~ [img=700,872]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2/12/f15357a3-00aa-4c79-b3f7-81c0b0e615f7.jpg[/img] 第七十九章 风雪之行 第七十九章 风雪之行 光线透过窗户溜进屋内，将遍布斑驳痕迹的墙壁与天花板照的透亮。 这是一间普通民房，靠近灶台的墙壁被长期烟熏火燎染上焦黑，墙壁上则到处是或灰色或黑色的斑点——这是汗液和沾着泥土的手在墙壁上擦拭留下的痕迹，它们本不显眼，但长期不打扫，便会在阴暗潮湿的环境下裹上越来越多的灰尘，进而滋生霉菌。 在这种屋主鲜有打理的条件下，房间里很自然的有股像是老鼠尸体和掉在角落的食物残渣发馊的味道，此外还有闷久了男人体味和被子发霉的气味，一般人如果没做好心理准备，肯定会在迈入屋子的瞬间恶心干呕。 而在环境堪称肮脏的房间里，一个男人正躺在乱糟糟的床上挣扎，他呼吸急促，仿佛在与恶魔搏斗，腿脚胡乱踢动，双手不断挥舞，几秒之后，他忽地发出惊恐叫喊，一下从床上蹦起。 “呃呃！！！” 然后，因为个头太高，这个留着蓝色碎发，眼神犀利的男人一头撞在天花板上，令整个房间都颤了颤。 “呃……梦么。” 虽然脑袋狠狠撞在墙上，但克拉克却并不在意，他像是如梦初醒那样，右手捂着脑袋，身体缓缓坐回床铺，眼睛看着虚空入了神，过了好一会儿才砸吧着嘴回归现实。 然后，他很快察觉到房间里的光线亮过了头，他租住的屋子只有烛火照明，不可能这么明亮，他扭过头去，目光顺着玻璃窗看向下方街道，瞳孔瞬间一缩。 下雪了。 屋顶与街道都被大雪染成白色，白茫茫的世界与他刚才的梦境如出一辙，只不过之前的他住在奢华宫殿，而现在他则蜗居在便宜隐蔽的旅馆内。 距离他抵达布洛瑟姆过去接近一个月，连雪都下了好几天，然而他依旧没能做好前期的准备工作，按照他来时的预想，他现在应该已带着维拉妮卡逃到希利瓦尔边境，结果如今却连王城内的卫兵换防时间都没摸透，变得无从下手。 百年前禁卫军的防守根本没有这么严密，全都因为那个叫爱琳丝蕾特的精灵作祟，才让禁卫军变得如此纪律严明，克拉克心中暗骂，明明爱琳丝蕾特和自己一样是被放逐之人，结果她却选择成为王室的走狗，令人不齿。 话虽如此，难以潜入王城也是事实，即使自己蹲点近一个月时间，也看不出禁卫军换防的规律，仿佛他们的换防时间是随着爱琳丝蕾特心情变化而变化。 不仅如此，挡在克拉克面前的还有其他困难，如果只是摸不透换防时间，他克拉克好歹还能根据以往在王城待过的经验，混进每日凌晨运输食材的马车溜进王城，然而前段时间北境亲王奥德里奇的政变，让各项检查也变得严密，如果他想藏在马车里蒙混过关，检查货物的刺剑肯定会把他戳成筛子，再加上禁止一切魔法的『噤声之城』，整座王城在他看来就如同铁桶，不可能通过正常手段进去。 这几天他不止一次想过，假如奥德里奇政变时提前告诉他，或者他事先找到奥德里奇说自己能帮上忙，他说不定就能趁着奥德里奇政变混入王城，找到关押维拉妮卡的地方接走维拉妮卡。 然而凡事没有如果，他已经错过最佳时机，并且因为几天前突然现身王城的暗裔，整座王城的警戒级别更上一层楼，可能直到今年结束，他都没有机会潜入王城。 该死。 克拉克心中咒骂着，他其实有一张接近底牌的东西，那也是他此行的最大本钱，但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用那种伤天害理、令人抬不起头的方式，耶利多犯下的罪应该由耶利多和他的走狗承担，平民是无辜的，他并不憎恨生活在布洛瑟姆的普通精灵，不愿意使用那张底牌。 那只恶魔之所以出现在王城，就是为了把自己逼上绝路，克拉克几天前与那名差点丢了半条命的女恶魔见了一面，他明白暗裔在想什么，但如今他还没有被耶利多发现，他还有机会，他不甘心就这样被暗裔玩弄于股掌之中。 今天也继续去观察禁卫军的情况吧，只要观察的时间够长，迟早能找出禁卫军换防的规律。 想到这，克拉克起身穿戴衣服——几件简陋且脏兮兮的单衣，这样的装束并不足以抵御布洛瑟姆的严冬，但克拉克在与各种魔物的战斗中经历过比这更冷的环境，仅仅零下几度，不足以让他全身发抖。 笃笃。 正当克拉克准备离开时，房门突然被人敲了敲，克拉克精神一振，下意识拿起放在床头的细长武器，多年的逃亡生涯让他养成一点风吹草动就立马醒来的习惯，他眯起眼盯着门缝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门外的人发出声响，克拉克眼中的警觉才缓缓放下。 “是我。” 是千春。 克拉克松了口气，放下长刀。 “进来吧，门没锁。” 与灌入房间的寒风一同，顶着灰色狼耳，一头乱糟糟灰发的狼人女性踏入门内，她先是为房间里的难闻味道皱眉，然后快步走进屋子打开所有窗户，让空气流通起来。 “窗户闭得这么严实，你想闷死在这个破旅馆里么。” “……” 克拉克没有用言语回答，他只是让到一旁，看着在屋子里忙上忙下，帮忙收拾衣服和被褥的千春。 自从他和千春有了那一晚的关系，他便难以找借口甩掉千春，千春也就堂而皇之地待在他身边，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习惯千春帮他忙活日常琐事的日子，只是如今来到维拉妮卡身边，埋藏许久的愧疚感又从他心底升起，他既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维拉妮卡，也不知道把维拉妮卡带出来以后他该如何面对千春，倘若维拉妮卡讨厌千春，自己能把千春赶走吗？答案不得而知。 他只能尽可能不去做愧对维拉妮卡的事情，除了那一晚，他从未和千春有任何肌肤之亲，并且为了防止那天的事情重演，他住旅店会刻意要两间房，倘若千春执意睡在他的房间，他宁可去大街上睡觉，当然，这些事情并无法改变他内心的惴惴不安。 似乎是觉得一言不发的氛围太尴尬，正在整理床铺的千春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那位长公主确实有几分能耐，这几天我亲眼看着圣树一点点发芽，现在圣树已经没有原先那种凋零枯萎的惨样，大变样了。” 克拉克微微皱眉。 “别和我提她的事情。” “你就不关心安娜么，长公主日子过得好，安娜也能跟着享福，别告诉我你没注意到安娜对长公主的态度，一般下属可不会让自己的父亲向上司跪下来道歉。你差不多也该放下过去的恩怨，长公主都不记得你是谁，你还抱着过去不放，说到底那是耶利多的错误，有一句话安娜说的没错，没有人是自愿诞生在这个世界上，她也不想自己生在这样的家庭。” “谁会讨厌生在王家？别说耶利多还百般疼爱她。” 提起安娜塔西雅，克拉克脸上的不耐更甚，他回想起他在马车上的所作所为——他明知道如果没有长公主，他们父女早就冻死在流放之地，结果他不仅没有感谢长公主，还将其咒骂了一顿，简直不像个男人，令人羞愧难当。 那时的自己应该先向安娜塔西雅道歉，带了个外面的女人到安娜塔西雅面前，自己愧对她们母女，结果事实是，自己把所有事情都搞砸了，就因为没能控制住情绪，窝囊得不像话。 心中这样想着，克拉克内心对耶利多的仇恨却不支持他嘴软，他撇过头去。 “安娜已经成人，她有她自己的生活，我愧对于她，不会再妄自尊大干涉她的生活，但要我爱屋及乌喜欢上耶利多的女儿，绝不可能，我已经向她道过歉，不会再退让更多。” “我也没让你喜欢上耶利多的女儿，不过是让你正视一些东西。我知道你有你的坚持，不然也不会现在都没动静，只是这件事情有更好的解决方式，长公主既然忘记过去的人和事，说不定只要你求求情，她就会帮你把维拉妮卡接出来，她不是不好说话的人，否则那时候也不会答应我，她会装作没遇见过我们，也许她心里还觉得她那父亲做错了事。” “你想让我求她？” 叠好床铺的千春转过身来坐在床上，他看着克拉克瞪着眼睛的生气表情，大刺刺地翘起一条腿。 “哼，你拉不下这个脸，我可以替你求她。” “不行，我不允许。” “你在命令我？明明把我当陌生女人，现在却又来命令我？还是说你把我当成你的所有物了？” 像是在挑衅克拉克，坐在床上的千春挺直脊背，一把拉住克拉克衣襟。作为狼人女性，千春身材高挑，即使拉着克拉克衣领，克拉克的腰也不用躬的太深。 不过这无法改变克拉克皱起眉不满，他试图推开千春的手，警告般地沉声道。 “不要太过分了。” “那你打算把事情拖到什么时候？就算有延长寿命的魔法药，你也活不了多久，潜入王城遥遥无期，我不想等到你死我都没法延续后代。” 我们只是个错误。 克拉克很想这么说，但他说不出口，他潜意识认为他没有说这句话的资格，除非当初经过那一夜情以后他果断抛下千春，否则“错误”这个词便像笑话，要知道，是因为他默许千春跟随他，所以千春现在才能坐在他面前。 千春并未继续给克拉克出难题，她渐渐松开克拉克的衣领，语气减缓，视线也瞥向一旁。 “如果维拉妮卡不喜欢我，不用你说我也会选择离开，狼人族的女人从不拖泥带水，我不过是想得到一个结果。你没有觉得愧疚的必要，当初是我乘人之危，否则也没有今天，不合适一拍两散就是。直到得到答案前我都会协助你接维拉妮卡出来，至于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克拉克低着头沉默许久。 “……对不起。” “比起道歉，我更希望你能拿出实际行动，换成我们狼人族的男人，现在会说‘我会说服维拉妮卡让你留在我身边’，外面世界的人就是这么婆婆妈妈，连娶个老婆都纠缠半天。” 说到这，千春多瞥了眼克拉克。 她其实还有一句话没说，她当初就是因为克拉克这份专情才决定悄悄溜出村子，这是她喜欢克拉克的一点——虽然被她用卑劣手段破坏了。 她发出无奈叹息，从床上站起身来。 “你想吃什么？进来前我好像听见你喊维拉妮卡的名字，又做那个雪地里的梦了么。” “我——” 嗒、嗒。 克拉克才刚张嘴，二人便听见门外突然传来的脚步声，二人虽然租住在旅店，但这里并非寻常旅店，由于克拉克脸上刻有罪人烙印，如果被人注意到，很快就会遭到精灵检举，所以他们只能通过黑市的人介绍，住在有旅店性质的民居内。条件是差，但胜在保密性好，整栋楼内没住几个人。 正因如此，这道脚步声便显得极为刺耳，二人不自觉地将手伸向武器，牢牢盯视门口，千春的狼耳更是笔直竖起。 随着脚步声在他们门前停下，二人的警觉提升到顶点，克拉克甚至已经在长刀上汇聚魔力，随时都能暴起攻击。 然后，房门发出咔嚓一声，对方打开门，伴随风雪灌入屋内，三道人影出现在克拉克与千春面前。 尽管这三道人影都头戴兜帽，身披厚厚披风，但她们身上的一些体貌特征已经告诉克拉克她们的身份，三人里有两个人都是克拉克的熟人，她们拥有尖耳的精灵——黑发红瞳的精灵长公主，以及金发蓝眼、腰间挂着秘银细剑的护卫安娜塔西雅。 长公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心中升起这个疑问的时候，克拉克的警惕也减少几分，他虽然知道安娜塔西雅没把他当成父亲，但见到女儿出现在眼前，他还是下意识放松警惕。 克拉克渐渐放松握着长刀的手，因为灌入房间的风异常干涩，他只得不断眨巴着眼确认菲娅与安娜塔西雅的样貌，直到菲娅抬起手示意安娜塔西雅合上门，摘下兜帽露出其下的精巧笑容。 “好久不见，克拉克。” “……” 明明是与耶利多如出一辙的红色眼眸，克拉克却不禁为这份绝色动容，在他记忆里，身为王族的维拉妮卡也与菲娅一样，有着红宝石般的美丽眼睛，透过菲娅的容貌，他仿佛看见维拉妮卡本人，区别仅仅是维拉妮卡的笑容更纯真，菲娅的笑容则像在隐藏什么东西。 他明白菲娅不是单纯来问候他，尤其是菲娅身边那位人类女性，更是让他感到恐惧，他身体微微低伏着，保持随时都能进攻的姿势。 “你来做什么？想把我带到耶利多面前领赏？” “我想抓你就不会亲自过来，不过是想叙叙旧，顺带为解决过去的恩怨提供建议。” “恩怨——” 是想为虎作伥，为耶利多除掉自己？ 克拉克稍稍拔出一些长刀，但千春抢在克拉克有所行动前握住克拉克的手，她一步跨到克拉克与菲娅之间，与克拉克的猜疑不同，千春用友好语气试探性地问。 “……公主大人没有想对付我们吧？” “我确实答应你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掺和过去的事情，但我思考许久，觉得一些错误的事情越早修正越好，由我斩断它们再合适不过，是时候还双方一个清净。此行除了我们这三人，没有其他人知道我的行踪，你们可以放心。” 菲娅的目光绕过千春，落在神色忽明忽暗的克拉克身上。 “如果你不愿带着遗憾入土就跟我出来，我不想在这个狗窝一样的地方说话。” 第八十章 两位父亲的恩怨 第八十章 两位父亲的恩怨 丢下话后菲娅便径直离开克拉克租住的旅店。 尽管克拉克在挑选旅馆时刻意选择了隐蔽场所，哪怕禁卫军出动，也很难在短时间里找到他，但长公主不只有明面上的身份，还掌控着布洛瑟姆里见不得光的部分。克拉克通过黑市租住旅店，只要爱琳丝蕾特以塔纳托斯的部下“爱梅丝”的身份稍稍追查，就能轻易找到克拉克的住址。 在行动效率上，黑市的人反而比禁卫军更高，禁卫军犯错有律法审判他们，而黑市的人犯错往往只有两个结局，被悄悄杀掉，或者被当众杀掉。 至于菲娅找到克拉克的理由，自然是一开始对克拉克说的，是来解决父辈留下的恩怨，她想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不愿把错误的事情一拖再拖，不论对耶利多还是克拉克，事情一旦画上句号，双方便都能得到解脱。 她走出门，朝外开放的走廊顿时劈头盖脸地一阵风雪，为了不让漫天雪花顺着衣领灌入脖子，菲娅用『气流操纵』改变风的流向。哪怕布洛瑟姆还是秋季，街上都垫了一层厚达几厘米的积雪，由于出行困难，下方清晨的街道一片冷清，朝远处层层展开的城市安静无比。 突兀的，菲娅感到脸上一暖，她歪过头，是克蕾雅悄悄把暖和手心贴在她脸上，克蕾雅的脸上挂着温柔笑意。 “脸都冻成红色了，” 菲娅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合适，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按着克蕾雅的手，让克蕾雅更贴近自己一些。由于零下几度的气温，克蕾雅也从单薄长裙换成裙裾带着白绒的冬季连衣裙，既有很好的保暖效果，看起来也丝毫不臃肿，另外这身冬季长裙也是渐变的黛色，乍一看克蕾雅就像没换衣服。 也不知道克蕾雅究竟有多少件款式相同的长裙，不过有『清洁』魔法的话，这个世界的人可能根本不需要换衣服？虽然实行起来没问题，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当菲娅想着这样的事情时，克拉克也终于出来。 菲娅松开克蕾雅的手转过身，不知为何，狼人族的千春没有跟着一起出来，站在门口的只有穿着简陋单衣，形象邋遢的克拉克，乱糟糟的蓝色头发和眼神里掩藏不住的忧郁，如果不是站姿笔挺，完全看不出他是第六位阶中段的战士，乍一看宛如酒鬼。 克拉克并没有完全相信菲娅，那双与安娜塔西雅神似的湛蓝眼睛满是警惕，动作小心地用眼角观察四周。 真落魄。 换作谁来都很难瞧得起现在的克拉克，但菲娅能隐隐感觉到，克拉克原本不是这样，在初次见面、他不知道自己身份的时候，克拉克是一个热心且有实力的冒险者，容貌甚至有几分帅气，维拉妮卡和千春喜欢的应该是那种样子的克拉克，而非现在的。 克拉克很快便确认这里没有其他人，他目光中的警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迟疑，他搞不清楚菲娅来这里的真意。 “要在这里说话么，我们可以去隔壁的空房，那里没人，只要我回头和房东说一声就行，总比待在雪地里好。”说到这，克拉克移开目光，声音也低了些许，“谢谢你带安娜过来……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上次在马车里是我不好，我不知道你失去记忆……不，即使你没有失去记忆，我也不该那样大吼大叫，你和耶利多是两个人，抱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你在马车上已经道过歉了。” “这时候和那时候不一样，”对一个小女孩说这番话——尤其对方还是耶利多的女儿——明显触及克拉克的自尊，他语气和表情都颇有些艰难，但还是低垂着脑袋和双臂，羞愧地说，“那时候是因为安娜才向你道歉，现在是我出于认识到自己的错误……那时候我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让你看了笑话。” 居然有这种想法吗？ 菲娅看着低垂着头，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的克拉克，红色眼眸浮现一丝意外，她确实想到克拉克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不堪，但没想到克拉克居然会向自己这个破坏了他家庭的人的女儿道歉，要知道，在马车上的时候，克拉克还咒骂自己是维拉妮卡的污点。 单从这一点看，他做的超过了耶利多，自己的父亲到现在都没有给安娜塔西雅好脸色，而克拉克分清了自己和耶利多是不同的人。 当然，这也是因为长公主和安娜塔西雅做的事情不同，就像自己很早以前就意识到的，不同的遭遇会让不同的人面对同一个选择给出不同答案。长公主救过安娜塔西雅和克拉克一命，并因此和耶利多大吵一架，这才埋下让克拉克回心转意的引子，倘若安娜塔西雅也做过救耶利多和长公主一命的事，耶利多可能也会改变对安娜塔西雅的态度。 菲娅对克拉克这个男人有了些改观，世上能明白自己做错了事的人有很多，但明白自己做错了事并找到对方诚心道歉的人则寥寥无几，不是所有人都能拉下这个脸。 她先是看了眼克拉克身边神情复杂的安娜塔西雅，然后摆了摆手。 “我原谅你了。虽然那时候你说的话很过火，但也在我意料之中，一笔勾销吧。” 老婆被人抢走，隐忍百年时间突然见到仇人的女儿，暴跳如雷也很正常，当然，也很不堪。 克拉克依旧是低着头的样子，他一言不发，菲娅则叹了口气提醒。 “好不容易见到女儿，你就打算穿成这样子出门么，别让人看笑话，好好打理一下，这点时间我还是有，别告诉我你认识维拉妮卡的时候，也是这身落魄打扮。” “出门？我脸上有罪人烙印。” “我不会让你招摇过市，只是去一个干净安全的地方。” “……好。” 自知模样不像话，克拉克神情复杂地答应下来，他合上门，让千春回到自己的房间，然后以最快速度洗漱更衣。 只是短短几分钟，换上干净剑士服的克拉克便重新打开门，尽管他神情里还是有化不开的忧郁，但脸和头发上的污垢已经消失，眉目清秀不少，加上利落而干净的长袖和绑腿，面色如同三十多岁沉稳有力的剑士，属于让人看一眼就难以忘却的男人。 菲娅不禁觉得，这才是克拉克原本的样子。 没有把心中想法表达出来，菲娅只是戴上兜帽，径直走向楼梯。 “跟我走。” 一路无话。 这栋楼是屋主藏匿犯罪者的地方，为了能在关键时刻逃跑，自然设有通往其他地方的暗门与小巷，菲娅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在各个不起眼的房间里一阵穿行，很快便来到一条积着雪，没有留下任何足迹的幽深小巷，继续行走一段时间后，菲娅带着克拉克从后门进入一座豪华宅邸。 仿佛要把鼻子冻掉的冰冷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香水味与流转全身的暖意。 菲娅坐进仿佛能让大半身体都陷下去的沙发，指了指对面。 “坐吧。” “……你还知道这样的地方。” 克拉克上下观察着，这所豪华宅邸不论怎么看都位于守备严密的贵族街，是有着罪人烙印的他难以踏足的场所。 这种掩人耳目的宅邸不过是塔纳托斯无数财产之一，那些觊觎布洛瑟姆巨大的地下产业，从而妄图对塔纳托斯不利的商人和贵族，最终都会成为塔纳托斯财产的一部分。 菲娅没有告诉克拉克这些的义务，她请安娜塔西雅关好门并防止有人偷听，直接切入主题。 “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你打算怎么救维拉妮卡出来？” 克拉克皱起眉毛。 “你问这个做什么？” “解决过去的恩怨。” 我要更具体的回答。 克拉克心中想着，却没有直接问出来，现在的他不是刚开始见到菲娅时那个不理智的他，他已经明白菲娅对他没有恶意，只不过他心中那股隐隐的不信任感始终令他心怀芥蒂，他目光落在菲娅身边的银发女人身上，这个银发女人始终给他一种若有若无的危险感，他假装不经意地问。 “她是谁？” “我的恋人。” “恋人？” 克拉克差点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这个银发女人不论怎么看都是人类，精灵对人类的歧视有多深，他克拉克再清楚不过，当初精灵国的上层贵族就是因为看不起自己，才全力支持耶利多把维拉妮卡带回去，现在耶利多的女儿娶一个人类女人当皇后，无疑是在打耶利多与众多贵族的脸，耶利多说什么都不可能同意。 菲娅微微挑起姣好眉毛。 “别露出这种表情，这就是事实，而且我的父亲也同意了。” 因为太不可思议，克拉克直接嗤笑出来。 “呵，以那个男人的固执，不可能允许自己的女儿和人类在一起，开玩笑也该找个让人相信的由头。” “精灵看不起人类是因为人类不够强大，自身有足够实力就能打破这种歧视，我那父亲一开始确实如你说的一样，不同意我和克蕾雅在一起，但他和克蕾雅打了一架，然后就同意了。” 菲娅瞥了眼克拉克，由于后者的神情里充满难以置信，她便又补充一句。 “克蕾雅赢了。” “不可能！” “信不信由你，你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其他人也做不到。我听我的母亲尤琳莎说，过去耶利多给过你机会，让你和他决斗，结果你逃掉了，这是真的么？” 菲娅对克拉克逃掉决斗抱有怀疑，距离耶利多把维拉妮卡夺走已经过去百年之久，克拉克却依旧没有忘记维拉妮卡，不仅如此，他还冒着危险回到布洛瑟姆试图营救维拉妮卡，这足以说明克拉克对维拉妮卡的爱，他不应该逃掉决斗。换做一般人，不出三五年就把对方忘得一干二净，克拉克已经做得足够好，只是他能力不足对手又太强，才显得如此不堪。普通人哪有实力和国王硬碰硬，有那个胆量和国王作对就已经很了不起。 说到这里，克拉克的湛蓝眼眸中浮现仇恨，他攥紧双拳，恨恨地说。 “那是耶利多的独断，那时我为了寻找庇护所去冷夜联盟王都求人，耶利多发出挑战的地方离冷夜联盟王都足有五天路程，我不可能在他规定的时间到达，他是故意让我给外人留下口实！” “不，我不觉得耶利多是会耍花招的人，这只是你们之间的误会，在耶利多看来，他带着维拉妮卡向你决斗，是在给你机会，而你没有接受，所以你成了懦夫，就这么简单。” “你会这么觉得是因为你——” 话说了一半，克拉克突然住嘴，菲娅耸了耸肩，替克拉克把话说完。 “因为我是耶利多的女儿，所以我在袒护他，是吗？” “……我没这么说。” “但你刚才心里就是这么想。” “抱歉，我下意识就……” 似乎觉得格外羞愧，克拉克额头浮现汗珠，身体微微缩拢。 虽然懂得道歉很好，但总是道歉也让人觉得厌烦，既然知道是错事，应该从一开始就不去犯，菲娅轻轻呼气。 “哈啊，我不是来找你吵架，之所以问你过去的事情，是因为只有了解过去才能解决过去的恩怨。以前我把你从流放之地拉回来的时候，你没有和耶利多解释这些问题？既然觉得不甘心，再找他决斗，证明自己不就好了。” “他那时候已经成为国王，有圣树的加护，谁能打败他？别说那时候的我，就算现在的我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我必须活着才能救出维拉妮卡。” 听起来像是为自己的胆小辩解，但懂得进退也是一种智慧，在不能肯定耶利多会放过决斗失败的自己的情况下，留住青山显然更重要。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救出维拉妮卡？” “先弄清楚禁卫军的换防规律，在他们防守薄弱的时候潜入进去，悄悄把维拉妮卡带出来。” “王城有那么多门，你怎么可能堂而皇之带维拉妮卡出来？别告诉我这就是你的计划，还是说你另有底牌？比如制造骚乱，趁乱潜入。” 被菲娅歪打正着，克拉克神情一滞，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表情。 菲娅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她继续问。 “过去发生的事情能完整说说么。” “……” 这个问题比之前的尖锐问题好回答许多，克拉克收回因为情绪激动而探出的上半身，他坐稳身体，深吸了口气。 尽管结果无比扭曲，但克拉克、维拉妮卡与耶利多三人的开端就如同寻常的恋爱故事般普通。 大抵上，维拉妮卡与耶利多从小一起长大，对耶利多抱有对兄长的憧憬与仰慕，而耶利多则把这份仰慕错当成恋人之间的感情，认为维拉妮卡和他一样，对他这个哥哥抱有爱慕之心，于是在潜移默化间，耶利多认为他们两人是真心相爱，未来会理所当然地成为夫妻。 倘若没有克拉克出现，这个故事确实会以维拉妮卡与耶利多的婚姻收尾，但在一次维拉妮卡陪同使团出访亚弗列格王国时，这个故事出现分支。 维拉妮卡在出访过程中与负责保护她安全的克拉克相识，这是维拉妮卡第一次近距离与人类待在一起，加之过去的耶利多对维拉妮卡过分保护，导致维拉妮卡平时很少与男人交流，所以当维拉妮卡遇见克拉克的时候，便很自然地对克拉克这个男性抱有极大好奇。 而克拉克也对貌美且温柔天真的维拉妮卡暗怀恋慕，尽管出发的角度不同，但在双方都对对方感兴趣且交流频繁的情况下，维拉妮卡渐渐发觉，对于兄长的仰慕与对于恋人的爱慕是两种不同的感情，她过去错误地将对兄长的仰慕当成人们口中的恋情，实际上她并没有对耶利多抱有兄妹之上的感情，因此她便悄悄带克拉克回到希利瓦尔，并对耶利多说明了此事。 结果可想而知，耶利多不接受这种说法，他早已在长时间的相处中将二人看作天造地设的一对，认为是克拉克勾引她的妹妹才让维拉妮卡说出那番话，在这之后，耶利多便想将克拉克处死，维拉妮卡为了避免克拉克被自己仰慕的兄长处死的悲剧，悄悄将克拉克释放，而克拉克则趁机带维拉妮卡溜出王宫。 此后便是无尽的流亡生涯。 值得一提的是，尽管条件艰苦，但克拉克与维拉妮卡并不觉得这样的生活难过，当他们流亡到精灵国势力难以触及的南大陆后，便在一座村庄定居下来，诞生了安娜塔西雅。 可惜好景不长，希利瓦尔开国皇帝的眼线终于调查到他们所在，二人不得不重新开始流亡生涯，接着便是克拉克说过的，克拉克为了寻找庇护所去冷夜联盟求人，耶利多则恰好在这个时机找到维拉妮卡，并向克拉克发出挑战。 然而克拉克没能赶回维拉妮卡身边，没有等到克拉克的耶利多只得带维拉妮卡回去，后来克拉克为了追回维拉妮卡悄悄潜入精灵国，结果被禁卫军抓个正着，他和安娜塔西雅就这样遭到流放。 要说的是，如果不是维拉妮卡求情，他和安娜塔西雅已经被当时的开国皇帝处死，流放算得上宽大处理。 放在世界树大陆，这个故事称得上跌宕起伏，但菲娅来自人类联盟，见过太多艺术创作，这番故事也就显得平平无奇，她只在乎结果。 就结果论，如果抛开世界树大陆家长包办婚姻的观念，确实是自己父亲耶利多的过错，维拉妮卡和克拉克真心相爱，是耶利多一厢情愿地以为维拉妮卡喜欢她，强行拆散维拉妮卡和克拉克才导致这一切。 克拉克虽然无法给予维拉妮卡优渥的物质条件，可维拉妮卡喜欢的人是克拉克这一点，却是耶利多怎么也无法企及的地方。克拉克如今再怎么不堪，也是耶利多、开国皇帝与那时的上流贵族一手促成，假如没有他们干预，克拉克本可以过幸福生活，不能倒置因果关系。 就好像一个正常人遭遇打击后变成疯子，虽然疯癫的模样令人讨厌，但人们除了讨厌，往往还有怜悯，错误的应该是令他发生变化的东西，而不是他本身，要求一个人遭受打击后还能坚强下去保持自我，这是一种奢求，一万个人里能有一个人做到就很了不起，要知道有的人连失恋都无法接受，更别说和一国之王较量。 没想到如此扭曲的结局，过程竟如此普通，真是段孽缘。 看着坐在对面沉默不语的克拉克，菲娅悄然叹息道。 “既然如此，我来之前准备的建议也就能派上用场，让你和维拉妮卡远走高飞，对你们三个人都是一种解脱，老实说，如果维拉妮卡和耶利多在一起，我还得不情不愿地喊她一声母亲，让你带她走，也算让我松了口气。” “你、你想帮我接维拉妮卡出来？如果你能接维拉妮卡出来，我……我——！” 话还没说完，克拉克便神情激动地离开沙发，打算对菲娅跪下，菲娅则用『意念操纵』托住克拉克站稳。 “我不会这么简单就接维拉妮卡出来，那无益于解决问题，我有其他解决办法。” 第八十一章 枯竭之命 第八十一章 枯竭之命 “要怎么实现？需要我做些什么？” 克拉克的湛蓝眼眸里看不见丝毫忧郁，千春说得没错，如果身为长公主的菲娅愿意帮他，接维拉妮卡出来只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由于情绪过于激动，他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好，身子也微微颤抖着，仿佛双方没有辈分差距。这副模样让菲娅联想到曾经受她施舍的难民，那些饥饿许久的难民在得到食物时，也是这般神情，只不过难民大都是埋头苦吃，而克拉克还在眼巴巴的等结果。 菲娅面无表情地说。 “本来我觉得让维拉妮卡和你一起假死，然后伪造维拉妮卡的躯壳，谎称维拉妮卡失去记忆是最好选择，但听了你们的过去，我改主意了，我不认为耶利多能接受这个结局，那对他是一种打击。虽然我失去记忆，但父亲依旧是我的父亲，他待我一如往常，那么我也该尽到女儿的义务，我不想看见他一蹶不振。” “那要怎么做？” 菲娅稍加思索，她抬起目光打量克拉克。 “我有一个问题问你，实力强大的精灵可以活超过八百岁，即使是普通精灵，也能活三四百年，你和维拉妮卡在一起，你就没想过你死后维拉妮卡该怎么办么？” “我……”克拉克迟疑了一瞬，在二人相互喜欢之初，他们确实没考虑过寿命的问题，但在那座村庄生活的时期，不论他还是维拉妮卡，都意识到寿命不对等这个问题的存在，他沉默片刻，吐露答案，“等我死后，我和维拉妮卡的婚姻便结束，维拉妮卡怎么做是她的自由。” “你不怕维拉妮卡殉情么。” “……兽人的年龄和人类相似，有很多精灵与兽人相爱的例子，那些精灵在配偶死后的几十年会找新的恋人。恋爱是自由的，既然入了土，就不该束缚还活着的人，我早已和维拉妮卡约定，如果我老死病死，维拉妮卡就去寻找新生活，她也答应了。” “是么。” 看来这对恋人也不是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傻子，菲娅心中思考着，自己起初还以为这二人会有如果其中一方死去，另一方就殉情的约定，能说出入了土就不该束缚还活着的人这种话，大大超出自己的预料。 房间安静片刻，克拉克看出菲娅在思索，杵在原地的他只好忍耐心中焦急，等待菲娅给出答案。 只不过这个想法还没过去多久，一股异常干哑的不适感便涌上他喉头，他的肺就像被绳子牢牢捆死了那样难以呼吸，克拉克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他满脸痛苦，哪怕拥有第六位阶的实力，也不得不弯下腰一只手撑着沙发扶手才勉强不让自己蹲下去，扭曲的五官如同即将溺死的人。 菲娅皱着眉毛起身。 “喂，你怎么了。” “咳咳、咳咳咳咳……没……咳……没什么……”尽管整张脸都因为窒息涨红，但克拉克依旧撇过头去，因为手捂着嘴，他只能发出瓮声瓮气的声音，“请给我一点时间。” 强撑着说出完整的句子后，克拉克便哈着腰夺门而出，哪怕他出门前合上了门，菲娅也仍旧能听见走廊外克拉克的剧烈咳嗽与安娜塔西雅迟疑的询问。 无论怎么看，现在的克拉克都十分异常，菲娅想走出去看看克拉克的情况，但却被沙发上的克蕾雅轻轻拉住手制止。 “克蕾雅？” 不明白一向温柔的克蕾雅为什么会拉住自己，菲娅歪头发问。 回应菲娅的是克蕾雅轻轻摇头，仿佛在感到惋惜的神色。 “让他一个人呆一会儿吧，他不想让我们看见他这副样子，他已经油尽灯枯了。” “油尽灯枯？这是什么意思？” “人类的寿命往长了算也只有七八十岁，安娜塔西雅到现在已经有一百二十岁往上，克拉克却还是保持年轻时候的模样，即便是延长寿命的药物也存在极限，更别说这个男人迄今为止一直在过度使用肉体，他活不了多久了。在那间屋子的时候我就想说，他的眼睛和即将踏入坟墓的死人相差无几，他只有两三年可活，也可能不到两年，生命被挥霍殆尽了。” “不到两年……” 像是在揣摩这个词的意思，菲娅低声喃喃着。 没过多久，克拉克从门外走进来，他已经没有之前的痛苦神色，但整个人的气息萎靡许多，脸色和嘴唇都泛起不正常的煞白，好像刚刚大病一场。 克拉克坐回沙发，他笑着朝菲娅做出“请”的手势。 “我没事了，公主大人，继续说吧。” 菲娅没有立刻回答克拉克，她盯着克拉克的湛蓝眼眸，内心被人一览无遗的感觉令克拉克心虚地移开视线，他像是在不好意思，神色尴尬地开着玩笑。 “怎么了？我脸上可没什么好看的。” 老实告诉我，你还能活多久？ 菲娅想这么问，却没有把话说出口，这个男人刚才跑出去就是不想让自己和克蕾雅看见他丢人的模样，直截了当地问他还能活多久，无疑和他的意愿相悖。克蕾雅已经把期限说的很明白，留给克拉克的时间不多了。 菲娅换了个问题。 “你手里有哪些底牌？全都告诉我，我知道的越多，对事情越有益。” “底牌？没有这种东西。” 克拉克的摊手让菲娅咂舌。 “之前我提到底牌的时候，你明显躲闪了吧？如果你真心想接维拉妮卡出来，就不要对我半信半疑，这对你我都好，如果你不相信我，我也只能选择袖手旁观。你是有理性的人，应该知道单凭你的力量很难和耶利多作对，否则也不会拖到今天都没动静。” 该怎么选看你自己。 将这句话写在脸上，菲娅说完后便一言不发。 仿佛在纠结该如何做选择，脸色蜡白的克拉克紧抿着嘴，双手也跟着在无意识中握紧，直到半晌之后，克拉克才像是放下什么东西了那样，长长吐气。 “……你和耶利多不是一类人，我相信你。” 第八十二章 克蕾雅的变化 第八十二章 克蕾雅的变化 一小时后，菲娅、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三人冒雪走在满是积雪的贵族街上。由于三人出门时还不到早上八点，所以现在依旧是上午，宽阔街道上基本没有行人，只有附近宅邸窗户里透出的灯光与偶尔闪过的人影说明，贵族街里存在人迹。 这基本是世界树大陆寒冷地带的真实写照，人们早在冬季到来前就囤积好过冬需要的物资，比如干肉、腌制食物和柴火，这样等到大雪封山的时候就无须冒险出门寻找食物，当然，这不是说人们一到冬天就闷在家里，只是冬天时人们出门次数很少，并且就算出门也没有事情可做，如果遇见需要外出才能解决的事情或者天公作美露出太阳，人们还是会走出家门 感受着踩在松软雪地上的沙沙声，菲娅忽然说道。 “安娜塔西雅不多和克拉克说几句话吗？” “该说的都说过了。” 并肩走在菲娅身边，撑着伞的安娜塔西雅撇开头，声音也显得很小。 “还在生克拉克的气么……” 在菲娅和克拉克商量完对策后，菲娅特意为安娜塔西雅和克拉克这对父女留出时间，让克拉克和安娜塔西雅单独聊聊，结果只是不到五分钟，安娜塔西雅就面无表情地从房间里出来，只留下坐立不安、神情尴尬的克拉克在原地，不用问菲娅都知道，这两人的聊天氛围并不愉快，至少不是寻常父女间的氛围。 “殿下都已经原谅他，属下自然没有埋怨他的理由，只是我和他确实没有共同话题，所以才这么快就出来。” “嗯……” 菲娅多少能想象到安娜塔西雅和克拉克之间的交流，大概和过去的长公主与耶利多一样，一问一答，绝不说多余的话。 菲娅不禁感到有些无奈，人们对时日无多之人总是报以最大的宽容与怜悯，她原以为安娜塔西雅会在看见克拉克那番模样后，对克拉克的态度有所改观，但现实似乎并非如此。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安娜塔西雅和克拉克之间的关系看起来和长公主与耶利多相似，但二者所处的环境全然不同，耶利多并不多么愧对于长公主，克拉克则因为沉浸在复仇之中，有过一段不怎么关心安娜塔西雅本人及想法的过去。 至于找了个情人，菲娅不知道安娜塔西雅心中所想，要说的话，耶利多其实也没少找，只是这两个男人对待感情有一些区别，耶利多对他政治联姻的对象不管不顾，而克拉克则显得躲躲闪闪，狠不下心。 要安娜塔西雅突然接受多年不管他的父亲实在强人所难，这里面有克拉克自作孽的成分，菲娅悄然叹气，白雾随之浮现。 “他活不长了。” “……”安娜塔西雅沉默片刻，突兀地说，“他问了我一些生活上的事情，还有我脸上消失的罪人烙印，当我回答是您所为以后，他觉得很不可思议，看起来像在懊悔。” “懊悔当初离开你？” “应该说后悔当初没有接受您的好意，倘若他选择在您的安排下留在王宫，过去几十年里说不定还有私下见到维拉妮卡的机会，您也可以更早帮到他，可惜他选错了路，直到今天才认识真正的您。” 安娜塔西雅虽然一直在使用敬语，但言语中不再用“属下”自称，安娜塔西雅大概是站在本人，而不是下属的立场在给出评价——这可能是安娜塔西雅下意识的行为，如果安娜塔西雅意识到她没有自称属下，肯定会立马改口。 菲娅装作没意识到，刻意不提醒安娜塔西雅。 “或许也有这个选择。” “不是或许，是就是。” “不，我不觉得以前的我会做出和现在一样的选择，顶多也只是悄悄安排克拉克与维拉妮卡私下见一面，不会从根源解决问题。” 说到底，过去的长公主没这个能力，菲娅知道这么说十分自负，可这就是现实，现在的自己确实比过去的长公主强，所以很多在原本看来不可思议、无法实现的东西，都变得有可行性。 力量能改变的东西太多太多，就好像克蕾雅战胜耶利多一样，如果克蕾雅和自己没有战胜耶利多的力量，这桩婚事肯定会充满坎坷，但不论自己还是克蕾雅，都拥有单独战胜耶利多的力量，这便足以迅速改变耶利多的看法，堵上所有人的嘴。 更进一步地说，假如当初克拉克有赶回维拉妮卡身边并战胜耶利多的力量，事情压根就不会是今天的结局，可能耶利多早已在失去维拉妮卡的漫长时间里幡然醒悟，他只是陷入自己给自己制造的旋涡，其实维拉妮卡对她只有兄长的仰慕。可惜的是，维拉妮卡被他抢回去，并且近在眼前，这蒙蔽了他的双眼，让他到今天都在坚持维拉妮卡只是一时糊涂，终有回心转意的一天。 菲娅撇了撇嘴，紧了紧脖子上的鲜红围巾。 “还是不说过去的事情，只要把眼前的事情安排好就好。说起来，刚才给我们带路的那个人明明没什么实力，却没有特别害怕克蕾雅，最近王城里的禁卫军和仆役见到克蕾雅时，表情也都变得正常了一些，是海妖之镜给克蕾雅带来的变化？还是圣树的？” 因为克蕾雅可以豁免海妖之镜的负面效果不说，还能享受海妖之镜的增益，也就是精神魔法无效，所以菲娅便把海妖之镜留在克蕾雅身上，直到现在，克蕾雅胸前都还佩戴着那枚银色胸针。 “原来不是我的错觉？我最近也觉得周围人对我的恐惧减弱了一些，原本我以为是我在王城住了一段时间，那些人多多少少见过我，导致诅咒的效果减弱。” “不，我也觉得王城里的人不怎么害怕克蕾雅了，克蕾雅很少离开宫殿，王城里应该有很多人没见过克蕾雅才对。佩戴海妖之镜和进入圣树是同一时间发生的事情，一时间难以判断啊……” 距离自己与克蕾雅第一次进入圣树已经过去一周多时间，在自己和克蕾雅两个人一起绞杀黑焰魔物的情况下，圣树已经从原先即将凋零的模样变成长满新芽，如同春天刚刚长出嫩叶的枯木，照这个趋势下去，用不了半个月圣树就能完全恢复，菲娅隐隐觉得，圣树里的黑焰魔物说不定不剩多少。 只是迄今为止，菲娅都没有弄清楚那些黑焰魔物来自哪里，本体又是什么。菲娅原本认为是圣树树根长到深渊之下，导致原生大陆的混沌侵蚀到树根才使圣树枯萎，然而事实是那些像树根的、笔直通往地下的东西每个都有尽头，且尽头都是封死的岩壁，菲娅既没有找到混沌，也没有见到被打通的“树根”，圣树树根受混沌侵蚀的说法便显得站不住脚，菲娅见过混沌，那不是无形无色没有实体的东西，和黑焰魔物有着巨大差距。 没有任何史料可查，无从下手。 “那我先把海妖之镜收起来，然后我们再观察一段时间？” “嗯，这应该是最好方法了，等我上午练习完圣树之舞，下午我们就再去圣树试试。” “圣树之舞啊……菲娅从没跳过舞，却很快就熟练起来，以前真的没跳过吗？明明肢体很柔韧。” “那是因为我学习速度很快啦，别把这种丢人的话说出来啊。” 会跳舞是一回事，要跳给别人（虽说只有克蕾雅和深月当观众）看又是另一回事，尽管圣树之舞不是激烈的舞蹈，但菲娅还是觉得很难为情。 像是要堵住克蕾雅的嘴，她不好意思地连连摆手。 “好了好了，赶紧回去吧。” “嗯。” 克蕾雅和安娜塔西雅一同点头答应，三人很快消失在空旷而寂寥的贵族街。 第八十三章 荒芜与死寂之地 第八十三章 荒芜与死寂之地 一如往常的，菲娅在进行圣树之舞的学习。在过目不忘以及对身体超强的掌控力加持下，深月花了四五个月复原的圣树之舞，菲娅仅仅一周多就掌握了七七八八，如今已经学到会让深月进入依凭状态的阶段。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耶利多当初对菲娅尝试圣树之舞这件事表现出强烈的反对，所以菲娅并没有告诉耶利多，自己在悄悄学习圣树之舞，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安娜塔西雅等少数几个人，在菲娅的设想里，只要自己将圣树之舞学习至深月的阶段，并且没有展现出深月那种被依凭的模样，耶利多就该相信，圣树之舞并不会对自己造成影响，从而允许自己接手圣树之舞的复原工作，直到见到精灵神。 除了解决克蕾雅的诅咒，菲娅本身也对精灵神这个存在很感兴趣，她实在想看看，能被称为神的生命究竟是什么模样。 “好了，就到这里。” 正当菲娅心里想着这样的事情时，深月突然叫停菲娅。 菲娅不禁停下动作，睁开眼好奇看回去。 “怎么了？” “菲娅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如果有急事，还是先处理急事为好，圣树之舞不急这一两天。” 身穿巫女服的深月如同老师一般教导着，自从她见到记录水晶里自己失去控制的模样后，深月便知道耶利多和菲娅不让她继续圣树之舞的原因，那种模样确实不正常，其中肯定有隐情。 “啊啊……” 没想到自己已经把心不在焉表现在动作里，穿着黑色短礼裙的菲娅苦笑起来，她放下神乐铃，走到卧室的沙发上坐下——由于魔法试验场有安娜塔西雅、莉提和米露使用，所以菲娅便把自己的卧室当成练习区。当然，这不是说莉提和米露她们占用了整个试验场，而是菲娅不想让自己跳舞的样子被别人看见，这种感觉类似于当众唱歌，羞于自己的嗓音见人。 她拿起一旁水杯咕嘟咕嘟地一饮而尽，然后轻声说道。 “只是一些小事，我在想早上做的梦。” “梦？是那个像圣树的人影对你说话的梦吗？” 说话的同时，深月绕到菲娅身后，像是在为菲娅揉肩膀那样，双手搭在菲娅肩膀上揉捏着。菲娅知道深月不是在讨好自己，这只是像朋友间无意识的接触，她轻轻点头。 “嗯，就是那个梦。那道金色人影说什么‘很快就要见面了’，‘我会依约完成你的愿望’之类的话。” 一般来说，这些话会给人以鼓舞，然而因为那个如同巨大海星般的金色人影给菲娅的感觉十分诡异，所以菲娅并没有对实现愿望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感到期待。 至于海星的本体，倘若这个梦不是潜意识根据已有认知整理出的妄想，就只可能是像自己在藏书库里的书中所看到的，是某个强大的灵魂借助梦境向自己诉说，假设梦里那个人影说的都是真话，那么她只可能和一个东西有关。 那就是圣树。 自己最开始做梦时，那道女声在向自己求助，希望自己能帮帮她，她会满足自己的一个愿望，而随着圣树之舞的复原，自己和克蕾雅一起清理圣树里的黑焰魔物，那道女声向自己传递的话语也渐渐变成“就是这样”、“很快就要见面了，我的孩子”一类充满期待，甚至是为自己加油鼓劲的话语，非要把梦和现实联系在一起，她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不过菲娅觉得诡谲的事，在深月看来并没有不妥之处，因为没见过那只金色海星的模样，单从金色海星说的话判断，在深月的认知里，那只海星是善良的、需要帮助的存在。深月满怀期盼地说。 “说不定那是精灵神大人在鼓励菲娅，只要通过圣树之舞连接上精灵神大人，精灵神大人的光辉就又能照耀希利瓦尔。” 照耀希利瓦尔吗…… 从希利瓦尔失去巫女算起已经过去六千年之久，如此漫长的时间，精灵族不但没有没落，反而成为全大陆首屈一指的强国，反观能与神明沟通的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却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如果不是两国之间隔了一片大海，米尔坎迪斯神圣国恐怕早已被希利瓦尔吞并，实在难以判断精灵神的回归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况且当初耶利多让深月嫁给王族，只是为了强化王族的统治，并没有想过真让深月复原出完整的圣树之舞，倘若当初耶利多知道，深月确实有复原圣树之舞的能力，他还会不会允许深月活着，现在看来都是一个问题，毕竟没有哪个国王希望自己的权力与威信被人分走一部分。 好在深月在自己劝慰下不再复原圣树之舞，而只要由自己来当这个巫女，国王权力被分走一事就用不着操心。假如没见过耶利多，菲娅肯定会担心耶利多会为了权力不顾一切，但如今见过耶利多，她已经知道耶利多不是个会为了权力亲手杀死自己女儿的人。 菲娅并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她只是微笑着随口附和。 “希望那一天早点到来。” “真想看看精灵神大人是什么样子啊……” 嘴里喃喃着，深月如同信徒那样十指相扣，低下头祈祷。 坐在桌子另一侧的克蕾雅适时加入话题。 “菲娅应该快学到深月被依凭的地方了吧？有感觉到不舒服吗？” “不止没有不舒服，除了在跳舞的过程里觉得五感变得更敏锐，我连和圣树连接上的感觉都没有。” “感官变敏锐就是和圣树联系上的象征哦，小菲娅自己没感觉到，但我和克蕾雅小姐看的很清楚，在小菲娅你跳圣树之舞的时候，周围的空气都在随小菲娅一起律动，小菲娅和圣树之间的亲和力比我还高，如果去圣树下跳圣树之舞，肯定会让地上的雪花都飘起来。学习能力强就是好啊，只是努力几天就抵我好几个月的程度。” “深月是从零到有，我不过是捡现成的，这不一样啦。” 至于让地面的雪花飞起来，菲娅总是脑补到雪龙卷一类的画面，比起美感，更让人觉得恐怖。 “不不，”深月格外认真地竖起食指摇了摇，“我的直觉告诉我，小菲娅复原圣树之舞的速度会比我快得多。照这个趋势下去，等到明天，小菲娅就会学到我最后复原的地方了，希望那位陌生的小姐不会出现在菲娅身上。” 深月口中陌生的小姐，是指依凭在深月身上的灵魂。虽说如果让深月继续复原下去，己方就有与那个灵魂对话的可能，但深月太弱小，谁都无法肯定这不会对深月造成不可逆的影响，所以圣树之舞不能由深月继续。 “那天附身在深月身上的人会是谁？听菲娅的说法，她好像很恨精灵族王室。” 菲娅曾对克蕾雅说过六千年前巫女消失的可能原因，克蕾雅这句话是在暗指，那位附身在深月身上的人到底是精灵神还是已死的巫女。 菲娅摊了摊手。 “不知道，反正只要复原了圣树之舞就能知道结果，现在着急也没用。比起这个，克蕾雅，我觉得我们可以尝试着去深渊看看了。” 既是为了知道深渊之下究竟有什么东西，也是为了检查圣树树根有没有蔓延到原生大陆，同时还要为之后克拉克带走维拉妮卡做准备，尤其是最后一件事，不提前检查好深渊就不可能达成。 “下午就去吗？会不会太急躁了，嗯……我不是反对菲娅的意思，只是我听说把绳子绑在身上再下去才能保证安全，虽然找一根好几千米的绳子对一般人很困难，但如果是王室，应该能命令工匠做一根吧？” “就算能做出几千米长的绳子，也肯定派不上用场啦，到时候光是绳子本身的重量就足够拉断绳子了，我的想法是我们一起下去，克蕾雅停在我上面五十到一百米的距离，那样如果我出现问题，克蕾雅也能及时用工具把我拉上来。” 菲娅并不是毫无准备，她看了许多有关深渊的记载，基本上，能从深渊里回来的人大都是在身上绑了安全绳，准备了大量体力恢复药和魔力恢复药的存在。那些富有冒险精神的探险家一边走下深渊，一边在深渊的崖壁上钉钉子，每下一段距离，就会在钉子上做一个绳结，这样即使遇见危险，他们也能依靠做好的落脚点和绳子爬回岸上——从没有用『飞行』魔法下深渊后还能活着回来的人。 这样看来，深渊里很可能存在禁止飞行的区域，比如下到一定距离后，『飞行』魔法就会失效——当然也可能是更直接的禁止使用魔法——所以使用『飞行』的人有去无回，依靠物理手段的探险家却能活着回来。 如此一来，只要让克蕾雅在上面为自己提供保护即可，至于可能存在的魔物，对自己而言不是问题，自己最不怕的就是魔物。 “那要告诉你父亲吗？之前菲娅说去深渊的时候，他说他也要保护你的安全。” “……那不太好吧？” “也是。” 经过菲娅提醒，克蕾雅若有所思地点头，两天前菲娅和克拉克商议救维拉妮卡出来的事宜时，克蕾雅就在一边旁听，她也意识到，如果让耶利多知道有人下了深渊还能活着出来，并不是好事。 “你们有事瞒着我？” 深月一副十分介意的样子问。 菲娅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轻轻摆手。 “一些陈年旧事，深月不知道也没关系，今天的圣树之舞就到这里吧，我得再去找一趟维拉妮卡。” “是我不能知道的事情么……” 因为深月那双冰蓝眼眸中流露出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的失落，菲娅不禁摸了摸深月的头笑起来。 “深月实在想知道的话，等事情结束了我再告诉你。” 「菲娅变成深月的妈妈了。」 克蕾雅用『讯息』对菲娅调笑。 菲娅手中动作一顿，没好气地回应。 「深月本来就不是什么妈妈，她一直生活在深山里，缺少和人交流的经验，心理年龄比我还小。克蕾雅帮我确认一下耶利多的位置，我要再去找一趟维拉妮卡。」 「找维拉妮卡？那天的事情她同意了吗？虽说是为了让她和克拉克在一起，但那个过程她应该不会轻易答应吧？」 「她确实很犹豫，不过在看见克拉克给我信物，知道克拉克活不久了以后，她就说她要时间考虑考虑，我现在去是为了确认她的想法。」 「我知道了，如果耶利多去找维拉妮卡或者你，我会立刻提醒。」 「嗯。」 暗中交流完毕，菲娅和克蕾雅下意识相视一眼。菲娅向深月交代不要对仆役透露自己和克蕾雅的行踪，自己和克蕾雅会很快回来后，二人便各自凭着幻海的云月与幻象魔法，从窗户离开房间。 ◇ 荒芜的、寸草不生的世界。 空气弥漫着怪异红雾，连天空都呈现铁锈色，令人不得不闭上双眼的强风席卷地表，刮起一阵又一阵沙尘，压抑而死寂的氛围在此生根，让人喘不过气。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对岸充满活力，跃动着浩瀚生命力的景象，沐浴在金色中的花圃沿着山坡朝下铺开，中心则是巨大而圣洁，长满嫩芽的圣树。尽管只有一道几公里宽的深渊相隔，但两边却是地狱与天堂的差距，如此鲜明的对比使人不得不感慨自然的神奇。 这里是圣树另一边，充满死寂的开阔大地。 “难怪没有人从这边偷袭圣树，这片大地本身就很不妙啊。” 双脚落在地面，解除了幻海的云月伪装的菲娅低声喃喃，她之前就好奇，为什么没有人从圣树的对岸偷袭圣树，如今亲自来到这里才发现，这片大地存在自然形成的『噤声之城』，甚至连空气都有夺走人魔力的效果，没有人能在这里长待。 克蕾雅弯下腰拈起土块，食指和拇指只是轻碾了碾，凝结在一起的土块就像失去水分了那样，迅速化为棕红色的沙子随风飘散。 克蕾雅皱起眉头。 “既没有元素也没有魔素，这里的土壤已经死了，如果在这里使用魔法，魔力会很难恢复，不，实力不够的人踏入这里，自身的魔力都会被空气吸干，更别提恢复。菲娅没问题吗？” “嗯，我还好。” 从圣树的一面下去很容易被人发现，所以二人选择来到深渊对岸的红色大地，从这片荒芜之地深入深渊。 “这里发生过第八位阶乃至第九位阶级别的战斗，那场大战夺走这片土地生机，我猜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我在书上看过哦，万年前精灵圣子和暗裔中与绝对恶齐名的首领在这里大战，让原本狭窄的深渊变成现在这般几公里宽的模样，克蕾雅说的战斗应该就是那场吧。” “偏偏选在圣树附近战斗，也不怕破坏了圣树。” 克蕾雅像是在无奈那样叹气，随后她嘴角弯起一个好看弧度，双臂朝菲娅微微打开。 “我们怎么下去？我抱着菲娅吗？” 第八十四章 深渊之下 第八十四章 深渊之下 虽然情侣间抱着深入深渊很浪漫，但要亲口说出来，实在太羞耻，菲娅装作没有期待的样子回答。 “我可以自己下去啦，克蕾雅只要停在我上面一段距离就好。” “真的不要吗？最近总能感觉到小菲娅有意无意的视线，如果换个人，我就要说下流了哦？” 不不，那是因为我在观察克蕾雅你有没有因为使用魔力而变小，心中回答着，菲娅故作镇定地咳嗽。 “咳哼，肯定是克蕾雅看错了。我们还是赶紧去深渊，要是被父亲发现就糟糕了。” “是是。” 看出菲娅强行转移话题的尴尬，克蕾雅笑着将银发拨弄至身后，跟随菲娅来到没有覆盖泥土、裸露出岩石的悬崖边。 和在米尔坎迪斯神圣国与巴特公国交界处见到的深渊一样，深渊里飘荡着萧瑟而死寂的微风，异常干燥的空气裹挟淡淡霉味，仿佛幽深漆黑的深渊下埋藏了数不清的尸骸，一般人光是往下眺望，大脑都会升起晕眩感。 “我先下去了。” 站在悬崖边的菲娅身后生出金色翅膀，随时都能跳下悬崖。 克蕾雅微微歪头。 “菲娅不害怕吗？我还以为要一段时间心理准备，毕竟少有人从深渊里出来。” “这种东西还不至于让我感到恐惧啦，倒是克蕾雅，如果觉得不舒服，可以在岸边等我。” 克蕾雅单手遮着嘴笑起来。 “都陪菲娅走到这里，怎么会找理由畏缩。”比起深渊，我更害怕菲娅遇见危险，心中如此回答，克蕾雅继续说，“我也准备好了，随时都能开始。” “嗯。” 轻轻点头，菲娅深吸了口气，随着干冷空气充入肺部，她向着深渊一跃而下。 风声在耳边呼啸，眼前景物跟着迅速向上飞去。 深渊的岩壁就像被什么东西竖直劈开那样，直上直下，无比光滑，连泥土和苔藓这种东西都看不见，菲娅虽然无法用手触碰，但却能通过双眼看到，岩壁十分坚硬，不像天然形成的石头，如果是天然形成的石头，肯定早就在漫长的时间中风化，积淀出类似泥土的沙尘。 大概是万年前的精灵圣子和暗裔大战形成的产物吧，菲娅心想，就像自己在沙漠中使用的『轨道轰炸』一样，将松软沙砾变成坚硬水晶。 话说回来，这两天克蕾雅摘掉海妖之镜后，恐惧诅咒的效果依然在减弱，过去实力弱小且从未见过克蕾雅的女仆站到克蕾雅面前，会直接吓得瘫软在地上，而换到现在，那些女仆的表现已经和训练有素的禁卫军一样，仅仅只是身体微微摇晃，眼神流露恐惧，再加上这两天自己与克蕾雅增加消灭黑焰魔物的力度一事，说明确实是圣树在削弱克蕾雅身上的诅咒。 至于原理，可能就是耶利多说的，因为圣树是精灵神亲手种下，所以圣树具有神性，而神性是受世界祝福之物，抵消了克蕾雅受世界诅咒的效果。 话虽如此，菲娅还是有许多弄不明白的地方。如果圣树具有神性，为什么每天都接触圣树的深月还会受诅咒影响？海妖之镜同样也是神赐之物，为什么海妖之镜不能抑制克蕾雅的诅咒？还是说那些黑焰魔物才是神性的来源，克蕾雅每天都和那些黑焰魔物打交道，因此才沾染了神性？可那些黑焰魔物是使圣树枯萎的罪魁祸首，那种东西怎么可能是具有神性之物，莫名其妙。 说到底，时至今日，自己都没弄清楚那些黑焰魔物的真实身份，不只耶利多没见过，就连精灵塔的学者都不知道那些黑焰魔物是什么，虽然有魔法咏唱者提出过研究一番的建议，但由于那些黑焰魔物没有魔核与实体，所以想把它们抓出圣树研究都困难。 目前唯一清晰的进展只有自己抄写下来的古精灵语，尽管破译困难，但精灵塔的学者们还是在一点点探索，目前他们已经弄清楚其中的部分咒文是经常出现于封印魔法的咒文，而且从规模看，属于早已无人能使用的极大型魔法结界，而所谓极大型魔法结界，是就算绝对恶到来也必须退避三舍的危险存在，在整个精灵族的历史里，只有精灵圣子成功构筑过极大型魔法结界。 此外还有一件值得一提的事，最近圣树里的黑焰魔物变得越来越强，以前它们只是些第一第二位阶的魔物，现在已经出现最高第五位阶的魔物，难以想象一棵圣树里能藏这么多东西。 “嗯……？” 随着吸入鼻腔的空气越发浑浊，菲娅渐渐从思考中回过神，不知不觉中她已经下降近五百米，这里光线减弱了不少，头顶也覆盖了一层淡淡的薄云，抬头看去，只有圣树散发的金色光辉能波及这里，颇有些像潜入水中后，阳光射入水面的画面。 「发现了什么吗？」 菲娅脑海里传来克蕾雅的声音，克蕾雅正悬停在菲娅头顶五十米的位置。 「没有，只是觉得空气变浑浊了。」 「毕竟是没有空气流通的峡谷，浑浊才是正常的。对了，菲娅有学过『屏息』吗？」 「没有……不过我体质特殊，不呼吸也没关系。」 『屏息』是减缓体内魔力流动，从而让身体达成即使呼吸很少的氧气也能保持清醒意识的魔法，通常配合潜入水中的『避水屏障』使用，因为自己这具身体天生就拥有比『屏息』更上位的能力，所以菲娅没有花时间学习。 「不呼吸也没关系？小菲娅真的是精灵么。」 『讯息』中克蕾雅的声音充满难以置信。 菲娅得意地挺起胸脯。 「如假包换。」 话说回来，如果自己和克蕾雅诞生后代，会是精灵还是人类，或者说恶魔？总不会又有精灵的魔涌，又长了恶魔的角——只有真的生一个才能知道答案吧？ 那对自己还太早了，自己还没做好当爸爸或者妈妈的心理准备，嗯。 心中想着杂七杂八的事情时，菲娅减缓速度继续下降，由于头顶的光线越发昏暗，菲娅中途便使用控制了威力的『照明』。原本菲娅以为，『照明』应该能让自己看见下面的状况，结果深渊里遍布浓雾，导致能见度奇低。 很快，她下降到大约两千米的深度。 强烈的窒息感包裹住肺部，淡淡的霉味也变成什么东西腐烂的臭味，让人联想到野兽的巢穴，起初菲娅考虑到可能是自己靠近荒芜之地，所以才有这种臭味，然而当她通知克蕾雅，去靠近圣树的那一侧再下降后，这股难闻的腐烂味道还是没有散去，配合周遭能见度极低的环境，给人一种潜入深海的闭塞感。 不过在靠近圣树这一侧下降也不是全无好处，由于圣树金黄色的透明根须顺着崖壁向下延伸，所以菲娅可以一路顺着根须下降，只要她想，随时都能传送进去。 继续下降。 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 宇宙尚且有恒星的光芒指引，这里除了浓郁到仿佛能黏着在皮肤上的腐臭，就只剩一片漆黑，普通人来到这只会心生浓浓的无力。 不知道下降了多久后，菲娅渐渐感到莫名的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这并不是温度降低，而是一种来自第六感的感觉，如同半夜走过坟场，格外阴森。 自己恐怕已经下降五千米之深，虽然知道世界树大陆是一片突出于原生大陆的世界，但这未免深过头了，更让人惊讶的是圣树的树根到这里居然还在往下延伸，真不知道根须的尽头究竟在哪。 「菲娅？！」 『讯息』里传来克蕾雅的惊呼，菲娅连忙停下来询问。 「我在，怎么了？」 「我看不见你了。」 「可能有幻象魔法？我从刚开始就感到一股寒意。」 「没有别的异常就好，我还以为你掉下去了。」 「真要变成那样，我会用『意念操纵』把自己固定在墙上等克蕾雅救援。」 「在这种地方都能开玩笑，菲娅你完全不像还没成年的小孩子啊，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我肯定已经回去了。」 「啊哈哈……」 菲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会感觉到恐惧，她只能傻笑着敷衍过去。 然后，她忽然感到脚下传来振翅声，她下意识看向脚下，结果什么也没有。 『看破』 眼睛覆盖一层幽蓝光芒，菲娅视野里随之映照出发出啸叫的东西——一群长着山羊头颅与蝙蝠翅膀，拥有人类体型的石头怪物，要菲娅形容，她会想到古老教堂上的滴水嘴兽，也就是人们说的石像鬼。 全部是第五位阶和第六位阶的魔物？这个数量也太多了。 放眼望去有上百头石像鬼，其中第六位阶的石像鬼占了半数，哪怕是希利瓦尔，也找不出这么多第六位阶的实力者。这些石像鬼在深渊里缓缓盘旋，如同正在巡逻的士兵，菲娅还发现，其中一些石像鬼明显发现了自己，抬起头来凝视自己的方向，不过仅仅一眼，它们山羊般的脸孔便又扫回去，好像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石像鬼不是经过自然选择升级的魔物，而是与傀儡一样的，人为制造出来的生命，是谁把它们放在这里？ 心里思考的时候，菲娅没有忘记手中的动作，五十多只第六位阶的魔物，一般人看见肯定掉头就跑，但自己是多菲莉娅。 『雷枪』 噼啪作响的电弧迅速在菲娅手中展开，菲娅一边下降一边警惕，如果石像鬼对自己发动攻击，自己会毫不犹豫把它们一一击坠。 「克蕾雅，这里有魔物，我们放慢一些速度。」 「难对付吗？」 「不难对付，但它们明明发现我却没有过来，可能设置有特殊的触发条件，我们先观察它们的动静。」 「小心些。」 「嗯。」 短暂交流结束，菲娅一边观察在深渊中盘旋的石像鬼，一边缓缓下降，这些石像鬼每个都有十米之高，身体也呈现绯金般的颜色，行动路线和动作都十分僵化，如同机械造物，只在按照既定的路线行动。 考虑到以前精灵圣子在此处和暗裔大战，加上圣树的根须一直蔓延到这个深度，难道是以前的精灵圣子为了守护圣树，所以才把石像鬼安排到这里？可它们见到自己与克蕾雅后却又没有发动攻击阻止“入侵者”，让人费解。 就这样，没有丝毫波折，菲娅和克蕾雅轻易与石像鬼群擦肩而过，顺利下降到石像鬼之下的深渊。值得一提的是，为了测试这些石像鬼，中途菲娅还飞到石像鬼身边，甚至挡在石像鬼的前进轨迹上，作为结果，石像鬼要么一副没看见菲娅的样子，要么中途改变轨迹继续飞行，毫无攻击动作，无比诡异。 「不对菲娅发动攻击可以理解，菲娅是精灵族皇室，可为什么连我都能平安穿过来。」 「因为克蕾雅是公主的未婚妻？」 「虽然是事实……但小菲娅能用这种正经语气说出来……我们明明还没有订婚。」 「迟早的事情啦，只是克蕾雅一直没提，父亲又没想到。」 克蕾雅虽然平时一副很有余裕的样子，但如果真遇见难为情的事，立马就会变得害羞起来，防御力意外的低。 想着这样的事情，菲娅继续沿着圣树的树根下降，没过多久，她终于感受到深渊的威力。 使用魔力变得困难，体内的魔力也跟着急剧消耗，简直像在不断使用最大化的『火焰风暴』，与之一同的，笼罩视野的浓雾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犹如世界树之枝般流光溢彩的翠绿屏障，甚至连其散发的气息都和当初自己在奥罗拉城见到的世界树之枝一模一样，仿佛二者是同一种东西。 「这里已经没有魔力和元素了，一般人到这里会因为魔力耗尽掉下去，我的魔力撑不了多久，菲娅身上有魔力恢复药吗？」 「我身上的魔力恢复药对克蕾雅这个等级的人不起作用，」菲娅在脑海里回应着，眼睛盯视下方的翠绿屏障，「克蕾雅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是什么”是什么？」 「克蕾雅没看见吗？刚才我在克蕾雅那个距离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这层屏障了。」 因为浓雾变淡，菲娅只需抬起头就能看见头顶的克蕾雅，她对着克蕾雅的方向指了指下方，然而克蕾雅只是皱起眉摇头。 「不……我没看见你说的什么屏障，下面还是一片漆黑。」 怎么可能？下面明明就有一层屏障。 虽然不知道克蕾雅具体有多强，但克蕾雅的实力少说也有第八位阶甚至可能超过第八位阶，不太可能因为实力不足看不见东西，况且克蕾雅之前就使用了破除幻象的魔法，不应该被幻象蒙蔽双眼。 「克蕾雅身上有不值钱的东西吗？往下面丢一个试试。」 「嗯。」 按照菲娅的说明，克蕾雅从储物道具里拿出一枚劣币朝深渊下丢去，菲娅则仔细盯着劣币下落的过程，结果出乎菲娅意料，劣币就像没有碰见自己看见的翠绿屏障那样，直直坠入翠绿屏障下方消失不见，半天都没有回声。 「落下去了。」 「唔……」 菲娅皱起眉头，难道是自己中了幻象魔法？ 她下意识想飞下去触摸翠绿屏障，但抢在那之前，她和克蕾雅一同听见头顶传来振翅声，刚才她们擦肩而过的石像鬼正朝二人缓缓飞来。 触发了激活石像鬼的陷阱吗？ 或许不是自己中了幻象魔法，而是克蕾雅身处幻象，否则这些石像鬼就不会因为有硬币穿过屏障而飞过来，现在的自己和刚才的自己唯一的区别就只是往屏障下丢了东西。 「它们朝我们过来了，菲娅去检查你说的那道屏障，我去对付它们。」 「拜托克蕾雅了。」 「嗯，不过这里无法恢复魔力，使用魔法的消耗也比平时多很多，这么多石像鬼，我得用节省魔力的战斗方式，需要一些时间。」 「我也会尽快结束。」 说完这些后，菲娅便直奔令整个深渊都流淌着翠绿光芒的屏障而去——说成结界可能更合适。她先是尝试用『意念操纵』握住铁币伸入结界，当距离超过二十米后，菲娅便猛然感到自己的『意念操纵』中断，铁币落入下方，接着她又用事先准备好的绳索拴上铁剑往下放，同样的，当距离超过二十米之后，菲娅感到手中一沉，她试图将铁剑拉上来，但铁剑就像被隔绝在墙的另一侧一样，即使把绳子拉断，都无法将其拽上。 这是单向通过的结界，只允许上面的东西下去，不允许下面的东西上来。 菲娅迅速得出如此结论。 但如果是能免疫绝大部分魔法结界的自己下去呢？ 毫无疑问，这道翠绿屏障不是天然形成的东西，而是有人刻意布设在这里的结界。根据以往经验，自己不但能免疫禁止飞行的结界，连『噤声之城』这种高等结界都无法对自己生效，因此这道翠绿屏障可能也无法阻止自己。尽管克蕾雅无法看见这道屏障，说明这道屏障的等级已经超过克蕾雅看破幻象的魔法，它的位阶肯定比『噤声之城』高，但不要忘了，自己的魔力也比克蕾雅多得多。 要尝试吗？ 眉头紧皱，菲娅认真思考着，按照传说里的描述，世界树大陆是突出于原生大陆的存在，而当初神明之所以从原生大陆转移到被视为『放逐之地』的世界树大陆，是因为原生大陆被已死神明的怨念和暗裔之血混合而成的混沌覆盖，变得寸草不生，连神明都难以与其抗衡。 菲娅很早就好奇，数万年过去，拥有一定智慧并且连神明都无法战胜的混沌，为什么没有顺着深渊爬上世界树大陆，如今这个只能单向通过且位阶极高的翠绿屏障，给了她一个方向。 也许下去之后，自己可以通过圣树树根上来，比如先传送到圣树里，然后再通过圣树到地上，实在不行就用魔法把这道屏障炸开，或者干脆在崖壁上挖一条地道，当然，前提是可行的话。 菲娅抬起头来，此时克蕾雅已经与石像鬼交锋，即使面对上百只石像鬼，克蕾雅也完全占据上风，那把红色单手剑只是轻轻刺入石像鬼，石像鬼就会像魔力被剥夺了一样，眼睛里的红色光辉迅速黯淡，行动速度变得无比迟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只要自己方法得当，一样可以平安回来。 在用绳索放下铁剑的时候菲娅就尝试过，如果铁剑没有放到二十米的距离，而是在十九米的距离时能不能拉上来，结果是可行。也就是说，只要不突破最后那一层，自己就可以在结界内随意穿梭。 因此只要自己先把头发伸出去，测试能否再把头发收回来，就知道自己能不能豁免这道结界。如果能收回来，说明结界对自己无效，如果不能收回来，那就把那一撮头发切掉，当然，头发这种东西可能没什么说服力，最好再用手指尝试一下，反正有纳米机器人修复，只要忍住那一瞬间的疼痛就好。 想着这样的事情，菲娅先尝试了一次能否顺利出入结界的上半部分，得到可行的结论后，她才放心按照内心所想来到结界的下层。 视野所及尽是翠绿，尽管魔力在剧烈消耗，但菲娅却觉得结界给自己的感觉十分舒适，庞大无比的生命力正从身体的每一个毛孔涌入体内，好像劳累一天过后，身陷柔软的沙发里不愿意起来，真不知道是什么人布置的这个结界。 按照计划，菲娅先用自己的头发测试。 过去菲娅一直为长公主的黑发一直长到臀部烦恼，即使她剪掉一部分头发，头发也会在纳米机器人作用下迅速恢复原样，弄得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现在，修长头发成为便利工具，她小心翼翼地将黑色长发绕到身前，通过双手放到翠绿结界下层，然后又轻轻将头发朝上拉起。 没有丝毫迟滞感。 ——成功了。 接着，她又更小心地把手指伸出结界，因为想到断指可能，她不禁心跳加速了一些，结果手指和头发一样，成功从结界外收回来。 自己确实可以不受结界单向通行的限制。 真是便利的身体。 克蕾雅还在和石像鬼缠斗，不能浪费时间，确认以后菲娅便不再迟疑，她一鼓作气，用『飞行』彻底钻出结界。 然后，她的瞳孔猛然缩紧。 空气依旧充满腐烂味道，视野却豁然开朗。 眼前的深渊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无垠，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大地，在明亮光线照耀下，她甚至能看见遥远的、发出微光的弧形地平线，只不过这片地下世界并不像世界树大陆一样充满生机，覆盖它的只有正在翻涌的黑色海洋，哪怕相距甚远，菲娅也能认出这些黑色的东西是什么。 混沌。 第八十五章 国王与皇后 第八十五章 国王与皇后 耶利多·亚莉克希亚·佛劳伦斯特正行走在王城之中。 尽管整座王城都是王室的家，耶利多身为亚莉克希亚家族的族长，应该想去哪就能去哪，但出于自身原因，在这片王城里，耶利多还是有许多不能随意出入的地方。 一个是他长女多菲莉娅的卧室与藏书库，如果他没有经过允许便踏入其中，会引得多菲莉娅的强烈反感，卧室尚且可以理解，藏书库这种地方也不许进入，实在让耶利多觉得奇怪，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空间，就像自己不喜欢有人出现在自己与维拉妮卡小时候常去的庭院一样，可能在自己女儿眼中，藏书库也是私人空间的一部分，耶利多也就理解并尊重着。 至于另一个耶利多不能随意踏足的地方，则是皇后维拉妮卡的宫殿。 与对待长女的态度不同，耶利多不是因为会引得维拉妮卡强烈反感才不踏足，而是自己不愿意进入，就像维拉妮卡对待长公主的态度一样，维拉妮卡也从不与耶利多说一个字，不论耶利多拿出多诚恳的态度，维拉妮卡都不会看耶利多一眼，耶利多知道这是自己的妹妹还在想着克拉克，每每至此，耶利多都会为此怅然和愤怒——为维拉妮卡还心系克拉克怅然，为克拉克的卑鄙行径而愤怒。 过去耶利多以为，等维拉妮卡生出菲娅，她的态度多少会改善一些，然而事实并非如此，这种状况持续了百年，久而久之，耶利多也就不再常去维拉妮卡的宫殿，这种感觉就好像考试不合格的孩子拿着成绩单回家一样，回家路上会为此感到窒息，不知该如何面对。 只不过，今天走在维拉妮卡宫殿里的耶利多心情和以前大不一样，他久违地感到惊喜、意外以及忐忑，他确实是按照惯例，每次出远门以后，都回来看望一趟维拉妮卡，但在这之前，是维拉妮卡的仆人先通知他，维拉妮卡想见他一面。 这是百年来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即使精灵寿命悠长，也活不了多少个百年，有时耶利多甚至会想，自己这辈子会不会都无法再听见维拉妮卡的声音，而今天，维拉妮卡居然突然通知自己去见她，耶利多忍不住觉得，维拉妮卡终于回心转意，意识到克拉克那个男人根本配不上她，她只是被人欺骗。 上次怀揣类似的惊喜感情，还是在多菲称呼自己父亲的那一晚，而在这之前，则百年未出现过，再加上圣树的恢复，难道真是精灵神眷顾自己，让一切惊喜全都攒在一块儿送上门来？ 耶利多的双手不断握紧又松开，如果不是他身为帝王的教养控制着他，他早已喜形于色，像苍蝇搓手一样摩擦起双手，以前他从不相信时来运转这类玄乎的东西，但今天，他第一次感到原来命运之神的眷顾这种东西真实存在。 在急切心情下，金色头发一直长到肩膀的耶利多很快便走到有着鸟笼外表的花园庭院边，透过玻璃和绿叶的间隙，他可以清楚看到维拉妮卡坐在白色石亭中的身姿，维拉妮卡的皮肤还是和往常一样白皙到病态，好像刚刚大病一场。 以前的她无比健康，也更活泼。 “陛下。” 见到耶利多到来，守在鸟笼外的一位女仆立刻迎上来。 耶利多被迫收起眉宇间的喜色，他皱起眉发问。 “维拉妮卡真让我进去？” “是的，皇后大人说有事要告诉您。” “我知道了，下去吧，”耶利多摆了摆手，示意女仆退下，不过他忽然又像想起了什么一样，转头补充道，“去通知后厨，让他们准备点皇后喜欢吃的东西。” “是。” 直到所有女仆退下，耶利多才收起严肃，他在鸟笼门前站住不动，对着一旁的玻璃整理了半天仪容，确认各方面都足够得体后，才终于迈步踏入鸟笼中。 与外面干冷的空气不同，进入鸟笼后迎面而来的只有青草芳香与融融暖意，唯一的声音也是流水落入水潭的清脆声响，这些感官上的体验放在平时会让人觉得美妙，可如今却让耶利多的心高悬起来，他变得无比紧张，动作僵硬地走向白色石亭。 直到他站在披散着金发，背对他的维拉妮卡身后。 “维拉妮卡……”耶利多一向沉稳的声音多了些颤音，他想到是维拉妮卡让自己来见她，于是又充满忐忑地补充一句，“我听你的仆人说，你想见我，是遇见什么麻烦了吗？” “你先坐下。” 清冷的声音。 如果说维拉妮卡此前面对菲娅时一脸温和，那么现在可谓冷漠，然而即便如此，耶利多的双手也还是颤了颤，他已有百年没有听过维拉妮卡的声音，这是他自菲娅出生以来，第一次听见维拉妮卡开口说话，因此即便维拉妮卡声音中有着明显的冷意，他也不禁为之动容。 耶利多吞咽了口唾沫，走到维拉妮卡对面坐下，他悄悄观察起维拉妮卡的模样，维拉妮卡还是和以前一样，嘴唇和脸庞缺乏血色，皮肤白皙到能隐隐看见下面的青色血管，只有那双象征王族的、红宝石般的瑰丽眼眸还充满神采。 干坐着并不是一回事，耶利多开始为双方倒水，而维拉妮卡则趁着这个机会看似无意地说。 “我想出去一趟。” “出去？”耶利多手中动作顿了顿，他不着痕迹地问，“去哪？只要不是太远，我会让爱……我会让禁卫军保护你的安全。” 耶利多原本想说爱琳丝蕾特，但爱琳丝蕾特现在在保护菲娅的周全，他便临时改了口。维拉妮卡重要，菲娅也同样重要。至于让维拉妮卡出门，耶利多并没有多反感，过去虽然发生过维拉妮卡和仆从串通一气逃跑的事，但仆从是仆从，与禁卫军不一样，禁卫军不会放维拉妮卡逃走，何况维拉妮卡终于肯和自己说话，这件事带来的喜悦本身就足够冲淡许多警惕。 维拉妮卡沉默下去，这让耶利多心生紧张，他知道自己不该禁足自己的妹妹，倘若因为自己管的太严，让已经松口的维拉妮卡又变得不理会自己，谁知道下一次开口又要等几个百年？ 为了缓和氛围，耶利多思考起自己该如何改口，不过维拉妮卡却冷不防地转移话题。 “从你把我从克拉克身边带回来，已经过去一百一十五年了。” 说这个做什么？ 提起克拉克，耶利多看向对面双手捧着水杯，神情漠然的维拉妮卡，下意识皱眉。 “怎么了？” “我想知道他的下落。” “你还没有对他死心？” 耶利多重重咋舌，他没想到维拉妮卡找自己过来，是为了和克拉克续旧情。 “他除了花言巧语什么也没有，甚至不敢为了自己的‘爱人’接受我的决斗，如果当初他赢了我，哪怕父亲反对我也愿赌服输，相信你们之间的感情，甚至即使他输给我，我也会敬佩他的勇气，不对他怎么样，但他偏偏避而不战，这样的男人有什么有资格待在你身边。维拉妮卡，你怎么还没有醒悟过来？” 面对耶利多训斥般的话，维拉妮卡只是低着头看向水杯，一言不发。 而耶利多也很快冷静下来，提起克拉克，他便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以至于对着好不容易愿意与自己说话的维拉妮卡训斥，他鼻子重重呼气，换成语重心长的口吻。 “一百多年过去，他早已经死了，人类的寿命不比我们精灵，他活不了这么久，你还是死心吧，放下过去，踏踏实实做你的皇后，我们的日子还很长。多菲失去记忆以后变得懂事许多，只要你诚心向多菲表示善意，多菲也会原谅你，她会成为优秀的精灵女王。” 耶利多话音顿了顿。 “如果你想过平凡的日子，我也可以早日把王位交给多菲，然后我们去一个没有人打扰我们的乡下……就像以前那样。” 如果维拉妮卡愿意，就算她依旧把自己当成兄长而非丈夫，自己也可以接受，不论怎样，总比过去百年里完全的陌生人好。 就像他放任菲娅和克蕾雅在一起的想法那样，他早就明白一个人只有和喜欢他的人与他喜欢的人在一起，双方才能得到幸福，他耶利多做过伤害维拉妮卡的事情，维拉妮卡讨厌他也理所当然，但只要维拉妮卡愿意放下过去，放下克拉克那个不负责任、没有担当的懦夫，他愿意为维拉妮卡做任何事，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 他可以完全放任维拉妮卡自由，不论维拉妮卡咒骂他也好，一走了之也罢，他都愿意从兄长开始，重新培养与维拉妮卡的感情，他对维拉妮卡的感情是真挚的、经得起考验的东西，克拉克之流与自己根本是云泥之别。 想到这，耶利多心中又燃起怒火，他想不通为什么克拉克那样的人能抢走维拉妮卡的心，明明自己才是与维拉妮卡相处时间最长，最爱维拉妮卡的人。 “耶利多，你弄错了一件事情。” 语气中的冷意收敛许多，维拉妮卡轻咬嘴唇，比起曾经那个对耶利多无比冷漠，如同在对待仇人的女人，现在的维拉妮卡更加柔和，眼神中的犹豫也更多了些活物的感觉，以至于耶利多一时间以为，那个纯真而善解人意的妹妹又回到自己身边。 “我不是因为喜欢乡间生活才住在那座村庄，而是因为有克拉克在我身边——” “必须是克拉克，我就不行？！” 耶利多按捺着心中的怒意发问。 维拉妮卡耐心而语调平缓地回答。 “你和克拉克不一样，你是我的兄长。你和克拉克都是我喜欢的人，为什么就不能和平相处？他确实没有接受你的决斗，但绝对不是胆怯逃跑，他肯定出于某种理由无法赶到或者不知情，他不是怯懦的人。” “哼，不要试图为他辩解，如果你是为了和我说这些才让我过来，就当我们没说过话，我是可以退让很多，但前提是你与那个懦夫再无瓜葛，他趁我不注意从我身边把你夺走一次，我不可能再让他夺走第二次！” 说着，耶利多不客气地从座位上起身，但维拉妮卡的一句话却让已经与她擦肩而过的耶利多停下脚步。 “我只是想知道克拉克的死活，如果你能做到这一步，耶利多，我可以再称呼你一声兄长，过去的事情我也既往不咎。” “……” 耶利多神情忽地复杂起来，他心中有愧对于维拉妮卡的地方，虽然维拉妮卡只是称呼他兄长，但他明白，这对维拉妮卡来说已经是极大让步。 耶利多没有回头，他眉头紧皱，双手也紧紧攥在一起。 “你知道他不可能还活着。归根结底，我们根本不知道他的去向，当初多菲把他从流放之地带回来以后，他就独自离开王城，如今一百多年过去，谁还记得这个叫克拉克的男人？不论名字还是样貌，早就变成另一番模样。” 维拉妮卡从石凳上起身，神情认真地看着背对她的耶利多。 “但我必须去找他，如果他还活着，你就能知道他当初为什么没有接受你的决斗，他会向你证明自己不是懦夫。” 耶利多竖起眉毛，古板而威严的脸庞浮现怒意。 “你的意思是让他和我再决斗一场？事到如今已经晚了！即使他还活着，也是半截入土的死人，在寿命走到尽头之时，因为当初怯战心怀愧疚所以跑来还债，那样不论是赢是输都能弥补自己的遗憾？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你当我是什么人！” “耶利多，这一百年来我就只有这一个请求，我只是想知道他的死活，只要这样就足够了，你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即使是看在多菲的面子——” “你没有资格说多菲，你我都没有。” 耶利多语气低沉地粗暴打断维拉妮卡的发言，他深吸了口气，缓缓平复心情。 “如果那个懦夫死了，你要怎么做？” “……我只当你是我的兄长。” 潜台词就是不会把自己当成与克拉克一样的人，然而这反而令耶利多松了口气，他不是傻子，知道让维拉妮卡直接将自己当成丈夫不现实，维拉妮卡需要相当一段长，也许两百年，也许三百年的时间才能慢慢改变心意，但这已经足够。 只是百年时间过去，维拉妮卡依旧心系克拉克，甚至为了寻找克拉克不惜放下过去的仇恨来求自己，多少让人心生恼火以及沮丧。 突兀地，耶利多脑海里浮现一个过去从未有过的念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可能他这一生都无法再让维拉妮卡回心转意，维拉妮卡不可能把他当作恋人，不论他如何努力压制这种想法，都无法将它从脑海里赶走。 没有将心中所想表达在脸上，耶利多绷紧全身，故作镇定地说。 “我会命人调查克拉克的下落，如果找到他，我会允许你见他。但无论如何，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多菲是无辜的，不要把她牵扯到里面。” “安娜也一样。” “哼。” 内心只有烦闷，耶利多重重冷哼后便不再多言，快步离开鸟笼。 第八十六章 混乱前夕 第八十六章 混乱前夕 布洛瑟姆。 平平无奇，稍显破败的街道。 和前几天一样，街道与屋顶积垫着白茫茫的大雪，稀稀落落的马匹和行人行走在街上，呼吸间吞吐的白雾，更加强化了“冷”的概念，哪怕只是用眼睛看着，都能感受到冬季的刺骨。 “咳咳。” 蜷缩在灶台旁的老旧沙发里，克拉克如同重病患者一样咳嗽着，坐在其对面的千春虽然皱起眉，却又毫无办法，她只能砸吧着嘴，继续把清洗好的湿衣服晾在椅背上，靠灶台透出的热气将其烤干——布洛瑟姆的秋冬时节就是这样，如果把打湿的衣服晾出去，没过一会儿就会被冻成一整块，千春体验过湿着狼耳出门的感觉，零下好几度的气温差点把她耳朵冻掉。 “咳咳咳咳。” 克拉克继续咳嗽着，千春眉头皱得更深，她现在的感觉就好像家人得了绝症不停喊疼，结果她除了眼睁睁看着以外什么也做不了一样，不想袖手旁观也只能袖手旁观，内心仿佛放在烧红的铁板上炙烤。 终于忍受不了不停咳嗽的克拉克，千春心一横，从随身携带的木筒背包里倒出一粒药片，站起身拿着水杯一起递给克拉克。 “吃了吧。” “谢……谢谢……” 克拉克艰难仰起头，他的表情充满感激与急迫，这些药片可以缓解他的痛苦，让如同报废机器般的身体重新恢复活力，不过这些药片也不是没有代价，它们会加速身体的衰老，相当于耗费今后的生命弥补现在的生命。正因如此，千春才严格管理着克拉克不能随意使用，事实上如果不是千春克制着，克拉克可能早已把生命力完全透支，根本活不到现在。 望着如同毒瘾发作，颤抖着手快速把药片送进嘴里的克拉克，千春长长叹气。 “是不是快到日子了。” “……什么日子？” 没有看向千春，刚喝下水的克拉克只是闭上双眼躺回去，他在感受苦涩药片在胃袋中分解，魔力重新滋润肉体的舒畅感。 千春原本摇晃的狼尾突然停下，她竖起眉毛，表情有几分生气。 “你说什么日子？难道你还不相信我，觉得我会说出去？” 千春问的是克拉克与菲娅商议的，什么时候接维拉妮卡出来。 自从前几日克拉克从长公主那里回来后，原本不修边幅，眼神充满颓废的克拉克便像换了个人，不仅把胡茬刮干净，衣服也终于穿得体，倘若把以前的克拉克形容成终日酗酒的酒鬼，那么现在就是每天都要与重要客人见面的年轻商人，更有说服力的是，克拉克之前每天都会去王城门口探查禁卫军的情况，现在却完全不出门，除了长公主答应他会把维拉妮卡接出来，千春想不到别的可能。 只是当她问起克拉克此事时，克拉克总是含糊其词，一副恳求她不要再继续问下去的神情，让人恼火。 “呼……”克拉克长吁了口气，前一刻还病恹恹的他现在已经生龙活虎，他腹部猛地用力，一下从沙发上起身，“以后我会告诉你答案，不是我不信任你，而是情况特殊。” “你还有什么特殊？” 没有回答千春，克拉克只是看着地板，他突然神情认真地说。 “千春，如果我死了，我希望你能和维拉妮卡答应我的一样，再找一个你喜欢的人，狼人族的寿命虽然不如精灵，但比我活得久，你还有很多时间，不应该浪费在我身上。” “嚯，这是在交代遗言？长公主都愿意帮你的忙，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千春表面上嗤之以鼻，手中晾晒衣服的动作却颤了颤，她轻哼一声，大剌剌地说，“这么说你是回心转意，认可我了？” “啧。” 克拉克咂了咂嘴，因为千春面向灶台烘烤衣服，他刚才躺着时又是头朝灶台，所以起身以后，两人便是背对背的朝向。虽说看不见千春的表情，但这反而壮了克拉克的胆，他双手轻轻摩挲着，依旧维持看着地板的姿态。 “以前的我不够成熟，一直活在仇恨里，整天只想把维拉妮卡从王宫里带出来，结果过了百年还是这副窝囊模样，忽略了身边的人。我这几天想明白，我们之间拖下去不是一回事，而我又没有把你赶走的勇气和脸面，如果不是千春你，我恐怕早已死在不知哪个犄角旮旯，没有你我就不可能见到维拉妮卡，所以……虽然我说的很晚，也没有问过维拉妮卡的意见，但我只能做这个选择，千春，你可以嫁给——” “哼。” 抢在克拉克把话说完整以前，千春不客气地哼了一声，她当然希望克拉克把这句话说完整，但她又清楚克拉克不能把这句话说出口，谁知道维拉妮卡能不能接受自己？这句话一旦说出口就无法再回头，到时候克拉克会夹在中间两边不是人。 克拉克对维拉妮卡抱有多大执念，她在克拉克身边看得一清二楚，比起最后闹得谁都不愉快，还是她退让一步为好，她没有这个名分也没关系，只要自己心里清楚，自己已经得到想要的东西就心满意足。这虽然不是个一夫一妻的世界，但要她一个普普通通的兽人和精灵族王室争辉，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自己会输。 为此，她用一种毫不客气的语气回答。 “这些话你还是等维拉妮卡回来了再说，省得到时候闹出一堆事，我讨厌婆婆妈妈的场景。” “就算维拉妮卡不情愿，我也会说服她，这是我欠你的。” 真是个傻子。 内心中如此说着，千春对着火焰的眼睛却悄无声息地涌出晶莹泪珠，为了不让克拉克察觉，她没有去擦拭，而是继续故作强硬地说。 “我没说过让你偿还，况且我希望的是你喜欢我这个人，而不是觉得亏欠我才不得不承认我，如果是后者，大可不必。” “千春，你不用为我考虑，这是你应得的，我到死也还不清亏欠你的恩情——” 嘎吱。 没等克拉克把话说完，房门便突然打开，坐在沙发和凳子上的两人立刻起身看过去，然而他们却发现门口什么也没有，似乎只是一阵风雪把门推开。 来得真不是时候。 克拉克心里咒骂着，他从沙发起身前去关门，只是就在他手搭在门把上的时候，随着门口出现一个高挑身影，他的视野骤然一暗。 “谁？！” 几乎瞬间，克拉克后退一步进入战斗状态，不过当他看见来的人以后，他放在剑柄上的手便放松了一些，对方虽然不可信，但却是他的熟人。 克拉克皱起眉。 “你怎么来了？” “我猜你到需要我的时候，所以就过来了。” 不等克拉克朝一旁让开，来者便强行从克拉克与门缝之间走进屋。如果菲娅在这里她一定能发现，这个身材妖娆的高挑女人与她有一面之缘，这位身后长着黑色龙翼，披散着深红长发的恶魔正是此前监视她无果，被她打个半死的暗裔。 赫莉安，同时也是待在夏因亲王身边，扮演夏因亲王亲信的赫里安。 爱琳丝蕾特和柯丽塔之所以没有在政变失败者的尸体里找到赫里安，就是因为那个赫里安是赫莉安假扮而成。 仿佛走在自己家中，赫莉安一进门便顺势坐在沙发靠背上，明明是身高与克拉克相仿足有一米八的恶魔，但其坐在单人沙发靠背上却没有让沙发翻倒过来，令人感到强烈的违和感。 “你来这里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出去！” 毫无保留地表露出敌意，千春狼耳一下竖起，她的双手已经搭在斜插在身后的两把短剑上，随时都能动手。 但千春这种程度的对手无法给赫莉安带来任何威胁，只要她想，她随时都能当着克拉克的面杀了千春。着装如同魅魔般暴露的赫莉安单手遮着嘴笑起来。 “呵呵呵，千春妹妹不要着急，先听我说完。支配者大人在希利瓦尔的分身已经回收完毕，随时都能离开希利瓦尔，到时候我也会随着支配者大人一起去南大陆，到那时候，你们即使想找我，我也很难抽身回应你们。机会就在眼前，我给你们的东西你们也试过，效果如何你们都清楚，此时不用，等我离开可就再也用不了了。” 说着，轻轻摇晃修长双腿的赫莉安目光转向克拉克，那双充满魅惑的深紫色眼眸里尽是笑意。 “布设在王城里的『噤声之城』即使是我也难以在其中使用魔法，更别说克拉克你和这边的千春妹妹。除了使用我给的东西，我想不到你搭救心爱之人出来的其他手段。诚然，这么做是会死一些人，但那该算在精灵王头上，如果不是精灵王抢走你的妻子，你就不会被逼到这一步，你们是真心相爱，精灵王无权插手，不是吗？再说这些精灵本就和精灵王同流合污，死了也活该，这样想是不是就好了很多？” “克拉克不会听你这种东西的话，更不会受你蛊惑伤害无辜者！” 伴随武器出鞘的锐利声响，千春猛地从身后抽出武器，两把短剑如同毒牙一般猛地朝赫莉安咬去，然而坐在沙发靠背上的赫莉安却毫无预兆地消失，千春的两把短剑扑了个空，齐齐插进木板。 下意识的，千春在短剑上用力，试图把两把短剑拔出来追击，但一个冰冷的东西却很快搭在她脸上，其散发的冰冷与庞大压力，让千春不得不停下动作，她感到自己正背负千斤重物，不仅呼吸困难，全身也被巨大压力挤压得连弯曲手指都做不到。 然而贴在千春脸上的不过是赫莉安魅魔般的修长尾巴，刚才的赫莉安如同使用了『瞬间移动』，眨眼就出现在千春身后。 趁千春不敢动弹的机会，赫莉安冰冷手指轻轻抚摸千春下巴，动作和弧度就像在品鉴奴隶，不给予千春丝毫尊严。 “难怪得不到克拉克的心，克拉克喜欢的是像维拉妮卡那样细腻柔弱的公主，像你这样既粗鲁又不好好保养皮肤的兽人，怎么能得到他的心。不管好自己的嘴就管不住自己的命，记好了。” 赫莉安缓缓收回灵活尾巴，然后右手轻推千春后背，尽管看起来没用多少力量，但千春却向前扑出好几个趔趄，一下摔进沙发。倘若千春不是肉体力量强大的兽人，这一下肯定会令她倒飞而出。 “千春！”克拉克立刻从门口跑过来，看着赫莉安的湛蓝眼眸里充斥敌意，“你想做什么！” “哦？这个反应，莫非你认可这个兽人了？”赫莉安不紧不慢地捂着嘴，睁大眼睛一副吃惊表情，“抱歉抱歉，我不知道你们的关系变了。人类果然是说变就变的生物，和你们比起来，我们恶魔都算专一。” 赫莉安摆了摆手，微笑着说。 “我来只是好心通知你，我随时都会离开，再不用我给你的东西，你就再也没机会使用，时间不等人，我也只是因为长公主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才愿意帮你，给长公主平静的生活添点乐子，我会很开心。事成以后对我们双方都好，不是吗？” “你……” 似乎在纠结到底要不要答应赫莉安，克拉克眉头紧皱，一旁的千春则满脸急色。 “别听她的！别忘了我们在那片平原看到的，在布洛瑟姆制造深渊，半座城的人都会流离失所！” “反正那些人是你的仇敌，死了也就死了，别忘记你现在走出去，那些人还会因为你脸上的罪人烙印，把你的行踪告知给耶利多，我想他们一定很乐意从耶利多那里领赏。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拉妮卡，对了，我可以再附加一个条件，如果你让深渊波及到圣树，我就亲自做主，把你和维拉妮卡改变成我们龙种大恶魔的一员，到时候你就不会再为寿命发愁。” “不会再为寿命发愁？你说的是真的？” 见到一直犹豫不决的克拉克被自己勾起兴趣，赫莉安脸上的笑容浓郁许多，她似乎已经看见克拉克上钩的景象。 “没错，我们龙种大恶魔的寿命在千年以上，比精灵更长，第六位阶的实力者可不是哪都能找着，你为了我们的尝试作出巨大贡献，支配者大人会欣赏你。如何？只需把制造深渊的希望之种最大化，你就既能得到维拉妮卡，也能得到悠久的寿命。” “我有一个问题，你怎么不自己用这个叫希望之种的东西？” 赫莉安眉毛微挑。 “我身上暗裔的气息太明显，只要稍微靠近长公主就会被发现，而你不一样，你是人类。不过你放心，在你用出希望之种以后，我会接应你——也是为了看看长公主那张惊慌失措的脸，希望之种力量最大化的时间在朔月，也就是两天后，别错过了，我看好你。” 不顾千春满是警告的视线，赫莉安走到克拉克身边，她微笑着，如同上司般轻拍了拍克拉克肩膀，然后不等克拉克回复，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出大门。 第八十七章 暗中敲定的计划 第八十七章 暗中敲定的计划 “这就是最后一批了——『闪雷』！” 伴随闪电的炽白光芒划破黑暗隧道，巨大轰鸣顿时灌入菲娅耳朵，即使菲娅已经提前用手捂住尖尖的精灵耳，剧烈震颤的空气也依旧透过手心让她的大脑一阵嗡鸣。 短暂两秒过去，黑暗隧道里的嘈杂声响逐渐平息，魔物扑腾翅膀以及大型魔物走动的声音消失不见，只有类似风吹过沙丘时，沙子相互摩擦发出的沙沙声，与黑焰魔物打过无数次交道的菲娅知道，这是黑焰魔物化为灰烬的音效。 尽管近来黑焰魔物的位阶从最初的第一位阶变成第四、第五位阶，但在自己和克蕾雅面前，也只是从小蚂蚁变成大蚂蚁的程度，倘若把它们从圣树里放出来，像当初进攻柏恩城的那几十万魔物一样集体出现，它们可能真能给自己带来麻烦，毕竟布洛瑟姆不比沙漠，不能随便用轨道轰炸，可惜它们不仅被关在圣树里，而且还被圣树限制着每次只有一小波和自己遭遇，结局只有被碾压的份。 “——『永续光』。” 指尖亮起与寻常魔法灯相当的光线，刚刚完成清剿的克蕾雅长吁了口气，她看向身后仍旧捂着尖尖耳朵的菲娅，姣好的温婉脸庞浮现微笑，伸手摸了摸菲娅的头。 “好了，已经没事了。” “别把我当小孩子啊，我又不是害怕打雷。” 自己只是觉得声音太响。 精灵的敏锐听觉在大多数情景都格外好用，但在这种类似山洞的狭小空间，并且克蕾雅还制造出相当大的声音的时候，便是负面加强，巨大的轰鸣声让大脑的内容物都颤抖起来。 当然，说是这么说，菲娅也没有不客气地荡开克蕾雅，不好意思和舒适并不矛盾，她歪头看向克蕾雅发光的另一只手，红宝石般光华内敛的眼睛里充满好奇。 “克蕾雅刚才念的咒文不是『照明』吧？” “是『永续光』，效果和世界树大陆上的『照明』相似，但咒文和魔法体系与『照明』完全不同。” “难怪感觉没听过，如果克蕾雅教我，我也能使用吗？” “嗯……”克蕾雅纤纤食指抵着下巴思考起来，“可以是可以，只是我对比过我的魔法和世界树大陆的魔法，相比于世界树大陆的魔法，我使用的魔法学习起来更困难，使用也更麻烦，即使学会也很可能派不上用场。比如最简单的『火球』，在世界树大陆里只要念对咒文，知道怎么调用身体里的魔力，『火球』就能成功用出来，而我的魔法虽然在咒文和调用魔力方面简单许多，但却多了需要调动情绪配合魔法的因素。” “调用情绪？” 菲娅微微睁大双眼，世界树大陆确实许许多多的魔法流派，但需要用情绪配合魔法，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该怎么解释才好……就像我创造了一种新的文字，这个文字读作『火』，而我在我的语言里赋予了它新的含义，将『火』这个字与愤怒的情绪绑定在一起，因此当我读出『火』的时候，如果运用愤怒的感情，就能制造出盛大火焰，反之，如果自身没能运用好情绪，就只能制造出很小的火苗，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我使用的魔法咒文本身就是一种情绪的表达，与其说它是一门语言，更像拼接起来的拟声词，虽然没有拟声词那么简单，但绝对称不上完整的语言体系。” 克蕾雅想表达的意思应该是她使用的语言不能用作交流，只能当作使用魔法的媒介，并且即使作为使用魔法的媒介，也不能保证魔法可以稳定发挥，例如一个人在心态平和的情况下使用攻击魔法，魔法的威力会大打折扣。 这么看来，确实不是便利的魔法，并且因为太过另类，连语言体系都不同于世界树大陆，让人感觉克蕾雅是从其他世界来的人。 菲娅会有这个想法是因为菲娅自己也是外来者，倘若换成世界树大陆的原住民，顶多只能想到克蕾雅是从哪个落后的犄角旮旯钻出来的部落土著，或者是神明选中的圣子。 “克蕾雅没有觉得这很奇怪吗？不仅是非自然诞生的生命，形态和已知的任何一个物种都不同，而且连使用的魔法体系都和世界树大陆不相容，这已经不是一句非自然诞生就能解释的了吧？” “小菲娅是想说我是‘圣子’？龙落之地的人确实这么称呼我，然而圣子有神明引导，我从没见过神明一类的人，再者如果我是圣子，我就不会身负诅咒了。在我看来，小菲娅才更像圣子。” “我只是误打误撞来到这个世界的灵魂啦，连记忆都残缺不全，天知道我在来到这个世界以前，我是什么样子。” “那我和小菲娅一定是同类，也是误打误撞来到这个世界的灵魂，记忆也残缺不全。” 克蕾雅与其说记忆残缺不全，不如说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原本的记忆吧？菲娅在心中吐槽着，从克蕾雅诞生意识开始算起，克蕾雅到现在只有十岁，年龄与凹凸有致的发育完全不匹配，令人羡慕——纠正一下，不是令自己羡慕。 并不清楚菲娅心里在想什么，克蕾雅扭头看了眼被打扫的一干二净的通道，里面已经一点黑焰魔物都不剩。 “这里的也清扫完毕，差不多可以出去换下一个了。最近那些禁卫军看我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找不出恐惧，我想黑焰魔物应该就是神性的来源，只是这些东西不论怎么看都像不祥之物，实在想不到它们和神哪里有关联，而且我还有一种感觉，圣树在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排斥我。” 克蕾雅回头看向菲娅，她眉头轻挑，澄澈而深邃的碧绿眼眸里多了些猜测之意。 “记得菲娅之前说过，精灵塔的学者称铭刻在昏暗祭坛的文字是极大型封印结界，而极大型结界只有当初那位精灵圣子有能力创造，难道当初圣子和精灵神联合，将什么东西封印在圣树下面了？这些黑焰魔物其实是精灵神布设在这里的封印，我一直在消灭黑焰魔物，所以圣树才会越来越排斥我。” “别说这种恐怖的事情啊……” 菲娅苦笑起来。 “我和克蕾雅一起消灭这些黑焰魔物，圣树没理由只讨厌克蕾雅不讨厌我啊。再说黑焰魔物消失后圣树会发芽，如果圣树讨厌我们，它就不会发芽才对。归根结底，能让圣子和精灵神联合起来的敌人只可能是暗裔，面对暗裔应该直接杀掉，而不是封印，克蕾雅的说法各个方面说不通哦。” “也是。” 菲娅说的不无道理，克蕾雅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她看向菲娅别在腰间的、装订精美的褐色书籍。 “这是菲娅在禁书库里找的那一本？” “嗯，里面的内容即使是我也觉得生涩难懂，所以就干脆拿出来看了。禁咒不愧是禁咒，咒文的复杂程度和普通魔法不在一个级别，里面还记载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像是神明拥有的神性过于浓郁，受到世界的保护，所以普通魔法很难对神起效之类，理由是构成魔法的元素会在伤害神明前就自行消散，实在是玄之又玄的说法。 至于此前探查到的、深渊下面的混沌，菲娅并没有太担心，那些混沌距离世界树大陆相当远不说，和她在欧洛领与奥罗拉城见到的混沌一样脆弱，这种程度就算一般魔法咏唱者也能消灭。 唯二令人在意的只有它们的数量，以及这种程度的东西，为什么连神明和暗裔都害怕。然而当时因为克蕾雅在上方争取时间，所以菲娅没来得及探索，她打算这几天找个时间去下面试试混沌的力量，如果它们是一炸就会消失一大片的东西，自己就用不着担心混沌会从深渊涌上来毁灭世界。 首先它们太弱小，其次就算真的到来，也有那层翠绿结界阻挡，最后实在不济，自己也能花时间去下面解决这些不开眼的蠢货。 但愿它们有点智慧，别自讨没趣。 心中如此祈愿，菲娅微笑着把手伸给克蕾雅。 “我们出去吧，今天是朔月，得早点做准备。” “嗯，如果小菲娅抓不住就由我来。” “这次我做了充足准备，不会手下留情。”像是在展示般，菲娅拍了拍挂在腰间的褐色魔法书，“真是的，原本没他们什么事，非要来横插一脚，如果破坏见精灵神的仪式，我非得让他们后悔不可。” “我猜他们肯定已经开始打寒战了，精灵公主之怒不是人人都能承受。” 右手轻搭在菲娅手心，克蕾雅用另一只手捂着嘴娇笑道。 “哼，克蕾雅就知道取笑我。” 嘴上闹别扭似的轻哼，菲娅身体已经做出行动，随着心中命令圣树将自己传送出去，传送特有的恍惚感迅速包裹二人。 ◇ 天色迅速暗下。 此刻已经是傍晚时分，天空因为大雪雾蒙蒙的一片，很快就要完全没入黑暗，站在王城的宫殿顶上，已经能看见下方覆盖着大雪的布洛瑟姆里亮起万家灯火。 换在平时，此刻无疑是人们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一家人围在火炉边，享受劳累一天的闲暇以及和家人待在一起的时光，然而对现在的菲娅来说，此时正是需要打起精神警觉起来的时候。 要说的是，她只是在心里警惕，并没有将其表现在脸上让深月看出来，这既是不让深月担心，也是不愿意把深月牵扯进来。 克拉克已经把话说得十分明白，那位叫赫莉安的龙种大恶魔把能制造深渊的、名为『希望之种』的道具交给克拉克，只要克拉克想，他随时都能在布洛瑟姆制造宽达一公里，长好几公里的深渊。 这个数据之所以如此精准，是因为克拉克过去使用过希望之种，而那一次菲娅也正好在场——即在来布洛瑟姆的路上，菲娅见到的那次引发兽潮的深渊，那并非寻常地震，而是克拉克挑选了一个不会伤人的平原，尝试这个叫希望之种的东西究竟有多大威力，正因为预见到希望之种能给布洛瑟姆带来多大灾难，所以克拉克才一直不敢使用，隐忍到今天。 菲娅只得庆幸，还好自己提前找到克拉克，与他商量好今后的去路，否则谁也无法肯定，克拉克不会在赫莉安“永生”的诱惑下上当，成为向无辜者挥刀的刽子手。 自己终究还是快了一步，克拉克也选择了不与暗裔为伍。 至于如何把维拉妮卡接出来，将赫莉安这个不定时炸弹清理掉，整个过程并不困难。 首先，让克拉克将计就计，当赫莉安去找他时，顺着赫莉安的想法答应下来，等到朔月，也就是今天，由克蕾雅将克拉克运往荒芜之地把制造深渊的希望之种用掉，按照赫莉安的说辞，在克拉克使用希望之种的时候，赫莉安会出现在王城附近，如此一来，自己就能和克蕾雅联手将赫莉安揪出来绳之以法。 其次，打通维拉妮卡那边，让维拉妮卡先与耶利多通气，让耶利多意识到克拉克可能还活着，维拉妮卡还没有忘记克拉克，试探耶利多的口风。 接着，由于圣树就在荒芜之地旁，荒芜之地出现深渊，引发的巨大动静肯定会引起卫兵前往查看，而那时克拉克就需要出现在圣树下——同样也是由克蕾雅暗中代为运送——制造克拉克从荒芜之地潜入进王城的假象。 遭遇克拉克的禁卫军势必会与克拉克短兵相接，克拉克无须战胜士兵，只需营造出被士兵围攻后身死落入深渊的假象，让所有人看见他确实“死亡”，落入那个没人能回来的深渊，一切便宣告结束。 如此一来，耶利多便可以知道克拉克死亡的消息，禁足维拉妮卡的必要性便极大程度降低。 在此之后，维拉妮卡可以借耶利多放松警觉、态度缓和，提出想住在王都周边的郊外，这个过程或许会很坎坷，但如果有自己在一旁建议，比如让维拉妮卡和自己一起住进魔女的农场，有自己这个“看守”在旁边，父亲便很难再多疑，而只要离开王城的范围，可操作的空间便大了许多，自己可以让值得信任的禁卫军守在维拉妮卡身边，允许维拉妮卡与克拉克暗中相见，直到克拉克两年后死去。 要说的是，维拉妮卡还应该尝试一下耶利多能不能允许她去偏远地区单独住两年，祭奠克拉克，如果耶利多允许，她便不再对耶利多使用对陌生人的态度。虽然耶利多同意的可能性小的可怜，但人们往往喜欢折中，先提出一个难以达成的条件，然后再折中成住在王都郊外，后者成功的可能性便大大提高。况且耶利多也不是完全不通情达理的人，克拉克已死，只要维拉妮卡能回心转意，他可以做一些退让。 诚然，如此一来克拉克只能暗中和维拉妮卡住在一起，但这对克拉克来说已经是十分优渥的条件，他的时间所剩无几，且不说直接带维拉妮卡出逃，有极大概率被抓回来，首先最后两年只能在暗无天日的逃亡中度过，任谁都难以接受，只要能和维拉妮卡平静地、不受外人打扰地度过最后时光，他便心满意足。 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这么做也不会让自己的父亲耶利多有太大反应，算得上三方都得到解脱。 而在可行性方面，自己的父亲已经松口，愿意去寻找克拉克的下落，这说明他确实很看重维拉妮卡对他的态度，只要维拉妮卡愿意与他兄妹相称，他便可以作出很多退让。这一切看似简单，实则是在试探过每个人的想法后制定，只要两年时间里不被耶利多发现，即使计划执行的过程中出了问题，自己也可以及时修正，操作空间极大。 哪怕没有解决根本问题，作为一个让众人善终的结果，这也已经足够。 第八十八章 圣树之舞 第八十八章 圣树之舞 毕竟不是所有问题都能善始善终，不想让某一方受伤，就只能用这种表面上大家都能接受的方式。 谎言也分恶意和善意，如果能保证在达成结果的同时不在过程中令故事里的人受伤，那么这个答案便称得上答案。 “菲娅，克蕾雅呢？” “啊？”深月的声音让菲娅回过神，此时刚用过晚餐的二人正在宫殿三楼的魔法试验场中，她连忙回答，“可能回自己的卧室了？” “奇怪啊……明明说好要在这里复原圣树之舞，结果吃完晚餐就不见踪影，一点也不像克蕾雅。” 右手抵着玲珑下巴，穿着巫女服的深月一副思考神色，不过她很快就舒展开眉毛，表情也变得开朗。 “说不定是回去拿忘掉的东西，很快就会过来，等菲娅进行到差不多的时候，克蕾雅应该就到了，我们先开始吧，今天是重中之重，运气好说不定可以一步见到精灵神大人。” “那也乐观过头了……” 一身黑色晚礼裙的菲娅苦笑着回答。 就像深月说的那样，今天是重中之重，如果不出意外，今晚自己就能把圣树之舞复原到深月被依凭的地方，事实上早在上午，自己就已经将圣树之舞进行到深月被依凭的地方，只不过因为那里是自己不熟悉的动作，所以没能继续下去，直白地说就是自己跳错了。 话虽如此，菲娅还是有不放心的地方。比如深月说过，她在复原圣树之舞时，有种自身与世界融为一体的舒适感，然而自己除了五感变得敏锐，并没有其他感觉，即使进行到依凭的地方，也仍旧没有觉得特殊，如同在跳普通的舞蹈。假如不是深月和克蕾雅都说，自己在进行圣树之舞的时候环境发生明显变化，菲娅都要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复原圣树之舞的料。 实在让人担心，毕竟如果自己无法复原圣树之舞，就只能放弃依靠精灵神解除克蕾雅身上的诅咒，转而寻求其他神明。 思考到这，菲娅无意间瞥见深月身上红白配色的巫女裙，不论这身巫女裙还是进行圣树之舞时要用到的神乐铃，都颇有和风风格，甚至连圣树之舞本身也都是偏向和风的舞蹈，难道说自己必须得先打扮的像一个巫女，然后才能与圣树沟通？这未免让人大跌眼镜，要知道，深月穿的巫女服本身没有任何魔法效果。 像是察觉到菲娅的视线，将金发扎成细双马尾的深月疑惑歪头。 “有事情没做吗？” “不……我只是在想，是不是一定得穿上巫女服，我才能体会到深月说的那种与世界融为一体的感觉。” “不太可能吧？虽然这确实是以前的巫女前辈会穿的服饰，但我也只是觉得符合我做的事情才穿，一个人的时候就算穿睡衣还原，也能和圣树大人联络。啊，菲娅觉得有尝试必要的话，我们也可以交换衣服？反正我们的身体差不多大。” 深月的目光由下向上看过来，语气和神态都充满试探，她的一只手甚至已经放在衣襟上，菲娅不禁有种预感，如果自己点头，深月会立马开始和自己换衣服。 这也没防备的过头了，一直住在深山里的精灵都会这么单纯吗？ 菲娅面色迟疑起来，她不拒绝试穿衣服，事到如今自己连内衣都放下尊严穿上，区区巫女服根本不算什么，只是要自己穿深月刚换下来还带着体温的衣服，总感觉很微妙，深月自己没有察觉，她和莉提一样，身上总有一股牛奶的香甜，让人浮想联翩。 不不，这可是差点成为自己妈妈的女人，而且只是换衣服，同为女性，完全没问题才对，自己才是那个奇怪的人，自己太缺乏这方面的经验。 然而菲娅还没开口答应，深月就像想起什么般，渐渐放下搭在衣襟上的手，玲珑娇小的脸庞也浮现僵硬神色。 “还……还是算了。我突然想起一些东西。” 果然，即使同为女性，这样也太不合适。 可站在客观角度仔细想想，只是换个衣服而已，究竟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菲娅不禁发问。 “什么东西？” 深月脸颊开始泛红，像是在防守一般，她一只手挡在平平无奇的巫女服胸前，小声且不好意思地说。 “我想起这身衣服里面的衣服……和……和平时穿的也不一样……里面的衣服也要交换……这不好……” 里面的衣服？ 脑海浮现疑惑的瞬间，菲娅回过神来，深月说的东西肯定是内衣。的确，和风服饰的内衣和世界树大陆的款式有较大区别，可话说回来，深月居然想着连内衣和胖次这种衣服也要交换，这未免太……太有伤风化了。 菲娅自认自己做不到穿别人刚脱下来的胖次这种事，就算对方是深月也不行，简直是变态，不，仅仅只有变态一词已经不够形容这种变态。 如果是莉提说这种话，自己肯定已经捏着她的鼻子。 菲娅认真地干咳一声。 “咳哼，我也只是随口一提，深月穿着睡衣都能和圣树联络，说明这身衣服不是必要道具，我们还是直接开始还原圣树之舞吧。” “说、说的也是，那这次我就用记录水晶咯？” “嗯。” 虽然菲娅不认为自己会被依凭，但以防万一，她还是让深月在一旁使用记录水晶记录发生的事情。 当菲娅走到空旷魔法试验场正中，深月后退到菲娅几步远的位置后，菲娅深吸了口气，左手横放在胸口，握着神乐铃的右手则平举至身体右侧，摆出圣树之舞的起手式，当万籁俱寂，只剩窗外大雪落在雪地上的沙沙声时，菲娅开始了圣树之舞。 与进入状态的深月一样，尽管没有配乐，但一进入圣树之舞的状态，菲娅整个人的气质便陡然一变，圣树之舞柔和而缓慢的舞姿令身穿黑色礼裙的菲娅变得犹如天鹅般散发出惊人美感。 通常来说，白天鹅才是形容人舞姿优美的词汇，但长公主冷酷的外表并不适合如此具有亲近感的形容，因为任谁来看都会觉得，这是散布死亡与寒冷，既让人惊艳，又令人不敢靠的太近的美人。 奇怪的是，这样的菲娅并不缺乏神圣气息，当然，这里的神圣气息不是指让人感到温暖的存在，而是指因为过于高贵，令人觉得自惭形秽，只可朝拜的冰冷气质，如果菲娅能站在第三者角度看自己便一定能发现，这就是深月与克蕾雅说的“变化”，这份明显的神圣感不是菲娅自身携带，而是圣树之舞带给菲娅的变化。 作为证据，随着圣树之舞的进行，空旷的魔法试验场内也渐渐发生变化，原本无规则散布在空气中的各种元素开始疯狂朝场中的菲娅汇聚，就连窗外雪花都受到影响，纷纷大雪如同被气流冲散一样，无规则地舞动起来。 菲娅每晃动一次神乐铃，深月就像感到心脏随之剧烈颤动一下，与之一同的，朝菲娅汇聚而来的元素也更加快几分速度。 仅仅不到一分钟，过于浓郁的元素便令菲娅周围的空气渐渐扭曲，气流甚至像液体一样变得粘稠，让深月有种明显的窒息感，她不得不后退好几步远离菲娅，借此减轻重重压在身体上的负担，让困难的呼吸重新恢复正常。 如果不是克蕾雅把海妖之镜借给自己，防止自己被圣树之舞操控神志，天知道自己会不会就这样被跳着圣树之舞的菲娅夺去神志，直挺挺站在刚才那个位置直到窒息而亡。 “这种变化……和之前的完全不同。” 此前菲娅跳动圣树之舞时虽然也能影响元素，但并没有到令自己感到窒息的程度，究竟是因为元素流动同样怪异的克蕾雅影响了菲娅，还是菲娅这次与圣树产生直接沟通？ 不清楚答案也不敢上前打断菲娅，手持记录水晶的深月悄然握紧胸前的银色胸针，再度后退几步。 又是一分钟过去。 试验场中的元素已经浓郁到可以用肉眼看见的地步，照亮试验场的魔法灯也像失灵了般尽数熄灭。 作为复原圣树之舞的人，深月知道此刻圣树之舞才进行了三分之一都不到，然而现在的菲娅已经将整个试验场染上色彩，元素本该是无法直接用肉眼看见的东西，菲娅却将它们不断聚集再聚集，化为具有颜色的涡流。 站在深月的视角，就好像将无数种彼此不相溶的颜料混合在一起，将其以菲娅为中心用力搅拌，形成的彩色漩涡制造出强风，连地面与天花板的灰尘都被卷动起来，为了不被波及，深月甚至被迫后退到试验场门口，随时都能开门出去的位置。 过去的菲娅虽然也能做到让火焰朝她流动，但绝对没有这般规模，说到底，身为巫女她自己都没有遇见过这般状况。 “到底发生了什么……克蕾雅小姐怎么还没来？” 如果不是觉得自己不可能靠近菲娅，深月已经走上前去打断圣树之舞，阻止菲娅。谁也不知道如今的情况会不会让菲娅身陷危险，没有实力强大的人在旁边守护，一旦发生意料之外的情况，仅靠她的力量，既无法阻止也无法救援，她不禁着急起来。 “得去找爱琳丝蕾特小姐。” 话音刚落，深月身后的大门后便传来一阵急促脚步，紧接着，随着大门被人推开，身着女仆装的安娜塔西雅出现在深月眼前，前者灵动的湛蓝双眼中满是急迫。 “深月小姐？这里发生什么了？” “是菲娅，菲娅在复原圣树之舞。” “圣树之舞怎么会有这种威势？” “我也不知道，但肯定出现了异常情况，安娜塔西雅快去阻止菲娅！” “不……” 听了深月的话，安娜塔西雅反而犹豫起来，如果是还在奥罗拉城的她，她此刻肯定想都不想就冲上去阻止菲娅，但现在她已经见识过菲娅的力量，连几十万魔物都难不倒菲娅，只要菲娅自己不情愿，很难想象到还有什么能伤害到她。自己的主人创造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东西，其中一些甚至可以说是奇迹，如今仅仅只是改变一小片地方的环境，已经不让人觉得大事不妙。 也许这一切菲娅早就察觉到，只是出于某种目的所以没有停下来，自己上前阻止会中断圣树之舞，反而可能把好事办成坏事。 深月并不清楚安娜塔西雅心中所想，她抓着安娜塔西雅双臂，神情急切地说。 “为什么？圣树之舞不会引发这种程度的变化，安娜塔西雅你也肯定在外面感觉到异常所以才跑过来不是吗？” “该怎么解释才好……深月小姐，殿下的实力远超常人，寻常之物难以伤害殿下，殿下也许早就发现周围的变化，只是抓住了这个机会，不愿意就此放弃。殿下不也说了吗？依凭到您身上的灵魂难以对殿下造成伤害，您可以稍微相信一下殿下。这种程度的气流连第二位阶魔法都算不上，不会给殿下造成伤害，如果之后进展到会破坏房屋的地步，我会亲自上前阻止殿下。” 安娜塔西雅的解释令深月神情复杂下去，她只有第二位阶的魔力，安娜塔西雅说没问题，她便只能相信。 “……连安娜塔西雅你都这么说，好吧。但魔法试验场和外界有结界隔绝，外面的人应该感觉不到这里的变化，安娜塔西雅是怎么知道试验场里出现异常？” “因为殿下已经影响到外面了。”安娜塔西雅毫不犹豫地说，“我在一楼听见女仆惊呼，于是去庭院查看女仆说的异常，宫殿上方出现像圣树一样的神圣光辉，整个宫殿除了克蕾雅小姐，就只有殿下有能力引发这种异动，而殿下在晚餐时和我们说过会在魔法试验场还原圣树之舞，所以我才立刻赶过来。” 不亲自到外面看一眼，很难想象安娜塔西雅的形容，覆盖在宫殿上的神圣光芒就像金色极光一样缓缓流动，以其在黑夜中的显眼程度，半个布洛瑟姆的人都能看见。 “圣树一样的神圣光芒……” 听到安娜塔西雅的形容，深月喃喃起来，圣树之舞本就是需要圣树辅助还原的东西，如今宫殿上方出现与圣树一样的金色光辉，已经很能说明一些东西。 比如一直说无法和圣树取得联络的菲娅其实已经和圣树连接上。 意识到这，深月抬头看向依旧在元素漩涡中的菲娅，她只能依稀见到，菲娅仍在进行柔美的圣树之舞，缓慢动作与周围极快的气流相对比，有着惊人的违和感。 但愿事情像安娜塔西雅说的一样，不会出差错。 心中如此想到，深月紧张地握紧双手，焦急等待下去。 …… 没过多久，魔法试验场门口便站满了人。 就像安娜塔西雅在庭院里看到的那样，长公主宫殿上空的金色极光格外瞩目，任谁都能看出这里发生异常，只是很短时间，不止同住在宫殿内的莉提、米露和爱琳丝蕾特赶到宫殿，连更远的尤琳莎也都到来，最要命的是，耶利多抵达了这里。 “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随着神情不怒自威的耶利多到来，感到无形压迫感的众人不约而同朝两旁散开，耶利多下意识看了眼引发异动的场中，接着锐利的目光直指深月。 “这是在还原圣树之舞？” 知道耶利多的态度，深月的神情和语气都变得畏缩起来。 “是……是的。” “胡闹！我说了不允许多菲还原圣树之舞，给我让多菲停下来！” 没有人敢忤逆耶利多的意志，所有人都保持沉默。 最后还是深月咬着牙站出来，怯怯地说。 “陛下，菲娅已经度过当初我被依凭的地方，而且环绕在试验场里的元素也在渐渐减弱，说不定只要再过一会儿，菲娅就能还原出真正的圣树之舞，和精灵神大人沟通。” 正如深月说的那样，如今试验场里那浓郁到化不开的元素漩涡已经渐渐减弱，同时菲娅也成功度过当初深月被依凭的阶段，圣树之舞本就被深月摸索到接近完全复原的进度，如果菲娅真能与圣树连接上，将圣树之舞完全复原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我也觉得应该相信殿下的力量，如果殿下感到不适，肯定早就停下来……” 安娜塔西雅的声音让耶利多皱起眉看过去，那锐利到让人感到刺痛的视线令安娜塔西雅下意识低下头，可与往常不同，耶利多并没有在这里苛责安娜塔西雅，他收回目光，充满威严的红色眼睛里只有怒意。 “我说停下来就必须停下来，希利瓦尔还没有我说话不算话的地方！” 说着，耶利多便自己前往试验场正中，只是还没等他走出几步，已经持续好一会儿元素漩涡便以极快速度散去，与之一同的，菲娅的身影也迅速清晰，一袭黑色礼裙的菲娅维持着与圣树之舞起手式相同的动作——左手横至胸口，握着神乐铃的右手则平举到身侧，即使是从未见过圣树之舞的人，此刻也能感受到圣树之舞已经结束，这不只是气质和氛围上的不同，更是环境的巨大改变。 如同天使降临，强烈的圣洁气息倾泻至整个大厅，金色光芒充斥每一个角落，所有人都沐浴在炫目光辉下，由于光芒过于刺眼，除了拥有加护的耶利多，没有人可以睁开眼睛看清楚菲娅的身影。 倘若是神明的狂信徒，此刻无疑会激动到顶礼膜拜，然而在场的人只从这股圣洁气息里感觉到冷意与强大，并没有被神眷顾的亲近感，这是充满威压的气息，让人感到发自心底的战栗和不可战胜之感。 感觉到不妙，耶利多加快朝菲娅跑过去的步伐。 而像是感应到耶利多靠近般，微微弓着身，摆出圣树之舞起手式的菲娅忽地睁开双眼，与此前深月被依凭后，冰蓝色双眼变得毫无感情波动不同，菲娅红宝石般的眼睛里依旧充满神采，她悄无声息地伸出一根手指，朝向她赶来的耶利多比出噤声手势，然后悄悄指了指上方。 耶利多下意识停下脚步，顺着菲娅所指看上去。 然后，他整个人微微一怔，眉毛迅速皱起来。 菲娅头顶上悬停着一道金色的巨大虚影，尽管构成她的元素只有金色，但仔细看还是能辨认出，这是一位穿着巫女服装，姿容姣好的长发精灵女性。 哪怕只是一个虚影，她也像拥有灵魂的活物一样缓缓转动脖子，扫视试验场里的所有人，最终她低下头来，目光锁定在位于正下方的菲娅身上。 “你就是这一届的巫女……竟然也是亚莉克希亚家族之人，真讽刺，六千年过去，亚莉克希亚家族忘记过去犯下的罪孽，复原圣树之舞将我从圣树中唤醒。看在你破坏封印，复原圣树之舞的份上，精灵神大人一定会很喜欢你，我也可以对你网开一面。” “你是谁？” 没有被金色虚影的气势惊吓，耶利多昂首挺胸，以不输给金色虚影的帝王威势发问。 然而这个动作令大厅瞬间充满肃杀之意，刺目的金色光辉变得锐利而冰冷，站在安娜塔西雅方向的所有人都内心一颤，而这一切变化，只因为金色虚影眯起眼来。 “我是谁？身负神性加护之人，精灵圣子的后代居然连我是谁都遗忘，是悠久的时间磨灭了你们的意志，还是你们毁灭了与我有关的一切。” 金色虚影的声音顿了顿，她仰起下巴，神情充满傲气。 “——第十四代精灵族巫女，西莉亚·阿斯塔尔特，也是你们口中最后一代圣树的巫女。” 话音到最后，任谁都能听出第十四代巫女对亚莉克希亚家族的憎恨，其表露的敌意到了不可忽视的地步。 耶利多绷紧全身缓缓后退，做好随时都能展开战斗的准备，与此同时，莉提也试图带实力较弱的米露与深月等人悄悄离开，只不过在莉提一脚迈向屋外时，意外地一鼻子撞在金色光幕形成的墙壁上，显然金色虚影没打算让拥有王族血脉的莉提等人逃跑。 “逃跑是徒劳的，身为精灵神大人的造物，最终背叛精灵神大人。亚莉克希亚家族之人，为自己的出生后悔吧！” 凶狠话音落下，金色虚影身前迅速浮现一把由金色凝聚而成的瑰丽巨弓，似乎下一秒就要凝聚出箭矢。 抢在那之前，菲娅抬起手来。 不是『心灵震爆』——那可以一会儿再说——菲娅问了一个更直白的问题。 “等等，亚莉克希亚家族当初做了什么？” 第八十九章 不堪一击的巫女 第八十九章 不堪一击的巫女 似乎将菲娅当作自己这边的人，自称最后一代巫女的虚影动作停顿一瞬，她先是瞥了眼手中还拿着神乐铃的菲娅，然后眼睛微眯，带着轻蔑与憎恶看向耶利多一行。 “无知的巫女，亚莉克希亚家族不仅背叛神明，还将当初得知真相的我杀人灭口，渎神之举不可饶恕。” 不不，这种回答根本无法让我了解当初发生了什么，菲娅在内心吐槽，不过单从这句话判断，大概是过去亚莉克希亚家族做了渎神之举，并将其隐瞒下来，而最后一代巫女不知为何得知真相，打算把真相公之于众，当时的亚莉克希亚家族为了不暴露此事，一不做二不休，将巫女连同她的一切销毁，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后人找不到与巫女有关的记载。 原本这个秘密应该由亚莉克希亚家族代代相传，然而由于王朝更迭，这个秘密最终没能流传下来，所以现在不论自己还是耶利多，都对当初的事情一无所知，最终因为一系列偶然，通过圣树之舞将这位巫女召唤出来——这原本应该是被禁止的事项。 而所谓的破坏封印和渎神之举到底是什么，只有进一步问了才知道。 可惜这位巫女看起来并没有继续解答的想法，她一边警惕耶利多一行，一边缓缓下降，朝菲娅伸出手。 “亚莉克希亚家族犯下的罪孽可以等消灭他们再解释，新任的巫女，把身体借给我，以这副身姿见精灵神大人，实在不像话。” 这家伙脑袋真不好使。 见到巫女朝自己投来居高临下的视线，菲娅不禁心想，早在进行圣树之舞的时候，自己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试图侵占自己的身体，只不过就像一开始预料的，对方的灵魂强度并不如自己，因此直到圣树之舞结束，这位最后的巫女也没能占据自己的身体，这个时候她就该意识到，自己其实比她强，结果还用这副高人一等的语气。 大概是那时候的巫女能够影响政局，所以习惯居高临下的语气，如今六千年过去，时代早已变成不属于她的模样。 看在还需要精灵神帮忙解除克蕾雅诅咒的份上，自己还是多一点耐心，菲娅面无表情地问。 “见精灵神大人？精灵神大人在哪？” “只要你把身体暂时借于我，自然能见到精灵神大人，精灵神大人会为我创造新的身躯，到时我也不必再依附在你身上。” “多菲，别听她的！” 远处传来尤琳莎的声音，而与此同时，耶利多也趁最后一任巫女被菲娅转移注意力的时机，将那把散发着与世界树根须一样金色光辉的长枪投向巫女虚影。 如同转瞬即逝的流星，根本来不及看清投枪划破空气的轨迹，卷携尖啸的投枪便已经来到巫女面前，然而投枪只是轻易从巫女的金色身躯里穿过，唯一的效果也仅仅是令巫女的身体变淡几分，甚至没有让她面露痛苦，穿透目标的投枪最终狠狠砸在魔法试验场墙壁制造出巨大豁口，与之一同的，整个宫殿开始剧烈晃动，无数碎石从天花板崩落。 “死性不改，”遭到偷袭，巫女的表情瞬间狰狞起来，她不再和菲娅废话，一把抓起凝聚在身前的大弓，身体朝屋顶巨大豁口后退的同时，将弓弦一下拉至满月，“为背叛神明的罪行忏悔！” 话音落下的瞬间，恐怖的魔力波动开始在魔法试验场里飘荡，巫女手中的金色巨弓仿佛化为世界的中心，将所有光芒全部汇聚其中，实力弱小的深月甚至在其制造的巨大威胁下双腿发软，无法动弹。 “都退后！” 耶利多朝前站出一步，手中再度浮现一把一模一样的长枪，显然要与巫女一战。 差不多该到此为止了。 虽然没能知道在哪里可以见到精灵神，过去又发生了什么，但只要把她打趴下，一切就都能得到答案——要是放任她把这一箭射出来，整个宫殿都会被夷为平地。 菲娅悄然抬起手。 对付纯能量体，最有效的手段只有一个。 “『心灵震爆』。” 冰冷话语落下的瞬间，世界仿佛静止了一瞬，恐怖的灵魂力量化为炮弹直直砸向圣树巫女，紧接着，就像爆炸时会产生的冲击波那样，无形空气以圣树巫女为中心朝四周急速膨胀，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强风拂过身体，随之而来的是精神一阵恍惚。 而作为被攻击的主体，面对耶利多投枪几乎毫发无伤的巫女就像投入了巨石的水面，庞大虚影泛起不稳定涟漪，手中的巨弓也跟着消散，如此画面仅仅持续了不足半秒，她的身躯便如同断线的风筝一样笔直坠向试验场大地。 与之一同的，还有仿佛要刺破耳膜的尖啸。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声音颇有电脑合成的效果。 这东西的实力果然不够看。 菲娅一步步朝坠落在地的巫女走去。 “告诉我，怎么见到精灵神。” “巫女……你也是背叛者！” “是不是背叛者得知道真相才能作出决断，我的问题只有一个，怎么见到精灵神？我的耐心有限，不要让我等太久。” “背叛者……没有资格见精灵神大人……” 明明是没有实体的东西，金色虚影却做出一只手捂着脸，做出挣扎起身的动作。虽然声音还是充满憎恶，但已然多了一丝慌张，或许是受到的创伤过重，金色虚影也不再像刚才那样散发出浓郁的神圣气息，连身体都缩小到与普通精灵相差无几。 菲娅皱起眉头，自己没时间和这个巫女废话，今天正值朔月，是暗裔一月中实力最强的时刻，带着克拉克去荒芜之地的克蕾雅有遭遇赫莉安的可能，不能在这里白白浪费时间。 她一步来到巫女面前，从腰间拔出凝聚了『附魔之刃』的莱瓦汀，剑刃居高临下地架在巫女脖子上。 “回答我，我的耐心有限，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弑神之兵……”目光停留在菲娅手中的莱瓦汀上，巫女低声喃喃着，她吞咽了口唾沫，眼中流露出像是畏惧的感情，“我……我告诉你答案，只要……” 第九十章 崩坏之树 第九十章 崩坏之树 突兀地，巫女的身体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炽白起来。 “精灵神大人在上，以辉耀的巫女之名——呃！” 不等巫女咏唱完，菲娅便用莱瓦汀一刀了结巫女的性命，刚才那道炽白光芒即使自己也感到灼热，或许是能在一定程度上伤害到自己的魔法。 “精灵神大人会赋予我新生……而你……遭到天谴……天谴……” 炽白光芒黯淡下去，巫女的身体和笼罩大厅的金色光幕也随之缓缓淡化，最终，一切归于平静，只有顺着试验场豁口透露出的月光缓缓流动。 收起莱瓦汀，菲娅轻呼了口气转过身，除了已经知道菲娅实力的安娜塔西雅一行，剩下的耶利多和尤琳莎等人神情变得颇为精彩，尤其是耶利多，迟疑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多菲……她……死了？” “嗯，已经完全消失了，”因为耶利多还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菲娅只好无奈补充，“我一开始就说了，我的实力在失去记忆以后变得更强，您还是没相信吗？” 不，我知道变强了，但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耶利多内心活动着，刚才那名巫女很可能和他同一个级别，然而菲娅只是几个瞬间便将其抹杀，他甚至没看懂菲娅是如何做到这一切。 不过菲娅并未在此纠结，她需要找个借口离开这里，她回头看了眼天花板豁口透出的圆月，然后目光扫向安娜塔西雅一行。 “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做，现在就……” 轰轰轰轰—— 不等菲娅说完，大地突然毫无预兆地剧烈颠簸，就好像站在巨型乌龟的脊背上，而这只乌龟正在缓缓起身那样，低沉的轰鸣声与远处侍卫的悲鸣与哀号一齐传入耳中，视野里的一切都晃动起来，人们必须抓住身边的东西才能站稳。 “咿！” “莉提殿下，抓紧我！” “巫女大人！” 安娜塔西雅与爱琳丝蕾特的声音先后响起，在这二人帮助下，所有人都从地面升空，不稳固的地面与抖落灰尘的天花板带给人极不安全的印象，耶利多几乎想都没想就喊道。 “都离开这里！去外面！” “是！” 所有人一同来到外面的天空，正如众人在宫殿里感受到的那样，整块大地就像沸腾了一般吵闹无比，不只是地震般的上下颠簸，还有禁卫军与侍女不知所措的呼喊，几乎哪里都乱成一团，到处是人影，一些地方甚至能看见大地开裂的痕迹，而更远处的、位于王城下方的布洛瑟姆更是一片混乱，一些房屋已经倒塌，人们的怒号响彻街道。 菲娅皱起眉头。 难道克拉克违背与自己的约定，把希望之种用在王城了？可自己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特意让克蕾雅接送克拉克，就算克拉克有那个胆子，克蕾雅也不可能让克拉克用出来。 “看、看圣树！” 莉提的惊呼让所有人一齐看向悬崖边上的巨大圣树，然后，众人的瞳孔不约而同地一阵紧缩。 原本长满嫩芽的圣树正以惊人速度枯萎，半透明的金色树干也由下至上地快速蔓延裂纹，尤其是圣树本身，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将圣树顶起来那样，整个树干缓慢向上拉升，不断发出令人肝胆俱裂的巨大咔嚓响动。 而以圣树为中心，大地的龟裂朝四面八方扩散开，王城后门的城墙甚至已经在地形的巨大改变下崩塌，圣树所在的悬崖正有数不清的巨石朝深渊滚落。 地震的原因一目了然。 因为圣树正拔地而起。 圣树的树根早已延伸到整个布洛瑟姆，如此庞大的体积被连根拔起，整个布洛瑟姆都会被毁灭。 “到底发生了什么……”即使是耶利多也为这一幕震撼不已，他睁大了双眼，眼睛流露出明显的惧色，不过身为一国之君，他很快便恢复冷静，神情变得无比凝重，“爱琳丝蕾特，去让禁卫军疏散人群，尤琳莎、莉提、深月，你们跟着爱琳丝蕾特，多菲和安娜塔西雅去找维拉妮卡和卡尔西，把他们带到安全的地方以后再来找我！” “是！” “你也保重。” 爱琳丝蕾特与尤琳莎先后点头，迅速带人离开耶利多身边，菲娅则迟疑了一瞬。 “你要去哪？” “我去圣树，我是希利瓦尔的第二代国王，圣树不能在我这一代毁灭，你们找到维拉妮卡以后，去把精灵塔里的所有第四位阶以上的魔法咏唱者召集过来！” 耶利多的语气里充满不容置疑，眼睛里分明抱着视死如归的神情，哪怕他是拥有圣树加护，希利瓦尔里实力首屈一指的国王，面对圣树这个体量的存在也显得无能为力，他几乎不可能改变圣树拔地而起的现状，但身为国王，这时候除了他能挺身而出，没有人可以代替他。 “……我知道了，安娜塔西雅，我们走。” “是！” 眼睛里流露出片刻思索，菲娅点头答应耶利多，随后双方朝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奔去。 圣树不会主动攻击人，更何况自己的父亲是受到圣树加护的精灵王，因此比起这边，克蕾雅那边的情况更紧急，在不清楚圣树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能肯定圣树可以好起来的情况下，先保证自己重视之人的性命更重要。 至于去圣树那边的耶利多可能遭遇克拉克，现在根本不是处理这些的时候。异变的圣树最后很可能会因为失去根基砸向布洛瑟姆城区，或者拔地而起的巨**须把整个布洛瑟姆犁一遍，这两种情况不论哪个都会造成数以万计乃至十万计的伤亡，如果真发展到那种情况，自己的选择便只剩下一个。 ——用禁咒把圣树烧掉或者炸掉。 由于安娜塔西雅离开宫殿的范围后便无法使用魔法，所以菲娅与安娜塔西雅落到地上，菲娅拉住安娜塔西雅的手。 “安娜塔西雅，你去保护维拉妮卡，我要去找克蕾雅，圣树的异变说不定和她那边有关。” 第八位阶的暗裔不是小事，而且克拉克也提到她从赫莉安那里听见过“支配者”一词，支配者与绝对恶是实力和神明比肩的暗裔，圣树这种东西发生变化，很难不联想到暗裔。 并没有多问，安娜塔西雅只是握了握菲娅的手，湛蓝的眼眸里充满认真。 “请殿下小心。” “嗯，你也多小心。” 不再拖延，二人在雪夜中迅速分开，接着以『幻海的云月』隐藏自身的菲娅与耶利多一样，直奔圣树的方向而去。 ◇ 一片赤色的大地。 流淌着死寂与淡淡霉味的、寸草不生的土地。尽管布洛瑟姆的方向积垫着大雪，但毗邻布洛瑟姆的此处却依旧裸露着岩石和已经死去的泥土，铁锈色的天空与同样呈现赤红的大地让人感到无比压抑。 正常情况下，没有人能在如此缺乏魔力的地方活动，但此时却两个人影在大地疾驰。 银发与黛色长裙的少女，还有留着蓝色碎发、眼神凌厉的男人。 克蕾雅的幻象魔法并不能带克拉克一起瞒天过海，堂而皇之地从人们眼皮底下进入王城，所以二人便绕了远路，先去深渊对岸的荒芜之地，然后再从荒芜之地边缘直奔荒芜之地腹地、正对着圣树的位置，如此一来，当他激发希望之种后，他便能以最快速度离开荒芜之地，前往对岸的圣树下，让前来查看异常的卫兵抓个正着。 继续疾驰一会儿后，克拉克缓缓停下脚步。 “克蕾雅小姐，就在这里吧，再近我怕会波及圣树。” “嗯。” 与满头大汗，表现得极为吃力的克拉克不同，克蕾雅显得格外轻松，荒芜之地虽然会时刻剥夺身处此地的人的魔力，但剥离魔力的速度还不至于让克蕾雅不能久待。 至于克拉克，如果不是克蕾雅一路为克拉克附加强化魔法，又有出发前菲娅给予的大量上级魔法药支撑，早就已经因魔力耗尽动弹不得。 “呼……”终于有喘息机会的克拉克长长吐出口气，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苦笑，“虽然早就想到克蕾雅小姐可能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一路上不仅没有用魔法药，连行动速度都没有减慢，和克蕾雅小姐比起来，我这些年就像没有修行过。” “只是天赋好一些罢了，和付出努力得到实际成果的克拉克先生相比不值一提。” 克蕾雅一只手搭在胸前温和笑道。 克拉克直起腰，皱着眉连连摆手。 “天赋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敌人可不会管你的实力到底是努力得来还是天赋比其他人好，他只在乎你能不能战胜他，再说天赋再好的人不努力修行也只是白白浪费天赋，一样不会有成就，克蕾雅小姐太谦虚了——克蕾雅小姐可以透露一下自己的位阶吗？” “抱歉，我也不知道自己是第几位阶。” “是么。” 对于克蕾雅的回答，克拉克只是耸了耸肩，他和克蕾雅不是熟人，位阶这种东西虽然算不上不能说的秘密，但也不是随口一问别人就该回答的东西，这世上有不少人认为，时刻隐藏好自己的位阶，可以在遇见敌人的时候占大便宜。 他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眼球形状，足有巴掌大小的漆黑球体。 “公主大人说不定已经等不及了，我们这边进入正题吧。我以前试过这东西，对它注入魔力以后需要赫莉安那边同意才能制造深渊，克蕾雅小姐最好离我远点，找地方藏起来，如果赫莉安发现你在我旁边，公主大人揪出赫莉安的计划就要失败了。” “嗯，我会用幻象魔法隐藏自己。” 一边说着，克蕾雅一边把手搭在腰间挂着的两把长剑上，然后，她的身体便如同融入空气一样，在克拉克眼前渐渐消失，克拉克即使擦亮双眼动用探查魔法也找不出丝毫异常。 真是恐怖的实力。 克拉克心中暗叹，自己光是站在这片死去的土地上就已经竭尽全力，这位叫克蕾雅的人类却能自如使用魔法，同为人类，天赋差距实在大的可怕，她恐怕已经是第八位阶的顶尖强者，也难怪能战胜耶利多，成为那个智慧卓绝的长公主的妻室。 倘若自己也有这份实力，是不是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至少自己能够战胜耶利多，把维拉妮卡抢回来——不，懊悔这些东西是徒劳的，只是自寻烦恼。 克拉克摇了摇头，将脑海里的杂念驱逐出去，他又从衣兜里拿出一瓶上级魔法药喝下，接着双手捧起巴掌大的黑色眼球，将其举过头顶。 “开始吧。” 汹涌魔力注入眼球。 下一秒。 铿！ 克拉克才刚注入魔力，一股强烈的死亡威胁便浸透他全身，他下意识抛弃黑色眼球，身体朝前方扑倒，而与之一同的，一道刺目火光伴随金铁交错的尖锐声响在克拉克头顶显现。 然后，一位扇动龙翼，背后生有尾巴的女性恶魔出现在克拉克头顶不远的位置，这名女性恶魔先是一愣，接着眉头紧皱，满眼警惕地扫视四周。 “哼，不错的实力，是谁？” “啊啦啦，选择出现在我这边？妄图暗杀小菲娅的暗裔，我等你很久了。” 与赫莉安一同的，以头顶生有双角的恶魔之姿，体表流转神秘银芒的克蕾雅也从虚空中缓缓出现。尽管克蕾雅依旧是那副温婉笑容，但笑容里却体会不出丝毫亲切，放在平时只令人感到高贵和圣洁的优雅身姿，此刻却如同魔王般散发冷意与沧桑之感，令人不寒而栗。 “落在我手上，你就没有逃跑的可能。” “你是谁？” “克蕾雅。” “没听说过的名字。” 赫莉安微眯起双眼，饶是以她的见识，都没有见过克蕾雅这种没有翅膀的恶魔，更不用提从克拉克出发开始她便一直远远跟着克拉克，这个过程中她没有看见克拉克身边有人跟随。克蕾雅身上散发的若有若无的危险感，让她心里升起隐隐的不安，她能感觉到这个女人可能不弱于自己。 “让开，我不想和同为恶魔的你大动干戈，如果你不是绝对恶的手下，我们便没有争斗的必要。” “你似乎搞错了什么，这一切是为你设下的陷阱，你是猎物，而我是猎人。” 深邃的碧绿眼眸中浮现冷意，克蕾雅将蓝色长剑指向赫莉安。 “——『即死』！” 第九十一章 过去之怨 第九十一章 过去之怨 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自剑尖直奔赫莉安而去，不足五米的距离转瞬即逝，然而即使在电光石火之间，赫莉安也迅速反应过来，这道漆黑光芒令她汗毛炸立，毛骨悚然之感催促着她必须立刻回避，否则下一秒就会命丧于此。 『瞬间移动』 险之又险的，漆黑光芒自赫莉安刚才悬停的位置一闪而过，赫莉安本人则直接出现在克蕾雅身前。 赫莉安使用的『瞬间移动』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从空间的一处跳跃到另一处，而是类似于将速度在短时间内强化到极致，快到近乎空间跳跃的魔法，因而难以做出中途转向一类的动作。 而这也给了克蕾雅机会。 克蕾雅左手汲取魔力的血色长剑从上至下斩向赫莉安，赫莉安下意识伸出覆盖银色龙鳞的手臂阻挡，但汲取魔力的血色长剑仅仅是佯攻，趁着赫莉安目光被手臂阻挡的时机，克蕾雅右手的蓝色长剑笔直刺向赫莉安腹部。 双持武器的优势就在于此，通常情况下，对手会在成功抵御第一次攻击后放松警惕，而双持武器则能在第一击被人阻挡的时候，发动更致命也更容易被人忽视的二次追击。 只不过赫莉安并非寻常对手，以覆盖银色龙鳞的手臂为武器，赫莉安藏在暗处的另一只拳头毫不退让地与克蕾雅剑尖对轰。 以拳头为武器？ 克蕾雅眼睛微微睁大。 不愧是龙种，战斗方式颇有龙族的风格。 不过自己手中的武器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一直以来克蕾雅都没有向菲娅介绍，自己手中这两把剑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这两把剑除了表面看到的蕴藏了巨量魔力，还附带了特殊作用，血色长剑拥有汲取被命中者魔力的效果，而这把遍布蓝色裂纹的长剑，则拥有一种难以用肉眼观察到的特殊功能——逆转因果之剑。 即，先有对手身上出伤口这个“果”，然后才有这把剑命中对手的“因”。 虽然也不是没有缺点，比如如果对手身上附加了高强度的防御魔法，或者逆转因果之剑在后续被人成功抵御，造成伤害的效果会大大减弱，但这依然是强大到超出世界树大陆魔法体系规格的能力。 作为结果，在逆转因果之剑还没有与赫莉安左拳相撞时，赫莉安的左腹部便迸射鲜血。 噗嗤。 尖锐武器刺破肉体的声响。 然后是剑尖与覆盖银鳞的拳头相撞的刺耳音色。 就好像指甲抓挠黑板，令人皱眉的刺耳嗡鸣响彻荒芜之地，以碰撞点为中心，无形的冲击波朝四周扩散，地面跟着爆发大量尘埃，巨大的反作用力使得二人一同后退，每踩在地上一步，都会制造蛛网状的裂纹与深深脚印。 “唔！” 落于下风的赫莉安闷哼出声，她捂着流血的腰间，眼睛流露出震惊。 “第九位阶？” 没有回应赫莉安的问题，克蕾雅只是开始新的咏唱，凝聚于剑上的汹涌魔力令赫莉安一阵心惊肉跳。 她充满魅惑的五官逐渐狰狞，原本还有女性纤细的双手迅速变粗，五指也逐渐变形，成为细长而丑陋，长着尖锐指甲的银色龙爪。 “你会为你的傲慢付出代价！——『龙化』！” 如同吹响战斗号角，赫莉安在大地的爆响声中直奔克蕾雅而去。 …… 不知战斗了多久。 无比棘手的敌人。 全身冒起白烟，银鳞遍布血迹的赫莉安擦了擦嘴角鲜血，她周围的大地就像被榴弹洗过数遍般，到处是坑坑洼洼，升起或炽热或冰冷的烟雾，地形发生极大改变。 克蕾雅诡异的魔法与出招让她几乎无法靠近克蕾雅，不论是一旦挨上就会吸走魔力的血色长剑，还是那把诡异的、一旦挥出就必定会在自己身上留下伤口的蓝色长剑，都带给自己巨大压力，只要稍微靠近，迎接自己的就是疾风骤雨般的剑雨，赫莉安甚至觉得，就算没有这两把让人棘手的武器，自己也很难在与克蕾雅的近战中取得优势，她好像把一切战斗技巧铭刻进肌肉中，不需要思考就知道该如何反击，简直是从出生开始就在练习剑技的人。 不仅如此，各式各样从未见过的魔法也极为麻烦，这些魔法赫莉安虽然有反制手段，部分魔法甚至仅靠她的鳞片就能抵御，但赫莉安可以明显感觉到，这只是因为她的牵制，克蕾雅没机会使用更强大的魔法，倘若她稍微放松进攻，迎接她的就会是至少第六位阶的攻击魔法。 更要命的是，克蕾雅将魔法与剑技完美融合在一起，动作精准且行云流水，战斗经验丰富到令人发指。 自己使用魔法抵挡克蕾雅的进攻，魔法会被克蕾雅的魔法破坏，而如果自己想主动进攻克蕾雅，则又会落入克蕾雅不知何时布下的魔法陷阱，赫莉安甚至觉得，对方的年龄可能已经超越自己的主人支配者，是需要用万年来计量的、如绝对恶一般从世界诞生之初便已经存在的生命。 如果自己能使用魔法与她对轰，或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棘手，然而赫莉安几乎没想过这个手段，龙种大恶魔并非真正的巨龙，她擅长的是近身肉搏而不是咏唱魔法。 真是再糟糕不过的情况。 “□□□□□——” 不妙。 耳边响起完全陌生的魔法咒文，赫莉安心中再度升起危机感，她抬起眼看向克蕾雅，这位银发恶魔又开始咏唱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冗长咒文。 战斗这么久都没有魔力耗尽的迹象，这家伙真是正常生物吗？ 不，一旦战斗意志有所动摇，就不可能再战胜对手。 一鼓作气，调动能动用的最强力量解决这一切。 决定下达便立即实施，赫莉安以『瞬间移动』出现在克蕾雅身前，然而克蕾雅却像早预料到赫莉安会进攻过来那样，即刻中断咏唱，转而吐出短促咒文。 “『暗魔法壁垒』。” 大地突然升起厚达三米的黑色墙壁，仿佛撞入蛛网的飞蛾，扑向克蕾雅的赫莉安径直没入其中，这堵黑色墙壁并非坚固无比的魔法，而是将赫莉安整个吞入。 刹那间，如同强酸腐蚀皮肤的呲呲声爆响起来，与之一同的，克蕾雅手中长剑直贯墙壁。 砰！ 就像与高速行驶的重型卡车重重相撞，吞入黑墙的赫莉安从墙壁里倒飞而出，身体在空中划出抛物线，重重在地上弹跳好几次才停下。 看起来是克蕾雅的胜利，但克蕾雅并未放松，相反，她身后的赤红大地突兀升起一具高达十米的甲胄骑士，这名骑士在出现的瞬间便举起巨大骑士枪，毫不犹豫地朝空无一物的前方挥击。 “『活铠甲创造』。” “『碎星』！” 嘭！ 空气发出爆响，与之一同的是飞速蔓延裂纹的甲胄骑士以及从虚空中浮现的赫莉安的身影，被克蕾雅击飞的赫莉安仅仅是假身，真正的赫莉安早已借用『瞬间移动』来到克蕾雅身后。 这个把戏早已被克蕾雅看穿。 迎接她的是重力陷阱。 『重力操纵』 咔嚓。 大地就像被巨人用力砸了一拳般遍布裂纹，沉重压力令半空的赫莉安陡然一沉，然而她出色的肉体能力让她能在击碎活铠甲后顶着重压继续朝克蕾雅俯冲，如同流星般的右臂爆发朱红尾焰，尖锐的啸叫让人一阵汗毛炸立。 赫莉安的全力一击即使是克蕾雅也不禁皱眉，她能感到自己已经被赫莉安锁定，逃跑只会落入被动。她后退一步，向颜色不同的双剑灌注魔力，随后双剑交叉在胸前。 『空间之弦』。 刹那间，无数条漆黑手臂从克蕾雅身后探出，它们一层层将克蕾雅包裹其中，还不到眨眼时间，扭动的漆黑手臂便将克蕾雅完全防护起来。 然后，宛如朱红流星的赫莉安终于和克蕾雅撞在一起。 仿佛陨石坠地，巨大能量瞬间点亮整片荒芜之地，刺目白光将铁锈色的天空化为白昼，百米高的灼热气浪带着要把世界淹没的汹涌势头滚滚扩散，听觉和视觉被一齐剥夺，以至于深渊都止不住地颤抖。 但这些对于制造这场灾难的人来说不足为奇。 赫莉安与克蕾雅没有一击即退，而是陷入胶着的力量比拼，单纯较量力量，克蕾雅并不是赫莉安的对手，赫莉安也看出这一点，不顾鳞片外翻的拳头，一点点地将双剑压向克蕾雅，近在咫尺的狼狈脸庞充满狠厉。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克蕾雅挑起眉，银色长发在碰撞产生的气浪下不断飞舞。 “那又如何？” 因为血色长剑吞噬魔力的能力，赫莉安见到短时间内无法压制克蕾雅，不得不选择退让，而克蕾雅也看穿这一点，手中陡然亮起『力量提升』的金色光芒，顷刻向双剑灌注爆炸性力量，用力将赫莉安手臂荡开。 接着，趁赫莉安力有未逮之时，克蕾雅一脚重重踹在赫莉安腹部。 可惜这种程度的伤害对赫莉安来说就和被人推了一下一样无力，赫莉安成功与克蕾雅拉开距离，伴随低声咏唱，身上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同时间倒流一般，不论外翻的鳞片还是流出汩汩鲜血的剑痕，都开始蠕动着肉芽复原。 大口喘息着，赫莉安擦了擦嘴角。 “既然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们就有商量的余地，加入我们，我们不仅可以承认你的身份，还可以告诉你这个世界的秘密。” “从你对小菲娅动手的那一刻起，你和你身后的东西便已是我的敌人，不过你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见到克蕾雅被勾起兴趣，赫莉安一边悄悄治愈伤势一边解释，克蕾雅的能力诡异，她很可能不是克蕾雅的对手，事实上连『碎星』都无法击溃克蕾雅，她已经心生逃跑念头。荒芜之地不仅无法恢复魔力，还会时刻剥夺人的魔力，她可以压上全部底牌赌一把，但如果做到那种地步，她就无法再保存力量，很可能会被后续赶来的长公主活捉。 放弃克拉克，找机会离开，这才是理智选择，没有必要为了一个人类拼命——自己该达成的目的已经达成。 想到这，赫莉安一只手伸向身后，脸上则带着诚恳劝说。 “这个世界就像大海里的树叶一样飘摇不定，在这片世界之外还有许多与我们相似但不同的世界，不论通过神明召唤到这个世界的圣子，还是像你这种存在，都能证明支配者大人的猜测。只要你加入我们，协助支配者大人掌控这个世界，我们可以把你送回你的故乡。” “嗯……确实是很有意思的提案，如果回到原本的世界，我就可以不用继续受这个世界诅咒。” 见到克蕾雅思索着点头，赫莉安心中多了些疑惑，她刚才说的虽然是事实，但她其实没想过真能把克蕾雅拉到自己这一边，如今克蕾雅表现的兴致，大大出乎她意料。 尽管从其他世界来的人会在其无意识间给周围人带来灾难，但这些损失和一个第八位阶甚至可能是第九位阶者带来的助力相比，根本不值一提，她开始进一步试探。 “精灵族的覆灭是迟早的事，跟随长公主不会有好结果，亚莉克希亚家族做了渎神之举，精灵神很快就要对他们降下神罚，如果你还想活着，就趁早离开精灵族。” “嚯？” 克蕾雅微微歪头，像是在表达自己已经没有敌意，她将两把剑收入剑鞘。 “为什么这么说？你不告诉我更具体的事情，我很难做决断，小菲娅是唯一豁免我诅咒的人，我不会轻易放弃她。” “因为万年前精灵圣子的所作所为。” 赫莉安毫不犹豫地回答，即使她不说出来，克蕾雅很快也会知道答案，这没什么好保留的。 “万年前精灵圣子为了让自己一族永远传承，选择把屠刀挥向精灵神，他将那时虚弱的精灵神诱骗到深渊中，趁精灵神的投影没有与本体合二为一，将其本体封印在圣树下。而为了掩盖精灵神庞大的魔力和神性，圣子构筑极大魔法结界分割精灵神的魔力和神性，将魔力变为养分输送给地脉，神性则融为精灵族口中的加护。” “你应该也察觉到，圣树是由纯粹魔力形成的造物，如此庞大的体量岂是凡人所能染指？圣树本身就是精灵神魔力具象化后的产物，如今精灵神的封印已经松动，精灵神随时都会出来把背叛他的人碾碎，不论亚莉克希亚家族还是整个精灵族，都会因为当初精灵圣子的所作所为覆灭！” “原来如此，封印的是神么。”克蕾雅低声喃喃着，“难怪我会获得神性……” “怎么样？选择与我们合作，比和长公主这个必死之人待在一起光明得多，即使长公主逃到天涯海角，精灵神也不可能放过身为亚莉克希亚家族一员的她，你看那边，已经开始了。” 说话之间，赫莉安身上的伤势已完全恢复，她身边也出现一面银镜，随时可以走进其中离开，而顺着赫莉安所指，可以看见圣树好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起，仿佛末日到来。 克蕾雅微笑着摇头。 “不了，连精灵圣子都能封印的神，我并不认为这样的存在有资格被称为神，而且有一点我骗了你，我不是‘不会轻易放弃小菲娅’，而是永远不会放弃菲娅，既然所谓的精灵神想对小菲娅不利，那我会像对付你一样，连他也一同抹杀。不知道为什么，一听见神这个词我就莫名来火，或许就是你说的，我来自另一个世界，而我在原本的世界就和神不对付。” “你果然没想加入我们。想抹杀我还没那么容易，后会有期！” 说着，赫莉安直奔身边的银镜钻去，只不过，空气中突然爆发一阵猛烈的气流波动，好像空气被压缩成了炮弹般，在间不容发之际砸在赫莉安身上。 『心灵震爆』 然后，趁着赫莉安还在恍惚之中，克蕾雅借用『高速飞行』抵达赫莉安面前，由于『心灵震爆』，赫莉安全身的防御正处于最低点，克蕾雅深邃的碧绿眼眸中浮现冷意。 “永别了。” 剑起剑落。 既没有悲鸣也没有求饶，赫莉安的尸体直直倒向沙地，只不过她的肉体就像加速风化了那样，迅速化为一阵飞灰消失，召唤出来的足有一人高的银镜也跟着破碎不见。 眼中浮现不满，克蕾雅咂了咂嘴，转身看向之前站着的位置。 “抱歉，她好像还是跑了。” “不是被克蕾雅杀了吗？” 与轻快的声音一起，黑发红瞳的身姿渐渐从虚空中出现，与之一同的，还有一脸复杂的克拉克，之前的克拉克一直被克蕾雅保护着，这也是克蕾雅一直站在原地不动的原因，而刚才菲娅到来，克拉克的保护工作也就由菲娅接手。 “不……我有预感，她还是跑掉了，恶魔死亡以后会和人类一样留下尸体，不会像这样消失，也许她有特殊的保命手段。” “明明被剥夺了思考能力，还是能使用保命手段？” “不知道。但世上的魔法多种多样，总有我们不知道的魔法，我能感觉到她一直没有动用全力，否则我不会这么有余裕，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对付。” 想到这，似乎在回忆刚才的战斗，克蕾雅低下头来看向自己手心。 菲娅则忽地从一旁拉起克蕾雅的手，一副没放在心上的轻快神色。 “先不说这些，如果她还活着，以后总会再遇见她。圣树那边情况紧急，我要去圣树下面看看，我不知道我去里面的时候圣树外会发生什么，所以外面我想交给克蕾雅。” “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神情凝重地，克蕾雅把自己从赫莉安那里听到的情报转述给菲娅。 “……虽然不知真假，但可以作为参考，如果是事实，精灵族就摊上大麻烦了。” “精灵神……”菲娅小声重复，她很快抬起头来，红色眼眸充斥认真，“如果是真正的精灵神，我可能有与它交涉的余地，克蕾雅还记得我之前三番五次做的梦吗？也许那就是精灵神，如今我们误打误撞把它从封印里放出来，它还欠我一个愿望。” “菲娅想用这个愿望让它宽恕亚莉克希亚家族？这太胡来了，我不认为它会答应你！” 克蕾雅神情中多了一丝急切，菲娅明显感受到克蕾雅握着自己的手更用力了一些。 菲娅不禁苦笑。 “我也不觉得它会答应我，但凡事总得试试，退一万步说，如果它不能满足这个愿望，我还有另一个愿望，别忘了我为什么要见精灵神。” 克蕾雅先是一愣，然后迅速反应过来。 “都什么时候，还想着解除我的诅咒，只要菲娅你还记得我，这个诅咒就算一直存在都没关系，我只要有菲娅你就够了！” “欸……” 菲娅脸颊微微一红。 克拉克还在这，克蕾雅这番话实在让人不好意思，不过克蕾雅把自己想的太天真，菲娅不得不小声解释。 “我是想让它先解除克蕾雅身上的诅咒，然后再解决它，这不就两全其美了吗？” “……？那是精灵神。” “哈啊，如果它不肯放过亚莉克希亚家族乃至整个精灵族，它就势必和我站在对立面上，到时候除了打一场决出胜负以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吧？” 先不说自己是亚莉克希亚家族的一员，首先莉提和耶利多也是亚莉克希亚家族的成员，自己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所谓的精灵神对自己的家人动手。 如果有商谈的余地还是可以商谈，但如果没有商谈的余地，就不能怪自己不客气，自己不会不如一个圣子。 “何况我不还有克蕾雅帮忙吗？如果圣树是精灵神的化身，圣树之所以一直排斥克蕾雅，肯定是从克蕾雅身上感受到威胁，这样一来，克蕾雅就是我最大的底牌。” 把我当成底牌？ 原来还是有好好依靠我。 心中既无奈又好笑，克蕾雅握着菲娅的力道放松了一些。 “那我和你一起去。” “不，我先进去，情况不对我再出来，毕竟要先试探能不能用和平方式解决，克蕾雅受到精灵神排斥，和我一起进去会让它心生警惕。作为保险，如果我在里面遇见情况，会用挂坠和克蕾雅沟通——在那之前，我想请克蕾雅替我保护外面的平民。” 克蕾雅沉默片刻，她低着头盯视菲娅双眼，直到从中看出菲娅的决意后，她才想了想，把腰间的两把剑解下交给菲娅。 “把这个带上，它们可能帮得上忙。” “嗯，我会成功的，”将长剑挂在腰间，菲娅笑着用力点头，很快，象征『飞行』的双翼浮现在她身后，她朝克蕾雅轻轻挥手，“我出发了。” “我等你的好消息。” 碧绿双眸眺望着渐渐离开地面的菲娅，直到菲娅完全化为一个光点后，克蕾雅才收回带着柔和笑容的眼神，她深吸了口气，神情严肃地看向克拉克。 “我们也去对面做准备。” 如果菲娅失败，就由自己来摧毁这所谓的圣树。 第九十二章 精灵神 第九十二章 精灵神 在『飞行』与『流风加护』双重作用下，菲娅只花了很短时间便越过深渊来到圣树下。 和在王城上空见到的一样，遍布裂纹的圣树依旧在拔地而起，原本裸露在地表的上层根须此刻已经上升到距离地面好几百米的高空，圣树如同金字塔般的根须一点点呈现在人们眼前，下方积垫着白雪的花圃就像被巨型钉耙犁过一遍，和外翻的泥土、石块乱七八糟的揉在一起，黑色、白色与绿色相互混杂，一片混乱。 大地因为圣树的异动剧烈颠簸，王城后门的城墙更是因为地面隆起完全倒塌，远处传来满城的惊叫与怒号，连天空都布满不祥而高远的层层乌云，高空之上虽然有耶利多带着一众魔法咏唱者用重力魔法配合自然魔法将圣树压回，但他们的体量显然不如圣树，重力魔法只能稍微延缓圣树拉升的速度，而自然魔法制造出的巨型藤蔓则被圣树硬生生拉断，连延缓都做不到。 如果圣树下真是那个叫精灵神的家伙，自己就得感叹它的力量真够超规格，哪怕是叠加使用『力量提升Ⅰ』、『力量提升Ⅱ』与『力量提升Ⅲ』的自己，也拔不起这么大的圣树，恐怕得把Ⅳ和Ⅴ也学会才有机会尝试。 耶利多和精灵塔的魔法咏唱者短时间内不会有问题，自己该去做只有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借用『幻海的云月』隐藏身形，菲娅穿过精灵塔魔法咏唱者制造的巨型藤蔓网，手心贴在圣树裸露在外的金色根须上。 但愿自己还能传送进去。 心中如此祈愿，菲娅按照以往的方式命令圣树。 出乎菲娅预料的，传送特有的恍惚感与漂浮感包裹她全身，这意味着她成功发动传送。 明明自己杀了圣树的巫女，圣树却还是能认可自己？ 怀抱这个疑问的时候，菲娅发觉自己已经进入圣树内部，仅仅片刻时间，视野便从充满神圣感却又散发毁灭气息的外界，变为一片漆黑却又到处是神圣气息的世界。 这里既是那座昏暗祭坛，又不是那座昏暗祭坛。 听起来很玄乎，但这就是事实，此时的菲娅并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硬要说的话，就像处于失重状态的宇宙，身体飘荡在一片漆黑、看不见尽头的空间，周围到处是破碎的石块，从石块上铭刻的幽绿古精灵语可以看出，这些破碎的石块原本是昏暗祭坛的墙壁与天花板，不过它们被什么东西击碎，如今和自己一样，飘荡在这黑暗混乱的空间里。 简直像世界末日。 倘若普通人来，此刻心里只会充满惊恐与丧失感，但菲娅还是和以往一样心中没有升起负面情绪，她以不似人类的冷静目光注视周围，手中升起『照明』，红宝石般的眼眸里闪烁『看破』的光辉。 漆黑空间瞬间亮起炽白太阳，眼前的景物却没有变化。 可以使用魔法，漆黑空间也不是幻象。 菲娅皱起眉头，纵使她极目远眺，也依旧没能看见像是尽头的地方，如果自己被困在这，就只能用魔法把这里轮番轰炸一遍，圣树虽大，却也不是没有极限，只要自己还在圣树里，就不愁出不去。 正当菲娅思考着这样的事情时，整个空间陡然发生变化，漆黑世界渐渐变亮，很快就如同白昼般一片白色，周围甚至还有如同云朵一样的东西飘荡，仿佛置身云端，来到天堂。 菲娅对这片环境有着一丝熟悉感。 自己在梦里见到那根巨大海草时，世界也如同现在这样白茫茫的一片，只不过那时的景象更梦幻也更飘忽不定，没有现在这般明晰，但有一点没有变化，那就是世界本身带给人的感觉，明明亮的刺眼，犹如来到天堂，给人的印象却只有诡异。 迅速渲染上白光的环境令菲娅下意识闭上双眼。 然后。 咔咔咔咔咔—— 齿轮咬合的诡异声响，这种声音并不厚重，而是像旋动密码锁时会发出的声音，由于声音从自己正前方传来，菲娅便下意识睁开双眼，接着，她的眉头微微一挑。 她眼前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 一个巨大的、仿佛能填满整个空间的眼球。 巨大眼球的直径至少有圣树主干的直径那么长，眼球周围还有四个相互嵌套的、叠加在一起的圆环，这些圆环沿着不同方向缓缓自旋，让人感到恶心的是，这些犹如卫星轨道的巨大圆环呈现人类皮肤的颜色，而圆环之上则遍布无数小许多的、带着血丝的眼睛，这些眼睛粗略看过去至少百只，它们仿佛拥有自我意识一样以不同速度缓缓眨动，一齐盯视菲娅。 如果换一个场合，菲娅一定会以为这个到处是带着血丝的眼睛的东西是魔物，进而用雷枪试试水，但此刻的眼睛散发出浩瀚的神圣气息，冥冥之中，菲娅已经猜到这东西是什么——这大概就是精灵神。 明明散发出神圣感，长相却如此骇人，颇有些像旧约中座天使的模样，如果是有巨物恐惧症或者密集恐惧症的人，现在大概已经尖叫着昏厥过去。 “别害怕，孩子。” 突兀地，菲娅心中响起一个平缓的女性声音，她下意识看向周围，但这里除了自己和面前这巨大无比的眼球，并没有第三个生命，她很快便意识到，这个声音是类似『讯息』的，直接通过意念交流的存在，而且这个声音她听过许多遍，正是梦里的那位女性。 她抬起头来，直视比她大数倍的巨大眼球。 “你是精灵神？” “没错，我就是世人所称的精灵神，也是你的母亲。” 嚯。 上来就要把自己当女儿。 虽然有一位神当母亲应该是做梦都会笑醒的事，但自己不会随随便便就对着别人喊妈。比起这些，自己更关注神拥有多大权能，能被圣子封印，说明它不是全知全能的存在，它的实力可能远不如外人对它的称颂。 精灵神平缓的声音依旧继续。 “尽管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但你将我从封印中解脱出来，我必须先依约满足你的愿望，说吧，你想要什么。金钱、权力还是力量，我都可以给予你。” 精灵神的声音无比平静，如果不看它的长相，光声音就能使人冷静下来，再配合周围如同天堂般到处是云朵的环境，确实有几分神明的样子，倘若它拥有人类长相，或者干脆变成少女之姿，肯定会充满亲近感。 心中思索着这些事情，菲娅面无表情地问。 “在提出愿望前，我有几个问题。” “说吧，你将我从牢笼中解放出来，这是你应得的奖励。” “你是怎么被封印在这里的？” 咔咔咔咔咔—— 话音落下的瞬间，围绕精灵神巨大眼球转动的四道圆环骤然加速，足足过了几秒才逐渐减缓，菲娅不禁觉得，这要么代表精灵神心中出现极大心理波动，要么意味着精灵神在思考。 许久之后，菲娅感到一股信息涌入脑海，精灵神把过去发生的事情直接传输给菲娅，与此同时，精灵神配合着画面以平缓语调解释。 “自神明与暗裔的最终决战结束，名为混沌的灾难便席卷整个世界，不论暗裔还是我们神明，都因为最终之战陷入虚弱，无力抵抗混沌。迫于无奈下，我们只得将万物转移到这片放逐大陆，在这里休养生息。” “我等从世界诞生之初便存在的神明与你们的结构有根本性不同，一旦我们过度使用力量，就需要数以千年的时间才能恢复，而那时受我庇护的精灵族已经到崩溃边缘，文明消失殆尽，只能以部落的形式苟且。为了改变这个局面，我学习其他神明创造圣子，希望圣子能改变精灵族现状，让精灵族重新强大。” “那位圣子的确按照我的希望行事，他建立精灵国后，向处于沉眠的我提议，倘若把我的力量与神性分给精灵族一部分，精灵族很快就能发展壮大，这样我也可以放心陷入更深的沉眠，加速恢复力量。” “达成这一目的需要史无前例的媒介，那位圣子为此创造形成圣树的魔法结界，结界会抽取我的一部分力量化作圣树，圣树则通过加护与根须滋养大地上的所有生灵，而如果精灵族遇见人力不可逆转的灾难，他们便能通过事先预留的后门——一种仪式唤醒我。如此惊人的智慧与天赋，即使是我也不得不惊叹，我同意了他的做法，只要我能陷入更深的沉眠，付出的这一部分力量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五千年时间，中途我虽不断被巫女唤醒，但往往只需要给他们一些建议，他们便能化险为夷，而我则在深眠之中恢复部分力量。由于太长时间没有见到外面的世界，我也沟通不上其他神明，我便想看看他们的状况，然而当我试图离开这片虚无之地时却发现，不论我投入多少力量都无法离开这。” “圣子背叛了我，他趁我深眠时在这里附加用于封印的结界。这座黑暗祭坛便是用我的力量封印住我，将我永远化作圣树养分的罪恶产物，我投入的魔力会全部转化为圣树的力量，而我又未恢复至全力，这使我无法靠自己挣脱封印。如此一来，我的力量会不经我同意输送给上面那座金色祭坛，滋养圣子创造的圣树。” “你所见到的黑焰魔物，便是封印转化我力量后形成的副产物。当我苏醒并告诉巫女圣子的渎神之举后，亚莉克希亚家族不仅杀掉试图将真相公之于众的巫女，还变本加厉的使用封印，抽取我的力量。我的魔力越发减少，便是圣树逐渐枯萎的原因。而如今，我的孩子，你不仅替我削弱封印的力量，还用圣树之舞与我联系，我该怎么感谢你？纵使你是亚莉克希亚家族的一员，我也不会恩将仇报。” 精灵神的话音落下后，菲娅的眼睛也逐渐明朗。 事实并没有赫莉安说的那么简单，这种事情果然不能听一家之言。 菲娅心中暗叹。 精灵神为了帮助精灵才召唤圣子，配合圣子的想法用自己的力量滋养精灵族。然而圣子却背叛精灵神，趁精灵神处于虚弱状态将其纳入永久的封印，虽然从某种角度说，圣子的确是在完成精灵神交给他的任务，光复精灵族，但精灵神肯定不愿意用这种形式。 颇有些AI反噬人类的感觉。 不过，就像不能完全相信赫莉安一样，完全信任一家之言的话是危险的，也许精灵神也隐瞒了一些东西，还是不要认为这就是正史为好。 “你还有问题吗？” 尽管精灵神的语气依旧如一开始那样平静，但从包裹着她的四个圆环急速旋转的样子看，她的内心可能并非如此。 “我想知道其他神明都有谁？他们都像你这样吗？” “我已经联系不上他们，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我等神明的身姿多种多样，也有像白夜女神和生命女神那般，选择用你们的姿态与你们交流的神明。我的时间不多，孩子，快告诉我你的愿望。” “时间不多……”菲娅隐隐感到一丝不妙，她接着问，“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出去以后，你会怎么对待现在的精灵族和亚莉克希亚家族？” “精灵族因我而生，背叛了我，便没有续存的资格，不过你是例外，我会让你成为精灵王，成为这片土地的统治者。” 精灵神的巨大眼球盯视起菲娅，隐隐间，菲娅能感受到一种类似欣赏的情绪。 但她皱起眉来，如果是要精灵族重新膜拜这位精灵神，菲娅可以允许，毕竟精灵神确实做了滋养精灵的事，理应受人尊敬，然而没有续存的资格也就是要抹杀精灵族和亚莉克希亚家族，自己不可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喂，你报仇的对象应该是圣子和当时杀死巫女的国王，这和精灵族与亚莉克希亚家族没有关系，他们不是罪魁祸首，对这段过去也毫不知情。” “精灵不值得同情。该说出你的愿望了，孩子。” 精灵神话音落下的瞬间，菲娅便感到周围空气变得紧张起来，精灵神似乎不愿意多说。 菲娅只好把手搭在克蕾雅给予自己的双剑上，保持随时都能有动作的姿态。 “如果我的愿望是让你放过精灵族和亚莉克希亚家族呢？” “愿望也该有限度，我不会同意这种愿望。” 果然如此。 “那如果我想请你帮我解除一个诅咒呢？你既然能感知到是我在帮你解除封印，也应该能感觉到我身边还有另一个人，她也在帮你解除封印。” “我不会帮助一个外来者，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其存在本身会破坏世界运转的规则，当我解决了精灵，会再去解决她。” “嚯……” 非但不能解决克蕾雅的诅咒，还想对克蕾雅动手，两个愿望都不能实现，这个神未免太没用。 不对，应该说，能被人创造的极大魔法结界封印，这个神就已经跌落神坛，神之所以被称为神，是因为其充满了未知与无限可能，一旦真正出现在人眼前，表现出它的极限，也不过是厉害些的生命而已，如同当科技树超越到一定程度后，在落后文明眼中就好像魔法一样，神只是人们给强者冠以的代号。 心中的顾忌渐渐消散，菲娅微笑着问。 “不论如何都不能收回这两个决定吗？” “神不会收回自己的意志。” “那我们之间只剩一个选择了。” “什么意思？” “你有你的仇要报，我有我要守护的东西，两相矛盾，只能有一个胜者。” 说着，菲娅手中浮现接二连三的蓝紫色雷光，与之一同的，身后映照大片金色与照亮云层的火红。 “看看是所谓的神明厉害，还是我更胜一筹！” 补一张精灵神的图 掉san警告，小孩子请无视本章或在大人陪同下观看。鉴于光看文字可能较为抽象，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把精灵神的样子贴出来更便于理解，如图，参考的是旧约中的座天使。图片来源b站。本章为免费章节- 分割线—— 分割线—— 分割线—— 分割线—— 分割线—— 分割线—— 分割线- [img=700,608]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2/12/b35c582f-9307-418d-84a6-9b99f8ab4ece.jpg[/img] 第九十三章 超越凡人的对决 第九十三章 超越凡人的对决 首先是试探性的『火焰风暴』与『雷枪』，尽管精灵神已经在话语中透露出它的实力还未恢复到完全状态，但既然被人称为神明，那么便不容小觑。 尤其是自己腰间这本禁咒魔法书中说过，元素不会对神明不利，因为神明拥有的神性过于浓郁，受到世界的祝福与保护，所以寻常魔法会在抵达神明身前时自行瓦解，这一点自己必须亲自试试效果。 虽然是试探性攻击，但仍然是输出魔力抵达魔法极限后的产物。 噼啪作响的雷枪宛如雷神之戟直插精灵神的巨大眼珠，跟在『雷枪』之后，则是滔天火焰与从穹顶坠下的、仿佛要将世界挤压碾碎的金色巨锤，然而精灵神的体积实在过于庞大，不论『雷枪』、『火焰风暴』还是『惩戒圣印』，在精灵神面前都显得格外渺小，视觉对比犹如萤火之于皓月。 “愚蠢的孩子。” 精灵神的声音依旧如之前那般平静，面对菲娅的魔法，它既没有选择避让也没有做特别反应，只是静静地立在那，而『雷枪』与『火焰风暴』在即将命中精灵神之前，也都如书中记载的那般化为一阵烟雾，唯一值得一提的只有因为体积稍大，砸在精灵神最外圈圆环上的『惩戒圣印』，『惩戒圣印』的力量使得精灵神的身体朝下垂落些许，但这依旧没能给精灵神造成伤害，连像是碎屑的东西都没出现。 直接针对眼球的魔法会自行消散，攻击外圈的圆环却不会消失？ 并未气馁，菲娅一边与精灵神拉开距离，一边思考对策，书中并没有说“普通”魔法的普通究竟是何种级别，『雷枪』和『火焰风暴』本质是第三位阶与第一位阶魔法，伤害不了精灵神也在情理之中，而『惩戒圣印』是第五位阶魔法，已经位列高阶魔法之列，也不知道是第五位阶魔法能对精灵神造成伤害，还是精灵神的圆环并不享受神性加护。 “反抗是徒劳的，你的力量在神明面前只是蝼蚁，放弃挣扎，我可以既往不咎。” 菲娅心中再度响起精灵神的声音。 真会说大话啊。 要不是觉得轨道轰炸会波及外面的人，自己真想当场给它来几发。 “哼，有本事我们换个空旷的地方再战。” “即使离开这片虚无之境，你也依旧不是我的对手。拖延时间的策略并不起作用，我欣赏你的勇气，但即使亚莉克希亚家族之人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他们，没有人可以逃脱神明的标记。” 拖延时间的策略……难道自己这番对话被精灵神误以为是牺牲自我，给其他人争取时间？ 内心世界真丰富。 “这才刚刚开始。” 说着，菲娅指尖突然浮现一抹左右晃动，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幽绿火苗，这正是『地狱火』，一旦接触到对方就会直接燃烧对方的灵魂，直到被神圣魔法浇灭或者死亡为止才会停下。 因为一直没有使用对象，所以菲娅手中的是咏唱版本的『地狱火』，值得一提的是，尽管只有一小撮火苗大小，但菲娅却能感觉到这确实是第六位阶魔法该有的水准。 没有迟疑，菲娅径直把幽绿火苗抛向精灵神，火焰在空中划出颤颤巍巍的轨迹，这次精灵神没有无视，而是让如同天堂般的白昼化为最初菲娅见到漆黑空间，紧接着，仅仅一阵微风拂面，『地狱火』便像从未出现过那样熄灭。 “以高洁著称的精灵竟染指暗裔魔法，我的孩子，我太高看你，圣子的血脉果然肮脏。后悔为时已晚，我要连同你一起抹杀！” 随着漆黑空间陡然刮起令人窒息的暴风，围绕精灵神的四道圆环跟着急速旋转，明明没有任何魔法光芒，菲娅却感到自己被精灵神锁定。 赶紧行动起来。 『飞行』与『流风加护』叠加使用，菲娅开始围绕巨大空间急速飞行，同时用出经过『超演算』强化的『地狱火』，坐标是精灵神最外侧的圆环。 但出乎菲娅意料的是，她手中并没有浮现更大的火团，明明有魔力流失的感觉，魔法却并没有在她眼前出现。 被精灵神无效化了？自己的魔法还没用出来就被无效化，这家伙也太变态。 想法才刚冒出脑海，漆黑无比的世界温度骤然上升，从天顶传来的明亮幽绿吸引了菲娅视线。 ——茫茫多数不清的幽绿陨石，每个陨石的直径都有好几百米。 就好像从天而降的绿色火雨，无数裹挟着炽烈火焰的庞然大物精准无误地找上精灵神，与一点痕迹都没留下的『惩戒圣印』不同，『地狱火』命中圆环后便牢牢附着在圆环之上燃烧，似乎感受到痛苦，精灵神最外侧圆环上的眼睛一个接一个闭合。 不过精灵神的本体依旧没有受损，哪怕是直径足有几百米的地狱火，都会在命中精灵神最大的眼睛之前化为一阵黑色元素消散。 但这次菲娅注意到一个与之前不同地方，此前的『雷枪』与『火焰风暴』消散时，精灵神面前什么东西都没有，而面对『地狱火』，精灵神面前则出现一连串与自己『蜂盾力场』类似的金色魔法盾，阻挡了『地狱火』命中精灵神本体。 『地狱火』已经达到能突破神性屏障的程度，所以精灵神才不得不用魔法抵挡攻击？ 菲娅瞬间找到突破口，饶是『地狱火』这种规模的魔法，也不会让自己产生魔力枯竭的眩晕感，既然如此，自己就硬生生和精灵神比拼谁的魔力更多，自己连续使用『地狱火』，逼迫精灵神必须用魔法抵挡。 ——不妙。 突兀地，菲娅感到一阵心悸，她顾不得为刚刚找到的突破口高兴，立刻看向精灵神。 只见视野里一道巨大无比，宛如魔力脉冲的璀璨光柱笔直朝自己射来，菲娅下意识用超越音速的速度躲闪，但光柱已经来到菲娅身前。 嗤。 什么东西烧焦的声音。 菲娅看向自己右臂。 虽然躲闪及时，光柱没能直接命中自己，但与光柱险险擦过的右臂还是消失不见，空荡荡的模样仿佛在诉说刚才那道能量究竟有多大威力。 真恐怖，不愧是神。 除了莱瓦汀，菲娅还是第一次遇见在自己身上留下伤口的东西，好在不知是肾上腺素的急速分泌还是手臂的神经被瞬间破坏掉，自己并没有感到疼痛，而且因为天生不会感到恐惧，自己也没有后怕和怯战。 纳米机器人飞速蠕动，菲娅消失的右臂迅速长回来——她还多看了眼自己小臂上的魔涌，纳米机器人连这个都能恢复——她用『幻海的云月』将魔涌用幻象遮盖起来。 “无咏唱『地狱烈焰』和『重生祝咒』，没想到你修习暗裔魔法到这种地步，已经能与万年前的极夜女神媲美，连精神都被腐蚀了吧，我可怜的孩子，让我将你救赎出来。” 废话真多。 尽管只是一瞬，但菲娅注意到刚才那道光束是从围绕精灵神的四道圆环上发射，当死亡光柱结束后，重叠在一起的四道圆环便迅速分开，也许只要自己注意精灵神圆环的角度，就能预知精灵神的动作，作出应对。 “回归神明的怀抱吧——” 果然，不出菲娅所料，分开的四道圆环再度重叠在一起，令人心悸的明亮脉冲又一次在精灵神的圆环上汇聚。 这次自己不会再中计。 菲娅一边用无咏唱的『地狱火』牵制，一边抽出克蕾雅的血色长剑，以流星般的速度直直砸向精灵神，既然魔法会因为精灵神的神性无效，那么如果自己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位于规则之外的存在攻击精灵神，一定会给它一个惊喜。 “借用外来者的力量，愚蠢至极。” 精灵神一向平静的声音里浮现愤怒情绪，它不敢再继续积攒毁灭性冲击，转而以层层叠加的魔法盾阻挡菲娅靠近，然而菲娅的速度比精灵神使用魔法的速度更快，仅仅一瞬，菲娅便已经突破精灵神的防线，附加三道『力量提升』后，将全身所有力量都灌注于双手，狠狠向精灵神最大的眼球刺去！ 铛！ 巨大反作用力震得菲娅双手发麻，整个人以相当大的速度倒飞而出，但菲娅精致如人偶的脸庞上却只有兴奋之色，精灵神在千钧一发之际调集最内侧的圆环阻挡自己，而自己刚才那一下分明感觉到手中传来打碎骨骼的触感。 可以看见视野里越来越远的精灵神就像掉渣的甜点那样，最内侧的圆环正落下大量碎片，其上眼珠更是被自己砸得稀烂，鲜血随着圆环的急速旋转抛洒到空间的每一处。 “啊啊啊啊啊啊啊！该死的异邦人！！！就用吾之眷属了结你！” 漆黑空间里回荡起精灵神的怒吼。 菲娅则满意地弯起嘴角，果然还是近战来得实在。 不过相同的手段恐怕很难再使用第二次，如今的精灵神用一层类似鸡蛋壳的魔法包裹住自身，身边还环绕了无数只有一人高，但外貌与它一致的使徒，显然是想用这些使徒牵制自己，趁机治愈破碎的圆环。 可惜这些使徒的力量并不够看。 菲娅抬起右手。 『精神冲击』 无形波动瞬间自莱瓦汀朝外扩散，凡是与冲击波相撞的使徒，全部像黑焰魔物一样化为灰烬消散。 这些第三位阶左右的使徒放在外面战力可观，但对自己连塞牙缝都不够。 因为拉远了距离，有充足的反应时间，菲娅便远远地用『地狱火』轰炸精灵神，进一步消耗精灵神的魔力。 面对接连不断的『地狱火』，即使是精灵神的蛋壳也难以抵挡，只是两波轰击，蛋壳便被撕得粉碎，精灵神被迫放弃修复圆环，再度展开金色小盾组成的屏障。 “连续无咏唱『地狱烈焰』，即使绝对恶也做不到这般，你是谁！” 菲娅微微仰起头。 “多菲莉娅。” 精灵神显然把菲娅的回答当作是在戏弄它，它的眼球开始遍布血丝，身上的气息也越发凌厉。 “既然如此，就让你见识什么才是神罚！” 话音落下，精灵神的身体就像要从中裂开那样，眼球**出数道曾令菲娅右臂消失的璀璨射线，这些光柱并没有明确目标，而是随着精灵神的转动，无差别扫射每一处空间。 不仅如此，精灵神圆环上的眼睛也开始发射形式各样的魔法，从古怪的、缓缓飘动的黑色球体，到空间中突然多出来的空间刺枪，整个漆黑世界都化为一片死亡之地。 小型眼睛发射的魔法就算用身体硬接也没关系，让菲娅头痛的是那些无差别扫射的死亡光线，『蜂盾力场』能短暂阻挡片刻，但不能一直保护自己，这便令自己不得不像弹幕游戏一样来回躲闪，好在自己也能用无咏唱的『地狱火』还击，战场一时间陷入消耗战。 只可惜因为精灵神的神性可以豁免大部分魔法，所以自己不能用『探查之风』看着精灵神的魔力一点点耗尽。 光是这段时间，自己和精灵神使用的魔法就足够把布洛瑟姆犁好几遍。 不，等等。 菲娅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外面的圣树还在拔地而起，如果自己拖延的太久，圣树说不定会完全拔出，直至砸向布洛瑟姆。 到那时候就是真正的灾难。 正在回避璀璨射线的菲娅眉头紧皱。 虽然靠近这时候的精灵神很危险，但还是快点结束吧。 菲娅抓住机会，插入两道间隙较大的光柱间，接着故伎重施，以施加了『飞行』与『流风加护』的急速带着轰鸣之声直奔精灵神眼球刺去。 然后，就像等待菲娅多时了那样，精灵神急促的旋转突然停下。 “终于没有魔力和我消耗了么，卑微的凡人也想和我争辉！” 是陷阱。 糟糕 菲娅拍动翅膀试图停下身体，但在强大惯性下，身体还是朝精灵神巨大的眼睛冲刺过去，只见精灵神正让两道圆环上下交替，似乎是想用两道圆环将菲娅活生生碾碎。 就算身体被碾碎后也能在纳米机器人帮助下修复，但那太疼了。 『心灵震爆』 炮弹般的波动朝精灵神飞去，然而还是和之前一样，魔法在抵达精灵神巨大的眼珠前便消散，而此时菲娅已经来到两道交替的圆环之间。 来不及了。 来硬碰硬好了！ 将全身的力量灌注在汲魔之剑，菲娅选择攻击上方的圆环，手中长剑狠狠迎上。 铛！ 又是一声巨响。 只不过与刚才不同，似乎是因为精灵神消耗了太多魔力，菲娅的这一剑直接让圆环遍布裂纹，仿佛只要稍加力量，就能将圆环完全破碎。但菲娅没有那个时间追击，因为脚下的另一圆环已经朝她追上。 『蜂盾力场』 咔咔咔咔咔——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菲娅脚下的『蜂盾力场』遍布裂纹，不过这段时间已经足够菲娅离开，她双腿在『蜂盾力场』上借力，用力向后跳出。 然后，她突然感到一阵恍惚和漂浮感包裹全身，紧接着便看见陡然出现在身前的、无比巨大的眼球。 明明前一刻自己还身处圆环上，可菲娅却觉得现在自己伸出手就能触碰到精灵神本体的眼睛。 幻象魔法？ 不对，这就是精灵神的本体，自己很可能在不知不觉中被强制传送到精灵神面前，刚才的恍惚与漂浮感是传送魔法的特征。 嗤。 肉体烧焦的音色。 与之前手臂消失不同，这次菲娅明显感到自己肚子一痛——可能被什么东西攻击了。 不仅如此，菲娅还发现此前精灵神被自己重创的最内侧圆环已经完全恢复，这样下去又要陷入消耗战。 这个混蛋。 把我传送到面前，必须得给你点颜色。 心中升起怒火，菲娅催动挂在腰间的莱瓦汀，让莱瓦直直刺向精灵神眼球，同时手中也凝聚三道力量提升的强化，闪耀金色光芒的右拳卯足力气，跟随莱瓦汀直直砸向精灵神眼珠。 砰。 就像刺破气球那样，当莱瓦汀射向精灵神时，肉眼不可见的神性加护眨眼消失，原本没有被菲娅寄予希望的莱瓦汀竟直接插入精灵神眼球。 不等反应过来，菲娅的拳头也狠狠追上去。 肉眼可见的疼痛。 就像用力一拳砸在枕头上，精灵神的整个眼球以惊心动魄的弧度深深下凹，鲜血如同溃坝一般迸射，甚至菲娅整个人都因为巨大的力量没入精灵神眼球。 咦？ 精灵神的神性呢？ 『力量提升』也是低阶魔法，自己揍向精灵神的时候，『力量提升』应该会消失才对。 话虽如此，好不容易来到精灵神体内，不给它点颜色瞧瞧就太对不起自己。 菲娅想都没想就将自己的所有魔法在这到处是肉球的空间挨个用了个遍。 从『光束』到『惩戒圣印』，从『暗蚀』到『地狱火』，当然也没少『火焰风暴』和『雷枪』，所有携带攻击性的魔**番用了数次。 “啊啊啊啊啊！破坏神性的武器！你做了什么！！！” 破坏神性的武器？ 一边破坏着眼球内部，菲娅一边回想莱瓦汀刺破精灵神眼球前传出的诡异声响。 低阶魔法突然对精灵神生效，是因为莱瓦汀破坏了精灵神的神性？ 思考着这样的事情时，菲娅感到自己又被恍惚感所包围，这次她出现的位置正好在圆环下落的下方，精灵神用传送魔法将她传送出来，试图故伎重施。 『附魔之刃』 仓促之间，菲娅为莱瓦汀附加纯粹魔力向上迎击，然而出乎菲娅意料的是，明明自己应该被撞飞，但附加了『附魔之刃』的莱瓦汀却像热刀切入牛油一样，直接将圆环硬生生切开。 由于没有想到附魔之刃能轻易切开圆环，菲娅依旧被下落圆环砸了个结实，不过圆环的威力显然不如那道璀璨光柱，菲娅只是被砸飞，并无大碍。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菲娅和精灵神同时一愣。 “纯粹魔力居然能对我造成伤害……你也是外来者！” “被你猜中了。” 一时间，菲娅脑子里有了想法，她开始对着莱瓦汀注入前所未有的魔力，直到莱瓦汀发出即将承受不住的剧烈震颤才停手，而作为结果，她手中多了一把仿佛能开天辟地，长达千米的附魔之刃——就外表而言，说成附魔之枪可能更合适。 菲娅早就试过，只要自己武器能承受住，自己的附魔之刃似乎可以变得无限长，如今精灵神害怕外来者的东西，自己当然得将其拿出来使用——如果早知道附魔之刃能给予精灵神如此伤害，一开始这么做就好了。 说到外来的东西，自己好像一直忘了一个叫『过载』的魔法。 不知道有几分力量。 陡然间，菲娅身体突然一僵，她低下头，发现自己体表多了一层石头般的物质，似乎是精灵神趁自己不注意使用的限制性魔法，而在这之后，自己身上又不断闪烁电芒、重力魔法的光辉还有精神魔法和风魔法，这些魔法都是在限制自己的行动，只不过因为这具身体太超规格，所以所有限制魔法对自己都不起效果。 而精灵神之所以这么做，是想为它自己争取时间，如同超新星一般，精灵神充血的巨大眼球呈现完全的白色，上下两端喷吐炽白流光，危险气息浓郁到让菲娅都为此感到心脏一颤。 这应该是它的全力一击，这家伙已经不要命了。 “免疫如此之多的魔法……你的真身是天启么……既然如此，就由我来终结你这还在摇篮中的恶魔！” “该被终结的人是你！” 『过载』 第一次，菲娅将『过载』这个技能用出，然后，她感到自己的魔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逝，消耗的魔力甚至超过了连续使用『轨道轰炸』，她手中的附魔之枪开始闪耀奇异的蓝色光辉，无比浩瀚的魔力跟着喷薄而出，其规模之宏伟，甚至在圣树外制造一道冲破云层，宛如上帝之杖的蓝色光柱，连整个布洛瑟姆都被这道光柱点亮。 “必胜之枪，冈格尼尔！” 面对精灵神抛射的死亡射线，菲娅抽空全身力气，将手中无比巨大的蓝色投枪奋力掷向精灵神。 尝试着说了一次中二的台词，但意外的合适。 结束了。 在夺走视觉与听觉的巨大爆炸下，幽蓝闪光瞬间填满视野。 第九十四章 未熄之火 第九十四章 未熄之火 似乎只是一两分钟，又好像过去无限长时间，飘荡在虚无空间的狂暴魔力与刺目蓝光终于消散，到处是细小碎片的漆黑世界出现在菲娅眼前，从周围碎片上残留的眼睛形图案判断，这似乎是精灵神被击碎以后，肉体石化而成的产物。 也不知道能不能拿来炼金。 由于虚无空间里的碎片实在太多，回收它们不知道要花多久，菲娅便不再去注意它们，现在还是看看外面的情况要紧，以后有机会再和伙伴们一起来这——如果能重新回来的话。 “那么……该怎么出去呢。” 菲娅扭动脖子环视周围，即便精灵神死亡，这片空间也没有发生改变，狂躁的烈风在耳边呼呼刮过，碰撞带来的高温也让衣服冒起阵阵焦糊味，菲娅不禁觉得，如果不是自己天生对火焰免疫，换个人来可能已经被硬生生烤熟。 还是像以前一样，通过向圣树传达命令出去？可圣树是抽取精灵神的力量形成，如今精灵神已死，圣树应该不会再听从自己的命令了才是。 然后。 咔嚓。 仿佛听见菲娅心中的愿望，漆黑一片的虚无空间就像被人用力砸了一拳般，突然攀上无数明亮裂纹，仅仅眨眼时间，裂纹便蔓延至整个空间，伴随噼啪作响的音效，虚无空间轰然破碎，取而代之的是遍布星辰的室外。 “这里是？” 能抬头看见圆月与星星，说明自己离开了圣树内部，然而视野里却没有圣树的踪影，耳边刮过的呼啸风声与极高的视野告诉菲娅，她正站在一个高台上。 准确的说是祭坛。 巨大祭坛距离地面足有千米之高，直径比圣树主干差不了多少，地面遍布黯淡下去的金色符文与古精灵语，这些文字按照一定规律，全部朝中心失去光泽的、犹如将无数筛管集合在一起的高耸圆柱汇聚。 此外，在这根高耸圆柱周围，还有许多矮一截的、刻满玄奥图案的灰色石碑。 菲娅很快意识到这里是哪。 这是与昏暗祭坛相对的金色祭坛，按照精灵神的说法，这里是最初的、经过精灵神同意后，圣子构筑的极大型魔法结界，也是形成圣树的主干。自己初次到来时，这里到处是璀璨而神圣的金色光辉，如今精灵神死亡，失去魔力来源的结界自然就失去作用，自己之所以没看见圣树，肯定是因为此。 圣树消失既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圣树不会再因为拔地而起毁灭布洛瑟姆，坏事则是没有了圣树，精灵族的土地将不再肥沃，会失去强大的依仗，另外同性繁衍的基础也将不复存在，接下来希利瓦尔势必会迎来巨大动荡。 虽说只要有绝对的暴力基础，希利瓦尔便不至于灭国，但民不聊生这种事情还是能避免就避免。 思考到这，因为高空冷风而缩起身子的菲娅望向祭坛中心。 倘若自己对着它注入等同于精灵神的魔力，圣树会不会重新长出来？ 大概行不通吧。 菲娅在心中否定。 自己不能像精灵神一样，永远站在这里为圣树输出魔力，而就目前的情况看，精灵神死亡，圣树便消失，说明圣树需要人一直维持魔力输入，尝试也是徒劳。 也许不该直接杀了精灵神，把它揍个半死圈养起来充当电池，可能才是最好结果，可惜都已经是事后论。 还是先下去吧，精灵神弄出这么大动静，自己也在圣树里待了相当长的时间，同伴们该担心了——在那之前得换身衣服才行。 与精灵神的决斗不仅让裙摆变得到处是细小破洞，右臂和肚脐位置的衣料更是因为被璀璨光柱扫中而消失，自己可没兴趣穿着露脐装站到人们眼前。 迅速换上适合在冬天穿的紫色礼裙，菲娅身后升起金色羽翼，只不过她的双脚才刚离开地面，一位银色与深紫色交织的身影便降临到她身边。 “菲娅，没事吧？” 伴随关切的温柔音色，克蕾雅上来就抓起菲娅手腕，菲娅心中感到暖意的同时，又不禁升起无奈。 “啊啊，没事。那家伙已经被我解决了。” “解决了？那家伙是？” 刹那间，克蕾雅表情变得古怪起来，模样仿佛见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连握着菲娅的手都颤了颤。 “就是克蕾雅想的那样。” 菲娅故作轻松地耸肩。 弑神，尤其还是杀了庇护精灵的精灵神，稍微思考便有些大不逆之罪的味道，所以菲娅和克蕾雅都没有说出精灵神三个字。尽管精灵神最后想杀了包括亚莉克希亚家族在内的所有精灵，但在圣子做出背叛之举前，精灵神还是有好好庇护精灵。 当然，这个“好好庇护”得打引号，就像赫莉安会在真相中夹杂谎言混淆视听一样，也许精灵神也对自己隐瞒了一些信息。 克蕾雅眉头微皱，澄澈的碧绿眼眸流露出担忧。 “我们最好给那东西改个名字，如果让普通精灵知道菲娅你做了弑神之举导致圣树消失，那些人肯定会反抗你。” “嗯，得好好捏造一个事实，详细过程下去了我再好好告诉克蕾雅。比起这些，圣树是什么时候消失的？我在里面呆了多久？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圣树被那道蓝色光柱射中后就消失了。” 克蕾雅耐心对菲娅解释起来。 在菲娅进入圣树后，圣树便像被冻结了那样不再拔地而起，疯狂蔓延的裂纹也刹住脚步，耶利多等一干人都为此松了口气，然而圣树仅仅消停了不到半小时，在所有人以为风波就此过去，该统计伤亡数字的时候，圣树又突然被从内而外射出的蓝色光柱打了个对穿，浩瀚而恐怖的魔力波动不仅将圣树瞬间撕碎，还荡平了王城里离圣树较近的部分房屋，如果不是圣树抵消了很多威力，也许整座王城的房屋都无法幸免。 蓝色光柱的本体菲娅不用想也知道，那是『过载』状态下最大化的附魔之枪——没想到自己的魔力强大到能透过虚无之境，将整个圣树撕扯得粉碎。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天知道当时精灵神释放的最后一击究竟有多大威力，万一因为过于保守而使自己失去战斗力，把精灵神从那片黑暗空间里释放出来，届时除了战力未知的克蕾雅，没有人是精灵神的对手，对整个精灵族都是灭顶之灾，区区一些建筑损毁已经是天大的幸运，要知道对手可是神明。 至于外面的情况，圣树的消失虽然令所有人惶恐不已，但又让人心里松了口气，原本的圣树大有毁灭世界之姿，突然消失，也就意味着不会再倒向布洛瑟姆，布洛瑟姆逃过一劫。 解释到这，克蕾雅握着菲娅的力道渐渐减轻，她贝齿轻咬嘴唇，姣好的脸庞浮现复杂与欲言又止。 菲娅顿时紧张起来。 “怎么了？” “……我们原本的计划要失败了。” “什么计划？精灵神不是已经死了吗？” “是克拉克那边，他和耶利多撞上了。两个人都在下面，虽然耶利多因为圣树的事情没理会他，但面对面交流只是迟早的事。” 按照原定计划，克拉克应该在刚被赶到的禁卫军发现时，稍微交战便制造身亡假象，坠入深渊，然而因为圣树的异动，赶往圣树的耶利多便正好与克拉克相碰。 真是恶劣的玩笑。 菲娅暗暗咋舌。 以耶利多对克拉克近乎碾压的实力，克拉克不可能有余力制造被耶利多重创后坠入深渊身亡的假象，结果大概率是克拉克被耶利多当场杀死，更不用提原本应该去接应克拉克的克蕾雅现在在自己身边，就算克拉克真的掉下去，结局也只会是摔死后被原生大陆的混沌吞噬。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我们赶紧下去，用幻象魔法，不要被父亲发现了。” “嗯。” 牵着克蕾雅的温热手心，菲娅迅速来到祭坛边缘一跃而下。 ◇ “圣树……消失了？” “圣树不见了！” “是谁毁了圣树！！” 仰望耸入云天却黯淡无光的巨大石台，圣树下方的人无一不瞠目结舌，庇护了精灵族上万年的黄金巨树突然消失，给所有精灵都带来巨大震撼。 庆幸、愤怒与惶恐三种感情成为人们心中最主要的情绪。 他们既为逃过一劫庆幸，又为希利瓦尔的未来不安。 借助洒满大地的星光，可以看见因为圣树拔地而起造成的破坏，圣树周围到处是残垣断壁，土块、岩石与植物的根须搅在一起，更远处的王城则像被巨人踩了一脚，部分建筑被夷为平地。 “圣树怎么会消失……” 人们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反应，不论圣树的异动还是消失，都是未有预案的情况，地面数以百计的禁卫军与空中的魔法咏唱者只得四处张望，寻找耶利多的身影。 然而耶利多只是看着下方直挺挺站在那里的克拉克，与菲娅一致的红色眼睛里满是怒火和仇恨，此时的他仿佛一头发怒的雄狮，随时都会冲上去和克拉克决斗，只不过他忽然冷哼一声，强压下冲动，朝望向他的禁卫军与魔法咏唱者大喊。 “打扫战场，营救伤员，第三、四、五禁卫军去城内安抚居民，魔法咏唱者分出一部分人检查地下情况！” “是！” 终于得到耶利多指示，愣愣的人群迅速展开行动，仅仅片刻，圣树下便只剩检查灾害程度魔法咏唱者，大部分禁卫军都有条不紊地朝王城内涌去。 直到此刻，耶利多才终于迈着令人倍感压力的脚步来到克拉克身边，面对神情极度复杂，一只手搭在长刀上做临战姿态的克拉克，耶利多以明显按捺怒意的低沉嗓音说道。 “如果你还是个男人，就跟我过来。” “……你不杀了我？” 克拉克的湛蓝眼睛里既有意外也有迟疑。 “如果你继续当你的懦夫，我会杀了你。” 那不是只有跟上去的选择了吗？ 克拉克悄然握紧长刀，跟上背朝他行走的耶利多。 他并不知道耶利多会出现在这，也隐隐感觉到，这一切只是一场意外，因为圣树意外的出现异动，自己才意外的碰上耶利多，并非菲娅刻意给他下的圈套。 无论如何，现在都是再糟糕不过的情况，也许在看见圣树出现异动之后，自己就不该选择越过深渊，然而能引发深渊的希望之种只有一个，没有赫莉安，他一个人也独木难支，错过了这次机会就没有下次，他只能赌一把。 作为结果，他赌输了，而且还是最烂的结局，他会死在与自己有夺妻之仇的耶利多手下。 啧。 回想起夺妻之仇，克拉克握着刀柄的手变得铁青，望向耶利多背影的眼睛浮现仇恨，如今耶利多因为压制圣树消耗大量魔力，而且圣树消失，意味着耶利多的加护可能也不复存在，想要复仇，现在就是最佳时机。 趁耶利多背朝自己的虚弱当口，以最快速度抽刀了结他。 耶利多那令人厌恶的脑袋和身体被一刀两段，鲜血如同喷泉一般从脖子的断口喷涌而出，热血洒在身上的感觉令人无比畅快——克拉克在脑海里想象着如此画面。 但他只是一直握着刀柄，并没有动手。 就像耶利多一开始说的，如果是个男人，就走上前去跟上他一样，他确实不知道耶利多要做什么，可从跟上耶利多的那一刻起，他便认可耶利多的发言，他并非懦夫，而是堂堂正正的男人，耶利多本可以召集圣树周围的禁卫军和魔法咏唱者围杀自己，但他并没做这种理所当然的选择。因此，倘若此刻自己依靠耶利多的怜悯杀了耶利多，等于承认自己是怯懦之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他克拉克不会行如此卑鄙小人之举——更别提长公主可能当场就把自己和维拉妮卡一起杀掉。 杀死耶利多固然要紧，可有资格配得上维拉妮卡也一样重要，哪怕他只剩两年光阴，也不容在此处退让。 无声的前进。 当两人来到一片杳无人迹，格外安静的宽阔场地后，耶利多才缓缓转过身来，在月光笼罩和远处传来的呼声衬托下，半张脸藏在阴影中的耶利多给人以巨大压力，他沉声问道。 “是多菲帮你进来的么。” “不，是我自己从圣树对面飞过来。” 表情没有一丝破绽，克拉克扬起下巴回答。 第九十五章 时隔百年的句点 第九十五章 时隔百年的句点 自己与维拉妮卡相会的计划是瞒着耶利多进行，如果在这里承认是长公主把自己带到圣树下，等于把麻烦推给了长公主，虽说长公主是自己仇人的女儿，可如今的自己已经明白这对父女是两个不同的人，长公主有恩于自己，他们必须分开看待。 “哼。”耶利多对克拉克的回答嗤之以鼻，“只靠你一个人能从荒芜之地飞过来？你当所有王族都像维拉妮卡那样好骗？” 克拉克的眼神瞬间凌厉。 “我从没欺骗过维拉妮卡！” “有没有耍雕虫小技你心里比谁都清楚！百年时间过去你居然还敢来布洛瑟姆，真以为有维拉妮卡以死相逼我就不敢杀你！” “维拉妮卡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你只是一厢情愿以为维拉妮卡会和你在一起，她喜欢的人是我！” “一厢情愿？” 按捺不住怒火，耶利多仅仅一瞬便来到克拉克面前，他一把揪住克拉克衣领，饱含怒火的鲜红眼眸死死盯着克拉克。 “如果不是你，维拉妮卡可以和我幸福的在一起，而你能给予维拉妮卡什么？你这个懦夫连与我决斗的勇气都没有，如今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没有欺骗维拉妮卡？！正是因为你，维拉妮卡才变成今天这样！” 面对质问，克拉克不怒反笑，尽管两人不论实力还是身份都有极大差距，但他并未因此卑躬屈膝，今日之死已成定局，不如把该说的话都说出来。 他毫不客气地双手推开耶利多，施加的力道之大，甚至让自己的衣襟撕裂开。 “因为我？开什么玩笑！维拉妮卡会变成这样是因为你！是你囚禁维拉妮卡，维拉妮卡才会变成这般模样！我们一家本可以过上人人艳羡的生活，是你的出现，因为你的一厢情愿和自私才把一切毁掉！事到如今还想把责任推卸给其他人，简直恬不知耻！” “当初我确实没有接受你的决斗，但那是因为我在为维拉妮卡寻找新的庇护所，根本不可能在你规定的时间赶回去。维拉妮卡即使在与我流亡时也依旧把你当兄长看待，而你如今又用怎样的方式回应维拉妮卡！你才是一切的祸根，耶利多！” “呵呵。” 耶利多先是愣了一瞬，然后很快冷笑起来，他并不认可克拉克的解释，倘若克拉克真是因为时间来不及才没有接受自己的决斗，那么当初菲娅将他与安娜塔西雅带回王城的时候，他就应该向自己解释这一切，可他并未这么做。 耶利多手中浮现一柄与圣树光辉相同的黄金长枪，不怒自威的脸庞满是冷意。 “我没有杀你只为了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敢来这？” “为了救维拉妮卡出来。” 没有用语言回应克拉克，月光下的耶利多只是微眯起眼，像是要从克拉克那双湛蓝眼睛里搜出蛛丝马迹那样，牢牢盯视克拉克。正如他说的那样，他之所以没有在圣树下杀了克拉克，一是不愿把私事公事混为一谈，二则是他要知道克拉克来这里的目的，他不理解克拉克为什么敢回来。 在他想法中，克拉克早已经是死人，他没有贵族身份，弄不来那么多延长寿命的魔法药，然而现在克拉克虽然和以前有很大不同，但却活生生站在他眼前。 无论脸上的刀疤还是双臂裸露出的精干肌肉，都在诉说这个男人身上发生了极大变化，眼神中的凌厉气息仿佛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之战，即使面对自己这个随时会杀了他的国王，也没有丝毫畏怯，这让他感到一些不解和错乱，因为这与他印象中那个胆小如鼠的克拉克并不重叠。 他试图从克拉克的眼睛里找出马脚，然而克拉克只是微微低伏下身子，把长刀从刀鞘里拖出一段距离，保持随时都能展开战斗的姿态，这分明是把战斗铭刻进肌肉里的人才有的特征。 难道事实真是克拉克说的那样，他是为了维拉妮卡而来？可第六位阶中段水平的力量哪怕不和自己比，单单把守王城的禁卫军也能将其制伏，独自来搭救维拉妮卡，简直是飞蛾扑火的愚蠢之举，再者哪有经历百年也不愿意放弃自己得不到的东西的人。 不…… 耶利多迅速否定自己。 因为他自己就是那个经历百年时间也不愿放弃得不到的东西的人，事实是如今他仍对维拉妮卡抱有希望，认为维拉妮卡会回心转意。他犹豫间不禁想到，倘若自己与克拉克身份调换，以自己对维拉妮卡的关切，也一定会选择来到这处处是危险的精灵王城，因为在这件事情上没有任何怯懦可言。 那么，答案已经十分明了。 其实当自己在为克拉克为什么敢回到布洛瑟姆，敢出现在自己面前疑惑的时候，自己心中就隐隐有了结果——整个精灵族没有克拉克值得牵挂的东西，他除了来找被囚禁在王城里无法随意外出的维拉妮卡，不可能有别的选项。 正因潜意识里早就猜到这个答案，自己才在这灾难过后的紧急时刻放下公事，带这个被自己瞧不起的男人来到此地。 尽管对手是一直被他瞧不起并憎恶的克拉克，但与自己相同的坚持还是使耶利多眼中的轻蔑减少几分，他手握长枪站定，以前所未有的严肃语调问道。 “你还没有对维拉妮卡死心么。” “如果不是为了维拉妮卡，我不会苟延残喘到今天。” “……” 耶利多沉默片刻，他后退两步，手中长枪指向眼中燃起高昂战意的克拉克，而与之对应的，耶利多的眼睛里也充满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愤恨与敌意。 要做的事情已无须多言。 百年前没能完成的决斗将在此刻得以继续，这既是为了彼此的尊严，也是为了两人百年来一直追逐的东西。 如同在为两人给出信号，散发明亮冷光的圆弧忽然被乌云遮蔽，与之一同地，天空又开始飘落鹅毛般的大片雪花。 然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朝对方奔去。 大地接二连三的爆响，武器激烈碰撞的声音也不绝于耳，为了追求极致的进攻速度，不论克拉克还是耶利多，都没有选择咏唱魔法，而是单纯依靠无需咏唱的武技配合肉体力量与反应速度战斗，火花四溅的光明将无光雪夜频频照亮，战斗到最为激烈的时刻，两人的反应速度已经跟不上对方的出招速度，只能凭借本能回避与反击。 武器撕裂衣服的声音与血液落在雪地的画面跟着出现。 克拉克的猜测并没有错，耶利多为了压制圣树，消耗了大量魔力，也因为圣树的消失，失去圣树的加护，在两种负面效果下，耶利多的实力与平时相比大打折扣。尤其是加护的消失，令耶利多一时难以适应，而这便给予了克拉克机会，他并非必败无疑。 第六位阶的实力放在菲娅面前不够看，但在普通人中已经是站在顶尖的一批人，克拉克为了寻求力量，曾无数次与高阶魔物搏杀，战斗技巧已经刻进本能，只要不是危急要害的攻击，即使不去回避也没关系，而与之相对，他也一定会在对手身上咬下一块肉。 作为结果，战斗很快成为两头发疯狮子的争斗。 不计后果地以攻对攻。 如果自己的要害会被进攻，那就用同样的手段打回去，迫使对方收回进攻，否则就是一起受伤，即使是角斗场里的奴隶斗士，也不会选择这种无限接近同归于尽的战斗方式。 “嗬！” 以枪尾挑开克拉克长刀，耶利多抓住克拉克胸口大开的空档，直接将枪尾充当枪尖，用力刺向克拉克胸膛。 然而令耶利多没想到的是，克拉克在千钧一发之际，将被荡开的长刀又横在身前，长枪在克拉克身体朝后弯下的巧妙控制下偏离轨迹，顺着长刀刀刃朝斜上方刺去。 接着，弯下腰处于被动的克拉克手中亮起灰色火焰，耶利多在先前的战斗中见过这个骇人魔法，如果不是因为长枪并非真正的实物，而是由附魔之刃凝聚而成，他的武器都会在那一击下焚毁。 不能让克拉克用出来。 『龙之力』 黄金长枪缠上一层黑色雾气，紧接着，耶利多手中力道骤然上升好几个层次，原本的突刺改为向下施加压力，突如其来的刚猛力道令克拉克全身一颤，差点没能接住，然而如果他接不住这一击，他的脑袋会连同胸腔一起被长枪抽断，他只能放弃使用魔法，转而咬紧牙关，在弯下腰的不利姿态下承受这一击。 纯粹的力量较量。 由于姿势无法使劲，克拉克的双臂与大腿剧烈颤抖起来，纵使他手臂青筋暴起，脸庞也因用力过度涨红着遍布汗珠，也依旧无法改变手臂被一点点压下去的命运。 “即使没有加护，你也不是我的对手，我才是有资格保护维拉妮卡的人！” 正如耶利多所说，哪怕他没有加护，在这场战斗中也处于上风，对比一下两人身上的伤口就知道，克拉克身上到处是被长枪划破的伤痕，流出的鲜血浸透了单薄衣服，而耶利多身上虽然也遍布伤痕，但伤口大都很浅。 “我会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如同在宣判克拉克的死刑，耶利多手中力道再加一分，克拉克就如同摇摇欲坠的吊桥，手臂被压到即将和胸口贴在一起的位置。 “做——梦！” 克拉克瞪圆了双眼，就像被耶利多激怒了一般，他咬紧牙关，全身升腾起先前耶利多见过的灰色火焰，只不过这次火焰没有脱离克拉克的身体飞出，而是像在将克拉克自身作为燃料那样，贴着克拉克的皮肤熊熊燃烧。 紧接着，克拉克如同变了个人般，强大的气势自他身上发散出来，而之前一点点朝下挪动的长枪，此时也被克拉克缓慢而稳定地推回，连周围的雪花都被其气势扰乱而肆意飞舞。 惊人的力量。 他做了什么？ “喝——啊！” 在耶利多惊疑不定之时，克拉克终于奋起将耶利多推开，他直起腰来，如同差点被溺死的人那样大口喘息着，尽管他的衣服已经破破烂烂，雪地也到处是他留下的血迹，但蓝色乱发下的那双眼睛依旧明亮且充满憎恨。 如同一头野兽。 刹那间，耶利多视野里的克拉克消失不见。 心中警觉上升到极点，耶利多全力感知周围的变化，然后，他捕捉到来自右边的风声，下意识用长枪挡向右侧。 伴随“铛”的一声巨响，耶利多感到自己的身体忽然一轻，紧接着，视野里的景物开始飞速旋转，大脑随之一阵昏沉与晕眩。 被打飞了？ 耶利多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他的内心一沉，尽可能让自己保持冷静，这个状态下的克拉克自己已经没有必胜把握，甚至只剩六成胜算，这些诡异的灰色火焰极大程度强化了克拉克的身体能力，以至于让第六位阶的克拉克能追上第七位阶的自己。 过去一百多年里，这个男人没有荒废光阴。 可惜和自己相比还是差得太远。 心中一横，耶利多借助『飞行』迅速从雪地上爬起——克拉克没有在这个时候追击自己，实在是莫大的失误，脑海里为此庆幸的时候，站起身的耶利多却发现，克拉克正单膝跪在雪地上剧烈咳嗽，那副模样如同患了肺病、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老人，若不是有长刀支撑身体，他肯定已经仰面倒下。 难怪没有追击自己，他已经失去战斗力了。 应该是刚才那道灰色火焰的副作用，耶利多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先不说先前战斗的剧烈消耗和克拉克流失的血液，首先能将一个人的战斗力从第六位阶提升到第七位阶的魔法就会带来巨大副作用，这是魔法的规则，提升的力量越强，付出的代价便越大。 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 耶利多刚刚提起的紧张缓缓放下，他提起长枪，踏着嚓嚓雪声来到克拉克身前。 他没有拉起克拉克，而是把枪尖架在仍在咳嗽中的克拉克肩上。 这便是决斗。 既然来到此地，也就意味着做好了觉悟，对于这个抢走自己未婚妻，破坏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美梦的男人，自己已经给足了他机会。 耶利多冷冷地说。 “你输了。” “哼，不过是你运气好生在王室，咳……如果你我位置调换，你……不是我的对手……咳咳咳。” 克拉克似乎想提起剑站起来，但他的身体不允许他这么做，大口大口的鲜血正从他嘴里吐出，将雪地染上刺目鲜红。 耶利多平静回答。 “的确如此，但生在王室不是我的意愿，要怪就去怪让你降生到人类种的神明。”似乎对克拉克这副残破的样子心生怜悯，耶利多抬起头不再看克拉克，“我会好好照顾维拉妮卡，没了你，她会过的很开心——结束了。” 话音落下，耶利多的枪刃扫向克拉克脖颈。 然后，一道冰冷的魔法光从场地边缘射向耶利多，下意识地，耶利多扭动脑袋回避魔法，随后一道冰锥险之又险地擦过耶利多额头。 “克拉克！” 袭击国王的人很快表明身份。 留着金色长发，身穿华贵长裙，肌肤白皙到仿佛患有白化病的女性，连眼睛都呈现偏向粉色的红色。 听见这个女人的声音，在场的两名男性全都为之一震，只不过他们脸上的神色截然相反，耶利多脸上浮现恼怒，而克拉克则是惊喜。 克拉克试图站起身来确认维拉妮卡的位置，而耶利多则以快到让人看不清的速度，又一次将枪刃扫向克拉克脖颈。 “耶利多，住手！” 随之而来的是又一道冰锥，只不过这次的冰锥没有射向耶利多本人，而是笔直朝耶利多的枪刃射去，试图以此阻止枪刃前进，与此同时，维拉妮卡又用『空间之手』将跪地的克拉克拖向自己这边，避免克拉克被耶利多斩首。 枪刃理所当然地扑了个空，模样如同大病初愈的维拉妮卡也终于出现在耶利多眼前，因为平时运动不足，维拉妮卡即便只是使用几个简单的魔法都气喘吁吁，她如同看不见克拉克那样，一下扑向朝克拉克前进的耶利多。 “耶利多，你们的决斗已经结束了，你不是说你会放过他吗！为什么现在又要杀了他，他已经活不长了！我只是把你当成兄长，这一切都是误会！” “让开。” 面对维拉妮卡的求情，耶利多只是吐出冰冷话语，他原本并没有现在这样恼怒，克拉克虽然断送自己与维拉妮卡的婚姻，但他终究了结在自己手中，可维拉妮卡的出现，尤其百年时间过去，维拉妮卡居然还是站在克拉克那一边，甚至为了救克拉克不惜攻击自己，简直像在说他还不如一个决斗失败的人，令他恼怒的同时又心灰意冷。 面对面色铁青的耶利多，维拉妮卡苦苦哀求着，她抓住耶利多的双手，似乎觉得这样就能让耶利多停下来。 “耶利多，放过他……” “让开！”声音里有了明显的怒意，耶利多用力将维拉妮卡的双手震开，他朝克拉克跨出一步，愤怒地大吼，“如果你还是个男人，就别让女人挡在你面前！” “维拉妮卡……别求他……” 然而维拉妮卡依旧在恳求着，由于情绪过于激动，她的全身都颤抖起来，说话也变得缺乏条理。 “耶利多，耶利多！如果你放过他，我们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我会忘记他和你在一起！……多菲，对了，还有多菲！我会好好关爱多菲，不再冷落她，我会像一个母亲一样——” “滚！” 提起菲娅，尤其还是见到维拉妮卡这副卑躬屈膝，拿菲娅当筹码的样子，耶利多心中怒火已经到了怒不可遏的地步，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付出这么多，这么为维拉妮卡着想，结果维拉妮卡还是要为了这个什么都没有的人类在一起，如今甚至还要为了挽救这个男人的生命，答应与自己在一起。 是的，这确实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但梦寐以求不代表可以拿来作为筹码交易，他耶利多不是傻子，知道那是虚假的东西，维拉妮卡的心始终都在这个叫克拉克的男人身上，即使名义上成为自己的妻子，心也永远不在自己这里。 现如今居然还可笑地把“好好关爱多菲”作筹码，交换克拉克这个男人的性命，她冷落了多菲近一百年，有什么资格把这个拿来作筹码？哪怕这是自己的妹妹，是自己追求了数百年的人，耶利多也为她的无耻发言感到羞愧难当！ 怒火中烧下，耶利多毫不留情地将维拉妮卡甩到一边，他把长枪指着克拉克，带着嘲弄语气说道。 “做的不错啊，让维拉妮卡愿意为你付出到这个地步，你给她灌了什么**，”耶利多轻蔑地笑了笑，“不过今天就到此为止了！” “不要！” 在耶利多说话的这段时间里，维拉妮卡又出现在克拉克与耶利多之间，只不过这次维拉妮卡直接跪在耶利多面前，如果耶利多刺出长枪，最先贯穿的会是维拉妮卡的胸膛。 此时维拉妮卡已然满脸泪光，眼中的恳求和卑微神情，仿佛她不是一国皇后，而是随处可见的、乞求食物的奴隶乞丐，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和害怕，她连说话都变得困难，颤抖着发白的嘴唇，半天没能吐出一个字。 但即使维拉妮卡说不出话，耶利多也知道维拉妮卡想说什么——无非是为克拉克求情。 耶利多握着长枪的手变得铁青，因为过于愤怒，他连指甲都刺入掌心都浑然不觉，他盯视着双膝跪在自己面前，没有一点公主之姿的维拉妮卡。 猛然间他忽然觉得，面前的维拉妮卡十分陌生，自己喜欢的维拉妮卡不会露出这般表情，自己的维拉妮卡总是纯真而体贴，仿佛没有烦恼的少女，不会是这般不成体统，为了一个陌生人而朝自己挥刀的女人，更不会跪在地上，如同村姑一般摇尾乞怜地求饶。 自己喜欢的维拉妮卡早就死了，只有自己还抱着过去天真的幻想，或者说美梦。也许自己很早就察觉到这一点，只是不愿去承认，不论是去见维拉妮卡时维拉妮卡对自己一言不发，还是维拉妮卡对多菲视而不见，亦或者几天前维拉妮卡突然传唤自己去见她，结果内容却是希望自己能允许她寻找克拉克的踪迹，甚至许诺只要自己答应，她就愿意重新与自己兄妹相称，早在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自己就已经感觉到了。 ——自己这一生都无法让维拉妮卡回心转意，维拉妮卡也不可能把自己当作恋人，因为这已经不是自己认识并喜欢的那位妹妹。 现在为了克拉克挡在自己面前的表现就是最强有力的证据，过去百年自己一直在当沉浸在自我世界的小丑，真正的维拉妮卡早已死去。 幡然醒悟，耶利多肩膀颤抖起来，他的双腿像是难以支撑身体那样后退了两步，面色也迅速苍老，他目光绕过维拉妮卡，望向后面依旧在咯血的克拉克，自嘲般地说。 “呵呵……原本我以为你死了，维拉妮卡会回心转意回到我身边，现在看来我想错了……是我的维拉妮卡死了，她永远离开我了……值得我爱的人到头来只有多菲，只有多菲才关心我，你们都是外人……” 耶利多癫狂般的模样让维拉妮卡心生惧意，但她还是鼓起勇气颤巍巍地说。 “既然如此，你就放过——” “啊啊……既然如此……既然如此！我就送你们这两个贱人永远在一起！” 话音落下，耶利多眼神瞬间狠厉，他毫不留情地送出长枪，没有给予一丝反应时间，黄金枪尖一瞬便贯穿维拉妮卡与克拉克的胸膛。 “父亲！” 如同没听见身后菲娅的呼喊，耶利多在维拉妮卡和克拉克不可思议地瞪视下，迅速将沾满了血的长枪抽出，接着他无比冷静地站稳，仿佛在俯视陌生人那样，将两瓶上级魔法药丢到克拉克与维拉妮卡面前。 “你们已经死了，希利瓦尔没有你们的容身之地，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我的记忆里没有你们两人的名字！” 低沉而快速地说完，耶利多就像从不认识克拉克与维拉妮卡那样，毫无迟疑地离开雪地。 “……” 还留在雪地里的菲娅下意识看了一眼克拉克与维拉妮卡，虽然这二人被耶利多一枪贯穿胸膛，但两瓶上级魔法药治疗没有伤及心脏的贯穿伤，绰绰有余。 似乎察觉到菲娅的视线，克拉克朝菲娅投来解脱与感激的目光，但菲娅并没有承受，这个收场不是自己安排，也就谈不上全是自己的功劳。 该走了。 她悄然叹气，尽管和预期差别很大，但这段扭曲的往事终究是有了结果，没有了维拉妮卡，希望尤琳莎妈妈她们能抓紧这个空档，成为新的皇后。 心中如此祈愿，菲娅牵起神情颇有些担忧的克蕾雅。 “我们也走吧。” “不和她多说说吗？” 这里的“她”应该是指维拉妮卡吧，菲娅想到，她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了，我几乎没有对她的记忆，尤琳莎妈妈她们才是我的母亲，说起来，我还没有带克蕾雅见过尤琳莎妈妈，之后肯定会让尤琳莎妈妈生气了。” “见家长啊……” “克蕾雅要做好准备哦。” 莞尔笑着，菲娅率先迈出一步。 希利瓦尔里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情在等待自己，拥有多菲莉娅之名的帝国长公主不能为此停下脚步。 第九十六章 尾声 第九十六章 尾声 像是在为消失的圣树献上挽歌，即便到第二天白天，布洛瑟姆的大雪也依旧下个不停，原本是圣树的地方被光秃秃的石造祭坛取代，加上积垫在上面的白色雪层，乍一看如同树木被砍伐后留下的丑陋木桩。 经过一夜休整，布洛瑟姆内的局面大致稳定下来，由于菲娅的及时出手，除了王城靠近圣树方向的建筑被毁以外，整个布洛瑟姆再无其他损失，至于人员伤亡，也只有逃跑时因为慌不择路而摔跤的城市居民，称得上受灾程度极低。 由于已经是白天，可以清楚看见远处街上仓皇出逃的人们战战兢兢回到家中的景象，他们的眼中既有安心又有紧张，好事是他们的家还在，坏事则是圣树消失不见，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未来一定会发生改变。 “以上就是王城与贵族街的伤亡情况，平民区的伤亡人数还在调查中，人员流动太大，信息一时半会儿难以搜集齐，不过属下认为，连最靠近圣树的王城与贵族街伤亡都不过百，平民区的人也不会有太大损失，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如何解释这一切，大家都很关心昨天那道摧毁圣树的蓝光是什么，还有圣树能不能复生。” 以凛然语调念完，站在恢弘大殿内，身穿黑纱礼裙，将深绿长发绑成双马尾的爱琳丝蕾特放下手中文件，目光投向坐在最上位的菲娅。 众人所处的位置并非拥有王位的海之殿，而是贵族议会形式的华贵灰之殿，出乎人们意料的，耶利多没有在这个关键时刻出席，理由是身体不适。 与其说是身体不适，不如说是需要一段时间重整心态，只不过昨晚发生在那空旷雪地的事情只有自己和克蕾雅知晓，外人，即使是卡尔西和爱琳丝蕾特也不知道内情。所有人都以为耶利多是因为昨晚压制圣树透支了太多魔力，所以今天才会身体不舒服，理由合乎情理。 而耶利多不在，菲娅便理所当然的成为主事者，她假装思索，实则悄悄注意长桌上各贵族与大臣的表情，此时他们正交头接耳，满脸愁苦，在场的人里除了自己身后的克蕾雅，没有人知道自己昨晚悄悄进入过圣树，自然也不知道自己做了弑神之举，他们只是在为圣树的消失感到不安。 随着菲娅清了清嗓子，桌下的人顿时安静下来，菲娅举手投足间透露出的威严令他们心生敬畏，如今这里已经没有敢反对长公主的人存在。 “昨晚圣树发生异变时我就在圣树内，我见到了圣子。” “殿、殿下去过圣树？什么时候？！” 艾文伯爵惊讶地问。 “就在我复原圣树之舞以后。”菲娅冷静回答，“完成圣树之舞的我听到圣子召唤，于是前往圣树一探究竟。暴走的圣树接纳了我，引导我去已故的圣子面前，圣子也就此把过去的始末全都告知于我。” 菲娅说完后刻意停顿片刻，想看看有没有人提出异议，结果是这些大臣与贵族要么一副等待下文的神情，要么眼中充满不可思议与震惊，精灵圣子早在万年前就已经死去，菲娅却说在圣树里见到圣子，这种感觉就好像说自己见到了先祖的灵魂。 ——无人反对也理所当然，毕竟是连耶利多都不知道的事情，谁也不会想到精灵寻求了几千年的精灵神，居然就在他们脚下。 菲娅继续按事先想好的谎言说下去。 “圣子告诉我，万年前他和暗裔中实力与绝对恶持平的恶魔战斗，因为那名暗裔的力量过于强大，即便是圣子也难以完全杀死他，所以圣子只能牺牲自己，将自己与那名暗裔一同封印在圣树下，把两人的力量化作圣树的养分，这便是圣树的由来。” “而昨晚圣树之所以出现异动，是因为圣子的力量终究不敌那名暗裔，那名暗裔试图从封印里挣脱出来，圣子在灵魂消失的时刻委托我消灭那名暗裔，否则整个希利瓦尔都会生灵涂炭，作为结果，我把那名暗裔杀了，而圣树失去暗裔和圣子作为养分，自然就消失不见。” “另外，事情也不是没有余地，若是有人拥有充沛到足以与圣子和那名暗裔媲美的魔力，便可以令圣树起死回生，稍后诸卿可以去祭坛尝试，若是成功，诸卿就是载入希利瓦尔史册的英雄。” “哈……哈哈……长公主殿下，您太高看我们了。” “就是就是，我们这些人加起来都不如您。” 因为最后一句话菲娅带着玩笑语气，桌上的贵族便也跟着放松些许，只要圣树还有救，哪怕空有方法没有人执行，这也能够令人放心，总比无头苍蝇强。 “没想到圣树还有这样一段过去……”样貌英俊的卡尔西抚摸下巴思考，“不过连圣子大人都无法彻底杀死的暗裔，姐姐大人是怎么解决他的？” “那名暗裔的力量经过万年削弱，早已不像当初那样强盛，解决起来没有多大麻烦，也算是为万年前的那场争斗做了了断。比起这个，我们先决定一些之前因为我没有出席而错过的议案。” 希利瓦尔不能因为失去圣树就停止运转，最近发生的许多事情都需要解决。首先自然是夏因亲王及其派系的消失，导致希利瓦尔部分领土与城市的管理缺失，这一块需要有人填补，考虑到各方的利益与关系，人员调动是一项相当复杂而精细的活。 其次则是菲娅刚回布洛瑟姆时贵族便提到过的，南方出现的深渊使得尤莱顿伯爵领内受灾，领地里的地脉遭到破坏，土地因为失去魔素死亡。灾民需要安置，尤莱顿领也需要大量擅长自然魔法的魔法咏唱者为土壤恢复生机，这将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布洛瑟姆下起大雪，意味着希利瓦尔全境用不了一个月就会正式步入冬季，而一旦正式进入冬季，希利瓦尔便会迎来一项重大考验，那就是来自南方幽冥之地的攻势，如果作为粮仓的南方失守，希利瓦尔就会陷入巨大危机。 放在以往，阻挡不死者的冬季攻势并非难题，实在不行，只要拥有加护的国王亲自出马，不说全歼不死者，至少能撑到来年春天天气变暖，那样不死者们会自己放弃进攻，然而圣树被毁，国王的加护自然也消失不见，没有兜底的底牌，令贵族们寝食难安。 这正是自己出场的时候。 不死者只是一堆没有智慧的僵尸和骷髅，可以毫无顾忌地狂轰滥炸。 “我知道了，就由我向姐姐大人复述吧。” 见到菲娅收起玩笑模样，卡尔西神情严肃起来，他理了理衣襟，如同菲娅的跟班一样站起身，开始为菲娅阐述此前菲娅不在时，在贵族议会上提出的种种还未敲定结果的议案。 ◇ 郊外的无人小径。 作为拥有一百二十万人口的庞大都市，布洛瑟姆唯一有城墙的地方只有王城，王城之外则是四通八达通往各处的道路。尽管此时正值大雪封山之时，但因为布洛瑟姆地处平原，加之人口基数的加持下总有往来各个城市的人，因此如果走在官道上，还是能看见许多顶着风雪的马车与行人。 大体上，基本没有人会像这辆破旧马车一样，选择走无人小径，没有足够的实力，这样做只会迷失方向，然后被活活冻死。不过即将坐上这辆马车的人显然不在意这些，他们只是加快速度往马车上搬运东西，同时还不断四处张望，仿佛担心有追兵跟来。 很快，他们担心的“追兵”出现在他们眼前，他们先是面露紧张，但当他们见到来者仅有一人，并且认出对方的身份后，三个人便露出三种不同的精彩表情。 踩着松软雪地，仿佛与雪地融为一体的安娜塔西雅一步步走到马车车厢后，因为她披了一身颜色与白雪完全一致的披风，所以克拉克和千春并没能提早察觉到安娜塔西雅。 “呃……” 正往车厢搬运食物的克拉克停下手，同时车厢里负责接应的千春也停下动作，坐在一旁咳嗽的维拉妮卡更是站起身来，脸上充满喜色，似乎想扑过来欢迎安娜塔西雅。 然而安娜塔西雅面对这三人只是一脸冷漠……还有些许复杂，因为寒风吹拂而微微晃动的金色发丝不时遮住她那双迷人的湛蓝眼眸。 “安娜……” “你、你是来和我们一起走的吗？耶利多已经放过我和你父亲——啊，你脸上的罪人烙印也消失了？莫非是兄长放你和我们一起走的？” 对比克拉克低下头面带愧色的表现，维拉妮卡显得格外热情，她以极不熟练的动作跳下马车，快步朝安娜塔西雅走过来。 但安娜塔西雅却突然朝维拉妮卡伸出手，示意维拉妮卡与她保持距离。 “我只是受殿下所托，给你们带个话。” “多菲？” 维拉妮卡皱起眉一脸不解，安娜塔西雅则从腰带上解下两瓶浅黄色魔法药，将其丢给更远处的克拉克。 “殿下说这场闹剧是她的父亲一手促成，如果不是耶利多一厢情愿地沉浸在自我世界，事情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原本殿下确实是打算等你死了，再让维拉妮卡和陛下恢复兄妹关系，但事已至此……既然事情已经从根本解决，就用不着再遮遮掩掩，这是能让你多活二十年的魔法药，注意保养说不定能活三十年，足够让你重新开始，度过一个正常人类的一生，这样就两清了。” “多……多活二三十年？我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即使继续用延长寿命的魔法药也不会有效果，长公主大人已经为我做了很多，我不能收下这些，安娜，把它们带回去，我不能再受长公主大人的恩惠。” 握着两管魔法药，克拉克连忙上前将其送还给安娜塔西雅。 但安娜塔西雅并未接受。 “这不是寻常魔法药，这是殿下在圣树藏宝库里找到的东西，能放在圣树藏宝库里的东西都是拿钱也买不到的珍品，殿下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想必事前也已经和克蕾雅小姐商讨过可行性。” 说到这，安娜塔西雅目光低垂下来，面对双亲，她终究还是做不到完全的冷漠无情。 “殿下说这是她站在亚莉克希亚家族的立场上行事，等于替耶利多做补偿。收下它然后去过新的人生，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么。该说的话我已经说完，有机会再见。” 说完，安娜塔西雅便径直转过身。 “等等，安娜，你不和我们一起走？我们终于可以过不受打扰的生活了。” 面对维拉妮卡满怀期待的挽留，已经转过身的安娜塔西雅脚步顿了顿，她像是要把不愉快的事情全部吐出丢光一般，长长呼出一口白雾，故作轻快地说。 “如果早个几十年，我可能会选择和你们一起走，但是现在……不了，我已经找到我的家，我最重要的东西，我有自己要追逐的太阳。” “太阳？难道指多菲？” “除了殿下不会有其他人，我已发誓把此身献给殿下，所以，庶难从命。” 维拉妮卡的眼睛里骤然升起复杂情绪，似乎理解了什么，她朝安娜塔西雅背影伸出的手也渐渐收回。 “有缘再见。” 不再拖沓，如同穿梭于雪地的灵鸟般，安娜塔西雅以比来时快许多的速度轻快消失。 ◇ “没想到真正的圣树长这样子啊……完全没有神圣的感觉了呢。” 身高与菲娅相仿，一身巫女装扮的深月如同好奇宝宝般，四下打量着这处离地足有千米高的巨大祭坛，不论是铭刻着玄奥符文的石碑，还是地面有规律排布的黯淡古精灵语，都勾起深月的极大好奇。 她用力敲着石碑，睁大那双冰蓝色眼睛朝菲娅说道。 “就是这个一直在和我联络吗？” “不，和深月联络的是巫女，就是昨晚嚷嚷着要杀了所有亚莉克希亚家族成员的女人。” 菲娅笑着回答。 现在进行的是尝试复原圣树。因为事关重大，所以菲娅不只带了克蕾雅，还让深月与耶利多也一起来到祭坛。 昨晚自己从圣树里出来时，圣树恰好消失不见，所以让自己觉得圣树是需要持续注入魔力的类型，进而放弃尝试复苏圣树，但按照克蕾雅与其他目击者的说法，圣树是被自己的幽蓝光束撕碎，这样一来，圣树能不能在一次性注入大量魔力后长久维持一段时间，就成了一个有待尝试的问题。 所以菲娅打算亲自试一遍。 虽然这个时间点不是很好——自从上午起床的时候开始，菲娅就感到身体无比虚弱，好像被抽走了一半的力气，连思考都变得迟钝。 普通来说，这时候应该考虑是不是魔力使用过度导致的魔力枯竭症，但菲娅可以感觉到自己的魔力十分充足，因此菲娅便想到自己使用的『过载』，从这个名字就能推测出，这是个有透支身体倾向的魔法，大概就是因为自己用了『过载』，所以才觉得虚弱。 当然，这个虚弱只是相对而言，而且更多是一种感官上的错觉，菲娅觉得，如果自己认真起来，还是可以顶着虚弱感暴揍欠揍的东西，拿数值比喻就是，平时一拳能打一百点伤害，而现在一拳能打九十九点，只是身心觉得十分疲惫，主观上不愿意多动弹。 “话说回来，为什么巫女大人说亚莉克希亚家族背叛了神明大人？圣树消失不是只和圣子大人还有那名暗裔有关吗？” “这个嘛……” 你这家伙问题也太多了。 还好那天看见巫女的人基本都属于亚莉克希亚家族，不然自己编造的被封印的是圣子的借口，会变得难以服众。 菲娅连连摆手转移话题。 “好了好了，我要开始了，如果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就立刻提醒我。” “嗯，妈妈会保护你！” 喂，耶利多还在这里啊。 菲娅不禁悄悄瞥了眼神情严肃的耶利多，她原以为耶利多会为深月的冒失发言生气，结果耶利多只是郑重叮嘱自己。 “感到不对就立刻收手，精灵没有圣树也一样能活着。” “嗯，我知道了。” 输出魔力这种事情对能成功使出『附魔之刃』的菲娅并无难度，她走到广阔祭坛最中心那根仿佛由无数筛管组合而成的巨大石柱前，悄悄吸了口气，然后把柔嫩手掌从手套里解放出来，手心轻贴在石柱上。 “嘶！” 几乎瞬间，菲娅倒吸了口凉气抽回手。 “怎么了？” 克蕾雅、深月与耶利多三人一同上前一步，尤其是手中已经出现黄金长枪的耶利多，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把石柱打断的趋势。 菲娅脸颊一红，不好意思的情绪从腮帮一直蔓延到精灵小巧的耳朵尖儿上。 “太……太冰了……” “那让妈妈帮你暖暖？” “咳哼。” 一旁的克蕾雅认真咳嗽起来，也不知道是在提醒深月注意场合，还是在指别的东西。 察觉到不妙的菲娅连连摆手。 “不不不，不用了，我只是没有心理准备。” 重整势头，菲娅再度深吸了口气，然后把手心贴在温度已到零下的冰冷石柱上。 虽然寒意顺着皮肤直刺骨髓，但因为有了心理准备，菲娅也就强忍过去——回去了一定要学痛觉抑制或屏蔽感官的魔法——她开始向石柱内注入魔力。 嗡—— 如同沉重金属器皿发出的震颤，在菲娅注入魔力的瞬间，整个祭坛上的文字便闪亮起金色光辉，只不过如此光辉仅仅一瞬便黯淡下去，仿佛在说菲娅注入的魔力太少。 你这家伙也太瞧不起人了。 自己可是看在担心把石柱一下撑破的份上才输出正常人水平的魔力。 既然如此。 菲娅逐渐加大魔力输出效率，很快便达到足有先前百倍魔力的水准，并且这个倍数还在增加。 然而即便如此，祭坛周围也只是多了些蒙蒙亮的金色光辉，和真正的圣树相去甚远。 啧。 不再顾忌，菲娅加速输出魔力，不出一会儿便到了让石柱发出高频震颤的程度，充当魔力源泉的石柱就好像过热的机器，发红而滚烫。 这应该就是圣树的极限了——千倍于最初的魔力量。 毫无预兆地，令人难以忘却的景象突然在四人眼前展开。 黯淡石柱爆发出犹如太阳般的金色光辉，而这些金色光辉里衍生出无数仅有小指粗细的金色枝条，它们像是要拥抱菲娅一样，在菲娅身边围绕一圈后，又朝四周发散并向天空生长。 紧接着，原本被铭刻在地板上的金色文字如同活过来了那样缓缓升空，它们仿佛化为庆贺复活的妖精，和枝条一起环绕菲娅旋转，欢快跃动，哪怕是远处的深月等人都能感受到空气中的元素在欢呼雀跃，其散发的喜悦情绪甚至感染了三人，令三人也为之欣喜。 再然后，令人睁不开眼的刺目光芒覆盖视野。 咔咔咔咔咔—— 朝天空野蛮生长的枝条眨眼便暴涨为横贯视野的粗壮藤条，几乎所有布洛瑟姆的人都能看见这一幕，光秃秃的树桩突然爆发一阵金色光辉，然后圣树便像活过来了一般，其上生长出大量直径夸张的“柔软”藤蔓。 这些藤蔓呈螺旋状相互扭紧并死死缠在一起，顶上也迅速蔓延出由金色叶片构成的巨大顶盖，最终化为一棵直径不输给原有圣树的“奇异”圣树，高耸到直入云天，看不见尽头。 藤蔓绞动的咔咔声放在平时明明是令人惊惧的声音，但此刻在精灵们耳中却犹如天籁，这并非圣树复活带来的心理作用，而是一种类似本能的存在，就如同人类在下雨天会睡得更香，雨声让人放松一样，此刻一些对元素敏感的精灵即使闭上双眼，也能在心中“看到”正扭曲成型的全新圣树。 仿佛无穷无尽的生命力与自然气息覆盖了城中的每一个人，那是令人惊喜而愉悦，仿佛女神亲临的神话般的场景。 不需要人指挥，城中的精灵已经开始对圣树顶礼膜拜，他们正在见证历史，见证圣树从无到有的过程，除了神明亲临，还有什么能制造如此盛大而奇幻，如此充满不可思议的景象？ 然而这只是地表上的变化，菲娅身为注入魔力的人，可以通过面前这根作为魔力源泉的石柱感受到，地表之下，圣树的根须仍在蔓延，这种感觉异常奇妙，她可以通过圣树的触须“看到”和“摸到”地下那湿润的泥土，甚至能嗅到大地的芳香，仿佛圣树化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漫长的等待。 直到足足三个小时过去，菲娅才终于觉得圣树抵达它的承受极限，如果再继续注入魔力，面前这根石柱就要面临被撑爆的风险，她缓缓收回手，然后紧张地盯视石柱。 尽管她可以从圣树流失魔力的速度判断，圣树应该不会立刻消失，经此一役，圣树应该能坚持至少三个月的时间，但这只是基于目前得到的情报给出的判断，也可能出现只要圣树和自己的连接断开，圣树就会立刻消失的情况。 如此观察了近一分钟，圣树依旧没有消失，菲娅才长吁了口气。 站得太久，又恰逢处于『过载』的虚弱期，自己腿都站软了。 “结……结束了？虽然早就知道小菲娅的魔力和圣树一样，但没想到做到这种程度都没有晕倒……小菲娅你到底有多少魔力啊。” “看样子是不需要担心圣树了呢。” 对比深月目瞪口呆的夸张表情，克蕾雅则是一脸苦笑，深月把她想说的话说完，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啊哈哈……总之就是很多啦，我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我们先下去看看圣树的状态，如果圣树只是空有外表，没有原有的功能，那就麻烦了。” “下去？可我们已经在圣树里面了。” 经过深月提醒菲娅才意识到，周围不再是什么也没有的高空，相互缠绕的巨型金色藤蔓已经组成墙壁，将这里装饰的金碧辉煌，如果说原有的圣树有着神圣味道，那么现在的圣树则更多了些自然气息。 菲娅思索着抿起嘴。 “嗯……那就用向神明祈祷的方法试试能不能出去？” “向精灵神大人祈祷吗？可现在的圣树是菲娅创造，应该向菲娅祈祷才是。比如‘小菲娅大人，我向您献上虔诚之心——’” 话还没说完，深月便忽地消失不见。 放在平时，菲娅一定会为深月的消失紧张不安，但现在她心中只有奇异与极为微妙的心理活动，因为她透过圣树感知到，深月已经传送了出去。 喂，这种事情很奇怪啊。 “咦？深月呢？” “她出去了。” “那我也试试，‘向伟大的小菲娅女神祈祷……’” 与深月一致的，克蕾雅也消失不见。 这可真是有够怪异…… 菲娅内心变得极度微妙，她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一旁的耶利多身上，她实在难以想象耶利多向自己这个女儿祈祷的样子，尤其耶利多还是不苟言笑的严肃性格，简直像自己在故意刁难自己的父亲。 尴尬过头了。 啊啊啊啊啊。 然而出乎菲娅意料的，一直沉默不语的耶利多突然朝菲娅走过来，他的表情依旧严肃，看不出内心想法。 菲娅只好绷紧身体，目光游移着思考该如何解释这一状况。 “我……” “多菲。”棱角分明的脸庞露出思索，耶利多那双不怒自威的红色眼睛盯着菲娅，“这里没有别人，既然你能控制圣树，我想也是时候了。” “……是时候？” 不理解耶利多想说什么，菲娅微微睁大双眼，隐约间，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耶利多格外郑重地、一字一顿地说。 “我要把王位传给你，就在这个月内。” 王位？传给我？我听错了？ 菲娅迅速反应过来。 “哈啊？不不不，父亲还很年轻，我的经验也不足，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已经长大了，我相信你能比我做得更好。” 耶利多的表情依旧难以看懂，他把目光瞥向一旁，缓缓说道。 “你也见到昨晚发生的事情，那时我就想告诉你，我要把王位传给你，今天之所以过来，也是为了做通知。如今看见你复活圣树，更让我坚定信念，你会成为比我更好的国王。我这一生一直在为别人而活，最终落得如此下场，虽然是因果报应，但我不想就此结束，把王位传给你，然后独自去希利瓦尔之外的地方看看，等百年之后再回来，这是我的计划。” “不……父亲身边有许多值得关注的人吧？以前父亲的目光只放在维拉妮卡身上，现在既然放下过去，就多看看身边的其他人试试？也许会有不一样的看法。” 大脑全力运转着，菲娅开始推辞。 “我资历尚浅，应该先去外面历练历练，见识更广阔的世界，这样才利于今后。更不用说我还有一些未完成的约定，我要替克蕾雅解除她身上的诅咒，而要解除她的诅咒，就只有神明能帮上忙。” “神明？”听见这个词，耶利多笑了笑，“哪有那么多神明给你找，就像现在这样也不赖，你看如今谁敢说克蕾雅的不是？”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克蕾雅不只有被人害怕的诅咒，还有会被人遗忘的诅咒，只要分开的时间一长，克蕾雅就总会被人遗忘，我不想看见克蕾雅难过的样子。解除诅咒是我的承诺，我不能违背自己的诺言。” “承诺么……” 耶利多皱了皱眉，菲娅说别的东西他还能推回去，但承诺这种东西，耶利多既身为男人又作为父亲，最清楚承诺的重量，一旦开口就没有回头的余地，必须一往无前地将其执行到底，否则就会为人唾弃与瞧不起。 “你真许下了这种承诺？这可是一生都难以追逐的目标。” “真的说啦，而且我只要知道神明在哪就好，他们能不能解决问题是另一回事。现在深月不在这里，我可以告诉您，其实我对外面的人撒了谎，被封印在圣树下的不是圣子，而是精灵神，它想出来之后杀了所有精灵复仇，所以我把它解决了。” “……你说的是真的？”耶利多眉头皱得更深，他虽然早就觉得事情有蹊跷，但他故意没有拆穿，没想到真相比谎言听起来更像谎言，“你杀了神？” “没错，”好不容易有与父亲独处的时间，菲娅迅速切换到女儿模式，她闭上双眼，自豪地微微挺胸，“现在的我就是可以杀了精灵神，它要是敢复活，我还能再杀它一次，不然您以为您的女儿为什么要故意跑到前线被不沉之月击中失去记忆，都是为了换取这份力量。” 菲娅悄悄睁开一只眼，观察耶利多的表情，自己这是在为安娜塔西雅开脱，自己的父亲只放下了维拉妮卡与克拉克，没说会放下安娜塔西雅，虽然可能真的只是“没说”，但还是做点铺垫为好。 耶利多直勾勾地盯视菲娅，过了半天才缓缓收回视线，长长吐了口气感慨。 “弑神……弑神……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了么，我果然老了。” “父亲还很年轻，可以再多给我添几个弟弟妹妹——另外我喜欢妹妹多一点。”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面对菲娅从未有过的俏皮表现，耶利多显得有些无奈，但那张脸上更多是释然与和解，不再是一直紧绷着的模样，简单来说就是，比起一国之君，更像一个普普通通的父亲，菲娅如同寻常女儿般的表现让耶利多低沉的心有了几分放松。 忽然间，耶利多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那样，表情古怪起来，他那张棱角分明、三十岁出头颇为英俊的脸庞多了些难为情，菲娅甚至瞥见一丝像是脸红的东西。 这是在做什么？ “那个……多菲。” 耶利多目光看向远处，装作无意地、格外犹豫地说。 “怎么了？” “你应该知道，在你失去记忆以前，我们父女一点也不像父女，即使是你小时候，我们都从没有父女间的互动，呃……我是指……我能抱一下你吗？只是普通的拥抱。” 只是这个？ 只是这种程度，自己这位父亲也太卑微了，长公主啊长公主，你真是太冷漠了。 心中吐槽着，菲娅双手叉腰，没好气地说。 “那父亲倒是蹲下来。” “啊……啊啊！我知道了！” 完全没有平日里那副威严，耶利多以一种颇为陌生，好像不知所措的僵硬动作缓缓单膝蹲下。 菲娅则开始倒数。 “那，三、二——” 没有等到一，菲娅便扑了过去。 刹那间，菲娅感到耶利多的身体一僵，然后，手臂上传来耶利多全身都放松下来的感觉，似乎在这一刻，耶利多放下了许多过去难以割舍的东西，在此迎来新生，整个过程还不到三秒，耶利多的肩膀便开始微微颤抖起来，菲娅跟着听到不知是在笑还是在抽泣的轻微声音。 她并没有开口询问，只是维持拥抱耶利多的动作，让耶利多自己缓过神来。 这个男人在这两天里经历了太多东西，大起大落之下，只要是个有感情的生物都难以承受，所谓的把王位传给自己，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也只是逃避的一种。自己是她的亲生女儿，是这世上唯一能关心他的人，必须在这时候站出来，让他回到他应该回到的位置上。 “呵呵呵……” 没过多长时间，耶利多的情绪渐渐平息，他维持蹲着的姿势一点点后退，然后一只手遮着脸缓缓起身，呵呵地笑起来。 “我真是蠢货……明明最值得珍惜的就在这里……呵呵呵……” 比起追求得不到的东西，还是珍惜眼前人为好。 耶利多撇过脸，擦掉不能被菲娅看见的东西，那张涨红起来脸庞既有难为情，又有前所未有的释然与放松，他想伸手抚摸菲娅的头，不过手在中途便停下，因为他从没做过这样的事情，这般扭捏的模样不禁让菲娅生气地挑起眉。 “怎么了，你的女儿有这么遭人嫌恶吗？” “不……我只是不敢。”耶利多老实回答，他收回手腼腆地说，“已经足够了，让自己的女儿看见不堪的一幕，真丢脸。” “毕竟经历了那种事情，换作谁心里都不会好过，但过去的事情已经翻篇，既然已经释然，过去的就过去了。” 菲娅耸了耸肩。 耶利多不高兴地竖起眉毛。 “你怎么开始教导起我来了。” “难道不应该这么说吗？对了，我更喜欢尤琳莎妈妈一些。” 面对菲娅的明示，耶利多眼角挑了挑，习惯令他下意识想反驳，不过他的眉头又舒展开，最后只得像是在不服气那样哼了哼。 “那要看她有没有那个能力。” “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不用为了我强求，自己的感受最要紧。” “我会努力一下。” 说完这句话，耶利多身上的气势又渐渐恢复到之前那种严肃模样，只不过这种严肃中不再有忧愁与苦楚——少了几分国王的压迫感，菲娅悄悄在心里吐舌头。 “我们也出去吧，要检查新的圣树里有没有可以存放东西的地方，还有多菲你创造圣树一事，必须宣扬给所有人。” “欸……” “这是你应得的。” 说完这句话后，耶利多便像在逃避一般消失在菲娅眼前，整个圣树顿时只剩菲娅一人。 感受到安静下来的环境，菲娅轻轻呼气，不知为何，她有种莫名的获得感，非要说的话，有些类似身份被认可的重获新生的喜悦，明明当初在奥罗拉城被安娜塔西雅才答应下来的时候，自己就已经决定要成为多菲莉娅，那时自己就已有重生之感，现在这种感觉再度出现，实在令人感到奇妙。 也许从这一刻起，自己才真正成为了多菲莉娅吧，菲娅想到，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真正融入——或许也可以说成是恢复过去的身份，此前自己与耶利多虽然也以父女相称，但总有一种微妙的距离感，好像联系并不紧密，而现在，自己终于有了融入这个家庭，成为这个家庭一员的感觉。 虽然这个过程不是没有磕绊，比如生母离开了自己，但就结局而言，这已经十分完美，沉湎于过去的人从过去走出来，求而不得的人得到了他们追求的东西，一切圆满落幕。 那么，自己也该去追求自己的东西了。 克蕾雅还在外面等自己，不知道安娜塔西雅、莉提和米露她们知道圣树的异变是自己制造的以后，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另外还有魔女殿堂那边，既然已经确认『纳米机体』能修复魔法制造的永久烙印，说不定也可以修复魔女残缺的身体，只要她们不再残缺，她们就可以彻底摆脱魔女之名，身上不再有任何与魔女相关的特征。 心情愉快起来，菲娅向前迈出两步，打算离开圣树，然后她很快便意识到一个问题。 难道自己要靠向自己祈祷才能出去？ ——不会有这种荒唐的事情吧？ 她尝试着像以前一样，对圣树发出把自己送出去的命令，但圣树毫无反应，于是犹豫再三后，她只得强忍怪异与难为情，在心中默念。 “伟大的菲娅大人快让我出去！” 刹那间，如同夜之妖精般的菲娅消失在璀璨无比的金色大殿内—— 第四卷毕 后记 嗨呀，这一卷总算是结束了（总感觉不久前才说过），这卷实在是yomi写过的最长的一卷，起码得四十万字了吧？放在平时绝对是两卷的量了，甚至还有很多情节为了不拖节奏被我删改到了下一卷展开，实在是内容过多，是我写文以来内容最多的一卷。 其实早在写伊丝的时候，也就是神教的琳那一卷的时候，我就在想着，要不要尝试一下这种一波推一波的大卷，不过那时候觉得笔力不够，加之有转场的需求，可能控制不好，所以就一刀两断，把一个大卷砍成两小卷。 而有了前面两本的尝试，如今在写菲娅的时候终于有胆量着手尝试，就站在作者自己的角度来说，算是没有辜负开第四卷时说的“第四卷我将以帝王之姿出动！”的发言，这一卷结束的算是十分满意。 原本这一卷还要讲有关魔女殿堂的事情，以及精灵塔的魔法咏唱者对于菲娅提出的魔法铸造学的研究，然而篇幅所限，只能放在下一卷再说。 至于下一卷的内容，会发展到兽人的冷夜联盟，相比于第四卷的较为阴郁的基调，冷夜的情节会更轻松愉快，加入更多有趣的设定，此外还有两位前期出现的熟人会登场——要更多贴贴！大姐姐小萝莉一锅炖（开始混沌xd）！ 至于一些碎碎念……大概就是最近新冠羊了发烧，之前几天每天都想咕，然而一想到还在写大高潮呢怎么能断掉，于是便提早码字慢慢写，凌晨这章尾声更了一万字，总算结束了这最长一卷。 原本这个后记应该凌晨写了和尾声一起发，但当时人实在是不舒服，就一直拖到现在，结果昨天睡得太晚加之头痛和总是半梦半醒的折磨，现在脑子里还是晕晕的，写个后记都捋不清条理。日万实在是太为难我，上次一次一万字还是在19年写艾菈的时候，这个状态不太适合写下一卷的开场，所以今晚大概就不更新了，正好趁一卷结束的空档休息一天。 尽管印象里好像还有很多想吐槽的东西，但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还是留到下一卷的后记再说吧_(:з)∠)_ 闲言碎语就到这里，本章为免费章节，感谢各位读者大大们阅读至此，菲娅的冒险离不开诸位长久以来的支持，yomi在此献上诚挚的感谢，阿里嘎拖~ 2022/12/22 Yomi 第一章 羞于见人的开始 第一章 羞于见人的开始 现在是上午七点半，天亮了。 菲娅很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 由于如果自己不起床吃完早餐，宫殿的女仆们也会因为规矩而不被允许进食，所以一直以来菲娅都保持上午七点半准时起床的良好作息。 值得一提的是，在绝大多数时候，身为国王的耶利多都起得比菲娅早，他每天六点就要开始处理政务。 不过，唯独今天，菲娅想继续赖在床上。 ……真不想起床。 她在心中痛苦地呻吟。 理由之一自然有『过载』带来的虚弱感，即使距离使用『过载』已过去整整一天，虚弱感也依旧没有减缓的迹象。尽管这份虚弱感实际上没有给身体带来多少负担，打不赢自己的人还是打不赢自己，但感觉上却让人很不舒服，好像骨头都变软了许多，站着就想坐着，坐着就想躺着，一躺下去就恨不得赶紧闭上眼睛休息，最好还有人在旁边替自己念故事。当然，菲娅还没有做到最后那一步，不是她不想，而是羞于启齿。 她时常觉得，长公主不是八岁幼女实在是人生遗憾，要是有返老还童药该多好，以自己的身体抗性，大概率不会真的生效，但自己可以装成让它生效，那样就能正大光明地向宫殿里的女仆大姐姐们要这要那，甚至是让安娜塔西雅把自己抱起来，或者自己整天抱着安娜塔西雅的腿不放——想想就很美妙，小孩子总是能做很多长大了就不允许的事，哪怕想法和目的一样单纯，只是想撒撒娇。 至于第二件令菲娅不想起床的事，则和昨天的圣树有关。 昨天在圣树中的菲娅并没有发现圣树外的动向，而当她从圣树里出来，见到新圣树附近的景象后，便瞬间有种社会性死亡的想法。 平心而论，她多菲莉娅绝不是容易怯场，一遇见人多的场合就心生畏惧的人，但唯独昨天，她恨不得把圣树再炸掉一次。 ——因为在她构成圣树时，圣树外形成了她的金色虚影，倘若只是虚影也就作罢，圣树偏偏好死不死的播放她跳圣树之舞时的模样，据一脸迷醉的柯丽塔说，那时的虚影有半个圣树那么大。 尽管每个人都对菲娅大加赞叹，说些“真不愧是长公主大人，已经取代了巫女大人”，“简直是一种艺术”，尤其是没见过菲娅的精灵，由于虚影只有金色，他们便直接称呼菲娅为“精灵女神大人”，混乱的局面让布洛瑟姆及其周边城市停摆了整整一下午。 要知道，对于圣树之舞，菲娅只是半路出家，而且从她学习圣树之舞的时候开始，她就没想过在其他人面前表演，之前因为意外让莉提和自己的妈妈她们见到，就已经很让人难为情。 如今让整座城市的国民看见自己的舞姿，哪怕稍微想想，菲娅就恨不得像蛆虫一样在床上乱拱乱跳，只想连夜扛着床逃离希利瓦尔。此时的她不用想也知道，外面肯定到处都在议论自己，这不是她自恋，而是她在昨晚回来的路上就发觉到，禁卫军们看向自己的眼睛里多了许多过去没有的狂热之色。 简直像把自己小时候唱歌的黑历史在成年时当着同学面放出来，又或者自己的日记被人当众朗读，恐怕等五六百年过去，一旦自己突然想起这件事，都会再度抓狂不已。 正因于此，菲娅一点起床的欲望都没有，哪怕她知道守在床边的四位女仆就在自己身边，她们投来的灼灼目光好像要把自己烫伤。 可恶啊可恶啊…… 如果不是知道圣树没有自我意识，否则不管器灵、树精还是花妖之流，菲娅都要将其捉出来五花大绑，在树上吊个几天几夜。 话虽如此，也不能一天到晚就这样赖在床上，一旦知道女仆们正盯着自己，装睡这种事每过一秒都觉得是煎熬。 还是起床吧。 假装成刚刚苏醒的模样，菲娅先悄悄在眼眶用最最最最小化的『奔流』制造自己睡眼惺忪的假象，然后才睁开双眼起身，习惯性地揉眼睛。 “呼……” “早安，长公主殿下。” 一如往常的，四名容貌姣好的精灵女仆向菲娅躬身行礼，菲娅回了声早后，便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一边打哈欠一边踩着松软温暖的地毯走到镜子前。 刚开始她还不那么习惯这一切，只能想象着长公主的动作来，如今短短一个多月过去，所有事情早已习以为常，不只是适应女仆替自己脱掉睡裙换上内衣、衬衣与种种叫不上名字的繁杂配饰，就连一开始难以启齿的让人帮忙套上过膝袜与鞋子也能接受起来。 习惯真是可怕的力量。 据说成年之后就不需要女仆服侍到这么细致的地步，即使有也只能由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女仆帮忙，长公主用不了几年就会跨过百岁的成年门槛，自己大概用不了等多久吧。 “长公主殿下原来如此擅长舞蹈，这份舞技恐怕连帝国里最擅长舞蹈的舞姬来，也必须自惭形秽。” “所以殿下才是殿下啊，不论做什么都很优秀，记得最开始和深月小姐学习的时候，殿下的动作还很生涩，如今已经是让人望尘莫及的程度了。” “难以想象那份舞姿是从这么娇小柔嫩的肢体跳出来……” “连双脚也这么小巧，好像一只手就能握住，总是冷冰冰的……” 喂，“最开始和深月小姐学习的时候”是什么意思？偷窥？还有，这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开评鉴大会啊？ 起初菲娅还感到不好意思，越到后面越觉得话题不对，尤其是刚刚为自己套上丝质白色过膝袜的女仆，手指从小腿腿腹滑到脚心的细腻触感，令人痒的全身一震，下意识想把腿蜷缩着收回来。 为了掩盖表面的害羞，菲娅只得摆出面无表情的神色。 “咳哼，就到这里，鞋子我会自己穿，你们去找柯丽塔，说我今天有行程要安排。” “好的……” 不知为何，当菲娅说要自己穿鞋时，捧着菲娅娇小双脚的女仆一脸遗憾之色。 “行程？您今天要出去吗？陛下昨天说要为您制定新的盛装，半个月后会举行庆祝您复活圣树的全国巡礼，您今天出门，恐怕会和为你量尺寸的裁缝错过。” “无妨，我会把数字写在纸上，届时让她照着纸上的数字制定服装即可。” 说到“无妨”时，女仆一齐露出明显的欣喜之色，好像在期待什么，而说到会把数字写在纸上时，她们又一齐失落下去。还是老样子，明明减少工作量是好事，不知道她们在想什么。 菲娅假装没看到。 “还有，告诉父皇，全国巡礼就不必了，我顶多在布洛瑟姆逛一圈，毕竟把希利瓦尔全走一遍，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 “好的，我们立刻通知陛下！” 与之前的失落不同，女仆们又明显变得开心起来。 真是单纯，内心想法完全流于表面，菲娅心想，她们之所以开心，肯定是因为自己呆在宫殿的时候，她们的薪水会比平时高，不愿意自己离开宫殿，也在情理之中。 交代完今天要做的事项，洗漱完毕的菲娅很快便来到明亮餐厅，透过大片大片的玻璃幕墙，可以看见明亮的、积淀着厚厚积雪的窗外，对比外面大雪纷飞的景象，餐厅里流转着明显的暖意，苹果木燃烧的香甜气味令人食欲大增。 像是约定好了那样，餐厅里已经坐着一些人，除了爱琳丝蕾特与只要天气一冷就喜欢赖床的莉提，包括深月在内，大家都坐在桌上。爱琳丝蕾特不在，是因为精灵神破除封印制造的次生灾害使她不得不回到原有工作中，修缮王城的各项事宜需要她协调。 “殿下，早安。” “早上好，菲娅。” “嗯，早上好。” 面对伙伴们的问好，菲娅微笑着摇了摇手回应，与平时不同的是，今天米露的表现格外怪异，一直到自己入座，视线都一直放在自己身上，妖异的血红眼眸满是灼灼目光，让人觉得自己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然后，菲娅便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摆在自己盘子里的煎蛋比其他人的要大一圈，轮廓也不太规整，仿佛是料理新手制作的产物。 噢噢噢，这个我知道！ 菲娅瞬间明白过来，这一定是米露亲手为自己做的早餐，所以她才会像这样一直盯着自己，米露肯定在期待自己给出“好吃”、“美味”的评价，不论漫画还是电影都有这样的情节，自己非常清楚，而且米露也跟着克蕾雅学习了一段时间的料理，按照时间推算，差不多该到了时间。 放心吧米露，就算再难吃，我也会夸你做的好。 对于这个捡来的小女孩，菲娅抱有偏向母亲一般的宽容心态。 然后，她装作不知道地用刀叉享用起来。 当鸡蛋味道在味蕾扩散开的那一刻，她的眼睛一下睁大。 这个味道……不是相当不错吗？虽然煎鸡蛋不是什么困难的料理，只要注意火候不煎胡即可，但这个鸡蛋本身的味道十分鲜美，比自己平时吃到的美味许多，考虑到这枚煎蛋比平时的大上一圈，难道是米露特地为自己挑选的？ “怎么样。” 见到菲娅咽下煎蛋，一直双手扒在桌上，紧张看着菲娅的米露连忙问。 “嗯，很美味。” “那就好……” 米露长长地松了口气。 菲娅继续追问。 “这是米露做的吗？” “是……又不是？” 将白发绑成侧马尾，穿着毛茸茸冬装的米露微微皱起眉一脸犹豫。 应该是指有克蕾雅教导的成分，所以才这么说吧。 菲娅露出十分理解的微笑，如果不是米露和她之间还隔了一位克蕾雅，她都想伸手去摸一摸米露的脑袋夸奖米露。 “我知道我知道，作为新手，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了不起了。” “不，这是克蕾雅做的。” “诶？” 米露的话让菲娅歪了歪头，不过当米露用颇为不好意思的表情——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菲娅能看出那是脸红——说出下一句话后，菲娅整个人便如遭雷击。 “蛋是我的。” “蛋……？” 格外迟疑地，菲娅将目光放在米露的羽翼耳朵上，因为害羞，这对白色羽翼正紧紧收拢在一起。 如果自己没记错，星晶兽是卵生生物而非胎生生物，也正因如此，他们虽然拥有与人类近乎相同的外表，种族名却带有“兽”字。如果米露说这是她的蛋，那也就意味着……不不，米露的外表看起来和莉提差不多大，如果把莉提的年龄换算成人类，只相当于十二三岁的小女孩，米露怎么可能在这个年纪就—— 十二三岁有生理期好像也不是稀罕事？ 可卵生动物和胎生动物的生殖系统并不相同，拿来类比不合适，不，这里毕竟是有魔法的异世界，相同也许也没什么奇怪。可如果是这样，未免也太怪异了一些吧？ 菲娅的表情迅速精彩起来，她倒是见过一些特殊漫画，里面被作者拟人化的鸡对自己下的蛋究竟美不美味有着相当的职业操守，如果被人评价不好吃，她还会感到难过，可这里不是漫画，是现实，仔细想想，被自己当成女儿的米露把她的蛋拿给自己的未婚妻克蕾雅做成早点送给自己，编出这种故事的人简直要问问它的精神状态如何。 说到底，如果这真是星晶兽的蛋，未免也太小个，星晶兽的婴儿和人类婴儿应该相差无几才对，而面前这个被自己吃了一口的煎蛋，大小其实也就鸭蛋水准。 见到菲娅急速变化的铁青脸色，坐在菲娅与米露之间的克蕾雅凑近脸来，澄澈的碧绿眼睛里充满关心。 “怎么了？不好吃吗？” “问我好不好吃也……” 好吃是好吃，但怎么能这么一本正经地问出来啊，难道在这个世界里，星晶兽的蛋被普遍当作稀有食材？可这是米露亲自下的——！ “召唤兽。” “啊？” 像是在展示那样，米露低声念了一串咒文，随后双手做出捧起某个东西的动作，过去大约十秒后，米露双手掌心浮现一个足有脸盆大小的深紫色魔法阵，随后，无数紫色丝带从魔法阵中探出，渐渐凝聚成一只外表类似大号鸽子的白色生物，眼睛前方还有一对眼镜般的凸起。 “是安娜教我的，召唤魔法……但，还很不成熟。” 一边说着，米露一边遣散召唤的魔物，双手不好意思地伸到膝盖之间。 “虽然只是第一位阶的召唤魔法，但已经足够优秀了。尤菲米露只花了半月时间就学会，星晶兽天生的魔法能力即使是我们精灵也不得不钦佩，尤菲米露不用害羞。” 安娜塔西雅在一旁苦笑着解释。 “属下认为尤菲米露的近战能力已经在当前范围内足够优秀，需要的是能配合她进行攻防的远程魔法手段，想在最快时间内弥补这块短板，用召唤兽是最简捷的手段。” 由于召唤魔法只能召唤现有世界的、比自己低一位阶的生物，且一旦召唤兽身亡，短时间内不能再召唤新的召唤兽，这便导致召唤系魔法咏唱者在这个世界并不吃香，几乎是被人淡忘的职业。 “原来不是米露的蛋……” 菲娅顿时松了口气。 “我的？”米露先是歪头不解，然后似乎理解了真意，一向不怎么表达感情的脸庞一下红起来，她不好意思地撇过脸，指尖纠结地缠绕起白色发梢，显得无比扭捏，“我……我还没到成年的年龄，等到了那时候……再……再给主人……” “不不不不，我绝对没有想要的意思。” 菲娅连连推辞，她已经能感受到同伴们投来的微妙目光，尤其是深月的视线，让人如芒刺在背。 “我女儿的品味意外的糟糕……” “咳哼，这只是误解啦，我没想过那种变态的事情。” 菲娅用力咳嗽一声。 深月之所以在这，是因为精灵王之死只有自己、克蕾雅还有自己的父亲知道，深月仍有存在的必要，哪怕这只是演给外人看。当然，菲娅也不舍得把自己的朋友赶出王城。 “一会儿我要去魔女殿堂一趟，有想和我一起的吗？” “我就不去了，圣树之舞无法和精灵神大人联络，身为巫女，我得找找别的方法。” “别抱有执念哦，父亲其实也没想深月真的和精灵神联络。” “不找点事情做，岂不是显得我白吃白喝嘛，不能白白受人恩惠，至少得把当初巫女大人和王室发生了什么调查清楚，”深月苦笑着摆手。 “不抱有执念就好。” 以防万一，之后还是再给深月找个别的工作好了，比如去莉提开办的孤儿院当舞蹈老师一类，精灵的民俗舞蹈在世界树大陆上有着广泛的受欢迎度，孤儿们学会了也算是有一技之长，未来可选择的职业也会更多。 “我要去。” “我也要看看菲娅一直挂在嘴边的魔女殿堂究竟长什么样。” 米露和克蕾雅一起表示跟随想法，至于已经身为贴身女仆的安娜塔西雅，不用说也知道，肯定会跟着菲娅。 似乎想起了什么，嘴里还咬着银勺的深月突然睁大冰蓝眼眸发问。 “说起来，菲娅在圣树里见到圣子，圣子有说精灵神大人的去向吗？你还要靠精灵神大人解除克蕾雅的诅咒吧？” “这个啊……圣子大人没有说精灵神大人的去向，不过我昨天问过父亲，据父亲说，在南方还有两位众人皆知的神明，一位是白夜女神，另一位是极夜女神，这似乎是双生神明，我想去找她们问问看。但在那之前，我得先去帝国南部解决土壤死亡的问题。” 大概也就一个禁咒级，或者不需要到禁咒级的广域自然魔法，菲娅猜想。另外，似乎是听到还要继续解除诅咒，菲娅感到桌下克蕾雅冰凉的手轻碰了碰自己，仿佛在传递感谢。 深月仰起头来。 “解决土壤死亡啊……毕竟是连圣树大人都能复活的奇迹之子，解决土壤死亡，好像也不是那么不可思议了。我知道了，那你不在的时候，就由妈妈替你打理好这个家了！” “我又不是不会回来。” 已经不再想吐槽深月总是把她当成妈妈看待这件事，菲娅把餐盘中的煎蛋与面包全部吃光并擦了擦嘴——她自认进食速度已经很快，但和好像没吃过饭的米露与安娜塔西雅比，还是差了很多，至于克蕾雅，克蕾雅的食量天生就很小，只吃自己一半的饭量就能饱腹，难以想象只吃这么些是怎么维持大姐姐的体态。 “那我们去魔女殿堂吧，也不知道半个月过去，她们那边发展的怎么样了。” 出门前还得化妆一下，自己可不想被人当街认出是昨天在圣树下跳舞的虚影，那样自己以后就不用再出门了，为了不被人认出来，今后，至少这几个月里，自己就用和米露一样的白发吧，暂时做一个白发精灵！ 第二章 圣亚莉克希亚节 第二章 圣亚莉克希亚节 “总感觉街上比之前更热闹了一些，是我的错觉吗？” 从王城出来的菲娅正走在布洛瑟姆的国王大道上。 得益于金色虚影在面容的细节上并不明显，且长公主为人熟知的特征是黑发红瞳，所以当菲娅用可洗的特殊染料将黑发染成白色，并绑成侧马尾之后，便没有遇见被人认出来的尴尬情况。 当然，只是这种程度的换装遇见熟人还是会被一眼看穿，但长公主身为王族，又不经常在布洛瑟姆闲逛，所以一般人并不知道长公主的长相，尤其是当菲娅把白发绑成修长的侧马尾之后，原本黑发下那种冷漠不易亲近的感觉减少许多，长公主的感觉便变得更弱。 话虽如此，因为长公主的样貌本就倾国倾城，克蕾雅一行也同样不俗，所以当菲娅一行不戴兜帽走在街上时，回头率依然很高。如果不是没人对着自己大喊“快看，是昨天的精灵神大人！”，菲娅都要以为自己的伪装穿帮。 “不是殿下的错觉，是街上的人确实比之前多了很多。” 正如安娜塔西雅所说，尽管街道两边还有堆起来的小雪山，但街上却到处是马车与提着竹篮的行人，不时还能看见大号陆行鸟与蜥蜴拉的货车，热闹程度比前几日菲娅去找克拉克商议事宜时翻了好几番，当时的街道可谓冷清。 “一是今天天气晴朗，只有您起来的时候下了一会儿雪，每当太阳出来，集市上的东西就会变多，大家会选择在这时候去购置一些新鲜蔬菜和肉，二是快到年底，用不了多久就是一年一度的圣亚莉克希亚节，所以街上的喜庆氛围更浓。” “圣亚莉克希亚节？” 菲娅疑惑地歪了歪头，这一听就是个和王族有关的节日。 一身女仆长裙的安娜塔西雅微笑着肯定。 “是的，圣亚莉克希亚节是延续了万年的节日，也是世界树大陆上最古老的庆典之一，相传这是精灵神大人召唤圣子的那一天。因为圣子大人改变了我们精灵族积贫积弱的状况，将精灵族从部落统合为国家，所以后人便设立圣亚莉克希亚节，纪念圣子大人为我们带来的改变。每到圣亚莉克希亚节，大家都会回到家中，载歌载舞的欢庆一年一度的节日，这也是一年里难得能购置新衣服，可以吃到平时舍不得买的肉的日子。” “对了，圣亚莉克希亚节结束以后，按照惯例，身为公主的您和莉提殿下要向来到王都的夫妻发放圣树之枝，虽然只用发给最先入场的几位，通常也都是有资格受您接见的贵族，但就算是走过场，您也必须出席，这是将这些夫妇多子的气运分给您的仪式。” “安娜塔西雅说的夫妻是指同性吗？我记得圣树之枝是用来给同性精灵繁衍后代的道具。” 面对克蕾雅的疑问，安娜塔西雅轻轻点头。 “是的，正是如此。不过也会出现婚后多年不孕的人，和试图浑水摸鱼，拿到圣树之枝以后高价转卖出去的二道贩，即使帝国定下严苛法律禁止，类似的行为也每年都会上演。” “多子的气运啊……” 比起在意节日内容的克蕾雅，菲娅在意的是安娜塔西雅的最后一句话，难怪仪式一定是公主出席而非王子，多子的气运这种事情怎么想都是指生孩子。 菲娅不禁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这怎么看都不像生孩子的那块料，如果真有那一天，果然还是得交给克蕾雅，嗯。 想着这样的事情，众人没花多长时间便从繁华的国王大道来到远离市中心的偏僻角落，这里已经看不见密集而华丽的石造房屋，取而代之的是面积较小，外墙也缺乏修缮的低矮房屋。自从进入这里，街道上精灵的比例便明显减少，取而代之的是兽人、龙人等各式各样的种族。 有着塔纳托斯身份的菲娅知道，这里多数是融入不了精灵，但又在布洛瑟姆生活的外来种族，大都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比如跟踪、监听、贩卖私酒乃至奴隶贸易与暗杀权贵等事情，由于整个地下产业都在长公主掌控下，所以菲娅对这些事情一清二楚。 值得一提的是，起初菲娅并不理解长公主为什么允许这些东西在她手下存在，但在见到爱琳丝蕾特递交的更详细的报告后，便清楚了长公主的想法。 在长公主看来，这些事情就算禁止也总会有人去做，只要有需求，就会有人提供服务，所以还不如将其控制在一个可以接受的范围内，想百分百禁绝一件事情很难，但禁止百分之九十五，使其变得在自己控制之下，令其哪些可行，哪些不可行，则有实施空间。 不过即使知道如此，菲娅也还是划去了几个她不喜欢的产业，其中就有奴隶贸易与人口买卖，她无法允许这种事情。 或许是刚刚下班，菲娅见到一群穿着工作服，长相凶神恶煞的兽人正从赌场里出来，这群人似乎是赌场的打手，他们三三两两的走在街上，令周围人一阵避之不及。 现在看来，怎么让外族融入布洛瑟姆也是一个问题。 让无法融入社会的一群人聚集在一起，无疑是在埋下隐患，王城里的贵族与大臣肯定早就知道这部分人的存在，但因为精灵对于其他种族的轻蔑，贵族与大臣并不想理会他们，万一这些人被刻意组织起来——不对，有塔纳托斯经营的地下产业，这部分人根本不可能组织大规模的行动，比喻起来就是，他们都是在塔纳托斯这道庇护伞下工作的人，而塔纳托斯是长公主，长公主不会允许自己的人反自己。 而且只要给这些人一口饭吃，建立适当的奖罚与晋升机制，他们也不会跳出自己的圈子去与另一个圈子的人竞争，虽然长公主做的一些事情缺乏正常人的同理心，显得绝对理性化，但也正因如此，避免了许多争端。 也算得上一桩好事，至少对这些外族来说，有一口饭吃总比没有饭吃强，在来布洛瑟姆的路上，菲娅见了太多吃不饱穿不暖的人，相比之前经过的城市，布洛瑟姆已经好了很多，得益于精灵的自然魔法能够生产大量粮食，路上看不见杵着拐杖要饭的孩童，乞丐与奴隶的数量都相当少。 随着道路上的积雪越发明显，菲娅四人彻底来到布洛瑟姆郊外，没过多久，菲娅便见到一座冒着热气的大型房屋——准确的说是好几座像是仓库的简易木棚，它们是魔女的临时住所与存放道具的地方，芙莉德虽然有自己资助，但并没有放弃教导年轻魔女炼制魔法药。 此外，在这些木棚附近，还有一座全新的、像是贵族宅邸的屋子，菲娅可以认出，这座贵族宅邸就是之前那座摇摇欲坠的废弃房屋。 原以为魔女们会把它推倒重建，没想到能修缮到这么完美的地步，连外墙上的雕刻和窗户都完全复原，从窗户里透出的灯光看，可能连内饰都已经装好。 再算上原有的篱笆变成两人高的灰色石墙，这里简直焕然一新了。 “快看，是受引导者大人！” “笨蛋，要叫公主殿下，你没看见昨天那支舞吗，快去通知芙莉德大人！” 穿着厚厚棉袄，身体裹成圆球的两名年轻魔女很快便发现菲娅，一人连忙上前迎接菲娅，另一人则匆匆跑向后方的华丽宅邸，此外门口还有几名菲娅没见过的人类男性，从他们面对年轻魔女时的恭敬态度看，这应该是第一批到达布洛瑟姆的“魔男”。 在年轻魔女带领下，菲娅很快便进入那座修缮一新的宅邸，接着在一间会客厅一样的房间里，菲娅见到披着黑色披风，身穿保守长裙的芙莉德，似乎在为菲娅的突然到来感到紧张，沙发上的芙莉德显得坐立不安，指挥着屋内的年轻魔女们上下忙活。 还是和以前一样，一头柔顺黑发，有着亚洲人脸孔的芙莉德看起来格外温婉柔和，而且可能是最近营养很好，生活条件大幅改善的缘故，身上的成熟风韵更加浓厚，一眼望去全是女性魅力。 还是不要给芙莉德她们添麻烦好了。 想着这样的事情，站在门口的菲娅故意咳嗽一声，芙莉德见到来人是菲娅，激动得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 “菲娅大人，您怎么不通知我们一声就来了，我……我们都没有做好迎接您的准备。” “不用特别迎接我，我只是来看看你们这边的发展的怎么样，”菲娅笑着摆手，她故意看向芙莉德身后的屋子“不让我们进去说吗？” “您当然有进去的权利！” 芙莉德连忙朝一旁让开，主动带菲娅一行入座。似乎因为时间紧急，还没来得及好好翻修，这间会客厅里仍留有时间的痕迹，墙壁和天花板有些老旧，不过沙发和矮柜这样的家具则全部是新品。 “这里还没来得及好好打扫……让您见笑了。” “不用谦虚，倒是你这边，没有遇见什么麻烦吗？如果钱不够，可以随时告诉柯丽塔，她会通知我。” “没有遇见这些问题！您给我的那枚宝石币我到现在都没有用完，明明买了这么多奢侈品，却还是剩了很多。” 一边说着，芙莉德一边摸了摸身边的沙发扶手，仿佛在说这就是用那枚宝石币买的东西。 “我和伊莲商量了一下，认为这间宅邸只要用魔法认真修缮，还是可以重新投入使用，这么好的屋子推掉太可惜，所以就一点点地重新买材料，用大地系魔法把该修补的地方修补好，专业的地方就请工匠帮忙，直到昨天上午才终于到勉强能住人的程度，不过距离可以让您住进来还有一段不短的时间，很多地方都没有完善……” “咦？这是让我住的吗？” 菲娅还以为这是魔女殿堂今后用来办公的地方，作为一个正式的、承接委托的大型组织，没有一个可以入眼的接待与办公场所太不像话。 “您不满意的话新建一座宅邸也没问题，只是时间请您再宽限一年！” “不，我不是嫌弃的意思，只是很惊讶。” 菲娅苦笑着轻举双手。 “那芙莉德你们今后在哪接待客人？魔女全员都是魔法咏唱者，发布委托的人肯定不是贵族就是富商，没有一个体面的接待场合不太合适，贵族都喜欢讲排场。” 精灵族的贵族更是如此，菲娅在心中补充。 芙莉德表情一僵，随后满脸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这个……我没有想过，贵族如果没有合适的接待场所就不会派委托给我们吗？” “至少一大部分贵族是这样，不但不愿意过来，还会认为芙莉德你们不够礼貌，这方面不能太节省哦。” “我知道了，之后我会想办法和伊莲沟通。有您让我们在那片沙漠挖掘的魔力矿石，钱的方面已经不用您接济，只是我们这里缺少懂得贵族礼仪的人，该怎么把房子建得合乎贵族礼仪，我们实在一窍不通。” “不用担心，我会派人指导你们。还遇见过别的困难吗？像是伙食和衣服之类的问题，人一多起来就不得不考虑了。” 提到别的困难，芙莉德表情古怪起来，她眉头微皱，好像在思考到底要不要说。 “别的问题……不知道为什么，我们明明还没有暴露自己魔女的身份，最近附近的人却莫名其妙很害怕我们。我试过让魔女帮附近农户解决生活上的琐事，像是帮忙给水井添水，用魔法砍树一类的事情，但他们不但没有高兴，反而还避而远之，请求我们不要这样。” “害怕你们？有发生过特殊的事情？” 魔法咏唱者虽然地位高贵，但如果是主动帮忙表达善意，这些农户不至于避而远之才对，菲娅还记得在田地里见过的，精灵塔的魔法咏唱者帮附近农户除草和加速作物生长的景象。 “好像是一次收地税的问题。我们刚搬到这里的时候，曾有一群凶神恶煞的兽人过来收地税，但柯丽塔小姐说过，这是登记在您名下的土地，不会有人征收任何税，我觉得那应该是收保护费的人，想着刚来这里不能惹是生非，而且这笔保护费也不是特别多，所以我就把地税交给他们。从那以后过了几天，附近农户就变得特别害怕我们，不对，仔细想想，比起害怕，好像还有敬畏？” 听到这里，菲娅的表情瞬间精彩起来，她坐正身体，装作一本正经地问。 “这件事你告诉柯丽塔了吗？” “嗯，柯丽塔小姐每两天就会来一次，要我把各项事情事无巨细地整理出来交给她，所以柯丽塔小姐也知道。” 我明白了，我彻底明白了。 菲娅暗叹，“有人找塔纳托斯大人收保护费”这事肯定被柯丽塔通知给了爱琳丝蕾特，而被呛了一脸的爱琳丝蕾特又把这事当成耻辱交给萝卡办，然后萝卡便把那群收保护费的兽人教训了一顿。 此事在同样被收了保护费的农户眼中，看起来就是那群兽人把保护费收到芙莉德头上，然后那群兽人便再也没出现过，于是芙莉德一行便被农户们当成大人物尊敬。 至于菲娅为什么会这么想，是因为长公主的地下产业交给爱琳丝蕾特打理，柯丽塔并不管这方面，而柯丽塔又和爱琳丝蕾特关系微妙——菲娅并不知道理由，只能从二人的对话里看出来，两个人好像不和——便有了这合乎情理的猜测。 菲娅神情尴尬地右拳抵在唇前，刻意干咳两声。 “咳哼，芙莉德不用操之过急，保持距离感也是好事，时间长了，周围的人会慢慢接受你们。比起这个，拉塔尼亚在这里吗？我有事找她。” 第三章 灾焰的魔女 第三章 灾焰的魔女 拉塔尼亚是当初跟随在芙莉德身边的正式魔女。魔女会因为魔女仪式失去一部分属于她们的东西，可以是具有实体的器官、肢体，也可以是看不见的感情、欲望，芙莉德失去的是愤怒的感情，拉塔尼亚失去的则是女性的声音。 长公主留下的文字里描述了简单运用纳米机器人的方法，能够让纳米机器人长久存在于其他人体内，同时操纵纳米机器人定向修复想修复的地方，大幅减少魔力与血液的消耗。 按照这个方法，菲娅消除了安娜塔西雅脸上的罪人烙印，如此一来，应该也能修复魔女们因为仪式而造成的生理缺陷。菲娅之所以选择拉塔尼亚，是因为在已知的正式魔女里，拉塔尼亚是受损较小的魔女，仅仅只是女性的嗓音，而嗓音这种东西，用科学理论解释就是声带的宽窄与长短变化。 假如魔女仪式其实是改变了拉塔尼亚的声带，导致外在表现是“拉塔尼亚失去了作为女性的声音”，那么『纳米机体』应该很容易就能修复拉塔尼亚的声音。倘若拉塔尼亚可行，那么盲女失去的视力乃至伊莲失去的肉体，都可以恢复，今后魔女不用再受残疾之苦。 “拉塔尼亚？她在下面的仓库，您找她是……” 芙莉德一脸疑惑，目光下意识放到坐在菲娅左侧的克蕾雅身上，以为是克蕾雅想找拉塔尼亚，菲娅只是中间人。 菲娅苦笑着解释。 “这是我以前对芙莉德提过的克蕾雅，我找拉塔尼亚是想检查她的声音，看看能不能治好她。” “检查声音……”芙莉德温婉的脸庞一下犹豫起来，她迟疑着说，“虽然拉塔尼亚很少表现出来，但她其实一直为自己的声音自卑，这么多年来，用了很多方法都没能治好，我明白菲娅大人是一片好心，可……” 芙莉德的话说了一半便不再继续，菲娅听得出潜台词，芙莉德是在说可以的话，不要再揭拉塔尼亚的伤口。 这可真是伤脑筋。 菲娅正在苦恼时，门口突然响起一道中性的洪亮声音。 “让菲娅大人试试吧，芙莉德，菲娅大人是希利瓦尔的长公主，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巫医能比拟。” “拉塔尼亚？” “听见习魔女说菲娅大人到来，我就赶紧上来了。” 一边笑着走进屋内，身材高挑，有着一头水蓝色长发的拉塔尼亚一边看向沙发上的菲娅，目光里有着一丝疑惑。 “菲娅大人不是黑色头发吗？为什么突然改成白发了。虽然也很漂亮，但黑发红瞳是您的象征，整个希利瓦尔里再也找不到第二位与您有相同特征的精灵。” “这个……” 菲娅顿时一滞，自己改变发色是为了避免被人认出来，结果不论是门口的见习魔女，还是芙莉德与拉塔尼亚，都一眼就认出自己，虽说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能瞒过认识自己的人，但被一眼看穿，还是让人颇为尴尬。 “菲娅大人毕竟是公主大人，用平时的样子招摇过市会引起人群骚动，更别说昨晚全城的人都看见菲娅大人的英姿，菲娅大人肯定是嫌麻烦才变装。” 芙莉德替菲娅解释着，同时朝一旁挪了挪，为拉塔尼亚让出位置。既然拉塔尼亚本人都说没关系，芙莉德自然也不会再多说什么，她索性直接问道。 “请问菲娅大人想怎么医治拉塔尼亚的声音？我们在大陆上游历的时候，曾找过兽人的巫医，也求助过血族的纯种，他们都无法找回拉塔尼亚的声音，以前暗裔中擅长黑暗魔法的巫师倒是说过，拉塔尼亚的声音已经死去，就像人死后会前往幽冥之地的死之国一样，只有去那里，才能找回拉塔尼亚的声音，我们魔女失去的东西都保存在那，所以我们已经放弃了。” 历史上除了一位为了寻妻的圣子进入死之国还能活着回来，还从未有人活着离开死之国。魔女的实力是很强，可和那名圣子相比，还是差了很多。 实在是“魔法”的解释。 菲娅在心中吐槽着，她端正姿态，一脸严肃地说。 “我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只是想做一些努力尝试，你们应该知道，因为父辈的一些不愉快，安娜塔西雅脸上刻有罪人烙印，如今我用我自己的方法把安娜塔西雅脸上的罪人烙印抹除，并让刻印恢复成原本的样子，所以我就想能不能用相同的方法恢复魔女的身体缺陷，至于过程……” 菲娅从随身携带的空间背包里拿出一瓶仅有拇指大小的玻璃瓶，这里面装着呈现粉红色的粘稠液体——这是经过稀释的血液。 之所以粘稠，是因为菲娅又添加了下级体力恢复药与下级魔力恢复药，使其成为复合药剂。如此一来，对于莉提与米露这个级别的人来说，只需要一瓶这样的药剂，就能立刻变得生龙活虎，生命力、体力与魔力瞬间便能恢复至顶峰。 “把这个喝下去，然后闭上眼睛，用不了几分钟就能结束。” 粉色药剂出现在桌上的瞬间，拉塔尼亚的表情便惊讶起来。 “这是……菲娅大人，我可以打开吗？” “你是使用者，当然可以，不过一旦打开木塞就必须在一分钟内喝掉，不然药效会挥发至少一半。” “我知道了。” 神情凝重地拿起药瓶打开木塞，拉塔尼亚放在鼻前轻嗅了嗅，身为学习了炼金术的魔女，她对魔法药这种东西十分敏感，她能从这瓶魔法药里嗅出下级体力恢复药与下级魔力恢复药的味道，并且得知这些魔法药的纯度相当高，肯定出自大师之手。令她困惑的是，里面还有一种她感觉不出来的东西，其蕴含的魔力量之高，即使上级魔法药也难以与之媲美，绝对是有钱也很难买到的至宝。 这下欠了不得了的人情。 拉塔尼亚吞咽了口唾沫，她已经把木塞打开，没有再退回去的可能。 “……谢谢菲娅大人。” 话音落下，拉塔尼亚仰起头，一下将瓶子里的所有药液全部喝掉，接着像菲娅叮嘱的那样，闭上双眼。 这么看下去，拉塔尼亚其实是个美人，菲娅不禁心想，因为声音的缘故，拉塔尼亚并不给人美的印象，不过拉塔尼亚闭上眼睛保持安静后，标致的感觉便油然而生，如果她的声音正常，肯定很受欢迎。 心里想着这样的事情，菲娅悄然起身，绕过桌子来到拉塔尼亚身前。药瓶内的纳米机器人很少，会很快溶解在拉塔尼亚身体里，因此需要自己操纵。 至于过程，就是用自己的魔力引动在拉塔尼亚身体里的纳米机器人，使其集中在一点，专注修复那一处。 深吸了口气，菲娅将魔力集中在右手食指上，食指指尖迅速浮现象征魔力的淡蓝色光辉，接着，她将食指抵在拉塔尼亚喉咙处，缓缓用魔力感知纳米机器人的位置。 虽说用魔力感知纳米机器人，这幅画面充满了违和感，但只要把魔力理解成一种能源，能够为纳米机器人提供动力，事情便也不那么不可思议。 魔力在被消耗着，菲娅的眼睛微微一亮，这说明纳米机器人确实在着手修复拉塔尼亚的身体。 “呜……” 似乎是觉得不舒服，拉塔尼亚发出痛苦低吟，她下意识朝喉咙伸手，但菲娅的声音制止了她。 “别动，觉得不舒服就说明有效果。” “嗯……” 因为声带位于体内，菲娅并不能看见声带恢复的景象，不过正如她所说，整个过程没有持续太久，仅仅几分钟，菲娅便感到魔力不再消耗，这意味着治愈结束。 而在这段时间里，门口已经出现好几位正式魔女，她们听说菲娅要治愈拉塔尼亚的声音，便火急火燎地赶过来窥探。像芙莉德这样只是失去愤怒感情的魔女是极少数，绝大多数魔女运气都很差，要么直接丢了性命，要么身上带有十分明显的残疾。 如果菲娅能治好拉塔尼亚，意味着她们也有被治好的希望，可以成为一个正常的女人，正常的与人相恋、组建家庭。在身体健全的人眼中，这是理所当然、水到渠成的事情，但对她们而言却是一种可望而不可即的奢望。 菲娅可以明显感觉到，这些有着不俗实力的魔女，此刻视线全都集中在了自己与拉塔尼亚身上，眼中充满紧张与期待，如同盼望被王子看上的灰姑娘。 假装没看见门口的魔女，菲娅后退一步，心中略有忐忑地说。 “好了，说句话试试吧。” 拉塔尼亚下意识睁开双眼，她先是看了看身边的芙莉德，然后又看了看门口满眼鼓励的魔女们，最后才抬起头望向站着的菲娅，格外紧张地张了张嘴。 “啊……” 哪怕只是最简单的语气词，魔女们也能听出拉塔尼亚的声音出现改变，她的声音不再中性，而是细而尖的、充满成熟女性风韵的音色。 顷刻间，所有人的眼睛里都浮现喜色，屋子里洋溢着惊喜氛围。 拉塔尼亚的身体颤了颤，她的眼睛微微睁大，先是浮现不可思议，随后又涌现强烈的喜悦与动摇，她呼吸急促地转向芙莉德，好像生怕自己在做梦。 “芙莉德……我……我的声音……！” “你的声音恢复了！难以置信，只是这么一小会的时间，你的声音恢复了！” 得到芙莉德确认，拉塔尼亚的眼睛里瞬间浮现水雾，她望向菲娅，目光充满感激。 “菲娅大人！” “等等，别这样！” 如果不是菲娅反应及时，拉塔尼亚已经拉着菲娅的双手，一下跪在菲娅面前感激涕零。 “您治好我的声音，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要用男人的声音活下去……我……我该怎么感谢您！” 不用感谢也没关系，我只是想帮你们。 心中这样回答，菲娅却没有立刻将其说出来，她在思考一个问题。对自己来说很容易的事情，对拉塔尼亚肯定意义非凡，没有哪个女孩希望自己一生都必须用男人的声音生活，遭人歧视。拉塔尼亚什么也不付出，肯定会让她觉得她亏欠了自己，这里还是让拉塔尼亚付出点什么东西，并且付出的还不能太少为好。 她稍微思考了片刻然后说道。 “就用八枚白金币当作治疗费用吧，归还期限是十年。” “八枚白金币就可以……” “觉得太少我也可以再往上加。” 菲娅打趣地说。 希利瓦尔铸造的白金币购买力相当强，同样是白金币，一枚希利瓦尔白金币的价值相当于1.67枚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白金币，这对普通家庭是一笔需要几十年不吃不喝才能攒下来的巨款，不过对于拥有第六位阶实力的拉塔尼亚，八枚白金币只要努努力，也不是不能在几年内安全地赚到，如果她肯去猎杀高位阶魔物，几个月就能到手。 一旁的芙莉德连忙催促拉塔尼亚。 “还不快谢谢菲娅大人。” “啊！谢谢菲娅大人，谢谢菲娅大人！” 拉塔尼亚的连声感谢让菲娅莞尔。 “去向你的好朋友传达这个消息吧，既然拉塔尼亚的声音能恢复，说明其他魔女身上的缺陷也能治愈，也许用不了多久，你们就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对了，最好再去试试自己的力量，万一伤势被治好导致实力大幅下降——” “只要我的声音回来，下降了也没关系！请您稍等片刻，我去通知她们这个好消息，她们一定会把您当成圣人！” 成熟的女性声音里充满迫不及待，拉塔尼亚几乎飞奔一样地跑出房间，离开时还差点将一位门口的魔女撞飞。 随着房间安静下来，菲娅顿时感到无数道野兽般的火热目光盯着自己，好像要把自己生吞活剥，不用看她也知道，那是门口那些窥探过来的魔女，她们亲眼见证菲娅治好拉塔尼亚的过程，便很自然想到自己也受菲娅青睐，被菲娅治好残疾，所有魔女里只有芙莉德表情较为自然，失去愤怒的感情并没有影响到芙莉德的生活。 芙莉德看向门口眼巴巴望向菲娅，眼睛好像在说“求求了，多看看我”的正式魔女，忍不住长长叹气，她极不好意思地将视线放在菲娅身上。 “菲娅大人不止有歼灭数十万魔物的破坏力，还有从死之国夺回拉塔尼亚声音的力量……八枚白金币的报酬，只是您为了不让拉塔尼亚心怀歉疚才开出来的吧？您真是心地善良的公主。” “啊哈哈……” 自己压根就没有做从死之国拿回声音之类的事，那只是庸医害人的说法，现在看来，真实情况是魔女的仪式永久性的改变了魔女的身体特征，让魔法药都无法将其治好。 想到这，菲娅看向门口按捺着激动心情的正式魔女们。 “你们也进来吧，这些伤越早治好越好。” “公主大人，我、我们也可以吗……” “我们不是和芙莉德一起……” 所谓不是和芙莉德一起，是指她们最开始是跟着伊莲，而不是跟着芙莉德的魔女。 菲娅不在意地挥手。 “是魔女都一样，不过报酬还是我说的，八枚白金币，愿意出的话就站过来。” “我愿意！” “我先来，我出双倍！” “我三倍！” 喂，我可不是为了赚钱才开价啊。 随着魔女们相互推挤着来到菲娅面前，会客厅很快便变得格外吵闹，连门口都挤满了看热闹的见习魔女。 而仅仅半小时过去，菲娅就成功治愈所有出现生理性缺陷的魔女，当然，说是所有，其实也就五六位，她们中有的人身体有极为明显的不便，比如双腿不能走路，有的则是不容易看出来的缺陷，例如没有味觉与嗅觉。 困扰多年的残缺终于得到治愈，这些成年了的魔女一边说着感谢菲娅的话，一边像小孩子一样抽泣或嚎啕大哭，一位颇具母性的大姐姐魔女甚至一边哭一边紧紧抱着菲娅，巨大而柔软的胸部怼在脸上扭动，让菲娅一时无法呼吸，令一旁的安娜塔西雅脸色发青。 用了相当长的时间，芙莉德和克蕾雅才渐渐将魔女们的心情抚慰到平静状态，在芙莉德命令见习魔女带这些正式魔女回去休息后，房间才终于安静下来。 芙莉德双手轻轻搓动，满脸不好意思。 “对不起，菲娅大人，让您见笑了。” “不……没关系，这也是人之常情。” 但下次抱自己之前，最好先说一声，让自己有个心理准备，菲娅悄悄在心中抱怨，好在克蕾雅不是容易吃醋的人，否则都不知道克蕾雅会不会埋怨自己。 “话说回来，芙莉德不需要治愈吗？虽然不知道治不治得好，但失去愤怒的感情，在有些时候还是很难办吧。” “谢谢菲娅大人的心意，不过我就不用了，不会愤怒不代表不会讨厌别人，失去愤怒，反而让我能冷静地看待问题，我身为魔女圣堂的负责人，还是不要有多余的想法为好，我算是魔女里除了希望魔女大人以外，唯一的特例了。比起我，伊莲才是最需要帮助的人，她失去多尾狐人族引以为傲的肉体，一直不敢回族内看望自己的族人，菲娅大人也可以治好她吗？” “伊莲……老实说，我没有把握，她缺失的地方太多，我不知道纳米——我不知道魔法能不能修复。” “果然么……” 芙莉德的目光低垂下去，黑色眼眸里浮现怅然，不过她很快就调整过来，换上微笑表情试探性地问。 “说起来，菲娅大人需要魔女的封号吗？菲娅大人身为魔女圣堂的实际领导者，我和伊莲都认为，即使您不是魔女，也应该为您冠以正式魔女应得的名号。虽然可能会被您当作不礼貌，但拥有魔女的封号，是我们每一个魔女梦寐以求的东西，只有这样才能被记录在魔女的手册中。” “如果您希望的话，我们认为『灾焰魔女』这样的称谓最适合您，毕竟您做了一瞬焚毁数十万魔物，制造出数公里深坑的壮举。当然，叫圣焰的魔女也没问题，您还可以取您自己喜欢的名字，之所以叫灾焰，只是因为我们魔女喜欢取听起来就让人害怕的名字。” “可以吗？我没有经历过魔女仪式，连见习魔女都不算。” “您拯救我们于危难之际，您当然有这个资格。” “那……” 菲娅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同伴，取名这种事情她一点也不擅长，非要她取名，她只会取一号魔女，二号魔女，这种编号。 “属下认为可以叫逐日的魔女。” “尤菲米露的魔女。” 逐日的魔女听起来还算正常，尤菲米露的魔女是什么啊？ “我觉得还是灾焰魔女听起来更威风，逐日的魔女岂不代表小菲娅不如太阳吗？” 克蕾雅的话让安娜塔西雅恍然点头。 “确实，殿下是比太阳更耀眼的存在。” “唔奴奴……” 见到自己的意见被无视，米露不开心地嘟起嘴，菲娅不禁感到好笑，她一边摸了摸米露的头，一边向芙莉德肯定。 “那就叫灾焰魔女吧，我擅长用火，这个名字很适合我。” “那我们今后就用灾焰魔女将您记录在魔女殿堂的史册了。” 没有被菲娅讨厌，芙莉德顿时松了口气，极为高兴地确定下来。 第四章 混沌之海与突入其来的联合宣战 第四章 混沌之海与突入其来的联合宣战 一望无际的广袤世界。 在这里，世界只有两种颜色，一种是脚下无边无际的漆黑之海，另一种则是头顶象征天空的湛蓝，自此之后，世界便再没有第三种颜色，这里既没有高耸山峦也没有青葱绿野，无边的死亡与腐臭便是全部。 从魔女殿堂回来的一周后，菲娅就重新来到这片到处是混沌的世界，她要检查这些混沌与她在奥罗拉城与欧洛领见到的混沌是否相同，她实在难以想象，这种程度的混沌能让神明和暗裔都节节败退，不是对手。 此外，她还要趁着这个机会试试新学习的魔法，用不了多久就要离开希利瓦尔，前往帝国西南部的冷夜王国寻找极夜女神与白夜女神，如今自己已经见识到所谓的神明的力量，神明确实很强，加之对方又是两位神，虽说没有必要用暴力作为前提，但天知道神会提出何种要求刁难，只要存在暴力冲突的可能，就必须有备无患，所以学习新的强大魔法志在必得。 值得一提的是，此行菲娅是单独前来，没有带克蕾雅，她不知道克蕾雅穿过那道翠绿屏障后能否安然返回，因此她只是告诉了克蕾雅自己会来这里，并交代克蕾雅不要跟过来。 以『飞行』与『流风加护』笔直朝下坠落，菲娅在半空调转身体，回头看向身后的世界树大陆。 世界树大陆就如同神话中描述的那样，是一片突出于原生大陆，一眼望不见尽头的存在，只不过现在看来，现实里有一部分和描述略有不同，比如布洛瑟姆的下方，就是一片悬空的地域，并且悬空的这部分相当之多，到了少说有上万平方公里的地步。 如果把世界树大陆比喻成一块蛋糕，那么悬空的部分就等于是把蛋糕边缘的下半部分挖走一些。蛋糕上面的部分依旧存在，但下面早已消失不见。此前菲娅看过世界树大陆的地图，按照地图推算，菲娅身后这片广袤的悬空部分，是希利瓦尔与米尔坎迪斯神圣国之间的海洋，等于整片大海都架在浮空区域，颇为奇幻。 若不是亲眼所见，实在难以相信世界上会有这样的地方，望着头顶覆盖了翠绿屏障的大陆架，菲娅不禁感慨，即使是希利瓦尔的禁书库，都没有与这道包裹了整块浮空区域的翠绿屏障的相关记载，难以想象布置屏障的人究竟有多强实力。 “以防万一，还是去离世界树大陆远一些的地方吧。” 想到这，菲娅恢复正常飞行的姿态，直接朝远离世界树大陆的北方飞行，直到视野里只剩世界树大陆的一个小角时，菲娅才终于停下来，此时她脚下依旧是一眼望不到尽头，如同活物般正慢慢蠕动的混沌之海，由于她飞行在距离地面上千米的高空，这些混沌没能发现她。 既然是检测强度，就先从最强的魔法开始好了。 想到便立刻实施，菲娅悄然吸了口无比浑浊，足够让人窒息的腐臭空气，然后抬起手来。 『轨道信标轰炸』 尽管此时正是白天，但缓缓旋转的银色星河依旧无比闪耀，诡异的呲呲声开始响起，周围空气也迅速变得滚烫，仅仅十几秒，菲娅身下的混沌之海便像沸腾了般冒起巨大气泡，菲娅引发的异动显然惊醒混沌，混沌很快便凝聚成人手的形状朝半空的菲娅抓来，只不过千米高度对它们来说实在过于遥远，它们最多伸到百米的位置便在重力限制下坠入海洋。 虽然碰不到自己，但站在菲娅的角度看还是颇有惊悚片之感，混沌之手就像无数在地狱中挣扎的人，希望得到菲娅解救。 不用着急，很快就能解脱了。 心中如此想着，随着空气越发滚烫，银色星河的旋转逐渐加速，菲娅也不再逗留，转而以夹杂音爆的急速头也不回地朝世界树大陆飞行。 几分钟后。 轰！ 炽烈的橙红色火球顷刻从混沌之海中升腾，随着猛烈扩散的冲击波，一朵巨大的蘑菇云远远出现在菲娅视野内，哪怕相隔了百公里，菲娅也感到阵阵烈风拂面，黑色礼裙被吹的猎猎作响，空气中尽是烧焦的肉香。 真壮观。 仗着『火焰免疫』，菲娅又迅速回到爆炸的地方检查威力，只见一个直径接近一公里的深坑呈现在混沌之海中，或许是爆炸的威力过于强大，没有固定形状的混沌在这段时间里居然没能重新将这个大坑填满，大坑周围的混沌只是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如同粘稠度极高的黏体那样，一点点地回流进坑内。 果然即使是轨道轰炸，也不能一次性清理一大片混沌，照这个进度，自己就算一刻不停地使用轨道轰炸，也要花上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时间才能清理所有混沌，也不知道这些混沌究竟有多深。 等等，既然『过载』能极大幅度强化魔法的威力，那么自己能不能用『过载』去强化『轨道信标轰炸』，放大『轨道信标轰炸』的威力？如果再配合『蓄势待发』这样的魔法，威力又能不能更进一步？ “嗯……『蓄势待发』可以试试，『过载』还是算了。” 『过载』的强化幅度太高，到了能让一个普普通通的『附魔之刃』弑神的地步，让它去强化本就威力巨大的『轨道轰炸』，破坏力肯定会呈几何倍数的增长。只是引起地震倒还能接受，如果导致大陆架移动，令不远处的整个世界树大陆动摇，乃至制造出小行星撞击的威力，令星球崩裂一块，自己就真成为灾焰的魔女，让事情变成无法补救的、毁灭上亿人的地步。 “那么，就用『蓄势待发』试试吧，先从积蓄三分钟的魔力开始……” 在这之后，菲娅不只尝试了『蓄势待发』强化过的『轨道信标轰炸』，还尝试了新的魔法。 首先是强力的防御魔法，目前自己的防御魔法只有『蜂盾力场』一种，虽然『蜂盾力场』也很强，但面对与神明的战斗还是显得颇为无力，因此菲娅又学习了『天穹守护』与『反射之镜』，前者可以看作『蜂盾力场』的上位魔法，后者则是字面意义上的、能够反射魔法的魔法。 然后则是侧重大范围恢复与治疗的魔法，『初级水疗术』确实足够治愈多数伤势，不过一次只能治疗一人，效率太低，作为升级，精灵擅长的自然系魔法『妖精庇护之伞』，则能一次性治愈直径百米内的所有伤者。原本这个治愈范围只有十米，并且治愈效果也不佳，但在菲娅手里，却变成范围超过百米，能瞬间将奄奄一息的老鼠变得生龙活虎的魔法。 此外，考虑到之后要去帝国南部恢复地脉，菲娅还学习了另一个第六位阶的自然魔法『宁静之雨』，按照书上记载，这是能人为为土地注入魔力，令土地复苏的魔法，可惜混沌之海里没有土壤这种东西，菲娅无法实验效果。 最后，菲娅也照惯例学习了新的攻击魔法，『逆十字雷击』与『焰轮』。这两个魔法都是第五位阶且攻击力不俗的魔法，不仅如此，菲娅还学习了一个名为『星辉』的第七位阶魔法，经过『超演算』强化，威力之大，比『地狱火』更甚，属于不能随随便便用出来的魔法。 要说的是，考虑到自己的手中的魔法大都只能对付等级高的人，对付等级过低的小喽喽时，会一不小心要了对方的命，所以菲娅也补充了一些小把戏，诸如『精确射击』、『光缚术』、『强取豪夺』以及『震慑』，前两种魔法听名字就能知道效果，分别是大幅提高投掷物的命中率，用无形之光束缚住敌人。 而『强取豪夺』与『震慑』，则分别是在不经过对方同意的情形下强行夺走对方的魔力，以及只要成功用出来，就会在对方心里制造不可战胜的形象，令其不攻自破的精神魔法，在日常生活里逼迫不开眼的小喽喽乖乖听话十分方便。 必须强调的是，菲娅还悄悄学了叫做『倾国倾城』与『威势』的魔法，这两个魔法不具备任何攻击性，效果仅仅是用出来以后会令自己变得格外漂亮具有吸引力，以及看起来很有威严。前者菲娅打算对着克蕾雅试试看，后者则是在塔纳托斯状态下使用，经过『超演算』强化，这两个魔法几乎不会制造魔力痕迹，即使菲娅自己都发现不了，所以可以放心使用，不必担心被人察觉。 魔法真便利。 结束完魔法实验的菲娅悄然呼了口气，混沌之海里的氧气十分稀薄，长期待在这里让人十分难受。 “回去吧。” 现在看来，混沌除了无穷无尽以外，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搞不懂神明和暗裔为什么会败退。就算一时半会儿清理不掉它们，以神明的力量，也可以构筑范围极大的魔法结界，令其无法入侵，事实却是神明的完全退败，难以理解。 不再逗留，菲娅直奔世界树大陆而去。 直到十分钟之后，一位全身由混沌组成，分不出男女的人影才缓缓从混沌之海中冒头，它看着菲娅消失的方向一言不发，好像在思考什么，如此时间过去不知道多久，这道人影又缓缓溶解在混沌之中，一切归于平静。 没有人发现，在它之后，与它一模一样的人影在混沌之海里无比密集，一眼望不到尽头。 ◇ 雪夜，浴场。 没什么比在下雪天泡进温暖的浴场更舒服，尤其是身边还有同伴陪伴自己——今天不只希利瓦尔的公主三姐妹，连克蕾雅、米露甚至爱琳丝蕾特都在浴池中。 有意思的是，一向游刃有余的克蕾雅在听见菲娅邀请自己一起泡澡后，意外地表现出胆怯与不好意思，似乎一起泡澡这件事对克蕾雅来说十分困难，羞于见人。 至于菲娅为什么提出一起泡澡，理由十分简单，就是吃完晚饭后的顺带邀请，莉提和米露姑且不论，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的身材格外傲人，光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说直白点是色心大发，说高雅一点就是想欣赏艺术。 不过爱琳丝蕾特的突然到来，让原本愉快的泡澡出现了一些插曲。 单手抱在浴巾快要挡不住的丰满胸前，坐在浴池边，将深绿长发盘起的爱琳丝蕾特神情凝重地低声说了些什么。 原本还为爱琳丝蕾特到来感到高兴的菲娅，逐渐皱起眉头。 “冷夜王国向我们宣战了？怎么可能？” 正如菲娅所说，爱琳丝蕾特深夜来访，通知的正是兽人冷夜联盟向精灵国宣战一事。 “我们和冷夜王国不是签订共同防御条约的盟友吗？怎么突然有这一出，而且冷夜王国的国力比神圣国还不如，他们哪来的底气？” 面对菲娅的疑问，爱琳丝蕾特惭愧地低下头。 “这个……我也不知道，目前消息还很混乱，我也是刚刚才得知这个情报。据说是亚弗列格王国对克萨男爵领归入我们十分不满，所以和冷夜王国组成联盟，向我们宣战。冷夜王国里似乎也发生了很多事情，需要靠对外宣战缓和内部争端，此事也许和最近出现在冷夜王国的圣子脱不了干系，每次圣子出现，都会搅动当地的政局。” “圣子姑且不论，亚弗列格王国不是承认了克萨男爵领的归属，还和我们签了转让条约么，他们怎么出尔反尔？” 就在前段时间，耶利多从南部回来的时候，莉提代替菲娅把克萨男爵领的价值告诉耶利多，耶利多也确认了这一情况，迅速派人与亚弗列格王国谈判，通过支付亚弗列格王国一笔巨大财富（不只有金币，还有魔法矿石与粮食），从亚弗列格王国手中买下了克萨男爵领。 在亚弗列格王国眼中，地处偏僻且到处是沙漠的克萨男爵领没有任何价值，卖出去反而是好事，所以签订契约的时候，亚弗列格王国方面比希利瓦尔更着急，这一契约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签署完毕。 “肯定是他们发现姐姐恢复了那里的地脉，看出那里的价值，所以就反悔啦。先是塔纳托斯消灭炎王，然后姐姐又在那片沙漠制造一片高价值的魔法水晶矿藏，亚弗列格王国不眼红根本不可能，说不定肠子都悔青了，宣战只是不想付十倍的违约金。” 趴在菲娅身侧的浴池边露出光洁后背，莉提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大喇喇地解释。 “如今契约已经签署，他们对我们宣战，我们打回去就是，这些人类一点记性都没有，隔壁的米尔坎迪斯神圣国才被我们收拾，他们就又来挑衅，如果不是姐姐，克萨男爵领还是一片不毛之地。挑在不死者冬季进攻的时候向我们宣战，这下父皇肯定火冒三丈，恨不得立刻提枪过去把他们抽筋剥皮了。” 第五章 克蕾雅的熟人？ 第五章 克蕾雅的熟人？ “说抽筋剥皮也……” 菲娅不禁对莉提的话感到好笑，但仔细想想，耶利多好像确实是这样的人。 “陛下前天才决定接受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谈和，今天就又有宣战，虽然和亚弗列格王国的战斗不可能激烈，但接下来肯定又要忙一段时间了，殿下有打算吗？” “用姐姐的魔法，把那些不开眼的人类全部炸上天！” “不用做到那种程度吧……？” 亚弗列格王国不算小国，双方的正面战争少说有万人以上的规模，用轨道轰炸炸不死者与魔物自己很乐意，但炸拥有智慧且没有反抗之力的人类，多少还是难以迈过心中的槛。 这个世界还没有演进出民族主义，普通人也就少有为了国家与大义牺牲自己的想法，因而战斗意志并不坚定，他们要么为了军饷混口饭吃，要么是被强征入伍的农夫，所以与其对他们动手，不如光明正大地潜入地方城市，把作出战争决策与支持这个决策的一干人杀掉，这样既能解决问题，还能有效震慑其他心存歹意的人。 当然，前提是自己来的话。 安娜塔西雅一脸苦笑，与其他人不同，安娜塔西雅即使泡在浴池里，也保持穿着女仆装的姿态——类似泳装的清凉女仆装，这样安娜塔西雅可以不用特地分出手来维持浴巾，能双手服侍菲娅。 “有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前车之鉴，我想陛下不会再派殿下去前线与亚弗列格王国战斗，如今没有维拉妮卡皇后的顾虑，陛下肯定会自己出马，最后落到殿下头上的任务，最多是解决冷夜王国的军队。冷夜王国这几年先后经历狮人族篡权、被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入侵，加上他们的国力本就弱小，只是部落形成的联盟，对付起来不会有危险。” “想必这次宣战，其实是某个部落擅自与亚弗列格王国结盟，然后这个部落被当成冷夜王国的代表。小国就是容易发生这种事，兽人的脑子一直不灵光。” 接在安娜塔西雅的话之后，爱琳丝蕾特神情凝重地告诫。 “但他们最近出了一位火猫族的圣子，听说实力可观，使用的魔法也极为诡异，殿下得多加注意才行。” “没关系啦，只要他识趣一点，他不找我我也不会找他。”背靠浴池的菲娅神色轻松地挥了挥手，连精灵神都被自己解决，区区一个圣子，没什么大不了，“比起这个，我更在意极夜女神和白夜女神的下落，如果他真落到我手里，我肯定要找他问问他的神明在哪。” 所有人都知道亚弗列格王国与冷夜联盟不是希利瓦尔对手，所以包括菲娅在内，众人都没有为突如其来的联合宣战感到紧张。 如果把国家比喻成人，那么希利瓦尔是一位长年锻炼，肌肉虬结的壮年男性，而亚弗列格王国与冷夜联盟则分别是弱不禁风的瘦小老头与还没有进入青春期的孩童，压根不用放在心上。 说起来，自从回到希利瓦尔，自己就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搁置了学习铸造魔法一事，现在终于闲下来，自己也该着手相关工作。 这个世界没有无线电，消息传递格外不便，另外也缺少普通人能上手的武器。即使是封藏了魔法的魔法水晶，也需要魔法引动才能使用，这意味着使用魔法水晶的前提是本身就得是拥有魔力的人，倘若能制造一种不需要长时间训练，无魔力者也能使用的杀伤性武器，无疑能大幅减少战争成本，战争的形态很快就会迎来改变。 菲娅这里想到的当然是火枪，虽然火枪对她来说可谓古董中的古董，但作为最开始的替代品，无疑十分合适，另外要说的是，她没想过复原普通火枪，因为拉普拉斯之妖的实验证明，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与人类联盟的底层规则并不相同。 拿最基础的黑火药举例，拉普拉斯之妖让魔女找来性状与硝石、硫磺与木炭相似的材料，将其按比例混合在一起，结果不论如何都无法点着。这意味着要么是这三种材料只是看着像，实则是另一种物质，要么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使得这三种材料混合在一起后无法剧烈燃烧。 换言之，不要天真的以为复原人类联盟的东西很容易。 在这种情况下，还是拿这个世界旧有的东西配合人类联盟的理念，创造全新的东西更好，至于如何实施，一切要真正做了才知道。 “克蕾雅？” 在菲娅一行聊着极夜女神与白夜女神的时候，不远处的米露一脸疑惑地歪头看向克蕾雅，后者从刚才开始表情便凝聚着忧愁，好像在思考并担心什么。 发现自己无意间把内心想法表现在脸上，克蕾雅顿时恢复平日的温柔神色，她轻摸了摸米露湿漉漉的白发。 “不用担心，只是想起一些往事。” “是火猫族的圣子？” “差不多。” 单手抱在胸前，克蕾雅微笑着点了点头，因为米露的身材比菲娅还要矮，所以当克蕾雅和米露同时站在水池里时，米露的头顶只能刚好够到克蕾雅胸下，看起来颇为滑稽。 “我想起我的一位友人。” “是那位以前受过克蕾雅帮助的孩子吗？” 捕捉到克蕾雅与米露对话，菲娅立刻来了兴趣，她其实一直都注意着克蕾雅这边，克蕾雅的身材虽然不如安娜塔西雅与爱琳丝蕾特丰满，但不论身体的S型曲线，还是在灯光下散发淡淡银芒的肌肤，都令克蕾雅的气质别具一格，颇有月之女神的优雅感，加上克蕾雅全身又只披了一条浴巾，与平时的保守穿着和圣洁感对比充满色气，让人心神一荡，想入非非——下次就选在没人的浴池吧？ “菲娅还记得她？我明明只在刚认识不久的时候说过。” 面对克蕾雅的惊讶，菲娅挺起胸一脸骄傲。 “当然。克蕾雅的事情我全都记得。那位孩子是在奄奄一息的时候被克蕾雅所救，虽然一开始害怕克蕾雅，但随着相处时间变长，诅咒的效果也慢慢减弱，后来还和克蕾雅成了好朋友，只是后来她跑去复仇，因为离开克蕾雅的时间太长，所以在遗忘诅咒下忘记了克蕾雅，后来还把去寻找她的克蕾雅当成她的仇人，对吧？” “嗯，就是她。”克蕾雅轻轻点头，“她就是火猫族的孩子，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成为火猫族里远近闻名的强者了。” “用的克蕾雅的魔法？” “嗯。” 克蕾雅捡到那名火猫族女孩的时候，对方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幼年奴隶，所以不论常识还是魔法知识，都是克蕾雅教授。 一旁的莉提一边在水中靠向菲娅，一边忿忿地说。 “真无情啊，不仅把自己的救命恩人与恩师抛之脑后，还把克蕾雅姐当成敌人，必须好好教训教训她。” 克蕾雅澄澈的碧绿眼眸望向一旁水面，姣好的眼睛里充满寂寥。 “她也不是故意忘记我，我想如果有的选，她也不想忘记那段过去，她的力量不足以豁免我身上的诅咒，事情才会变成这样。” 说到这，克蕾雅目光落到菲娅身上，眼睛里多了些笑意。 “那都是过去式了。虽然是因为我的诅咒才让事情变成这样，但她和我约定过她一定不会忘记我，这算她违约了，她忘记了我，我也会忘记她，互不相欠。” “哪有互不相欠，她明明还欠着克蕾雅姐救命之恩！” 一脸义愤填膺的神情，莉提固执地辩解。 如果不把那没什么料的胸隔着打湿的浴巾蹭自己手臂，就更有说服力了。 菲娅一边拎着莉提身后的浴巾将莉提拉开，一边关切问道。 “那之后去冷夜王国的时候，要打听她的消息吗？她和克蕾雅是朋友吧？” 其实菲娅更想问对方会不会是像自己一样的，与克蕾雅相互爱慕的朋友，但这个场合之下，她有些问不出口——哪怕她内心犹如小猫抓一样奇痒无比，在意的不得了。 克蕾雅轻轻摇头，晃动的银发在水中发出哗哗声。 “不用了，从我认识她的时候开始，她心里就只有复仇，这也是她离开时我没有阻拦她的原因，我一开始就知道，她与我终有分开的一天。” “原来如此……” 菲娅低声喃喃，实则欲言又止。 克蕾雅当然看出菲娅满脸心事，她笑着上前一步，挂着浴巾的柔软胸前刚好在菲娅脸上蹭了蹭。 “怎么了？一脸心事的样子，在担心我和她发生过亲密的事情？像是亲吻和一起睡觉之类的？” 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吧？ 菲娅在心里回答。 克蕾雅先是摸了摸菲娅湿漉漉的白发，然后又捏了捏菲娅的脸。 “放心吧，我和她什么都没发生，我只把她当成捡来的侄女，只有小菲娅是特别的。” “唔唔……” 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菲娅喉咙里发出不成语言的声音，她松了口气，却又为自己的猜测感到不好意思与愧疚，明明在做那种事情的时候自己就已经感受过，克蕾雅其实只是硬撑着很熟练的样子，实则很生涩。 ……我到底在想什么。 用力甩掉脑海里令人难为情的画面，菲娅抬起头来，右拳放在嘴边煞有介事地咳嗽。 “咳哼！那去冷夜王国的时候，顺带调查寻找一下她的踪迹好了，只要向她详细说明克蕾雅身上的遗忘诅咒，她也许会接受现实。” “然后让她跪在克蕾雅姐脚下，痛哭流涕地对克蕾雅姐忏悔！” “嗯，忏悔。” 格外罕见地，连米露也点头表示赞许。 如此景象令克蕾雅苦笑起来，但她并没有否认，没有人喜欢被人遗忘约定的感觉，即使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也一样如此。 “那个……殿下，请问您打算何时出发？如果是去冷夜王国，在这个当口，肯定少不了随军队出征。” 刚才的轻松对话让爱琳丝蕾特胆子大了些，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圆润而诱人的大腿，试探性地踩入浴池，不过即便如此，她也只保持坐在浴池台阶上的姿势，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站在水中，爱琳丝蕾特属于极其遵守教条的人，在她眼中，与王族共浴是只有王族才能做的事。 这个问题明显问到菲娅，菲娅食指抵着下巴，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回答。 “尽可能在年底前出发吧，也就一周多的时间。圣树的稳定性已经确认，除了没有加护，现在的圣树比以前还要壮大不少。魔女殿堂那边也稳定下来，除了还没去过精灵塔，已经没有我要做的事情，能早点解决克蕾雅身上的诅咒，我也能早点放心。至于精灵塔那边，我以前就没有正式的徒弟，不用教人，也就不用多花时间，有传送魔法，只要偶尔回来报个到就好。” 精灵塔说到底是圣树根须的延伸，自己都创造了圣树，精灵塔要不要都无所谓。 爱琳丝蕾特皱起眉，若有所思地低下头来。 “一周后吗……克蕾雅小姐还没有见过尤琳莎王妃吧？虽说尤琳莎王妃不是您的生母，但您似乎很看重尤琳莎王妃的样子，就这样带克蕾雅小姐离开希利瓦尔，也许会让尤琳莎王妃不安。” 所谓不安，就是觉得自己被菲娅疏远。 “呃……” 菲娅的表情立刻僵硬起来。 她没忘记这件事，只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一直没去做。自己这到底是带着妻子去见母亲，还是带着丈夫去见母亲？让人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无论她自己还是克蕾雅，都不看重这一点，但就她悄悄打探的口风看，自己的母亲尤琳莎觉得这很重要，如果是丈夫，那就必须带着合格的彩礼提亲，而如果是妻子，则要拿出能够让尤琳莎妈妈看得上的本事，也就是贤淑与贵族礼仪等方面，菲娅不知道该怎么和尤琳莎提这件事。 尤其是克蕾雅没有在回来的第一时间就去见尤琳莎，肯定会让自己的妈妈有被怠慢的感觉，要知道，尤琳莎在外有铁血王妃的称号，菲娅没见过尤琳莎生气的样子，也一点都不想知道那是什么样子。 她犹豫了好久才回答。 “嗯……我打算过两天就带克蕾雅见尤琳莎妈妈……” “那就必须得替克蕾雅小姐准备好见尤琳莎王妃的礼物了，尤琳莎王妃喜欢收藏各式各样的魔法武器，如果能带少见的魔法武器去见尤琳莎王妃，尤琳莎王妃肯定会很高兴，如果殿下您不嫌弃，我可以替您着手准备。” “可以吗？让爱琳丝蕾特帮忙。” 菲娅睁大双眼，一脸意外。在外人眼中，自己和爱琳丝蕾特是关系较好的朋友，属于送礼物很合理，但没必要送这么珍贵的礼物的程度。 爱琳丝蕾特右手放在傲人胸前，金色眼眸中充满笑意——她心里有别的打算，虽然她对克蕾雅抢跑一事咬牙切齿，但事情已经发生，也就没有办法，不如借克蕾雅这个机会，向菲娅多多展现自己的能力，至少不能把机会让给柯丽塔。 “当然可以，能帮到您是我的荣幸，而且我觉得相比克蕾雅小姐本人，武器如何根本不重要，只要尤琳莎王妃见到克蕾雅小姐如此精致而妩媚的身躯，肯定想都不想就会答应这门亲事。” 为什么？ 是自己娶妻子，又不是自己妈妈娶妻子，怎么还和身体扯上关系？ 菲娅已经把疑问写在脸上。 然而不论爱琳丝蕾特还是安娜塔西雅，表情都变得古怪起来，尤其是安娜塔西雅，脸蛋都泛起绯红。 “姐姐失去记忆才不知道，就让我来告诉姐姐原因吧！这是因为我们精灵天生很好看，所以比起外表，父辈，尤其是母亲那一方，更在意儿媳的屁股和胸大不大，大就代表能生养更多孩子，奶水也更足，会成为优秀的母亲，所以大的受欢迎。” 如同在展示一般，莉提愉快地绕到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两人身后，然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极为嚣张地一手搂着一人的腰。 “所以像克蕾雅姐和安娜姐这样丰满的大姐姐，只要站在尤琳莎妈妈面前，尤琳莎妈妈就会欣然答应啦~呜哇，不愧是成熟女性，可恶，为什么这么软，难怪会迷得姐姐移不开眼，安娜姐要是分我一半就好了。” “莉提殿下，您在摸哪里？！” 说到最后，莉提绕到安娜塔西雅身后，双手从后放在安娜塔西雅胸前凸起的浴巾上，不老实地到处游移。 可恶，左拥右抱不说，还能这样享受安娜塔西雅，这就是小孩子的特权吗？！ 这个混蛋，怎么能做自己都不敢做的事情！ 看着蹲进水中双手护胸的安娜塔西雅，菲娅心中不禁涌起艳羡与忌妒的感情，而像是感受到了菲娅所想那样，已经松开安娜塔西雅的莉提神情微妙起来。 “……总感觉能看见姐姐身上环绕的漆黑又粘稠的欲望，要是姐姐今晚被克蕾雅姐关在门外，来我的房间也可以哦~但是要温柔……温柔一些……” 无视莉提畏缩着身子的娇羞，菲娅做出捞袖子的动作。 “你这家伙，居然占克蕾雅便宜，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哇！姐姐过来了！小米露救我！报酬是等姐姐来我房间的时候，我通知你一起！” “抓住。” 在莉提逃跑时，米露伸脚绊住莉提，让后者一下面朝下摔向水中，不过米露身为战士，反应和动作都相当迅速，她抢在米露与水面接触之前，双手扣住莉提肩膀，将浴巾因为逃跑而落入水中的莉提抓住后扭送到菲娅面前。 “小米露，你怎么能这样！还有我的浴巾，我的浴巾掉了！” 似乎羞于自己毫无分量的身材被人见到，莉提努力踢着水大声呼喊，不过回应她的是米露略带得意的笑容。 “把你送给主人，我可以独占。” “你背叛了我们贫乳教会！” “你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被菲娅从上往下、不怀好意的红色眼睛盯视，一头淡紫色长发的莉提眼睛里露出小动物般的畏怯神色，表情一下变得苦兮兮起来。 “姐姐原来……原来喜欢这种玩法……哈哈哈哈哈好痒！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放过我哈哈哈哈！克蕾雅姐，克蕾雅姐救命哈哈哈！！” 在『意念操纵』帮助下，菲娅很快就对莉提施以全方位的挠痒痒之刑，把莉提全身都摸了个遍，最后笑到只能四肢脱力地趴在浴场边，双眼无神地流口水的凄惨地步。 第六章 战争之始 第六章 战争之始 “鉴于昨日亚弗列格王国与冷夜王国的宣战布告，我将诸卿召集于此。” 恢弘而庄严，处处透露皇家奢华的谒见厅内，无数在希利瓦尔里有头有脸的贵族与大臣正齐聚一堂，他们分为文武两派分别站在大殿左右两侧，位于高台王座上的，则是一头金色齐肩长发，外表约莫人类三十岁出头的精灵王耶利多，此时耶利多的表情格外难看，国王的威压令下方贵族大气都不敢喘。 昨晚菲娅得知的消息，这些贵族也早在来的路上听见。虽然亚弗列格王国与冷夜王国的国力加起来都不如希利瓦尔，但挑在幽冥之地的冬季攻势时出来捣乱，而且还是西线与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战线还未收回的时机，事情多少还是有些难办。 尤其是冷夜王国的反水，冷夜王国本是希利瓦尔插在亚弗列格王国身边的一颗钉子，如今却突然与亚弗列格王国结盟来反自己，这种被自己养的狗咬了一口的感觉，任谁都不会好受。 没有人敢当第一个开口的人，所有贵族与大臣只是不安地等待耶利多把话说完。 “亚弗列格出尔反尔，冷夜背信弃义，诸卿有何主意？” 第一个站出来的人是卡尔西，他从菲娅身后站到道路中间，以所有人都能听见的洪亮声音说道。 “四年前冷夜王国被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入侵时，我们不仅为他们提供情报，还给他们提供了武器和粮食，现如今他们反咬我们一口，应当给予严惩，让周边国家知道，希利瓦尔的威严不容任何人挑衅！” “我也赞同二王子的说法。只是目前帝国可调配的兵力不足以三线作战，军队从米尔坎迪斯神圣国收回需要至少半个月，且冬季攻势即将开始，大部分兵力要集中在对付幽冥之地的南线。” “当下最好的应对策略是命驻扎在克萨男爵领的士兵依靠地势固守，同时派小股精锐穿插进亚弗列格王国袭扰，等从米尔坎迪斯神圣国收回的主力赶到，我们再与亚弗列格王国展开决战，若陛下相信，臣愿意带队出征，只需一万人便可大破亚弗列格。” 附和着卡尔西，来自军部的一位外表颇为年轻的男人站出来，菲娅认识这个人，他是葛德雷的哥哥，格雷安家族的次子葛温。 因为是葛德雷同父同母的亲弟弟，所以菲娅特别注意了葛温，根据爱琳丝蕾特提交上来的报告，葛温与他的哥哥葛德雷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仿佛上帝把一切好的东西都给予葛温，把一切残次的东西全集中给葛德雷，葛温理性且公正，是格雷安暗中决定的格雷安家族的继承者。 在得知葛德雷政变失败后，随耶利多一起出征回来的葛温被吓得差点瘫倒在地上，不清楚自己的哥哥为什么会做出这种愚蠢决定，不过葛温明显比他哥哥强许多，先是主动向菲娅与耶利多请罪，然后又协助爱琳丝蕾特把一切与政变有关的成员全部捉拿，而耶利多又念在格雷安对希利瓦尔有功，这才没有把葛温也清理掉，仅仅只是将其从重要官职上调走。 此次葛温主动请缨，大概是想借机重新得到重用，不让格雷安家族就此蒙尘，站在首位的菲娅心想，她并不想在这些事情上浪费心思，谁去对付亚弗列格王国都无所谓，只要葛温不像他的哥哥一样可能损害自己，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一万人！” “再怎么说一万人都太少了。” 葛温话音落下的瞬间，大殿里就像被投入了深水炸弹一样沸腾起来，亚弗列格王国的国力虽然不如希利瓦尔，但也是老牌的人类帝国，相比希利瓦尔，亚弗列格王国距离克萨男爵领更近，不论支援还是后勤，都优于希利瓦尔，只带一万人实在太少。 面对众人的质疑，葛温显得极为自信。 “一万人便足够，亚弗列格王国多年未发战事，已经忘记战争的模样，而克萨男爵领周边全是沙漠，亚弗列格王国自己的补给也很困难，只要击溃他们在此次战争里投入的主力，配合另一边冷夜王国的失利，有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前车之鉴，他们后续没有胆量敢投入更多兵力与我们消耗，恐怕连所谓的宣战，都只是想让我们追加些粮食和金币的筹码。陛下，若战役失利，我愿承担全部责任。” 说完，葛温便单膝跪地，一副只要耶利多点头，他就立马带人出征的姿态。 耶利多的红色眼眸先是放在菲娅身上，见到菲娅没有意见，他才缓缓颔首。 “我从北部边境给你抽调一万人，半月后再把西线的战士给你抽调一万，由亚摩督战，要你打进亚弗列格王国腹地，给他们一点颜色。” “臣接旨。” 没有任何犹豫，脸上甚至有强烈喜色，葛温一口答应下来，其他人虽然面露艳羡，却又无可奈何，他们并没有葛温一样的底气，觉得只带一万人就能守住亚弗列格王国的攻势，目前战争形势很不明朗，很多情报都没有到位，谁也不知道亚弗列格王国究竟在这次战争里压了多少，万一顶上全部家当，只靠一万人就想守住克萨男爵领，简直天方夜谭。 “亚弗列格王国有葛温迎敌，剩下的冷夜，由谁解决？” 耶利多的目光扫视一圈场下众人，对比因为路途遥远还没有传来详细情况的亚弗列格王国，布洛瑟姆对冷夜王国的情报要清晰许多。 根据目前的情报，冷夜王国之所以背信弃义，是因为内部政局动荡，出现了三股彼此对立的势力。冷夜王国原本就是个特殊的国度，他们生活的地方降雨稀少且山脉纵横，可耕种土地少得可怜，再加上兽人往下有很多细分，例如狮人族、狐人族、狼人族等等，这些种族各有各的习俗，所以他们没有像其他种族一样，有条件形成较大规模的统一国家，只能一直以部落的形式聚居。 这便使得兽人与万年前的精灵一样，到处受人欺负，任谁都可以来踩上一脚。直到四百年前，也就是希利瓦尔刚建国不久，一位虎人族圣子的出现结束了这个混乱局面，她靠亚弗列格王国长年对兽人的欺压，建立了“兽人”这个统一的概念，借此将各个部族联合起来，组成名为冷夜的联盟国家，冷夜王国也就由此建立。 不过这位虎人族圣子没能从根本解决各部族以部落聚居的问题，种族观念仍存在于兽人心中，且联盟各项决策的实施，实际上是由一个类似议会，名为『长老会』的组织决定，而议会这种结构势必伴随议员席位的争夺，强大的种族占据了议会多数席位，如此一来，议会推行的许多决策便自然而然偏向占据了较多长老席位的种族，导致忽视与牺牲弱势种族利益的情况出现。 以前有圣子维持平衡，这个制度虽然不能令所有人满意，却也能勉强运行下去，而如今圣子早已死去，如此制度也就无法维持，最终以狮人族暴力篡夺虎人族权力，自立为王结束。 多年过去，现在的冷夜王国其实名存实亡，内部的圣子派、尊王派与回归派（指回归到过去部落聚居的状态）谁也不让谁，都想将自己的理念推行出去，三方也就争斗不休，除了还没有到占山为王、大打出手的地步，其他能做的事情都做了个遍。 而如今的战争决定，是圣子派和尊王派两派的想法，双方都认为只要来一场战争，就能终结国内的争端，他们的想法也很简单，圣子派想通过在战争中取得功绩，以此获取国内其他部族的支持，而尊王派则希望通过战争缓和自己被另外两派步步紧逼，失去人心的局面。 只不过他们挑选战争对象的水平实在令人不敢恭维，目前有情报说，圣子派虽然支持了战争决定，但并不知道尊王派的宣战对象是希利瓦尔而非亚弗列格，也算是情报较为混乱。 值得一提的是，这不能怪希利瓦尔能力不足，这个世界既没有专门的情报机构，也没有大使馆收集信息，更缺乏即时通信网络，加之冷夜王国又是个山多路少，交通不便且语言复杂的国家，想弄清楚他们部落之间的关系，难度和弄清楚一座山上的蚂蚁到底有多少个帮派相同。 然而有一点可以确认，冷夜王国十分重视这次战争，投入的人手已经过万。虽然兽人的战争往往没有章法，军纪也格外松散，但他们个体实力极强，属于己方稍有松懈就会吃大亏的对手。 “父皇，儿臣愿意为国效力。冷夜背信弃义，此役儿臣必将令作出战争决定的狮人族付出代价。” 如同之前葛温做的那样，卡尔西站出来主动请缨。 “好，卡尔西全权负责对冷夜的事宜。” 没有迟疑，耶利多一口答应下来。卡尔西的干事能力其实极为优秀，只是被菲娅的光环遮盖，使其看起来不够显眼。 但耶利多又话锋一转，菲娅很快便感到自己被耶利多盯上，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多菲，你来监督卡尔西。” 啊？ 这是要自己督战的意思？ 菲娅表情怪异起来，自己确实对父亲说了要去南方的冷夜王国没错，但绝对不是想拿战果。 然而如今这个局面并不允许菲娅直接反驳耶利多，她思考了一秒后才回答。 “父亲，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解决，不能前往督战。” “什么事情？” “我要去南方恢复因为深渊而死亡的土地，对外战争有卡尔西和葛温便足够，恢复土地只有我能做。” 菲娅话音落下的瞬间，大殿内便变的嘈杂起来，南方死亡的土地足有上万平方公里，仅靠菲娅一个人，难免有夸大之嫌。 耶利多眉头微皱。 “只靠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便足够了，如果父亲不相信，我可以在王城郊外为父亲演示一遍。” “唔……”耶利多喉咙里发出思考般的沉闷，片刻后，他的眉头舒展开，“我把精灵塔的魔法咏唱者交给你，你带他们一起恢复尤莱顿伯爵领的土地。尤莱顿伯爵领与冷夜接壤，在你恢复土壤活力之时，或许会接触到冷夜的士兵。” 潜台词大概是如果自己想进攻冷夜，随时都能带跟随自己的魔法咏唱者展开攻势，至于父亲为什么要把自己往前线推，答案肯定是想让自己积累军中的威望，在精灵族上万年的历史中，没有哪个国王不能带兵打仗，这已经成为精灵族的传统。 而实力方面，兽人虽然个体实力强悍，但精灵也不是吃素长大，在大规模的集团战中，只要摆好阵形，适当运用战术，兽人便不堪一击。 但就算做到这一步，我也不可能去前线搞大屠杀一类的事情啦，顶多解决一下后方做决策的人，菲娅在心中俏皮回答，只要解决了做出决策的头脑，下面执行的身体自然会宕机，她对屠戮普通士兵一点兴趣都没有。 没有将这个想法表露在脸上，菲娅微微低下头。 “谢谢父亲。” 解决了两个最重要的问题，之后的进展可谓迅速。 首先是确定该派哪部分士兵跟随葛温与卡尔西，再者是敲定后勤补给由哪些贵族负责。 因为夏因亲王之死，希利瓦尔内的许多地方都成为“无主之地”，所以以往喜欢推脱的贵族此刻都争相提供帮助，希望取得功劳后能分封更多土地，这些贵族开出的各种物资丰富到令人咋舌，其中还有不少人愿意直接提供自己领内的士兵协助战斗，数量之多，再度让菲娅感受到国力的差距。 如果不是幸运女神的亲女儿，根本不可能成为希利瓦尔的长公主。 短短一小时过去，耶利多的召见便以贵族的争相邀功结束，随着耶利多退朝，贵族与大臣也都逐渐离开大殿，最终偌大的殿内只剩菲娅与爱琳丝蕾特两人。 “殿下，请问您打算什么时候启程前往尤莱顿伯爵领？” 爱琳丝蕾特来到菲娅身前问道，职责所限，她无法和菲娅一同前往南方，只能派人跟在菲娅身边，保护菲娅周全、维持菲娅与组织间的联络。 “三天后就出发，我不想拖太久。” 至于带克蕾雅见尤琳莎的事情，菲娅打算今天下午就去。 一袭黑纱礼裙的爱琳丝蕾特朝菲娅深深弯腰行礼。 “属下知道了，只是……” “只是？” “只是属下听闻您为魔女殿堂取了属于她们的名字，属下在想，我们的组织是不是也该有属于自己的名字？虽然一直用组织称呼不是不行，但总归少了些什么……” “取名啊……” 为什么又是取名，菲娅在心里吐槽，自己最不擅长的就是取名。 她思考了片刻，然后想起昨晚在藏书库里见到的文字，随口说道。 “就叫宵之花吧，既然是在暗中活动，这个名字再合适不过。” 爱琳丝蕾特的金色眼眸微微一亮。 “宵之花……确实很贴合您黑发红瞳的形象，属下这就去通知组织里的其他人，今后以宵之花作为我们的名字。” 这就通过了？ 菲娅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决定的过于仓促，她刚才都做好被爱琳丝蕾特笑话的心理准备，没想到爱琳丝蕾特一口就答应下来。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后悔已经太迟，她只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大不了以后找机会说换个名字。 “啊啊，去吧，记得待会儿把准备给尤琳莎妈妈的礼物送过来。” “属下谨记于心。” 接下来只要带克蕾雅见过尤琳莎妈妈，自己就能离开到处是眼睛的布洛瑟姆，与伙伴们见识希利瓦尔以外的地方了。 怀抱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菲娅走出大殿，长长伸了个懒腰。 第七章 二人的订婚 第七章 二人的订婚 “多菲，你打算后天就离开布洛瑟姆？” 午餐过后，菲娅便与克蕾雅一起来到尤琳莎的住所，不知为何，深月也在此处。对比因为家道中落，只能屈居于王城偏僻角落的第三王妃，尤琳莎的住所中规中矩，虽然没有菲娅那样豪华的庞大宫殿，但也有上流贵族的水准，这是因为尤琳莎的本家是格雷安家族，而格雷安家族在帝国的地位，不言而喻。 面对茶桌对面的尤琳莎，因为局促而端正坐着的菲娅一脸正经。 “嗯，我想早点恢复已死的地脉，时间拖得太长，流离失所的人会越来越多。” 自己已经成为事实上的长公主，当然要做长公主该做的事情，国内发生灾害，自己有能力解救，自然没有不救的道理。 虽说自己来到世界树大陆只有短短三四个月，但在这三四个月里见到的灾民，不比见到的寻常人家少，这个世界到处弥漫着饥荒、瘟疫以及战争，倘若不是自己拥有强到令人咋舌的力量，一切就是另一个故事。 穿着白色华贵袍服，盘起一头水蓝色长发的尤琳莎无奈叹息。 “你果然是耶利多的孩子，和耶利多一样，一听见哪里受灾，就会火急火燎地跑过去。” 这也是我当初喜欢耶利多的原因之一，责任感永远是使人充满魅力的元素，尤琳莎在心中说着。 “王妃大人、长公主殿下、巫女大人还有克蕾雅小姐，请。” 在菲娅与尤琳莎交谈之时，一名外貌较为年长的精灵女仆为菲娅四人端来红茶。因为觉得有些面熟，菲娅便忍不住用『探查之风』确认了一眼女仆的位阶，结果显示这名女仆足有第四位阶实力。 能让自己觉得面熟，同时又在王城工作的高阶女仆……菲娅心中有了大致轮廓，这位女仆恐怕是宵之花的成员，自己之所以叫不出名字，应该是她仅仅是直属成员发展的下线，而非三十四位直属成员之一。 此前爱琳丝蕾特交给过菲娅一本花名册，里面记录了所有非直属成员的画像、实力以及身世，因为有数百人之多，这些人也不知道长公主就是塔纳托斯，属于不需要菲娅直接指挥，也不能直接指挥的人，所以菲娅只是随便翻了翻，看了个大概。 当这位举止得体，颇有成熟女仆优雅的仆人退下后，端起茶杯的尤琳莎看了眼门口，然后苦笑。 “这位新来的女仆比我从本家带来的女仆都要懂我，前段时间耶利多还特地来我这，问我有没有需要的东西，是多菲你做的？即使维拉妮卡失踪，也不会让耶利多突然来看我。” “呃……” 眼睛里充满不好意思，菲娅放在桌下的手悄悄缠绕起白色发丝，她确实对耶利多说了，她更喜欢尤琳莎妈妈，没想到耶利多行动的这么快，而且此举还被尤琳莎妈妈一眼看穿，作为从中穿针引线的女儿，她不禁感到难为情。 “……妈妈不喜欢吗？” “也没有不喜欢，只是我对耶利多早已死心，没有以前的热情，我不知道你和耶利多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但多菲不用做到这个地步，一切照旧，对我也没有损失。” “没有达成什么协议啦，我只是对父亲说我更喜欢尤琳莎妈妈而已。” 非要说的话，自己就是作为女儿抱了一下父亲，让父女关系归于正常。 “更喜欢我……” 尤琳莎动作微微一顿，富有成熟女性风韵的脸庞浮现喜悦，她放下茶杯，揶揄着说。 “要是让你的其他几位妈妈听见，她们肯定要吃醋了，你应该把她们也加进来。看在我很开心的份上，我会替你好好保管这个秘密。” “我呢我呢？小菲娅不喜欢我吗？” 坐在尤琳莎身边的深月连忙够着身子，一脸急切地发问。 菲娅没好气地回答。 “深月已经不是第十七王妃啦。” “怎么能直呼我的名字，没大没小。” 等你什么时候长成尤琳莎妈妈这样成熟的女人，再来让我考虑要不要叫你妈妈，菲娅在心中吐槽，她选择无视深月的吵闹，转而从空间背包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礼盒，这里面装着爱琳丝蕾特交给她的魔法剑。 尤琳莎的眼睛顿时睁大。 “多菲，这是？” “是克蕾雅送给您的礼物。” “克蕾雅？” 听见克蕾雅的名字，尤琳莎眉头微皱，眼神一下严肃起来。 不好，妈妈果然生气了。 菲娅内心大喊不妙。 自己的其他王妃母亲们都去过自己的宫殿，见过克蕾雅，唯独尤琳莎妈妈没有动静，唯一的答案只可能是尤琳莎妈妈在等克蕾雅主动去见她，而不是她来见克蕾雅——精灵族里没有婆婆主动见儿媳的说法，如今拖了如此长的时间，尤琳莎妈妈自然会有自己没有被未来的儿媳尊重的想法，不开心再正常不过。 不等菲娅作反应，尤琳莎的目光便落在端坐于菲娅身边的克蕾雅身上，看得出克蕾雅也很紧张，没有像平时那样总是挂着微笑，而是表情紧绷着。 现在唯一庆幸的，恐怕只有克蕾雅身上的神性还未消失，尤琳莎妈妈不会感受到克蕾雅身上的恐惧诅咒。 “克蕾雅，我从其他王妃那里听说了，你为了和多菲在一起，打赢了耶利多。” 尤琳莎翘起一条腿，上下打量着克蕾雅，菲娅可以明显感觉到，自己母亲的目光在克蕾雅的胸和大腿上停留了较长时间。 “你赢了耶利多，意味着有保护好多菲的本事，虽然希利瓦尔的上流贵族不推崇同性婚姻，但事已至此，我也只有认可一条路。只是，我们皇家不比普通人家，我的女儿不是想娶走就能娶走，多菲未来会成为希利瓦尔的女王，就这样被你带走——” “我没想带菲娅走，我……我是嫁给小菲娅，”虽然满脸红晕，但克蕾雅还是努力小声回答，“不当皇后也没关系……” “嚯，”尤琳莎先前还极为严厉的眼睛一下明亮起来，她似乎一直在等这句话，整个人的表情都变得十分满意，“不错，不错，是王妃而非大公，这就没问题了。嗯……看起来是能生十个的料，很适合我们家的多菲。” 等等，妈妈你在说什么啊？原来只要不是娶走自己，而是嫁给自己就没问题了？而且生十个这种发言是能当面说的吗？！ 虽然昨晚莉提就把精灵里长辈挑选儿媳的规则告诉菲娅，刚才菲娅也确实发现，自己的母亲总是盯着克蕾雅的胸和腿看，但真正亲耳听见的时候，还是有种极其震撼的感觉，好像五脏六腑都在嗡嗡直响，大脑一阵沸腾……没想到皇家也这么直白。 没有在意如遭雷击的菲娅和克蕾雅，尤琳莎只是自顾自地一边点头一边感叹。 “老实说，多菲到快成年的年龄都还是这副小孩子外表，让我一直担心多菲未来的孩子问题，如今有这么一位标致的妻子，我想以后就用不着再为孩子操心。我们精灵的成长周期很长，所以需要更负责也更适合成为母亲的女性当妻子，有克蕾雅你这样的女孩，王室肯定会在多菲这一辈枝繁叶茂。” 如同没看见表情僵硬的克蕾雅与菲娅，尤琳莎像是在遗憾那样长长叹息。 “哈啊，可惜多菲还有六年才成年，不然我非得现在就看见克蕾雅你怀有身孕不可，没想到我能在还没到三百岁的年纪就抱上孙女……” “妈妈，少……少说点。” 自己和克蕾雅连婚都没结，自己的母亲就已经想要抱孙女，而且还要十个，简直让人羞耻到想钻进地缝，难道精灵都这么直白？ 尤琳莎疑惑地歪头。 “少说点？为什么？你们不都确定关系了么？难道你们悄悄决定由多菲生？站在长辈的角度，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多菲这样子一看就没有多少奶水——” “咳哼！！！” 脸颊红到足够烧开水——事实上头顶已经冒出白气——菲娅煞有介事地咳嗽起来。 “那还太早了……妈妈，我和克蕾雅都还没有订婚。” 相比起脸皮较厚的菲娅，另一边的克蕾雅已经害羞到好像宕机了一样，只是死死低着头，连耳尖都变成漂亮的粉红色。 然而尤琳莎不仅没有害羞之意，反而一脸严肃地训斥起菲娅。 “早什么早，在我们民间，你这个年龄的孩子已经是两三个孩子的母亲，我们要求成年才生子，是因为我们皇家必须以身作则，不能坏了贵族礼仪。” 两三个孩子的母亲…… 菲娅稍微想象了一下自己身后背着一个，两只手各牵着一个的样子——那简直是地狱，而且总感觉等孩子长大以后，以精灵悠久的寿命，当自己和她们站在一起时，自己会比她们还矮，导致她们看起来像自己的母亲。 不在乎石化的菲娅，尤琳莎像在思考一件十分严肃的事情那样认真咬住拇指，眉头也拧在一起。 “没有订婚确实是大问题，我从其他人那里听说，克蕾雅身上有无法解除的诅咒，归根结底，克蕾雅是人类，多菲你是精灵，寿命不对等，这不太合适。” 听见尤琳莎开始说正事，菲娅只好顶着脸红正经回答。 “克蕾雅只是外表像人类，实际不是人类，克蕾雅的外表已经有十年没有发生变化，寿命肯定不短。至于订婚，我们打算等克蕾雅的诅咒解除以后再结婚。” “等解除诅咒才结婚？不确定性太多，谁知道这个诅咒什么时候能解除，万一要过几百年，我岂不是不能活着看到孙女？”说到这，尤琳莎神情忽地凝重起来，“还是说这个诅咒会遗传，所以必须先解除诅咒？” 诅咒应该不会遗传吧？菲娅心想，她一直觉得自己和克蕾雅距离生孩子还有相当远的距离，所以没考虑过诅咒遗传的问题，倘若诅咒会遗传，那么就得加快寻找神明的脚步。 “看你们的表情，根本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么。罢了，大不了就再找一个，后代的事情交给她来。我看爱琳丝蕾特就不错，原本是公爵之女，现在又是希利瓦尔的剑圣，不论家世、样貌还是身材，都很合适，最重要的是她还是你的朋友，你们关系不错。” 不不不，正因为是朋友，所以不能这样吧？ 更不用说爱琳丝蕾特还是自己的下属，自己做不出对下属出手的禽兽之举。 说到底，克蕾雅还在旁边，就这样轻松决定以后还有第二位妻室，该说精灵王族对于婚姻的观念很粗犷？仔细想想，自己的父亲一共有十六位妻室，也许在精灵王族里，只有一位妻室的国王才是怪人。 在菲娅表情怪异之时，尤琳莎已经把桌上的礼盒收走，仿佛已经认同克蕾雅的身份。 “这门亲事我认可了。但是，我要你们现在就把婚订了，克蕾雅的家在哪？等你们离开布洛瑟姆，我就亲自去克蕾雅的家通知这门婚事。” “我……我没有家。” 还没有从尤琳莎震撼的发言里走出来，克蕾雅双手撑着膝盖低声嚅嗫，就差撩起银发挡住脸。 “没有家？”尤琳莎面露歉意，“抱歉，我不知道这件事。不过婚还是要订，就按照我们精灵的规矩，现在办了吧。” “噢~噢~这是要用记录水晶记录下来的珍贵时刻呢。”一旁的深月开始起哄，她从不知道哪里掏出一颗记录水晶注入魔力，“这对新人，就在本巫女的见证下订下爱的契约吧~” “爱的契约……？” 订婚这种事情不是双方父母见一面，就能决定下来的吗？既然克蕾雅说没有双亲，也就代表只要尤琳莎妈妈与克蕾雅点头，事情就能确定下来，深月这股跃跃欲试的劲头是在做什么？ 见到菲娅满脸问号，深月一脸迟疑。 “菲娅不会连订婚仪式的过程都忘记了吧？” “我忘记了。” “连这个也能忘记……在我们精灵里，订婚需要相爱的双方当着父母的面嘴对嘴亲吻，如果有魔涌的话，还要把魔涌也隔着衣服贴在一起，不过克蕾雅不是精灵，所以魔涌的环节可以省略。” “亲……亲吻？在这里？” 菲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仅仅只是亲吻，她和克蕾雅没少做，但当着父母的面，绝对是第一次。 要在尤琳莎妈妈面前做这么亲密的举动，这是哪里的酷刑啊。 菲娅不禁向尤琳莎投去求助般的目光，然而尤琳莎只是回看着菲娅，眼神充满正经，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流程。 “小菲娅还有小克蕾雅，快点开始吧，我已经等不及了。两位美少女情侣卿卿我我，其中一位还是我的女儿，只是想想就觉得美妙。” 你是变态吗……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状态，既然是精灵的习俗，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必须得过尤琳莎妈妈这一关才行，菲娅在心中不断重复着类似的发言，以此催眠自己。 她转向坐在身边的克蕾雅，抬起头来，用眼神传达询问克蕾雅的意向，结果只看见克蕾雅绯红的脸颊以及那双充满羞涩与欲拒还迎的碧绿眼眸，明明隔着一段距离，她却觉得能触摸到克蕾雅呼出的炽热鼻息，嗅到飘散过来的淡淡药香，仿佛现在的克蕾雅柔软到轻轻一推就会倒下。 根本是在诱惑自己。 菲娅只好打开『讯息』。 「那个，克蕾雅，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嗯……」 明明是『讯息』，菲娅却觉得自己能听出克蕾雅的娇羞，她早就知道克蕾雅属于表面上游刃有余，实际上害羞得不得了的性格，因而每次听见克蕾雅这副好像在诱人犯罪的声音时，都忍不住心神一荡，要知道，克蕾雅是外表如同女神般不容亵渎，优雅而圣洁的美少女，这份反差令人难以冷静。 「那我就……」 心中如此诉说，抬起头的菲娅吞咽了口唾沫，与之相对的，比菲娅高一些的克蕾雅低下头来闭上双眼，修长睫毛像是在畏怯一般，可爱的微微颤抖着。 然后，二者的唇瓣缓缓靠拢，最终贴合在一起。 “噢噢噢！贴上了贴上了！恭喜！！这段录像必须发给所有希利瓦尔的精灵才行，如果能像那天菲娅跳的圣树之舞一样，用圣树放出来就好了，啧啧，真是一段充满希望的画面啊。” 格外陶醉的，深月一只手托住记录水晶，另一只手抚向脸颊。 已经与克蕾雅分开的菲娅红着脸，强忍害羞地反驳。 “你这家伙怎么比我还开心。” “看见美少女卿卿我我，觉得开心才是正常吧？而且小菲娅和克蕾雅又有身高差，这种看起来像姐姐与妹妹的关系就更美妙了。” “……” 菲娅一时语塞，自己非得找个机会悄悄把深月手中的记录水晶偷过来销毁，不对，珍藏起来也不错，可以随时看克蕾雅娇羞的模样。 想着这样的事情，菲娅偷看了一眼克蕾雅，后者已经害羞到用双手遮住脸不敢见人。 “好了，这样就算订婚了，今后只等多菲成年即可。你们今晚就留在我这，我要亲自为你们做一顿晚餐才合乎规矩。” 说着，尤琳莎心情愉悦地从沙发上起身，先是夸赞般地拍了拍克蕾雅的肩膀，然后又摸了摸菲娅的头，悄悄凑到菲娅耳边。 “干得不错。” 什么是干得不错啊？ 不等菲娅诧异回头，尤琳莎已经欣然带着深月离开房间，临走时深月还不忘记眨起一只眼，夸赞似的向菲娅竖起拇指。 当房间安静下来后，终于缓过神来的克蕾雅才怯怯发问。 “我……我算是通过考核了吧？” “应该是？” “那就好……”克蕾雅长吁了口气，她保持双手撑着膝盖，目光直视地面的模样，怯怯地说，“刚才那个……要再来一次吗？” 刚才那个是指—— 想法刚出现在脑海，菲娅便一下绷紧全身，她先是打开『魔力视野』确认房间外没有人偷听，然后才轻轻点头，小声回答。 “要。” “那……” 害羞却又努力地，克蕾雅看向菲娅的樱色唇瓣，不同于之前的害羞，夹杂着急促呼吸声与对彼此的强烈索求，这次两人的唇瓣无比火热地交织在一起。 第八章 尤莱顿领的光雨 第八章 尤莱顿领的光雨 两辆马车正在草原上疾驰。 八脚马这种原产于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品种在希利瓦尔可谓少见，在希利瓦尔，寻常精灵更喜欢用外表接近鸵鸟的陆行鸟充当拉车动物，然而这两辆马车中领头的一辆正是由两匹八脚马带动，倘若再凑近一些看，还能发现豪华车厢上铭刻了象征精灵王族的家纹，这便使得道路两边背着大小包裹逃难的人群纷纷投来敬仰与好奇目光，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会有王族来到这片地脉已死，遭人唾弃的土地。 随着马车深入草原，可以看见沿途的青葱草地渐渐变为枯黄色彩，远处微微起伏的山丘则连枯黄的草地都没有，褐色泥土裸露在外，以至于湛蓝天空都显得暗淡。 这是土地已死的象征，当地脉阻塞或断裂，大地中的魔素几近枯竭时，土地便会呈现如此模样。 要说的是，如今菲娅见到的景象是大地刚刚死亡时的样子，如果魔素缺乏的时间太久，大地便呈现圣树对岸所展现的、荒芜与死寂的模样，人们光是站在其上都会感到不适，在那种环境下长住，很容易就会出现各种稀奇古怪的病症，这也是人们逃难的主要原因之一。 “就在这里吧。” 对外面负责驾驶马车的安娜塔西雅吩咐后，菲娅双手理了理有着大量褶皱装饰的黑色裙摆，她站起身，从车窗瞥了眼后方缓缓减速的另一辆马车，这辆马车里坐着来自高阶精灵塔的几位魔法咏唱者，其中一位菲娅还有过一面之缘。 在格雷安死的那天清晨，菲娅在格雷安房间里见过这位叫做纳格的魔法咏唱者，就菲娅观察，纳格和尤琳莎的关系有些微妙——应该说纳格单方面对尤琳莎微妙，前者对后者抱有类似倾慕之情的感情，可惜尤琳莎对纳格并不感冒。 这一切都是在三天前菲娅离开布洛瑟姆，尤琳莎与深月等人为菲娅送行时，菲娅观察得出的结论。 虽然知道不论哪里的王族，人际关系都很复杂，但此事真正发生在身边的时候，菲娅还是忍不住感慨贵族的圈子真乱。就一路上纳格的表现，菲娅能感觉出纳格是一位品格正直的人，只可惜他爱上了他不该爱的对象。 至于纳格等人为什么跟着菲娅一起，答案很简单，一是要作为精灵塔的代表，协助菲娅恢复地脉，二是如果菲娅有需要，纳格一行需要为菲娅冲锋陷阵，突袭与尤莱顿伯爵领接壤的冷夜王国。 “嗯……？已经到了？” 感觉到摇晃的马车停下，身上盖着毛毯，一直昏昏欲睡的莉提缓缓睁开惺忪睡眼。一起坐在马车上的人除了菲娅和莉提，还有克蕾雅与米露，安娜塔西雅则负责在外面驾驶马车。 至于跟在菲娅后面的马车，里面除了纳格与其他三位第六位阶魔法咏唱者，还有另一位与安娜塔西雅一同负责照顾菲娅衣食起居的女仆。按照耶利多的想法，菲娅会在尤莱顿领长住一段时间，虽然菲娅完全没这么想过。 菲娅轻轻点头。 “嗯，就从这里开始恢复地脉。莉提你们待在马车里，我下去就好。” “是~” 得到莉提乖巧的回复，菲娅掀开车帘，牵着安娜塔西雅的手走下马车——如果只有自己与伙伴们，直接跳下马车即可，但这里还有精灵塔的魔法咏唱者，所以菲娅不得不拿出恰当的礼仪，诸如一定要仆人牵着手才能走下马车，以及坐下来时必须双腿并拢等等。 轻呼了口气，菲娅面朝远处山丘拿出样式瑰丽的幻海的云月，不过她没有立刻使用魔法，而是像在等待什么一般，静静立在枯黄草原上。 很快，她等待的人便出现在她身后。一共五人，除开纳格与宵之花的女仆，还有三名老者外表的魔法咏唱者，这一路上菲娅能从这三位老者身上感受到，他们对失去记忆后的自己有些偏见，据纳格的说法，他们认为失去记忆的自己应该重新进行三主塔管理者的考核。虽然菲娅对三主塔管理者的身份一点兴趣也没有，但这并不妨碍菲娅想赶紧离开这三个喜欢喋喋不休的老者。 “长公主殿下，您打算现在就着手恢复地脉，不先和尤莱顿伯爵打招呼吗？”青年模样的纳格走上前来，神情中有着困惑与苦笑，“恢复地脉这么大的事情，还是先和尤莱顿伯爵大人见一面，然后再开始为好，有当地人做向导，恢复地脉的速度也更快。” “不了，尤莱顿伯爵就在前面的城市，恢复地脉以后，一样可以见他。” 如果先见尤莱顿伯爵，事情肯定会从尤莱顿伯爵热情款待自己，邀请各方贵族举办欢迎晚宴等一系列麻烦的流程开始，这样一来，恢复地脉就得拖到第二天才能进行。接着等第二天自己恢复了地脉，尤莱顿伯爵又会举办庆祝之宴，自己又要和一大群叫不上名字，未来几百年都见不上面的贵族说些客套话，想想就头大。 还是先恢复地脉，然后去尤莱顿伯爵那里打个招呼，最后甩掉纳格和这三个喋喋不休的老头，带着伙伴们直奔冷夜王国更轻松。 要说的是，哪怕时间过去半个月之久，『过载』带给菲娅的虚弱感也没有消失，这让菲娅开始厌恶一切没有必要的社交活动，只想吃了就睡，睡醒了就玩。 此外，最近菲娅还发现了一件事，或许是自己对付精灵神时注入的魔力过多，莱瓦汀上出现了裂纹，虽然不影响使用，甚至不仔细看就发现不了，但还是让菲娅心生担忧，且不说莱瓦汀本身的纪念意义，首先作为能够弑神的武器，菲娅并不希望莱瓦汀就这样坏掉，之后得找个精通魔法武器锻造的工匠修补才行。 “如此广袤的土地，想恢复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长公主殿下还是不要随便夸下海口为好。依我之见，我们应该先找到尤莱顿伯爵大人索要附近的详细地图，然后根据地脉的受损程度，先从受损较轻的区域一点点恢复土壤活力，等到后续人手赶到，再着手受损程度重的几处地方。” “是啊，仅靠我们几个人就想恢复上万平方公里的土地，简直比登天还难。” “望长公主殿下三思。” 三名年老的魔法咏唱者先后用不同语气告诫菲娅，对此，菲娅只是背对他们，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我有我的主意，你们做好你们的本职工作，也就是认真记录即可。” “长公主殿下……” 年老魔法咏唱者已然换上语重心长的口吻，然而菲娅已经切换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模式，魔法咏唱者在希利瓦尔地位崇高，这便使得这些老者有胆量劝告自己，让他们闭嘴的方法很简单，只要展现出足够的力量即可。 身后浮现象征『飞行』的金色羽翼，菲娅缓缓上升到空中，调用『宁静之雨』的信息。 作为本体就企及第六位阶的魔法，『宁静之雨』经过超演算强化，已然成为足够覆盖上千平方公里土地的超广域辅助魔法，菲娅早已在混沌之海中见识过范围，只是苦于混沌之海没有泥土，菲娅无法用肉眼看见直观效果。 但愿使用一次就能恢复附近的地脉。 心中祈祷着，菲娅举起幻海的云月，以远处山丘为中心，启用『宁静之雨』。 魔力开始飞速流失。 轰隆隆。 就好像水烧开时的声音，万里无云的天空回响起滚滚雷鸣，紧接着，幻海的云月顶端闪亮起粉色光辉，菲娅脚下随之展开一层又一层逆时针旋转的玄奥魔法阵，这些魔法阵最初仅有水井大小，而仅仅片刻，它们就像被注入了狂躁的魔力那样迅速朝远方扩散，眨眼便到一眼望不见尽头，遮天蔽日的地步。 然后，天空开始汇聚乌云，翻滚的墨色浓云仿佛要坠落到地上一般缓缓下压，天色迅速便化为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整个世界仅有空中的魔法阵充当光源，然而原本呈现粉色的魔法阵此时已经化为不祥的暗红，加上空中高举魔法杖，散发刺目红光的菲娅，乍一看犹如末日降临，似乎大地很快就会崩裂，天空也会坠落陨石。 汹涌的魔力浪潮令下面几名魔法咏唱者连大气都不敢喘，恐怖威压使人呼吸都变得极为困难。 短短一分钟过去，黑风便卷携着草屑与沙石在荒原上奔跑，随之而来的是耳边不断回响的雷声，空气充斥起浓郁的水气以及青草芳香，猎猎作响的衣袍就像在警告人们，他们随时会被风吹起来，让人下意识躲到马车边找东西稳定身体。 “这是要毁了尤莱顿领吗……” “到底是什么魔法。” “长公主殿下！长公主殿下！快停下来！” 抓紧马车的年迈魔法咏唱者着急地向半空呼喊，然而呼啸风声完全盖过了他们的声音，菲娅举起的法杖上也已凝聚出一枚犹如启明星般明亮的粉色星辉，魔法早已完成，随着菲娅令粉色星辉升起，地面发黄的枯草开始以极快速度腐烂，取而代之的是人们脚下野蛮生长，如同快放镜头一般疯长的低矮草丛。 如此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当粉色星辉完全没入天空翻滚的浓云后，伴随如同玻璃破碎的啪咔声，一道恐怖的金色魔力顷刻在空中扩散开，漆黑乌云被瞬间染成璀璨金色，随之而来的是天幕降下的细细光雨——细雨本身就携带星星般的光辉，落在身上不仅没有冰冷之感，反而带来阵阵温暖与舒适。 随后，疯长的草木渐渐减缓生长速度，不过原野中充斥鼻腔的自然气息却更加浓郁，仅仅只是一次呼吸，身体里的细胞就像重生一般焕发新生，似乎无穷无尽的活力自胸中朝四肢蔓延，以至于五感都变得敏锐，人们能够听见地下动物挖掘泥土的声音，草木得到滋润后发出的舒适呻吟，整个世界已然化为一片绿色与金色交织的模样。 不用等雨停菲娅也能知道，『宁静之雨』已经恢复这片大地的生机。 虽然花费的魔力多了点，已经快和『轨道轰炸』相当，但考虑到这是为土地注入生机，而不是破坏性魔法，这点消耗也就变得相当值得，自己花费的魔力最终都会成为在这片土地上流转的魔力，这样一想，菲娅便觉得『宁静之雨』要是能再多花点自己的魔力就再好不过，反正自己最不差的就是魔力。 一次便能恢复上千平方公里的土地，如果不考虑禁咒有着一定会伤害自身的规则，『超演算』强化后的『宁静之雨』少说也能跻身第九位阶禁咒行列。 接下来去把其他几个区域也补上吧，意识到这，菲娅瞥了眼下方已经成黑点的几位魔法咏唱者——但愿那几位老者的反应不会太夸张，能好好把这里发生的事情记录下来—— 月底最后一天啦~再不投月票就过期啦~求月票~明天更6k，嘤嘤嘤 [img=290,300]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2/12/84cf6609-b417-4461-97fd-323877793d8c.jpg[/img] 第九章 灰发女孩与火猫的圣子 第九章 灰发女孩与火猫的圣子 “恭……恭迎长公主殿下。” 如同菲娅一开始预料的那样，当结束了『宁静之雨』的她来到尤莱顿伯爵主城城门后，便见到满脸写着恭敬与讨好，深深弯下腰来欢迎自己的尤莱顿伯爵等一干贵族。 或许是刚刚得知自己到来的消息，准备十分仓促的缘故，有的贵族连衣衫都没整理好，头发乱糟糟的一团，礼服领口也大开着，属于如果被王城禁卫军看见，会把他们赶出王城的打扮，不仅如此，他们衣着的颜色也整体偏灰，生活水平和王都贵族差别极大。 “我还是第一次来尤莱顿伯爵领……总感觉这里的房子和旁边的冷夜差不了多少啊，都很低矮。” “生活不好。” 跟在菲娅身后的莉提与米露小声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小声嘀咕。 正如两个小家伙说的那样，尤莱顿伯爵领的情况并不怎么好，山顶的城堡区居住贵族，山上其他地方则到处是一排排平民居住的低矮木屋，街上人们穿着的衣服格外简陋，不是亚麻制的短衣，就是粗布做的露肩背心，地面也没有铺设石板，街道人来人往之下，满天都是尘土。 记得在出发前，送行的贵族中有人说尤莱顿伯爵是乡下贵族，一脸瞧不上的样子，如今看来，布洛瑟姆的繁华确实远超精灵国内的其他地方，尤莱顿领的发展程度与人类国家相差无几，相比米尔坎迪斯神圣国还要落后几分。 脸上挂着符合公主礼仪的微笑，菲娅轻摆了摆手。 “不必行礼，尤莱顿伯爵，此次我只是来恢复受灾的尤莱顿领，不是来这里度假，一切从简就好。” “度……度假，”肚子微微挺起，长相如同四十岁社畜大叔的尤莱顿伯爵苦笑起来，“殿下您就是真的度假，也不会来咱这种偏僻地方。若您不嫌弃，在恢复地脉的这段时间就请住在我的城堡，我会拿出最高规格的礼仪招待您与这边的三公主殿下。” 话音一顿，尤莱顿伯爵搓了搓手，看起来颇有些不好意思。 “我从先前来通知的传令兵那里听说，您要恢复领地里受损的地脉，请问殿下何时开始？不知殿下刚才是否看见，这里因为地脉受损，连天色都变化无常，一会儿黑天一会儿白天，城里的大家都很不安。” 那大概是『宁静之雨』的效果，菲娅在心中回答，在来城堡的路上，自己一直在使用『宁静之雨』，拜此所赐，那三位喜欢喋喋不休的老者久违的保持了长时间的沉默，仿佛失去了语言能力。 菲娅微笑着回答。 “我已经在来时的路上恢复尤莱顿领受损的地脉，这两天需要伯爵大人派人仔细检查附近地脉的恢复情况，如果有缺漏的地域，我会去补齐。” “地、地脉已经恢复了？那后续援助的物资……” 身体微微发福的尤莱顿伯爵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不过仅仅一瞬，尤莱顿伯爵便又恢复原来的谄媚神色，他微微哈着腰让开，对菲娅比出请的手势。 “能让享有盛名的长公主殿下亲自恢复地脉，实属尤莱顿领的幸事，您所展现的力量已经超过陛下，未来殿下一定会带领希利瓦尔，成为世界树大陆上前所未有的强国。稍后我就派人去检查周边地脉的恢复情况，长公主殿下您舟车劳顿，还请到城堡里先休息。” “嗯，打扰了。” 简单寒暄结束，菲娅在安娜塔西雅协助下踏上马车，以尤莱顿伯爵为首的本土贵族则步行走在马车两边。 只不过，菲娅才刚踏上驾驶座，一道极为突兀的嘈杂声便从众人前方传来，菲娅下意识抬头看过去，只见一群卫兵正围着一名头戴兜帽，全身都笼罩在宽大黑袍下的高大人影，似乎是这位高大人影不愿意让路，于是便被手握长枪的士兵当作暴徒。 在这个世界，王族出行，路边行人必须下跪行礼，直挺挺地站在路中间，是可以被当街斩首的重罪。 见到菲娅投来疑惑视线，尤莱顿伯爵额间顿时皱起眉，他连忙够着脖子看向前方，嘴里还不忘记大声询问前面发生了什么。作为回答，一名像是辅佐官的矮小人影急匆匆跑到尤莱顿伯爵身前，对着尤莱顿伯爵低声说了些什么。 一瞬间，尤莱顿伯爵的脸色垮下来。 “我都说了会安顿好他带来的人，怎么还纠缠不清，告诉他，这马车里坐的人是帝国的长公主，如果他再来烦我，别怪我翻脸不认人，我可是看在那个女孩苦苦哀求我的份上才愿意接收难民，现在居然还蹬鼻子上脸。” “尤莱顿，你出尔反尔。” 似乎听见尤莱顿伯爵饱含怨气的声音，全身藏在宽大黑袍下的男人低吼着反驳，他无视周围士兵对准他的长枪，径直朝尤莱顿伯爵走来，而也就在这个瞬间，尤莱顿伯爵像在害怕什么那样，气急败坏地挥舞右手。 “还愣着干什么，敢拦停王族的马车，给我杀了这个不开眼的蠢货！” 没有人忤逆尤莱顿伯爵，数十名士兵手持长枪的士兵一齐朝黑袍男性刺出长枪，然而长枪并没有发出刺入人体的穿刺声，相反，一串叮叮当当，仿佛敲击在结实鳞片上的声音不绝于耳。 “等等。” 站在马车驾驶座上的菲娅皱起眉制止，这个男人的声音她有印象，而且『探查之风』反馈，尤莱顿伯爵不可能是这个男人的对手，然而尤莱顿伯爵就像没听见一样，用更大的声音呵斥手下。 “你们没吃饭吗？杀了他！” “殿下叫你住手！”安娜塔西雅一下起身，抽出秘银剑对准手持长枪的一干士兵，“违抗军令者，当斩！” “呃……” 一时间，所有士兵都陷入不知如何是好的境地，他们身为尤莱顿伯爵的家臣，不能违抗尤莱顿伯爵的命令，然而另一边又是帝国享誉盛名的长公主，他们只得愣在原地。 知道拧不过菲娅，尤莱顿伯爵只好抬头看向马车上的菲娅，一脸急切地劝告。 “长公主殿下，此人拦停您的马车，当处斩首之刑——” “闭嘴。” 不等尤莱顿伯爵说完，菲娅便皱起眉打断他的话，她转向被士兵围着一步步走过来的男人，精致如人偶的五官浮现无奈。 “拉德里克，你怎么变成人类了。” “嗯？” 被称作拉德里克的男性顿了顿脚步，他掀开兜帽与面巾，露出其下藏着的尊荣——并非人类脸庞，而是覆盖了黑色鳞片的巨龙头颅，这正是菲娅在奥罗拉城时，因为被混沌之种侵蚀而攻击菲娅的月龙拉德里克。虽然体型差别巨大，但不论声音还是魔力量，都符合拉德里克的特征。 拉德里克一往无前的势头瞬间消失不见，他的目光来回在菲娅与尤莱顿伯爵之间徘徊，最后还是落到菲娅身上。 “精灵公主？你和他是一伙的？” “不，我今天刚到这里，你最好说明一下你为什么出现在希利瓦尔，如果你在我的地盘引发灾难，我不会轻饶你。” 说到这，菲娅低头瞥了眼满脸紧张，正一步步后退的尤莱顿伯爵，不需要菲娅授意，安娜塔西雅已经跳下马车，抓住尤莱顿伯爵的肩膀防止他逃跑。 “尤莱顿伯爵，你和拉德里克之间看起来有某种约定，我们坐下来认真讨论讨论如何？” “这……这这，这是自然……还请去我的城堡——” “去你的城堡，然后用陷阱抓住吾等？精灵公主，别上他的当。去吾等的住所，正好你在这里，吾有东西要给你看，也许能还上当初欠你的人情。” 仰起高傲龙头，拉德里克对尤莱顿伯爵投以轻蔑目光，不等菲娅回答，主动走在车队前带路。 虽然不清楚内情，但拉德里克为龙耿直，尤莱顿伯爵似乎有事情不愿意说出来，这里还是听听拉德里克的说法好了。 一路无话，拉德里克很快便将士兵与马车带到一处遍布残破瓦砾与倒塌房梁的街区，这里甚至不如奥罗拉城的贫民窟，连简易木棚都看不见几座，大多数骨瘦如柴的人直接在残垣断壁里垫了块布就躺着睡觉。 明明正值冬季，这些人却睡在露天环境，不仅如此，他们的身上还遍布脏污，长满冻疮，只能靠抱紧小孩与随身携带的包裹取暖，菲娅可以从这些大人臂弯的缝隙间看见，小孩子露出的好奇目光。 除此之外，周围还有许多负伤的人，他们不是手臂上缠了绷带，就是耳朵和腿上有包扎痕迹，最令人诧异的是，他们只有极少部分人是精灵，多数都是兽人，看起来像从远方长途跋涉逃难至此。 “就是这里。”拉德里克停下脚步，眼神不善地回头看向尤莱顿伯爵，“你答应我们的东西到现在一样都没有送过来，我看见你在城堡和这群贵族瓜分粮食和过冬的衣服，如果你无法把它们分给我们一部分，就把东西还给缇露露。” “这……这……不是我不想分，是还没到……” 话说了一半，尤莱顿伯爵便低下头沉默不语。 安娜塔西雅眉头紧皱，就差走上去揪起尤莱顿伯爵的衣领。 “东西没到却和贵族瓜分粮食和衣服，你把帝国拨给你救济灾民的物资贪走了？” “绝、绝对没有这个意思！那是我自己的东西，帝国援助的物资还没送到我手里！” “胡说！来的路上我亲眼看见龙车运载的物资，距离深渊出现已经过去两个月之久，帝国的物资怎么可能还没送到你手里！” 面对安娜塔西雅的质问，尤莱顿伯爵的目光躲闪起来，附近的其他贵族则连连后退，仿佛在和尤莱顿伯爵撇清关系。 “已经到的那部分我……我都交给灾民了。” “那你之前怎么说东西还没到？” “那是因为——” 继续下去也问不出个所以然，菲娅索性直接开口，她朝身后同样走下马车的纳格吩咐。 “纳格，把尤莱顿伯爵带回城堡，查清帝国援助物资的去向，我要看见账单。” “是。”纳格恭敬地对菲娅行了一礼，随后如同绅士般，彬彬有礼地转向尤莱顿伯爵，“伯爵大人，还请随我们回城堡一趟，我等是第三、第十二高阶精灵塔的管理者，所以请不要做无意义的事情。” “你们……” 面对纳格的邀请，尤莱顿伯爵如同被抽掉了骨头一般，扑通一声瘫软下去。 对此菲娅选择无视，让纳格架着尤莱顿伯爵前往城堡，随后她看向拉德里克，尽可能压抑心中对贵族的不悦，语气平和地问。 “现在可以说说是怎么回事了吧。” “还是你说话管用。” 长着巨龙脑袋的拉德里克对菲娅投以敬佩目光，接着他看向远处的一座简陋木屋，那里站着一位只有十二三岁，怯生生从门内探出脑袋的灰发女孩，此外，女孩脑袋上还顶着一对带有白色条纹的兽耳，不用问菲娅也能看出来，这名女孩很怕生。 “缇露露，可以出来了，这是我们的恩人，之前救过我们一命。” ◇ 几乎同一时间，距离菲娅不远的街区，几名身穿亚麻披风的兽人正聚在一座旅馆房间内，他们席地而坐，面色凝重，仿佛在交流极为重要的秘密。 “我感觉到北方有高阶魔法的波动，希利瓦尔可能派了高阶魔法咏唱者来对付我们，不是三主塔的管理者，就是耶利多本人，夏佐这群蠢货给冷夜惹上大麻烦了。” “这不正好吗？战争布告是他们尊王派下达，和亚弗列格联合也是他们私下的决定，等他们惨败而归，支持他们的部落会找他们算账，你说是吧，诺菈。” 女人的话令所有人一同看向名为诺菈的少女，然而这位体型娇小，顶着火红猫耳的红发少女已经走神，全然没注意到有人在叫她。 她的同伴顿时皱起眉，伸手在少女眼前连连挥舞。 “诺菈，诺菈！你又走神了！” “啊……啊？！对不起！” “圣子的负担有这么大么，自从你成为圣子，就经常像这样走神，你是我们的主心骨，可别在关键时刻退缩啊。” “抱歉，我只是注意到一些东西……” 说完这句话，有着火红猫耳的少女又陷入发呆般的思考，她的同伴先是面面相觑，然后一位少女便挂上不怀好意的坏笑，她用肩膀蹭了蹭诺菈的肩膀，像是调情一般，对着诺菈的耳朵呼了口芳香热气。 “又想起那位只在梦里出现的小情人了？都说了多少次根本不存在那样的女人，你还心心念念想着。这么多年过去，如果你们关系真的很好，她肯定会想方设法来找你，你已经成为圣子了，不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整个冷夜谁不知道你诺菈的名字，无数人想追求你还不得，你说的那个叫洛蕾娜？还是克莱鸭？总之是什么娅的女人，如果她真的存在，早就跑来巴结你。” “克……克萝不是那样的人……” 虽然否定同伴的话，但诺菈的声音却缺乏底气。因为她作为事件的主人公，完全记不起那位少女的名字，甚至连这些零碎的记忆都是在成为圣子，拿到拥有神性的神赐武器以后才想起来，所以她一直被同伴笑话，把一个不存在的人当梦中情人，更可笑的是对方还是个女人。 与精灵开放的婚姻观念不同，在只尊崇强者的兽人里，只有雄性与雌性的婚姻才受人尊重，倘若两个同性相恋，轻则受人轻蔑与嘲笑，重则被当作邪魔附体，当众吊死。 “你看，你自己都叫不上她的名字。比起迷恋那种女人，多看看我怎么样，我可是能替你暖床给你拥抱，如果你愿意，就算帮你解决生理需求也没关系哦？当然，得悄悄的。” 一边用充满诱惑的成熟语调说着，有着青绿头发的少女一边将双臂缠上诺菈脖子，灵活的动作让人想到蛇类，只不过是毒蛇。 诺菈连连皱眉，极为坚决地推开绿发少女。 “别开这种玩笑，我不喜欢。” “抱歉抱歉，我忘记你不喜欢别人开你那位梦中情人和妈妈的玩笑了。”绿发少女无奈叹气，“所以呢，诺菈刚才说注意到了一些东西，能引起你注意的东西肯定不同寻常，你发现什么了？” “我好像看见克蕾……克蕾……克蕾雅……”一瞬间，诺菈野猫般的竖瞳闪亮起来，她激动到一下起身，音调也高了好几度，“对！就是克蕾雅！我想起她的名字了！” “好好，我知道你想起了，所以你看见这个叫克蕾雅的梦中情人了？在哪看见的？” “这个……”诺菈略带野性的脸庞染上一层红晕，她又坐回原位，低下头不好意思地回答，“梦……梦里……我梦见她出现在这座城市。莹，我想在这里多待几天，那样说不定真能碰见克蕾雅，这么多年过去，我不会无端想起她的名字，这里一定有她的线索。” 被称作莹的绿发少女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看了眼坐在周围的其他人，见到没人出言反对后，才晃动着身后的绿色蛇尾，食指抵着下巴思考起来。 “毕竟是诺菈的救命恩人兼魔法导师，虽然我不相信有这样神秘的女人，但诺菈的魔法不可能天生就学会，一定是有人教授，如果能把这样的人拉入我们这边，说不定能成为我们未来拿下尤莱顿领的助力。最近正好要和这里的肥猪伯爵做交易，多待几天也无妨。” “谢谢。” “别和我道谢，我只是在为冷夜着想。” 半蛇少女连连摆手。 “有希利瓦尔这么个庞然大物在旁边，冷夜就算统一在诺菈你手里，也永远不可能发展得起来，希利瓦尔不会允许周边国家崛起，所以拉拢强者是必要的。那位克蕾雅少说也是第五位阶强者，先不说她能教会更多人掌握诺菈你使用的诡异魔法，让我们拥有与希利瓦尔一战的根基，首先光是她在你身边，能让你安心作战，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这个说法太功利了。” 诺菈苦笑起来。 “功利？不功利就不可能取胜，诺菈，我们未来的敌人可是那个把神圣国打的半死不活的希利瓦尔，别抱有侥幸和没用的善良。” 仿佛在教训诺菈，一头绿发的半蛇少女用尾巴尖一下下戳着诺菈后脑勺。 “好了，回到刚才的话题。刚才的动静说明希利瓦尔已经反应过来，调动大军压境，这时候尊王派的那群蠢货没时间在意我们的动向，我们得赶紧找到缇露露带回去。我已经调查到是这里的肥猪伯爵把缇露露藏起来，八成是想让缇露露当他的妻室，不论动用武力抢也好，用钱买过来也罢，必须抓紧时间，要是让人知道缇露露被精灵玷污，我们的计划就遥遥无期了。” 现在的冷夜名义上由狮人族统治，但谁都知道，狮人族得位不正，不是冷夜真正的王族，冷夜真正的王族只有虎人族中的白虎。 圣子派作为冷夜的新生势力，底蕴是三大主要派系中最弱的一派，即使发动战争的狮人族大败，最大的受益人也是回归派而非圣子派，而一旦回归派占据上风，冷夜王国最终会分崩离析，回归到以部落聚居的状态，那时候再想统一，无疑难上加难。 所以，为了在战争失利后令圣子派占据优势，诺菈他们必须得到冷夜真正的王室，虎人族的支持，这样才能令圣子派夺得正义之旗，拥有尊王攘夷的名头，获得多数部落支持。 而缇露露，便是拥有正统王室血脉的遗子，虽然圣子派也不是没有其他流落民间的王室成员可选，但整个冷夜里像缇露露这样失去双亲，年龄很小的王室只有一位，没什么比年幼之子更容易操控，由缇露露来当傀儡国王，然后诺菈等人在背地操纵整个冷夜，再合适不过。 轻轻点头，诺菈看向地上被众人围着的地图。 “事不宜迟，现在就调查尤莱顿伯爵的城堡，等天黑就开始行动。” “嗯，我同意。” “我也同意。” 迅速达成一致，诺菈一行收起地图，通过耳朵确认门外没人后，一个接一个地离开房间，展开对城堡的调查。 第十章 风雨飘摇的冷夜王室 第十章 风雨飘摇的冷夜王室 这里是灰色城堡内面积最大的会客大厅，大体上偏远贵族的城堡都是如此，首先注重安全，不能被敌人轻易攻破，其次才是舒适，所以这类城堡往往缺少窗户与通风口，连排水系统都几乎没有，采光与卫生条件极差。 因此，落入石砖、木板缝隙的食物残渣往往很容易生霉发酵，有时走道上还会弥漫死老鼠的腐烂臭气，加上仆人的汗酸味以及长时间未清洗而覆盖上一层泥的发黑墙壁，这类城堡的舒适程度实在堪忧，一踏入其中就能闻到救济院特有的馊味与油腻腻的碗碟味道。 当然，这只是偏远贵族的情况，他们住在边境，面临随时被外敌与悍匪入侵的窘境，不得不这样，内地贵族的居住环境要比他们好上许多。 而且对比平民，城堡哪怕再不堪，也比漏雨透风的木屋强许多，再加上城堡往往有壁炉与篝火，另外还有仆人服侍着更衣做饭，贵族的居住环境还是远非平民所能比。 现在，原本应该是尤莱顿伯爵招待菲娅的大殿，正被菲娅用来招待拉德里克与缇露露等兽人，虽然大厅里只有摇曳的橙红色篝火充当光源，略显昏暗，但在兽人们小声惊呼以及大口扒拉食物的声音加持下，大厅里充满热闹与活力，让人想到祭典之夜。 菲娅坐在最上席，而拉德里克等兽人则坐在距离菲娅一米之外的小桌上，这种不同于希利瓦尔招待客人的风格是受兽人影响，所有人分开坐在半米见方的小桌上，食物也采用分餐制。 轻抿了口仆人端上来的果酒，菲娅迟疑地移开杯子，表情微妙起来——这杯如同泛绿水体的淡绿色果酒不仅卖相不好，口感也十分酸涩，难以想象这是仆人说的“最上品的酒”。 “所以，为了避免被尊王派的人追杀，你们才逃到希利瓦尔，和尤莱顿伯爵做交易？身为殿下的仆人，我不该说落井下石的话，但恕我直言，你们这种做法也太冒险，万一尤莱顿伯爵不答应你们，你们岂不是要被抓来当俘虏？我不觉得尤莱顿伯爵那样的人会放过你们，尤其他还劣迹斑斑。” 安娜塔西雅的发言令拉德里克低下头来，尽管拉德里克长着一颗龙头，但谁都能看出来，此刻拉德里克正在羞愧。 当菲娅带着拉德里克、缇露露以及受伤的兽人来到城堡时，纳格也从城堡里搜查出许多“有意思的东西”，其中不只有尤莱顿伯爵贪污的帝国物资，还有尤莱顿伯爵与冷夜帝国领导者往来的书信，冷夜王国许以尤莱顿伯爵金钱和貌美的兽人女孩作为报酬，要求尤莱顿伯爵为冷夜王国提供希利瓦尔方士兵的动向。 值得一提的是，尤莱顿伯爵要求冷夜提供的兽人女孩全部是未成年少女，每个女孩的年龄看起来都很小，据这些女孩说，一旦她们成年，尤莱顿伯爵就会把她们送回冷夜王国，是个不折不扣的萝莉控，联想到缇露露年幼可爱的外表，很难不认为，尤莱顿伯爵收留作为敌国王族的缇露露另有目的，如果不是有月龙拉德里克守护，缇露露或许已经遭到毒手。 另外，关于缇露露与月龙拉德里克逃到尤莱顿领的原因，其中因果较为复杂，按照月龙拉德里克的说法，他们之所以逃到希利瓦尔，是因为他们遭遇了本国人，也就是冷夜王国士兵的袭击，不得不逃难至此。 正常来说，只要不是一次来近万名兽人士兵，拉德里克一人就能将他们赶走，但受限于缇露露的身份以及兽人的传统，拉德里克不能在其他兽人面前暴露自己巨龙的身份。 几乎所有巨龙都是暗裔的一份子，一旦拉德里克暗裔的身份暴露，很快就会被兽人群起而攻之，他身边的缇露露也会受到牵连，不仅如此，缇露露王族的地位也会不复存在，兽人信奉力量与血脉，以强者为尊，依靠为人憎恶的暗裔的力量，哪怕对方是王族，也一样会被瞧不起。 倘若拉德里克展露真身，今后缇露露再想返回冷夜，会变得格外困难，这正中尊王派的下怀，他们巴不得前任王族虎人族的威严扫地，被所有兽人唾弃。 至于让拉德里克以半龙人的外表对战兽人士兵，虽然也不是不行，但拉德里克的实力会大打折扣，半龙人状态下的拉德里克只能发挥不足平时三分之一的力量，不能保证可以带着缇露露与她的追随者全身而退，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只能选择离开冷夜，逃到尊王派追兵不敢过来的希利瓦尔。 安娜塔西雅的发言令拉德里克喉咙里涌起苦涩。 “这个……这里毕竟是希利瓦尔，吾想到就算遇见不测，吾也能变回龙身，所以没有仔细考虑，如果知道尤莱顿伯爵是此等无耻之徒，吾便不会带缇露露来到这里。” 说到这，拉德里克站起身，覆盖深紫色鳞片的龙爪搭在胸前，朝菲娅的方向行了一礼。 “精灵公主。谢谢你为吾等拆穿尤莱顿伯爵的真面目。” “小事一桩，我才要感谢你，如果不是拉德里克出现，我都不知道尤莱顿伯爵侵吞帝国拨给灾民的物资，暗地里与冷夜勾结。” 说到这，菲娅回头看向站在身后的安娜塔西雅，因为失去禁卫队长的身份，所以安娜塔西雅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坐在菲娅身边，哪怕菲娅强调安娜塔西雅可以坐下来，安娜塔西雅也执意站着，就菲娅观察，安娜塔西雅之所以这么固执，是因为精灵塔的魔法咏唱者在这里，她不想因为她的无礼之举，让自己被那三个老头扣上管教无方的名头。 “尤莱顿伯爵现在在哪？” “被关押在牢里，早前我看见一些贵族在收拾东西，似乎准备逃走，那可能是与尤莱顿伯爵同流合污的人。” “先不管他们，去把尤莱顿伯爵挂起来，帝国不需要吃里扒外的贵族。” 一边说着，菲娅一边面无表情地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对于该杀的人，她不会有一丝仁慈，她反感的是屠杀没有反抗之力的弱者。 忽然间，坐在菲娅手边的莉提凑过来小声提醒。 “尤莱顿伯爵是世袭的伯爵哦，如果不先押送到王都审判就私自杀掉，即使姐姐您是王储，也会被其他贵族联合起来抗议，不对，不说是姐姐，就算换成父皇来，也会变成那样。” 菲娅看了眼安娜塔西雅，后者并没有反对莉提的言论，显然莉提说的是事实，不过菲娅还是无动于衷，她较真地双手叉腰。 “那我倒要看看，谁敢反对我处置一个吃里扒外，出卖帝国的败类。” 反对自己的人早已消失，没有人敢说自己的不是，如果不是不能指望尤莱顿伯爵训练的士兵去抓尤莱顿伯爵手下的贵族，自己还要把那些贵族也一并抓了挂在城门口。 没有反对，安娜塔西雅站直身体，眼神坚毅地回答。 “是，属下这就去办。” “不愧是姐姐啊……总感觉看见姐姐以前的影子，人说杀就杀了。” 莉提由下向上投来敬畏的目光，菲娅不禁摸了摸莉提的小脑袋，以此缓解莉提的恐惧。 “如果他只是出卖消息，我还不会当下就杀了他。” 在来尤莱顿领的路上，菲娅见到无数饿得骨瘦如柴，路都走不稳的穷人，起初她以为是尤莱顿领受灾，道路受损，导致物资无法及时送到每个人手中，然而事实是尤莱顿伯爵压根就没把东西送出去，这样的贵族不杀，难解心头之恨。 “做得好。” 如同大人一般，米露深以为然地吃着烤饼点头夸奖。 菲娅忍不住莞尔。 “我还没有落魄到要让米露夸奖的地步。” 见到菲娅与拉德里克结束话题，桌下的一位老者终于忍不住站起来。哪怕他作为十二高阶精灵塔之一的管理者，也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月龙，要知道，月龙是所有巨龙种中最擅长使用魔法的种族，如果能得到月龙的认可，从月龙那里窥见一点龙语魔法的门路，对他这个级别的魔法咏唱者，意味着也许能借此打开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假如不是有高阶魔法咏唱者的矜持，他早已激动地走上前去抚摸拉德里克的鳞片——月龙一身都是宝。 “阁下真是月龙？据我所知，高傲的月龙不会变成龙人，更不会向外人行礼。” “那只是俗人的偏见，若有需要守护之物，吾等月龙愿意牺牲一些东西。” “可你的龙角更像幼龙，说到底你是暗裔，怎么会与兽人和我们精灵坐下来说话。” 提到龙角，拉德里克神色不悦起来，他双手抱胸，冷哼一声。 “哼，你没有见识过，不代表不可能发生，精灵公主不论魔法还是肉体力量都强于吾，向精灵公主行礼，乃理所当然之事，何况精灵公主能使用第九位阶魔法，吾等还没有愚蠢到与创造奇迹之人作对。” “呃……” 被拉德里克用长辈般的语气训斥，老者顿时尴尬起来，如果是来到尤莱顿领之前的他，肯定会对拉德里克的说法嗤之以鼻，并认为拉德里克不是真正的月龙，他在撒谎。但他白天已经见识过菲娅展示的、瞬间恢复大片地脉的魔法，即使是以他的见识，也认不出那是何种魔法。 归根结底，能让天空眨眼间从白昼变成黑夜的魔法，本身就已经踏足第七位阶领域，更别提那恐怖到令他都喘不过气的魔力威压，恐怕奇迹魔女、绝对恶之流也不过如此。 这一路上他和另外两位老者肠子都已经悔青，长公主的这份实力绝对够当他们的老师，哪怕只是稍微指点他们一二，都能让他们受益匪浅，再不济，他们也能向长公主寻求恢复地脉的一两段咒文，从中窥探魔法的真谛，高阶魔法与寻常魔法是两个世界的东西，哪怕只是一两段咒文，读者都能从中窥探出咒文编译者的巧思与毕生总结的经验。 然而他们与夏因亲王一样，被长公主当成蠢猪戏耍，天真地以为长公主真的失去记忆，然后对着长公主表露不满，被长公主分辨出他们以前只是虚情假意地阿谀奉承，永远失去了请教长公主这条通往更高阶的捷径——越是这样想，他就越为此懊恼，恨不得穿越回几天前，给那时的自己狠狠来一巴掌。 根本没脸见人！ 反正都没有脸，干脆破罐破摔！ 心中鼓起勇气，这位年老的魔法咏唱者表情谦卑起来，他恭维地笑着，请求拉德里克。 “月龙阁下，我停留在第六位阶足有三百年之久，一直想在魔法上有所精进，然而我已经把所有能接触到的魔法都学习了一遍，却至今没有任何突破，我想可能只有学习龙语魔法，才能让我的魔法能力有所进步，我的意思是……我想用我的财产换取您传授我龙语魔法，哪怕只是冰山一角——” “不可能。”没等老者说完，拉德里克便一口拒绝，“你们精灵与吾等巨龙的身体差异巨大，你们不可能发出吾等巨龙的声音，况且你身为精灵的一员，为何不向这边实力更强的精灵公主学习？如果吾擅长精灵魔法，吾一定会向精灵公主请教。” “这……” 一时间，老者的脸色犹如吃了虫子一样难看，另外两名坐着的老者则一边为他们没有站起来丢脸庆幸，一边又为这几天的愚蠢之举后悔。 只有纳格一脸笑意，他精明地为老者转移话题。 “月龙阁下的意思是，您是为了保护这边这位叫缇露露的白虎小姐，才愿意屈尊与兽人待在一起，并且缇露露小姐是冷夜王国里势微的一方，前段时间还遭到冷夜现在的执政者暗杀，所以才不得不逃到希利瓦尔来，是这样吗？” “正是如此。” 拉德里克赞许地点头。 “缇露露是前任国王最末位的孙女，也是当下血脉最接近冷夜正统王室的王族，只要缇露露平安长大，迟早能获得颠覆冷夜现任王族的力量，所以冷夜现在的王室对缇露露忌惮不已，想方设法追杀缇露露。如果不是冷夜里仍有忠于正统王室，愿意保护缇露露的部族，吾等早就暴露身份，缇露露也会因此失去拿回王位的资格。虽然缇露露不喜欢打打杀杀，但她的灭族之仇必须得报，属于她的东西谁也无权抢走，吾会帮她夺回王位。” 语气越发坚定，拉德里克转向坐在上位一言不发，品尝着尤莱顿领特色烤饼的菲娅。 “吾先前说的偿还人情也在于此，精灵公主，如果缇露露成为冷夜的国王，吾在此替缇露露承诺，今后冷夜绝不侵犯希利瓦尔的领土半步，冷夜北部原属于狮人族的秘银矿脉，也全部交由你随意处置。” “……” 并没有立刻回答，菲娅只是继续手中的事。 拉德里克的承诺看起来美好，实则可有可无，首先希利瓦尔幅员辽阔，不缺矿脉，甚至本身就是魔法矿石的出口国；其次，就算冷夜不承诺绝不入侵希利瓦尔，他们也没那个实力入侵希利瓦尔；最后，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缇露露能成为国王的基础上，如果缇露露不能成为国王，一切便无从谈起。拉德里克这是想拉自己入水，帮缇露露成为冷夜的国王。 且不说这压根不是偿还人情的态度，首先如果想拉别人入伙，这点报酬完全不够看，没有一点诚意。 何况自己是希利瓦尔的长公主，不是随随便便的路人，不能想帮谁就帮谁，为邻国扶持一个强大的领袖，对希利瓦尔没有一点好处，最好的邻国应该是弱小但不混乱的状态。身为帝国的长公主，不能因为自己的喜好做出不考虑将来的决定——自己已经不是独自一人。 尽管被拉德里克投以灼灼目光，但菲娅却像没看见一样，另一边的克蕾雅见状苦笑起来，她将银发撩至耳后，主动出言缓解尴尬。 “拉德里克先生，您开出的报酬可不像在偿还人情。缇露露小姐的遭遇确实可怜，可要一国王储因为对方身世可怜，就像勇者一样出手帮她夺得王位，这是只有在哄小孩的睡前故事里才会出现的情节。这世上身世悲惨的孩子要多少有多少，缇露露有您保护，已经是万中无一的幸运儿，您完全可以带她去别的地方平静地度过一生，您有这份实力。” 跟在克蕾雅之后，莉提也像读懂了氛围那样，以一副充满活力的天真表情接话。 “也可以就这样住在我们的王都布洛瑟姆哦~缇露露很可爱，也不是我们的敌人，只要姐姐开口，父皇肯定不会说什么，啊，正好可以和伊莲小姐还有芙莉德小姐她们住在一起，那里有很多年龄与缇露露相仿的孩子，一定会生活的很快乐。” “伊……伊莲？还有芙莉德大人？” 坐在拉德里克身边，一直低着头不敢说话的缇露露突然抬起头，她似乎对这个话题十分在意，不仅瞪圆双眼，连白色的耳朵与尾巴都轻轻抖动起来。 这次轮到菲娅惊讶，这位叫缇露露的年**孩明显知道伊莲与芙莉德的存在。 “缇露露认识伊莲和芙莉德？她们可是魔女。” “我……我也是魔女……” 拥有一双神秘紫眸的缇露露慌忙将手伸进衣服，很快便掏出一枚巴掌大小的圆形徽章，明明脸庞已经浮现不好意思的羞红，她却还是努力捧着徽章，将其展示到菲娅眼前。 “不过……不过是见习的……” “原来是自己人么。” 菲娅红宝石般的眼眸里闪过莞尔，也从储物背包里拿出一枚圆形徽章，比起缇露露手中的徽章，菲娅手中的更加精致，用料也更扎实，一眼就能看出比缇露露手里的高贵许多，其上还有一团形似蘑菇云与描绘巨大爆炸的神秘纹路。 “你好，我叫多菲莉娅，我也是魔女，灾焰的魔女。” 第十一章 援助 第十一章 援助 “魔、魔女？” “殿下什么时候成为魔女了？” 见到菲娅拿出的徽章，坐在下位的三名魔法咏唱者顿时瞠目结舌，先不说魔女与邪恶为伍，无恶不作，首先魔女的诞生必然伴随缺陷，身为一国公主，尤其还是下任国王，自甘堕落为魔女，绝对是举国震惊的事情。 倘若不是菲娅展现出超凡的魔法水平，他们已经站起身来斥责菲娅。 并没有在意满脸惊讶的三位老者，菲娅苦笑着补充。 “虽然被称作灾焰的魔女，但只是挂个名头，我在奥罗拉城时帮了芙莉德和伊莲她们一把，她们为了感谢我，才把我登记成为魔女殿堂的一员……不对，也不能这么说，应该说伊莲她们失去在奥罗拉城的安身之所，于是我就给了她们在布洛瑟姆安家的许可，再加上一系列麻烦事，我就莫名其妙成魔女殿堂名义上的领导者。” 说到最后，菲娅把希望魔女留下来的短剑莱瓦汀展示出来，如果不是这把短剑，自己和魔女便是两个世界的人。 “也就是说，我没有接受成为正式魔女的仪式，把我当成魔女殿堂的编外人员更恰当。” “难……难怪我不记得有‘灾焰的魔女’……” 一脸恍然地，缇露露的肩膀放松下来，白色兽耳也抖了抖。 菲娅微笑着把手中徽章递过去。 “不检查一下吗？万一我在骗你怎么办。” “不不不，我只是见习魔女，不能碰正式魔女大人的徽章……”紫色大眼中透露出惊慌失措，年仅十二三岁的缇露露连连挥舞双手拒绝，不仅如此，她还朝后挪动了一小段距离，额头贴着地面深深向菲娅鞠了一躬，“缇露露·露裘，魔女殿堂的见习魔女，拜见灾焰魔女大人。” 这是伊莲派魔女的礼节吧，看着缇露露的小脑袋瓜，菲娅心想，芙莉德身边的见习魔女总是天真烂漫，只有伊莲派的见习魔女才会这样谦卑，恪守繁文缛节。 菲娅不禁有种面对后辈的感觉，她朝缇露露抬了抬手，示意缇露露起身。 “不用行礼，魔女殿堂已经更名为魔女圣堂，见习魔女和正式魔女之间也没有以前那些严苛的规矩。不过据我所知，伊莲派的见习魔女基本都有自己侍奉的正式魔女，缇露露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这个……”缇露露表情失落起来，和菲娅初次见面时感觉到的一样，缇露露虽然是冷夜的王族，但却不善言辞，性格也格外内向，说话有种小孩子特有的慢吞吞的感觉，“我……我太没用，所以被扫地出门了……” “那都是过去式了，”一旁的拉德里克为缇露露解释，“缇露露是在吾遇见她之前成为的魔女，那时的她连第一位阶魔力都没有，不受正式魔女待见，只能做帮忙跑腿这等无法获得提升的杂事。” 拉德里克话锋一转。 “如吾之前所言，尽管缇露露势单力薄，但那些忠于王室的兽人依然没有弃缇露露而去，只是他们的力量与尊王派比起来过于弱小，他们藏匿缇露露，只会为他们带来灭族之灾，被追杀的缇露露也就不得不四处辗转，最后为了不给自己人带来麻烦，缇露露才找到魔女，希望借此获得报仇的力量。” “倘若不是狮人族不敢暴露他们仍在追杀残余的虎人族，缇露露恐怕等不到吾就已夭折。” 说到这里，因为缇露露面带愧疚地低下头去，拉德里克不得不终止解释，转而如同父亲般摸了摸缇露露的头。 拉德里克保护缇露露的理由，在来城堡的路上已经对菲娅解释过，拉德里克年轻时做了许多错事，保护缇露露是在弥补过去犯下的罪。要说的是，这不是指拉德里克杀害了缇露露全族，而是类似于上半生做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于是下半生发达以后热衷投身慈善事业一样的心理。 他最初选择帮缇露露，是看在缇露露年幼且被受欺负的份上，而帮助缇露露到现在，则是与缇露露相处的时间太久，产生了一种既像父亲又似兄长的心理，当然，后半段是菲娅根据观察得到的猜测，缇露露确实属于容易激发人保护欲的类型，就像当初没有展现出真面目的莉提。 “自米尔坎迪斯神圣国一别，吾等便去请求长兄与大姐找绝对恶算账，然而绝对恶早已不见踪影，此事也就作罢。回来时恰逢缇露露的部族被卑鄙的狮人族偷袭，了解了一些情况后，吾等便带追随缇露露的部族逃难至此。” 话音顿了顿，拉德里克望向围坐在昏黄大殿另一头的一群兽人身上，这些兽人全部是缇露露的追随者，从鼠人到狼人，各种各样的种族都有，他们明显饿了很久，面对堆积在身前的烤饼与肉汤，仿佛没吃过饭一样地狼吞虎咽，有些人还发出菲娅听不懂的兽人语欢呼，指着菲娅窃窃私语，似乎在感谢送给他们食物的菲娅。 正因为这群人的存在，大殿的氛围才十分活跃。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中大部分都是年轻人，老人、小孩以及妇人因为逃跑速度过慢，没有选择和缇露露一起走，至今还留在那片村子，等待缇露露光复的那天。 “既然精灵公主你与缇露露师出同门，可否请你帮缇露露一把？不论是依靠你的地位还是用你本人的力量，对付狮人族都轻而易举。” 拉德里克目光灼灼地盯着菲娅，菲娅则装作没看见地端起水杯。 以自己的力量，对付狮人族确实轻而易举，然而还是那个问题，帮助缇露露，能给自己与希利瓦尔带来什么好处？ 再者先不论兽人以力量为尊，首先不论哪个国家，一名统治者如果不是靠自己的力量，而是依赖他人上位，不但他的位置坐不稳，影响力也只能辐射到首都及周边区域，边境地区一定到处是叛军，使整个国家混乱无比，到时候这些人在希利瓦尔与冷夜王国的边境来回穿梭，会给两国边境的人民都带来灾难。 思量至此，菲娅干脆把话挑明。 “拉德里克，我要说两件事。其一，你开出的筹码并不能打动我，不论矿脉也好，不入侵希利瓦尔的条约也罢，都对希利瓦尔缺少诱惑力，我不能代表希利瓦尔答应你。其二，我确实有能力帮助缇露露，但这对希利瓦尔有什么好处？一旦冷夜彻底统一，下一步就是为自己谋求利益，一个身体瘦弱的邻居远比一位身强体壮的邻居更受欢迎。” “我很同情你们的遭遇，如果你们愿意，我也会在布洛瑟姆为你们提供安全的住所，但如果因为我与缇露露同为魔女，就想让我帮你们复国，绝无可能。拉德里克，你要理解我不是一个人，我还要为我的子民考虑。” 菲娅其实还有一个冷漠的主意，如果拉德里克一定要菲娅帮忙复国，菲娅最多只能帮他们恢复一半领土，剩下的另一半则交给他们自己恢复，这样一来，就能保证冷夜不会走向统一，永远陷入内耗，然而这个方法会间接荼毒许多无辜的平民，菲娅也就没说出口。 被自己如此绝对的拒绝，拉德里克应该会生气吧，就此掀桌子走人也说不定，但事情确实如自己所言，自己同情缇露露，却不会因此牺牲希利瓦尔的利益。 果然，拉德里克硕大的龙眼里浮现不耐。 “精灵公主，没想到你是如此无情之人。” 莉提立刻竖起眉毛生气地反驳。 “姐姐帮你们是情分，不帮你们才是本分，别忘了我们本该是敌人，姐姐没有把你们抓起来当交换利益的筹码，就已经是给你们面子。且不说见习魔女和正式魔女之间是上下关系，首先在此之前，缇露露和姐姐连话都没说过，因为这种关系就要求姐姐帮缇露露复国，你们才是无耻的人，我从没见过求人办事还用趾高气昂态度的家伙。” “吾等在与你姐姐说话，没有你插嘴的份。” “我就是看不惯你的态度，怎么了？姐姐和克蕾雅姐都在这里，你还要教训我不成。”说到最后，莉提已然双手叉腰，用力瞪着紫红色双眼，“缇露露有你这样的保护者简直是走了霉运，原本能谈成的事情都会因为你这没来由的傲气谈不成，让缇露露一个人来请求姐姐，姐姐说不定还会看在缇露露可怜兮兮的份上帮你们一把。” “你——” “不许说拉德里克先生的坏话！” 出人意料地，性格怕生的缇露露站起来大喊，尽管脸庞因为紧张与羞涩涨红，但缇露露还是揪起眉毛，气呼呼地瞪视莉提。 有种小孩子吵架的感觉。 看着自己的妹妹和与她年纪相仿的小女孩对视，菲娅不禁如此想到，如果不是这里到处是人，这两个小家伙说不定会扭打在一起——不对，看一旁米露充满敌意的眼神，肯定会是三只萝莉打架。 “三公主殿下，拉德里克先生，各位都冷静一些，我有一个主意。” 在场面变得剑拔弩张之时，纳格终于找到机会跑出来当和事佬，他伸出双手，苦笑着劝慰。 “既然拉德里克先生与缇露露公主是被狮人族派出的追兵追杀才逃难至此，那我们可以帮拉缇露露公主把还留在村子里的老人与孩子救出来，暂住在尤莱顿伯爵领，作为报酬，如果未来缇露露公主成为国王，贵方就把狮人族秘银矿脉的开采权转交于我们。” “这样既能保证缇露露公主不会失去人心，也不会影响希利瓦尔的利益。至于前去搭救的人选，就由我和这三位魔法咏唱者老师担任，我们四个都是第六位阶魔法咏唱者，实力有保证，怎样？” 听见有机会帮月龙和菲娅，三位老者的眼睛一下亮起来，连连点头。 “对对，我们愿意施以援手！” “区区狮人族追兵，来多少我杀多少，保证把人安全带回。” 拉德里克皱起眉头，他觉得这个报酬与希利瓦尔的付出不对等，可他转念一想，纳格索要的报酬是将来式，只有等缇露露成为国王，希利瓦尔才能拿到报酬，如果缇露露成不了国王，一切就都白搭，算得上是希利瓦尔在投资缇露露。 而且在身无分文时被给予一枚金币，与在拥有一万枚金币以后被给予一枚金币，其中的意义与价值完全不同，所以此事不能以结果论，况且狮人族的秘银矿脉因为开采难度和开采技术限制，每年产出的秘银并不多，就算他们拿到手里，也没有多大作用，按回报来说，这场交易还是缇露露更赚，她那些追随者的生命更重要。 拉德里克感到自己的衣角被缇露露拉了拉，他低头看向缇露露，映入视野的是缇露露紧抿着嘴的请求眼神。 “拉德里克，我们答应他们吧，我担心村子里的人……” 连缇露露都这么说，拉德里克已经没有回绝的理由，他用鼻子发出重重的呼气声，缓缓坐回原位。 “我们答应。” “长公主殿下觉得呢？” “既然只是救人，我也没意见。不过保险起见，我也随你们一同前往。” 万一拉德里克隐瞒了兽人追兵的实力，纳格他们就会陷入危机，目前己方不清楚兽人里有没有第七位阶的人，虽然菲娅对那三位老者不感冒，但四位高阶精灵塔的管理者一同遇难，哪怕希利瓦尔，也承受不起这个损失，这已经是相当高等级的战力。 一边说着，菲娅一边将站着的莉提拉回座位，尽管莉提与拉德里克针锋相对，但菲娅只觉得莉提做得好。 “话说回来，我有一件事情想向拉德里克你们请教，你们知道白夜女神与极夜女神的情报么，我听说这两位女神在希利瓦尔南部很出名，如果你们能告诉我情报，我也会根据情报的真实性和重要程度给予相应报酬。” “不知道，至少吾与缇露露不清楚。这两位女神确实是冷夜人人信奉的神，但谁也没亲眼见过。” 拉德里克一口咬定，不过他很快就迟疑起来。 “不，那位火猫族的圣子肯定见过，不过吾不认为她会老老实实告诉你女神的去向。她是圣子派的领袖，圣子派的人一向激进，他们不仅想成为冷夜的掌控者，还想夺回过去被邻国侵吞的土地，希利瓦尔过去几百年里吃掉冷夜不少领土，虽然土地是被希利瓦尔出钱买下，但那些钱全进了当时的国王的口袋，圣子派的人不想认这份账，他们不会给你们好脸色。” 圣子派看起来比缇露露麻烦许多。 也许自己该考量一下圣子派、尊王派、回归派以及缇露露代表的正统王室，哪个对希利瓦尔威胁最小，就暗中帮助哪一派。 心里这样想着，菲娅轻轻叹气。 “看来只有等亲眼见到圣子，才能得到答案了。” “你找女神做什么？” “需要她们帮我一个小小的忙。” 说出来会让克蕾雅有亏欠感，菲娅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她伸长了脖子，看向大殿正门，安娜塔西雅离开大殿有一会儿，虽说她是去杀一位伯爵，但以安娜塔西雅干净利落的行事风格，这会儿也应该回来，毕竟安娜塔西雅和这里的士兵不熟，不会和他们多交谈。 “安娜塔西雅怎么还没回来，我出去看看。” “一起。” “我也要去！” 见到菲娅起身，米露和莉提先后跟上，剩下的克蕾雅面露柔和苦笑。 “我也和你们一起吗？” “克蕾雅就留在这里，我只是去看看安娜塔西雅在做什么，很快就会回来。” “那我就暂代菲娅，尽地主之谊了。” “嗯。” 轻轻点头回应克蕾雅，菲娅迅速带莉提与米露离开大殿。 第十二章 谋逆者与投机者 第十二章 谋逆者与投机者 如计划的一样，当天黑以后，有着火红色猫耳，一头红发的诺菈与其他四位同行者来到尤莱顿伯爵的城堡周围，换作平时，潜入城堡对他们不是大问题，城堡虽然防守严密，但也架不住她们这些有实力的人，尤其是作为圣子的诺菈，哪怕她只是刚刚踏入第七位阶，这份实力也足够让她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走进城堡，没人能阻拦她。 然而今天，他们遇见了一些小小的麻烦。 尤莱顿伯爵领迎来了希利瓦尔的长公主，那位在北大陆远近闻名，智慧与力量并存的魔法咏唱者，其不足百岁便抵达第七位阶的实力，令周边国家感到发自心底的战栗。 要知道，即使是短命精灵，正常情况下也能活三四百岁，寿命悠长的精灵最多可以活八百年之久，长公主还未成年便抵达第七位阶，哪怕是放眼圣子里也绝无仅有，长公主未来一定会抵达第八位阶，如果气运再好一些，企及第九位阶也不是没可能。 面对这样的潜在敌人，纵使是身为圣子的诺菈也颇感棘手，如今冷夜已经向希利瓦尔宣战，一旦他们被长公主发现，势必会与长公主起冲突，到时候鹿死谁手，难以预料。 正因如此，他们至今都只是聚集在城堡附近的酒馆，装作路人窃窃私语。 向下拉了拉帽檐，被称作莹的半蛇少女语气低沉地说。 “听说长公主不是一个人来这里，随行的还有四名精灵塔的魔法咏唱者，他们分别是一个年轻人和三个老人，看起来不简单，说不定是高阶魔法咏唱者，事情变得棘手了。万一缇露露落在长公主手里，希利瓦尔说不定会就着这个机会拿缇露露和尊王派做交易。” “还不知道缇露露有没有被长公主发现吧？现在下结论还太早，再说莹你是从哪里得到这些消息，靠谱么。” 同伴的质疑令莹皱起眉，她可以接受别人说她实力不济，但不能接受自己的推断被人否定。 “情报是我托人从把守城堡的护卫那里买到，那名护卫不只告诉我他看见精灵塔的魔法咏唱者，还说上午有半龙人带着一群兽人进了城堡。虽然那名护卫没看见缇露露，但那头半龙人为缇露露提供保护是人尽皆知的事实，已经可以肯定，缇露露就在城堡里，问题仅仅是长公主有没有发现缇露露。” “如果长公主把缇露露拿去做交易是小事，我们就此错过缇露露才更要命。其他王族没有缇露露这样好操控，假如他们坐上王位以后反对我们，事情就糟糕了。” 另一名脸庞藏在兜帽下的兽人看向诺菈。 “诺菈大人，我认为不该放过这个机会，即使希利瓦尔的长公主就在城堡，我们也应该设法进去。再说我们的人从没有与长公主交过手，长公主也很少去希利瓦尔以外的地方，谁知道外人说的长公主有第七位阶实力是不是真实情况，万一只是人们口口相传，把第五位阶传成第六位阶，第六位阶传成第七位阶，我们岂不是在自己吓唬自己。” 这番话令在场的另一名男性眼前一亮，他也跟着说。 “战争是夏佐那群尊王派的人决定，与咱们没有关系，如果我们的潜入被发现，大不了就开诚布公地和长公主谈谈，我们一起联手对付夏佐，希利瓦尔肯定乐意我们起内讧，说不定那时长公主还会高兴的帮我们。” “你太乐观了，长公主一向聪明，从她提前预知到米尔坎迪斯神圣国会对希利瓦尔宣战就能看出来，她的远见远超常人，对情报的掌控也不是我们能企及，她不会允许我们这些人掌控冷夜的未来，更进一步地说，她不会培养一只未来会反噬希利瓦尔的老虎。” 对于同伴乐观的设想，莹一口否决，不过她最后还是看向一直在听取同伴意见的诺菈，神情凝重地解释。 “到底是进去还是不进去，全凭诺菈你的想法，利害我已经全部交代，你才是圣子，听你的了。” “呼……” 感受到同伴们的紧张目光，一直保持沉默的诺菈长吁了口气，她精致却又带着点点狂气的脸庞浮现无奈。 “缇露露必须得救，她的血脉最接近冷夜的正统王室，没人比她更有资格成为国王，而且她的年龄在所有残余王室里最小，容易满足，我们必须把她保护起来。对于长公主，我们可以先潜入城堡观察——” “快点快点！” “杀不了那个女人，我们都得玩完！” “谁拖拖拉拉就立刻处决！” 由于酒馆门外传来嘈杂声，诺菈不得不回头看向酒馆门口，只见一群手持火把的士兵正在贵族指挥下慌忙跑向城堡，虽然这些人影只是从门口一闪而逝，但所有人都能看见，这些士兵穿着铠甲，手持长枪，一副准备战斗的模样。 意识到发生突发情况，诺菈一行的眼神严肃起来，他们把头低得更深。 “这些是尤莱顿伯爵手下的私兵？我们被发现了？” “不可能，我们一直待在旅馆，再说尤莱顿伯爵领靠近冷夜，本身就住了很多兽人，难道他们见到个兽人就以为是冷夜派来的奸细？肯定发生了其他情况。” “我们出去看看。” 有诺菈发话，所有人一同混进酒馆门口看热闹的人群，然后，他们的目光微微一怔，在他们说话的这段时间，整条街上都塞满了小跑着的贵族私兵，穿着贵族服饰的男性则站在道路两边挥舞手臂，厉声催促士兵快点行动，他们甚至没有压低声音，直接把要做的事情喊出来。 尽管只是只言片语，但诺菈仍能听出，这群贵族在试图造反。不论是“一鼓作气冲进城堡”，“已经有人打开大门”，还是“抢在伯爵大人被吊死前解决长公主”，都揭示了这群贵族的目的。 自己居然目睹了一场刺杀，而且被刺杀的对象还是帝国享誉盛名的长公主。 这群贵族简直疯了，根本不知道第七位阶究竟意味着什么！ 大脑疯狂运转，瞳孔震颤之余，诺菈开始思考种种对策，她可以在这里帮助长公主，卖长公主一个人情，方便后续与长公主接触，但她也可以趁这个机会浑水摸鱼，溜进城堡寻找缇露露，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还能一举杀了长公主，为冷夜解决将来的隐患。 反正最后责任肯定是由这群谋逆的贵族承担，就算那位准第八位阶的精灵王耶利多暴怒，最后也算不到自己头上。 同样的事情莹也意识到，她神情凝重地抬头看向诺菈。 “诺菈，怎么选？” “去城堡，偷偷溜进去，有机会帮这群贵族一把，我们分头行动，注意安全。” 把希望寄托在会成为敌人的长公主身上是愚蠢之举，与其卖一个可能收不回来的人情，不如把能弄到手的东西先弄到手。 “好！” 作出决定便不再反对，一行五人如同做过无数次那样分头混入人群，很快便消失不见。 …… 没用多长时间，身披亚麻披风的诺菈便独自来到到处是火把光芒的广场附近，广场周围已经站满士兵，但这些士兵却像在畏惧什么一般，只是围住广场，眼中流露惧色，为了看清广场中心的景象，诺菈只得借助夜色掩护跳到附近屋顶上。 然后，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站在广场中心的是一位持剑的精灵女仆，尽管相距很远，但凭借火猫族优秀的夜间视力，诺菈放大到极点的猫瞳还是能看清这位少女充满怒意的凌厉眼神，火把光辉照在其金色长发上，反射出瑰丽的金红色光芒。 在精灵女仆身边的绞刑架上，被绑着脖子的尤莱顿伯爵如同被吊起来的破沙袋一样，尸体被风吹的左摇右晃，表情充满恐惧与害怕，眼球向外凸出的狰狞模样，与那些被吊死在枯树上的凄惨俘虏没什么区别。 实力可观。 诺菈迅速得出这个结论，哪怕她没看见之前的过程，她也能猜到这里发生了什么，大概是这位身着女仆长裙的精灵绞死尤莱顿伯爵，然后与试图冲入城堡杀死长公主、救出尤莱顿伯爵的士兵撞见，双方发生了冲突。 作为结果，这名女仆身边横七竖八躺着大量被杀的士兵，他们要么缺失了肢体，要么肠子与鲜血流了一地，血腥而恐怖的景象令人不寒而栗，自然令这些贵族私兵心生畏惧，毕竟没人想成为一具尸体。 这恐怕是长公主的贴身女仆，诺菈猜测，她早就听说希利瓦尔的大贵族会让实力强大且值得信任的仆人当随身侍从，这名女仆应该也是其中之一。 下去帮帮这些贵族？只有他们成功冲进城堡，自己和莹一行才有机会浑水摸鱼，但自己并不能看出这位女仆的实力，说不定自己要用到神赐武器才能战胜她，而一旦使用了神赐武器，自己圣子的身份也就暴露，以后精灵王一定会知道自己参与了这次刺杀，届时冷夜将迎来灭顶之灾。 “殿下没有与你们算账，你们却自己跑过来送死，也罢，今天就由我送你们回你们该去的地方，帝国不需要反对殿下的贵族！” “你们连一个女仆都不如？杀了她！” “可是大人，她……她已经杀了我们十几号人，冲过去的人都死了！” “连三位阶的迪桑斯团长都被一剑砍头，她说不定是第五位阶的战士，我们不可能是她的对手啊！” “现在除了拼死一搏没有别的选择，等长公主反应过来我们都得死！” “她、她用魔法了啊啊啊啊啊！！！” 伴随一位士兵的惊恐喊叫，安娜塔西雅的长剑上凝聚起金红色风暴，哪怕这群士兵没见过世面，也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凌冽杀意，这分明是想靠接下来的魔法全歼所有人，他们一头扎进了巨龙脚下。 士气迅速到濒临崩溃的边缘，如果不是这群士兵身后有他们的主人拿剑等着，他们早已抱头鼠窜。 果然，不是每个人都像兽人一样，拥有战斗到死的觉悟，精灵也好人类也罢，都是死点人就退缩的懦夫，诺菈忍不住撇嘴，自己还是想办法从其他方向溜进城堡为好，不要想着走正门。 不过就在此时，诺菈突然发现广场角落闪过一道绿色人影，她的眉头很快皱起，因为这道绿色人影是她的同伴莹，以她对莹的了解，莹大概率是要偷袭这名女仆，莹应该是在为自己与其他人创造机会，如果不让士兵冲进地形复杂的城堡，他们这些人进入城堡后很容易暴露。 还是珍惜莹的付出，赶紧进入城堡。 深吸了口气，诺菈静静等待莹出手的一刻，而莹也没有让诺菈等待太久，她没有让安娜塔西雅把『黄金风暴』使用出来，在安娜塔西雅防御最松懈的一刻，手持长枪的莹向安娜塔西雅身后偷袭而去。 与此同时，早已准备好的诺菈也迅速展开『飞行』，以最快速度横跨广场，降落到城堡的一处窗台上。 虽然中途被不少人看见，但混乱之中短时间里不会有人追上来。 但愿莹拖延的时间能长一些。 心中祈祷着，诺菈开始在城堡内搜寻缇露露的踪迹，兽人在精灵国的待遇并不怎么好，一般来说，被抓到的兽人都会被关在地牢，所以诺菈直接奔向城堡的地下室。 虽然整座城堡的走廊只有昏暗火把照明，但猫类种族只要稍微有点光就能看的很清楚，不仅如此，他们夜晚的战斗力比在白天更高，诺菈依靠敏锐听觉一路回避了无数侍从，令她奇怪的是，明明外面发生了士兵公然冲向城堡这种事，城堡里却无比平和，好像什么也没发生，她觉得要么是这些侍从里应外合，故意装作没看见，要么是事发突然，侍从真的没有察觉，总之不论哪一种，对自己都只有好处。 仅仅一分钟，回避侍从的诺菈便穿梭到城堡二楼，然后，她便看见令她忍不住睁大双眼，脚步微微一顿的画面。 一群衣着简陋的兽人正坐在走廊上大口吃着烤饼与肉汤，甚至还大声喧哗着说笑，倘若这是在冷夜贵族举办的宴会倒也不奇怪，但这里是希利瓦尔，精灵族的贵族绝不会允许兽人在自己家里如此放肆，更不会给这群蓬头垢面，衣装不整一看就是难民的兽人食物，她分明看见那肉汤里还漂浮着油星与肉，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光景。 不，现在不是感叹这些的时候，先找缇露露要紧。 等等。 诺菈联想到了一些事情。 情报说明，那位半龙人带着一群兽人进入城堡，也就意味着，这些兽人可能是缇露露的追随者，那么缇露露的追随者之所以能好吃好喝地被招待，会不会和缇露露已经被长公主发现有关系？他们聚集在门口，是因为缇露露就在这扇门后？可是以缇露露的力量，长公主没理由善待兽人，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诺菈抿起嘴，眉头紧皱，她开始思考要不要进入这座大殿，然后，她突然听见有人从大殿里走出来的脚步声，不禁连忙躲在墙角后，悄悄窥探从大殿里走出来的人，接着，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两位精灵和一位星晶兽少女从门内走出来，从她们的华贵衣着判断，她们是地位相当高的贵族，这三人即使见到门口席地而坐的兽人也没有出声斥责，而是像没看见一样，直直离开。 我这是在做梦吗…… 精灵族的贵族什么时候这么宽容兽人？ 第十三章 意料之外的相遇 第十三章 意料之外的相遇 这些人的打扮一看就是逃难者，哪怕把他们放在冷夜的贵族里，那些贵族也不会给予他们好脸色，除了是在做梦，诺菈想不到第二个合理的解释。 要是能知道刚才那三位少女的身份就好了，可惜冷夜长年内乱，本身又是个部落分治的落后国家，别说对他国贵族了如指掌，连情报网这个词都没听说过。她倒是知道精灵长公主独特的黑发红瞳，不过刚才走出去的那三位少女里没有黑发，万一长公主就在这座大殿，自己岂不是自投罗网？ 想到这里，诺菈将目光放在那群坐在大殿门口走廊上的兽人身上，这群兽人总数有十几人之多，并且听大殿里传出的人们吃饭发出的声音，里面恐怕也有几十号人。 这么多兽人难民，如果自己装成他们的一员，只是从大殿门口经过，应该不会被人发现身份，而趁着这个机会，自己可以确认大殿里有没有缇露露，这群兽人难民既然被好好招待，说明缇露露是以类似客人的身份来到此，肯定坐在显眼位置。 再者，哪怕自己真的被人发现，也凭借第七位阶的实力硬闯出去，这样还吸引长公主等强大战力的注意，把他们引开，给城堡中的其他伙伴创造机会。 莹还在外面与那位实力不明的精灵女仆战斗，诺菈并没有多少时间挥霍，她拉低亚麻披风的兜帽，遮住头顶火猫族标志性的火红猫耳，接着微微佝偻着身子，一步步朝大殿门口走去。 至于她的伪装技术，没有经历过苦难生活的人很难伪装成真正的难民，但她是从奴隶身份中解脱出来的人，要装出弱小与疲惫的模样简直轻而易举，她身上的亚麻披风早就特地做旧磨损，到处是灰尘与污渍，人们只要不看见她那张白皙而健康的脸庞，任谁看这都是一位饱受逃亡之苦的难民。 只是几步路工夫，诺菈便踏着漆黑石砖来到吵闹的大殿门前，正如她猜测的那样，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走廊上的兽人完全专心于食物，把她当成路人，趁着这个机会，诺菈把腰弯得更深一些，她一只手抓紧胸前衣襟，尽可能让自己显得弱小，然后在即将到达大殿门口的时候，悄悄侧过脸，朝宽阔大殿内窥探。 ——这是一座仅靠火把照明的昏暗大殿，靠近大门的地方有许多席地而坐的兽人，他们与走廊上的兽人一样，正在享受美食与温暖的篝火。 再往里面去一些，可以看见坐在小桌前的贵族，左边是莹说的三位年迈老者与一位青年，右边则是半龙人与缇露露。 居然真的在这里。 诺菈脚步微微一顿。 在成为圣子前，她见过有着白色兽耳与神秘紫眸的缇露露，因而哪怕缇露露的半个身子被半龙人挡住，她也能一眼认出缇露露的身份。 那么，只剩下长公主…… 诺菈将目光扫向坐在最上位的人。 然后，她的大脑就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般一片空白，整个人瞬间愣住。 那是犹如从尘世中解脱出来，全身散发出透明而圣洁的光辉，仿佛自皎白月光里诞生的精灵。 水银泻地般的银发与温和而绝美的五官，流露出勾魂夺魄的魅力，再搭配与其完美身材相得益彰的雪色披肩与黛色棉裙，仅仅只是看见她的第一眼，便让人移不开目光，好像她就是降临在大地上的月之女神。 这位女性对自己有特殊意义。 突兀地，诺菈的眼眶渐渐涌出晶莹泪滴，她脑海里那些缺失的拼图在此刻全部归位，记忆中模糊不清的部分也跟着一齐浮出水面，她不仅将克蕾雅这个名字与这名女性的身影重叠在一起，还想起了她与这位女性之间发生的种种，从她还是一个快要死掉的奴隶开始，一直到她忘记克蕾雅并将其当成仇敌，对其刀剑相向结束。 “克蕾雅……” 情不自禁地，诺菈小声呼唤着克蕾雅的名字，她双腿不受控制地朝大殿内迈去，她知道，如果不是克蕾雅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帮助了她，她根本就不会成为受人敬仰的圣子，克蕾雅不仅是她魂牵梦萦的人，更是她的导师，甚至母亲。 终于控制不住久别重逢的感情，大脑一片空白的诺菈眼里只剩下这位银发的月之精灵，她不顾周围人目光，大步朝克蕾雅走去，尽管满脸泪水，但却又是一副激动与欣喜若狂的神情。 “克蕾雅……克蕾雅！” 突然出现的大喊令大殿迅速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心生好奇，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兽人难民一步步走向最上席，纳格一行人最先反应过来，他们站起身警告诺菈退后，但诺菈却像没听见一样，反而加速跑向克蕾雅。 至于克蕾雅本人，她先是面露不解，直到看见亚麻兜帽下那张成熟许多，但依旧留着过去稚嫩影子的脸庞后，她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澄澈的碧绿眼眸放大许多，绝美脸庞充满惊讶与迟疑。 “……诺菈？” “克蕾雅小姐，您认识这个冒失的兽人？” 已经准备好出手的纳格不解发问。 克蕾雅站起身，对纳格回以歉意眼神。 “嗯，是几年前认识的友人……” 但诺菈应该不认识自己了才对。 克蕾雅还在疑惑之时，诺菈已经快步来到克蕾雅面前，虽然距离最后一次相见已经过去六年之久，诺菈从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出落成各方面都格外标致的少女，但她的身高仍然比克蕾雅矮一些，她神情激动地握着克蕾雅双臂，由于情绪起伏过大，甚至一时失去了语言能力，只是用饱含喜悦的声音颤颤巍巍地问。 “终于……我终于找到你了……克蕾雅，你还记得我吗？我是诺菈，七年前那个被你捡到的猫人族奴隶……” 然而最先回答诺菈的并非克蕾雅，而是另一边的月龙拉德里克。 “火猫族的圣子？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 离开大殿后，菲娅便察觉到空气中令人不安的氛围，城堡外飘荡着淡淡的血腥味，此外还有一丝什么东西被烤焦的味道，虽然尤莱顿伯爵的城堡确实混合各种各样的怪味，但还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肯定发生了什么。 菲娅放松的内心顿时紧绷，连带牵着莉提与米露的手也紧了紧。 “姐姐？” “有人死了，数量很多。” 回答莉提的是神情严肃的米露，星晶兽的嗅觉比犬类兽人更灵敏，当菲娅带她走出大殿的时候，她便已经察觉到危险。 “在哪里？” “外面，广场上。” “我知道了，莉提和米露——不，你们跟紧我。” 菲娅原本想让莉提与米露回去，但转念一想，可能没有什么地方比自己身边更安全，她加快脚步，径直前往城堡大门，只见这里的大门朝外打开着，本应守在这里的士兵已经无影无踪，门口一个人也没有，而顺着大门朝外看去，正好能看见无数身着锁子甲，绑腿上沾着血迹的士兵鬼鬼祟祟朝大门冲过来的模样。 无论是他们紧张的神情还是仿佛刚刚大战一场的模样，都在向菲娅诉说，他们来者不善。 又是造反么。 因为看见站在前面的人里有衣着上等的贵族，菲娅很快便想到这群人的目的。尤莱顿伯爵叛国与侵吞帝国赈灾物资的事情败露，这些贵族也参与到其中，尤莱顿伯爵可能能靠他世袭伯爵的身份苟且，但这些小贵族绝对难逃一死。 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放弃贵族身份，在最短时间内带着能带走的财物逃到冷夜，第二个则是趁事情还只有苗头的时候，杀了知道此事的所有人，包括身为长公主的自己。 至于之后是以此胁迫尤莱顿伯爵带着领地加入冷夜，寻求冷夜的庇护，还是干脆把自己死亡的罪责归结到“冷夜的暗杀者”身上，那都是他们的选择。 站在自己的角度，这群人无疑做了个最坏的决定，原本这群小贵族逃了也就逃了，自己只会把事情交给帝国军部打理，但现在，他们洗干净脖子送到门上，自己没有不成全他们的道理。 “姐姐，他们好像是冲着我们来的……” “全杀了。” “不，交给我就好。” 米露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声音让菲娅苦笑起来，莉提和米露成年了倒是无所谓，但她们现在还是小孩子，小孩子不能杀人，不然会做噩梦。 “我想帮主人。” 米露闹别扭似的撅起嘴。 菲娅只好摸了摸米露的脑袋。 “小孩子不能打打杀杀，你们把眼睛蒙起来。” “那……” “米、米露！姐姐不是要你把我的眼睛蒙起来！” “小孩子不能看。” “你不也是小孩子吗！” “你是，我不是。” 格外倔强地，米露从莉提身后蒙住莉提双眼，然后用仿佛在说“哼”的不满表情抬起头看着菲娅。 虽然以前觉得米露的心理年龄比表面成熟得多，但现在看来，不明显还是小孩子吗？ 不过考虑到米露在奥罗拉城时就见过不少血腥的事情，而且她不仅是战士，还是会龙化的星晶兽，对血腥画面有免疫力，自己还是别斤斤计较的好。 不再犹豫，菲娅走出城堡大门，来到门前的小广场上——在离这里稍远一些的位置有一个露天的大型广场，可以看见安娜塔西雅正在那与一道绿色身影战斗，旁边则是被绳子吊着的尤莱顿伯爵的尸体。 “长、长公主？！” “居然一个人出现在这！” 见到菲娅独自走出大门，手持十字剑的贵族纷纷停下脚步，表情狰狞地呼喊，看得出他们只是色厉内荏，不仅呼吸急促，双手也在颤抖。 面对围成人墙，将武器对着自己的士兵和贵族，菲娅面无表情地抬起下巴。 “你们是要造反么。” “是、是你逼我们的！如果你不执意追查，我们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别磨磨蹭蹭，她是魔法咏唱者，别让她咏唱咒文！” “长公主也不过是被杀就会死的精灵！一起上！冲过去！得人头者赏一百金！” “嗬啊啊啊啊！！！” 在贵族壮胆下，士兵心中的畏惧迅速消散，尤其是在听见有一百枚金币的奖励，那些贵族也冲上去身先士卒的情况下，他们眼里瞬间多出贪婪与勇气，急忙握紧长枪刺向菲娅，生怕慢一步会让人头被其他人抢走。 然后—— 『火焰风暴』 明亮而刺眼的火柱顷刻从人群中升腾。 没有给予一丝反抗机会，菲娅一口气把所有冲向她的士兵全都囊括在熊熊烈火之中，徐徐上升的火球很快化为火环，爆炸带来的冲击波卷携热浪一起，将裙摆与头发吹的左右摇晃。 当黑烟散去，广场上便只剩下一具具横七竖八的焦黑尸体，被火柱笼罩的士兵与贵族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只有那些挤在队伍最后，被热浪掀飞的人才勉强苟活下来。 “呃啊啊啊啊啊！我的腿、我的脸！！！” “嗯？” 突然出现的惨叫让菲娅微微歪头，她下意识看过去，然后便发现角落里一位皮肤被烤得焦黑，双手捂着脸的男人，在菲娅印象里，这是先前叫嚣的贵族。 大概是在最后一刻逃到爆炸边缘，然后身上又有高等级的防御型魔法道具，所以才没有立刻身亡，菲娅撇了撇嘴，手中凝聚起附魔之刃，但还没等她动手，这个满地打滚的男人便被菲娅身后的米露一剑插入脖子。 如果不是菲娅及时展开『蜂盾力场』，血肯定已经溅了自己一身。 “米露。” “他太吵了。” “我不是说这个。” 菲娅无奈叹气，米露说不定和自己一样，对杀人毫无感觉。 对菲娅的无奈无动于衷，已经拿出『吸血姬的祝福』的米露像在邀功一样，得意地拍了拍胸脯。 “剩下的交给我。” “我也要一起！我是帝国的贵族，有平叛的责任，大门由我和米露把守！” 双手握着短杖的莉提抬起头强烈要求。 米露尚且不论，莉提明明不像是对杀人没感觉的女孩，怎么也要掺和进来，是因为帝国公主的责任感加持，所以不觉得害怕？还是因为有猎杀魔物的经验，以前也见过死人，所以有抵抗力了？ 菲娅用『探查之风』扫视了眼剩下的贵族与士兵，他们中等级最高的人也只有第二位阶，对已经到第三位阶的莉提和第二位阶的米露造成不了太大威胁。 最危险的几个人被自己解决，莉提和米露又主动要求，这里还是顺着莉提与米露的想法来好了，她们总要有成长的一天，这些叛军不仅和叛国的尤莱顿伯爵同流合污，还犯下谋反之罪，罪当至死，不株连家族都是对他们的仁慈。 菲娅点头同意了莉提与米露的请求，叮嘱二人注意安全后，便以『飞行』直奔外面的大广场而去。 安娜塔西雅之所以半天没有回宫殿，肯定是在阻拦这些叛军，只是没想到这些边境贵族驯养的私兵里拥有能和安娜塔西雅一战的人，要知道，安娜塔西雅虽然只是准第五位阶，但身为侍奉长公主之人，又曾是帝国禁卫军第二队的队长，能接触到的资源比其他人多得多，掌握的魔法与积累的战斗经验，远超同等级的对手。 不对，这是兽人？ 优秀的动态视力告诉菲娅，这道青绿色人影是一位半蛇女性，在『探查之风』反馈下，她的魔力与安娜塔西雅一样，位于第五位阶。 快点解决她吧。 等等。 身体还未行动，菲娅的目光突然凌厉起来。 她瞥见安娜塔西雅左手的动作不正常，似乎受了伤，虽然从安娜塔西雅占据上风的战斗来看，安娜塔西雅身上的伤并不严重，而且对面浑身是血，连鳞片都被剥落许多的半蛇少女受的伤显然更重，但这仍然让菲娅心生怒意。 安娜塔西雅对自己的意义非同寻常，没有人可以伤害她。 『雷枪』 噼啪作响的蓝紫色电芒在菲娅手中展开，仅仅片刻时间，饱含爆炸性魔力的雷枪便出现在菲娅手中，而就像察觉到危险一般，安娜塔西雅和青绿色的半蛇少女一同减缓手中动作，抬起头看向空中的菲娅。 “殿下！” “安娜塔西雅，让开！” 安娜塔西雅迅速朝一旁跳开，半蛇少女虽然也想逃跑，但象征『光缚术』的金色光柱已经笼罩在她身上，她感到自己仿佛深陷泥沙一般，每前进一步都面临巨大阻力。 只能放手一搏。 在死亡威胁下，半蛇少女飞速咏唱起咒文，而菲娅已经将雷枪射向半蛇少女。 惊雷闪过的呲拉声瞬间划破天空，半蛇少女身前浮现一共三道蓝色魔法盾，只是这些魔法盾连一瞬都没能支撑便被『雷枪』击碎，最后蓝紫色的『雷枪』轻易贯穿半蛇少女腹部，一个足有手腕粗细的焦黑空洞出现在半蛇少女蛇类的身体上。 “呃——” 强烈的麻痹覆盖身体被贯穿的剧痛，倒在地上的半蛇少女浑身抽搐，无法动弹，但菲娅看也没看这名半蛇女性，径直降落到安娜塔西雅身边，一把抓起安娜塔西雅左臂。 “安娜塔西雅，你受伤了？” “只是一些瘀伤，殿下不必担心，她的实力不如属下……”菲娅的关心让安娜塔西雅颇为不好意思，后者怯怯收回被菲娅抓紧的左手，转而指了指旁边倒地不起的半蛇少女，“她不是希利瓦尔的士兵。她使用的战斗魔法是冷夜那边的流派，而且风格也不属于冷夜传统的战斗风格，第五位阶的实力者在冷夜不是小人物，我们可以从她嘴里撬出些什么。” “冷夜那边的人？”菲娅不善地皱起眉毛，“我们不需要知道这些情报也一样能打赢冷夜。” “可她的战斗风格不是冷夜传统的风格，她可能是新兴的圣子派的人，您要寻找圣子才能知道两位女神的下落，杀了她，再想问圣子……” “如果她是圣子的人，那我也不会放过圣子。” “殿下……” 安娜塔西雅的表情既有一丝菲娅关切自己的喜悦，又有菲娅因为自己受伤而过于鲁莽而苦恼，她像一位姐姐那样，捞起袖子向菲娅展示仅仅只有一道淤紫的手臂，苦笑着说。 “我只是一点小伤，您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失去理智。我们还是把她抓回去，今后要用到的时候再拿出来为好，实在不行，把她拿去做战争奴隶挖矿，得到的利益也比直接杀了强。” “唔……”目光看着安娜塔西雅苦笑着的湛蓝眼眸，菲娅最终在对视里败下阵来，她长叹了口气，“……连安娜塔西雅都这么说，好吧，先把她带回去。『初阶水疗术』。” 不情愿地对半蛇少女施以最简单的治疗，菲娅用『意念操纵』抓起半蛇少女，将其拖回城堡。 第十四章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第十四章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我能不能出现在这里和你有什么关系？” 拉德里克突如其来的质问让诺菈回以怒视。 拉德里克不客气地重重冷哼。 “前脚才向希利瓦尔宣战，现在就大言不惭地说出现在这有什么关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目的，你是想带走缇露露，让缇露露成为自己的傀儡！” “宣战布告与我无关，那是夏佐一个人的决定，缇露露的家人是尊王派所杀，你们有本事就去找夏佐报仇。”不愿意与拉德里克多说，诺菈一把抓住克蕾雅手臂，那张姣好又略带狂气的脸庞浮现恳求之色，“克蕾雅，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他们待在一起很危险，你可以和我一起走吗？” “不……”克蕾雅面露不情愿，她想收回手，但诺菈却握得相当紧，她只好进一步解释，“拉德里克先生他们没有恶意，有什么事在这里说就好。” 诺菈神情一滞，旋即便认为克蕾雅是因为她当初对克蕾雅刀剑相向，所以在埋怨她，进而羞愧地低下头。 “当初把你当成仇敌是我的错，是我没能遵守诺言，但我现在是圣子，我不会再忘记你了……我知道克蕾雅肯定对我抱有怨言，但可以请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偿还当初亏欠你的东西吗？我不想再和你分开。” “我不是这个意思。”由于诺菈又尝试将自己拉走，克蕾雅只好换上严厉语气，“我不会离开这里，这里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危险，诺菈，你冷静一点。” “可这里是希利瓦尔！克蕾雅，我已经拿到神赐武器，这里的人迟早会像过去的我一样忘记你，和他们在一起只会让你伤心，而我不会再遗忘你。” “诺菈……”克蕾雅澄澈的碧绿眼眸中浮现复杂之色，“我已经找到我最重要的人了，我不会离开她。” “什么？” 仿佛听见极为震撼的事情，诺菈的瞳孔骤然缩小，身体也跟着颤了颤，她急切地上前一步，好像随时会伸出手来抓住克蕾雅双肩。 “谁？没有神明的恩典，那个人迟早会忘记你，克蕾雅，我一定会想方法解除你身上的诅咒，请你原谅我！” “诺菈，我觉得你应该先坐下来冷静冷静。” “长公主随时会回来，不能浪费时间——” 话还没说完，诺菈便听见身后大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响，与之一同的，还有克蕾雅变得高兴起来的眼神，好像来者对克蕾雅极为重要，她立刻回头看向进入大殿的人，然后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无形的杀意自她全身施放，熊熊怒火仿佛要从眼睛里喷吐而出。 来者都是她先前见过的人，一位白发精灵，以及在广场上阻拦造反贵族的精灵女仆，光是这并不会让诺菈怒不可遏，让她充满杀意的是那位白发精灵的举动。 如同在拖尸体一般，这名白发精灵抓着莹的青绿色长发将莹从门外一直拖行到殿内，现在的莹浑身是血，没有丝毫挣扎迹象，软趴趴的身体仿佛已经失去生机。 与自己一起出生入死的同伴遭到如此对待，任何人都会升起滔天愤怒，大脑一片空白的感觉再度出现在诺菈脑海，她几乎想都没想便把手伸向身后，一把将笼罩在亚麻披风下的烈焰大剑抽出。 而见到一位陌生女性与克蕾雅拉拉扯扯，刚进门的菲娅不禁歪起头来，这名女性散发的气息不论怎么看都像在针对自己，她停下脚步，做好随时应对这名陌生女人的准备。 “克蕾雅？这个女人是谁？” “她是诺……” “把你的手给我拿开！” 充满仇恨的声音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来，抽出烈焰大剑的诺菈双目通红地直奔菲娅冲锋，高举过头顶的锋刃如同要将菲娅从中间一分为二那样，以势不可挡的劲头直直斩向菲娅头顶。 然而在普通人眼中一闪而逝的攻击，对菲娅来说只是慢镜头下无比缓慢的动作。由于诺菈似乎是克蕾雅的熟人，菲娅便只是先侧身闪开，回避诺菈的一击，可诺菈的大剑在砸烂地板后并未停手，她充满仇恨的双眸依旧死死盯着菲娅。 趁着剑身回弹的势头，诺菈横扫大剑，四处飞洒的石砖只是稍微与大剑擦碰便化为齑粉，其发出的沉重破空声即使不用眼睛确认，也令人心生颤栗。 胡搅蛮缠的女人。 菲娅咋了咋舌，即使对方和克蕾雅认识，自己也没有一直退让的理由，最初的一次躲闪便已经给足她颜面。 『蜂盾力场』 无数半透明的六边形盾牌在菲娅身前飞速展开，下一秒，诺菈燃起烈焰的大剑狠狠砸在『蜂盾力场』上，只不过，薄如纸片的『蜂盾力场』只是在一阵咔咔声中浮现大块蛛网状裂纹，并没有在诺菈全力一击下破碎，而『蜂盾力场』回馈给诺菈的反作用力则差点将烈焰大剑从诺菈手中震飞，足以轰碎玻璃的巨响瞬间在大殿内回荡。 难以置信的震惊浮现在诺菈整张脸上。 她身为圣子，烈焰大剑又是神明赐予的武器，寻常魔法盾不可能阻挡她的全力一击，而如果不是低阶魔法盾，又无法在这不到一息时间里咏唱出来。哪怕自己这一击没有附加任何魔法，也至少要第四位阶的魔法盾才能堪堪抵挡。 无咏唱高阶魔法？怎么可能？ 意识到对手可能是强敌，诺菈开始为烈焰大剑附加魔法，她必须要把莹从这虐待中解救出来——面前这个小女孩即使是现在也没有松开抓着莹头发的手，再配上那不近人情的冷漠脸庞，简直像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魔。 只不过，还没等诺菈引动神赐武器，她忽然发现那位恶魔一般的白发女孩消失不见，紧接着，手臂传来被人扭转的剧痛，她想张大嘴呼喊，可气流才刚通过气管，视野便一阵天旋地转，最后伴随沉重的“咚”声，诺菈脸朝下被菲娅摔在地上，拿着烈焰大剑的右手则被菲娅反扭到身后，整个人被菲娅膝盖抵住，强行压在地上。 一切变化仅仅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诺菈甚至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钝痛便从全身传来，她被缴械失去了再战之力。 “老实点。” 像是在威胁般，菲娅施加在膝盖上的力道再增一分，接着她抬头望向克蕾雅以及在场其他反应过来的人，皱起眉疑惑地问。 “这里发生了什么？” “放开我！混蛋！” “闭嘴。” 诺菈上来就攻击的行为带给菲娅极其糟糕的印象，菲娅没有丝毫客气，她先是用『强取豪夺』掠夺诺菈的魔力，避免她悄悄用无咏唱魔法反击，接着以『意念操纵』随手撕下一块诺菈身上的亚麻披风，用『意念操纵』形成的手臂捏住诺菈两腮，迫使其张开嘴，最后展开一瞬间的『震慑』，迅速将亚麻布塞进诺菈嘴中。 “呜呜！！” 尽管双目愤怒到仿佛能喷出火焰，但诺菈还是只能发出呜呜之声，她想踢动双腿反抗，可就连双腿也被菲娅用『风缚术』限制住。 而另一边，安娜塔西雅也已经把诺菈掉在地上的烈焰大剑踢开，诺菈已然成为待宰的羔羊。 一系列快速而眼花缭乱的动作，令在场除了克蕾雅以外的其他人面面相觑，张大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还是拉德里克走上前来，语气低沉地解释。 “精灵公主，这是兽人族的圣子。” “兽人族的圣子？” 菲娅挑起眉毛，她又看了眼身下被压着不断挣扎的猫人族少女，一头红色头发再搭配火红猫耳，确实符合火猫族的特征，『探查之风』反馈她有第七位阶水平，年轻的外表加上不俗实力，说她是圣子也不无可能。 不过，就算是圣子，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攻击自己，菲娅并没有放开诺菈的想法，她把目光转向想朝诺菈伸手，但又因为某些原因，手只是停在半空的克蕾雅。 “克蕾雅，我刚才看见她和你……” “她就是我之前和菲娅说起的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 菲娅没能理解克蕾雅话语里的意思，仅仅只说“这个”和“那个”，很难让人读懂究竟是指什么。 克蕾雅最终还是收回手，她看着地上的诺菈，温和而优雅的脸庞满是无奈与苦恼。 “就是几年前被我救下，后来去复仇的孩子，名叫诺菈。” 什么？ 菲娅不禁一愣。 外人说的兽人族圣子就是克蕾雅几年前救下的孩子？这个巧合未免太戏剧性，难怪她刚才会和克蕾雅拉拉扯扯。只是，先不论圣子这种东西应该是先天形成，首先她为什么上来就要攻击自己？要知道，自己和她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难道是自己以前想象的那样，这个叫诺菈的火猫被克蕾雅所救并抚养，因此对克蕾雅萌生了特殊感情，而现在克蕾雅已经与自己确定关系并且还有肉体上的交流，所以她怒不可遏，认为自己抢走了她珍视的东西，想杀了自己这个情敌？ 不…… 菲娅迅速自我否定。 克蕾雅不是会把肉体关系拿到台面上说的性格，而且诺菈也早就忘记克蕾雅，甚至把克蕾雅当成仇敌，刚才的设想肯定只是因为自己一直把这个女孩和克蕾雅的关系放在心上惴惴不安，所以内心戏才会如此丰富——自己也太小气，简直像斤斤计较的傲娇小女生。 脸颊一红，菲娅瞥了眼一旁被自己拖进城堡的半蛇少女，她被自己释放的『精神冲击』击晕，直到现在都没能恢复意识。 联想到安娜塔西雅说的，这名半蛇少女可能是圣子派赫赫有名的人物，真实情况大抵是自己拖着半蛇少女进门的样子被圣子看见，所以圣子勃然大怒，进而攻击自己，实际上她压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话虽如此，菲娅并没有悔过的想法，圣子同伴所做的事情是在帮助叛军对付自己，而且还伤害了安娜塔西雅，哪怕圣子本人做这件事，自己也不会给她好脸色。 要知道，当初耶利多当着菲娅的面要杀安娜塔西雅时，菲娅都没忍住给了耶利多一拳，更别说对方是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 但是，现在该怎么做才好。 菲娅一时犯了难，尽管是自己站理，但圣子毕竟是克蕾雅的熟人，克蕾雅也说过她把圣子当侄女看待，自己当着克蕾雅的面揍了克蕾雅的侄女一顿，还粗暴地把布塞进她嘴里，情况多多少少有些复杂，但愿圣子没有做过屠戮帝国士兵的事，否则就算有克蕾雅求情，自己也不得不处罚。 “诺菈说宣战布告和她没有关系，那是尊王派的决定。” 似乎看出菲娅的为难，克蕾雅小声解释，但一旁精灵塔的一位老者提出质疑。 “那她来这里是为什么？” 跟在这名老者之后，另外的一位老者也皱起眉毛。 “不论是谁，对王族刀剑相向都是死罪，纵使她是克蕾雅小姐的熟人，也不能坏了规矩。而且这边被长公主殿下带进来的半蛇人也经历过战斗，他们肯定是一伙人，在进行有目的的集体行动。” “是叛变。”安娜塔西雅语气沉着地解释，“我在处决尤莱顿伯爵的路上遭遇叛变贵族，这里的贵族不想放弃他们的贵族身份，打算起兵造反。” “造反？谁造反？！” 三位老者散发的气息瞬间凌厉，仿佛下一刻就要冲出去剿灭造反贵族，不过安娜塔西雅的下一句话又让他们的凌厉气息迅速消散。 “他们已经被殿下解决了，莉提殿下和尤菲米露正在下面看守被俘虏的贵族。” “被解决了就好。哼，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贵族，不但没有脑子，还一不留神就造反。死了也好，赶紧照爱琳丝蕾特总长建议，把精灵塔的制度用在管理帝国领土上。” 所谓精灵塔的制度，是一种类似行省制的制度，用在管理帝国领土上，也就是取消世袭贵族这一角色，将权力更加集中在国王手中。 “既然兽人圣子和这些反叛贵族勾结——” 没等老者的话说完，纳格便强硬地将老者向后拉了一把，连连朝老者递出不要多言的眼神。虽然按照帝国律法，与谋逆贵族勾结的圣子确实应该处死，但圣子是与未来皇后有深切牵绊的人，在这里提议处死，只会让上司难堪。帝国律法写出来是一回事，怎么执行又是另一回事，规则不能限制制订规则的人。 同样理解这层深意，安娜塔西雅瞥了眼地上仍在呜呜个不停的圣子，露出柔和苦笑。 “我有一个提议，诸位精灵塔的大人先与我一起去清理剩下的残余贵族，以免他们卷土重来，伤到殿下。剩下的人就留在这，审问圣子的目的和来历，这样如何？” “我没有异议，边境贵族利害相通，最好连根拔出，国王陛下将保护长公主殿下的责任交于我们，我们有义务提前预防，各位大人，事不宜迟，现在就出发吧。” 不等三位老者开口，纳格便揽住他们肩膀，让他们跟上自己，当垫尾的安娜塔西雅催促大殿内的几十位兽人也带上食物离开后，空荡荡的大殿便只剩菲娅与缇露露等六人。 短暂沉默过后，菲娅神色尴尬地建议。 “我们也换个房间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第十五章 针锋相对的少女 第十五章 针锋相对的少女 一行六人很快来到尤莱顿伯爵用于会客的房间，对比城堡只有火把照明的昏暗走廊，这处房间干净而明亮，不论头顶鹅黄色的温暖魔法灯还是铺上木板的墙壁与地板，都已经有几分王都贵族的精美。 只不过，这间三四十平米的宽敞房间内氛围并不怎么好，菲娅与克蕾雅坐在同一侧，缇露露与拉德里克坐在菲娅身边的一侧，剩下坐在菲娅对面的，则是已经被菲娅松绑，但嘴巴和双手仍被限制住的诺菈与处于昏迷状态的莹。 此时诺菈已经知道莹没有像她想的那样被菲娅杀死，不过她的眼睛还是保持敌意，瞪着菲娅的紫色眼眸仿佛能喷出火来。 真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诺菈的眼神令菲娅悄悄感叹，哪怕现在的诺菈一言不发，她也能猜出一旦自己把堵住她嘴的亚麻布拿出来以后，诺菈会说些什么，诸如“克蕾雅离她远点！”，“长公主很危险！”之类的发言。 当然，菲娅也知道，这只是自己自顾自的想法，克蕾雅对诺菈只抱有对待侄女的感情，也就是类似亲情的东西，也就是说，诺菈说不定也只是把克蕾雅当成姐姐或者妈妈看待——等等，这么说的话，岂不等于自己揍了女儿一顿？一切似乎变得合理起来，当妈妈的揍对自己舞刀弄枪的女儿简直天经地义，哪怕把她扫地出门也不会有人指责。 好，趁这个机会，一鼓作气把她扫地出门吧！克蕾雅只要有自己就够了！ 心中如此鼓舞，菲娅维持脸上面无表情的模样，因为要弄清楚诺菈来这里的目的，还有她与克蕾雅之间的关系，不能一直堵着她嘴巴，所以菲娅便起身为诺菈松绑，将诺菈嘴里的亚麻布取出来——濡湿的布料以及滴落在手背上的口水让菲娅有些后悔，自己应该用『意念操纵』拿出这块布。 “克蕾——” “喂，我不是让你在这大喊大叫才允许你说话，”抢在诺菈说完克蕾雅的名字前，菲娅语气强硬地打断，“先说正事，等正事说完，你再和克蕾雅叙旧，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诺菈的气息立马一顿，现在神赐武器不在她手边，她的魔力也被菲娅夺去大半，她不想再在克蕾雅眼前丢脸。不过，尊严让她依旧让她拉不下脸，她倔强地抬起头，语气生硬地说。 “你是希利瓦尔的长公主？白发？” 诺菈显然知道长公主的特征是黑发红瞳，所以看见白发的自己才会感到意外，但自己把头发染成白色的理由不能告诉别人，也没有必要说给诺菈听，她冷冷回答。 “你不需要知道理由。”菲娅坐回原位，目光落在躺在诺菈身边沙发上的半蛇少女，“她是你同伴？” “是又怎样？” “她和尤莱顿伯爵领内的叛军勾结，试图杀了这座城堡里的所有人，且不说我王族的身份，哪怕是普通人，也不会放任试图杀了自己的疯子。以我的权力，随时都能处死你们，如果不是你和克蕾雅相识，你们现在已经是阶下囚，但如果你能坦白你们的来历与要做的事情，我可以免除你们的死罪。你可以不回答我，但你最好为你的同伴多想想。” 这番话真有反派角色的味道，就像抓住魔法少女的大叔为了让魔法少女乖乖听话，于是拿魔法少女的同伴威胁她就范，菲娅在内心悄悄吐了吐舌头。 “你在威胁我？我们和那些蠢货贵族没有关系，莹和你手下的女仆战斗，只是为了给城堡里的其他人争取时间。” “其他人？” “哼。” 诺菈撇过脸，显然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菲娅一脸无所谓。 “不愿意说也没关系，他们迟早会落在安娜塔西雅和纳格他们手中。实话告诉你，刚才你看见的那四位魔法咏唱者全部在第六位阶，我不觉得你的同伴可以逃过他们追捕，要是他们因为反抗而死在安娜塔西雅与纳格他们手上，可不要怪我没提醒你。” 或许是抱有侥幸，也可能是怀疑菲娅在恐吓自己，骗出同伴的情报，诺菈并没有直面菲娅的问题，而是一脸不情愿地回答她来城堡的目的。 “我们来这里只是为了找缇露露。” “那你的同伴怎么会对安娜塔西雅，我的贴身女仆动手。” “……” 诺菈再次保持沉默，要说的是，这不能怪她死到临头还嘴硬，而是她没办法说出真实情况，她总不能说她和同伴偶遇造反的士兵，想着长公主留下来也会成为今后限制冷夜发展的桎梏，不如趁这个机会能杀就杀，给造反士兵争取时间，这样既可以制造混乱，增加找到缇露露的几率，也更容易找到长公主疏于防备的机会，这个说法不论从哪个角度思考都是在找死。 思量片刻后，诺菈选择隐瞒后半部分，也就是不说她们其实想过杀害长公主，只说阻拦士兵是为了让场面更混乱，更方便找到缇露露。 这个说法顿时让一旁的拉德里克发出沉重呼吸，鹅黄灯光下反射深紫色的龙头让人心生畏惧。 “你们果然冲着缇露露而来，把年幼同族卷进权力斗争，让她成为你们的傀儡，你们圣子派就不觉得良心不安？缇露露被尊王派追杀的时候你们去了哪里？要吾把缇露露交给你们这些冷漠无情之人，想都别想！吾就是带缇露露去龙落之地，让吾等的兄长与大姐把你们冷夜砸烂碾碎，也不会让你们这群卑鄙之人得逞！” 与面对菲娅时的愤怒完全不同，诺菈神色紧张起来，火红猫耳笔直竖起，漂亮的深紫色竖瞳充满辩解。 “半龙人，我们有我们的苦楚，我们不像你们一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一旦和尊王派彻底撕破脸，我们族内那些老弱就要面临尊王派屠杀，那是数以万计的无辜平民，我想帮缇露露阻止尊王派的追杀，但我也要为自己的族人负责。” “而且在这件事上我们一直利益相同，夏佐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我们完全可以合作，你们加入我们，然后我们再联合回归派一起对付夏佐。至于夏佐死了以后怎么办，就等夏佐死了以后再说。如果你执意认为我会对缇露露不利，那我可以对我的神明发誓，我绝不会伤害缇露露一根汗毛。” “别以为吾等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你们愿意与吾等合作，不过是因为缇露露是正统王室，你们想拿她当傀儡！把你的假惺惺收回去，与其相信你们卑劣的兽人，吾等宁可寻求希利瓦尔帮助，吾等与你们没有共同话题！” 尽管被拉德里克戳穿，但诺菈却没有丝毫尴尬，她反而理直气壮起来。 “既然你是明白人，那我就开门见山地直说，比起现在四处流浪的生活，让缇露露做一个傀儡女王有什么不好？等杀了夏佐，我可以为缇露露的追随者也提供庇护。过高枕无忧的生活怎么说都比现在强，难道还有比什么都不做也能好吃好喝更舒服的生活？” 大概没有吧？ 虽然这件事里菲娅只是局外人，但她还是忍不住在心中接话，什么都不做也能过衣食无忧的生活，只是想想就觉得很悠哉。 然而有着不同生活经历的人给出的回复不可能相同，拉德里克没有任何迟疑便断然挥手拒绝。 “缇露露是前任王国的孙女，成为女王乃她的本职，只有贪生怕死之徒才会答应你的条件苟且偷生！” 喂，这不是把我也骂了吗？ 菲娅的表情瞬间凝固，她不禁庆幸，还好她刚才没有把内心想法表露在脸上。 见到拉德里克油盐不进，诺菈索性低下头，把目光转移到拉德里克身边坐着的娇小身影上，因为二人的争执，缇露露的白色兽耳向下耷拉着紧贴脑袋，看起来颇为不安。 “缇露露，拉德里克说的是你自己的想法么，不要为了迎合外人的偏执为难自己。” 被提到名字，缇露露身体微微一颤，像是在寻求庇护般，她一只手牵着拉德里克手臂，然后才怯怯抬起头来，语气缓慢地说。 “我……我想成为女王，给爸爸还有村子里的人报仇……” “吾遵守的乃缇露露的意志，妄图挑拨离间的愚蠢之徒，从你等试图强行带走缇露露之时，吾等便与你们永无合作可能，你们与夏佐是一丘之貉！” 先是被缇露露否认，然后又被拉德里克讥讽，诺菈脸色难看起来，不过她仍想出言说服拉德里克与缇露露，但拉德里克不愿和她废话下去，他直接带着缇露露站起身，右手抚在胸前，朝菲娅的方向微微行了一礼。 “精灵公主，吾等就先行退下了，您出发时请务必通知吾等。” “啊啊，我会的。” “再……再见，灾焰魔女大人……” 对比拉德里克的微微躬身，身着朴素连衣裙的缇露露直接双膝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朝菲娅行了一个大礼，然后才拍了拍白色过膝袜与裙摆上的灰尘，迈着小巧而缓慢的步子离开房间。 真是个乖巧可爱懂礼貌的孩子，菲娅不禁有种想摸摸缇露露白色兽耳的想法，这孩子看上去就有种软乎乎的感觉，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讲规矩，过于内向。 太容易激发人的保护欲。 菲娅开始有些理解拉德里克为什么选择缇露露作为保护对象，要是缇露露把自己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抱着自己手臂，眼泪汪汪地向自己乞求救救她的家人，自己大概会热血直冲大脑，失去理智，一口气把欺负缇露露的家伙全部干掉。 伴随两人远去的脚步声，宽敞房间又陷入一片沉寂，试图伸手挽留缇露露的诺菈重重咋舌，一屁股坐回原位。 “你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们宁可和你合作，都不肯相信同为兽人的我们？” “这个问题不应该问你自己吗？”菲娅耸了耸肩，“先不说你们的做法不得人心，首先你们的最终目的就有矛盾，他们能答应你们才怪。另外我奉劝你一句，这里是希利瓦尔，不是你们冷夜，如果你想在希利瓦尔拐走缇露露，等于违背帝国律法，到时候别怪我不留情面。” “到时候？你的意思是你现在要放过我们？” “看你表现。” 微笑着给予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菲娅悄悄摸了摸桌下克蕾雅的手，示意一直心事重重的克蕾雅赶紧回到正题，随后坐正身体。 “既然你和缇露露的事情谈完，那我们就来谈谈我们的事，据我掌握的消息，你们圣子派只决定发动战争，没想到尊王派的宣战对象是我们希利瓦尔，对么？” “谁告诉你这些？消息传递的速度怎么可能这么快！” 仿佛听见不可思议之事，诺菈音调高了好几度，差点从沙发上站起来。 菲娅只是摊手。 “冷夜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希利瓦尔也做不到。看你的反应，你们圣子派没有向我们宣战的意思？” “是。” 给予肯定回答，诺菈缓缓坐回原位，她其实在这里撒了谎。在宣战的最后时刻，她们圣子派已经知道尊王派的宣战对象是希利瓦尔，但考虑到阻止尊王派的困难程度以及此事涉及的自身利益，他们便没有阻止尊王派执行宣战决定。 菲娅顿时松了口气，只要圣子派没有朝冷夜宣战，自己也就没有非得杀死圣子的理由。考虑到不论圣子还是莹，都没有对自己与安娜塔西雅带来实质性的伤害，因此也不是不能免除死罪，换一种别的惩罚方式，至于是鞭笞十下还是二十下，就看诺菈的态度。 没有亲眼见过鞭笞之刑的人会认为鞭笞之刑是一种轻罚，将其联想到自己儿时被父母用木条抽的疼痛，但实际上二者有着天差地别。 首先，鞭笞之刑的鞭子是经过专门挑选并特殊处理过的道具，保证能给犯人带来刻骨铭心的疼痛；其次，施刑者也是受过训练，力量有保证的人员，保证每一下都能使出全力，发出令人肝胆俱裂的啪啪响声，抽在最疼的位置；最后，受刑者的屁股没有衣料阻挡，更无法躲闪，鞭子会直直抽在上面，其疼痛远非儿时挨打所能比。 一般来说，普通人类和精灵受三四鞭便会意识模糊，不超过七下一定会失去意识，即使是身体强壮的兽人和星晶兽，十下也一定会疼的昏厥。事后如果不施加治愈魔法，残留的痛感会让人趴在床上数天不能下床，屁股上的皮肤也会变得皱皱巴巴到处是疤痕，无比丑陋，形成永久记忆。 “那后面的事情就有的谈了。”菲娅轻轻叹气，她像在介绍一般把手伸向克蕾雅，然后说道，“你和克蕾雅之间应该有很多要说的事情，现在可以说了。” 出乎菲娅意料的，诺菈并没有立刻问询克蕾雅近况，而是竖起眉毛，用那对紫色猫眼盯着菲娅。 这股视线让菲娅心生疑惑——换个人来就是被猎豹盯上的浑身不自在——她不禁挑起眉。 “怎么，我脸上有东西么。” 诺菈一时语塞，眼神仿佛在看傻子。 “……传言希利瓦尔的长公主以智慧闻名，你都做到这个份上，还读不懂氛围吗？” 菲娅瞬间理解诺菈想表达的意思。 “你是想让我离开这？” “当然。我和克蕾雅早在七年前就认识，私人话题不能被外人听见。” 要是换个说法我可能会好心让出隐私空间，但用这个说法，我就不得不留在这了。 菲娅顿时升起好胜之心，她分毫不让地挺直脊背，睁大那双红宝石一般的眼眸，用一种充满得意的口吻说。 “嚯，好大的语气。我不是外人，不需要回避。” “你认识克蕾雅的时间难道比我认识的时间还长？” 诺菈以不输给菲娅的讥讽语气反击，她脸上的胜利之意比菲娅更甚。 如同嗅到空气中的火药味那样，克蕾雅的神情变得左右为难，充满苦恼，她看着诺菈轻声劝慰。 “诺菈，少说点。” “为什么？明明我才是最先和克蕾雅认识的人，这家伙只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后来者。” 话说到最后，诺菈已经开始摇晃身后的火红猫尾，用鼻孔看着菲娅——虽然这只是因为诺菈得意地扬起下巴加上身高差，带给菲娅的错觉。 啧。 这个混蛋，自己非得给她点颜色瞧瞧。 “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火猫族的圣子，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和克蕾雅已经是订下婚约的恋人，我们的婚姻得到圣树乃至所有希利瓦尔子民的祝福，你才是从哪冒出来的第三者。” 菲娅神气地轻哼，然后当着诺菈的面，和莉提平时抱着自己的手臂那样，轻轻搂住克蕾雅的手臂贴过去，深吸了充满克蕾雅体香的淡淡药香后，像诺菈一样仰起下巴宣告。 “我们已经约定终身，是灵魂相连，命运相通的伴侣。而且克蕾雅只把你当成侄女，如果你把克蕾雅当成母亲，你还得叫我一声妈妈——啊，这样也不错，虽然说话趾高气昂了点，但既然是克蕾雅的女儿，我也就勉强接受了，是吧，克蕾雅。” 话说到最后，菲娅还向克蕾雅投以充满爱意的甜美目光，征求克蕾雅的意见。 纵使是克蕾雅，也忍不住对这般场景感到头大，她用空出来的手摁着菲娅抬起来的脸，然后劝慰似的看向诺菈，试图用诺菈能接受的说辞解释，然而还没等她开口，诺菈的气息便肉眼可见地紊乱起来，她直勾勾地看着克蕾雅充满苦恼的眼睛。 “克蕾雅，她说的是真的吗？你们……你们已经是……” “诺菈……” 并未直接回答诺菈的问题，克蕾雅想让诺菈先冷静下来，然而这番举动反而令诺菈好像懂了什么般怒不可遏，她看着朝她抛来挑衅与得意眼神的菲娅咬牙切齿，全身的毛发都根根竖起，拳头发出骇人的咯吱咯吱的响声，似乎下一秒就会冲上来揍菲娅。 “你这个混蛋……！” 话音到最后，诺菈已经用拳头砸向菲娅，然而她的拳头只到半空便被迫停下，因为克蕾雅伸手拦住了她，她的拳头无法移动分毫。 此时克蕾雅也明显生气，她眉毛竖起，如同家长一般训斥道。 “诺菈，你给我住手！” 接着，克蕾雅又没好气地捏起菲娅象征精灵的尖尖耳朵，因为这家伙正在窝在沙发里幸灾乐祸。 “菲娅也是，不要故意激怒诺菈，我又不会因为口舌之利跑掉。” 第十六章 冷静之后 第十六章 冷静之后 虽说被捏着耳朵，但菲娅并没有龇牙咧嘴，因为克蕾雅的力道相当轻，只比抚摸的触感稍重，克蕾雅对待自己与对待诺菈的差别，让菲娅意识到克蕾雅站在自己这边，顿时有种获胜的快感。 做的太过火只会让克蕾雅难堪，菲娅假装很痛的模样，然后坐正身体，不再激怒诺菈，这家伙的行事很有兽人风格，冷夜因为长期混乱缺乏秩序，人们信奉的教条就是靠拳头解决问题，缺乏脑筋，所以才会被周边国家玩弄于鼓掌。 当然，说是这么说，菲娅多少能想到诺菈一而再攻击自己的理由，看见自己的同伴被人拖行，确实会升起滔天怒火，这与自己看见安娜塔西雅受伤的感情相同，如果自己看见有人拖着安娜塔西雅，事情绝不会简简单单地收场。 至于刚才朝自己挥拳，其中思考大概是她认为她才是克蕾雅心中最重要的人，把克蕾雅看的十分重要，而自己的出现让她觉得自己从她身边把克蕾雅抢走，就好像耶利多从克拉克身边抢走维拉妮卡一样，克拉克当然会把老婆被抢走一事当成血海深仇，诺菈便因此感到头顶发绿，愤怒到想通过最原始的方式发泄愤怒，毕竟没有哪个人能接受自己的老婆跟着别人走。 但是，知道诺菈怎么想是一回事，接不接受又是另一回事，不论是这位叫莹的半蛇少女阻挠安娜塔西雅歼灭叛军，还是诺菈刚才朝自己挥拳，都是她们在犯错，况且克蕾雅从始至终都只把诺菈当成侄女，最后也是诺菈自己选择离开克蕾雅，根本不存在自己抢走克蕾雅这一说。 “诺菈，坐回去。” 见到克蕾雅眼睛里的认真，诺菈逐渐减少手中力道，坐回原位。 随着剑拔弩张的氛围消散，克蕾雅才悄然松了口气，她先后看过菲娅与诺菈，然后像带小孩子的姐姐那样双手叉腰，换上无奈的语气。 “你们要是再吵我就出去，等你们吵完我再进来。诺菈是我来到世界树大陆以后第一个熟识的朋友，菲娅是在我已经放弃之际让我找到生存意义的恋人，你们两个对我都很重要，我不想看见你们朝对方动手动脚，明白了吗？” “……” 诺菈低下头，菲娅则移开目光，她们都没有直接回答，但两个人的动作已经给予了克蕾雅肯定答复。 “明白就好，不然我真要生气了，”说着，克蕾雅看向诺菈，“这里是希利瓦尔，不是冷夜，冷夜的确一切以力量为尊，但先不说诺菈你不是菲娅的对手，首先暴力并不能解决问题。向菲娅道歉，我向来教你要有教养，是你率先动手，如果你还记得过去的事情，就应该知道我不喜欢你四处招惹麻烦。” “可是她挑衅我。” 诺菈执拗地强调。 克蕾雅眉头紧皱。 “如果你不用排外的语气，菲娅也不会和你斤斤计较，我过去教给你的礼貌你全忘记了么？还是说你想像以前一样，自己惹了祸，非要让我带着你一起去别人家道歉？” “唔。”克蕾雅现在的样子让诺菈回想起她还是个小孩子时，克蕾雅铭刻在她记忆里的恐惧，她呼吸一顿，身上气焰就像被浇了盆水般瞬间弱下，沉默了好几秒，才用蚊子般的小声道歉，“……对不起。” 克蕾雅看向菲娅，那双流露请求眼神的碧绿双眸已经告诉菲娅，克蕾雅想要菲娅做什么。 菲娅大喇喇地挥手，换上轻快语调。 “看在克蕾雅的面子上，我原谅你，只是今后不要再犯类似的错误，克蕾雅的魔法要求控制情绪，你应该很擅长控制情绪才是。” “好了，刚才的不愉快就让它过去，虽然有些多余，但我还是为你们各自介绍一下。菲娅，这是诺菈，是我七年前捡到的火猫族的孩子，那时候的她只有不到十岁，现在已经成长到火猫族成年的年龄。火猫族是兽人里以力量和灵巧为优点的种族，他们不容易控制愤怒这种感情，所以行事风格在精灵和人类看来很粗鲁，这是他们天生的缺陷，请你原谅…” “啊啊，我知道。” 虽然只是一知半解，菲娅在心里回应，种族里有火的兽人一般都控制不住野性。 而且兽人的冷夜王国出于历史和地理原因，是个散装起来的国家，要让生活在弱肉强食世界的部落制土著遵守文明社会的规则，实在困难。 出发前菲娅特意了解过一些冷夜的知识，这个国家对力量的追捧强到可以用一对一决斗来决出国王的地步，如果部族里有力量强大的勇士，即使强娶别人的妻子，只要不做的血腥，依然会受人吹捧，他们概念里的“英雄”与“勇士”并非兼具力量与品德的人，而是单指拥有力量者。 与其说冷夜是一个封建制国家，不如说是披着封建皮的部落联合，冷夜虽然有国王、大型城市与小一些的村庄，但他们实行的规则还是以前部落里的一套，族长（即位高权重者）的话大于法律，国王、贵族、城主乃至村长可以越过律法，随意决定人的生死，内部相当混乱。 这些事情具体到人身上，克拉克就是不错的例子，当初克拉克被千春所在的狼人部落救下，狼人部落里的人看上克拉克的勇气与力量，里面的女性便都找到克拉克，希望克拉克给她们留下强者的种子。 后来甚至因为克拉克击败了狼人部落附近的狼王，部落里的人不仅把克拉克奉为座上宾，还不惜用催情的熏香让克拉克与族内漂亮女性交配，当然，最后克拉克靠着意志力逃出部落，没有让狼人部落的女性得逞。 光这件事就足够看出，冷夜的野蛮以及他们对力量的推崇。 介绍完诺菈，克蕾雅反过来为诺菈介绍起菲娅，由于害羞情绪作祟，克蕾雅在提到一些地方时，语气格外不好意思。 “这是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既是希利瓦尔的长公主，也是我的……我的恋人。诺菈，不论你怎么看我，我都只把你当成我的妹妹、侄女，我和菲娅已经订婚，所以我不能像你说的那样，和你一起走——如果你在解决了自己的事情以后多来希利瓦尔看看我，我和菲娅都会很欢迎你。” “订婚……” 再度听见这个词，诺菈忽的抬起那双紫色眼眸，只不过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愤怒，而是盯着克蕾雅的眼睛，好像在确认克蕾雅是不是在开玩笑，几秒过后，毫无收获的她咬紧嘴唇，桌下的双手也紧握在一起。 “克蕾雅说的已经有重要的人，就是指她吗……？” “嗯，菲娅是我在奥罗拉城时认识的精灵，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害怕我也不会遗忘我的人，更重要的是，她让我明白什么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克蕾雅的发言令诺菈双手握得更紧，她深深低着头，火红色头发遮住脸颊，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没有利用你？连巨龙都不是你的对手……” 虽然嘴上说着怀疑菲娅的话，但诺菈的语气却格外缺乏底气，比起质疑别人，更像站在亲人的角度询问克蕾雅近况。 克蕾雅微笑起来。 “菲娅的实力与我相差无几，甚至比我更强，她没有利用我的理由，而且我们相识的时候菲娅也不知道我的力量，我们的相遇完全出于感情上的相合。” 说到这，克蕾雅还看向一旁的菲娅，悄悄握住菲娅的手。她其实不想用利益纠葛来说明她与菲娅的关系，因为二人从相识到相恋，与力量和利用这些东西完全不沾边。非要说的话，她才是那个卑鄙的人，因为最初是她利用菲娅的单纯一直在接近菲娅。 “……那她是圣子吗？不受诅咒的效果，自身实力也很强。” 诺菈依旧用缺乏活力的小声问，样子如同被妈妈揍了一顿后蔫了的小猫。 二人间的氛围已经完全变成许久未见的朋友重逢。 克蕾雅忍不住莞尔。 “换在以前，我会说不敢确定，但现在我可以肯定，菲娅绝不是圣子。” “不是圣子为什么还能豁免克蕾雅的诅咒？我是在拿到神赐武器之后，才慢慢回忆起克蕾雅你，我也是从那时才意识到，只有拥有神性的人才能豁免克蕾雅的诅咒。” “我也不知道理由，但不知道理由并不影响结果，不是吗？” 因为桌上没有茶点，克蕾雅便从自己的储物魔法里拿出果汁推给诺菈，她双肘撑着桌面，目光仿佛在看自己从小带大的妹妹。 “诺菈呢？这些年你身上都发生了什么？” 这家伙冷静下来以后也不是那么招人讨厌，看着在克蕾雅面前如同妹妹一样乖巧的诺菈，菲娅暗自评价道，这家伙大概是平时高傲习惯，所以面对自己这个强于她的人时，才会不适应她的角色。 “我……”像是感到羞于启齿，诺菈踌躇两秒才开口，“我从克蕾雅身边离开以后就立刻回到族里复仇，不只杀了烧毁村子的人，还把那些把我当奴隶卖掉的贵族也一并杀了，我原以为族里的人会报复我，但他们却把我当勇士，认可我的勇武，再后来克蕾雅你找到我，我把你当成来复仇的贵族……”—— 马上还有一更，把这段讲完。 第十七章 七年的旅途 第十七章 七年的旅途 诺菈咬紧牙关，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也紧紧握住。 “……克蕾雅，我不是故意忘记你，我想一生都将你铭记在心上，那时候的我鬼迷心窍，我……我不是有意违背我们之间的约定……你能原谅我吗？” “嗯……”食指抵着下巴做思考状，克蕾雅犹豫了一会儿后才回答，“要说没有埋怨和憎恨诺菈，一定是在说谎，虽然诅咒是无可奈何之事，但约定就是约定。只是，诅咒的力量也不是诺菈说抵抗就能抵抗，十年来我见过太多遗忘我的人，已经不放在心上，非要责怪起来，应该怪谁让我背负诅咒这种东西。” “那、那我也不应该明知道克蕾雅身上有诅咒，还执意与克蕾雅约定，让你伤心……” 诺菈的急切令克蕾雅神色柔和地轻轻摇头。 “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我已经不责怪你了，诅咒是无可奈何的东西，你也不想遗忘我。继续说你的事情，你是怎么成为圣子？你被我救下的时候可没有圣子这层身份，据我所知，圣子应该是天生的。” “在那之后发生了很多……” 并没有因为克蕾雅的一句话就完成自我原谅，诺菈的头又低下去。 克蕾雅不惩罚她，她是无法自我原谅的吧，菲娅大概能看穿这一点，有的人只要得到被害者谅解就能解脱，但执念过深的人会认为自己不作出一些牺牲，不论替对方完成某件极其困难的事情，还是付出肉体上的疼痛，没有经历这些，就不能算补偿了对方，进而无法原谅自己的行为，诺菈属于后者。 至于诺菈身上发生的事情，诺菈说了相当长的时间，简单概括就是，诺菈靠着克蕾雅教授的魔法完成复仇后一路晋升，只是很短时间便坐到等同于火猫族战士长的位置，同时结识了这位有着军师地位的半蛇少女莹，这个过程只花了不到两年。 而后，诺菈在一次与亚弗列格王国冒险者交战的过程中，误入了亚弗列格王国与冷夜王国南部的悲泣山脉，那里是一片进去以后便很难出来、到处是云雾与高阶魔物的凶险迷宫，而诺菈迷路时恰好独自一人，即使是以诺菈的实力，她也在悲泣山脉陷入弹尽粮绝的绝望境地。 只不过就在她以为命已至此的时候，她忽然得到神明指引，不仅走出悲泣山脉，还就此获得神赐武器，即之前菲娅见到的那把烈焰大剑。神赐武器拥有神性，诺菈也就屡次梦见她与克蕾雅之间的种种，进而意识到克蕾雅不是一个虚幻的人。 再然后，从悲泣山脉活着回来且拥有神赐武器的她，理所当然的成为火猫族人人敬仰的圣子，直到半年前火猫族的族长死去，她便又被众人推举成为火猫族的代理族长。 不过，由于她自认自己不是莹那种聪明人，所以多数情况下，一切复杂的事情她都会交给莹，当莹向她陈述完利害以后，她再作出选择。 而圣子派与尊王派的争端，一方面是神的意志，另一方面源于她也认为冷夜不应该是这种混乱的局面，她想让冷夜变得像过去她与克蕾雅生活过的亚弗列格王国一样，变得强大且拥有秩序，强者能帮助弱者，而不是弱肉强食。 单从冷夜人民的角度讲，诺菈被推崇为代理族长并不奇怪，只不过站在自己这个精灵的角度，冷夜的崛起伴随的是损害希利瓦尔的利益。在终极目的上，自己和诺菈不过是站在自己人的角度考虑国民，没有孰对孰错之分——主要是双方都还没有到执行阶段，既然还未展现手段，自然也就谈不上正义与邪恶。 这家伙真是个背着主角模板的幸运儿，菲娅忍不住在心中吐槽，诺菈就像故事中的勇者，儿时被人杀死双亲，当成奴隶卖掉，然后得到高人指点回去复仇，接着又每每在人生的危难时刻遭遇贵人，甚至还受到神明眷顾，最终成为人人敬仰的圣子，这样的人不是主角都奇怪，说她是位面之子，恐怕也没有人质疑，就是性格差了点，还没成熟起来。 “……大概就是这些。” 长篇大论令诺菈口干舌燥，她慢慢端起面前的果汁喝了一口，然后火红猫耳与尾巴一同竖起，好像发现不得了的东西。 应该是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果汁，菲娅已经知道答案，之前缇露露喝这种用圣树果实榨成的果汁时，也露出这种眼睛里好像要闪烁星星的表情——只要魔力充足，圣树就会结果，只是以前圣树的魔力不足，不说结果，连新芽都长不起来。 “你的经历比我丰富得多，”克蕾雅苦笑道，“我只是一直待在米尔坎迪斯神圣国里帮人治病。那现在你得不到缇露露帮助，要去找别的王室吗？只要坦诚地说明来意，应该也有只想过富足日子，不掺和政事的王族吧。” 克蕾雅的问题问到关键上，对未来感到迷茫的诺菈眉头紧拧在一起，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 “要是缇露露不想成为国王还好，问题是她自己想成为女王，老实说，我不认为她有成为女王的资质，身为女王，应该自信且有充足的手腕和力量，再不济也要有能弥补自身缺点的人才在身边，现在的她一样也没有，无法成为冷夜的女王，即使真成为冷夜的女王，对冷夜也只是灾难，不会给冷夜带来任何变革。” “只是，有那位半龙人阻挠，缇露露这条路是行不通了，只能回去另作打算。该死，原本还可以尝试在英灵仪式里一对一打赢夏佐，拿到成为国王的名分，结果夏佐偏偏拿各种事情推搡，现在还用宣战做推迟仪式的借口，我们还没办法阻止他。” “夏佐？那是谁？” “尊王派的领袖，也是冷夜的现任国王，就是他的哥哥推翻了虎人族王室。” 随着话音落下，房间里的氛围沉默下去，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好说出口，诺菈的火红猫耳轻轻挠动，眼睛也盯着果汁发愣，过了许久才支支吾吾地开口。 “现在的我已经是火猫族的代理族长，不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虽然……虽然我做错了很多选择，刚才确实是我太鲁莽，没有把握好分寸，让克蕾雅你生气，但是……但是我还是想请克蕾雅去我那里坐坐……” “只是坐坐当然没关系，”克蕾雅耸了耸肩，语气轻快地提醒，“不过我要说一句，你真正要道歉的对象应该是菲娅。” 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但为了克蕾雅能去自己那里做客回报克蕾雅，诺菈还是听从克蕾雅的话，她先是感到艰难地吞咽了口唾沫，然后站起身来，双手撑着桌子朝菲娅深深弯腰。 “抱歉，我的无礼之举给你带来困扰，如果不是你实力强于我，现在局面已经变的无可挽回。虽然我们火猫族最不容易控制的情绪就是自己的愤怒，但这不能成为我刚才当着克蕾雅面对你动手动脚的理由，到了我这个位阶，应该能完美控制才是，错了就是错了，我对此深感歉意。如果你要惩罚我才能原谅我犯下的过错，我悉听尊便，只是还请你不要让我留下残疾，我还要为自己的族人负责。” 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么。 菲娅不禁对诺菈的形象有了些改观，她还以为诺菈是刚愎自用，不知天高地厚的类型。 然而诺菈的下一句话又让菲娅感到“果然会这样”。 “但是，我不能对你虐待莹道歉，也不会就这样认可你与克蕾雅在一起，一码归一码，我的道歉只针对刚才我向你没有留手的挥拳。” 说到最后，诺菈的紫色猫眼牢牢盯着菲娅的脸，鼓起嘴的样子仿佛在和菲娅较劲。 “下次我会用光明正大的方法，从你身边夺回克蕾雅。” 虽然诺菈说着要抢走克蕾雅的发言，但自己却和刚才不同，意外地没有火大。 大概是结局从一开始就注定，所以自己压根就没有和她斤斤计较的想法吧，就好像一个成年人不会对摸了摸他的脸的婴儿生气，把摸的这一下当成扇了他一巴掌暴怒。 菲娅毫不在意地大度摆手。 “那你试试看好了，至于惩罚，就决定是鞭笞二十下，由安娜塔西雅行刑，你和莹都逃不掉。出于你是克蕾雅朋友的立场，我可以把行刑场地选在私密的地牢，只有我、克蕾雅还有安娜塔西雅能看见。” “鞭笞二十下？！” 似乎在感到恐惧，诺菈的火红猫耳连带尾巴一起颤了颤。 菲娅仰起头来。 “怎么，害怕了？放心，我会用治愈魔法给你治好，保证不会留疤。” “你——！哼！区区二十下！”逞强地说完，诺菈又降低了一些音调，声音里多了些请求意味，“把莹的那部分分给我一半，她的状态承受不了这么多鞭。” “三十下？你不害怕么？一般人被抽这么多鞭，已经是个死人。” “不过是些皮肉之苦，我还不至于在这点疼痛面前退缩。” “嚯，勇气可嘉，那事不宜迟，等你的朋友醒了就开始。”菲娅站起身，诺菈的举动多少让她有了些改观，她不再打扰诺菈与克蕾雅叙旧，转而走向房门，“你们继续说吧，但你别想趁这个机会逃跑，别让我看不起你，没有我点头，你也逃不出这座城堡。” “那只是你的想法，我不会违背我的承诺。” 说着，诺菈还不忘把杯子里的果汁一饮而尽。 “但愿如此。” 不再逗留，菲娅径自离开房间。 第十八章 惩罚与铭刻恐惧 第十八章 惩罚与铭刻恐惧 只有微弱火光照明的昏暗地牢。 “一！” 啪！ 伴随鞭子抽在皮肤上的清脆声响，菲娅眼皮忍不住一跳，此刻进行的正是对诺菈的鞭刑，虽说菲娅早就做好鞭刑应该很痛苦的心理准备，可真正亲眼见到时，还是忍不住心惊胆战，她少有恐惧这种情绪，但这不意味着她不害怕疼痛。 即便大多数兽人都比精灵耐揍，安娜塔西雅这一鞭子一下去，也让被限制在枷锁上的诺菈屁股浮现深深血印，原本令人不好意思的氛围瞬间变得紧张，恐怕只有爱好施虐的人才会喜欢这种环境。 话虽如此，菲娅并没有多少同情，这是诺菈应该受到的惩罚，在希利瓦尔内闹事，不可能不付出代价，倒是安娜塔西雅居然随身带着浸泡了盐水的鞭子这件事，令菲娅颇感意外，就安娜塔西雅挥舞鞭子的手法，她似乎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看起来相当熟练。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安娜塔西雅挥舞鞭子时使用了魔法辅助，鞭子也是特制的魔法道具，否则以诺菈第七位阶的实力，普通人的鞭子根本不能在诺菈白花花的屁股上制造有效伤害。 第一鞭结束，距离菲娅几步远的安娜塔西雅看过来，数字是由菲娅报，没有菲娅的指令，她不能随便挥鞭。 菲娅清了清嗓子——或许是不忍心看见诺菈承受鞭刑，今早克蕾雅并没有过来。 “二！” 啪！ 又是一道清脆的鞭子声。 只不过这次诺菈没能忍住不发出声音，屁股火辣辣的疼痛让她嘴里漏出轻微悲鸣。 菲娅维持面无表情的神情，绕到刑具正前方的诺菈面前。 “这就受不了了么，后面还有二十八鞭，如果你向安娜塔西雅道歉，我可以让你分几次偿还。” “不……不可能！” “三！” “呜！” 随着第三下结束，被刑具限制着，四肢朝下的诺菈额头浮现细密汗珠，痛苦之色溢于言表。 菲娅继续冷着脸说。 “我也不是猜不到你的想法，你无非是觉得我对冷夜的威胁太大，所以想借机给我制造麻烦，最好是趁机除掉我，昨晚当着克蕾雅的面你不方便说出来，现在我替你说了。在城堡里拿武器攻击我的那次，我可以看成你是救伙伴心切，但蓄意谋害王族，一旦说出去，不处死你都困难。” “……你既然明白，为什么拖到现在才说，直接杀了我不就什么都解决了。” 虽然满脸汗珠，但诺菈依旧努力抬起头，不让自己展现弱小的一面。 菲娅微微仰起下巴。 “你也太高看自己，杀不杀你，对我没有一点影响，不论你是圣子也好，可能成为冷夜的下任继承人也罢，只要我想对付你，你就难逃一死，我不过是为了克蕾雅，留你一命比杀了你得到的更多。” “我听说过你们圣子派的事情，过去希利瓦尔低价买了你们冷夜的土地，你们认为这桩交易不公平，所以想让我们把土地还回去，但傻子也知道这行不通，加之过去希利瓦尔一直在暗中给冷夜里亲近希利瓦尔的一派输送血液，这与谋求独立的你们相悖，你们双方争执不休，内斗削弱了你们的国力。所以站在你的立场，你觉得希利瓦尔压榨冷夜已久，是冷夜的敌人，杀了我，正好能给冷夜清扫未来的障碍。” 并没有回答菲娅，诺菈只是低下头。 菲娅开始缓慢踱步。 “只有站在对手的立场思考问题，才能清楚对手在想什么，从而找到对自身最有利的切入点，一把抓住敌人的痛处，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多利益。你身处弱势的一方，更该理解这一点，可惜我理解你的立场，你却完全没有站在我的角度思考问题。” “我的意思是，你抱着对我的敌意来到希利瓦尔，还在希利瓦尔伤害我的女仆，你觉得我会把此事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如果你能理解这浅显的一层，在昨晚连带安娜塔西雅的份也一起致歉，便不会有现在的皮肉之苦，我并非不好说话的人，只要你拿出足够的诚意，我可以做出我能力范围内的让步。” “但考虑到你想不通这层，我猜即使我说到这个份上，你也无法理解我想表达的意思，那么我换一个更浅显易懂的例子，如果我没有作为强者的自尊，单单因为你们圣子派统一冷夜后，未来会与希利瓦尔争锋相对，所以跑到你的部族里肆意破坏一通，这样就能解决希利瓦尔未来的隐患，你会怎么想？” 诺菈不服气地咋舌。 “不过是弱肉强食罢了，国与国之间的矛盾和小孩子打架没什么区别，如果你站在我的立场，你会作出和我一样的选择。” “所以我才说你目光短浅。” 菲娅将手心对着诺菈。 “如果我是你，我会先调查长公主的实力究竟有多强，冷夜和希利瓦尔的国力又有多大差距，然后再制定对策。连野兽都知道要先衡量自己与猎物的体格再动手，兽人总不能比野兽更不如，即使未来双方一定会成为敌人，趁着还没有成为敌人的时候隐藏自己，韬光养晦，甚至在必要时放低身段，伪装成敌人的朋友，请求对方帮助自己成长，直到积攒了足够实力再露出獠牙，这才是生存法则，只要能成为最后赢家，所谓的颜面根本一文不值。” “因为你不懂这个道理，所以你输了，当然，这里面也有你不论怎么努力都不可能战胜我的原因，但失败也分好看的失败和难看的失败，如果你懂得韬光养晦积攒力量，即便你败给我，我也会赞叹你的智慧，惊讶于你的隐忍。像现在这样惨败后被敌人羞辱，你觉得好看还是难看？” 当然是难看。 直白的质问让诺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过她没有像被困在笼子里的狮子一般大吼大叫，菲娅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就算傻子也能理解菲娅的意思，这些道理是她不曾接触过的知识，哪怕她心中不愿意承认，她也清楚，只要她能从这里出去，今后便受益匪浅。 只是，她不明白菲娅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些，菲娅到底想做什么。 “你到底想做什么？和我说这些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说过，不论你作何努力都不可能威胁到我，教授你这些并不会给我带来损失，至于我这么做的理由，仅仅是看见一个部族的命运掌控在一个蠢货手里，怜悯这个部族。” 嘴上说着不客气的话，实际上菲娅另有所图，如果自己硬要拿着帝国律法处死诺菈，克蕾雅很难阻止自己，但是，这绝不是克蕾雅想看到的结局，因此留她一命比杀了她得到的更多。 而留下她，意味着今后自己还有和她打交道的可能性，倘若蠢货一直是蠢货，沟通就永远是低效甚至无效的状态，与其这样，不如替克蕾雅多教她一些知识，让她聪明一些，那样不论对自己还是对克蕾雅，都只有好处。更重要的是，恐惧与教导并施，可以在她心中留下不可逾越、不可挑战的形象，制造畏惧心理，一旦留下这种印象，今后就可以减少很多麻烦。 提到自己的部族，诺菈眉头皱了皱。 “别瞧不起人了，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了部族做了多少——” “四。” 啪！ 不等诺菈把话说完，安娜塔西雅的第四鞭便重重落在诺菈屁股上，突如其来的疼痛让诺菈五官瞬间扭曲，毫无准备之下，悲鸣声也没有掩饰的漏出来，直到五秒过去，诺菈才渐渐从剧痛带来的晕眩中回过神来，她那双深紫色猫眼浮现恨意。 “你在羞辱我！” “我是在教你一个领袖应该掌握的技能，拉不下脸的领袖笑不到最后，你连这点耻辱都咽不下去，又怎么带领弱势的圣子派战胜强势的尊王派？实力差距明显到如此地步还敢对我龇牙，我刚才说的话你一点都没听进去么——五。” “呜呃！” 为了在诺菈脑海里铭刻足够多的恐惧，菲娅不再跟诺菈说话，而是如同报数机器一样，一下一下地将数字数到二十，诺菈的呼声也渐渐从悲鸣到痛呼，然后再到声音越发弱下去的低微呻吟。 正常情况下，十鞭便能让人早早失去意识，事实上安娜塔西雅的鞭子上也多了极为明显的血痕，但诺菈毕竟是圣子，即使行刑前被菲娅抽空魔力，陷入虚弱，此时也只是大脑无法思考，堪堪到昏迷边缘。 总有种教训不听话的狗狗的感觉，看着诺菈完全耷拉下去的火红猫耳以及脱力了的猫尾，菲娅心中萌生些许恻隐之心，不过对付桀骜不驯的人就要用这种方法，更别提诺菈还是顽固分子，不这么做她就不懂得什么叫知难而退和变通。 “殿下，她快失去意识了，即使是兽人也受不了一次三十鞭，要不剩下的就等下午……” “不，继续。” 菲娅抬起手，对诺菈使用『初阶水疗术』，她虽然因为站在诺菈正面，看不见后面的情况，但想必那里早已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随着刺激神经的冰冷与瘙痒在肌肤上爬行，诺菈已经模糊的意识渐渐清醒，她抬起头来，眼神显得有些茫然，然而这种状况只持续了一瞬，她很快便想到自身所处的状况，一下收回刚才的软弱。 “已……已经结束了？” 诺菈的声音里有着一丝试探和庆幸。 但菲娅冷冷地宣告让她瞬间全身紧绷。 “还有十鞭。” “呃。” 看来多少有了效果，疼痛果然是刻骨铭心的东西。 菲娅没有放过诺菈眼睛里流露出的畏怯与害怕，她故作生气地上前一步，用从上向下的视角俯视诺菈。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向安娜塔西雅道歉，然后对自己在希利瓦尔制造骚乱一事认错，倘若你能做到，我可以免除剩下的鞭刑，事已至此，你应该知道自己错在哪。你可能确实已经为你的族人做到最好，但现在这个水平还远远不够，把我之前说的用上，你可以做得更好，懂得知难而退是一种智慧。” “……” 诺菈低着头，一言不发。 但既然没有反驳自己，也就意味着她确实认识到这件事她从始至终都在犯错，之所以不回答，只是没办法立刻拉下脸，就像犯了错以后被家长罚跪在搓衣板上的孩子，明白做了不对的事情，但内心还是会找各种角度刁钻的理由为自己辩解，拉不下脸来直接认错。 对于不听话的孩子，菲娅有简单粗暴的招待方式。 “继续，二十一！” 虽然菲娅也能拿诺菈那些落网的同伴威胁她就范，但这么做就失去了意义，诺菈只是为了同伴的安全才认错，不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事情才承认错误，而且这样只会激起她的逆反心理，无法让自己在诺菈心里留下难以磨灭的冷酷形象，让她一看见自己，就想起今日的屈辱与弱小。 可惜的是，诺菈的嘴硬程度超出了菲娅预料，直到被鞭笞到晕厥，她也没有哭喊着当场承认错误，这让菲娅略感遗憾。 话虽如此，自己的目的也达成了一半，否则以最初见到诺菈时，诺菈那副高傲的态度，她肯定直到鞭笞的最后都朝着自己龇牙，投以憎恶眼神，然而事实是最后的诺菈一言不发，如同在通过承受痛苦弥补昨日之事的错误，从这个角度看，未尝不是已经达成目的。 在这之后，当菲娅让城堡里的侍女把昏迷的诺菈抬走，换成莹来受剩下的十鞭时，这位半蛇少女表现出与诺菈迥然不同的变通，一上来就摆出诚恳态度，连带诺菈的份一起，跪下来朝菲娅与安娜塔西雅道歉，并且提出想用每人一百金币的赎金，赎回那些被菲娅抓到的同伴。 菲娅同意了她的请求，只是鞭刑依旧逃不掉，莹的十鞭没有减少，她赎回的那些同伴则每人受了二十鞭，这些人没有一个可以靠自己的双脚走出牢房，最终都是被抬着出去，甚至除了莹，每个人都在受刑过程中失去意识，还欠着菲娅好几鞭。 也因为此，菲娅在尤莱顿伯爵领多逗留了半天，让这群兽人把剩下的部分还完，然后才放他们走。 值得一提的是，这之间的时间里诺菈再也没来找菲娅，甚至没有找克蕾雅诉苦，好像真的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巨大的反差让克蕾雅都忍不住好奇，菲娅究竟在牢房里做了什么，诺菈的性格吃软不吃硬，按照克蕾雅的印象，诺菈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然而现在的诺菈却格外平静，好像菲娅与诺菈间发生了不可见人的事情。 “长公主殿下，诺菈让我转告您几句话。” 在诺菈一行临走前，半蛇少女趁着克蕾雅送别诺菈的时间，悄悄来到菲娅身前。 因为这群人中只有莹和诺菈恢复了行动能力，所以莹特别找菲娅求购了一辆板车，让她可以把只能面朝下趴着的同伴拖回冷夜。要说的是，不是菲娅故意刁难他们，不给他们准备有顶棚的马车保证隐私，而是在赎回同伴以后，这些人的活动经费不足，只够买一辆板车。冷夜就如同菲娅事先了解的一样，生产力低下，没有多少钱。 面对悄**游过来的莹，菲娅微微挑起眉，在菲娅印象里，这是个机灵且善于伪装的半蛇少女。 “什么话？” “咳哼，”莹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她让我说‘我不会忘记今日之事，你说的是对的，我可以做得更好，等来日你带克蕾雅到火猫的领地，我会认真向你与那个女仆道歉，还有，表达谢意。只要你还是帝国的长公主，我们就一定会再见，到那时，我们再一较高下。’” “嚯。” 虽然到最后都还在嘴硬，但看在她反省了的份上，姑且稍微改变一下对她的评价，自己的时间没有白白浪费。 说完正事，莹满脸好奇地问。 “长公主殿下，请问您对诺菈说了什么？她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和我说话，刚才好不容易开口，却问我她到底有没有成为代理族长的资格，我和诺菈相处了五六年之久，还从没见过诺菈这么低落的样子。” “只是一些提醒而已，具体你可以问她自己。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你们走吧。” “好、好的！” 听见菲娅要反悔，莹顾不上好奇，慌忙转身游回马车，因为鞭刑的疼痛还残留在屁股上，莹游动的姿势颇为滑稽，动作生怕碰到屁股。 在莹催促下，诺菈也不再和克蕾雅做婆婆妈妈的告别，她站在板车旁，朝菲娅看了一眼，然后像是害怕被菲娅回瞪那样，不等菲娅看向她便连忙转身，一步跨坐在马匹上——菲娅分明看见，在诺菈屁股与马身接触的时候，她疼得全身一跳，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坐了好几秒才缓过神。 接下来的旅程对她绝对是一段刻骨铭心的难忘回忆，但愿她屁股上的痛楚能让她长点记性。 “长公主殿下，我们就这么放她们走了？” 望着诺菈一行在夕阳下远去的背影，一位精灵塔的老者满脸狐疑地问，他倒是看出诺菈转变的态度，但还是不理解菲娅为什么不把圣子抓回去当奴隶。 菲娅维持面无表情的神态轻轻摇头。 “即使放她回去，她也不会给帝国造成威胁，我有我的考虑。” “可她是圣子派的领袖，万一她成为冷夜的国王……” “她不会成为国王。” “……不会成为国王？” 老者皱起眉毛一脸不解。 菲娅则叹了口气，转身回去。 “去找缇露露，她比任何人都需要帮手，收拾收拾，立刻出发。” “原来如此！” 刹那间，老者的浑浊的双眼一下亮起，他已然理解菲娅的想法，慌忙跟上菲娅，直奔城堡而去。 第十九章 复国之始 第十九章 复国之始 马车趁着夜色在山路中疾驰。 冷夜正如菲娅事先了解的一样，国内到处是纵横交错的山脉，加之地处内陆，没有水汽能到达此地，因而土地贫瘠且缺水，不论哪里都只有低矮灌木与堪堪到脚边的枯草，一片荒凉。 就是因为这份恶劣的地理条件，才造就如今一团糟的冷夜。交通不便与民族众多，导致部落与部落之间的交流存在隔阂，而隔阂便会延伸出“我”与“你”的概念，让兽人始终无法凝聚在一起。 不过，站在最乐观的角度，不堪的生存环境也不是全无好处，就现在的情况，如果不是冷夜的土地实在没有优点，冷夜早就被周边国家吞食的一干二净，冷夜王国这个概念也从一开始就不会存在，这种处境类似于万年以前的精灵族，因为被挤压到北边的霜冻之地苟活，而人类无法在那种极寒环境下生存，所以精灵才没有被灭族。 当然，这只是最乐观的考虑，就菲娅的感受，相比于国土多为大平原的希利瓦尔，冷夜实在糟糕，拿道路举例，上下颠簸个不停的车厢足够让人腰和屁股分家，而这还是坐在铺了厚厚软垫，用料也格外扎实的车厢，菲娅不敢想象，人们坐在普通的马车里，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大概也只有体质特殊的兽人能承受如此颠簸。 “啊啊~总算舒服起来了，不愧是姐姐，不过姐姐是怎么做到的？我能感觉到是风魔法，但风魔法能托起人吗？” 坐在比菲娅高半个脑袋的空中，莉提满脸新鲜地左右看着周围，因为莉提一路都在抱怨屁股和腰痛，菲娅便想到之前学习的『气流操纵』，让缓慢气旋托起莉提，这样莉提便不会再受颠簸之苦，除了莉提，米露也被菲娅以气流托起，这两人的裙子下都穿着类似安全裤的衣服，所以不用担心走光——克蕾雅和安娜塔西雅没有穿，所以菲娅没有对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使用。 小心翼翼地控制气旋，让莉提与米露坐在紧靠车厢后门的位置，菲娅轻松了口气，她可以让『气流操纵』变得狂躁无比，乃至将整个马车都卷入几十米高的空中，但像这样将气旋控制到刚好托起两位体重极轻的小萝莉的程度，则较为困难，其中精细程度等同于隔着两三米将细线穿入针孔。 “这是第一位阶的『气流操纵』，这种程度即使是我操纵起来也感到麻烦，所以莉提就不要想了。” “唔，”食指点着下巴，单手压着裙摆的莉提一脸深以为然，“的确不像我能学习的魔法……” 没有在这里纠结，莉提低头看向坐在菲娅对面的缇露露，因为是夜间行车，加上这里又是安娜塔西雅不熟悉的冷夜，所以驾驶马车的人是拉德里克，如今车厢里坐着的除了包括安娜塔西雅在内的菲娅一行，还有缇露露。 至于四位精灵塔的魔法咏唱者，其中三位坐在菲娅后面的马车，剩下的一位老者则被菲娅命令留在尤莱顿领，负责原属于尤莱顿伯爵的工作，另外还要接应后续会赶到的精灵塔的魔法咏唱者，这部分魔法咏唱者的任务是支援菲娅，协助恢复尤莱顿领的地脉，只不过现在已经没有地脉给他们恢复，菲娅打算让这些魔法咏唱者监督尤莱顿领内的士兵，以免他们趁着管理混乱，贪污发放给受难者的物资。 “姐姐不让缇露露也飘起来吗？” “诶？我？不……不用了……” 一直用腿夹着双手，显得格外局促的缇露露猛地抬头。 莉提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缇露露的朴素裙摆上。 “难道缇露露的裙子里只有内裤？” “有、有穿保护的裤子！” “那为什么不用，姐姐不会因为这种小小的请求就向缇露露收钱，身为一国公主，不能在生活上苛求自己，不然会连带自己的国家一起被人看扁哦。” “我不是这个意思……”声音变小，白色兽耳也耷拉下去，夹着尾巴的缇露露不好意思地说，“不能麻烦灾焰魔女大人。” 居然还在意自己正式魔女的身份啊？ 菲娅不禁觉得既好笑又同情，虽然她早就清楚，伊莲派的见习魔女在高压环境下十分自卑，将身段放的和奴隶一样低贱，但没想到缇露露作为一个半脱离魔女殿堂的见习魔女，见到自己还是摆出如此卑微的身段，要知道，缇露露不仅是正统王室，身边还有拉德里克撑腰，如果不是儿时遭到极大打击，不可能是这种自卑性格。 与对诺菈的态度不同，对待缇露露，菲娅其实抱着强烈的同情心，只是碍于身上的责任，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忍不住轻声叹息。 “缇露露，在我面前不用这么拘谨，灾焰魔女只是一个身份，我既不知道魔女殿堂规定给见习魔女的规矩，也不会让你遵守那些规矩，放松一些。” “可您是魔女圣堂的领导者，而且连伊莲和芙莉德大人都很尊敬您，您一定是希望魔女大人那样的奇迹魔女，我怎么能在奇迹魔女大人面前无礼……” 这孩子真固执。 菲娅不禁朝坐在缇露露身边的克蕾雅投去求助视线，克蕾雅那张温婉脸庞上也跟着浮现无奈，她轻轻摸了摸缇露露的头，但这个动作却让缇露露受宠若惊，全身连带灰色长发都跟着吓了一跳。 “咿呃？！我……我说了不该说的话吗？” “没有，”这次连一向温柔的克蕾雅也感到棘手，她连忙收回摸着缇露露脑袋的手，澄澈的碧绿眼眸里充满苦笑，“我只是想更亲近你一些。” “缇露露可以完全相信克蕾雅姐哦，把克蕾雅姐当成自己的姐姐也没关系，啊，把我当成姐姐也没关系，不过擅自把冷夜的公主认作妹妹，是不是有一些不合适？虽然我也是公主，但涉及两个国家的话，外人可能会觉得缇露露不懂分寸，擅自让自己比别人低一辈。” “那个……我没关系……”缇露露悄悄举起手，用一种小孩子特有的缓慢语调解释，“说是冷夜的公主，其实没有几个人真的这样认为……” 毕竟只有血脉没有权力，公主、国王一类的称呼就仅仅只是称呼。 如果自己不是希利瓦尔的长公主就好了，菲娅在心中暗叹，如果她不是希利瓦尔的长公主，就可以一路让缇露露成为国王，而现在，只能先尝试和缇露露达成协议，并且还得找个合适的机会提出来。 没有将心中所想表达在脸上，菲娅故作轻松地拍了拍胸脯。 “总之，缇露露把我们当成朋友就好，一直对我用敬语，我会受宠若惊。” “朋友？是像拉德里克那样吗？” 缇露露的紫色眼眸微微睁大，看起来颇为期待。 “缇露露和拉德里克是朋友？我还以为拉德里克是缇露露的父亲或者伯父一类关系。” “缇露露说的没错，吾只是缇露露的守护者。” 马车外传来拉德里克的沉稳声音。 “嚯。” 菲娅意外地挑起眉毛，拉德里克过去说过，他是在为曾经犯下的罪行赎罪，所以才开始保护弱者，问题应该出在拉德里克那一边，应该是缇露露对拉德里克来说太过耀眼，拉德里克在缇露露面前自惭形秽，不敢妄自尊大成为缇露露的义父或者伯父，因此便以朋友相称。 倒也说的过去。 “那缇露露就把我们当成和拉德里克一样的朋友吧。” “和希望魔女大人一样的奇迹魔女大人成为朋友，这太没礼貌了！” 缇露露竖起白色兽耳，眼神也格外认真，好像变了个人。 “那像莉提说的那样，把我看成姐姐？” “不行！姐姐的妹妹必须是我！” “当妈妈。” 接在莉提之后，米露深以为然地接话，那副认真神情完全不像在开玩笑。 虽然自己不介意缇露露这样可爱的又懂礼貌的女孩成为女儿，但这对缇露露也太失礼。 然而当菲娅看向缇露露，打算说这是伙伴们的玩笑时，却看见缇露露脸蛋红红，十分扭捏的样子。 这个小家伙不会没有觉得这很失礼吧？ 话虽如此，菲娅还是特意解释了一遍。 “咳哼，缇露露，那只是米露的玩笑，不要当真。” “主人身边只差女儿的位置没有人用。”米露较真地强调。 不知是不是菲娅听错，她好像听见缇露露悄悄重复了一遍“灾焰魔女妈妈……”这样的喃喃。 应该是自己听错了，菲娅心想，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骗的小孩。 “咳咳。”车厢里传来外面拉德里克的咳嗽，“缇露露的家族早在百年前就因为狮人族政变分崩离析，她的父母也一直过着流亡生活，十三年前，狮人族的追兵搜寻到藏在火狐族的他们一家，为了保护正统王室，那个地方的火狐族与狮人族追兵拼了个鱼死网破，但终究还是不敌狮人族追兵，整个部落都变成火海，而为了掩护缇露露安全离开，她的双亲也永远留在那里。” “那时的缇露露只有不到六岁，一直在各个部落辗转，最终去了魔女殿堂寻求力量，所以缇露露从小就缺乏关爱，方才缇露露说了有损您颜面的话，还请精灵公主不要在意。” “不，我没觉得有损颜面。” 原来不是自己听错。 虽然想顺势答应下来，但这种事情必须得缇露露主动提出来，才能不让拉德里克认为自己在利用缇露露，况且自己不熟悉缇露露，缇露露也不熟悉自己，关系没有发展到那种地步，事情不能想当然。 菲娅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地转移话题。 “拉德里克，我们距离你说的村子还有多远？” “翻过这座山就到了，为了追杀缇露露，他们请了赫赫有名的冒险者，那群人实力不俗，半龙人状态下的我不是他们的对手。” “他们的实力呢？你应该和他们交过手了吧。” 虽说拉德里克在半龙人状态下，只能发挥不足平时三分之一的实力，但拉德里克原本的力量足有第七位阶，哪怕他只用三分之一的力量，也不是一群寻常兽人和冒险者就能战胜的对手。 “两个最强的人有第六位阶，其他还有好几名第五位阶，那些冒险者有猎龙的经验，我即使拼尽全力，也只能护送缇露露和一部分人逃离，狮人族对待缇露露比对其他王族更认真，他们似乎知道圣子派的人想要缇露露当傀儡，想抢在圣子派找到缇露露之前把缇露露解决掉。” “原来如此。” 两个第六位阶确实很棘手，而且对方还有专门猎杀巨龙的冒险者。 只是菲娅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其实想问的是另一个问题。 “拉德里克，你可以在月龙与现在半龙人的状态自由切换么。” “可以，这是吾等的龙语魔法，能随时变成人类的模样。”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直接变回月龙，用龙语魔法把他们老巢毁掉？只要杀了他们的领袖夏佐，事情不就都迎刃而解，没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是缇露露的守护者，不用担心你的现身会让缇露露失去成为国王的资格。” 杀了一个夏佐，还会有新的夏佐上任，这个说法只是因为杀得还不够多，只要来一个杀一个，恐惧会使得最后没有人敢成为尊王派的领袖，尊王派也将在混乱中衰败。 “精灵公主，以你的实力，会认为单刀直入的突入作战很容易实现，没有几个势力能阻拦奇迹魔女，但这仅仅只是对你，对一般生物，哪怕是吾等月龙，这等作战也难以实现。” “一个国家的首都究竟藏了多少高阶实力者，又设置了多少魔法陷阱与晶金级魔法道具，这些都是难以预测之事，更不用说夏佐的实力高深莫测，所有挑战他的人几乎都没能活着回来，吾因为冒险丧身是小事，缇露露将无人保护更重要，吾必须保证自己活着。” 原来拉德里克也不是没想过用本体去杀了夏佐，只是因为没把握活着回来，所以没有实施。 “尊王派的实力强大到连你都没把握么……那你打算怎么让缇露露复国？复国可不是只靠两个人嘴上说说就能实现，老实说，我觉得你们与圣子派的人合作去对付尊王派，然后暗中发展自己的部下，这个选择比单干好得多。” “圣子不是合格的领导者，跟她合作，下场不会好到哪去。” 拉德里克的发言令一旁的克蕾雅面露愧色，似乎在为自己教出一个不理智的侄女为难。 “那你的打算呢？我是指复国。” 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拉德里克沉默了片刻才回答。 “缇露露还小，不论实力还是性格，都没有成为女王的器量，目前只能先锻炼她的品性与实力，然后再做进一步动作，不过如果有你的帮助，这个进度可以加快数倍。” 最终还是绕到自己头上来，拉德里克的算盘压根没有隐藏的意思。 这种坦诚倒也不让人讨厌。 “我们到了。” 不等菲娅回答，拉德里克声音变得充满冷意，与之一同的，米露的羽翼耳朵也唰地竖起。 “有血腥味和火的味道，前面有战斗。” “我知道了。”令坐在气旋上的米露和莉提缓缓落下，菲娅站起身来，“交给我吧。” 第二十章 猎龙的冒险者 第二十章 猎龙的冒险者 空气中弥漫火灾的焦糊味，老人和小孩的哭喊混合士兵的粗鲁咒骂一起灌入耳膜，充斥空气的恐惧情绪令拉比尔一阵皱眉，借助四周房屋燃烧发出的明亮火光，他看向被集中在村子广场上的老弱病残。 与凶残而聪明的魔物相比，这些蛇人族的村民简直比史莱姆还好对付，史莱姆没有智慧，不会恐惧，即使把它的同伴杀掉大半，剩下的史莱姆也还是会出于猎食本能爬上来，而这些村民只要抓出一个人，其他人便会为了他的安危乖乖就范。 实在是无趣且低级的工作，如果不是为了钱，自己说什么也不会跟过来，只有跟强者战斗才能获得提升，尤其是生死之战，那种游走在刀尖上，稍不留神就会送命的快感，只是想想，全身发抖的酥麻感就从尾脊骨一直窜上拉比尔的整条脊柱。 还是早点干完活回去吧，听说冷夜向希利瓦尔宣战，只要自己继续充当冷夜的佣兵，就迟早能和希利瓦尔的士兵……不对，是与希利瓦尔那传说中崇高的精灵塔魔法咏唱者一战，那些沉浸于魔法的疯子究竟能展现多大能量，着实令人期待。 想到这，拉比尔目露凶光，如同真正的反派一般，向被集中在村子广场上的人们大喊。 “领头的是谁，站出来！” “我……我！” 拉比尔话音刚落，一位约莫二十多岁的青年便从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的村民中站起身，在这一瞬，拉比尔瞥见其他村民眼中流露的意外与惊讶，他眉头皱得更紧，朝一旁的狮人族士兵摆了摆头。 “把他拖出去，杀了。” “是！” “等……等等，大人，我才是村长！” 见到两位身负大剑的狮人族士兵将青年架起，另一位藏在人群中间的老者颤巍巍地举手，浑浊的眼睛里既有恐惧又有求情。 拉比尔这才冷笑。 “这不就对了” 冒险者最看重的能力只有两个，一个是足够的实力，另一个是出众的眼色与应对能力，前者能保证自身能活着完成任务，后者则可以让他们在委托者那里拿到更多报酬，这便是乙方，沟通能力与技术同等重要。 而拉比尔在成为冒险者的这四十多年生涯里，积累了极为丰富的为人处世的经验，他一眼就看出，刚才那名青年绝不是村长。在人类与兽人里，只有拥有崇高威望的人才能成为村长，而威望往往要靠时间积累，所以村长多数都是年龄超过四十的人，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拉比尔朝拖走那两名青年的狮人族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停下，接着他让老者站到自己面前，刻意拿出小刀把玩，恫吓这位村长。 “我问你，缇露露在哪？我只是拿钱办事，王族和你们的矛盾我不想掺和，只要你告诉我答案，我就不会多叨扰你们。” “缇……缇露露？我不认识。” “哼，邻村的人已经告诉我，缇露露和一群兽人来了你们村这边，你却说你们没见过？” 为了逼迫老者交代，拉比尔不客气地拎起老者衣襟，将其拉到自己身前，兽人就是这样吃硬不吃软，不来点硬菜不会乖乖就范。 老者瞬间露出惊慌神情，恐惧令他颤抖着双手慌忙指向希利瓦尔。 “他们从这边……从这边走了！” “果然逃去希利瓦尔，早点交代不就没有这么多麻烦，我们走！” 拉比尔一把放下老者，直接朝老者指向的方向奔去，但他才刚往前跨出一步，另一位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便突然抓住他肩膀，冲他摇了摇头。 “那边是精灵的领地，希利瓦尔不比冷夜，乱来会招惹杀身之祸。” “我们几个第五、第六位阶还怕什么？大不了抓了人就走，难不成他们还会派几个第六位阶的魔法咏唱者满大陆追杀我们？” “你别忘了那个把魔将吊死在城墙上几十年的精灵王，那个变态是第八位阶。” “他国王还能没事跑到这小小的边境？” “先派人进去探探风，谨慎一点准没错。” 沉默寡言的男人皱起眉头，与他相处多年的拉比尔知道，他其实已经心生退意，但为了冷夜国王给予的报酬，拉比尔不得不大喊。 “过于谨慎只会延误战机，别忘了把那个女孩带回去的报酬！” “要去你去，我不去。” “我去就我去！” 说着，拉比尔直接走向老者指向的方向，而他的同伴则像习以为常了那样，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阻拦他，这两个男人是队伍中实力最强的两名第六位阶，他们性格完全相反，经常这样吵架。 而趁着拉比尔离开，说话淡漠的男人接过拉比尔指挥，开始命令将村子围起来的几十名狮人族士兵。 “把他们杀了。” “住手！”刚走出两步的拉比尔立刻转身，他的眼睛里已经浮现怒意，“你知道我说一不二，他已经告诉我们那个女孩的去向，你杀了他，让我出尔反尔？” “替雇主解决后顾之忧是我们的任务，如果这群人把狮人族至今还在追杀前任王族的事情说出去，你觉得我们今后还能在冷夜混么。” “怕什么？他又没给我们额外报酬让我们封口。” “我们绝对不会把今日的事情说出去，绝对不会啊！两位大人，我发誓！” 接在拉比尔的话之后，村长用一种快要哭出来的急色跪下来请求，同时还不忘记向拉比尔连连磕头，如此举动令拉比尔对冷漠男人的不满更甚，他有他的原则，冒险者虽然是受人鄙夷的职业，但同样是冒险者，有的队伍口碑好，有的队伍口碑差，他不想让自己的队伍蒙上背信弃义的骂名。 他上前一步，粗暴推开冷漠男人。 “让开！今天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对他们动手！” “你疯了？一群兽人有什么好同情？再说你承诺的是你不会叨扰他们，和我有什么关系？” “别和我玩文字游戏，这和同情没关系，承诺就是承诺，你以为我们队伍为什么能维持到今天？别逼我，我是认真的。” 拉比尔神情变得无比严肃，火光映照下，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让人心生胆怯。 然而冷漠男人却没有退让，他一把抽出自己的长剑，摆出一副随时都会暴起杀人的姿态。 “拉比尔，唯独这次我不能纵容你胡来，冷夜的委托是其他地方的两倍，这次任务走漏风声，我们今后就别想来冷夜赚钱，退下！” “你敢！” 不等拉比尔抽出武器，冷漠男人便已经把长剑对着村长脑袋挥下，千钧一发之际，身材魁梧的拉比尔选择一把推开冷漠男人，但就在这一瞬，一股强烈无比的寒意侵袭上拉比尔全身，他感到自己仿佛脱光衣服站在极寒之地，冰冷带来的疼痛直达大脑深处，让人升起发自心底的战栗。 无数次在生死线上挣扎的经历告诉他，这股突如其来的寒冷绝非自然现象。 是敌袭。 『厚土壁垒』 身体朝一侧跳开的同时，拉比尔展开深黄色魔法壁垒，他的体表也跟着覆盖上一层坚硬的浅黄鳞片，这是他在深入圣子遗迹时，从遗迹里掌握到的魔法『祖灵加护』，看起来只有薄薄一层，但实际防御性能远超第四位阶的『厚土壁垒』，正是因为这个防御魔法的存在，才让他拥有与巨龙正面战斗的资格。 只不过在今天，他即使用出『祖灵加护』，心中的不安也没有丝毫减少，强烈的危机感依然包裹住他心脏，以至于有一两年没有过胆怯想法的他第一次心生逃跑之意，这种感觉就像他儿时头一次遇见苍狼一样，充斥鼻腔的兽臭与血腥味直冲头顶，完全无法升起战斗的勇气。 然后，不等他多想，一股热流迸射到他脸上，他非常熟悉这种温热是什么，这是锐器砍断肢体后，泼洒在人身上的鲜血，他下意识以为自己受伤——或许是被砍断了手，但他却并未感受到自己的防御魔法被人击破，他顾不得停留，连忙后退，查看刚才停留的地方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能是那位村长的血吧。 尽管村长死了等于违背诺言，但拉比尔已经管不了那么多，突如其来的恐惧打乱了他的镇定，冒险者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自己的命比任何东西都重要，只有遵守这一条的冒险者，才能在身处险境时活着回来，他希望这些血液是自己的同伴杀了村长的结果，但他心里却隐隐有截然相反的答案。 “啊……啊啊啊啊啊！！！！” 不等他睁开被血黏着的双眼，他便已经听见同伴的惨叫，刚才的冷漠男人正捂着冒血的右肩连连后退，而他握着长剑的手臂则整根掉在地上，长剑在地面翻滚，发出刺耳的铛铛声。 至于村长，正呆呆坐在原地，呆愣的样子显然还没有理解发生了什么。 快逃。 虽然没看见敌人，但拉比尔的潜意识已经告诉他，他和对方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能瞬间致残一位第六位阶实力者的敌人，绝不是好对付的家伙。 只不过还没等他咏唱『高速飞行』，一道冷冰冰的女性声音便令他收住脚，好像只要他开始咏唱魔法，死亡就会降临到他头上。 “欺负弱者就这么好玩么。” 拉比尔下意识看过去，只见一位身穿黑色礼裙与黑色礼鞋，将白发收束成侧马尾的精灵正亭亭立于空中，手上的附魔之刃跟着滴落点点血迹，女孩的外表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容貌却已有倾城倾国的雏形，鲜红眸子里透露出的冰冷让人不敢靠近分毫，仿佛一具制造死亡的人偶。 “你……你是谁！” 神情冷漠的男人强忍剧痛，从储物道具里拿出药水洒在伤口上，拉比尔能感受到的实力之差他也同样能感受到，所以他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击，而是选择拖延时间，让伙伴聚拢在一起。 “我们是受冷夜国王夏佐·里安委托的冒险者，从未见过阁下，阁下为何攻击我们！” 只要报出冷夜国王的身份，这个有着小女孩外表的怪物应该会给一些面子吧，拉比尔心中微微松了口气，他一点也不觉得这个小女孩就是精灵，借用了精灵身体的亡灵才是正确答案，不少衍生出智慧的不死生物会借用他人尸体，行走在生者的世界，这样的人无法从外貌判断她究竟有多强。 然而出乎拉比尔意料的，手持附魔之刃的白发少女并未放下敌意，只是饶有兴致地轻哼。 “想用冷夜国王的名头吓唬我？如果你们知道我的名字，一定会后悔到想把嘴巴缝起来。” “阁下是……” 站在半空的白发少女微微仰起下巴。 “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希利瓦尔的长公主。” 如同下楼梯时踩空了一步，拉比尔心中咯噔一声。 是谁不好，偏偏是希利瓦尔的长公主！这家伙不是披着生者皮的亡灵！ 拉比尔的脸色瞬间铁青，希利瓦尔作为北大陆头号强国，但凡在希利瓦尔周边国家生活过的人，就不会不知道希利瓦尔长公主的名头，年纪轻轻便企及第七位阶，是史上绝无仅有的天才。 如今冷夜向希利瓦尔宣战，他们又恰好承认自己是冷夜方的人，这位死神一般的长公主完全有杀死他们的理由，他们自己把自己逼上绝路。 “喝！” 拉比尔还在思考该如何挽回局面之际，只剩一条手臂的冷漠男人已经对菲娅使用魔法，三道缓缓漂浮的蓝紫色诡雷从三个方向朝菲娅飘去，其不稳定闪烁的雷光饱含令人心惊胆战的魔力。 而与之一同的，拉比尔的其他同伴也朝菲娅释放魔法，谁都知道精灵公主是魔法咏唱者，只要不给予她咏唱咒文的机会，以最快速度用最热烈的魔法施以疾风骤雨的攻击，也不是没有取胜的可能。 五光十色的各色魔法瞬间将夜空照亮，雷光、火焰、冰刃乃至穿刺之枪如同不需要消耗魔力一般被抛射出来，接二连三的烟雾先后以菲娅为中心炸开，然而所有人却都没见到飞溅的血液与化为碎片的肢体，这些情急之下使用的魔法仿佛都砸在空气里，什么也没发生。 完了，全完了。 拉比尔心中发出痛苦呻吟。 他本想通过交涉换取同伴的性命，但现在，他们已经失去交涉的机会，长公主身为魔法咏唱者，敢独自出现在这里说明她一定有帮手，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自己的同伴根本用不出威力强大的魔法，这些魔法肯定都被长公主的帮手提前挡下来，就像长公主用隐身魔法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一样，她的帮手也肯定会一模一样的魔法。 白夜女神啊，我虽然确实想和强者切磋，但从没想过和这种级别的对手交战啊！ 呻吟归呻吟，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后退的选择。拉比尔跟着拿起大剑，准备用近战取得优势，但伴随一道拂过全身的强烈气浪，拉比尔便眼睁睁看着他的同伴如同割麦子一般，一个接一个瘫倒在地，有的口吐白沫，有的则直接失去意识。 一瞬分出胜负。 他从未见过这种级别的对手。 自己到底在和什么东西战斗？这真是精灵能展现出来的实力？拉比尔可以肯定，自己的同伴即使面对巨龙都不会如此不堪，可在这位精灵公主面前却如同蚂蚁一般被揉捏，这种不给人喘息机会便迎来死亡的挫败与弱小感，简直比面对绝死魔将时还要惨烈…… 不等拉比尔反应，冷冽的肃杀气息便已直奔拉比尔头顶，全身起鸡皮疙瘩的拉比尔想都没想便把大剑双手横在头顶，然后，伴随轻微的擦碰声，菲娅的附魔之刃在大剑上敲了一下——因为这个男人先前的举动，菲娅没想杀了他。 眼中有着一些赞许，菲娅轻轻点头。 “不错的反应，告诉我你的名字，然后带着你那些还没死的同伴离开这——别想把士兵也一起带走，他们我另有处置。” 第二十一章 菲娅的心事 第二十一章 菲娅的心事 面对眼前这个两眼发愣，好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男人，菲娅歪了歪头。 “你听不见吗？” 菲娅并非刚到这里，早在拉比尔抓起村长衣襟时，她便用『幻海的云月』悄悄潜入到拉比尔一行人头顶，只不过出于对高阶冒险者这个职业的好奇，以及确认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菲娅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呆滞了一秒，拉比尔才渐渐回过神，因为害怕死亡，他不敢将目光从菲娅身上移开，只能用手指着那些倒地抽搐的同伴。 “你……你把他们怎么了？” “精神魔法而已，这是他们罪有应得，其他人我不能保证，但刚才那个和你争执的男人肯定已经死了。” 如果他们像面前这个高大男人一样，不使用魔法攻击自己，自己还会留他们正常人的脑子，可惜他们做了错误的选择。 死了？这么简单？ 倘若不是菲娅身上的冰冷气息依旧让他汗毛炸立，他一定会觉得菲娅在和他开玩笑，一个第七位阶的精灵公主怎么可能抬手就把自己第六位阶的同伴解决掉，然而事实已经摆在他眼前，精灵公主就是用一个魔法便将自己的同伴一个接一个打倒，如果不是对方特意留自己一命，自己也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满头大汗的拉比尔吞咽了口口水，颤抖着声音问。 “你不杀了我……？” 真是奇怪的要求，菲娅忍不住在心中吐槽，她维持漂浮在空中的身姿，开玩笑似地摆了摆手。 “我也不是见人就杀的恶魔，但如果你执意想死，我建议你找个悬崖跳下去，或者去幽冥之地帮希利瓦尔对付不死者，希利瓦尔很欢迎帮手。” “好了，闲话到此为止，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回答我之后，你就可以带你的人离开。除了那个动手的男人，其他人只是晕倒过去，至于有没有变成白痴，就看他们自己的运气，另外，要是你想替同伴报仇，我也可以给你个痛快，然后问那边那些狮人族的士兵。” 顺着菲娅所指，拉比尔看向不远处已经心生退意的狮人族士兵，伴随菲娅轻打的响指，此起彼伏的大地崩裂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村庄四周陡然升起无数足有三四个人高的岩石尖刺，由于这些尖刺极为密集，乍一看如同巨人的手掌从地下伸出，将他们这群人全部抓在手心。 不，说成尖刺形成的囚笼更合适。 这才是精灵魔法真正的样子吗……拉比尔再度艰难地吞了口唾沫，他不是没遇见过使用精灵魔法的精灵，但那些精灵根本做不到抬手便制造囚笼困住村庄的地步，能一次覆盖数千平方米的魔法并不少见，但像这样打个响指就能用出来，远远超出了拉比尔的认知。 再加上先前菲娅展现的瞬间令同伴失去战斗力的魔法，拉比尔全然没有了对抗之心，和这种级别的人耍小心思，根本是自寻死路，他迟疑了片刻后便诚实回答。 “公主殿下请问。” “嚯，”居然不是宁死不屈的类型，菲娅惊讶地睁大双眼，“那第一个问题，你们是冷夜现任国王夏佐雇佣的冒险者？目的是抓缇露露回去？” “是。夏佐陛——夏佐那个蠢货说不论死活，只要见到尸体就算完成任务。” “你是第六位阶的战士吧？能看出夏佐有多强么。” “这个……他肯定没有公主殿下您厉害。” 这我当然知道，菲娅在内心碎碎念，如果夏佐比自己强，希利瓦尔压根不会到现在都压着冷夜好几头。 “我是问具体的。” “具体我也不知道，”拉比尔面露难色，“夏佐一直隐藏自己的实力，身上时刻都有遮掩探查魔法的魔法道具，我只知道兽人里但凡挑战过他的人，最后都没能活着回来，人们猜测他少说也有第七位阶的力量，正因如此，他身边的人才不敢反抗他，冷夜里为数众多的部族也都以他为王。” 轻捏下巴，菲娅陷入思考。 “那你说如果我现在去杀了夏佐，我能被兽人部族里的人当成王么。” “呃，”拉比尔一时以为菲娅在和他开玩笑，他挤出极其难看的笑容，“公主殿下真会开玩笑，兽人虽然以力量为尊，但他们只认可兽人，您是精灵，他们不论如何都不会认可您，用他们的说法，您没有祖灵的庇护，没有祖灵庇护的人成为国王，只会让神明发怒，降下灾难，即使您有山崩地裂的伟力，那些兽人也不会诚心支持您。” “是吗？” 菲娅顿时来了兴致，按照精灵神的强度，神明想降下灾难，肯定得亲自出马，到时候自己就能直接见到兽人信奉的神。 只是话说回来，诺菈说过她是在冷夜南部的悲泣山脉见到神明，只要自己去了那里，应该就能见到诺菈的神，这比传说一类的东西靠谱得多。 “祖灵的庇护？有意思的说法。好了，我的问题就这么多，你可以离开了。” “谢谢公主殿下！” 如获大赦，拉比尔连忙跑向他的同伴，他顾不得同伴的感受，直接用绳子将昏迷不醒、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他们绑成一坨，用『飞行』将其一并拖入夜色中的树林。 菲娅则先是瞥了眼身后的蛇人族村民，他们正用充满恐惧的眼神看着自己，接着又瞥向那些已经跑向囚笼边缘，试图爬出『龙牙』囚笼的狮人族士兵，与拉比尔不同，这些士兵是冷夜的正规军，如今冷夜向希利瓦尔宣战，没有理由放过他们。 心里这么想，菲娅却解除阻拦狮人族士兵逃跑的龙牙，她这么做不是放狮人族士兵一命，而是『龙牙』之外已经有人代替她解决这些士兵。 “哼！” 伴随拉德里克的冷哼，消失的『龙牙』再度从地面刺出，只不过这次的『龙牙』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刚好出现在狮人族士兵脚下，伴随一声声凄厉惨叫，十几名狮人族士兵很快便成为石枪下的亡魂。 喂，做的太血腥了。 菲娅在心中咂舌，她希望拉德里克杀人时能顾及一下周围人的感想，不是所有人都对尸体无动于衷，这里还有小孩子。 解决狮人族士兵的拉德里克一步步走到菲娅身边，他语气里有着明显的不满。 “精灵公主，你让那些冒险者跑了？” “我已经用精神魔法解除他们的战斗力，他们这辈子都会是白痴。” “……还是你更狠毒，”不满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拉德里克对菲娅投以敬畏视线，“变成白痴比直接杀死他们更屈辱，公主不愧是奇迹魔女，手段令吾敬佩。” 这个说法和比喻也太奇怪了，奇迹魔女不应该是褒义词吗？ “吾等又欠下你一个人情，今后若有需要吾等的地方，务必不要客气。” “这些话就免了，你先照顾村子里的人，我不会兽人语，平复他们心情只能交给你和缇露露。” “嗯，这是缇露露的工作。” 轻点了点深紫色龙头，拉德里克前往检查村庄周围有没有漏网之鱼，至于缇露露，则在几分钟后随克蕾雅一行一起抵达广场。 令菲娅意外的是，当伙伴们走下马车后，除了克蕾雅，连安娜塔西雅与莉提都对自己投来畏惧视线，不敢靠近自己，好像自己成了令人害怕的怪物，尤其是缇露露，当菲娅朝缇露露走出一步，打算让缇露露去安抚她的追随者时，缇露露直接露出眼泪汪汪的表情，急忙躲在莉提身后。 “发生什么了？” 菲娅停下脚步，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觉得姐姐很可怕……” “明明是殿下，属下却感到皮肤发冷……” 莉提与安娜塔西雅先后迟疑地说，而这个说法让菲娅瞬间反应过来——刚才对付那些冒险者时，自己开启了『震慑』，现在忘记关掉，所以才让伙伴们害怕。 难怪刚才的村民都用恐惧视线看自己，开着『震慑』魔法，不害怕自己才奇怪，不过看克蕾雅的模样，好像并未受到『震慑』魔法影响，照这个说法，『倾城倾国』可能也不会让自己在克蕾雅眼里变得可爱？ 虽然很想现在就尝试一番，但总觉得会让局面变得糟糕，菲娅只好压下这个念头——这里毕竟还有村民，还是等泡澡的时候再悄悄打开吧。 至于现在，应该趁着这个机会学习一下兽人语，对于冷夜，自己已经有了一些想法。 解除『震慑』，菲娅苦笑着朝伙伴走去，今晚要在这座村子里休息一晚，今后的事情，菲娅打算等一个人的时候再冷静思考。 …… 深夜。 有缇露露充当翻译，村子里的蛇人族终于放下对菲娅的恐惧，战战兢兢地接待菲娅，并让菲娅一行睡在村子里最豪华的木屋。 说是最豪华的木屋，实际上是以前一位猎人留下的小屋，屋子里虽然干净，但除了干净以外也找不到第二个优点，各种地方都很简陋，几块圆木随便拼一下搭块布就凑合成了床，甚至连圆木表面的木屑都没刮干净。 然而因为蛇人族没有睡床的习惯，全都睡在屋子的地洞里，所以菲娅一行也没有别的选项可选，除了能适应任何环境的安娜塔西雅与缇露露决定睡在床上，剩下的人全都回到马车睡觉，至于拉德里克，他承担了守夜并协助村民清点损失的任务，按照缇露露的说法，当她成为女王后，这些损失她会十倍偿还，算是在收买人心。 现在，菲娅正独自走在村子周围的小路上。 尽管冷夜位于希利瓦尔南方，但因为海拔较高，此刻又是深冬，所以气温依然很冷，如果这里的水汽再丰富一点，此刻已经是会下起大雪的程度。 刮过原野的寒风钻进脖子，冰冷让菲娅紧了紧厚厚棉裙，为了更暖和，她戴上银色的狐狐手套，又在身旁召唤漂浮的『精灵火』，做完这一切，菲娅才长长吐出一口白雾，身体放松下来。 这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真不像自己。 她忍不住轻轻摇头。 自己之所以独自在夜里散步，是因为有一些心事。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缇露露虽然是冷夜的正统王族，但她缺乏势力支持，是最佳的扶持对象，让缇露露成为自己操控的傀儡，无疑是对希利瓦尔最有利的选择。 只不过这个做法拉德里克不可能答应，诺菈便是前车之鉴，拉德里克对缇露露的期待是缇露露成为冷夜真正意义上的国王，而不是空有国王的名头，实际是一具任人操控的傀儡，即使自己帮了缇露露很多，菲娅也不认为拉德里克会违背他守护缇露露的初衷，允许自己操控缇露露。 至于试试拉德里克的口风，那是最愚蠢的做法，只会让拉德里克心生警觉，彻底断绝这条路。 当然，菲娅也不是没有一劳永逸的方法，比如悄悄杀了拉德里克，这样就没有阻碍，失去依靠的缇露露也会自然而然地选择依赖自己，但如此背信弃义的做法令人不齿，菲娅不会行这等卑鄙之事。 所以，当下可行的方法应该是设法获取缇露露的信任，成为缇露露心中极为重要的存在，这样便既能让缇露露成为冷夜真正的国王，又能令自己在今后影响冷夜的局势，保证缇露露不会做损害希利瓦尔利益的事情，甚至通过感情操纵缇露露的决策，最后，拉德里克也不会阻止自己，这个方案对三方都好。 虽然是从利用缇露露的出发点行动，但不这么做，自己就不能帮助她复国，仅靠缇露露自己的实力，她这一生恐怕都很难战胜那个叫夏佐的兽人。 回过头想想，倘若把利害平衡一下，自己并没有亏欠缇露露的地方，只要诚心对待缇露露，把她当成自己的妹妹一样关心，不让缇露露做违心乃至违背冷夜利益的事情就好，自己帮助缇露露只是为了防止冷夜对希利瓦尔不利，并不是为了吸冷夜的血补充自己，这对大家都好。 想到这里，菲娅心里的惭愧少了许多，要利用一个不知事的小女孩，实在让人坐立不安。 她的脚步逐渐减缓。 确定了大致思路，接下来就是拟定具体方案，自己该怎样成为缇露露重视的人？ 在经营感情方面，菲娅没有一点经验，不论安娜塔西雅还是莉提，都是一开始就和长公主有深切联系的人，安娜塔西雅被长公主所救，莉提则是长公主的妹妹，至于米露，自己也不过是收留了她，没有听信那所谓的米露会带来厄运的说法，这些事情并不能作为经验用在缇露露身上。 与克蕾雅在一起的方法倒是可行，但自己总不能以娶缇露露为目标亲近缇露露，且不说自己已经有克蕾雅，首先缇露露这种比莉提还幼一些的小女孩，有非分之想的人简直该炮决。 那就只能先从相互了解开始？自己虽然没有多少与人发展亲密关系的经验，却也知道一切感情都是从慢慢相处、相互了解为起点，至于了解之后该怎么办，也许自己该问问克蕾雅……不对，克蕾雅看起来也没有经验的样子，问莉提可能更合适。 没有人生经验真是太麻烦了。 正当菲娅心中抱怨的时候，她身后突然传来克蕾雅的声音。 “菲娅有心事吗，突然一个人跑出来。” 第二十二章 破碎之夜 第二十二章 破碎之夜 才刚想到克蕾雅，克蕾雅就过来了。 菲娅暗自苦笑，如果说现在她最害怕见到的人，那一定非克蕾雅莫属。 在对诺菈的事情上，克蕾雅虽然没有多问，但菲娅能感受到克蕾雅其实很在意，仔细想想，换成自己站在克蕾雅的立场，一边是自己的未婚妻，另一边是视如己出的侄女，确实让人左右为难，克蕾雅虽然责怪诺菈，知道诺菈做错了事情，但并不想看见诺菈痛苦的样子，正因如此，克蕾雅才没有在白天行刑的时候出现在牢房里。 菲娅手指撩拨起被风吹动的白发，转身看向身后的克蕾雅，还是和以前一样，月光下的克蕾雅全身散发淡淡银芒，犹如降临凡间的女神。 “在想缇露露的事情。” 菲娅老实交代。 “缇露露？”克蕾雅惊讶地睁大双眼，随后来到菲娅身边，与菲娅并肩散步，“让我想想……菲娅已经想好要帮缇露露复国，但因为对缇露露缺乏了解，所以感到不安？” 说到最后，克蕾雅低下头来，娇笑地看着菲娅侧脸。 菲娅不禁呼吸一顿，她并不是为克蕾雅这番娇俏模样不好意思，而是对接下来的话感到紧张，她的食指在无意识间一圈又一圈地缠绕上发丝。 “该怎么说才好……其实我是出于希利瓦尔的利益才决定帮缇露露，虽然我还没见过尊王派和回归派，但缇露露势单力薄，年龄尚小，不用看其他两派都知道，缇露露是最容易操控的人，让她成为国王，对希利瓦尔最有利。” “我想到的方法是先和缇露露熟络感情，建立可靠的牵绊，姐妹也好，朋友也罢，一旦成为缇露露心里不可取代的人，今后成为女王的缇露露就不会允许冷夜做损害希利瓦尔利益的事情，只是具体该怎么实施，我没有一点思路，再者要利用这样的小孩子，也让我心里过意不去，如果缇露露今后知道我只是在利用她的信任，我该怎么面对她……” “只要菲娅真心对待缇露露，就没有这么多顾虑了吧？” “不，”菲娅将低落目光移向一旁，“出发点不一样。” 虽然菲娅是比起过程完美，更追求结果完美的人，但这件事显然不能单纯用过程和结果来论。 克蕾雅忍不住轻笑。 “但如果需要帮助的人不是缇露露，而是别人，比如那个尊王派的夏佐，菲娅就不会选择帮忙，只会坐山观虎斗了吧？” “夏佐也不需要我帮忙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抛开利益关系，菲娅本身就想缇露露的忙，不愿意看见身世悲惨的缇露露一直这样悲惨下去。既然如此，那倒置一下因果，菲娅不是为了今后利用缇露露才帮助缇露露，而是因为菲娅帮助了缇露露，所以缇露露才不会对菲娅的属地希利瓦尔不利，这样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毕竟如果换个别人，菲娅就不会帮忙，你一直是不忍心看见弱者被欺负的性格，即使抛开国与国之间的负担，按照本心去做也能起到一样的效果。” 克蕾雅的话令菲娅沉默片刻，然后满脸无奈地抬起头来。 “这是诡辩啊……” “却也不失为一种解决之法。一般人想得到菲娅的帮助都没有机会，更别说这是花钱也买不来的划算交易，复国的代价是今后不允许做损害希利瓦尔利益的事情，其他方面想干嘛就干嘛，随便对着一个贵族提出这桩交易，他们都会把菲娅当成再生父母一样尊敬，更别说缇露露根本没有复国的本钱，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克蕾雅是站在交易的视角，与借用感情达成目的是两回事，倘若自己以交易的形式，向缇露露提出这是自己帮她复国的条件，自己肯定不会这般犹豫不决，问题在于这个条件与拉德里克的想法相悖，拉德里克可以承诺冷夜不入侵希利瓦尔，但无法承诺更细节的地方，比如他们不会和希利瓦尔的敌国亚弗列格王国缔结友好条约，不会向后者提供战略资源赚取利润等，而如果自己通过感情操控缇露露，这些条件则都可以达成。 仿佛在窥探菲娅的心思，比菲娅高一个脑袋的克蕾雅悄悄看向菲娅侧脸，在这妖精一般美丽的脸庞上，铭刻着许多心事，显然没能被自己开导出来。 还是和以前一样死脑筋，克蕾雅不禁在心中无奈叹气，早在奥罗拉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已经看出菲娅极为重视原则，到了执拗的地步，尽管这算不上缺点，甚至是闪光点，但这种品质往往会让本人吃亏。 就算放着不管，菲娅也一定会去帮助缇露露，克蕾雅索性转移话题，把菲娅的注意力从这件事上移开。 “反正已经决定帮助缇露露，先想想从哪一步开始更好吧？情人？妻子？还是普通的姐妹？老实说，我觉得姐妹的关系不算强纽带，毕竟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生姐妹。” “……克蕾雅在说什么啊。” 菲娅瞬间从思考中回过神，自己确实想过把与克蕾雅相处时的经验用在缇露露身上，但这个方案已经被自己否决掉，而且最怪异的是，克蕾雅居然用理所当然的正经口吻提出如此离奇的建议，按照正常剧本，克蕾雅应该会上来拎着自己衣襟，愤怒地质问自己“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才对。 “只是很正经的建议？” “不，一般来说克蕾雅应该会告诫我，不要对缇露露有非分之想才对吧？” “菲娅的‘一般’真奇怪呢……” 克蕾雅的碧绿眼眸充满困惑。 还是和以前一样，自己才是奇怪的那个人，菲娅回过神来。 对克蕾雅来说，国王拥有多位妻室才是正常情况，只有自己是特殊的那个。世界树大陆不比人类联盟，有实力的人娶多位妻子乃理所当然，兽人甚至会为了生出更优秀的后代，能像吃饭喝水一样，与初次见面的强者发生关系。 之前克蕾雅面对尤琳莎妈妈时，也小声说过只要能在一起，不当皇后也没关系——把自己看的过于卑微。 仿佛想起了什么，缓慢前进中的克蕾雅突然问道。 “难道菲娅一直不接受安娜塔西雅，是因为觉得我会反对？我的话只要是诚心对菲娅好的人，我都会接受。” “安娜塔西雅？” 菲娅头顶的问号顿时多了一个，她知道安娜塔西雅一直把她当做人生中的太阳，但这和婚姻关系有什么联系？ 这次轮到克蕾雅一滞，她盯着菲娅双眼，眼神仿佛在搜索什么，直到被这番盯视弄得不好意思的菲娅移开目光，克蕾雅才终于一脸仿佛在看笨蛋的表情。 “菲娅……你不会现在都不知道安娜塔西雅的想法吧？我即使只和安娜塔西雅相处了一个月时间，都已经能感觉到安娜塔西雅的心思。” “安娜塔西雅不是我的姐姐吗？” 自己一直都把安娜塔西雅当成亲姐姐看待。 “果然是这样。算了，安娜塔西雅有她自己的想法，擅自说出来说不定会弄巧成拙，还是等过几天私下问她一下好了。总之，缇露露的事情不要随便钻牛角尖，而且还得仔细想想，该用什么样的方法复国。我和诺菈生活过一段时间，对兽人的习俗有一些了解，他们尊敬的是自身的力量，如果缇露露完全依靠你的帮助成为国王，比起尊敬缇露露，他们会更尊敬你，一旦你从缇露露身边离开，缇露露的位置就会岌岌可危。” “把不听话的人都杀了就好。” “这是兽人延续万年的传统，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改变的东西，如果菲娅用杀人的方式稳定缇露露的政权，岂不意味着菲娅要一直待在冷夜，保护缇露露的安全？” “啧。” 脑子里只有肌肉的家伙真麻烦。 “那缇露露的事情不就无解了吗，要靠缇露露自己的力量才能服众，但缇露露只有第二位阶，她至少也得有第七位阶的力量才能独当一面。” 自己不能把几十年的时间全花在冷夜上。 “这就要看菲娅你的智慧了，也许不从缇露露身上下手，从尊王派的夏佐还有其他部落的首领身上寻找方法也是一种答案，比如让夏佐失去人心，或者不真的把缇露露变强，而是让她在众人心里植入恐惧，令缇露露看起来很厉害，也一样能达成效果。” “嗯……” 克蕾雅的提醒给予了菲娅一些启发。冷夜弱小的根本原因在于部落和部落之间不团结，领导者的命令传不出首都太远，统治力不足。 这便意味着不是所有部落都支持夏佐成为王，只要自己带着缇露露一一收拢那些零散的部落，让他们尊缇露露为领导者，缇露露便有了执政的本钱，等积攒一定实力后，再去找夏佐算账——至于如何拉拢那些部落领袖，有幻海的云月在，让缇露露看起来很厉害根本不成问题。 姑且尝试一下。 神色逐渐明朗，菲娅抬起那双红宝石般光华内敛的双眸。 “我大概明白该怎么做了，克蕾雅从一开始就想好这些了吗？” 虽然菲娅早就知道克蕾雅很聪明，但因为克蕾雅很少展现这些，所以当被克蕾雅提醒的时候，菲娅便还是忍不住感到惊讶。 克蕾雅姣好的脸庞浮现意外。 “我怎么会知道菲娅在想什么，不过是站在旁人角度给一些建议，所以菲娅想到什么了？” “一边回去一边说吧，我们已经离村子有些远了。” 菲娅停下脚步，指了指头顶已经遮住冰冷夜空的树盖，冷夜的针叶林即使到冬天也没有变成光秃秃的一片。 不过还没等菲娅走出两步，她便像是想起了什么那样，一下回过身，煞有介事地咳嗽。 “咳哼，克蕾雅，我有一个魔法想让你看看。” “在这里？不会波及村子？” “不会，不是攻击魔法——那我用咯？” 没等克蕾雅回答，菲娅便迫不及待地将蓄谋已久的魔法使用出来。 『倾城倾国』 ◇ 作为结果，就像『震慑』没有对克蕾雅生效一样，『倾城倾国』也完全没有起作用，这个结果让菲娅大失所望，尤其是当她回想起克蕾雅那副“你用魔法了吗？”的疑惑神情时，这份失望就更加浓郁。 也不知道是克蕾雅的魔法抗性太高，还是克蕾雅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倾城倾国』无法对非自然诞生的克蕾雅生效，菲娅打算找找与『倾城倾国』相似的高阶魔法，然后再悄悄试试看，反正克蕾雅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就不存在克蕾雅刻意配合自己，把自己当笨蛋耍的可能。 至于现在，菲娅与缇露露几人正坐在静止不动的马车里，等待把守城门的士兵放行。 用拉德里克的话说，蛇人族村镇只是缇露露的落脚点，他们并没有在蛇人族村镇长住，真正藏匿缇露露的村子另有他处，只是因为狮人族士兵的暴行，那些村子全都不复存在，里面的村民要么被杀，要么被狮人族抓去作为奴隶售卖。 按照拉德里克原本的设想，他此刻已经带着缇露露躲到远离冷夜的地方，慢慢锻炼缇露露的本领，现在之所以不仅不远离冷夜，反而深入到附近的蛇人族城市，是因为菲娅今早找到拉德里克，答应了拉德里克之前提及的条件——当缇露露成为国王后，保证冷夜不入侵希利瓦尔，并且要将狮人族控制的秘银矿脉转移给菲娅，至于菲娅要做的，则是帮助缇露露成为国王。 看着坐在车厢对面的菲娅，全身笼罩在斗篷下的拉德里克双手抱胸，微眯着的龙眼里充斥猜疑。 “吾等还是无法理解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愿意与缇露露交易，你在打什么算盘？吾不会允许你操纵缇露露。” “你想听实话还是好话？” “精灵公主，吾等钦佩你的实力与手段，但这不能成为吾等无条件信任你的理由，吾等要听实话。” “实话是让缇露露成为国王，比让其他人成为国王对希利瓦尔更有利。你也看见圣子与我的恩怨，不论是她还是如今朝希利瓦尔宣战的夏佐，让他们做国王，只会带来无尽的麻烦，相比而言，能给出保证的缇露露比其他人稳定得多。” 这当然是胡话，自己答应拉德里克的条件，只是为了有一个合理帮助缇露露的借口。 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菲娅直接切入主题。 “所以那位一直在暗中为缇露露提供支持的蛇人族领袖，就是这座城市的主人？夏佐没有干掉他？” “这里是冷夜边境，夏佐的手伸不到这。冷夜不比你们希利瓦尔，国王说什么就是什么。在冷夜，部落的族长才是一切，这些部落即使对国王的命令阳奉阴违，夏佐也拿这些他们没办法。” “冷夜里有上千个部族，加上交通不便，他管了前脚的人，后脚刚收拾过的部落就又卷土重来，不如双方达成心照不宣的约定，只要地方部族奉他为王，定期交税，他就会对这些部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归根结底是对底层的控制力不足，离王都越远，这份感觉就越明显。” 第二十三章 变故 第二十三章 变故 “这样啊……” 菲娅顿时恍然。 实际上即使是在希利瓦尔，也有地方贵族阳奉阴违的情况，希利瓦尔和冷夜的区别只不过是希利瓦尔王族掌控的兵力更强，对地方的控制力更高。 只是目前的情况，缇露露受到蛇人族领袖庇护的事情已经败露，而狮人族并不想他们至今仍在追杀旧王族一事走漏风声，且缇露露又是尊王派与圣子派相互争夺的关键人物，蛇人族领袖一声不吭地将缇露露藏匿起来，冷夜的国王一定不会轻饶这位蛇人族领袖，按照正常剧本，这位蛇人族领袖很快就会迎来冷夜国王的派兵围剿——理由多种多样，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拉德里克和缇露露想必也清楚这一点。 菲娅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双手按住裙子，坐在拉德里克身边一言不发的缇露露，哪怕看不见缇露露的表情，菲娅也能感受到缇露露的愧疚。 现在正是趁虚而入的时候。 菲娅拿出严肃口吻。 “夏佐的士兵都已经追到这位蛇人族领袖的地盘，夏佐肯定多少猜到是这位蛇人族领袖在为缇露露提供庇护，这件事情肯定不会不了了之，夏佐找蛇人族领袖算账只是迟早的事。” “吾当然知道，但既然他为缇露露提供庇护，也就意味着他已经做好面临这一天的心理准备，王室不会忘记他们。” “哈啊，”菲娅轻轻叹气，“比起精神上的嘉奖，我想他们更希望有帮手帮帮他们，现在不正是时候吗？消息已经败露，那就没有再遮遮掩掩的必要，干脆以这里作为复国的起点，告诉夏佐你们已经回来。” 尽管拉德里克长着一颗龙头，让人看不出他的表情变化，但车厢里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拉德里克正在皱眉。 “精灵公主的意思是……你要帮蛇人族击退夏佐的士兵？” “正是如此。” “恐怕不行。” 拉德里克几乎想都没想就否认菲娅。 菲娅理所当然地挑起眉毛。 “为什么？” “蛇人族也不是铁板一块，就像同是暗裔，绝对恶与支配者的行事风格完全不同，蛇人族的领袖由两位兄弟担任，这两兄弟一个是族长，另一个是蛇人族祭祀，情况颇为复杂。” 为了让菲娅了解情况，拉德里克开始极为详细的复述。 真正将缇露露当成王族看待的只有蛇人族的族长，也就是两兄弟中名为扎尔的哥哥，而族长的弟弟，蛇人族的祭祀虽然也把缇露露当王族招待，但心里却有许多自己的心思，这位弟弟认为藏匿缇露露会给整个部族带来灾难，他们不把缇露露的踪迹报告给夏佐，就已经很给先王面子，他们应该把缇露露驱逐出境。 只是这位弟弟拗不过兄长的执拗，所以缇露露也就可以呆在蛇人族境内。如今缇露露的踪迹败露，这位弟弟肯定会拿出前所未有的强硬态度反对他的兄长，加之灭族的灾难临头，族长的态度会理所当然的捉摸不定。 一旦踏入这座城门，缇露露就可能要面临被蛇人族囚禁并交出去，换取蛇人族安宁的窘境，如果不是菲娅答应帮助缇露露，拉德里克压根不会带缇露露来蛇人族，这里面的不稳定因素多的吓人。 “原来如此。” 菲娅轻轻点头，如果事情真如拉德里克所说，蛇人族里存在实力相当的两股人马，那么蛇人族确实有放弃与夏佐对抗，直接投降的可能性，不存在“以这里作为复国的起点”的选项。 不过解决这件事情的方法很简单，只要让他们相信缇露露有对抗夏佐的能力即可，菲娅并没有太担心，对自己而言，来一百个士兵和一万个士兵没什么差别，当然，自己不是要对着他们使用轨道轰炸，稍微用一些『空间切裂』或者『地狱火』，他们就该不战而逃，实在不行，『星辉』也是不错的魔法。 令菲娅意外的是，缇露露抬起头，倔强地否认拉德里克。 “扎尔叔叔不会把我当成人质交出去。” “缇露露，你还年幼，扎尔不单是你的叔叔，还是一族之长，如果真到非要在你和他全部族人之间做选择的时候，扎尔不可能选择你，即便他平时待你如对待侄女也一样。” “扎尔叔叔不是那样的人，他说过爸爸曾经救过他的命，他不会忘记这份恩情，现在说这些是在质疑扎尔叔叔的好意。” “好意也是有限度的，他可能愿意为了你牺牲自己，但不会为了你牺牲整个部族。” 眼见这两人要吵起来，马车外响起安娜塔西雅的声音。 “拉德里克先生，接下来似乎要由你接手了，前面的士兵在查人。” 由于多数精灵天生就貌美且身材丰满，刚好长在兽人的审美上——兽人也和精灵一样推崇身材丰满的女人，区别只是他们更喜欢身体结实能干活的女性，精灵则偏向皮肤白嫩的类型——所以精灵在冷夜相当受欢迎，恰逢此刻冷夜与希利瓦尔交战，这些士兵可能会刁难安娜塔西雅，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让拉德里克这位半龙人充当车夫，则可以让士兵绝了动歪心思的念头。 当然，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安娜塔西雅只是不想让缇露露与拉德里克吵起来。 安娜塔西雅的话封住缇露露试图继续反驳的嘴，拉德里克微微颔首回应，然后弓着身子走出车厢。 察觉到飘荡在车厢里的尴尬氛围，克蕾雅苦笑着朝缇露露抛出话题。 “缇露露可以说说这位叫扎尔的蛇人族族长吗？比如她是一位什么样的人之类。” 提到扎尔，缇露露的表情一下明朗起来，她抖了抖白色兽耳，显得格外欣喜。 “扎尔叔叔是蛇人族里唯一真正把我当成王族的好人，其他人都只是把我当成……当成可怜的玩偶。” 就像拉德里克讲述蛇人族内的混乱局面一样，缇露露好像换了个人般，开始滔滔不绝地向众人诉说扎尔的好处。只不过，他们间的故事在众人看来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叔侄关系，顶多只是扎尔在缇露露被人嘲笑说是无能王族的时候，扎尔会用族长的权力惩罚那些人，充当保护者的角色，实在没有值得一提的地方。 话虽如此，缇露露在谈话间显得格外活泼，不论摇来摇去的白色尾巴，还是充满神采的紫色眼眸，都和菲娅见到的内向的缇露露判若两人，她列举着扎尔种种好处的样子，让人联想到向同学吹嘘自己父亲的小孩。 大概是缇露露太缺乏长辈的关爱，所以才把正常的叔侄关系当成不容易得到的牵绊，进而高兴地向自己一行人讲述吧，想以此向其他人说明她不是一无是处，有人爱着她。 这样的人成长以后往往会变得格外偏执，就像魔女殿堂里的正式魔女一样，因为幼年时生活在高压环境下，所以长大后有了各种各样怪异的癖好，变得自私且顽固。 趁这个机会好好关心缇露露，一定能成为被她重视的人——不仅仅是这样，让缇露露变得开朗有活力一些，也没什么不好。 心中如此想到，菲娅悄然瞥了眼窗外。现在拉德里克当车夫，马车没有受到盘查便成功驶入城内，冷夜的边境城市比尤莱顿伯爵领更加不堪，房屋老旧且破烂，人们也都穿着洗得发白的补丁短衣，此外，这里的街道充斥着一种怪异氛围，人们走路时无不低着头，表情灰暗，连说话都很小声，更远处还有类似丧乐的声乐，好像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 但缇露露并未察觉到这种氛围，她依旧在高兴地向众人诉说扎尔的优点，直到几分钟过去，她才终于停下讲述，开心地晃荡让人感到炫目的小腿，睁大的明亮双眼充满满足。 “感觉也没什么特别……” “别这样说。” 米露将食指点在莉提嘴唇上，一脸的不高兴。 但愿缇露露没听见。 菲娅苦笑起来。 “我大概知道扎尔是什么样子的人了，和蔼又慈祥，公正又可靠，是缇露露心里仅次于拉德里克的重要角色，对吧？” “是的！” 缇露露颇有活力地回答，年幼可爱的脸蛋写满数不清的高兴，菲娅不禁觉得，如果这是米露，羽翼般的耳朵肯定已经扇个不停。 可惜自己对这段普普通通的故事实在没有代入感。 菲娅索性转移话题——同时还不忘记观察窗外，拉德里克似乎受到了阻挠，正与街道上的一队士兵交谈。 “话说回来，缇露露打算怎么在扎尔面前称呼我？总不能直接叫我多菲莉娅，再怎么说我都是希利瓦尔的精灵公主，要是扎尔知道我的真实身份，难免会猜疑我想干涉冷夜的内政。” “诶？”缇露露顿时一愣，片刻之后，她又恢复先前的腼腆，低下头小声说，“我……我怎么能直呼灾焰魔女大人的名字……” “那也总不能继续叫我灾焰魔女，魔女为人忌讳，要是让最疼爱你的叔叔知道你和魔女在一起，他肯定会疯了一样冲上来找我算账，让我跟你划清界限。” “可我是没用到被扫地出门的见习魔女，怎么能称呼您的名字。” 因为过于纠结，缇露露的十指无意识间紧握在一起，显得格外扭捏。 “那就先从老师开始怎么样？缇露露对外说明我是缇露露的魔法导师，名字嘛……兽人好像有特殊的命名方法，叫我菲娅或者绯芽都可以。” 无论千春、深月还是夏佐，命名风格都和精灵与人类明显不同，虽然也有诺菈和缇露露这样的例外，但保险起见，用绯芽当名字更不容易被人怀疑。至于从老师的身份贴近缇露露，是菲娅用排除法筛选的结果。 “老、老师？！”仿佛听见不可思议的话语，缇露露声音明显高了一调，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我没有天赋，成为灾焰魔女大人的学生只会给您丢脸。” “只是一个称呼而已，谈不上丢脸，再者就像缇露露没有老师一样，我也没有学生，这样不是正好互补吗？以后我也不用担心被其他正式魔女笑话，明明是正式魔女，却连一个学生都没有。” 菲娅笑着摊手，缇露露只是需要一个借口接受而已，她其实很希望有人当她的老师。 “可是……” “没什么可是，缇露露答应就是了，还是说缇露露不愿意我做你的老师？” “没、没有的事！像您这样的奇迹魔女大人愿意收我做学生，如果我把这件事说给与我一起成为见习魔女的同伴，她们肯定会羡慕我！这是我做梦都没想过的事……啊哇哇……” 说到最后，缇露露已经站起身语无伦次，满脸都是过于激动而浮现的羞红。 她慌慌张张地望向马车驾驶座。 “拉……拉德里克，现在该怎么做？灾焰魔女大人愿意收我做学生……我……我终于被正式魔女大人认可，可以以魔女的身份学习魔法——” 话说到最后，缇露露的声音越发变小，表情也渐渐从喜悦变成不安，仿佛看见不得了的东西。 “怎么了？” 菲娅跟着皱起眉，从她的视角，并不能好好从车门看见外面的情况，而车窗那狭窄的空间则需要探出头才能看清马车前方发生了什么。 “不……不可能……” 如同在害怕什么，缇露露后退了一小步，她呆愣地看着前方，灰色睫毛极为明显地颤抖起来。 “扎尔叔叔……怎么会……” “吾说了滚开！吾等要去里面！” “不能进去就是不能进去，沃兹大人有交代，即使你是族长的朋友也一样不得入内！” 马车外传来拉德里克与士兵的争执，而缇露露却像没看见一样，神色呆滞地一步步走向车门，考虑到现在所处的环境，菲娅拉住缇露露的纤细手腕，阻止她走出车厢，自己则与安娜塔西雅相视一眼，一步跨出车门。 眼前是篝火晚宴一般的场景。 区别只是此时是白天，广场的空气中也并没有弥漫喜悦，相反，这里能读出的只有悲伤，一大群身着黑纱的蛇人正围绕高台肃立，石台之上，则是被熊熊烈火包裹的柴堆与石棺，一名身着华服的蛇人族男性站在石棺旁，高声用兽人语说着些什么，有过一晚学习经验的菲娅能隐隐听出，这是类似悼词的文体。 无论怎么看都是正在举办丧事，并且死的人地位不低，可惜自己目前只能听懂兽人语，看不懂兽人的文字，无法分辨石棺旁高耸着的石碑上写了什么。 “缇露露说的扎尔族长死了。” 安娜塔西雅小声说。 “死了？” “是的。” “我不信，扎尔是怎么死的！” 似乎是不想让缇露露听见，拉德里克已经走到离马车足有五六米远的地方和士兵争执。 “用不着你管，还不快滚！你们在这只会给我们带来灾难！” “再不走我们就把你们交给夏佐！” 即使面对半龙人，蛇人族士兵也没有丝毫畏怯，他们义愤填膺地朝拉德里克怒吼，从对话里听，他们显然知道拉德里克与扎尔相识。 “扎尔活着的时候你们就看不起我们，现在扎尔死了，你们就露出獠牙了？” “还敢提族长的名字，你们简直恬不知耻！如果不是你们，族长根本不会死！来人，把他们抓起来以祭族长的在天之灵！” 仅仅几句话工夫，双方便已经变成剑拔弩张的氛围，五名士兵一起将手中长矛对准拉德里克，通红的双眼充满愤怒。 只是还没等双方打起来，密密麻麻的人群里便挤出几名贵族打扮的蛇人，其中领头的那位中年蛇人足有第四位阶实力，他旁边还有一位菲娅的熟人，是那位被诺菈称为莹的青绿色半蛇少女，莹与走在最前面的中年蛇人似乎有非同寻常的关系，不论低下去的眼神还是刻意落后半拍的脚步，都显得莹低人一等。 “拉德里克。” 才刚见到拉德里克，这位中年蛇人便微眯起双眼，话语中充满不客气，只不过他的目光并没有在拉德里克身上停留，而是看向拉德里克身后的菲娅与安娜塔西雅，最后又落在刚走出来的缇露露身上。 见到缇露露的刹那，这位中年蛇人的眼睛里迸射出强烈敌意与憎恨，菲娅不禁皱起眉，悄悄使用『震慑』。 只是一瞬，中年男人身上的敌意减少许多，他身后的士兵则露出动摇神情，而像是在配合菲娅，莹悄悄伏在中年男人耳边说了些什么，随后男人面色复杂地深吸了口气，抬起手示意士兵放下武器，然后面朝缇露露冷哼。 “如果你们还有廉耻之心，就跟我过来。” 没有让拉德里克提醒，缇露露主动走到拉德里克身边，菲娅则交代安娜塔西雅带众人找地方休息，自己跟上缇露露。 一路无话。 一行人很快进入一处贵族宅邸的房间，这里的仆人手臂全都扎着黑色布条，神情也都极为沉重，让人不敢大声说话。 “莹，出去，把门关上，这里有我就够了。” “是，父亲。” 乖巧回答中年蛇人，莹从中年蛇人看不见的身后朝菲娅悄悄眨起一只眼，示意她已经认出菲娅，而莹的父亲，这位中年蛇人则将缇露露与拉德里克晾在一旁，首先转向菲娅。 “你是希利瓦尔的长公主？来这里做什么？我们和夏佐不是一伙人，就算要报仇，你也找错对象了。” “不，我只是传授缇露露魔法的老师。” “老师？” 中年男人显然没有相信菲娅的说法，但他没有深究，而是把视线看回到握紧双拳的缇露露身上，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憎恶与愤恨。 “你还有脸回来！缇露露·露裘，兄长为了保护你差点把我们整个部族都搭进去，如今更是谢罪自杀，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滚吧，这里没有你的容身之所，下次相遇，我们便是敌人！” 并未被这个叫做沃兹的男人唬住，满脸焦急的缇露露上前一步追问。 “沃兹，扎尔叔叔到底怎么了？我和拉德里克离开这里只有不到半月，扎尔叔叔有准第五位阶的力量，怎么会就这样轻易——” “我叫你滚！” 没等缇露露的话说完，沃兹的拳头便已经抵达缇露露身前，沃兹饱含愤怒的一拳笔直砸向缇露露脑袋，仅有第二位阶的缇露露全然没有反应过来。 砰。 拳头结实砸在肉体上的闷响回荡在整个房间内，但却并没有出现鲜血四溅的景象。菲娅抢在沃兹的拳头砸在缇露露之前，一把握住了沃兹的拳头。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缇露露一滞，一旁的拉德里克则像是疯了那样咒骂着往前跨出一步，一把揪起沃兹的衣襟，用力将其掼向对面墙壁。 伴随瓷器落地的清脆声响，沃兹整个人都紧贴在墙壁上，然而他却像没感觉到脊背的疼痛那样，双目通红地从地板上爬起，直奔挡在缇露露身前的拉德里克冲来，他像刚才拉德里克拎起他的衣襟一样拎起拉德里克的衣襟，粗重的喘息与牙齿恨到咯吱作响的声音一同传出，似乎随时会杀了拉德里克。 “自杀！是自杀！就在兄长送你们出城不久，我们收到夏佐的警告，如果不交出你们，夏佐就要派兵围剿我们！他们派往前线的士兵已经调转方向朝我们过来，用不了几天那些士兵就会到我们城下！为了保护族人，兄长用自杀谢罪换取我们的安全，都是因为你们！你们！！！如果不是你们跑到我们这里，兄长根本不会死！” 沃兹怒吼到最后，已经推着拉德里克，将后者死死抵在墙上，而拉德里克只是一脸呆愣，好像没有反应过来沃兹说了什么。 同样的表情也出现在缇露露脸上，但缇露露的反应更为剧烈，刚刚还一脸急迫的她此时已经神情呆滞，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怎么会……扎尔叔叔明明说了不会有事……” “不会有事？夏佐视你为眼中钉，怎么可能不会有事？！天真的蠢货！你根本不配被称为王族！就你这样只能依靠别人的懦夫也想成为冷夜的女王？除了害死那些愿意相信你的人以外没有任何作用！” 沃兹怒极反笑，他松开拉德里克，转而对着缇露露指指点点。 “我早就看出你一事无成，万般劝告兄长不要收留你，结果兄长还是看在过去的情面把你当成王族看待，结果你给我们带来了什么？如果兄长的死换不来夏佐宽恕，我们蛇人族就要毁于一旦，这就是你想看到的结果？” 因为愤怒至极，沃兹已经喘不上气来，他涨红了脖子，指着门口朝缇缇怒吼。 “滚！都给我滚！不要让我再看见你们！” 第二十四章 对策与婚配 第二十四章 对策与婚配 怒吼过后，一片死寂的房间里只剩沃兹祭祀的粗重喘息，拉德里克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要是真这么走了，这件事一定会成为缇露露未来的心结，一旁默然看着的菲娅暗自叹息，虽然缇露露的心结要多少有多少，毕竟无数人为了保护她而死，这些事情她也算见得多，但从之前她在马车上向自己讲述扎尔时表现出的高兴，扎尔对她有着特殊意义，这会成为她最难解开的心结之一。 不过话说回来，能在追杀与复仇中还保持这份在正常环境中长大的天真，实在让人奇怪，正常反应应该是像诺菈那样，一心为了复仇努力，哪怕性格粗鲁，也不应该轻信别人，生活的重压可以使一个人迅速适应环境，缇露露的纯真和她所处的环境不符。 大概是拉德里克的存在阻碍了缇露露的成长，对缇露露施以过多的保护，导致缇露露过分依赖他，所以缇露露虽然知道哪些是对哪些是错，却没有那个勇气改变周围的人。 话虽如此，自己也该多观察观察她。 至于现在，就由自己这个外人提醒怒火中烧的蛇人族祭祀好了，虽然还不清楚这位祭祀说的内容有几分可信——也有其实是他为了夺权而杀死兄长的可能性——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就这样走掉，蛇人族会暴露在被尊王派剿灭的危险下，一旦蛇人族真的覆灭，缇露露再想获得其他部落的支持，会变得难上加难。 此外还有一件事情很重要，留在这里，夏佐的军队会自己送上门来，尽管不知道沃兹说的军队究竟是全部的士兵，还是夏佐从前线抽调出的部分士兵，但击溃他们对希利瓦尔只有好处，自己这个公主偶尔也该做点正事。 菲娅上前一步，她把手放在缇露露肩膀上，随后看向气到浑身发抖的沃兹祭祀。 “你知道夏佐派了多少人过来么。” 沃兹显然把菲娅看成缇露露的同伙，他的语气和眼神都极不客气。 “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确实与我无关，我只是站在旁人的角度看不过眼。把自己族人的命运寄托在敌人身上，祈祷敌人会因为自己兄长的死放过全族，你不觉得这很可笑么，如果夏佐没有放过你们，你又该怎么选？难道你要继续你兄长做的事情，再次乞求夏佐宽恕？” “你想说兄长的死没有作用？兄长为了全族的命运才做此选择，你是在污蔑兄长的牺牲！” “那你肯定扎尔的牺牲能让夏佐退兵，你们蛇人族能平安渡过这一劫？如果真是如此，你刚才又为什么说如果扎尔的死换不来夏佐宽恕，你们蛇人族就会毁于一旦。你心里明白你们面临的状况，应该清楚发泄情绪只适合在没有外敌的时候，像发疯的野狗一样大吼大叫，无益于解决问题。” “闭嘴！我还不需要你这个小毛孩子教育我！” 菲娅的话戳中沃兹痛处，后者通红的脖子涨大一圈，怒目圆睁的脸庞猛然转向菲娅，如同先前攻击缇露露时那样，裹挟强劲拳风的拳头直奔菲娅脑袋而来。 但菲娅没有惯着沃兹，她一把抓住沃兹手腕，接着用『意念操纵』形成的手臂抓住沃兹尾巴，仅仅不到一秒时间，沃兹整个人便被拉直，在一阵天旋地转和衣服被撕扯的声音中砸在地上，面朝下的姿势毫无一族祭祀的尊严可言。 “言语上的冲突我可以当作是我多管闲事的报应，但动手动脚就别以为我会惯着你，我只是个外人，别自作多情，还有，我等精灵的岁月岂是你们兽人能比拟，在我面前，你才是后辈。” 说到这，菲娅朝沃兹伸出手，示意沃兹可以握着自己的手起身，但沃兹非但没有领情，反而用力一尾拍在地上，整个人如同被压缩的弹簧一样瞬间弹向菲娅，显然想继续教训菲娅这个后辈。 不知好歹。 菲娅皱起眉头。 这次就让他老实点好了。 『光缚术』 自天花板投射下来的金色光束将沃兹整个人笼罩其中，紧接着，空中的沃兹就像被什么东西朝地面拉下一般，立马坠向地面，然而菲娅的动作还没有完，象征『雷枪』的蓝紫色电芒在她手中汇聚，一根足有她手臂粗细，长达两米的长枪骤然出现在她手中。 菲娅将『雷枪』枪尖对准仍不死心的沃兹，眼见要被一枪戳爆脑袋，冲向菲娅的沃兹顿时停下脚步，空气中的臭氧味道以及噼啪作响的电弧跳跃声，都让人感觉到『雷枪』所蕴藏的能量，尤其是菲娅把『雷枪』抵在沃兹眼前的压迫感，只要菲娅稍稍手抖一下，沃兹的脑袋便会被这散发刺眼光芒的闪雷烤焦，事实上他的皮肤已经反馈给他炽热温度。 “你的实力远不如我，还是说你一定要与我分个胜负，才能好好听我说话？” 死亡的恐惧仿佛冰水一般泼在沃兹头上，他咬紧牙关，不服气地问。 “你到底想做什么？” 菲娅缓缓放下『雷枪』，她不想伤害这位素不相识的人，这么做只是为了让他冷静下来。 “你也明白你们面临的处境，我只想问你一件事，如果夏佐的士兵没打算放过你们蛇人族，你有做好应对他们的准备么。” “……兄长刚离世不久，我怎么能立马接过兄长的大权？” 嘴上辩解，沃兹却低下头去。 菲娅的心稍稍放松，她继续用冷漠语调问道。 “看你的反应，是没有准备么。” “切，还能有什么准备？我们整个部落的人加起来也不过十万，还不如夏佐手里握着的士兵数量多，更不说夏佐手里还有高阶战士，只要夏佐有消灭一个部落的心，冷夜的任何一个部族都不可能逃过清算！” “也就是说，因为即使你们做了准备也不可能是夏佐的对手，所以你们干脆什么准备也不做，只等被夏佐宽恕。” 为了观察沃兹的反应，菲娅话音顿了顿，由于两度在自己手中吃亏，沃兹虽然生气，却已经没有要教训自己的心，他只是攥紧双拳，仿佛在对缺少力量的现状感到不甘。 这就是最好的状况。 猛然间，菲娅觉得自己有些像故事里的恶魔，拿力量作为诱惑，交换祈求者的一些东西，当然，世界上不会有自己这么好心的恶魔。 菲娅后退一步，解除『光缚术』与闪烁电弧的雷枪。 “既然如此，我们来做一笔交易。我给予你击退夏佐的力量，你则要带领你的族人从今天起奉缇露露为冷夜的王，如何？” “奉缇露露为王？你在说什么笑话，且不说你实现不了夸下的海口，即使你有那个能力，比起把这个无能软弱的旧王族当王，我还不如相信有力量的你。” “嚯？我只是精灵，没有你们兽人说的祖灵。”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你。” 啧。 还以为事情会迎来转机，结果这家伙压根就没相信自己。 就在菲娅打算教训这个摆了自己一道的祭祀时，一旁的拉德里克站出来，尽管扎尔的死出乎他意料，但他分得清什么是轻重缓急。 “沃兹，注意你说话的态度，精……菲娅小姐是力量堪比奇迹魔女的魔法咏唱者，只要她想，击退夏佐的士兵只是抬手之间。而且菲娅小姐已经答应我们，愿意帮缇露露复国，保全蛇人族的机会就在眼前，你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错过这次机会。” 几乎瞬间，沃兹睁圆了双眼。 “力量堪比奇迹魔女？第九位阶？不可能，我从没有听说过精灵里有这样的人物，精灵的长公主应该只有第七位阶！” 莹果然把自己是精灵公主的消息告诉给了沃兹，菲娅忍不住暗自咋舌，对付这种油盐不进的家伙，只有亲自把力量展现出来，才能让他乖乖听话。 至于展示的是自己的力量而非缇露露的力量，在这个时间点，已经要求不了那么多，先以这里为起点，以后再让缇露露配合自己一个个击败那些部落的族长，也不会妨碍整体。 说到底，只要“缇露露有强大到一人成军的支持者”这一消息传出去，就足够动摇那些人的心，兽人重视力量，但不会为了这一点放弃自己族人的性命，缇露露可以慢慢成长。 拉德里克冷笑。 “是不是第九位阶，你不是已经试过了么，连碰都碰不到菲娅小姐，还敢质疑菲娅小姐的实力？实话告诉你，菲娅小姐是缇露露的导师，她说的话就是缇露露说的话。” “能打败我不代表能战胜数以万计的士兵。” 话音落下，沃兹看向菲娅，眼神里充满了认真。他能当上祭祀不全靠力量超过其他族人，事实上祭祀是一个类似贤者的职位，负责给族长出谋划策，因此他明白拉德里克和菲娅说的不无道理，倘若夏佐真要对蛇人族动手，他们除了缴械投降外，就只有拼死一搏，这两个选择不论哪个都可能迎来任人宰割，乃至被屠族的结局。 把希望全寄托在夏佐的仁慈上纯粹是无奈之举，如果他有反抗的力量，不论如何都不会做大开城门的选择。 他深吸了口气，像是要从菲娅的眼睛里找出撒谎痕迹那样，紧紧盯着菲娅双眸。 “如果你能展现足够说服我的力量，我便愿意相信你，但我必须把话说在前面，我相信的是你，不是这个害死我兄长的无能之王，我宁可让族人追随一个有能力的外族，也不会把他们的性命寄托在一个软弱怯懦的人身上！” 自己等的就是这句话。 菲娅微笑着伸出手去。 “成交。” ◇ 蛇人族久违的下起大雪。 在这个缺乏水汽的地方，下雪可谓极其稀罕的事。就好像南方从没见过雪的人第一次去冬季的北方，见到漫山遍野的积雪时会忍不住躺在雪中打滚一样，这里的蛇人也一生都难得见到一次雪，加上蛇人大都住在温暖地洞中，即使上面的木屋漏风，也不会把洞里的蛇人冻死，所以当蛇人见到鹅毛大雪翩翩而至后，便都纷纷跑到大街上手舞足蹈，而一些聪明的人则连忙拿起桶和盆爬到屋顶上接雪，以此积攒之后几天需要用到的水。 制造这场大雪的人，当然非菲娅莫属。 为了展现自己的力量，菲娅选择了『宁静之雨』，蛇人族的地脉虽然不像尤莱顿伯爵领一样遭到破坏，但其中的魔素十分稀薄，这便造就土地贫瘠的后果，『宁静之雨』既能改变这一切，又能让沃兹亲眼见证自己的实力，一举两得。 作为结果，便是这场久违的大雪以及沃兹极具戏剧性的转变。沃兹不仅认可了菲娅的实力，还把菲娅奉为座上宾，命令部族的战士在城市周围布设陷阱，用魔法将土地沼泽化，一副要与夏佐开战的架势。 倘若不是族长的丧事，菲娅都觉得沃兹会大摆宴席，庆贺自己这位帮手的到来。 “兄长今日才下葬，无法用盛大仪式欢迎您到来，我深感惭愧，白天是我目中无人，不知道菲娅阁下拥有如此伟力，我在此向菲娅阁下赔礼。” 举起盛着水的酒杯，坐在主人席上的沃兹站起身向菲娅拱了拱手，将酒杯里的水一饮而尽，而在这之后，那些坐在下位的蛇人族贵族也跟着朝菲娅举起酒杯，笑着向菲娅道谢。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人进门前愁眉苦脸，都在为蛇人族的未来发愁，但当沃兹当众宣布今天出现在城镇上空的异象是菲娅所为，并且菲娅会帮助他们击退夏佐的士兵后，他们便都喜笑颜开。此外，这里只有菲娅一人，缇露露和拉德里克都没有出席，安娜塔西雅与克蕾雅一行也不在此地。 “无妨，会怀疑才是理所当然，只是仅仅用这种没有攻击性的魔法，沃兹祭祀真会相信我拥有击退夏佐的力量？” “哪里的话！”沃兹皱起眉毛强调，“能为如此广袤的地脉注入活力，已经足以说明您的力量，我身为一族祭祀，对这片土地究竟有多贫瘠再了解不过，您确实如拉德里克所言，乃奇迹之子，在您面前，夏佐不过是随手就可以碾死的蚂蚁，恐怕连圣子都要在您脚下颤抖！” 话说到最后，沃兹不着痕迹地瞟了眼替他斟酒的莹。 接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飘忽不定，满脸思索。 “菲娅阁下，您既然是精灵，就应该有魔涌这种神奇的宝石吧？” “确实如此，怎么了？” 菲娅眼睛里浮现疑惑，她不明白沃兹为什么问这个。 只见沃兹老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随后他朝莹摆了摆头，示意莹放下酒杯，然后又拉着莹的手到桌上，如同母亲一样轻轻抚摸莹的手背。 “这个……其实我早就听闻精灵可以靠魔涌与圣树养育后代，即便同为女性或者同为男性，彼此也不会有障碍。我今年已经四十岁有余，只有莹一位女儿，然而莹却一直跟着那个混蛋圣子，不思婚育，这在我们兽人里是触怒祖宗的大忌，您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伟力，天赋想必已经超越我们的理解范围，所以我想把我这唯一的女儿许配与你，若您不想要，我也斗胆请求您用那个叫魔涌的宝石为莹留下强者的种子，以保证蛇人族的未来。” “我们不会白白受您恩惠，只要您事后可以把莹和我那未出生的孙子一起送回来，即使您让莹给您当牛做马，我们都不会有过问，不仅如此，我们蛇人族还愿意奉上这些年积攒下的宝物于您……擅自求您与我这不成器的女儿在一起实在让我羞愧，但我可以保证，莹绝不会反抗您，她的聪明才智也能为您发挥作用。” 话说到最后，沃兹已经深深低着头行礼，就差用土下座的方式谢罪。 嗯……克拉克遇见过的事情降临到自己身上了。 菲娅顿时一阵语塞。 以前听克拉克与千春说起的时候，菲娅只是当成有趣的传统听听作罢，如今事情降临到自己头上，她便一点也有趣不起来。 诚然，莹确实很漂亮，而且因为身为蛇人，所以有魔物娘独有的魅惑感，魅力不比艾丝蒂尔差到哪，胸部甚至比艾丝蒂尔大许多，但先不说兽人有排斥同性婚姻的传统，首先自己和莹根本就没说过几句话，不可能接受莹，再者莹是诺菈的朋友，要是自己真一口答应下来，别说克蕾雅会伤心，诺菈绝对会想生撕了自己。 菲娅不禁思索起拒绝的理由，她瞥了眼大厅内坐着的贵族，这些人非但没有要站出来为莹说话的意思，反而多数是期盼和高兴，显然这是一种被人们广为接受的传统。 为了让自己的女儿嫁给强者，不惜倒贴宝物，兽人对力量的崇拜简直粗野过头了。 看着沃兹的后脑勺，菲娅捏了捏喉咙，极为严肃地说。 “我不能——” “菲娅阁下！” 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坐在沃兹身边，披着青绿色薄纱的莹便立马学着沃兹的样子跪拜下去，她用极其诚恳且急迫的大声向菲娅请求。 “只要菲娅阁下愿意将我带在身边，我愿意为菲娅阁下当牛做马，成为一心只有您的贤妻，只求菲娅阁下不要嫌弃我！” “……啊？” 菲娅脑袋上多了一连串问号。 如果说沃兹是在遵守兽人的传统，那现在莹的反应便让人捉摸不透起来，虽然菲娅没有和莹说过几句话，但莹的小动作和言谈都可以表明，这是位机灵的少女，不像会为了传统献身的类型。 菲娅忍不住多看了眼莹，结果刚好瞥见莹抬起头来满脸请求之色，拼命朝自己眨动眼睛的样子。 就算菲娅是傻子她也能明白，莹绝对不是诚心想嫁给自己，她肯定是出于别的目的，比如摆脱她这位父亲。 既然如此…… 突兀的，菲娅站起身走到莹身边，她拉起莹的手，像是在宣示主权那样，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莹的纤细肩膀搂进自己怀中，刹那间，莹身上的青草芳香涌入菲娅鼻腔，她装成满意的样子点点头。 “好，我接受了，人我现在带走，没问题吧？”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菲娅答应下来的举动明显出乎沃兹意料，沃兹抬起头满眼喜色，连连点头，“十分感谢！莹，好好侍奉菲娅阁下，别让菲娅阁下生气，早点让我看见孙子！” “遵命，父亲。” 被菲娅搂着的莹红着脸，扭了扭身体，但她非但没有推开菲娅，反而让头更贴近菲娅一分，一只手顺从地环绕在菲娅腰间。 随后，菲娅便带着莹坐回原位，重新最初的话题——整个过程莹就像已经接受成为菲娅所有物的现实一样，变得极为乖巧，不需要菲娅吩咐，便主动为菲娅盛好料理与饮料，就差亲手喂给菲娅吃东西，好像真的成为精灵公主的娇妻。 直到一小时过去，宴席才终于结束。 第二十五章 雪夜之友 第二十五章 雪夜之友 至于菲娅在会上与沃兹说了些什么，无非是未来应对夏佐时的具体策略与扎尔的葬礼，沃兹打算先试试夏佐的态度，能不战斗就尽量不战斗，如果夏佐铁了心要铲除蛇人族，到时候再彻底撕破脸也不迟。 虽然沃兹的这个举动让菲娅颇感微妙，但考虑到如果不这么做，扎尔族长的死就显得极其荒诞，而且沃兹的所作所为等于叛国，要代表全族的人做此决定，确实需要十足的勇气与背水一战的决心，菲娅也就勉强答应下来。 毕竟不能把所有人都看成拥有弑神之力的自己，站在普通人的立场，沃兹没有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夏佐身上，就已经该夸奖他颇有胆量，大多数人只会不敢面对现实，在绝境中天真的以为只要放下武器，敌人便会既往不咎，饶恕自己，也就是战争中常常出现的投降派。 当菲娅带着一袭青绿色薄纱的莹走出宅邸，来到一片漆黑的街道后，菲娅便立刻放开莹，然而出乎菲娅意料的是，莹非但没有轻快地和自己分开，手臂反而如同蛇一般重新缠上自己，紧紧搂着自己手臂不说，还把头也亲昵靠在自己肩膀上——尽管半蛇人的身体总长比菲娅长不少，但因为有一半多的身体都呈尾巴拖在地上，所以直立起来以后的身高便与菲娅相差无几。 “喂。” 菲娅不高兴地皱起眉，胳膊朝莹的方向弯曲，打算借此把莹推开，然而莹却急切地小声解释。 “别……别这样！父亲肯定还在楼上监视我，拜托再委屈你一段时间！求求了！” 顺着莹的话语，菲娅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宅邸，结果正如莹所说，沃兹站在宅邸楼顶亮着灯的窗户边，远远地眺望着自己，见到自己回头，还微笑着朝自己招手，示意自己不用管他。 菲娅只好用『意念操纵』隔着莹的脑袋，然后一言不发地快步行走，直到来到一条足够偏僻的小巷后，她远离莹，主动拐进巷子里，莹则像意会了那样，与菲娅一同进入巷子。 才刚走进来，莹就如同放下沉重负担那样，双手撑着尾巴，庆幸似的长长叹息。 “哈啊，总算逃出来了，谢谢你，今日之恩我以后找机会报答。” “你果然在远离你那位父亲，”菲娅无奈地双手叉腰，“我可是为了你在沃兹面前撒了大谎，虽然我是出于讨厌这种强行让自己女儿屈服，嫁给不认识的人的习俗才把你带出来，但你之后打算怎么办？我先把话说在前面，我不可能接受你。” “唔，”嘴里发出不高兴的声音，莹撅起嘴，一脸不服气地看向菲娅，“我有这么招人嫌弃么，虽然我确实没有肌肉，看上去弱不禁风，但我对自己的容貌和魅力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自信，再说精灵不就喜欢我这种细皮嫩肉的女人？” “那你的意思是要借机赖上我？如果是这样，我现在就把你打包还回给沃兹。” “别别，算我求你，千万别送我回去，”见到菲娅要扛自己回去，莹的态度瞬间出现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她连忙双手合十，眼睛紧闭成>_<状，“要我回去我还不如给你当牛做马，那样就算是牛马也是精灵公主家的牛马，万一混个王妃之类的位置，我还能无忧无虑的过一辈子。” 这个说法差点让菲娅噗嗤笑出来，这位半蛇少女也太乐观，她强忍笑意，与快要和自己贴在一起的莹拉开距离。 “那种事情想都别想，你确实很漂亮也很有魅力，但我对你没兴趣，而且你不是有诺菈么。” “啊？”莹那张富有少女活力的脸庞突然僵硬，然后皱起眉来，眼神仿佛在看笨蛋，“那个……公主殿下，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喜欢同性，我和诺菈只是亲密的挚友，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再说诺菈喜欢的是那个叫克……克什么来着？的女人，我挑逗她只是觉得那样的诺菈很有趣，我们兽人可不像你们精灵一样乱来。” “这样么。” 有了莹的提醒，菲娅突然意识到，因为自己身边一直围绕着精灵，而精灵这个种族在婚姻上又没有明显的男女之别，所以自己便因此戴上有色眼镜，总是擅自把关系好的同性当作恋人，自己已经变得不正常起来。正常的女女是不会成为自己和克蕾雅这种关系。 这样说来，自己总是对外宣称克蕾雅是自己未婚妻，真是有够惊天动地和羞耻的。 压下快要从胸中溢到脸上的羞耻，菲娅装作一脸轻松地问。 “所以你身上发生了什么？诺菈呢？以你的实力，如果你执意要走，你父亲也拦不住吧？” 其实菲娅还想问你屁股好了没有，但这有性骚扰的味道，她便礼貌地住了嘴。 莹连连摆手。 “这个说来话长，简单来说就是我在回城路上正好经过这，发现城里在办丧事，就下来查看发生了什么，结果正好被我那老爹抓住。他说什么都不肯放我跟诺拉走，诺菈又因为那是我爹，拿不出强硬态度，所以诺菈他们就先回去，只有我一个人在这。” “本来也没什么事，只要参加完我大伯的葬礼我就可以回火猫的领地，结果我那老爹给我戴上这东西，让我老老实实呆在部落里给他留下孙子才能走，我没办法只能乖乖听话，要不是你，我恐怕只能假装怀孕，然后随便在街上找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当孩子，送给我那烦人的老爹。” 话说到最后，莹抬起头，拉了拉戴在脖子上的银色项链，示意这就是束缚她的东西。要说的是，莹虽然被限制自由，但却没有表现出愤怒或者憎恨，只有无奈和不满。 “这是我们冷夜用来管教叛逆子女的魔法道具，一旦戴上，就没办法违抗父母的命令，而且还不能自己取下来，我想等离开了这里，让诺菈用神赐武器把它砍断。” “那不是和奴隶项圈一样了么。” 似乎从菲娅眼里读出菲娅的不满，莹连连摇头，好像在让菲娅不要放在心上。 “也可以看作是奴隶项圈，但一个奴隶烙印就能解决的事情，谁会给奴隶戴这么昂贵的魔法道具。或许在你眼里看来，觉得我父亲提出的要求太出格，但在我们兽人里，父母的话比神的旨意更有压力，谁要是敢违背父母的命令，全族人都会唾弃他，我在兽人里算是格外不听话的一类，所以你别觉得我那父亲是坏人，这只是大家约定俗成的规矩。” “你怎么知道我不高兴，一般来说生活在一个环境下的人无法理解另一个环境下的人在想什么，你应该察觉不到我觉得你父亲做的不对。” 就好像平时锦衣玉食的人想象不到穷人每天吃的东西是什么，如果莹觉得她父亲命令她是正确的，那么她就不会觉得自己会认为她父亲做的不对，因为她无法理解自己的思维方式。 莹单手搂着恰到好处的饱满胸部，充满神气地说。 “我是为圣子出谋划策的军师，必须比其他人了解周边种族，再说我在精灵和人类的世界生活过一段时间，多少知道这些不同，以前还发生过暗恋我的男生为我打抱不平，跑来找我父亲算账的事情，一点也不尊重我们的习惯。” “他也是在为你好吧，总比嫁给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强。” “是这么说，但闹到那种地步就太过头了。算了，不提过去的事，这几天我就充当你的情人，等大伯下葬，你击退夏佐派过来的士兵以后我就离开这，这段时间除了和你上床，像是端茶倒水或者暖床之类的事情你尽管提，我没那么多顾虑。” 说到这，莹已经打算游出小巷，菲娅则皱起眉叫住莹。 “喂，你不会打算就这样和我回去吧，我是有家室的女人。” “有家室又怎么了，有一两个情妇又不奇怪，何况我只是假装的，有这个项链在，我没法离你太远，除非你从父亲那里拿到这个项圈的操控权。” 说到这，莹瞥了眼菲娅身后一个人也没有的幽深小巷，随后表情微妙，双手怯怯地护住胸部。 “……别想占我便宜。即使是当作交易的报酬，在大街上卿卿我我，对我来说难度也太高了。” “你在想什么？” 不愧是十七八岁的少女，就喜欢做不切实际的幻想，抱着大人心态的菲娅在心中吐槽，她朝莹招了招手，示意莹过来。 “我帮你把这个项链取下来，这样你就可以想去哪就去哪，” 这次换做莹颦蹙着眉歪头。 “可以是可以，但你不要报酬了？别看我好像比你小，但该会的东西都会。” 菲娅无奈叹气。 “我对你说的报酬一点兴趣都没有，帮你只是不喜欢无辜少女被人强迫着出卖肉体，离我近一点，嗯，就是这样。” 在莹配合下，菲娅伸手将带着莹温暖体温的项链握在手心，伴随淡淡的蓝色光辉，仅仅几秒钟，银色项链上的宝石便在『强取豪夺』下变得黯淡无光，接着，菲娅将项链从莹脖子上取下来还给莹。 “好了，你可以走了。” “这么简单？” “那还要多麻烦？” 望着手中项链，莹的眼神渐渐复杂，充满难以置信。 “……如果不是这两天我一直受这东西限制，我都要怀疑父亲是不是给我戴了个假货。” “你忘记你们前天才败在我手里了么，区区一个魔法道具，不可能阻拦我。” “也对。” 莹若有所思地轻轻点头，接着像是在夸奖菲娅一样，亲昵地拍了拍菲娅肩膀，眼中流露异色。 “不愧是希利瓦尔的上层贵族，一点也没有兽人贵族喜欢占便宜的毛手毛脚，明明趁机摸一摸我，我也不会说什么。” 她将带着体温的项链推给菲娅，弯起嘴角，嫣然一笑。 “谢谢啦，这样我就不用继续留在这，还有，项链你留着，就当作是礼物，这是得花高价才能买到的魔法道具，虽然这点钱对你这个王储肯定不算什么。另外如果父亲发现我不在你身边，你就说是我擅自弄坏项链连夜逃走，记得要装出生气的样子，这样就不会给你添不必要的麻烦。” 说着，莹欢快地朝小巷出口游了两步，然而她很快就像想起什么那样突然回过头，神秘兮兮地朝四周张望，确认周围没人后，又重新游回菲娅身边。 菲娅微微睁大双眼。 “有什么忘记说了么，总不该是你没法靠自己的力量逃出城，想让我送你出去？” “不是这个，这些普通士兵还拦不住我这位大小姐，我是想和你说另一件事。” 莹的神色严肃起来，仿佛要说极为重要的事情。 “之前我以为夏佐那家伙脑子彻底烧坏，信心膨胀到敢和你们希利瓦尔硬碰硬，不过现在我不这么想，他敢抽调本该与你们交战的士兵掉头朝向我们，肯定不只是为了缇露露这么简单，缇露露是正统王室没错，但绝对没有重要到在战时抽调军队过来的地步，夏佐肯定另有打算。” “火猫族的领地就在蛇人族后方，如果夏佐只是借蛇人族叛国为由，实则是趁机调兵接近我们圣子派大本营，最后趁我们不备消灭我们，事情就麻烦了。我的意思是，夏佐不论进攻希利瓦尔还是对付蛇人族，都可能是幌子，如果你想快点结束这场战争，最好趁冷夜大军调离前线的时机，派希利瓦尔的军队一举冲向冷夜首都，端了夏佐的老窝。” 莹的建议令菲娅露出讶异神色，她看着莹格外认真的青绿色蛇眼，心中既有惊讶也有猜疑。 “你和我说这些是认真的么。我支持的是缇露露而不是诺菈，如果我获胜，称王的人一定不是你们。” “但夏佐的死对所有人都只有好处，那家伙卑鄙残忍又手握重兵，有他在，我们很难控制冷夜，而如果缇露露成为王，我们之间就尚有用对话解决问题的可能性，你只是想为希利瓦尔谋求利益，而不是真的对冷夜好，对吧？我们可以各取所需。” “等到了那时候再说。” 菲娅给予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她有她自己的算盘。 “那你考虑好了随时可以来找我，记得不要找诺菈，不然简单的事情也会变得麻烦。” “好。” “那么，就当作是你今晚帮了我的回礼——” 莹语气变得妩媚起来，她修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然后微微踮起尾巴，莹润红唇与那张白皙而魅惑的脸庞一起慢慢靠向菲娅。 傻子也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虽然是人外娘美少女的吻，但自己还是敬谢不敏。菲娅伸手挡在莹和自己之间，导致莹原本应该亲向菲娅脸颊的一吻最后落在菲娅手心上。 察觉到嘴唇上传来的异样触感，莹一下睁大双眼，然后竖起眉毛开始生气。 “喂！你怎么这样！” “我和你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不该这样该怎样，我不需要这种回礼，要走就走，不然我就喊人了。” 由于莹鼓起来的脸颊好像还要继续闹别扭，菲娅只好伸出五个指头。 “我要倒数了。五——” 数字刚数出来，莹充满少女活力的脸蛋便闪过一瞬间的畏惧，绷紧的身体好像在害怕某种东西——绝对是联想到昨天的鞭笞之刑，菲娅忍不住挑起眉莞尔，而这副表情顿时让莹咬牙切齿，不服气地大喊。 “哼！你给我等着！” 说完，不等菲娅数到四，莹便气呼呼地游出小巷，迅速与雪夜融为一体。 “呼。” 菲娅如同大人一样，没办法似的呼出一口白雾。 所以说，小女孩真麻烦，还是安娜塔西雅、克蕾雅还有爱琳丝蕾特这样的大姐姐通情达理、善解人意。 伴随周围变得安静，菲娅抬起头，望向漆黑一片的夜空，下午的大雪此刻已经渐渐变小，雪点落在睫毛上的轻微触动，让人忍不住闭上双眼。 自己该去找找缇露露了，缇露露的问题比自己想象的大，倘若缇露露是怀着真诚的心成为女王，那么等待她的势必是前所未有的困难，她不能再是现在这般不堪软弱的态度，自己得在接近她的同时，让她有一些成长。 该走了。 再度吐出一口卷乱雪粒的白雾，菲娅从空间背包里拿出红色围巾围上，径直走到积垫着薄薄积雪的街道上。缇露露之所以没有出席沃兹的晚宴，是为了看望并治疗她那些受伤的追随者，这些追随者对王室忠心不二，数量不过寥寥百人。 由于蛇人族的城镇只生活了三四万人，面积并不大，菲娅只花了很短的时间便沿着记忆找到缇露露所在。 一处简陋的开阔庭院。 准确的说，有些像下级贵族不要了的旧宅邸，屋顶和墙壁上缠绕着枯萎了的藤蔓，院子大门的黑色铁栏杆上也有明显锈迹。庭院中支着大量简陋帐篷，借助火光，可以看见无数之前见过的伤员正躺在其中，令菲娅意外的是，自己的马车也停在此处，菲娅甚至还看见带着护士帽的莉提与米露在伤员中穿梭的身姿。 此外，缇露露也在这里，看得出缇露露很受伤员爱戴，端着粥的缇露露每去一个地方，那个地方的伤员都会挣扎着坐起身，充满感激地接受缇露露递去的晚餐。 对比白天懦弱的缇露露，现在的缇露露显得满足而开心，事实上她那娇小的身姿也确实很适合照顾伤员的角色，一点也没有女王的气度。 现在正是了解并接近这位幼年女王的机会。 心中如此想到，菲娅迈步走向庭院。 第二十六章 试探与配合 第二十六章 试探与配合 “殿下，您回来了，和那位祭祀谈的还顺利吗？” 刚走进大门，背靠门边的安娜塔西雅便立刻带着松了口气的笑容迎上来，菲娅跟着回以无奈笑容。 “算是顺利，另外还有一些意外收获。” “意外收获？” 陪伴菲娅走进院子的安娜塔西雅面露不解，对此菲娅只是朝安娜塔西雅比出一个娇俏的噤声手势，莹提供的夏佐进攻蛇人族只是幌子一事没有坐实，也不适合在这个公开场合谈。 她看向不远处在简易帐篷间穿梭的莉提和米露。 “莉提和米露在做什么？其他人呢？” “莉提殿下和尤菲米露在以您的名义慰问伤者，这些人在护卫缇露露的过程里受了不少伤，虽然皮外伤被拉德里克和缇露露的魔法治好，但想身体完全恢复，需要静养一段不短的时间。” 说到这里，安娜塔西雅神色神秘起来，嘴唇朝菲娅的耳朵贴近了一些。 “只是听这些追随者的说法，缇露露似乎没有属下之前见到的那样不堪，她其实很聪明。”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毕竟缇露露很怕生，菲娅在心中回答，就像一些在外开朗活泼的孩子回家遇见亲戚后变得支支吾吾、不敢说话一样，陌生人会让人放不开。 说完这些，安娜塔西雅恢复之前的站姿。 “原本我们是要住在这座城市的旅馆里，但这里的旅馆实在破旧，与您王族的身份不符，加之缇露露邀请我们到她的临时住所住下，所以我们才来到此地，克蕾雅小姐还在屋子里熬药，殿下要先上去休息吗？” 克蕾雅虽然实力强大，但不像自己一样全能，克蕾雅不擅长治愈魔法。 菲娅轻轻摇头。 “不，我再在外面待一会儿，安娜塔西雅才是，早点休息。” “好的，等这些人安静下来，属下就回屋。” 安娜塔西雅回到原本的位置，菲娅则走向庭院深处缇露露所在的方向，此时缇露露正在看望最后一位伤者，借助火光，能够看见缇露露年幼的脸蛋已经显现些许疲色。 “缇露露大人，您还是赶紧回屋休息，我们这些大老粗怎样都好，您要是有三长两短，我说什么也受不起啊。” “这是我应该做的，”缇露露擦了擦额间的细密汗珠，她低下头，表情变得苦涩起来，“如果我能学会更高阶的治愈魔法，就不至于让格斯叔叔的腿继续疼下去……” “没事没事，”半躺在地上的男人爽朗笑着，“能看见小公主您平安无事，我就已经很满足了，您还是快点回屋里，再让我拖着您，其他人肯定要怪罪我。” “嗯……格斯叔叔一定要好好休养。” 腼腆地点头，缇露露站起身来，而也正因于此，缇露露瞥见走过来的菲娅，她充满稚嫩的脸庞一下遍布惊讶，连带着声音都变尖了一些。 “老师，您回来了？” “嗯，沃兹那边的事情已经谈完，缇露露现在有时间么，我有话要和你说。” “好的，如果是老师的要求，不论什么时候都有时间。” 老师啊…… 再度听见缇露露满怀期待的称呼自己老师，菲娅不禁感到些微刺痛，自己其实没什么魔法可以交给缇露露，老师不过是接近缇露露的借口。 在菲娅眼里，魔法是只要知道怎么咏唱咒文就能使用的东西，而这个规则显然不能用在所有魔法咏唱者身上。非要说菲娅有哪些可以教给缇露露的东西，恐怕就只有海量的魔法书，当然，在这个视魔法如珍宝的世界，哪怕只是提供魔法书，也足够成为其他人的老师，但这不属于菲娅的常识。 很快，缇露露便带着菲娅来到无人后院——说是后院，形容成小巷更贴切，这座宅邸坐落在蛇人族城镇的偏僻角落，因而周围都是类似贫民窟般的低矮而密集的废墟，走在这里，菲娅可以感觉到那些藏在废墟角落的人投来的视线，他们打量自己的目光如同在挑选猎物的窃贼。 “老师要教我魔法吗？我只有第二位阶的魔力，用不了中阶魔法……” “边走边说吧，现在学习魔法还太早，”菲娅转移了话题，她看向来时的宅邸，对比希利瓦尔的贵族宅邸，缇露露住的地方可谓寒碜，但到这片几乎没有亮光的贫民窟以后再回头看，就会发现窗户亮着灯的屋子究竟有多豪华，“缇露露平时就生活在这里么？” “嗯，这里安静又宽敞，很适合我们，是扎尔叔叔专门为我找的住处。” “这怎么看都是旧宅邸吧，身为女王，你不觉得有损身份么。” “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缇露露煞有介事地仰起头来反驳，“光是能让我们住在城里，扎尔叔叔就已经力排众议，我们怎么还能要求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话说到最后，缇露露的声音渐渐小下去，头顶的白色兽耳也跟着耷拉下来。 菲娅不禁歪头。 “怎么了？” 缇露露小心翼翼地窥探过来。 “您……您没有生气吗？” “为什么要生气？” “我突然用那种不礼貌的声音回答您……” 不礼貌？菲娅愣了一瞬，旋即反应过来，缇露露说的应该是她刚才说话的声音比平时大了许多，缺少对老师的尊敬，不过菲娅没有真正把自己代入老师的角色，因此这只能算正常交流，并没有不礼貌的意味。 菲娅耸了耸肩。 “我没生气，缇露露有这种反应很正常，如果我尊敬的人被误解，我的反应肯定更激烈。倒是缇露露，怎么总是妄自菲薄，你是受大家爱戴的冷夜正统王室，该有自信一些，只有自己看起来不好惹，别人才不敢欺负你，总是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即使原本害怕你的人也会变得敢骑在你头上，要时刻有女王的自觉。” 缇露露张了张嘴，犹豫了很久才抿着嘴小声说。 “我只是空有王室血脉的无能者罢了……” 眉头不着痕迹地挑了挑，菲娅心中暗自惊讶，因为之前诺菈问缇露露时，缇露露明确回答了她想成为女王，为自己的家人报仇，所以菲娅还以为缇露露是缺乏实力，但有强烈目标的类型，但现在看来，真实情况可能并非如此，说不定是拉德里克在背后推着她走。 她忍不住问道。 “你不是说要为你的族人和追随者报仇吗？像这样对我一个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说自己是无能者，如果我说出去，你就要颜面扫地了。” “老师才不会说出去。” “这么肯定？” “当然，”缇露露抖了抖那对白色兽耳，身后的虎尾也跟着竖起来，显得格外有信心，“如果老师是坏人，就不会在奥罗拉城的时候救我和拉德里克，更不会把骗我们的那位精灵伯爵处死。” 缇露露满脸理所当然。 菲娅不禁觉得好笑，自己确实不是坏人，但也算不上正义之士，否则就不会借老师的名义接近缇露露。不过缇露露有一点说的没错，那就是自己确实不会把缇露露刚才说的话泄露出去。 “就当作是这样吧。只是听缇露露刚才的话，难道当初缇露露对诺菈说的要替族人报仇是在撒谎？一般来说，如果下定决心要为族人报仇，就不会对着外人说丧气话。” 如果到了对外人说丧气话的地步，那也就离彻底放弃不远，因为那时与其说是在对外人诉苦，实际上是在劝说内心那个试图坚持下去的自己认清现实。 “老师觉得呢？” 出乎菲娅意料的，缇露露以问题回答问题，她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菲娅，神秘的紫色眼眸里看不出内心想法。 菲娅先是露出一瞬间的意外，然后恢复之前的镇定神色，她没有选择回答缇露露，而是用感慨似的语气转移话题。 “缇露露平时就是这样和拉德里克说话的啊，我还以为缇露露一直是腼腆不敢说话的性格，原来都是骗我的。” “什……”经过菲娅提醒，缇露露顿时察觉到现在的她与白天畏畏缩缩的模样不同，刚才的轻松氛围眨眼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缇露露变得小心起来的目光，“老师……生气了？”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 “我哪有那么容易生气，只是感慨一下，原来缇露露白天一直在装乖巧，实际上还是能和人好好说话，而且对自己也有清晰认知。” 不说九成，至少八成人都无法清晰认知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人，或者认知到了，但不愿意承认那就是自己。 刹那间，缇露露的可爱脸蛋浮现羞红，她竖起眉毛，模样似乎已经生气。 “装乖巧……我才没有装乖巧！只是白天的大家都比我厉害，没有我说话的机会……” “那现在不装乖巧，是因为缇露露觉得自己比我厉害咯？” “老师也太坏心眼了，明明知道连拉德里克都不是您的对手，还要来取笑我，”缇露露气呼呼地鼓起嘴，“明明只要您登高一呼，就有数不清的人抢着当您的学生，您却愿意收我这样没用的人当学生，所以我才……我才……不对，好像也不是这样……” 缇露露眉头紧皱，仿佛在思考一件格外难理解的事情，片刻之后，她放弃思考，自暴自弃般的说。 “总之就是，和老师待在一起我觉得很轻松，很安全，不知不觉就说多了。肯定是老师帮了我们很多次的原因——还有老师很漂亮。” “我该感到高兴吗？” 菲娅弯起嘴角莞尔。事实确实如缇露露所言，对比相貌普通的人，漂亮可爱的外表确实更让外人有表达欲，也更容易获取陌生人的信任，而且自己多次帮了缇露露的忙，缇露露对自己放松警惕也在情理之中。 有种拿着糖果诱拐幼女的感觉，自己似乎变得越来越有反派的味道了。 当两人走到一片较为开阔的废墟后，菲娅轻轻摆手。 “算了，我来找缇露露是为了说正事。缇露露应该知道兽人以力量为尊的传统，如果复国的过程里只有我出力，即使我击败夏佐，剩下的那些兽人也只会畏惧我而不是畏惧你。一个人可以依靠他人的力量坐上国王之位，但不能一直依靠他人的力量，必须建立属于自己的权威和暴力机构，才能坐稳王位。换在这里，就是缇露露得有自己的手段和力量，手段先不提，力量我可以帮到你。” 听见菲娅说正事，缇露露的表情严肃起来。 “可老师刚才不是说今天不学习魔法吗？” “那是因为慢慢学习魔法无法在短时间内取得成果，时间不等人，留给你的机会不多了。” 如果圣子派也败给夏佐，那么整个冷夜都会成为夏佐的一言堂。诚然，远离冷夜首都的部族可以对夏佐的命令阳奉阴违，但这是建立在一些最基本的原则之上，比喻起来就好像自己父亲耶利多的众多王妃，耶利多可以对她们包养情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假如事情败露，丢了王族的颜面，那么耶利多便不会心慈手软。 换在这里也同理，如果一个部落真与缇露露“勾结”，失去了圣子派牵制，这个部落肯定会迎来致命打击，并且被周围的其他部落引以为戒，到时候再想取得其他部落的信任，就难上加难。 “那老师的意思是……” “把手伸出来。” “好的。” 按照菲娅命令，缇露露伸出手，菲娅则牵起缇露露手心——相比自己，缇露露的手过于冰凉，一点也没有小孩子该有的高体温，要知道，莉提和米露，不论什么时候都让人感到暖意融融。 或许是羞耻，当菲娅牵起缇露露的手以后，缇露露的手下意识往回一缩。 “老师是要……？” “别害怕，看好了。” 话音落下的片刻，菲娅整个人便在缇露露眼皮底下渐渐溶于空气，缇露露的眼睛瞬间睁大，她下意识想触摸菲娅消失的位置，但手心传来的温暖与菲娅稍稍用力带来的压力，都让缇露露身体一僵，迟疑的表情仿佛看见了鬼魅。 “老师？” “这是一种隐身魔法，可以让我无法被人感知，依靠这个魔法可以做到很多事情，比如缇露露可以尝试着指向一个没人的地方。” “我……我知道了。” 吞咽了口唾沫，缇露露抬起食指，颤巍巍地指向远处无人居住的荒凉山丘，菲娅则适时使用『精灵火』，让火球从缇露露身后笔直射出。 足有人头大小的橙红色火焰眨眼便照亮周围残垣断壁，火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一直飞到极限距离才渐渐消失。 “这就是老师的魔法……连火球都比其他人更大。” “不，是缇露露你的魔法。” 缇露露先是一愣，但她想起菲娅之前所说，意识到菲娅的想法，她漂亮的紫色眼眸一下睁得老大，连带小巧嘴巴也变成吃惊的o状。 “老师的意思是……让我借用您的魔法打败其他人，为我树立威信？” “能明白这一层，说明脑袋还不笨。我之所以带你过来，就是为了练习一些最基本的手势，比如食指指向前面是『火球』，而如果掌心向前就是『雷枪』，稍微练习一下之后，我们就能去其他部族挑战那些部落的首领，展示实力，击败他们，然后让他们臣服于你。” 菲娅解除幻海的云月，渐渐从虚空中显现出来。 缇露露轻咬嘴唇，显得不那么自信。 “可这样没问题吗？这是在欺骗大家。而且不是所有部族的人都吃这一套。” “所以我才说，依靠他人成为国王，得到的权力并不稳定，我在帮助缇露露你成为女王的同时，缇露露也不能疏于练习魔法，至于是不是所有部族都吃这一套，并没有关系，女王拥有令人畏惧的力量，这件事本身就能成为令周遭人权衡利弊的因素，再者魔法也不是非得用出来才能让人畏惧。” “何况一个有实力的人总比一个没实力的人可靠，换在今天上午的情况，如果缇露露能在我伪装下把沃兹按在地上，不说沃兹会臣服于你，他至少不敢对你放肆。” 菲娅的话说完，缇露露眉头紧皱，好像在思考什么。 “老师，我可以把这件事告诉拉德里克吗？” “不仅要告诉他，还要让拉德里克配合，让拉德里克做出你原本就有这份力量的表现，此外还要设想一套解释方案，用来说明你为什么会突然变强。还有，我必须把话说在前面，缇露露，我不可能让你用出声势浩大的魔法，不然未来几十年你都没法圆回来，因此我们需要提前练习，以应对今后会出现的种种状况。平伸双臂，我给你指示，你按照我的命令去做。” 说着，菲娅再度借用幻海的云月隐匿于空气中，来的路上她早已用『魔力视野』确认过周围，附近百米都没有人烟，不会有人见到自己与缇露露练习的画面。 她上前一步，如同教练一般双手轻捏着缇露露打开的双臂，令其平举至缇露露身前——手上传来的触感让菲娅不禁感叹起缇露露的身体过于娇小，纤细手腕如同白瓷一般，似乎只要稍微用力便会折断。 要说的是，菲娅很快便没有闲心在意缇露露的娇小，因为缇露露毛茸茸的耳朵总是在她鼻尖磨蹭，这让菲娅有种强烈的想打喷嚏的欲望，菲娅只好用『意念操纵』把缇露露的耳朵压下去。 “咳哼，今天就从最基本的攻击和防御开始，缇露露集中注意力，看向远处的地面。” 人设章·尤菲米露 姓名：尤菲米露 种族：星晶兽 角色介绍：因为没有双亲且身负自带恐惧诅咒的血红双眼，所以米露一直被城镇里的其他人当成怪物憎恶，过着流浪生活。在被没有恐惧感情的菲娅捡到并收养后，便依赖上了唯一对她好的菲娅，总是称呼菲娅主人，并且自满于奴隶这个没有人争抢的位置，认为自己是菲娅独一无二的人。 童年时期的遭遇令米露的心理年龄比同龄人成熟许多，虽然有正常人的感情，但并不流露在表面，因此总给人难以猜透内心想法，看起来冷冰冰的印象，加之平时不爱说话，存在感稀薄，如果不去刻意注意，甚至发现不了米露就站在身边。要说的是，米露的内心世界很丰富，性格甚至比莉提要善解人意一丢丢，一旦认定某件事就一定会去完成，十分固执。 由于身为星晶兽，所以在听觉与视觉上都比正常人敏锐很多，能感知到正常人感觉不到的危险（卵生，所以成年以后会下蛋，/(/ /o/ω/o/ /)/） 喜欢所有能吃的东西，饭量极大，但因为进食方式淑女，所以一般人发现不了食物其实全被米露吃了—— 以下为人设图—— [img=700,849]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1/305f293c-c6d4-43c4-aaf3-263218f6d291.jpg[/img]—— 以下为表情—— [img=520,538]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1/91b304f2-a5bf-42df-abd4-1280253a6256.jpg[/img] 生气的样子 [img=520,538]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1/f5760dbe-46db-4af5-89b4-50dcd6386b3c.jpg[/img] 面无表情的样子 [img=520,538]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1/9800369b-7811-49c4-bc48-fd5f140b37da.jpg[/img] 脸红害羞的模样 [img=520,538]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1/770f1e87-6925-4af6-a274-29da383c5c9d.jpg[/img] 浅浅的微笑 受网站压图影响，图片并不高清，高清全图请加群1014795426在群文件内查看~ 米露的人设~ 米露的人设已出~带表情的完整版放在第一卷和第二卷之间的人设卷惹~ [img=700,849]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1/a96d7708-a636-4e95-8105-3c362a8c8736.jpg[/img] 第二十七章 铸造魔法 第二十七章 铸造魔法 “别露出胆怯，镇定一些，用魔法盾！” “好的！『魔法盾』！” 砰砰砰！ 伴随连接三枚火球砸在『蜂盾力场』上，爆发开来的火光瞬间便将坑坑洼洼的地面照亮，与之一同的，藏在『蜂盾力场』后的缇露露的坚决表情也一起被映照出来。 随着火球的高温消散在寒冷空气中，遍布碎石的废墟很快幽静下来，如砂糖般的细小雪粒重新落下，黑暗再度吞没这偏僻不起眼的一角。 不过，倘若有人站在高空朝下俯瞰就能发现，唯有缇露露所站的位置一片漆黑，其他地方不论街道还是屋顶，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积雪，在这到处是银色的世界显得格外刺目。 ——这当然是菲娅与缇露露的训练所致，不论『雷枪』、『精灵火』，还是『龙牙』与『奔流』，都能将地面的积雪清扫一空，如果不是这里实在偏僻，已经靠近荒野，二人制造的动静已经能把卫兵招来。 至于训练结果，虽然只是不到一个半小时，但效果却十分显著，缇露露的学习速度比常人快很多，一个动作只要重复三四遍缇露露就能将其记住，如果再配合实战，比如火球飞来时需要摆出什么样子的姿态，菲娅又会用什么魔法应对，在画面刺激下，缇露露只需一遍就能彻底掌握这一系列流程，基本不需要菲娅重复。 此外，菲娅还要感叹缇露露临危不惧的本领，一般人见到声势浩大的火球朝自己飞来，第一反应肯定是被吓傻愣住不动，或者想都不想拔腿就跑，只有那些有足够本领，确信自己能挡住这一击的人才可以冷静应对。 然而缇露露明明是依靠他人才能抵挡火球，她却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像是久经战阵的人一样，摆出展开魔法盾的姿态，冷静看着火球在她面前消失，不得不令菲娅感叹，王族不愧是王族，难怪会令篡权的狮人族忌惮不已。 当然，菲娅觉得这可能还和缇露露的遭遇有关，缇露露本就过着逃亡生活，遇见危险保持镇定，已经成铭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感受着怀中缇露露逐渐软下来的肢体，菲娅轻呼了口气，不再下达指示，剧烈运动一个多小时，即便是体力旺盛的兽人也该精疲力竭，再继续下去，缇露露明天起床一定会双腿发抖，连走路都困难。 她放开衣服被汗浸湿的缇露露，后退一步。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缇露露可以回去休息了。” “诶？”虽然缇露露背对着菲娅，但菲娅却觉得自己好像能看见缇露露睁大眼睛的吃惊模样，“已经结束了？” “你都快力竭了，再不结束，明天就没法训练了。” 菲娅苦笑。 “进度比我想象的快很多，只是一晚上，缇露露就已经学会最基本的进攻和防守，我想明天可以开始尝试稍微复杂一些的动作，可能的话，我会让莉提或者安娜塔西雅当进攻方，配合我们练习。” “唔……好的，谨遵老师教诲。” 缇露露转过身来，但她耷拉下的兽耳和尾巴却在告诉菲娅，缇露露正在失落。 “怎么了？一副失落的样子，难道还想继续么，你的脑袋都开始冒烟了。” 因为出了很多汗，加上又是冬季，缇露露的脑袋上正升起袅袅白雾。 “嗯……老师握着我手的时候，心里有种很安心的感觉……” 就好像自己多了一位姐姐或者妈妈。所以现在分开以后，心里便空落落的。 缇露露并未把这句话说出口。 不过即使缇露露不说出口，菲娅也多少能感觉到缇露露的想法。从某种角度说，缇露露与刚来到世界树大陆时的自己相同，没有亲人、期待关爱，现在缇露露的感受大概就像当时的自己之于安娜塔西雅，希望能获得安娜塔西雅的认可，与安娜塔西雅更加亲近。 任何一个离群太久的人遇见可能缔结的牵绊时，都会将其视为珍宝，失去双亲的缇露露也是如此。 如今缇露露的失落，想必就是从自己身上感受到了相似的东西，刚才让缇露露背靠自己的行动，对缇露露来说应该是一种极为新鲜的体验，陌生人之间友好的肢体接触能让人放松，更别说这件事一开始的出发点就是在为缇露露好——至少在缇露露的视角是如此。 当然，这里面也有自己站在强势一方的缘故，强势的人总能给愿意相信她的人带来安全感。 由于缇露露满头大汗，菲娅只好捏了捏缇露露毛茸茸的白色虎耳以表安慰，要说的是，缇露露的耳朵相当有弹性，而且对比精灵尖尖的耳朵要更柔软，摸起来很温暖，让人想按住以后轻轻搓动。 “好了好了，明天白天再说也一样，我又不会突然消失。缇露露先回去，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在这里多呆一会儿。” “一些事情？老师要做什么？” “尝试做一些魔法武器。” 早在刚到希利瓦尔的时候，菲娅就打算学习铸造魔法武器的知识，这样便能协助拉普拉斯之妖的研究，然而夏因亲王的谋反、克拉克的回归还有圣树出现的异变，导致此事一拖再拖，一直到今天才终于有时间尝试。 “那我能在旁边看着老师做吗？” “不可以。” 菲娅想都没想就拒绝。 不是菲娅敝帚自珍，而是在魔法铸造上，菲娅是完全的新手，她一点也不想自己丢人的样子被学生看见，哪怕这个学生只是空有名头。 不过她稍微想了想又改变主意，叹了口气。 “算了，我们还是先回去，让你一个人回家太危险，万一被那些藏在废墟里的老鼠绑架就麻烦了。” “我怎么会被老鼠绑架，我……我再怎么说也是虎人族的王族，老师也太瞧不起我了。” 缇露露闹别扭似的嘟囔。 菲娅则摆了摆手。 “我说的老鼠不是指生活在下水道的老鼠，而是藏在废墟里的奴隶和流浪者，那些人为了吃的什么都做得出来，不能让小孩子一个人走夜路。” “以前拉德里克也说过类似的话……” “是指不能让小孩子走夜路？” “不，”缇露露低下头，声音也变小了许多，“是说那些人为了吃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这句话有问题吗？” “拉德里克后面还说，我可以改变这一切，把贵族的钱分给穷人，让流浪者不再流浪，小孩子即使在夜晚也能放心出门。” “那拉德里克真是条好龙，眼光比其他人长远。”菲娅轻笑着耸了耸肩，“他说的没错，只要缇露露成为国王，就有机会改变这个现状，就算不一定能把贵族的钱收起来分发给穷人，也可以用其他方法减少贫苦者的数量，让这些流浪者的生活好一些，不至于人人都靠偷和抢为生。” “可我真有成为国王的可能吗……” 缇露露显得缺乏自信。 菲娅不禁挑了挑眉，她刚才说那些话并不是在附和拉德里克，而是通过言语推动缇露露，让缇露露拥有成为王的意识，然而现在看来，缇露露对现状也不是没有一个清楚的认知。 菲娅明知故问。 “怎么说？缇露露不是要为自己的族人报仇么。” “愿意追随我的人只有不足百人，夏佐却是连拉德里克都畏惧的对手，我要怎样才能战胜这样的敌人……” “我这不是在帮你吗，我可是灾焰的魔女，夏佐之流不过是挥挥手就能打败的对手，只要缇露露你想对付夏佐，老师我就是缇露露的靠山。”菲娅自信地拍了拍胸脯。“还是说缇露露不想报复杀害你双亲的夏佐？” “不……” 缇露露还想说什么，但菲娅用力搓了搓缇露露的灰色头发。 “已经夜里十一点，赶紧回去吧，耽误的时间再久一些，拉德里克就要出来找我们了。” “好的……” 缇露露轻轻点头，神情显得没有自信。 在回程的路上菲娅注意到，缇露露多看了几眼那些藏在废墟中的视线，表情好像在思考什么。 ◇ 在旧宅邸里告别了缇露露，菲娅很快便在宅邸里找到一处空空如也，充满霉味的空旷地下室，这里原本应该是酒窖或者存放果蔬的仓库，如今主人离开，里面的东西自然也被搬走，正好适合铸造魔法武器。 桌椅与之流全部用『意念操纵』制造，地下室的灯光则以『照明』替代，菲娅迫不及待地拿出从布洛瑟姆带出的魔法道具，开始第一次尝试。 要说的是，菲娅没打算一上来就进行魔法武器的铸造，而是先从补充魔法药开始，最下级魔法药已经无法满足第三位阶的莉提，而米露进入第二位阶也有一段时间，听说冷夜南方的悲泣山脉有很多高阶魔物，到时候可以挑几十只合适的出来让米露杀掉，从而让米露快速提升到第三位阶。 此外可能的话，最好是一口气让伙伴们全部提升到至少第四位阶的水平，那样面对绝大多数情况都足以自保。 因此，魔法药的等级也必须跟着提升，至少得是下级魔法药和中级魔法药的水准，至于上级魔法药还有种类特殊的其他魔法药，菲娅暂时没有尝试的想法，炼制它们的过程太繁琐，不专门腾出一两天时间，即使是她也没有把握一次成功。 有以前炼制最下级魔法药的经验，菲娅只花了不到半小时便结束调配魔力药的过程，接下来只需等待魔法药的基液熬制成功即可。 而趁着这段时间，菲娅将注意力转移到魔法铸造上，所谓魔法铸造，除了魔法，还有铁匠的工作。 「铸造师需要知道各种魔法金属的性质，并运用药液将其化为合金，才能开始铸造魔法武器。」 这句话听起来很简单，但却是将无数新手铸造师阻拦在门外的门槛，因为即使是同一种魔法金属矿，其中魔法金属的含量也不会完全相同，而这便会极大程度影响铸造出来的武器的品质。 举例说明就是，虽然秘银这种金属的导魔效率好，质地也极为坚硬，但却有不耐高温的性质，秘银含量过高的武器会有不耐火属性魔法的缺点，甚至遇见高温便卷刃乃至熔化，这样的魔法武器还不如普通铁剑，而很多新手铸造师无法判断出一块秘银矿里究竟含有多少秘银，经过药液溶解后又会损失多少秘银，这便导致制造出来的武器四不像，连成本价都卖不出去，最后只能被迫转行。 至于魔法方面，铸造师要能够熟练运用魔法学的知识，将魔法咒文铭刻进武器里，使武器拥有固定魔法，才能让武器能够被称为魔法武器，这又是一门深奥的学问。两相结合之下，导致铸造师的学习门槛极高，这也是魔法武器往往比魔法药高价的原因之一。 “流派的话……选择魔法阵的流派好了。” 菲娅低声喃喃着，将一块足有一米的干净木板放在桌上。 就像魔法也分精灵魔法和龙语魔法一样，铸造师也有流派之分，其中最主要的两大流派便是使用卢恩文字的铸造师与运用魔法阵的铸造师。 卢恩文字是一种天生自带魔法效果的文字，颇有些克蕾雅使用的魔法文字的意思。比如天生就带火属性的文字与带有远程含义的文字组合在一起，便会使武器具有喷吐火焰的能力，而如果再附加上「球」或者「墙」这类含义的卢恩文字，那么就会变成发射火球或者火墙的效果，上手十分简单。 不过这种流派也有明显的缺陷，那就是对武器的品质和铸造师的位阶有极高要求。武器每铭刻上一个卢恩文字，铭刻第二个卢恩文字时的难度便会上升一个台阶，随着铭刻的卢恩文字变多，武器最终将无法继续提升，此时强行铭刻的后果只有两个，要么铸造师魔力耗尽铭刻失败，要么武器承受不了如此高的负载损毁。 就菲娅在藏书库见到的铸造学说，现在铭刻了最多卢恩文字的武器，其上铭刻了总共二十三个卢恩文字，而这把武器是神明赐予圣子的神赐武器，并非世界树大陆的生灵自行打造，由此可见卢恩文字的上限。 相对而言，运用魔法阵的流派在优缺点上和使用卢恩文字的流派完全相反。 由于魔法阵流派的铸造师要先掌握铭刻魔法阵的技术，所以他们初期学习极其困难，但由于魔法阵复杂多变、可以自行修缮的优点，他们的可操作性便相当之高，能最大限度发挥武器的优点，因而上限也比卢恩文字的流派高。 当下有记载的晶金级魔法武器里，抛开神赐武器，有一大半都是魔法阵流派铸造师铸造出的武器，对于一心想出名的铸造师以及大贵族出身的铸造师，基本都会选择魔法阵的流派。 菲娅虽然没想出名（主要本身已经足够出名），但魔法阵和魔法一样，都能运用在实际生活里，事实上魔法阵和魔法结界就是同一种东西，二者只有运用场景的区别，加之魔法阵有灵活多变的特点，这更利于自己制造威力巨大的魔法武器，也就非魔法阵流派不可。 要知道，当初的精灵圣子可是凭借极大型魔法结界限制住了精灵神，哪怕当时的精灵神处于虚弱状态，以人力囚禁神明，说出去也是足以震撼无数人的惊奇故事。 倘若自己也能布置极大型魔法结界，今后对付神明时，手段也会更多，比如当初对付精灵神，如果自己有构筑魔法阵的能力，就用不着弄出那惊天动地的一幕，也不会让整个布洛瑟姆的人都看着自己跳舞。 想到这里，菲娅忍不住咋舌，那实在是败笔。 因为过于尴尬，菲娅只好用力摇头，将当时的画面甩出脑海，她重重咳嗽一声，然后拿起一旁的羽毛笔。 “咳哼，先从准备工作开始吧。” 刻画魔法阵的准备工作与调配魔法药相似，要先用魔法素材调配好用于刻画魔法阵时的特殊墨水，比如刻画火属性魔法阵，就不能在墨水中掺入富含水元素的素材，这会使二者冲突，大幅降低魔法阵的威力，或者干脆令魔法阵失效。 因为有调配魔法药的基础，调配墨水的过程菲娅只花了短短几分钟便结束。 “因为是学徒，所以要先从木板开始啊……” 低声喃喃着，菲娅按照记在脑海里的内容，小心翼翼地拿起蘸满墨水的羽毛笔，开始在空无一物的干净木板上勾勒魔法阵。至于学习魔法阵，有过目不忘的能力与对身体的精妙操控，菲娅不需要多次熟练就可以做到一笔下去和书上描绘的图案完全相同，要比喻的话，就是与最精妙的复印机一样精准，所以初学者最艰难的部分完全没有给她带来困扰。 等到漫长的一刻钟过去，木板上已有一枚足有篮球大小的复杂魔法阵，只不过菲娅才刚松了口气，把最后一笔勾勒完，魔法阵却陡然闪烁危险的红色光辉。 不妙。 『蜂盾力场』 菲娅想都没想便召唤魔法盾挡在身前，随后，让天花板都震动的爆炸出现在地下室中，好在菲娅是用『意念操纵』形成的桌椅，否则现在已经漫天烟雾，木屑四溅。 菲娅愣了一瞬，然后意识到造成这一切的原因。 自己成功了，但也失败了。 成功在于自己确实勾勒出了魔法阵，失败则是自己不该按照书上说的，从木板开始，因为木板只是初学者用来学习该怎么刻画魔法阵的替代品，它本身承受不了真正的魔法阵，所以当自己的魔法阵成功的一刻，它便因为自身过于脆弱，爆炸开来。 真是失误，自己早该想到的。 菲娅悄悄吐舌头。 第二十八章 射石法杖·改 第二十八章 射石法杖·改 不过既然木板爆炸开来，也就意味着自己的步骤没有问题，墨水配置的刚好合适，描绘魔法阵时也没有失误，接下来只需选择能承受魔法阵威力的材料即可。 意识到这，菲娅将事先从马车里搬来的储物箱子打开，然后在箱子里拿出一把没有经过雕琢的、顶端嵌有浅蓝宝石的银色手杖，这把金属手杖同样是她在离开布洛瑟姆时带出来的东西，这种有着柔和线条的金属手杖有着相对优良的导魔效率，且没有铭刻任何魔法，非常适合菲娅这类先从魔法咒文学起，还不擅长铸造魔法部件的铸造师。 值得一提的是，一般的铸造师都是先从铸造魔法部件起步，因为这样更省钱，像菲娅手中这根半成品手杖，放在外面一根就要好几枚金币，拿来练手简直暴殄天物，不是家底殷实的上层贵族，根本无法承担这份消耗。 到这一步才算步入正题。 沉下心保持镇定，菲娅用『意念操纵』将手杖拿到一边，随后将一块玻璃板一样的东西盖在桌面。先前在木板上刻画魔法阵只是让人掌握魔法阵究竟是什么东西，现在要做的，则是要把魔法阵等比例缩小，铭刻在手杖顶端的宝石上。 除开一些极其特殊的魔法阵，大多数魔法阵一旦刻画成功，便会自行融入宝石内部，除非宝石损毁，否则内部的魔法阵将一直存在。听起来很美妙，但要把足有篮球大小的魔法阵铭刻在不足指甲盖大小的宝石上，魔法阵的纹路几乎必然会因为过于贴近而相交，进而使整个魔法阵报废，所以这时候便需要一些辅助措施，例如名为『转录板』的魔法道具。 『转录板』的作用很简单，魔法铸造师们为了避免图案太小频繁画错，所以便发明了这个允许他们先在纸上把魔法阵画完，然后再将纸上的魔法阵转录入魔法宝石内的道具，极大降低了铸造魔法武器的难度。 话虽如此，『转录板』也会因为品质不同，给人带来困扰，好的『转录板』很难出现转录失败的问题，劣等的『转录板』则可能出现图案错位乃至转录彻底失败的情况，让人忍不住感慨新手铸造师起步的艰辛。 菲娅刚才拿出的玻璃板，便是品质较好的转录板。她将金属手杖轻放在转录板上后，转录板便发出类似电子荧幕的白色光芒，这是可以开始刻画魔法阵的信号，接着，她按照先前在木板上刻画魔法阵的经验，先是将用于制造魔法卷轴的特殊纸张蒙在转录板上，然后开始提笔勾勒魔法阵。 要说的是，如果菲娅调整一些墨水的配置，再把转录板撤掉，她就能直接用这张制造魔法卷轴的纸制作魔法卷轴，这也是菲娅选择魔法阵流派的原因之一，学会一门，其它几门也能获益。 缓慢而稳定地下笔。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整个房间只剩菲娅的呼吸声。 由于有第一次的经验，这次菲娅仅仅只花了五分钟便完成魔法阵的刻画，接着她把手心贴在转录板上注入魔力，桌面上的纸张很快便升温发出焦糊味，最后伴随“扑”的一声，化作火焰燃烧起来。 与之对应的，桌上那根银色手杖开始不断震颤，就好像有一把看不见的刻刀在手杖上铭刻魔法阵一样，刺耳的嗡鸣令人一阵皱眉，同时玻璃板也大量消耗起魔力，直到使用了等同于第二位阶魔法的魔力后，银色手杖才渐渐停止颤动，顶端的浅蓝宝石自行发出萤火虫般的微光。 成功了。 菲娅松了口气，她拿起魔法杖，对其注入魔力。 连一秒钟都没有，魔杖开始剧烈震动，嗡嗡的声音伴随令人手掌发麻的震颤，让人想起使用『过载』后的莱瓦汀，仿佛接下来会出现声势浩大的魔法。 然而必须要说的是，即使菲娅对着这根魔杖持续不断的注入魔力一整天，这根魔杖也不会有震动之外的反应，因为菲娅铭刻其中的魔法阵效果本身就是『振动』。虽然书上写的最便于新手入门的魔法阵应该是『烘干』，但『烘干』的术式不够优美，菲娅才选择了图案更有艺术感的『振动』。 “嗯……” 握着这根颤动个不停的金属魔杖，菲娅不禁心生一股奇妙念头，倘若自己把这根魔杖做的更加小巧，外表也更柔软，说不定可以当成商品销售给有需求的贵族妇女，成为上流社会的紧俏产品。 菲娅之所以这么觉得，是因为在布洛瑟姆时为了给克蕾雅一个教训——主要是对当初在奥罗拉城输了不服气——她悄悄调查过类似用具，结果似乎是因为魔法在这个世界有着崇高地位，而性不是可以敞开大门说的事情的缘故，即使是在崇尚魔法的布洛瑟姆，也没有人把魔法和性联系在一起，因此也就没有以魔法驱动的情趣用品。 如果自己把它做出来，大概会被贵妇们冠上『妇女之友』的友好名头。『振动』消耗的魔力很少，只要稍微有一些魔力就可以使用它，人们甚至还能在使用这根魔杖的过程中不断提升魔力量，当作一种自我提升的器具。 可惜自己是精灵公主，天生就不缺钱，否则的话一定会把这个产品推销出去，以此赚取源源不断的利润——把这个想法卖给魔法师协会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反正这个道具没有危害，还能让人开心，当然，先不说自己大概不会去，首先就算要去，也不会以多菲莉娅的身份。 “有『意念操纵』，这个东西对我也没什么用处啊……嗯？” 正当菲娅打算终止魔杖的震颤时，她突然发现手中魔杖变热了不少，这并非她刚才想入非非导致体温升高，而是魔杖本身开始发热，而且越是靠近宝石的地方，温度就越高，很明显，金属魔杖上的热意是从宝石上传递过来。 还自带加热功能…… 不对，不是这个。 如果不是手里握着魔杖，菲娅都想打自己一巴掌，脑子里都装的些什么。 她刚才想的是魔杖为什么会自行发热，她是给魔杖铭刻魔法的人，对魔杖里只有『振动』一事再清楚不过，魔杖里没有发热的魔法，如此一来，这份热量便让人奇怪起来。 作为来自人类联盟的灵魂，她自然地想到这份热量来自能量损耗，比如魔力在魔法阵中流通，而承载魔法阵的魔杖导魔效率并不好，因此魔力在流通过程中便白白损失了一些，这份损失的魔力没有凭空消失，而是以热量的形式被消耗掉，所以自己才能感受到魔杖发热。 如果魔力真有这种性质，自己怕冷的问题就能方便的解决，尤其是坐在马车里，不能使用火魔法的情况下。比如在车厢内贴上导魔效率不怎么好的材料，让魔力在其中流通，损失的魔力便能令整个车厢迅速温暖起来，自己甚至还能利用以风属性为主的魔法阵，配合弹簧做出简陋的悬挂系统。 比如在车厢底部用魔物材料制作气密性好的隔板，同时在隔板上铭刻可以调节风力大小的魔法阵，自己只要对着隔板输出魔力，魔力便会在整个车厢中流通，在加热车厢的同时，还能缓冲路面带给车厢的冲击力，减少颠簸，一举两得。 不过这毕竟只是一个概念，实践起来肯定会遇见各种各样的问题，较为复杂的悬挂系统先不考虑，自己应该从加热车厢开始——不对，既然都能用魔力加热马车，为什么不直接用魔力推着车厢走，那样连马都用不着。 “还是等学会铸造魔法部件以后再说好了。” 继续设想下去会没完没了，自己今晚的作业是做出一个可以拿得出手的魔法道具，不做点正经的东西，等明天伙伴们问起，场面会变得十分尴尬。 从木箱里拿出新的半成品手杖，菲娅开始第二轮尝试。 ◇ 意料之中的，菲娅取得了理想的成果——一把铭刻了总计三个魔法阵的法杖。 大体上，世界树大陆的法杖都会附加两个必有的魔法阵，其一是增加魔力流通效率的『魔力激化』，它可以减少魔力在流通过程中的损耗，其二则是略微放大魔法威力的『元素亲和』，这两个魔法几乎万用，所以每把魔法杖上都有它们的身影。 而在它们之后，才是给法杖附加诸如『火球术』、『下级魔力盾』、『治愈术』这种主动魔法。在一些比较极端的铸造师手中，法杖甚至会完全抛弃主动魔法，将所有能铭刻魔法的地方全部刻上强化魔法威力以及增加魔力流通效率的魔法阵，将魔法咏唱者本身的力量发挥到极致。 然而强化单一方向的缺点十分明显，那就是会令魔法咏唱者失去应付复杂环境的能力，不是所有人都像菲娅这样全属性精通。 对一般人而言，学习了元素魔法就不可能再抽出精力学习精神魔法或者神圣魔法，甚至即使是元素魔法，学习了火元素魔法就很难再有时间学习水元素魔法，大多数魔法咏唱者能掌握两种元素魔法就很了不起，更多人往往会选择一条路走到底，直到成为这个领域里赫赫有名的人物。 因此，如果魔法咏唱者不能从魔法武器与魔法道具弥补自身短板，遇见灾难时，往往会迎来毁灭性后果。 对于这一点，菲娅选择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放弃强化魔法咏唱者自身的力量，转而选择多种魔法配合，最终让威力不足的魔法进阶为拥有杀伤性的魔法，菲娅的魔法杖便是这个理念下的产物。 法杖上铭刻的魔法分别为『岩石创造』、『加速Ⅰ』以及『极小型空间跳跃』，举例说明就是，如果缇露露拿着这把魔杖，按照以上顺序使用魔杖中的魔法，那么创造出来的仅有拳头大小的石头，会先通过『加速Ⅰ』增加初速度，然后穿过有着传送效果的『极小型空间跳跃』，最终瞬间落在缇露露想让石头落在的地方，速度与威力都相当可观，尤其是后者，和旧时代的反器材步枪相差无几。 值得一提的是，倘若照搬书上的『岩石创造』与『加速Ⅰ』，法杖的效果绝不会如此强大，能变成这般模样，是因为菲娅在做好初版魔杖后，觉得魔杖的威力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强，于是便想着能否用『超演算』优化魔法阵，最终才得出如此结果。『加速Ⅰ』变为增加150%的速度，而原本只能穿梭十米的『极小型空间跳跃』，则增长到了一百米。 可惜『岩石创造』经过『超演算』强化后，体积会大到直径接近两米，超过了『极小型空间跳跃』的承受极限，导致无法传送，且『加速Ⅰ』要加速这种体量的物品，会让魔力剧烈消耗到等同于使用普通『雷枪』的地步，所以菲娅只好让『岩石创造』保持原样。 不过即便如此，这也依旧是威力可观的魔杖，只要输出等同两三枚火球的魔力，就能制造威胁第三位阶战士的魔法，拿出去无疑可以卖个高价，而如果是以研究铭刻在魔杖里的魔法阵为目的的铸造师，这个价格绝对高到令人咋舌，菲娅打算之后让纳格等人将这把魔杖的复制品带回精灵塔，用以强化希利瓦尔的国力。 对长期浸淫在魔法研究中的人而言，一个全新的思路往往意味着开辟一条新的道路，有价值的不是魔法阵本身，而是构造魔法阵时的巧思与方法。 等到天刚蒙蒙亮，菲娅便迫不及待地拉上缇露露与安娜塔西雅，直奔昨晚训练的空旷废墟。 由于蛇人天气寒冷后便不愿意出来走动，所以现在街上一个人也没有，拜此所赐，菲娅不用担心被人看见，白雪皑皑的空地让人心情都愉悦许多。 “殿下，您这么早出来是要……？” 相比睡眠不足的，顶着惺忪睡眼的缇露露，安娜塔西雅显得格外有精神，安娜塔西雅本就是早起派，这个点起床对她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抱着『射石法杖·改』——这是菲娅起的名字——菲娅苦笑起来。 “抱歉，我想请安娜塔西雅配合我试验一些魔法道具，顺带再训练缇露露。” “试验魔法道具？是殿下昨晚在地下室做的吗？” “咦？安娜塔西雅怎么知道这件事？” “昨晚属下回屋的时候，听见地下室里有响动，于是前往查看了一番，结果正好看见您拿着魔杖思考的样子，因为担心打扰您，属下便没有出声。” “原来如此……” 大概是看见自己拿着那根震动个不停的魔法杖了，菲娅的表情微微一僵，还好她昨晚没有抢先体验，否则就要步安娜塔西雅后尘。 心中庆幸着，菲娅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将射石法杖交给想打哈欠的缇露露，因为刚从被窝里被拽出来，缇露露的耳朵摸起来还带着被窝的温暖。 “缇露露，拿着这个。” “老师，这个是……？” “对着它注入魔力就知道了，缇露露把那边的地面当作目标，让安娜塔西雅对魔杖的威力有一个基本认识。” 虽说第三位阶的魔法不可能对安娜塔西雅造成威胁，但凡事都有万一，谨慎一点为好。 “好的……” 因为缇露露说起话来有气无力，灰色长发也乱糟糟的一团，菲娅便忍不住好笑地追问。 “缇露露，你不会怨恨我大一早就把你从床上拉起来吧？” “咦诶？”揉着眼睛的缇露露先是一愣，旋即一下清醒过来，“怎怎……怎么会！老师教授我魔法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怨恨老师，我只是没有睡醒！现在就开始！” 像在宣告般，缇露露一下绷紧全身，格外认真地双手握紧法杖。 然后，伴随法杖顶端的蓝宝石浮现土黄色魔法阵，一枚比缇露露拳头还大的漆黑石块凝聚在缇露露身前，紧接着，还没等缇露露反应过来，铭刻在法杖中的『加速Ⅰ』便生效，青绿色流光覆盖在石块上的刹那，石块便携带爆炸性的音量呼啸而出，最终斜斜射入雪堆中。 嘭！ 如同水花一般，雪花混合泥土与碎瓦砾一起飞溅到足有四五米高，巨大声响惊醒不远处的飞鸟，嘎嘎声的叫喊以及振翅声一齐回荡在寂静雪地，只留下无比刺眼的深深弹坑提醒众人，这里发生过猛烈撞击。 第二十九章 磨合 第二十九章 磨合 “这是……复合魔法？威力已经有接近第三位阶魔法的水准了。” 见到几十米外的大坑，安娜塔西雅犹豫地说。 “复合魔法？” “是的，所谓复合魔法，就是以恰当形式把低阶魔法组合在一起，增加低阶魔法威力的一种方法，只是这种方法一般运用在魔法咏唱者师团中，不会像殿下这样，将它们整合在魔法杖里。” “原来如此。” 尽管安娜塔西雅只解释到这里，但也足以让菲娅理解其中缘由，铸造师之所以不把复合魔法整合进魔法杖内，原因肯定出在魔法杖本身的品质上。 不论魔法阵的流派还是卢恩文字的流派，都存在武器的承受极限这一说，铸造师不可能在一把武器上无限制的附加魔法阵。 通常来说，秘银级的魔法武器能铭刻两到三个魔法，山铜级则是四至五个，再往上去的绯金级与晶金级，中间的差距则极大，有的能铭刻十几个魔法，有的则只有一两个魔法，这取决于魔法阵本身的强度以及武器自身的特性。 拿菲娅的莱瓦汀来说，莱瓦汀里没有附加任何魔法，但却不能说莱瓦汀是秘银级都没有的废品，相反，由于莱瓦汀是用世界树结晶与暗裔的心核混合制造的神兵，它里面即使没有魔法，也是足以跻身比晶金级更高的奇迹级武器之列。 当初对付精灵神时，菲娅要是换个其他的武器使用『过载』，结局只会是武器当场化为齑粉。 至于魔法阵的强度这一点，比喻起来就像往一间仓库里塞货物，大型货物自然会占据更多空间，使得仓库里无法放下更多东西，这里的大型货物便是指那些高阶魔法阵，高阶魔法阵更容易令武器达到它的承受极限。 正是这一系列原因，令铸造师无法将相对没用的魔法整合进武器里，想要C魔法就必须舍弃A魔法。而增加魔力流通效率的『魔力激化』以及略微增加魔法威力的『元素亲和』，又是传统魔法杖不必可少的魔法，自然也就没有铸造师把复合魔法整合进魔法杖里，因为没有施展空间。 再者，对金钱有限，携带空间也有限的大多数个体魔法咏唱者而言，一把能适应任何场景的武器，远比极端突出某一项的武器更能保命，『射石法杖·改』完全没有防御、治疗或者强化魔法威力的效果，即使真放在外面，也不是一般人能消费得起的昂贵的武器。 这也是复合魔法只适用于军队的理由，军队可以通过多兵种配合作战弥补短板，个人则没有这么多精力与时间练习。 话虽如此，也不能说『射石法杖·改』没用，经过『超演算』优化，『射石法杖·改』能让第二位阶的缇露露轻松发射威力等同第三位阶魔法的魔法，魔力消耗也维持在一个相对较低的水平，而且刚才的试射还是缇露露没有使用『极小型空间跳跃』的结果，只要运用好空间跳跃，让岩石出现在敌人意想不到的脆弱位置只是轻而易举，说它是能创造奇迹的武器也不为过。 至少对现在的缇露露来说，用它增强实力不必可少。 安娜塔西雅神情复杂地接着说。 “只是……据属下所知，能把第一位阶魔法发挥到威力等同第三位阶魔法的复合魔法，这种东西根本不存在，即使是帝国最优秀的第一魔法咏唱者师团，也只能将魔法的威力上升一个位阶，让魔法的威力跨越两个位阶，而且还是单人完成，殿下……您究竟是如何完成这一切，您不是昨晚才开始学习铸造魔法武器吗？” 安娜塔西雅目光灼灼地盯着菲娅，狐疑的表情让菲娅联想到以前莉提看自己时，那种仿佛在看夜不归宿的丈夫的眼神，安娜塔西雅说不定在怀疑自己一直悄悄练习魔法铸造，没有告诉她。 身为贴身女仆，知道主人有事情刻意躲着自己，觉得自己被疏远和不信任也是理所当然，菲娅心想，不过这确实是自己一晚上做出来的成果。 菲娅满脸无奈地叹气。 “不管安娜塔西雅信不信，这就是我昨晚一晚上的成果，我对魔法铸造有特别天赋。” 没有从菲娅眼睛里找到心虚，安娜塔西雅收回目光，悄悄自言自语。 “也对，我一直在殿下身边，殿下不可能背着我偷偷……” “这些先不论，离早餐还有几十分钟，趁这个机会，先来实战练习一下吧，安娜塔西雅当缇露露的对手，锻炼缇露露的实战能力。” 一边说着，菲娅一边绕到缇露露身后做准备，缇露露则打起精神，拿出随时都能进入战斗的姿态。 “让属下和缇露露实战……殿下，恕我直言，属下认为应该先从传授武技与魔法开始。虽然实战是最能磨炼战斗技巧的方式，但等级差距过大，缇露露很难获得提升。” “啊啊，没关系，我会辅助缇露露，安娜塔西雅把缇露露当做与自己相当的对手就好，至于我为什么这么说，安娜塔西雅马上就会明白。” 话音落下，菲娅以幻海的云月将自身与环境融为一体，继续解释。 “我会通过让自身消失的方式，代替缇露露使用魔法，相当于安娜塔西雅在与我战斗，只不过我的行动由缇露露决定。这场战斗的目的是磨合我与缇露露的配合，而不是让缇露露本人获得提升，这样说安娜塔西雅应该能理解吧。” “是与殿下战斗么，属下明白了。”安娜塔西雅的神情严肃起来，她走到距离缇露露约二十米远的位置，抽出秘银剑，放低重心，“上次与殿下正式战斗，还是在殿下您失去记忆以前——可能有五六年之久，今天虽然称不上正式战斗，但还请允许属下斗胆向您讨教。” 这番话大概是精灵中武者的礼节。 菲娅拍了拍缇露露的肩膀，示意缇露露回应安娜塔西雅，刚刚还有些怕生的缇露露不得不强忍紧张，拿出一副认真神情。 “请安娜塔西雅小姐赐教。” 话音落下的瞬间，缇露露便按照昨晚菲娅交代的，当敌人距离自己较远时，应当使用『雷枪』应对敌人，她握紧法杖假意咏唱，一柄足有一米的蓝紫色雷枪便出现在她身前，而此时安娜塔西雅已经冲刺到距离缇露露仅剩五米位置。 令人汗毛炸立的雷枪笔直射向安娜塔西雅，在这个距离下，安娜塔西雅不可能有回避的时间，因此她没有选择回避，而是直接举起秘银剑，正面迎接雷枪的轰击。 『附魔之刃』 『坚决』 最先是秘银剑表面覆盖一层透明结晶，接着一道橙色光芒笼罩在安娜塔西雅身上，在这一瞬，安娜塔西雅的气势变得坚固无比，如同一面密不透风的城墙。 哪怕是缇露露这个等级的人，也能感觉到仅仅『雷枪』并不能阻止安娜塔西雅——要说的是，不是安娜塔西雅太强，而是菲娅刻意控制了『雷枪』的威力，没有使用经过超演算优化的『雷枪』。 下意识地，缇露露掌心向前，摆出使用『蜂盾力场』的姿态。 然后。 咔嚓。 一往无前的雷枪如同普通箭矢般，被安娜塔西雅一击击碎，爆炸开的扭曲电芒瞬间以蛛网般的复杂纹路朝四周迸射。正常情况下，人们应该会因为害怕接触电流后退，但安娜塔西雅却像没看见一样，鼓起勇气直直冲入电网。 下一秒，毫发无伤的安娜塔西雅出现在缇露露眼前，一剑斩向缇露露头顶，如此距离下，安娜塔西雅的凌厉眼神以及剑刃反射的银芒，足以让人因恐惧而忘却躲闪。 可惜安娜塔西雅的对手并非缇露露。 铛！ 秘银剑直直斩在蓝紫色的『蜂盾力场』上，尽管弱化的『蜂盾力场』浮现一片雪花状裂纹，但却没有在安娜塔西雅的沉重一击下破碎，而缇露露则趁着安娜塔西雅动作停滞之时反击。 最先是突然从地面暴起的『龙牙』，然后是一枚出现在两人脸颊之间的黝黑岩石。 “啧，反应不错！” 缇露露才刚拿到这把法杖，现在的反应完全是缇露露趁势而为，如果自身没有一定的战斗经验，不可能想到使用刚刚到手的武器，安娜塔西雅不禁在心中赞叹，缇露露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人畜无害。 心中这么想，安娜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地面的震颤迫使她在『蜂盾力场』上借力跳开，但对付魔法咏唱者，擅自跳到空中只会令自己成为活靶，她便维持面朝缇露露后跳的姿势低声咏唱，剑身猛地朝缇露露横挥。 刹那间，一共三道青色风刃携带破空声朝缇露露飞来，安娜塔西雅试图以此打断缇露露的动作，但『射石法杖·改』的启动速度比风刃的飞行速度更快，比拳头还大的黝黑岩石已然以远超音速的飞行速度射出。 即便如此，也不会给我带来困扰。 安娜塔西雅冷静思考着。 『三重风刃』的飞行轨迹就在她和缇露露之间，缇露露哪怕成功凝聚岩石攻击自己，岩石也势必会先与『三重风刃』相撞，虽然『三重风刃』连中阶魔法都不算，但阻拦岩石的势头还是轻而易举。 然而出乎安娜塔西雅意料的，三重风刃并没有与岩石相撞，它们相继劈在遍布裂纹的蜂盾立场上，令蜂盾力场完全破碎，但岩石却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缇露露没理由自行解除已经成功的魔法，肯定有别的手段—— 想法才刚出现在脑海，安娜塔西雅的精灵尖耳便捕捉到来自身后的呼啸风声，她想都没想便在半空扭转身体，凭借战斗本能，在电光石火间以『坚决』覆盖全身。 嘭！ 岩石与剑刃相撞，漫天烟尘迅速将安娜塔西雅包裹起来，谁也不知道烟尘之下的安娜塔西雅到底有没有成功抵挡攻击，地面的缇露露不禁面露担心，她回头看向菲娅。 “老师，安娜塔西雅小姐她……” “缇露露，你输了。” “诶？”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缇露露在本能下重新看回安娜塔西雅，结果却发现，本该在那团烟雾下现身的安娜塔西雅，此刻已经站在她面前，只不过因为身高差距还有安娜塔西雅宏伟的胸部，导致缇露露并不能看见安娜塔西雅的脸。 安娜塔西雅用剑柄轻敲了敲缇露露的光洁脑门，莞尔地说。 “不要在战斗的时候分心，如果缇露露公主刚才追加之前使用的雷枪，还能让战斗多拖一会儿。” “安娜塔西雅小姐不是被岩石击中……” “笨蛋。” 菲娅从虚空中渐渐显现，如同在教训缇露露那样，稍稍用力地捏住缇露露的兽耳。 “被打中不意味着会立刻失去战斗力，况且安娜塔西雅不是普通的准第五位阶战士，而是精灵出身，来自希利瓦尔皇家卫队的战士，积累的战斗经验丰富到足有七八个你之多，没那么容易被一个第三位阶魔法拿下。如果这是真正的生死之战，缇露露你已经死了，我虽然可以在危急时刻救你一命，但那样会暴露缇露露你没有使用自己的力量的事实，要引以为戒，下次多注意。” “对不起……老师……” “殿下，您太严格了。” 见到菲娅一下一下捏着缇露露耳朵，让缇露露苦兮兮地双手抱头的样子，安娜塔西雅忍不住苦笑。 “缇露露公主的反应已经比同龄人强许多，一般人面对我会吓得忘记反击，缇露露公主却还能想起运用手中的魔法杖。而且最后那个魔法是怎么回事？石头怎么凭空消失，出现在我背后？” “暗杀系的武技里确实有一个叫『背击』的魔法，能一瞬出现在敌人身后，但那是暗杀者的高阶武技，并且只能对自己使用，属下从未见过如此灵活的魔法，如果不是属下反应及时，换作寻常的第四位阶冒险者，肯定已经受伤。” “那是法杖本身的——唔！” 不等缇露露说完，菲娅便一下捂住缇露露的嘴，得意地仰起头。 “哼哼，这是秘密，说出来会少一张底牌，等我们打完了再告诉安娜塔西雅，缇露露也是，别随随便便把自己的秘密告诉别人。” “可安娜塔西雅小姐是自己人……” “是这么说没错，但也得分场合啦，好了，重整架势，再来一遍，缇露露尽可能使用法杖，后续我会慢慢提升它的威力，所以你得先熟悉它应该在哪些时候使用。在夏佐的军队兵临城下前，我们可以先去蛇人族周边的那些零散部落，把它们收入麾下，积累应对那些部落族长的经验。” “马……马上就开始吗？” 听见要应对那些部落的族长，缇露露显得缺乏底气，菲娅忍不住皱眉，一只手捏住缇露露的娇嫩脸蛋。 “缇露露，你是女王，得有女王的底气，别总是这样腼腆害羞，说话大声点，有自信一些。” “好的……” “我叫你大声点。” “好的。” “再大点。” “痛痛痛！好……好的！老师！” “嗯，这还差不多。” 得到缇露露的大声回答，菲娅满意地松开令缇露露眼泪汪汪的手，转而望向安娜塔西雅。 “开始吧。” “总感觉殿下好像继承了尤琳莎王妃的风格，对后辈格外严厉……” “有什么不好吗？我喜欢尤琳莎妈妈。” 再说不对缇露露严厉一些，缇露露就不会快速成长，拉德里克已经扮了白脸，由自己来扮这个黑脸也不错。 “也没有不好，只是总感觉您不是在对待外人，而是在养女儿，对缇露露公主太好了……” 安娜塔西雅以不会令菲娅听见的小声喃喃。 很快，战斗重新拉开帷幕，只不过这次安娜塔西雅明显让着缇露露许多，给予了缇露露与法杖磨合的时间。等到三人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天空重新飘起雪花，街上渐渐多起行人的上午八点。 第三十章 跨越 第三十章 跨越 “安娜塔西雅小姐不愧是精灵帝国的前禁卫军队长啊，和昨天老师训练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不论怎么进攻都伤害不了安娜塔西雅小姐。” 回城路上，脸上残留着兴奋的缇露露悄声感慨，由于训练过于激烈，缇露露不得不在先前的训练场地边缘坐着休息了一会儿，然后才能重新走路，如果不是菲娅对缇露露使用了『清洁』，又拿毛巾把缇露露灰发上的汗水擦干，此时缇露露又要变成脑袋冒蒸汽的模样。 缇露露的发言令安娜塔西雅神情一滞，满脸不好意思。 “那是因为殿下对缇露露公主的情况十分了解，能以最贴合缇露露公主的节奏攻防。我与殿下的差距远比缇露露公主与我的差距大得多，无法把实力保持在刚好强于您一点的程度，真正厉害的是殿下。” “不过就算这样，我也能感觉到安娜塔西雅小姐的实力很强，魔女殿堂里的大多数正式魔女大人都不是您的对手。” “这……” 面对缇露露的再三夸奖，一向被当作佣人的安娜塔西雅显得格外不适应，她只能看向菲娅，一脸不知道如何是好的神情。 “安娜塔西雅诚心接受缇露露的夸奖就好。缇露露没说错，魔女殿堂里的多数魔女只有第四、第五位阶，论实战经验，五六个她们加起来说不定才有你一个多，虚心接受夸奖然后谢谢对方，才是让大家都高兴的做法。” 总感觉自己才是姐姐，菲娅悄悄在心里吐了吐舌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安娜塔西雅虽然在自己诱导下取回了一些自信，但也只是有限度的自信，对一个平时没有被外人夸奖过的人而言，突然被外人投以称赞，自然会腼腆且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那……谢谢缇露露公主，”安娜塔西雅动作生涩地朝缇露露微微点头致谢，“只是缇露露公主可以不要再用‘小姐’这样的敬称称呼我了吗？我只是殿下的女仆，用小姐称呼我，我会觉得哪里出了问题，浑身不舒服。” “如果安娜塔西雅小姐希望我不用小姐称呼，那我就不用小姐来称呼安娜塔西雅姐姐了。” 擅自变成姐姐了。 要是被莉提听见，莉提肯定会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上来抗议，说“安娜姐只能是我的安娜姐！”这样的话。 脑中联想到那幅画面，菲娅不禁弯起嘴角，缇露露经过与安娜塔西雅的战斗后，对安娜塔西雅明显没了之前的生分。缇露露和自己想的一样，不是不会说话，而是单纯的怕生不敢说话，如此一来，只要慢慢建立缇露露的自信，她迟早会成为合格的女王。 自信这种东西往往建立在自身的实力上，这份实力可以是长得好看，也可以是有权有势，不过最简单的还是自己拥有足以令人仰视的力量，让周围人或忌惮或夸赞。 因此从今天开始，每天上午让安娜塔西雅传授缇露露战斗技巧，下午则让缇露露练习与自己的配合，至于晚上，交给缇露露自己安排，或者由自己去抓一些第二位阶的魔物让缇露露杀掉，这样就能让缇露露的实力以最快速度提升。 不过如此高强度的活动，缇露露的身体肯定承受不了，今天还是抽个时间做一些恢复体力的精力剂为好。 “但安娜塔西雅姐姐也不能再用‘公主’叫我。” 缇露露与安娜塔西雅的对话仍在继续。 安娜塔西雅很自然地感到不解。 “缇露露公主是冷夜前任国王的孙女，称呼您公主，并没有不妥之处。” “就算是公主，也是落魄公主，如果被其他人听见我被安娜塔西雅姐姐称呼公主，他们肯定会嘲笑我，明明什么也没有，还要摆公主的架势。” “他们？是指缇露露公主的朋友吗？” “也算不上朋友……只是相互叫得上名字的熟人，我一直在冷夜辗转，很少在一个地方长时间停留，除了拉德里克，没有能称为朋友的人。” “那您可以尝试与莉提殿下还有尤菲米露多说说话，她们与您年龄相仿，一定能成为您的朋友。” “唔，那个叫尤菲米露的女孩看起来很可怕，总是面无表情地盯着我，好像要把我吃掉。” “米露是那样子的啦，不用害怕她，”菲娅接上话题，笑着摆了摆手，“米露以前一直过着流浪生活，遇见过很多不公平的事情，所以总是像那样缺乏表情变化，说话也很少，但这不代表米露不好说话，她其实很想与人沟通，只是不知道方法。一直盯着缇露露，应该是想关心缇露露。” 毕竟两个人的遭遇有些相似，都是遭人唾弃，无依无靠。 “居然是这样……回去以后必须好好道歉才行。” “就这样一鼓作气成为好朋友吧。” 菲娅摸了摸米露脑袋鼓励，她已经脑补出三位幼女相亲相爱的温馨画面。也只有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才能保持天真烂漫，等再稍微大一些，到自己这个年龄时再搂搂抱抱，衣衫不整地踢着被子睡觉，景象就会变得微妙而色气。 想到这里，菲娅忍不住再次懊恼长公主的年龄太大，要是自己再幼女一些，就能肆无忌惮地做现在做不了的事情。 “都怪那只老虎，害的族长自杀，没有族长庇护，兄长小队长的位置都坐不稳了。” “嘘，小点声，你没听说那家伙傍上大人物了么，这场雪就是那位大人物的魔法，要是被那位大人听见我们在絮叨她庇护的人，就算不直接找我们算账，只是在祭祀大人那里说一嘴，我们也吃不了兜着走。” 寂静街道上突然传来几名男女的对话声，这几人都是衣着相对靓丽的年轻蛇人，脖子与腹部还挂着闪闪发光的金属首饰，从他们的打扮与走路的姿势能够察觉出，这几人属于地痞一类在城内颇为出名，人见人厌的类型。 菲娅原本并没有把这几人放在心上，但缇露露在见到他们后，突然停下与安娜塔西雅的交谈，娇俏脸蛋上的高兴也跟着转为避之不及的畏惧，她低着头，悄悄往菲娅的方向躲闪，显然认识这几个人。 “缇露露和她们有过节吗？” “不……只是……只是不想遇见她们。” 大概是被这群人欺负过，缇露露躲闪的神色让菲娅隐约意识到这一点，菲娅自己虽然没经历过被人欺负的事情，但安娜塔西雅没少遭遇，之前在王城的时候，安娜塔西雅就是一遇见位高权重的大臣和贵族，便唯唯诺诺地低着头走路。 就从这群家伙开始找回自信吧。 多菲莉娅最鄙视的人便是恃强凌弱，欺软怕硬之人，更何况好好教训一下这些人能够树立缇露露的自信，刚才的训练不能白白浪费。 菲娅把缇露露拉到自己身前，扶着她的肩膀小声说。 “别怕他们，他们要是敢欺负你，就用拳头告诉他们，冷夜女王的尊严不容渣滓践踏。” “可我还不是女王……” “那你现在是了。缇露露，我在沃兹面前保证了要送你成为冷夜的女王，你得拿出自己是女王的气势，不然就是丢了老师我的颜面，还是说你不想成为女王，为那些已经死去的族人报仇？” “我——” 不等缇露露犹豫，菲娅便轻轻将缇露露推出去。 “好了，不要磨磨蹭蹭，以前的你不是他们的对手，但现在不是以前，我和安娜塔西雅会当你的后盾，别让刚才的训练白费。” 话音落下，菲娅便牵起安娜塔西雅发动幻海的云月，将自己与安娜塔西雅隐匿在空气中。 这一切并没有被迎面走来的几名年轻蛇人察觉，他们依旧相互攀谈着。 “不过是运气好了点罢了，说不定那位呼风唤雨的大人只是把她当宠物玩玩，等腻了就丢到一边。这么说来，这玩意还真恬不知耻，害死了族长还敢回来，说些要为我们抵挡陛下大军的话，这不显得族长大人白死一趟，故意让我们蛇人族丢脸。祭祀大人也是，居然还采纳了她的建议，我看祭祀大人肯定觊觎族长大人的位置已久，巴不得族长早点死。” “你赶紧管住你这张臭嘴，我不想因为你在这嚼舌头被害得砍了尾巴！” “我说的可是事实——”说话的年轻女蛇人终于见到杵在路边的缇露露，她的眉头一下上挑，尤其是在见到缇露露独自一人时，眼睛顿时露出仿佛看见有趣猎物的眼神，“呦，这不是我们冷夜的正统王室嘛，怎么一个人走在街上，被那位大人和半龙人玩腻丢掉了？真可怜。” 接过少女蛇人的话，一旁另一位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蛇人附和道。 “有什么可怜的，知道自己被陛下记恨，还非要跑到我们这，如今害死了族长还不知羞耻地回来，等陛下的大军赶到，你是可以被半龙人保护着逃走，我们这些人可就要无家可归，为全族的人拼命。” “胆小的样子我看着就够了，”得到同伴支持，少女蛇人愤怒地向前一步，“就是因为你，兄长才保不住巡逻队长的位置，赶紧给我滚出蛇人族！” 见到这个地步缇露露都没打算还口，菲娅不禁重重皱起眉头，小声在缇露露耳边督促。 “缇露露，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你是冷夜的女王，上去给他们一个教训。” “可……可她们说的没错……” 缇露露咬紧嘴唇，低下头去。正如这些年轻蛇人所说，如果不是她来到蛇人族的地盘，蛇人族的族长也就不会死去，如今她又带着菲娅返回来，说些要帮蛇人族击退国王派来的军队的话，令族长之死变得荒诞而滑稽。 但世事难料，这才是现实，没有人能提前预知到会有人帮自己渡过困境，人们只能以现在的视角权衡利弊，不论是谁，站在事后的角度往回看，都会觉得过去的自己愚蠢至极，然而这种想法只是自讨苦吃。 况且此事和当初艾丝蒂尔面临的困境一样，真正杀死艾丝蒂尔家人的人不是艾丝蒂尔，而是为艾丝蒂尔种下绝望之种的绝望魔将，换在这里，有错的是篡权并追杀缇露露的夏佐，缇露露只是受害者，这些人不过是因为没有能力去对抗夏佐，所以只能欺负无法反抗他们的缇露露。 菲娅暗自咋舌。 “他们只是在找借口奚落你，真正害死你叔叔的人是夏佐，再说当初你的叔叔也同意你留在蛇人族，别随便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他们打了你的左脸，你就要用数倍的力量还回去，用拳头让他们认清谁才是真正的敌人！” “自言自语个什么？我和你说话你没听见吗，赶紧滚！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见到缇露露长时间没有反应，蛇人族少女高高抬起右手，一旁的安娜塔西雅见状把手搭在剑柄上，菲娅有预感，只要这位少女的手敢落下，安娜塔西雅就敢砍断这条手臂。 但这里必须要缇露露自己迈出这一步，连面对地痞无赖都畏畏缩缩，之后就更不可能去和沃兹乃至诺菈与夏佐这等身居高位的人较量，安娜塔西雅的帮忙只会和拉德里克一样，抑制缇露露的成长。 菲娅按住安娜塔西雅握着剑的手，她的语气已然充满严肃和告诫。 “缇露露，别让我失望。” “你这灾星——！” 三番五次警告被缇露露无视，再伴上周围伙伴的附和，蛇人少女的愤怒已经达到顶点，她绷紧全身，发誓要给缇露露一个狠狠的教训，她铆足全身力气，右手奋力朝缇露露左脸扇去。 啪！ 无比清脆的响声。 蛇人少女的一掌精确无比地扇在缇露露左脸，沉重的力道令缇露露的头都跟着朝一旁偏去。 “废物从始至终都是废物。” “连手都不敢还还总做女王的梦，我们族里最狂妄的人都不会说这种大话。” “追随她的人一定都是傻子。” “我们也上，为族长报仇！” 见到缇露露只是被动挨打，蛇人少女身后的同伴也放下警戒纷纷欢呼，兽人以力量为尊，弱小的人就是这种下场。 “啧。” 顾不上会被发现，菲娅重重咋舌，没想到缇露露即便面对这些人的挑衅都不敢阻止，也不知道该说自己急功近利，还是缇露露太不堪，倘若是后者，自己或许就该想想换一个支持对象。 “这是……这是你们先动手的！” 就在菲娅打算与安娜塔西雅显形，替缇露露把这些人赶走之时，一直低着头，被灰发挡住表情的缇露露缓缓抬起头来。由于菲娅站在缇露露身后，她并不能看清缇露露此刻的表情如何，但从对面蛇人少女表现出的惊惧看，现在的缇露露多少拿出了一些勇气。 可惜的是，蛇人少女的惊惧只有一瞬，她很快便想起缇露露只是人畜无害的幼虎，恼羞成怒的情绪瞬间遍布她整张脸。 “还敢反抗？今天我要让你知道，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说着，蛇人少女再度朝缇露露挥舞手掌，但这次缇露露不再无动于衷，她举起左手，阻止蛇人少女扇向她的巴掌，另一只手则鼓起勇气直奔蛇人少女的脸，不仅如此，缇露露的手掌在半空忽然发生变化，原本娇小柔嫩的手掌顷刻化为足有两三个成年人手掌大小的白色虎爪，蒲扇般的虎爪一巴掌拍在蛇女脸上。 如果说之前蛇人族少女扇向缇露露的巴掌无比清脆，那么现在缇露露的还击便是钝重而沉闷的声音，虎人巨大的力道令蛇人少女倒飞而出，连牙齿都迸射出来。 “她还手了！” “这是我们蛇人族的地盘，一个落魄虎人也敢攻击队长的女儿，给她点教训！——『石枪』！” “——『落石』！” 接二连三的低阶魔法飞向缇露露，缇露露赶紧收回拳头解除『兽化』，双手将法杖举在身前。 “『魔力盾』！” 话音落下的瞬间，缇露露身前浮现一层由无数六边形拼接而成的魔法盾，不论飞过来的岩石还是从地上斜斜刺来的石枪，都因撞击在魔法盾上化为一滩碎石。 而紧接在魔法之后，还有两名拿剑砍过来的蛇人，不过这两位持剑青年与之前的石枪一样，完全没能给魔力盾带来伤害，自己反而因为反作用力被震得连连后退。 “无效？！『魔力盾』怎么会有这种强度！” “肯定是魔法防具！” “她的魔法过来了！” 一共四枚散发炽热温度的橙红色火球漂浮在缇露露头顶，紧接着，伴随缇露露挥舞法杖的动作，四枚火球就像长了眼睛般，精准找上刚刚攻击过缇露露的四名蛇人族男女，只不过这四枚火球并没有直接砸死这四名蛇人族，而是堪堪落在他们尾巴边，爆炸带来的冲击与破片顿时带走他们尾巴上的大块鳞片。 “呃啊啊啊啊！” “我的尾巴！！” “该死，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只是短短不到一分钟，战斗便以一边倒的形式结束。 无视满地打滚的蛇人，心脏怦怦跳个不停的缇露露一步步走到最先打她的那位蛇人少女身边，此时这名领头的蛇人少女正试图从地上爬起。 缇露露不等她完全起身，先是将法杖收进储物道具，然后一把抓住这位蛇人少女的衣领，在这名蛇人少女张大嘴巴想说什么的表情中，脸色阴暗地举起另一只拳头。 “还请不要再说侮辱我和我的追随者的话了。” 砰。 伴随拳头砸在鼻梁上的声响，缇露露放下蛇人族少女，神情沉重地离开雪地。 第三十一章 女王之心 第三十一章 女王之心 持续三日的大雪终于在今晚结束，刮过贫瘠原野的刺骨寒风在窗户上制造阵阵呜咽声，加之漆黑一片、没有半点星光的夜空，倘若要杀人，月黑风高的现在无疑是最佳时机。 换作寻常人家，肯定早就门窗紧闭，事实上蛇人族城镇里的居民也确实是如此，如果现在走到街道上就能发现，街道里没有半点烛火，安静破败的景象如同被亡灵劫掠过的死城。 然而，这对菲娅来说并不成问题，她心中只有些微的兴奋，穿着浅色睡裙的她嗤的一声拉上窗帘，然后不顾裙底会不会走光，直接以背越式之姿，带着飘起来的裙裾落入床中，伴随大半身体陷入床的“噗呦”声，菲娅长舒了口气。 “啊~啊~不愧是我花了两天才试出来的成果，温度刚好合适，没有辜负我的时间。” 一边说着，菲娅一边在床上转身，就像把床当成抱枕般，整个人呈大字扑倒，紧紧搂住被褥与枕头。 “嗯嗯~~以前不知道那些活在冰冻星球的人为什么一进屋就抱紧暖炉，现在终于理解了，生物之躯虽然不便，但也比完全没有感觉的钢铁之躯更舒服——不对，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前一刻还在为温暖被褥发出奇怪呻吟的菲娅猛地抬头。 莫非自己以前是连人造人都不如的机器人？ 在闪耀时代，人造人虽然也属于机器人之列，但拥有自我意识，享受与正常人类同等的权利，机器人则没有自我意识，属于牲畜一般，出生便是为了服务人类，因此人造人拥有与人类等同的五感，机器人则只能通过感受器知道冷和热，并不能明白那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精致如人偶的冷淡五官变得微妙起来，菲娅连连摇头。 “不不，再怎么说我都不可能是那种牲畜一样的机器人，说到底如果我是那种程度的机器人，又怎么会诞生自我意识，嗯，就是这样。” 轻而易举想通，菲娅继续把脸埋在香香软软的枕头里——这是她白天偷偷从克蕾雅房间里交换的枕头——深吸了口带着淡淡药味的芳香，它的味道就好像把头埋在克蕾雅那银色的长发里。 “不过话说回来，一般故事里的主角都会想着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我却连找回记忆这种事情都不感兴趣，正常有感性的生物不会这样吧，不说拼死拼活的回家，至少也得弄清楚自己的身份……下次问问那些神好了，如果能遇见来自其他世界的圣子，也可以问问他们。” 来到世界树大陆足有小半年，菲娅却从没有遇见来自其他世界的人，莉提虽然两世为人，但也只能说她是转生者，真正的穿越者应该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带着全新的知识。 “也不知道能不能在悲泣山脉找到白夜女神和极夜女神，如果找不到她们，就只能寻求世界树的古神和西边的火神，对了，还有一个冥神。” 菲娅并没有打算通过诺菈去见白夜女神和极夜女神，神明待在悲泣山脉不愿出来，肯定有她们自己的想法，让诺菈给自己带路，只会给诺菈平添麻烦。搞不好神明一生气，还要收回她圣子的身份，这样自己便欠下她一个人情，要多麻烦有多麻烦。 与之相比，还是自己跑进去找人更踏实，这也是菲娅从一开始就没有问诺菈，选中她的神明究竟是哪位女神的理由，因为一旦开口，就等同于把火烧到诺菈身上。 此外要注意的是，从精灵神透露的只言片语可以推断，这个世界的神可以相互联系，并且一致排斥像克蕾雅与自己这样的外来者，认为外来者会破坏维持世界运转的规则。 其中克蕾雅身上外来者的气息更浓，神明一眼便能察觉出来，自己身上的气息则十分隐蔽，直到自己使用附魔之刃对精灵神造成伤害，精灵神才发现自己不属于世界树大陆。 因此，以后不能让克蕾雅直接出现在神明眼前，得尽可能将克蕾雅隐藏起来，直到言语说不通的时候，再用暴力迫使其低头。自己只是问个问题，让神明帮点忙，等以后神明有难，自己还会因为这个人情回去帮他们解决困难，这对双方都好，除非他们是傻子，否则不会宁可丢了命也不答应。 “这些事情以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缇露露和诺菈。” 缇露露想称王，除了她自己需要努力，还要看夏佐与诺菈，其中夏佐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诺菈则不能这样做，这家伙虽然不怎么让人喜欢，但那是没人教她怎么做，而非她自身是无可救药的自负蠢货，罪不至死。 然而缇露露想成为冷夜的国王，就势必和诺菈有一战，菲娅想尽可能避免让二人的冲突升级为战争，最简单直接的解决方法，自然是按照兽人的传统，两人一对一的决出胜负。 可就算是自己悄悄帮缇露露取得胜利，缇露露以后也肯定会在与诺菈相处的时间里露馅，摆在面前的唯一方法只有用语言配合巨大优势，迫使诺菈承认失败，然后再给予诺菈好处，诏安诺菈以及她代表的圣子派，以和平收场。 但想用这个方法收场，就必须先击败夏佐，然后收拢夏佐的旧部，这样才能保证缇露露有足够优势逼迫诺菈承认失败，可连这个方法目前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实现，归根结底，留给自己和缇露露的时间太少，缇露露过去又没有积累足够多的家底和声望，各方面都面临重重困难，如同深陷泥泽，连抬起脚都有无比巨大的阻力。 真棘手。 抱着枕头的菲娅暗自咋舌，偏偏兽人以力量为尊，交通还极不方便，否则只要自己动用蛮力送缇露露成为王，后面用不了多久就能让整个冷夜臣服于缇露露。 “最多只要两天，夏佐的士兵就会兵临城下，得借这个机会把缇露露称王的事情散布给整个冷夜……” 距离缇露露用兽人的方式告诉年轻蛇人谁才是强者，已经过去三天，这三天里菲娅不是在训练缇露露，就是在带缇露露搜索周边零散部落的路上，这段努力没有白费，今天上午菲娅便找到一个只有两三百人的鼠人部落，并让缇露露出面让他们宣誓效忠。 那些鼠人理所当然地表示拒绝，甚至唾骂缇露露这种小女孩根本没资格成为他们的王，老老实实留下来给他们生孩子，才是缇露露应该做的事情，并且他们还格外嚣张地将菲娅一行围起来，宣称如果缇露露和菲娅不留下来，他们就会把缇露露抓起来献给夏佐。 缇露露没有让菲娅失望，双方很快便大打出手，结果仅仅不到两分钟，鼠人便在火球炙烤下，跪着亲吻缇露露的脚尖宣誓效忠，温顺的样子与先前桀骜不驯的语气判若两鼠。 如此巨大的转变也再度让菲娅意识到，兽人的思维方式与精灵和人类有极大差别，只要对方强于自己，即使前一刻还在对方面前叫嚣，他们也能在下一刻跪着俯首称臣，反过来，如果对方弱于自己，兽人就会一直骑在对方头上，肆意欺凌对方。 不论鼠人也好，之前被缇露露打断鼻梁的年轻蛇人也罢，都是如此。 同样是生活在世界树大陆的生物，思维方式竟有如此巨大的差别，让菲娅忍不住感叹，她掀起被子钻进去，然后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最近缇露露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这里的不对劲不是缇露露没有干劲，相反，最近的缇露露太有干劲，努力过了头，每次训练结束都会充满期待地问自己，她做的怎么样。 正常来说这是好事，但菲娅总觉得不应该如此，要比喻的话，就好像猛地把一根弹簧拉得太长，绷得太直，时间久了以后，这根弹簧便会彻底失去它原本的作用，她有些担心缇露露的精神状态。 至于缇露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菲娅也不是没有思路，缇露露变得努力是从两天前揍了那几名年轻蛇人之后，原因肯定出在这件事上，然而缇露露自己不说，菲娅也不便主动去问，她只能感觉到缇露露对她越来越亲昵，好像已经把她当成值得信赖的人。 “站在我的角度，这是好事，但这种隐隐的不安……” 咚咚。 耳边突然响起敲门声。 刚准备入睡的菲娅歪头看向房门，这个时候会来找自己的，也只有莉提和米露，菲娅觉得大概率是前者，因为窗外呼啸的风声颇为恐怖，只有莉提才害怕这种声音。 “门没锁，进来吧。” “好的……” “咦？” 没等房门打开，菲娅的精神突然一个激灵，她连忙坐起来。 来的人不是莉提，而是缇露露。 借助走廊的灯光，可以看见缇露露心事重重的表情，只有十二三岁的娇小身躯守在门边，失魂落魄的神情和浑身湿透的模样，让人想到被雨淋湿的小猫。 菲娅的心一下悬起，她赶紧走下床，把全身冷得如同冰块的缇露露拉进房间。 “缇露露？你怎么了？” …… 稍前一段时间。 “嘶……” 伴随哗啦水声，站在井边的缇露露拎起水桶，将刚从井里打出的水淋在自己头上。 刺骨的冰冷顿时浸入皮肤，汹涌的寒风也跟着卷走体温，苦痛令缇露露绷紧全身，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但她却感到精神比先前放松不少，整个人也冷静下来。 就好像一些苦行者认为痛苦是一种美德，因而用各种手段折磨自己一样，缇露露也在做相同的事情，区别只是苦行者的终极目的是寻求上天堂的捷径，而缇露露则是让不安的心获取片刻安宁。 她在畏惧。 惊恐、害怕、慌乱、紧张，一系列负面情绪早已在多日积累下达到极限，今日与鼠人族的对峙终于引爆这些，她感到无法抑制的惶恐，一整晚都冷静不下来，只有寻求肉体上的刺激，才能令她暂时放下紧绷的神经。 照这个趋势下去，她终有一天要和那些大人物对峙，不仅圣子，还有冷夜的国王以及数以千计的、数不清的部落族长与祭祀，她畏惧和这些人见面，也不敢承担成为国王后的责任。 她确实是对着所有人说她想成为国王没错，但那是因为她知道她就算这么说了，也不会真的成为国王，背上她承担不起的责任与担当，而之所以不想成为国王却还这么说，则仅仅是不想让拉德里克与她的追随者失望。 此前在尤莱顿伯爵的城堡时，诺菈的怀疑并没有错，她缇露露只是被拉德里克推着走，她确实想为自己的族人和双亲报仇，但也只限于杀了夏佐和当初与事情有关联的人，正因如此，她才选择加入魔女殿堂。 她从未想过要一跃成为冷夜的女王，背上数以亿计的人命，这既是出于清楚的自我认知，知道自己没有女王的资质，也是出于对他人指摘、怨恨乃至敌视的恐惧。她见过太多追随者为了保护她而死，也知道自己是怯懦且优柔寡断的人，只要一想到成为国王后要面对的种种困难——他人信任的目光与失望的眼神，她便感到双腿发软，只想找个角落蹲着逃避。 而这几天的努力，仅仅是她一时兴起，没有做认真思考的结果，这种心理就如同刚入学的差生到了新环境以后决心好好学习，总是只有三分钟热度，很快就会随着时间推移，毅力被玩心战胜—— 这个比喻不够贴切，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内向拘谨、患有社交恐惧症的人下定决心出门寻找工作，在找到工作以后想改头换面，变得讨人喜欢，然而才工作了几天，改变的心便渐渐被各种各样的社交活动压垮，一边勉强应付同事的邀请，一边想着还是原来的状态更适合自己，只想早点回到那只有几平米的小屋。 如今的缇露露就是这种状态。起初是被拉德里克推着与菲娅一行相识，然后又被推着回到冷夜，接着又因为菲娅表露的善意，慢慢放下对菲娅的戒备，试图与这位大自己几岁的姐姐成为朋友。 紧接着，一系列眼花缭乱的事情让她情不自禁对菲娅产生信赖，甚至开始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这位关心并帮助自己的精灵公主就像自己的家人。 因为这种期待，她开始迎合菲娅的想法，希望以此得到菲娅的喜欢，甚至因为菲娅画下的大饼，变得对未来充满希望，可等回过神来，困难真正到来时她才发现，她已经被菲娅推着朝女王的方向狂奔了相当长的距离，不只是教训过去欺负她的年轻蛇人，更是在今天让鼠人的小型部落宣誓对她效忠。 这并非她期待的结果，被人宣誓效忠，他们听从自己命令的代价是自己也要保护他们的安全，为他们的生活负责，如果他们有事，身为王的自己必须出面为他们解决危难，而除了这些，身为王还必须维持王的威严，无时不刻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压抑自身的天性。 她不是没体验过这些，她有自己的追随者，并且光是在这些追随者面前维持天真无邪、纯真而勇敢的形象，就已经拼尽全力。为了满足他人心中的想象而扮演成另一个人，这份压力是没经历过的人难以想象，也无法体会到的折磨。 然而她却无法反抗这些，也不能表现出软弱和退缩，这些追随者为了保护她舍弃家园与性命，她怎么能在这些人面前表现得不堪？更何况拉德里克也一直在支持她，绞尽脑汁为她想办法，她根本说不出不想成为女王的话，一旦说出来，便是背叛了大家的信任和一直以来的付出。 可光是不足百人的期待便让她精疲力竭，未来越来越多的人向她宣誓效忠，她又该如何面对大家？她没有把握到那时都还能完美掩盖住真实的自己，并且一想到今后要背负的责任，她便感到胸口就像有一块巨石压着般喘不过气，仿佛自己的失败、大家的失望已经近在眼前，令人惶惶不可终日。 那些人说的没错，名为缇露露·露裘的人没有成为女王的资格。那天诺菈在城堡里对她说，可以让她成为傀儡女王时，她多么想一口答应下来，这样既能保证她追随者的安全，也能提前报仇，并且她还可以不用背负那些她承担不起的责任，大家都能得到好的结局。 然而她没法做这种决定，因为诺菈偏偏当着拉德里克与她追随者的面说这些。不论拉德里克还是她的追随者，希望看到的都是她成为女王，而不是傀儡，她无法想象当她答应自己愿意成为傀儡时，拉德里克震惊与失望的神色，更无法想象拉德里克离她而去的样子，所以她只能拒绝诺菈的提议。 而现在，由于她沉湎于菲娅这位既是老师又像姐姐，甚至妈妈的教育与关心，使得她要在几天后面对夏佐军队时宣称自己会成为女王，甚至未来要率领军队出征，这份沉重的责任与信任，她只是想想便感到无法呼吸。 趁着还没有真正跨出那一步，早点向老师说明这一切，以老师对自己宽容，事情也许不会那么糟……缇露露在不知不觉中抱紧冰冷的双臂，自己可能会令老师失望，但这总比对着所有人宣告自己要成为女王后，再说自己没有成为女王的资格与信心强。 不…… 寒冷令缇露露的身体轻轻发抖，但她只是牙齿紧咬下唇，五官逐渐扭曲。 自己和老师才相处一周，即使老师真的因为失望离自己而去，对双方也没有太大损失，只要过一段时间，自己和老师就都会忘记对方，可以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哪怕这很丢脸，自己会被老师当成废物和懦夫，也比事情越来越糟糕强，趁相处的时间还短，长痛不如短痛，对双方都是解脱，这世上有更适合老师的人，自己只是茫茫人海里不起眼的那一个…… 想到这里，缇露露胸口越发揪紧，难过和痛苦令她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滚，随时会顺着食道从喉咙里涌出，可即便如此，她也依旧艰难地朝宅邸迈出一步，这是她必须做的事情，这对双方都好。 第三十二章 缇露露·亚莉克希亚·露裘 第三十二章 缇露露·亚莉克希亚·露裘 从水井到菲娅房间，这短短几十米的路，缇露露却走了足足两分钟，这条路她走过无数遍，今天是最为漫长且沉重的一次。走廊外呼啸的寒风吹动枯枝与藤条拍打在窗户上，来回晃动的模样如同僵尸的手，刺耳的摩擦声令人心中一阵发憷。 倘若换成缇露露的同龄人，此情此景已经足以令他们因恐惧而躲进被窝，但这些东西对缇露露来说只是不入流的一般货色，被风吹动的枯枝固然让人联想到扭曲的鬼魅，然而与肠子和脑浆流了一地，白色黄色粉色等各种脏器和脂肪混杂在一起的场面相比，不过是小儿科的程度，她完全无视窗外的景象，低着头一步步来到菲娅房门前。 明明只是一块平平无奇，甚至显得老旧的木板，对现在的缇露露而言，却像厚达千斤的沉重石门，她伸出手，打算敲门，可手却在离门近在咫尺的位置停下，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阻止她，不让她做这个鲁莽的决定。 这所谓的无形之手是什么，早已不言而喻，名为缇露露·露裘的存在明白，只要她的手碰上房门，她便再也无法回头。 尽管双方只相处了一周，可站在老师的角度，这一周里付出的一切，感情、时间、精力全都白白浪费。自己真诚地对待学生，想将这位自称要成为冷夜女王的人辅佐成王，结果才跨出去没两步，刚刚看见成效，这位学生便自己放弃了这一切，说想成为女王不过是一句谎言，任谁都会失望并发火吧。 缇露露已经能想象到菲娅的表现，当听到自己说要放弃时，菲娅会先表现的惊讶，询问发生了什么；然后等自己难以启齿地说出自己没有成为王的器量，不敢面对未来让人喘不过气的重压后，菲娅又会鼓励自己，试图挽回这一切；最后当自己确切说明，自己无法成为冷夜的女王，自己只是胆小怕事的懦夫，之所以迈出这两步，不过是在不知不觉中沉溺于过家家的游戏后，菲娅最终会露出失望至极的神色，大家就此分道扬镳。 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结局，任何人来都会是这样的反应，怯懦本身不是错，自己错就错在答应了老师的话，倘若从一开始就拒绝老师，便不会闹到这个地步，大家可以高兴的相处，自己可以一直是老师心里那个需要保护的落魄女王，也能时不时的见到老师，在彼此心里留下印记。 真差劲。 缇露露自嘲地冷笑。 事已至此，她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言，若是事情继续下去，只会让大家的失望越来越大，她必须让菲娅知道，她只是个空有王族血脉，没有王族能力的人，这种人不该也不能成为女王。 简单说明以后，自己就连夜带拉德里克和追随自己的大家离开冷夜吧，躲得越远越好，理由可以是养精蓄锐，等自己成长到足够强的地步以后再回来，这样一来，大家就可以安心地度过一生，不用再受逃亡之苦。 心中有了决定，缇露露终于在手上施加力道，敲了敲房门。 咚、咚。 “门没锁，进来吧。” 门内传来菲娅的声音，白天时缇露露还觉得这道带着清冷感的声音无比安心，可现在却如同烧红的烙铁一样，让她畏惧不已。 她强行让自己保持镇定。 “好的……” 自己的声音有这么落魄吗？ 心中这么想，缇露露已经打开房门，然后，她便见到匆忙朝她走过来的菲娅，那张犹如被女神赐予了全部宠爱，好比艺术品一样被上帝精雕细琢而成的脸蛋正挂满了惊讶，而当这位关心自己的老师注意到自己的状态后，惊讶便又迅速转变为担忧和愤怒，如同看见自家孩子被外人欺负了的家长。 在逃亡路上，缇露露曾见过两家人打架，起因是其中一家人的小孩欺负了另一家人的小孩，当那对父母见到自己孩子被外人打了以后，便是现在菲娅表现的神情，这对父母气势汹汹地跑到对方家里，就差提刀逼迫那位欺负人的小孩跪着道歉。 虽然是粗暴之举，但却令缇露露无比羡慕那位被欺负的小孩，他被关爱并保护着，可以随便向家人表露自己的弱小和无能，而如果身为王族的她被外人欺负，则只会被人用教导似的语气训斥，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就要用更强的力量揍回去。 这固然是兽人族的传统，但她归根结底也不过是十二三岁的女孩，用国王的标准命令她坚强并独立起来，太过严苛。或许十二三岁的年龄不小，放在人类里，已经过了学徒的年龄，开始为家里挣钱，可她六岁时便失去双亲，一个人童年时期缺失的东西，会在长大后通过别的方式补回来，她没有在合适的时间被施以关爱，现在便对他人的关心更加渴望，哪怕是以扭曲的形式实现，她也甘之如饴。 可惜这份过去她无比渴望的东西，要在今夜被她自己化为泡影。 她用力咬着下唇，一言不发，任由菲娅拉着她的手走到屋内。 “缇露露，你怎么了？” 手指才刚触碰到缇露露的肌肤，菲娅的手便下意识往回缩了缩，缇露露冷得好像刚从冰窖里出来。 之前因为光线昏暗，菲娅看得并不是很清楚，如今用了『照明』点亮整个房间后她才发觉，缇露露不仅浑身湿透，冷得发抖，连嘴唇都因为体温过低呈现青紫色。 她眉头紧皱，一边拉着衣服还在滴滴答答落水的缇露露站在桌边的毛毯上，一边用『精灵火』拉升房间的温度，她其实还想让缇露露赶紧把打湿的衣服脱下来，但缇露露一言不发的模样令她心中升起强烈不安。 “缇露露？” “老师，我们还是到此为止吧。” 缇露露没有抬头，而是用一种压抑着感情起伏的口吻小声说。 “到此为止？什么意思？” 一瞬间，菲娅还以为是自己利用缇露露的事情被缇露露察觉。 文字仿佛有千斤重，缇露露咬了咬牙，费了相当大的劲才把想说的话说出口。 “我没有成为女王的资质，不值得您为我投入这么多心力，几天前的我只是沉溺于过家家的幻想，将您当成纵容和关心我的家人……我不是诚心想成为冷夜的女王，仅仅是为了回应大家的期待，才那样对外人回答……我对您这一周以来投入的心力感到抱歉和愧疚，但这样的错误不应该继续，我想在事情变得更糟之前结束它……” “我既没有天赋也没有能让您满意的品格，不过是个软弱的懦夫，以您的能力与魅力，一定会遇见比我更适合您的学生，所以我们还是早点结束，这对大家都好……” 缇露露的声音越发微弱，到最后已然像难以启齿一般什么也听不清，然而即便是这样，也足够让菲娅明白缇露露为什么会变成这副失魂落魄，如同落汤鸡的模样。 缇露露不是察觉到自己在利用她，而是她自己选择了放弃。 菲娅并非不能理解这种反应，人人都想享受国王的待遇，但怀有期待之心的人仅仅是看到国王享受的一面，没注意到成为国王的路上需要经历的坎坷与磨难，达摩克利斯之剑尚且能让达摩克利斯失去对美食和女人的兴趣，更别说达摩克利斯是立刻当上王，而非经历了离别、死亡以及战争这些过程才成为国王，这是足够令九成九的人望而却步的困难。 缇露露正是预见到这一点才选择退却，菲娅低头瞥了眼肩膀轻轻颤抖，神情晦暗的缇露露，这样的事情虽然是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她早就看出缇露露的软弱，并且因此惊讶于缇露露为什么会有成为女王的心，要知道，这是彼此矛盾的存在，如今她终于明白，缇露露不过是被拉德里克和她那些追随者的期待绑架，不得不这么说。 自己选错支持对象了。 虽然心里已经明白一切，但菲娅还是忍不住确认了一遍，她语气沉着地问道。 “你是认真的么，因为受不了成为女王路上的坎坷，所以就放弃成为冷夜的女王，为被杀害的族人和追随者报仇？” “不……”缇露露依旧是那副缺乏生气的语气，“如果我有那个资质，我会想尽办法实现大家对我的期待……但我没有那样的资质，我只是个连大家失望的眼神都受不了的懦夫，仅仅不到百人就让我不得不拼尽全力，以后相信我的人越来越多，万一我做了错误的决定，我该怎么面对他们——” 说到激动之处，缇露露的话音突然一顿，她再度深深低下头，任由灰发挡住她的脸。 “不，光是让我装成女王的样子去与大家交流，就已经超出我的能力范畴，我只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兽人，既不够聪明也没有力量，只能依靠他人活着，老师，我不想再继续了。族人的仇我会用其他方式去报，但不会成为女王……明明无法回应您的期待，却还让您为我付出这么多时间，十分抱歉……” “今晚我就会让拉德里克带大家离开冷夜，去一个没有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与其让大家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受伤，不如躲起来，继续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安稳度过一生，至少不会丢了性命……再见，老师，我会记住您这一周来带给我的温暖，但还请您忘记我这个伤害您的卑鄙之徒。” “喂。” 缇露露才刚转过身，菲娅便语气不耐地叫住缇露露，然而缇露露却继续头也不回地走向房门，菲娅不禁咋舌，直接用『意念操纵』将缇露露强行拉回来。 这个动作差点令缇露露跌倒在菲娅脚下，不过菲娅不可能犯这种错误，她令缇露露面朝自己，然后扶住缇露露。但出乎菲娅意料的是，缇露露激烈地扭动肩膀，试图从她手里挣扎出去，那双紫色眼眸中甚至流露出急色。 “我已经没有资格待在您身边了，老师！” “有没有资格我说了算！” 因为心中的烦躁，菲娅连说话声音都大了许多，前所未有的强硬态度令缇露露动作一滞，菲娅则趁这个机会，双手按住缇露露的纤细肩膀，强行令缇露露看着自己。 “所以你可以满足拉德里克和近百名追随者的期待，不能满足我的期待？我在你心里只有这种地位？” “不，”缇露露下意识回避菲娅的眼神，她的眼眶已然发红，嘴唇也委屈地紧抿着，她并不想离开菲娅，可却又是必须为之，“是老师对我的期待太高，我无法实现。” “拉德里克期待你成为冷夜的女王，我也希望你成为冷夜的女王，这有什么不同？” “因为您有实现这个期待的能力，而我与您的能力不匹配，我不配成为您期待的人！老师，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您一样坦然面对大家的期望和信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您是有才能和智慧的人，而我什么也没有，您不是我，无法理解我的感受……无法理解……” 激动的话到最后，缇露露的身体就像被抽空了力气一般，如果不是菲娅支撑着她，她已经瘫坐在地上。 眼神仿佛明白了什么，菲娅沉默片刻，她并不想看见缇露露这样自暴自弃，却也明白自己的要求对缇露露来说太高，超出了缇露露的能力范畴。 既然已经闹到要永别的份上，那么自己也没什么好保留的。 哪怕自己并不想让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而且真要挽回缇露露，方法也多到数不清，可即便如此，自己还是要选择用这种方式，自己不习惯撒谎，更不习惯利用一个只有十二三岁、失去双亲的无助女孩，这份坚持就好像在刚来这个世界时，自己本可以自如融入长公主这个身份，最后却偏偏纠结于此一样，这是自己为人处世的原则，自己已经不想继续做违心的事情，更不想把谎言撒的越来越大。 菲娅深深吸了口气，她的眼神生分而严厉，语气也变得不客气起来。 “既然如此……好吧，缇露露，我也老实告诉你，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对你抱有期待，选择你只是因为你好控制。夏佐和诺菈都有自己的想法，而你无依无靠，如果我能获得你的信任，与你建立感情上的联系，今后等你成为女王，你就会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让冷夜成为希利瓦尔最坚实的盟友，这对希利瓦尔只有好处，所以我帮助你只是纯粹的利益关系，明白了吗？” “什——” 仿佛听见不可思议的发言，缇露露的紫色眼眸瞬间睁大，嘴唇也跟着颤了颤，刚才的气势如同退去的潮水一般消失，她愣愣看着菲娅，神情里充满难以置信。 “只……只是出于利益？老师……您……您一定是在骗我，对吧？” “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会选择一个与我无亲无故，又软弱无能的人？” “不……怎么可能……” 刹那间，缇露露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涌得更加厉害，喉咙也跟着发出呜咽声，她想捂住嘴，可因为肩膀被菲娅控制着，连伸手都做不到。 菲娅依旧盯视着缇露露。 她本以为缇露露会伸出手来扇自己一巴掌，咒骂自己这个欺骗了她感情的人，然而即使是她松开了缇露露，缇露露也并没有这么做，缇露露只是瘫软下去，双臂挡在脸前，低低地啜泣起来。 哭声犹如无形的长矛贯入胸膛，让人内心说不出的痛苦。 菲娅蹲下身，她想用比之前更加认真的语气，但话语真正说出口时，却又变得温柔起来。 “但是，缇露露，如果只是出于利害关系我才选择帮助你，我们绝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这个念头将从一开始就只会是念头，不会付出实际。我的意思是，倘若你不是你，而是一个健壮的青年，或者像诺菈或者莹那样有能力的女人，我会用其他方法让冷夜成为希利瓦尔的盟友，选择你只是因为你是缇露露，无依无靠，既没有势力帮你，也没有能力改变这一切。因为我本身就想帮你，所以我才选择你。” “如果没有这一层，我不会对你抱有任何期待，谁会对一个没有半点成为女王希望的人抱有期待？但我想看见你改变现状，不再被夏佐四处追杀，也不再是那副因为没有自信而畏畏缩缩，连话都不敢说的模样，正因如此，我才选择你并付诸行动。为了希利瓦尔的利益经营与你的感情，这不过是自我催眠的借口，它让我能够接受为什么偏偏是你成为我支持的人。” “所以我比拉德里克更着急让你成为女王，更想看见你统治冷夜的身姿，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代表我的付出是值得的，你回应了我的期待，成长为一个了不起的人，到时候我会比你更开心。” 但是，这些话并不能令缇露露真正接受成为女王的命运，菲娅深知这一点。 一个人确实会因为周围人的鼓舞变得勇于面对生活的困难，然而这并不长久，他们往往只能维持一时的热情，很快就会被生活打败，真正能帮助他们打败生活的，只有实际行动。 面对仍然用纤细双臂挡着脸抽泣的缇露露，菲娅无比认真地说道。 “成为女王的路漫长而坎坷，仅靠我的一番话不过是杯水车薪，既然你不敢面对，那我有一个主意，缇露露，如果你信得过我，还想维持你说的过家家的游戏，那就认我做你的母亲。这样一来，我就有直接帮助你的理由。你是我的女儿，一位母亲帮自己女儿找回颜面，这没有什么不合情理的地方，你解决不了的事情就由我来解决，谁要是欺负你，我就十倍偿还回去，打到他向你臣服为止。” “兽人确实以力量为尊，但我看他们也不是为了力量可以放弃生命，况且极夜女神与白夜女神也并非兽人，只要我的力量与神明齐驾并驱，那我便是神明，不论依靠母亲的力量还是神的力量，都不算丢人。” “……” 再度听见不可思议的话，缇露露的抽泣渐渐停下，她放下双臂，那张混杂了冰水、眼泪以及灰尘的脏兮兮的脸庞充满呆愣与错愕，她睁大眼睛看着菲娅，好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菲娅伸出手去，擦拭掉缇露露脸上的眼泪，语气无比柔和。 “大家的失望只建立在你做错事的基础上，所以缇露露只需好好地依赖我，这样即便做错事情也能及时补救。还有，没有谁能保证自己永远不会犯错，即使是最精妙的机器——不，即使是我的父亲耶利多，现在的精灵王，也有犯下难以饶恕之罪的时候。没有的东西可以通过学习和生活经验弥补，你要做的只是相信我，然后加倍努力地成为冷夜的女王，如果再遇见像今天这样沮丧和撑不下去的时候，就尽管来找我，因为你是我的女儿。” 如同在给予缇露露思考时间，菲娅刻意让话音顿了顿，直到缇露露张了张嘴，露出一副想说什么的表情时，她才缓缓接上刚才的话。 “不过我必须把话说在前面，我不会允许自己有不争气的女儿，从你接受我的一刻起，便意味着接受自己成为冷夜女王的命运，我会把你看成我真正的女儿，如果你愿意，那就站起来，把衣服换掉，今后不要再露出这种好像没有人能帮你的眼神，因为你已经有我了。” 说着，菲娅站起身，朝跪坐在毛毯上浑身湿透的缇露露伸出手。 要说的话已经说完，接下来就看缇露露自己的选择。 在村子里的那晚克蕾雅说的没错，如果需要帮助的人不是缇露露，而是夏佐，自己说什么都不可能帮忙，只会坐山观虎斗，所谓的利益，只是给自己一个帮忙的借口，仔细想想，实在牵强。这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克蕾雅早就看出自己想帮缇露露的意愿。 时间仿佛过去了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一直看着菲娅手心的缇露露终于朝菲娅缓缓伸出手，然后，颤巍巍的、仿佛在试探的娇小手掌轻轻搭在菲娅手心上。 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菲娅紧绷的脸放松下来，她反握住缇露露伸过来的手，顾不得缇露露全身冷得如同冰块，一把将缇露露从地上拉进怀中抱住，缇露露没有让自己失望，她无法舍弃这份感情。 被温暖的菲娅紧紧抱住，缇露露像是在感到难为情，又好像在担心摔碎了这来之不易的梦，她把脸埋在菲娅身前，用混合了点点呜咽声的小声问。 “真……真的可以这样吗……” “当然可以。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叫我一声妈妈或者母亲，多少算是仪式。” “那……”缇露露咬了咬嘴唇，过了好半天才怯怯地、极为生涩地喊道，“妈……妈妈……” 唔。 这可真是……原来被人呼唤妈妈是这种感受。 菲娅的心不禁悸动了一下，紧接着，她感到胸中多了些什么东西，似乎从这一刻起，双方的心连在一起，她与缇露露缔结了牢不可破的牵绊。 “啊啊，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的女儿，缇露露·亚莉克希亚·露裘。” 瞬间，菲娅感到怀中的年幼女王颤了颤，紧接着，像是在发泄这些年来受到的苦闷与委屈那样，控制不住的嚎啕大哭回荡在房间内。 第三十三章 诡计 第三十三章 诡计 “妈妈是喜欢侧马尾还是双马尾？直接披着头发可以吗？” 面对菲娅放置在房间里的鎏金落地镜，披散着头发，穿着单薄睡裙的缇露露好奇问道。 而以菲娅的视角，缇露露身后晃个不停的尾巴让她有种想一把抓住的欲望，事实上因为缇露露穿着菲娅的睡裙，所以不仅衣服显得宽大，还没有给尾巴预留伸出来的空间，因此当缇露露晃荡尾巴时，睡裙里若隐若现的稚嫩肌肤与臀部曲线，让菲娅有种自己在犯罪的感觉。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可这是自己名义上的女儿啊…… 深吸了口让大脑清醒的冬日冷气，菲娅强行压下心中的奇怪想法。经过昨夜的事情，缇露露已经完全放下戒备，尽管菲娅不清楚缇露露心里究竟有几分把自己当母亲，但从现在表现出来的程度看，满分十分的话，应该有至少四五分。 当然，也可能更高，自己觉得只有四五分，或许是自己还没能立刻切换到妈妈的角色的缘故。先不说自己也没到精灵里成年的年龄，首先自己可从没带过小孩。 就尝试着学习一下尤琳莎妈妈吧，出去以后还得向克蕾雅她们宣布这件事情才行，只是这个过程，自己得提前想好措辞，实话实说太难为情，让人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妈妈？” 因为菲娅迟迟没有回答，手里拿着梳子的缇露露转过头来，大大的紫色眼眸里充满疑惑。 菲娅连忙恢复正色。 “咳哼，缇露露觉得什么样子好就梳成什么样。我已经帮你把衣服烤干了，赶紧换上，免得感冒。” “感~冒？” 缇露露歪着头，连嘴唇都变成o状，显然不知道感冒是什么意思。 在世界树大陆，感冒应该用『风寒』表达，自己忘记了这回事。 “就是风寒的意思，比起这个，缇露露，以后可以请你在妈妈这个称谓前加一个‘菲娅’吗？” “‘菲娅妈妈’这样子？妈妈希望的话我没问题……不过为什么要加上妈妈的名字？不会很没礼貌吗？” “这个……” 菲娅一时间犹豫起来。她让缇露露这么称呼，只是因为她没有缇露露那么强的适应能力，私下里还好，倘若当着所有人的面叫自己妈妈，场面便会微妙起来，会让自己不好意思。 直白说出答案会让缇露露觉得生分，菲娅只花了零点一秒便想好措辞，她拿出挑不出任何心虚的会心笑容。 “因为还有克蕾雅妈妈哦，克蕾雅是我的未婚妻，既然缇露露称呼我妈妈，那也应该称呼克蕾雅为妈妈才对，为了避免混淆，就在前面加一个名字。” “这样啊……但克蕾雅姐姐会认可我吗？” “绝对没问题。” 菲娅自信满满，克蕾雅是温柔体贴的女性，而且缇露露既乖巧又懂事，大多数人讨厌小孩子，单纯是因为小孩子吵闹、不听话、自以为是，如果长得可爱又听话文静，便很难不让人喜欢，缇露露完美符合所有正面标签。 缇露露真正该担心的，应该是怎么过自己的父亲耶利多那一关，过几天就是精灵的圣亚莉克希亚节，身为公主的自己得用传送魔法回去一趟，为前来求子的夫妇递去圣树的枝丫，出于安全以及让伙伴们必须在一起过节的理由，缇露露肯定也要带回去，菲娅无法想象当自己把缇露露带到父亲耶利多面前说，“父亲，这是我的女儿”时，耶利多究竟会是一副怎样的表情。 总觉得会很精彩。 “说起来，之前缇露露教训那些以前欺负过你的年轻蛇人时，是不是用了类似『兽化』的技能？我好像看见缇露露的手掌变大很多。” “没错哦。” 将灰发梳直的缇露露转过身，她朝着菲娅比出右手，然后在一阵从周围汇聚向手心的白色光雾中，她的右手变成比脸还大一些的白色虎爪，只不过因为虎爪的肉垫处呈现粉嘟嘟的颜色，缇露露也没有伸出爪子，所以乍一看让菲娅想起只会出现在18禁作品里的情趣装扮。 不妙……菲娅悄悄瞥了眼对自己举着虎爪的缇露露，如果她的记忆没有混乱，那些作品里用上这种装饰品的女角色，往往都是像缇露露这样的幼女，再算上缇露露头上的耳朵和身后竖起来的猫尾，要不是缇露露的衣服并不暴露，简直是本色出演。 “这是祖灵的依凭，我们兽人被先祖的灵魂庇佑以后，能让身体里属于人类的部分变为自己种族的样子，因为可以强化力量和速度，所以大家格外注重祖灵。我的话只能让双手变成虎爪，如果换成哥哥和姐姐，他们可以做到完全依凭，全身都变成老虎的样子。” “原来如此。” 嘴上附和，菲娅的心实则全都放在缇露露的虎爪上，虎爪听起来给人威猛的印象，但放在缇露露这里，和大号猫爪并没有区别，白色绒毛之下是呈现粉色的掌心，让菲娅的心有种被小猫挠的瘙痒感，她只想上去捏一捏。 “让我看看……” 她摆出一脸严肃的神情上前，然后微微弯下膝盖，伸手捏了捏缇露露粉嘟嘟的肉垫。 手感有些像胶质的空心球，但外表光滑，摸起来也很温暖，如果把注意力集中在指腹认真感受，还能体会到粉色球体下缓缓跳动的血管。 此外菲娅还发现，只要轻轻捏一捏猫掌的肉垫部分，缇露露的爪子就会从指缝里伸出来一截，这些带着尖锐勾爪的爪子并非装饰物，它们质地相当结实，如果力气足够大，可以做到一下抓碎门板。 “噢噢！好厉害……” 如同得到新玩具的小孩，菲娅眼睛睁得老大，一下一下轻捏着缇露露掌心的粉色肉垫。 “妈妈……可……可以了吗？” “嗯？” 沉迷缇露露爪子的菲娅抬起头看向缇露露，映入眼帘的是缇露露并拢双腿，满脸羞红的模样，乍一看还以为缇露露在等着自己放过她，她要去洗手间释放自己。 如果自己没记错，猫的脚掌上密布了大量神经和腺体，是猫身上最敏感的部位之一，缇露露虽然不是猫人族，但老虎和猫也差不了多远。 这里就是缇露露的弱点吗……可惜不能闻一闻到底是什么味道。 继续下去会被当成变态，菲娅遗憾而礼貌地移开手。 “啊，抱歉，我只是好奇我没有的东西。” 以前面对艾丝蒂尔时，自己也很好奇吸血鬼的翅膀摸起来究竟是什么感觉。 “这里很敏感……妈妈摸过来的时候，有种奇怪的感觉……” 不要用这种容易让人误解的措辞啊。 菲娅在内心吐槽，要是这时候门外路过一个人，听见缇露露这番话，肯定会以为自己在和缇露露玩奇怪的角色扮演游戏。 她站起身，把刚刚用『烘干』烤干的衣服丢给缇露露。 “已经七点半，该穿好衣服出去了，夏佐的军队用不了多久就会到蛇人族，缇露露得拿出干劲，趁这个机会宣布自己会成为冷夜的女王才行，过程嘛……把自己想象成真正的女王，然后命令那些士兵服从，剩下的交给我，这样可以吗？” “我……我努力尝试一下……” 果然一遇见来真的就退缩了，缇露露意料之中的反应让菲娅觉得好笑，她转过身去，亲昵地拍了拍缇露露的头。 “就算不相信自己，也要相信我，我先出去了，出来的时候记得把门关好。” “好~” 不知是否是菲娅的错觉，她觉得在她走出门的时候，缇露露用尾巴勾了一下她的手腕——也可能是蹭了蹭，假如虎人族有着和猫相似的习性，自己应该把这看成是在做气味标记？那样自己是不是该舔一舔缇露露，以此表明自己才是老大？ 一系列奇怪的想法浮现在菲娅脑海——主要幻想着缇露露脸蛋的味道，然后再试试那对毛绒绒耳朵的口感，全身散发粉色的菲娅打开门，迎面而来的阳光令她散发出圣洁却又让人感到亵渎的光辉。 ◇ 骑着马匹缓慢走在蜿蜒盘旋的山路上，指挥士兵北上的夏佐·里安感到无比畅快，有着突出颧骨与深凹眼眶的他回过头，朝军队大声呼喊。 “都给我走快点！在天黑前离开这座山头！” “嘘，小点声，你就不怕天上有使魔发现我们？” 明明是面对一国之君，提醒夏佐的声音却没有丝毫敬畏。 但夏佐也没有放在心上，相反，他的眉毛得意洋洋地飞起，就差把必胜两个字写在脸上。 “要是有使魔，你还发现不了？我的飞鹰骑士会把所有能飞的东西都射下来，没有人能察觉到我们的行动，倒是你提供的情报，他们可靠么。” 脸色蜡黄，如同被酒色榨干精力的夏佐低下头。 跟他对话的东西并非人，而是寄存在宝石项链中的灵魂——称呼其为绝死魔将更加贴切。 宝石项链中的绝死魔将吹了个口哨。 “至少现在是可靠的。希利瓦尔的圣树下藏了个精灵神，如今支配者又把藏在那树下的东西放了出来，精灵神被封印在圣树下有上万年之久，对亚莉克希亚家族的恨意非比寻常，她会杀了所有精灵，你没必要对精灵担惊受怕，他们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躲在角落里祈祷，希望精灵神可以给他们个痛快。” “可时间过去半个月，我怎么还没听到精灵要亡国的消息。” “你不也派人确认了么，希利瓦尔的那位亲王发动政变，圣树也突然变得无法进入，这种混乱的局面，希利瓦尔还能好到哪去。” “唔……” 夏佐的话音顿了顿，他无法怀疑绝死魔将的话，绝死魔将数次拯救他于危难之中，他之所以能当上冷夜的国王，也全靠绝死魔将扶持。 就好像菲娅用幻海的云月藏在缇露露身后一样，他佩戴着藏有绝死魔将灵魂的项链，所有挑战他的人都会面对绝死魔将，自然有来无回，他本人的实力实际上只有第三位阶，不靠绝死魔将，根本坐不上国王的宝座。 至于二人是如何达成合作，可以说是各取所需，数年前绝死魔将在破坏支配者复活仪式中，被赫莉安打的丢了半条命，失去肉体，只能将灵魂寄存在宝石中苟活。 而夏佐碰巧得到这条项链，二人便达成合作，绝死魔将要夏佐为他寻找合适的肉体，而夏佐遇见危难时，绝死魔将则附身到夏佐身上，帮夏佐击退困难，二人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 正因于此，生性多疑的夏佐才格外信任绝死魔将，再加上绝死魔将数次有机会杀了他却没有动手，还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可以说，夏佐对绝死魔将的信任比对他父母和儿子的信任还要高。 他捏了捏胡子，砸巴着嘴。 “也对，他们国内都忙得不可开交，哪还有时间管我们。大部分军队都投入到东南的幽冥之地和西边的神圣国，自己国内又发生政变，四处起火，只要我们不主动入侵他们，他们也不会第一时间把矛头对准我们，天塌了还有亚弗列格顶着，他们比我们更着急。” 这便是夏佐的策略，看起来是联合亚弗列格王国对付希利瓦尔，实则是宣而不战，趁机铲除圣子。 对希利瓦宣战，只是为了混淆圣子派的注意，让他夏佐有一个把士兵从王都周围调至北部边境的借口，等到大军快抵达北部边境时，他可以突然调转军队的前进方向，让军队顺着边境往东南进攻，直奔圣子派的大本营。 届时圣子势必会集中兵力，防御那股来自北方的军队，而自己亲率的这支绕了远路的部队则可以趁机直捣黄龙，从南方突破圣子派防御薄弱的地方，两支军队前后夹击，将圣子派扫进历史。 这个策略听起来容易，但实际上很难实现，一方面要在保障后勤补给同时不能被圣子派察觉，另一方面还要让两支部队保持联络，相互配合，最后，更不能让希利瓦尔作出错误决断，让希利瓦尔集中精力攻击自己，否则冷夜将迎来灭顶之灾。 如果不是绝死魔将和他的兄弟帮忙，夏佐根本不会做出如此冒险的决定，对希利瓦尔宣而不战，等事后再拉出一个垫背的圣子，说战争决定是她作出，献上贡品求和。 可惜命运眷顾了他，他夏佐就是得到复数个的魔将支持，他才是会成为胜利者的人。如今冷夜的所有部落都知道他和圣子派必有一战，双方除了没有真刀真枪的上战场以外，把能用于对抗的手段都用了个遍，只有傻子才会放任圣子派继续韬光养晦，作为优势方，迅速将圣子派扼杀在摇篮里，才是明智之举。 “但我还是有不理解的地方。”仿佛在思考十分重要的事情，牵着缰绳的夏佐深深皱眉，“支配者和神明应该是敌人，他为什么要把精灵神放出来？而且你们绝对恶和支配者老死不相往来，怎么会对支配者的行动清楚到这个地步。” 夏佐胸前的项链闪了闪，这意味着绝死魔将正在思考。 “这个嘛，我很久以前就对你说过，世界树大陆是无数世界中脆弱的一角，这个世界需要神维持秩序，否则会有越来越多圣子这类来自其他世界的人过来，他们已经带来暗裔病这种鬼东西，谁也不清楚今后会不会更糟。如今混沌就要打破世界树的结界，复活神可以增加我们面对混沌的底牌，对大家只有好处。” “你们暗裔有这种胸怀？” 就好像看见太阳从西边升起，夏佐的语气充满质疑。 绝死魔将发出爽朗笑声。 “哈哈，别把支配者看得和我的主上一样，那家伙只要能达成目的，可以轻易和宿敌和解，而我等只要足够愉悦，即使会死也没什么大不了。倒是你，我的老朋友，你也不想整块大陆掉下去，成为混沌的养料吧？别遇见圣子后害怕的浑身发抖，我丢不起这个人。” “切，我是冷夜之主，区区圣子，还不至于让我畏惧，我们走着瞧。” 不服输地冷哼，夏佐放下项链，恢复最初的严肃神情。 第三十四章 兵临城下 第三十四章 兵临城下 在世界树大陆东北方，一共盘踞着三股势力。 首当其冲的是北大陆头号强国，拥有压倒性国力与领土，能同时与北方霜冻之地的巨人和南方幽冥之地的不死者战斗，甚至还能中途抽出士兵跨洋过海，将敢于挑战其威严的神圣国打个半死。 没有人想惹这样庞然大物，如果不是幽冥之地的不死者实在难缠，希利瓦尔与神圣国之间的海洋早已成为精灵的内海。 而除开希利瓦尔，世界树大陆东北方还有另外两股不可忽视的势力，一个是源源不断产生不死者，将希利瓦尔拖入长达千年消耗战的幽冥之地，另一个则是长久受到希利瓦尔支持的冷夜联盟。 尽管冷夜也与幽冥之地接壤，但令人奇怪的是，幽冥之地的不死者很少进攻它们这位西方的邻居，一心全放在希利瓦尔上，因此也有人说冷夜是一片连不死者都瞧不起的贫瘠之地，兽人纯粹是因祸得福。 话虽然难听，却也是事实，只不过谁也无法保证幽冥之地的不死者不会突然改变主意，等到哪年冬季心情好突然打过来，受限于此，冷夜里越是远离东方幽冥之地的地方，人口就越多，经济也越发达，越是靠向幽冥之地的地方，就越是人烟稀少、交通复杂。 而尊王派坐落在富饶的西方，圣子派则坐落于靠近幽冥之地的贫瘠区域，因此倘若夏佐派往冷夜北部“进攻希利瓦尔”的军队想对圣子派不利，就必须要让抵达前线的军队掉转方向南下，绕如此大的圈子，其中的困难之大，走漏风声的可能性之高，使得这种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所以当夏佐把军队从尊王派大本营调往前线时，圣子派除了密切注意以外，几乎没有动作，他们只想坐山观虎斗，等着夏佐被希利瓦尔打个半死不活，然后视情况决定要不要用暴力解决问题。 这个举动也正好中了夏佐的计策，此刻那支北上的军队已经掉转方向南下，抵达蛇人族的城市。 太顺利了。 统帅南下军队的色欲魔将忍不住扬起眉毛，他望着面前只有十来米高的矮小城墙，心里说不出的得意。 绝对恶手下的七魔将并不像绝对恶本人一样，拥有永生的能力，且历史上七魔将也屡次因为自寻死路格外短命——比如绝望魔将为了愉悦正好撞上菲娅；绝死魔将出于玩乐之心，孤身前往破坏支配者的复活仪式，结果被全盛状态下第九位阶的赫莉安打个半死。 所以魔将们的诞生过程其实与圣子相似，只不过圣子是神明挑选，而魔将则是由绝对恶从手下无数暗裔里选出实力最强，欲望也最强的个体，换言之，死了一个魔将，还会有新的魔将顶上。 在如此制度下，色欲魔将是最近诞生的、七魔将中最年轻的一位，至于他接替的魔将，则是原本七魔将中资历最老，手段也最狡猾卑劣的绝望魔将。 没有人不知道绝望魔将是如何死掉，但他们也不关心这些，这些暗裔本就秉承只要足够快乐，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理念，绝望魔将已经积累太多功绩，是时候把机会让给年轻人，于是对色情有着强烈执念的色欲魔将就这样被挑选出来。 至于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答案很简单。 绝望魔将已死，资历第二老的绝死魔将便成为七魔将中的老大，如今绝死魔将需要各位帮忙完成一个大计划，他色欲魔将便兴冲冲的跑过来，要说的是，他不是为了讨好绝死魔将才来到冷夜，而是为了欣赏更多色情的东西。 不同于千篇一律的人类和精灵，兽人多种多样，上到身材高大丰满的熊人，下至矮小贫瘠的鼠人，其种族之繁杂，到了一天换一个都能好几年不重样的地步，他色欲魔将不分男女，不分老幼，甚至不分对方到底是不是生物，暗裔世界里凡是他能尝试的东西，他几乎都尝试了一遍，如今有机会来冷夜作乱，自然得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毕竟他只有第五位阶，不好好跟在绝死魔将和其他兄弟姐妹屁股后面喝汤，光圣子一个人就能送他去死之国，他还有好多男人和女人没有尝试，不能这样轻易死去。 “不知道蛇人族是什么滋味啊……听说他们比其他兽人紧得多，把水果塞进去，甚至能挤碎榨汁……” 一边幻想下流的事情，骑在马上的色欲魔将一边抚摸他线条分明的下巴，在所有魔将中，色欲魔将是外表最为英俊的存在，乍一看像长了吸血鬼牙齿的尖耳精灵，正因如此，他可以正大光明的出现在兽人里，不必担心被认成暗裔。 “大人，我们是不是该让他们投降了？” 与色欲魔将并肩的一名狮人族战士提醒着，尽管这位狮人族战士的体格比色欲魔将强壮许多，似乎一拳就能打死色欲魔将，但这位狮人族战士的语气里却充斥着试探。 这不能怪他，在大军前进的日子里，他见识了太多被色欲魔将荼毒的士兵，这家伙连男人都不放过，甚至还觉得身体健美的男人更美味，因此他一直担心色欲魔将把他这位战士长当男友，夏佐下给他的命令是不论色欲魔将做什么，他都必须遵命，所以如果色欲魔将说要尝尝他的味道，他还真不好拒绝。 只要一想到那些士兵从帐篷里出来后双眼翻白，流着哈喇子的样子，他就一阵全身发毛。 “嗯~”如同女人般，色欲魔将把他那头深紫色头发撩到耳后，“他们没那么容易投降，你看城墙两边的土地，那里覆盖了沼泽，里面说不定还有尖刺和毒蛇在等我们，这群蛇人打算抵抗到底。” “那我去给他们一点教训！” “不，等等，我们应该等他们忍不住派人出来与我们商议，消磨他们的士气，然后再开战。” 色欲魔将伸手拉住准备离开的狮人族战士长，然而狮人族战士长却像看见鬼魅了一般，面露惊恐地控制马匹连连撤开好几步。 色欲魔将知道战士长在害怕什么，他大笑起来。 “战士长大人何必如此害怕，您不是我的菜，我并非见到活物就乱来的**之人，所谓色情，必须得有肉体和灵魂的双重满足，而且只有一个人高兴的情爱不是我希望的东西，双方都能体验到快感，才能叫完美的体验。” “唉，一路上我见到您的士兵单方面对女性施暴，深感羞愧与愤怒，这种东西连交配都称不上，若不是我有任务在身，我一定会用我的方法教育您的士兵，让他们体会一下女人的滋味。” “大人，您到底想说什么？” 色欲魔将妖娆笑着看了眼战士长，然后挑了挑涂有绿色甲油的指甲。 “我这是在告诉您，我对您不感兴趣的理由，好让您放心。作为强者，应该要让弱者在肉体上征服自己，这才能让双方都体验到快乐，一向站在强势方的自己地位一落千丈，不得不对弱于自己的人唯命是从，享受身份和人格被践踏的快感，而原本的弱势方突然拥有掌控一切的权力，把对自己颐指气使的人狠狠踩在脚下，将怒火发泄回去。这种身份调换的玩乐不是很有趣吗？” “我一路上选择的士兵也都是那些在军队里备受侮辱、没有地位的人，虽然他们一开始百般拒绝，但只要尝试过一次，便很快迷恋上那种感觉。正因于此，战士长大人不必害怕我，我对原本就处于强势地位的您不感兴趣。” “呃……” 让人恶心，无药可救的变态。 狮人族的战士长连连皱眉，他一点也不想再和这个男人待下去，于是直接走向军队。 只是他还没走出几步，便听见色欲魔将发出惊叹。 “哦~无上的绝对恶大人，瞧瞧我发现了什么！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美妙的精灵！” “怎么了？” 狮人族战士长连忙转身，色欲魔将虽然恶心，但必须得承认，他的脑子比自己的谋士好使，能让他都为之惊叹的人，一定很了不得。 “战士长大人，您能看见那位站在城楼上的白发精灵吗？那位少女简直是天赐的宝物！” “……如果您说的宝物是指长得好看，我觉得还是她身边那位银发的人类和金发的精灵更漂亮。” “不！您的目光太庸俗！” 简直像要把城楼上那位白发精灵的长相刻在脑海里，色欲魔将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眼睛里充满传教士般的狂热与激动。 “漂亮的精灵随处都是，那些有丰满胸部的精灵更是多到一抓一大把，但像这位一样，应该已经成年却还保持含苞待放的发育，寻遍整个大陆也寥寥无几！何况这还是一位难得的冰山美人，即使相隔上千米，我也能嗅到她身上那股不可亵渎的冰冷气质，稚嫩又成熟的组合，如此稀有的属性，一定是精灵神亲手打造的美人！是死亡的天使！” 这家伙疯了！ 如果是自己的士兵，自己肯定会把好几年都没洗过的臭鞋子塞进他嘴里。 色欲魔将仍在着魔了般念叨不停，他抓住战士长手臂，眼睛和嘴巴夸张地瞪圆，全身都颤抖起来。 “抓住她……必须抓住她……战士长大人，我出一枚宝石币，给我活捉她！此等美人必须成为我的珍藏，不能受半点伤害！攻城，现在立刻！别让她逃了！” 喜欢女人总比喜欢男人强，战士长仿佛在安慰索要玩具的小孩，连连向下压手。 “我知道，你先冷静，我们才刚南下，不能暴露目的，该走的流程必须先走一遍，倘若走漏了风声，陛下一定会砍了我俩的头。” “好！别忘了留活的，一枚宝石币！不，是两枚！” 两枚宝石币！ 即使身为狮人族战士长，他也忍不住心动起来，受限于矿藏以及平时交易根本用不上宝石币这种面额，冷夜压根没有发行宝石币这种货币，色欲魔将说的宝石币，肯定是指希利瓦尔的宝石币，那东西放在冷夜，购买力抵得上三千多枚金币，是他好几年不吃不喝才能攒下的俸禄。 于是他振奋精神，充满干劲，连带着嗓门都大上不少。 “给我把弓箭拿来！” 很快，一支携带了劝降书的箭矢在空中划出完美抛物线，最终插入城楼的木柱上，与之一同的，还有一字排开的投石机与从地面升起的飞鹰骑士，多达三万人的军队终于进入战斗姿态，密密麻麻的黑点犹如乌云压境。 …… “所以，以后缇露露就要叫我克蕾雅妈……妈妈了？” 在提到妈妈两个字的时候，克蕾雅明显结巴了一下，眉眼的角度也颇为微妙。 「克蕾雅不喜欢吗？」 菲娅悄悄用『讯息』连接克蕾雅，克蕾雅则用一种充满迟疑的声音回答。 「也没有不喜欢，只是……只是突然让别人称呼自己妈妈，对原本的父母会不会不礼貌？」 还好克蕾雅没有讨厌缇露露，菲娅松了口气，语气轻快到就像草原上蹦跳的小鹿。 「缇露露本人都觉得没问题，那就没问题啦。具体的事情等我解决下面这些兽人以后再说，到时候莉提也应该起床了。」 话音落下，菲娅用眼神示意克蕾雅看向距离城楼足有两公里的军队，这个距离即便『雷枪』也望尘莫及。 在菲娅带换好衣服的缇露露离开房间后，蛇人族的士兵便吹响战斗号角，这意味着夏佐的军队已经出现在警戒士兵视野里，因此菲娅便立刻找上安娜塔西雅与克蕾雅，让二人做好准备——主要是请安娜塔西雅保护好米露与正在睡懒觉的米露，毕竟谁都不知道有没有提前潜入城市的先遣队，伙伴的安全需要最先保障。 而现在，站在城楼上的除了菲娅、克蕾雅与缇露露三人，还有纳格等三位魔法咏唱者与拉德里克和沃兹。 受限时间原因，沃兹与拉德里克还不知道缇露露与菲娅之间的事情，他们神情严肃地站在城楼上，观察着夏佐军队的布阵——说是这么说，实际上夏佐的军队完全没有布阵，兽人一进入战斗，身体就容易不听大脑指挥，所以他们打仗从来都是一窝蜂地冲上去。 “竟来的如此之快，起码有三万人，他们这是把整个前线的部队都调过来了？难道不怕希利瓦尔突然打过来？！” “精灵公主，虽然吾认为你应该不需要吾等帮忙，但只让吾等看着，吾等会心有愧疚，吾可以帮你牵制右翼的部分士兵——？” 话音未落，拉德里克便忍不住低头看向菲娅，就在刚才，他感受到菲娅身上传来一股强烈的反感情绪，只不过这股反感并不针对他，而是针对远处夏佐的军队。 他低声问道。 “对面有你的仇人？” “没有，只是突然感觉到一道让我讨厌的视线。” 就好像从下水道钻出来的蟑螂在身边乱爬，令人避之不及。 “有东西朝我们过来了！” 士兵的叫喊还没过去多久，一根带着书信的箭矢便没入众人身后的柱子上，众人先是面面相觑，然后沃兹游上前，一把将箭拔出。 他扫了眼信上歪歪扭扭的字，脸色难看起来。 “上面写了什么？”拉德里克问。 “他们让我们把城里的女人全交出去，否则他们就要屠城！去他妈的，做梦！”沃兹恨恨咬牙，他几下撕碎信纸，然后神情凝重地望向菲娅，诚恳地说，“菲娅阁下，拜托您了。” 第三十五章 交战 第三十五章 交战 “我既然说了要帮你们击退夏佐的士兵，自然会解决此事，只不过，他们谁是夏佐？” 两千米的距离对人类来说什么也看不清，但精灵和兽人的视觉比人类强大许多，因此即便在这个距离下，菲娅也能看清楚对方军队中那群士兵的表情——那是嗜血好战的目光。 在世界树大陆，只有少部分国家的军队拥有严明军纪，这取决于一个国家人民的整体受教育程度，受教育的程度越高，指挥官就越不会让士兵做出屠城之举，士兵也更有素养。反之受教育程度越低，军纪就越差，越受人畏惧与憎恶。 举例说明便是，神圣国和希利瓦尔的士兵受教育程度都较高，所以即便希利瓦尔攻下神圣国一座又一座城市，也没有做出强姦妇女，劫掠男人和小孩做奴隶乃至屠城之举，而冷夜和亚弗列格王国则受限于本国国力，只有贵族男性才能接受像样教育，所以冷夜和亚弗列格王国的士兵如果遇见久攻不下的城市，胜利后往往会屠杀掉整座城市内的居民，以此发泄愤恨，告慰阵亡将士的在天之灵。 也正因为此，冷夜的士兵即使在他们自己国内都会遭人嫌恶，像色欲魔将说的，士兵糟践沿途村庄的事情，早已是大家心照不宣的“惯例”，不过要说的是，这里面也有种族歧视存在，国王出自狮人族，同属狮人族的其他族人自然身居高位，随之而来的便是整个族群的优越感，在狮人族贵族默许下，狮人族士兵自然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这种嗜血眼神和野蛮的样子，不说这三万士兵里的所有人都犯有罪，肯定也没几个一身清白的人。 不过，自己还是按照希利瓦尔的开战流程，先给予他们仁慈，也就是给出他们投降的选择，然后再让他们见识一下何为魔法。 到底是用『星辉』操纵植物，还是用『空间切裂』—— “沃兹大人，看那边！” 正当菲娅思考的时候，伴随数十道野兽的怒吼以及沉重物体踩踏在大地的闷响，站在城楼上严阵以待的蛇人族士兵瞬间嘈杂起来，每个人脸上都布满不安与紧张。 至于制造这些响动的，则是缓缓从三万军队后方走出来的巨型生物。这些漆黑的巨型生物在菲娅看来颇有些像猛犸象，只不过他们的体格比猛犸象更大，如同一座座在大地上行走的城堡，身高少说也有五六十米，只比拉德里克小一号。 这种体格的身体即使不发动冲锋，光慢慢走过来就能把城墙移平。 “那是……战争巨兽？五十只？怎么可能！夏佐哪来这么多战争巨兽！” “不要担心，沃兹大人，我们已经在城墙百米内布设了泥泽，即使是战争巨兽，我们也能拖一会儿！” 一位蛇人族士兵安慰起沃兹，但他颤抖着的腿已经暴露他的恐惧。 菲娅并不清楚五十头战争巨兽意味着什么，但她可以根据这个世界的战争水平，估算战争巨兽的威力。这些猛犸象背上有木质塔楼一般的多层建筑，上面站满手持硬弓的弓手与萨满打扮的魔法咏唱者，象鼻上还挂着攻城云梯，如同移动的战争堡垒，没有强大的单体魔法，很难阻止这些庞大怪物前进。 一位精灵塔的老者扶了扶单片眼镜，够着脖子微眯起眼。 “这就是冷夜的战争巨兽？老夫虽早有耳闻，却因为长久待在精灵塔，一直没有机会目睹，如今看来，确实配得上战争巨兽的名头，只是不知道他们究竟有多强。” “别讨论有多强了，他们来了！弩拉满，涂毒！” 沃兹挥舞手臂大吼着指挥士兵。 解释便只好由拉德里克代劳。 “只有兽人的犀人族才能训化、培育战争巨兽，每一头战争巨兽都有第五位阶水平，他们有坚实的皮肤和旺盛生命力，比同等级下第五位阶的人类更难对付。而且战争巨兽向来配有弓手和祭祀负责支援、治疗和防御，想杀死一头战争巨兽，需要四位以上的第五位阶战士，它们是足以扭转战局的绝对主力。” 说到这，拉德里克神情凝重地转向菲娅。 “看来夏佐为了对付你们，把全部家当都压上了。只是不知道他究竟哪来这么多战争巨兽，如果他有能力培养这么多战争巨兽，圣子派的人根本活不到现在。” 依照冷夜的历史，即使是在前代圣子统治的巅峰时期，冷夜也只有不足十头战争巨兽，而现在一次出现五十头，甚至他们的探子还毫无察觉，想隐藏这种庞然大物，根本是不可能之事。 但这不怪拉德里克无知，事实是如果没有魔将们帮忙，夏佐撑死也只能凑出三头战争巨兽，这五十头战争巨兽出自绝死魔将与色欲魔将之外的暴食魔将，暴食魔将提供了这些战争巨兽，而色欲魔将则能将战争巨兽以活物的形态，储存在他的无限收纳里。 “那它们的肉好吃吗？” 菲娅只问了一个简单直接的问题。 这几天菲娅见识到了蛇人们的生活，因为冷夜的土地贫瘠，很难种出粮食，所以这些蛇人的日子过得并不好，一天只吃一顿饭，还顿顿都是菜汤面糊，而有了在柏恩城见到人们吃魔物肉的经历，菲娅便提出了这个问题。 高达五六十米的肉山，现在又正是肉类保质期很长的冬季，如果能给它们留个全尸，这些肉可以吃相当久的时间，到时候整座城市都会变得热闹非凡，她喜欢大家高兴地聚在一起载歌载舞的氛围。 “这个……吾没有尝过。战争巨兽实在稀少，一头就能碾碎一座小型城市，即使是吾也没有机会打它的主意。” “那就试试看好了。”菲娅笑着耸了耸肩，她望向身边跃跃欲试的两位老者，“诸位要带两只回精灵塔么？” “老夫……老夫觉得它们很有研究价值，还请殿下允许老夫前往活捉一只。” 精灵塔的老者深深低头请求。 “许可了，你们去吧，记得离战场远一些。” “是，殿下。” 终于得到菲娅许可，两名老者立刻展开『飞行』，直奔战场最左边的一头战争巨兽。 “纳格呢？不和他们一起吗？” 面对菲娅的疑惑，青年外表的纳格苦笑起来。 “在下出发前被特别命令要时刻保护您的安全，就不去凑热闹了。” 这大概是尤琳莎妈妈私下里的命令，菲娅猜想，纳格对尤琳莎抱有特殊感情，尤琳莎妈妈虽然没有如此，但从二人对话的语气看，尤琳莎妈妈至少把纳格当成了朋友。 真复杂啊。 菲娅决心不在这个问题上多掺和，弄不好又是一桩让人解不开的麻烦。 “你在这里看着，我带缇露露过去。”因为眼白瞥见拉德里克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菲娅便又对着纳格多补充一句，“我的力量你也见识过，不必担心有人威胁到我的安危。” 拉德里克礼貌地合上嘴。 最后，菲娅牵起缇露露的细嫩手掌，微笑着朝克蕾雅轻轻摆手。 “那我过去了。” “嗯，回来别忘记告诉我昨晚发生了什么。” “呃……” 菲娅表情一僵，她还以为克蕾雅会自动脑补过程——别的可以说，但昨天晚上自己和缇露露在一张床上睡觉，醒来时却发现自己紧紧抱着缇露露取暖的事情，还是暂时隐瞒起来为好，这必须怪缇露露太软和，像天生的抱枕。 “咳哼，我知道了。” 尴尬地咳嗽一声，菲娅牵着缇露露，直奔敌方军队飞去。 …… “看见战争巨兽还不投降？” 面对仍然紧闭城门的蛇人族，狮人族战士长疑惑起来，手握五十头战争巨兽，即使敌人真是希利瓦尔，他也敢与之一碰，所以当他看见蛇人族不仅不挥舞白旗大开城门，反而开始准备大型弩与魔法的样子时，便百思不得其解。 如同在惋惜一般，色欲魔将轻轻叹气。 “毕竟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不让他们吃点苦头，他们不会轻易投降——嗯？” 话音刚落，色欲魔将便眉头紧皱，他看见两名魔法咏唱者正朝队伍右翼飞去。 “那两个人是……” “是被吓得逃跑了吧！哈哈，这里的人也不全是傻子，知道逃命要紧，我的人会拦下他们，大人不用担心。” 不，这里面有蹊跷，那两人如果真是在逃跑，城楼里的指挥者肯定会先行出手解决这两个逃兵。 然而还没等色欲魔将把心中疑惑说出来，狮人族战士长的下一句话，让色欲魔将心中的疑虑消失的一干二净。 “噢，投降的人过来了，还刚好是您看中的藏品。” “是那位白发精灵？哪里？！” 几乎没有花费寻找的时间，色欲魔将便瞥见远处朝军队直直飞过来的菲娅，而当色欲魔将瞥见菲娅还带着一位灰发虎人族女孩时，心中的喜悦顿时更上一层楼，没想到这位白发精灵不仅主动投怀送抱，还懂得带上礼物，真懂事。 色欲魔将激动地搓了搓手，他不等菲娅抵达便主动飞过去迎接，与之一同的，狮人族战士长也抱着高人一等的胜者之心，飞到空中接受蛇人族的投降。 可惜事情与他们想象的恰好相反。 当双方距离拉近到只剩不到三米时，一脸冷意的菲娅率先开口——她多看了一眼色欲魔将，这东西身上散发的粘稠气息令她感到恶心，恨不得现在就把他烧成灰。 “你们是这支军队的指挥者？” “没错。” 色欲魔将迫不及待地回答，他只想早点接受菲娅的投降，欣赏这世间少有的珍品。 色欲魔将的视线令菲娅深深皱眉，她的声音更冷了几分。 “谁是夏佐。” “陛下不在这，但我可以代表陛下。” 狮人族战士长仰起头来，面对这位明明是来投降却还顶着一张臭脸的精灵，他感到极度不满。 居然不在这，菲娅不禁心生失望，她还打算就这样让夏佐当众跪在缇露露面前，承认自己的失败，这样即便不能给缇露露积累太多声望，也能让夏佐颜面扫地，再也没有称王的可能。 “不在这么……好吧，出于女王陛下的仁慈之心，我代表冷夜的正统王室，未来的女王缇露露·亚莉克希亚·露裘劝你们投降。我给你们一刻钟时间商讨，这一刻钟里你们可以选择缴械投降，也可以尝试着逃跑，但如果不听我劝阻前来进攻，我可以保证凡是进攻者，都将葬身于此。” 由于色欲魔将和狮人族战士长的脸部开始抽搐，知道他们不会相信自己的菲娅便轻打了个响指，紧接着，一道横跨天际的闪雷从菲娅身后直直射向最近的一头战争巨兽，伴随呲拉破空声，雷枪眨眼便没入战争巨兽臀部。 然后，一道足有水桶粗细的骇人空洞出现在众人眼中，雷枪在轻易贯穿战争巨兽身体后又斜斜砸进泥泽，巨大爆炸激起十几米高的淤泥与草皮，震耳欲聋的雷声令整支军队都混乱起来，那些站在战争巨兽身上的士兵更是被战争巨兽的痛苦挣扎甩到地上，成为一滩肉泥。 “这只是小小的警告。” “唔……” 狮人族战士长抽搐的脸部肌肉僵硬起来，他原本觉得菲娅嚣张至极，一个人带着女王跑过来劝三万人的大军投降，简直滑天下之大稽，但见到菲娅的响指之后，他内心的轻蔑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战争巨兽是什么魔物？第五位阶，生命力和魔法抗性堪比巨龙的魔物，不说其他，光体长就超过百米，可面前这位精灵只是抬手就令魔法完全贯透战争巨兽，这份杀伤力换做自己，早已经被瞬杀。 虽然是冬天，他的额头却浮现豆大汗珠，战争巨兽响彻原野的呜咽和痛苦呼喊震得他耳朵生疼。他感到喉咙无比干涩，仿佛吞了一把刀子，直到鼓起十足的勇气，他才终于从恐惧里恢复过来，无比艰涩地问。 “阁下是谁？你是精灵，为何要帮蛇人？” “我？”菲娅短暂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微笑着说，“我乃灾焰的魔女，为冷夜带来秩序之人。至于为什么要帮缇露露，因为她是我的女儿。” 接着，菲娅以两人看不见的角度拍了拍缇露露后背，示意缇露露该表明立场。 有了菲娅的开场白，缇露露并未在关键时刻畏怯，她虽然还是那个什么都做不好的缇露露，但她已经不是独自一人，如今的她有了强有力的依靠与温暖，她可以尝试过去不敢想象的事情，慢慢把做不好的事情做好。 必须抱有成为女王的决心。 像是在平复情绪那样，她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拿出威严且严肃的神情。 “我就是缇露露·亚莉克希亚·露裘，冷夜的正统王室，夏佐追杀我的族人已久，现在是时候让他偿还他犯下的无可饶恕之罪。狮人族的战士长，现在带着你的人向我投降，我可以以冷夜女王的名义允许你将功抵过，否则你的下场就和这头战争巨兽一样，在今日葬身于此。” 如果有得选，这位战士长当然不会向这么个小女孩投降，然而事实摆在眼前，连战争巨兽都被一个响指打个对穿，他又能好到哪去，他多想欺骗自己这是幻觉，可摇摇欲坠的战争巨兽与颤抖的大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不要重蹈覆辙。 不过，就在他打算回答的时候，一旁的色欲魔将欣赏地鼓起掌来。 “不错，不错，居然还是母女，依我之见，你应该快到精灵的成年年龄，但还没到成年的年龄吧？这个年纪居然就有十二三岁的女儿，精灵还真变态呐，不过精灵的幼年母亲和她娇小的兽人女儿，这份组合变得更棒——不对，是寻遍整块大陆也找不到第二对！快点跟我过来，这个年纪的女孩不适合做打打杀杀的事情，被那群蛇人逼着过来，一定很难受吧？” 这是傻子吗？ 几乎同时，菲娅与狮人族战士长的表情变得极度微妙，但色欲魔将的下一句话解释了他为什么毫无畏惧。 “提前把威力强大的魔法埋在这，然后派两个小女孩过来，以示自己胸有成竹，等我们到这里时，再激活提前预藏的魔法，借此吓退我们。真是好计谋，可惜只有没见过世面的将领才会相信你们，这种魔法陷阱只能对刚好站在靶子上的人生效，本来你们想对付指挥这只军队的我们，但战争巨兽的出现让你们不得不提前使用，否则等巨兽踏破城墙，再好的陷阱也无法吓走敌人，我说的没错吧？” “不过即便如此，我也得夸赞你们对魔法陷阱的造诣，能把战争巨兽打穿的魔法陷阱少之又少，但你们既然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直接用范围魔法？还是说你们没有掌握合适的范围魔法？若是这样，只要你们两个愿意归顺于我，我可以请我的兄弟求知魔将教授你们。” 原……原来是这样！ 有了色欲魔将提醒，狮人族的战士长一下反应过来，谁都知道魔法阵的威力通常比同位阶的咏唱魔法高，倘若这是提前预埋的魔法陷阱，那么确实可以做到这一切。 仔细想想，世上哪有打个响指就能释放如此威力魔法的事，不经过繁杂而冗长的咏唱，根本不可能实现。 自己不仅被耍了一道，还认真思考起了投降的可能性。 颜面扫地的感觉令狮人族战士长恼羞成怒，他立刻拔出背在身后的重剑，整张脸都涨红起来，只是色欲魔将连忙劝架似的伸手拦住狮人族战士长，带着令人恶心的笑容朝菲娅伸出手心。 “我的两位宝贝儿，别被那群蛇人族当枪使，成为我的妻子，我保证你们过上人人羡艳——” “罢了，仁慈的环节到此为止。” 这群兽人不见棺材不落泪，而且自己也受够了面前这个吸血鬼不像吸血鬼，精灵不像精灵的恶心男人。 『雷枪』 以近在咫尺的距离，雷枪笔直射向色欲魔将那张自以为是的脸。 然而令菲娅意外的是，雷枪并没有在她面前爆炸，色欲魔将在电光石火之际，整个人毫无预兆地消失。 『瞬间移动』？可这个反应未免太快，足以和自己媲美。 菲娅心中瞬间升起警惕，自己并未对色欲魔将使用『看破』，也许『探查之风』反馈的是被修改过的实力。 难道是和我同一级别的对手？ 想法刚浮现在脑海，菲娅头顶便传来色欲魔将惊魂未定的呼喊。 “什么东西？！” 第三十六章 色欲的魔将 第三十六章 色欲的魔将 果然逃开了。 菲娅立刻牵着缇露露后退。 不过听这个恶心男人的语气，他似乎对刚才的雷枪十分惊讶，难道他并非和自己同一级别的敌人，刚才那快到不可思议的反应，其实是出自某种魔法？比如被杀之后，身体会立刻复活？ 复活能力菲娅在支配者手下的巴罗尔身上见过，当时的巴罗尔与混沌融为一体，即使杀了他，他也能缓慢复活，只是现在的男人并不像被混沌附身，复活速度也快的惊人——简直像不需要重塑身体的时间，也许这是与复活看起来相似，实则完全不同的东西。 只要不是与自己同一级别的敌人，一切都好办。 “你做了什么！” 两手抱着双臂，脸上写满惊恐的色欲魔将对着菲娅大喊，菲娅则为缇露露施加『气流操纵』与『蜂盾力场』，保证缇露露可以长时间飞行并绝对安全，然后揶揄地说。 “你不是见过吗？不过是把对战争巨兽用的魔法对你用了一遍。” “什么？” 色欲魔将神情一滞，旋即迅速恢复镇定，歪着嘴冷笑。 “呵，又想拿魔法陷阱吓唬我。我知道了，你故意出现在这，就是想把我们引到空中，我猜这附近还有其他魔法陷阱作为后手，我说的没错吧？” 你内心戏太多了。 菲娅悄悄将面前这个男人划入傻子的分类，不论在哪个世界，这种半桶水的家伙都是最烦人的存在。懂的人知道山高海深，不会妄下断言，而不懂的人则会像那边的狮人族战士长一样，直白的把内心想法表达在脸上，只有半懂不懂的家伙才会自以为是地叨叨个不停。 为了让这个男人闭嘴，菲娅将『雷枪』换成『惩戒圣印』，然而光芒化作的金色巨锤在即将触碰到色欲魔将时，色欲魔将又像刚才一样，突然原地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站在狮人族战士长身后几米。 色欲魔将又是一愣，但当他确认自己没有受伤后，脸上的表情便变得戏谑起来，捏着下巴细细打量起菲娅，他已经确信，菲娅无法伤害到他。 “啧啧，我的美人，不论你用何种魔法陷阱，都不可能伤害到我，今天即使绝对——”差点暴露自己是暗裔，色欲魔将连忙改口，“即使我的主上来，也不可能抓住我，你们还是放弃抵抗，早早投降，那样还能省去皮肉之苦。至于这些魔法陷阱，我想我的兄弟求知一定很感兴趣，倘若你拿来和他做交易，他说不定会重重赏赐你们。” “别和她们废话，我不像你一样不怕魔法，赶紧干掉她们！” 狮人族战士长显然相信“周围到处是陷阱”的说辞，他虽然拔出重剑，但却不敢随便冲向菲娅，在他眼里，菲娅身边的天空布满致命魔法，就等他们冲过去送死。 色欲魔将大摇大摆地走上前，拍了拍狮人族战士长的肩膀。 “别担心，她的陷阱要是能干掉你，早就发动了，你只要待在这不要轻举妄动，她就无法威胁到你的性命，别看她好像镇定自若，其实内心已经焦急得像铁锅里的史莱姆。比起这些，你还是早点让你的士兵冲过去，让她好好着急一番。” “你先解决她。” 狮人族战士长眉头紧皱，生命被掌握在他人手里的感觉并不好受，他只想早点离开这。 色欲魔将摇了摇食指，一脸得意。 “不，我不会杀了她们，这可是世界树大陆独一无二的母女，怎么能杀掉，你们兽人真不懂怜香惜玉。” “你们商量好了么，商量好了就一起上。” 原本是因为听见求知魔将的名字，所以才想听听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历，结果到头来还是些没有价值的遗言，菲娅下意识说出如同反派boss的发言——最近自己的说话方式好像越来越有反派角色的风格，下次就用塔纳托斯的身份试试好了。 “我的美人，你还没有放弃？今天只要我不继续往前，你可就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和朋友被战争巨兽踩扁——” 色欲魔将的发言还未结束，他的身体便再度闪现，这次他出现在菲娅左侧十米的位置。 “喔？连刚才的位置也在你计算之中？虽然没看见魔法光，但我感觉那应该是精神魔法，能致人死亡的精神魔法可不多见，精灵，我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 连『心灵震爆』都不起作用。 菲娅终于提起一些兴趣，她看都不看不远处满头大汗，死死注意着虚空的狮人族战士长，饶有兴致地问。 “你刚才好像提到过求知魔将是你的兄弟，既然如此，你是七魔将之一？” “不不，你听错了，美人。” 色欲魔将连连反驳，如果他暴露自己魔将的身份，就等于承认夏佐和暗裔勾结，这是背叛绝死魔将的行为，他们绝对恶阵营虽然可以为了愉悦悍不畏死，但还是有不可逾越的底线，比如不可伤害同伴。 “比起这个，你刚才说自己是魔女，我听闻魔女会因为他们的魔女仪式失去一些东西——” 因为普通版本的『地狱火』威胁，色欲魔将的身体又一次消失，但他并不在意，权当作是菲娅与他的玩闹。 “难道你失去的是表达感情的能力？在这种威胁下不仅没有害怕和惊恐，还摆出一副高人一等、不近人情的模样，哪怕是能完全控制表情变化的人，现在也应该满头大汗，如果是这样……不，残缺的美也是一种美，没有表情变化，内心却情感丰富，这是稀有到此世无双的属性，啊啊！多么让人兴奋，这一定是上天被我的求道之心感化，赠予我的礼物！” “别废话了！快点做掉她！” “嘁，不解风情。” 面对狮人族战士长的催促，色欲魔将收起那张兴奋到扭曲的脸，先是绅士般风度翩翩地弯腰朝菲娅行了一礼，然后一脸遗憾地说道。 “以这种形式作为初见，实在有违我的本意，然而我有任务在身，只能先抓住你以后再慢慢补偿，对了，回去之后就先去亚弗列格王国喝一杯怎样？与萝莉人妻的甜甜约会……啊啊，又擅自陷入幻想了，抱歉，我就是这样的人。那么，让我一个个把你的陷阱全部触发，然后我们再好好谈谈。” 不想和妄想症患者废话，菲娅改变进攻手段，不再使用魔法，而是从储物道具里拿出半成品法杖作为投枪，菲娅之所以这么做，是在测试色欲魔将究竟是用什么方法躲避自己的攻击，既然魔法不生效，物理手段说不定会有用。 要说的是，下方的三万兽人士兵已经如黑色潮水般涌向蛇人族城市，有战争巨兽在前面为他们抵挡弩箭和魔法，他们只需冲过这两公里的距离便能抵达城墙下，自己要快点解决战斗。 魔杖以超越音速的恐怖速度砸向色欲魔将，这次色欲魔将终于没有原地消失，然而这种程度的攻击，色欲魔将只是展开三道粉色魔法盾便阻拦下。 “终于打算放弃了？我的美人，这种力度的攻击我虽然不能随便拦下，但也无法对我带来伤害——” 色欲魔将话音未落，一道夹杂强烈金芒的法杖再度朝他射来，这次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急速放大的法杖便已经抵达他鼻尖。 经过『力量提升Ⅲ』强化，法杖的飞行速度已经超越色欲魔将动态视力能捕捉的极限，可惜就在法杖会重重砸碎色欲魔将鼻梁与头颅的时候，色欲魔将又突然消失不见。 魔法攻击不行，物理攻击也不行？ 菲娅眉毛皱得更深，她有解决色欲魔将的方法，色欲魔将的突然消失肯定会消耗魔力，自己只要逼迫他不断消失，等到他魔力耗尽或者“复活”次数用完，自然就无法再跑掉，但那样速度太慢，不知道要消耗到什么时候去。 等等。 菲娅脑海里浮现一种可能性。 “徒手就能丢出杀死我的东西！你、你难道没有用魔法陷阱？！” 无视色欲魔将的惊恐呼喊，菲娅进一步思考。 刚才无法杀死色欲魔将的法杖没有使色欲魔将消失，而先前的『雷枪』、『惩戒圣印』、『心灵震爆』与『地狱火』，都是能令色欲魔将一击毙命的魔法，而它们纷纷让色欲魔将发动瞬间移动，加上色欲魔将初次被杀死时表现出的惊讶，问题的关键显然在『杀死』上，色欲魔将也许并不能主动使用瞬间移动，只有一击杀死他的魔法，才能让他消失不见。 也就是说，自己可以尝试着把『雷枪』的威力减弱一些，把他打个半死——那其实有更简单的解决方法。 红宝石般的眼眸浮现必胜的自信，菲娅抬起头，目光直指远处惊疑不定的色欲魔将，因为菲娅徒手丢出能瞬杀他的法杖，色欲魔将已经隐隐感觉到，他可能完全误解了菲娅的实力，菲娅是真能一击杀死她，魔女之名不是随口编造。 在这一瞬，色欲魔将觉得他和菲娅二人身份调转，猎人变为猎物，而猎物变为猎人，尤其是现在菲娅紧紧盯着他的样子，犹如毒蛇般的深红双瞳令他双腿一阵发软。 也许我一开始就是被玩弄的猎物…… 色欲魔将开始缓缓后退。 他能数次在菲娅的攻击下存活，不是依靠复活能力，而是靠名为『绝对闪避』的天赋魔法，正是『绝对闪避』的存在，才让他有跻身进入七魔将的资本，所有足以令他死亡的远程攻击，都会使他在死亡前一刻随机传送到附近区域，而这个远程攻击的范围包括了箭矢、魔法、毒气乃至魔法陷阱。 也就是说，如果把他打个半死不活后再用近战魔法解决他，他便会步绝望魔将的后尘。 必须赶紧离开这，自己是刚诞生的魔将，还有数以万计的男女没有体验，出生不到两个月便丧命，一定会成为史上人人耻笑的短命魔将，因此就算会暴露绝死魔将，自己也不能就这么轻易死掉。 噫！ 刚下定决心，色欲魔将便在内心尖叫起来。 他将发现菲娅没有预兆地消失在他视野里，他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他一点也不想用攻击魔法还击，因为如果那道滚滚天雷真是菲娅一个响指就能使用的魔法，那么她的实力少说也有第八位阶乃至第九位阶，根本不是他能应对的敌人。 无意义的反抗只会延误他逃跑的机会，他毫不犹豫地在『心灵沟通』中呼叫绝死魔将，请求绝死魔将把他拉走，但绝死魔将并没有立刻照做，而是在『心灵沟通』里回复了他一句“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胸口忽地一痛，他想张开嘴，可肺部却像石头一样，没有任何气流经过喉咙，于是他只得将瞪大到仿佛要从眼眶中凸出来的眼睛，扭头看向身后。 映入视野的正是令他感到无比恐惧的菲娅的脸，这位白发与裙裾随风起舞的精灵少女，正以胜利者之姿俯视着他。 “抓到你了。” “你……” “只要不一击杀死你，你就不会在我眼前消失，既然如此，近战远比丢魔法好控制，那么，就让我试试在这个距离下杀掉你，你会不会再消失吧。” 绝死快救我！！！ 色欲魔将无法回答菲娅，他只能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恳请绝死魔将别再多嘴多舌，好在绝死魔将并没有辜负他的信任，传送魔法特有的恍惚感很快包裹住他的意识，他眼角甚至已经看见出现在他头顶和脚下的蓝色魔法阵，这正是『空间跃送』的标志。 可惜的是，菲娅的魔法也成功发动。 『地狱火』 仅有拇指大小的幽绿火焰通过附魔之刃送向色欲魔将，最后轻轻附着在胸口处，如同遇见火苗的油桶，伴随“噗”的轻响，幽绿火焰瞬间爆发开来，将色欲魔将整个吞没。 仅仅不到两秒，地狱火便像没有了燃料那样迅速消失，然后，笼罩住色欲魔将两块幽蓝魔法阵终于发动，色欲魔将的身体在菲娅眼前被迅速压缩变小，最终在一道宛如老旧电视机关闭时的闪光中消失。 虽然传送成功，但这个恶心的男人绝对没有复活的可能，菲娅可以肯定，地狱火是燃烧灵魂的魔法，被传送走的色欲魔将今后只是一具躯壳。 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不到七秒内，菲娅转过身，将手中雷枪指向不远处浑身被汗水濡湿，惊惧地吞着口水的狮人族战士长。 “最后一次警告，投降，还是死？” 杀死军队的指挥官会让军队群龙无首，加之兽人又特别难控制，在这种情况下，还是留他一命，让他命令部队放下武器更合适。 “Wuuuuuuuuuuu——” 仿佛在迎合菲娅，战场右翼传来大型野兽的悲鸣，菲娅下意识瞥过去，只见战场最右边的战争巨兽正挣扎着想站起身，然而不论它怎么用力，身体都仍旧在一点点地朝大地下陷，仿佛大地已经化为流沙。 不仅如此，附近尝试去解救战争巨兽的士兵也都纷纷陷入流沙内，似乎那里是一片死亡之地，凡是踏入其中的人，都会被藏在大地之下的巨兽吞噬。 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兽人军队中便出现一块令人头皮发麻的空洞。 应该是那两位精灵塔老者的杰作，即使是战争巨兽这种体型的魔物，也不可能是两位第六位阶魔法咏唱者的对手，精灵为了研究魔法，特意创造了精灵塔这种抬高魔法咏唱者地位的设施，其对魔法的造诣，绝非寻常魔法咏唱者所能想象。 狮人族战士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踌躇一会儿，最终丢下重剑，颤颤巍巍地举起双臂。 “你……你不是寻常的精灵……” “没错，我除了灾焰的魔女这个称谓，还有另一个名字，”菲娅玩味地顿了顿，“我还是希利瓦尔的长公主，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既然你聪明地选择投降，那你就应该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菲娅朝下方战场努了努嘴，因为杀死色欲魔将花的时间太短，下面的士兵和战争巨兽还没能抵达城墙下——主要是战争巨兽体型太大，后面的士兵为了不被踩死，必须与战争巨兽保持上百米的距离。 “现在让他们撤退还来得及。” “希……希利瓦尔的长公主？你们不应该在对付亚弗列格——！” 狮人族战士长还想说什么，但菲娅的咋舌提醒他不要岔开话题，他只好满脸焦急与愁苦地说。 “做……做不到，公主大人，我们兽人一旦发起冲锋，就很难再停下来！” “……” 菲娅沉默下去。 她确实听说过兽人一进入战斗，脑子就不好使的说法，既然号角不顶用，那自己只能用其他方式让这些脑子里只有肌肉的兽人清醒过来。 她先是对缇露露简单交代了两句，然后用『光缚术』限制住狮人族战士长，最后以最快速度抵达双方交战中心的空白地带——双方军队还有近五百米的距离，在靠近狮人大军的一侧使用魔法，就算会波及蛇人族城市，也不会太剧烈。 她悄然吸了口气，在脑海中确定好坐标和魔法范围，随后高举形成手刀的右手，猛然下挥。 “『空间切裂』。” 刹那间，一道细长裂缝显现在大地上，幽深裂缝仿佛具有吸走灵魂的拉力，乌黑狂风卷挟泥水与沙砾涌向裂缝，整个世界都被遮天蔽日的沙尘暴覆盖，即使是战争巨兽这个体量的战争堡垒，都像被来自深渊的无形之手缠住般，即便四肢死死抠住地面，也在阵阵哀嚎声中朝着裂缝拖行。 好在末日般的景象只持续了不到三秒便结束，然而这已经足够让在场的人们冷静下来——更准确的说是双腿颤抖不已，没办法再战斗。 因为一道宽度足有五十米的裂缝赫然横亘在两军之间。 第三十七章 久违的平和 第三十七章 久违的平和 傍晚时分。 开阔的露天广场上四处是木柴堆积的篝火，尽管萧瑟冬风犹如阵阵刀子刮得人脸生疼，可广场上穿梭的蛇人们却热情似火，妇女抱着陶制酒坛在人群间穿梭，士兵打扮的人则肩挑背扛长柄斧、铁锤以及足有一人高的凿子等用具。 此外，其他平民蛇人也没有闲着，广场上的桌子与矮凳，碗碟大锅等东西，都是由附近街区的蛇人平民帮忙安置，再搭配正在木质高台上布置灯笼的贵族男仆，火热的氛围任谁都能看出，一场庆典即将开幕。 一人逼迫三万士兵投降，此等功绩即使不是蛇人族自己完成，也足以令身为胜利方的他们兴奋不已，一方面自然是对自己战胜强敌的欢庆，另一方面则是死里逃生的庆幸。 如果不是这位灾焰的魔女帮忙，他们蛇人族说什么也不可能在三万大军面前守住城市，最终的结果一定是女性族人遭到玷污，男性族人被抓走当一辈子的奴隶，今后冷夜再无以蛇人族为主的大型城市。 可现实是，灾焰的魔女帮助了他们，并且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局，甚至永久性改变了城市郊外的地貌——那犹如深渊一般长达三四公里，宽达五十公尺的幽深峡谷就是证明，没有人敢肯定自己能在这样的攻击下存活，事实上不只蛇人族为自己还活着庆幸，夏佐派来的三万士兵，也都怀着劫后余生的心理，稍微有些脑子的人都看得出来，如果灾焰魔女把那改变地形的伟力稍微偏移一些，他们这三万人恐怕得打个折。 没有哪个成熟理智的人会希望自己上战场，战场意味着终身残疾与死亡，在菲娅帮助下，双方士兵从开头到最后都没有短兵相接，伤亡数字低得吓人，如此一来，也就有了蛇人族的这场庆祝之宴。 值得一提的是，夏佐派来的三万名士兵没有资格参加篝火晚会，他们在狮人族战士长带领下，驻扎在距离城市三公里的郊外，等待发落。 至于他们会不会逃跑，菲娅全然不担心，首先三万名士兵做不到神不知鬼不觉的逃跑，其次就算他们全都逃走，对己方也毫无损失，见识过『空间切裂』的他们已经失去勇武之心，再也没有胆量与这片土地为敌，最重要的是，他们的败逃反而能在夏佐一方散布冷夜女王缇露露的名字，所以不论逃走还是不逃走，都没有关系。 有意思的是，眼下最着急的人不是狮人族战士长，而是蛇人族的代理族长沃兹，以他为首的蛇人族领导层正杵在城墙外，面对一头已死的战争巨兽来回踱步。 忽地停下脚步，沃兹指着身后战争巨兽的尸体怒吼。 “这东西不是死了吗？还不能把它皮给剥下来？不快点动工，一会儿城里的人吃什么？” “祭祀大人，不是我们的战士不想把皮剥下来，而是战争巨兽的皮和肉太硬，我们的工具切一会儿就会卷刃，照这个速度下去，切到天黑也只有不到两三百公斤。” 正如这名下级贵族所言，现在进行的是将战争巨兽解剖后端上餐桌，如今这具尸体上到处站着蛇人族士兵，他们三人一组，一人扶着足有小臂粗的铁凿，另一人则举起足有水桶大小的铁锤用力砸向凿子，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勉强破开战争巨兽厚实坚韧的灰色表皮，此外他们旁边还站着手持长柄斧、等着切肉的士兵。 热火朝天的氛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些士兵在修筑城墙。 倘若不是沃兹亲眼所见，这些士兵确实忙的满头大汗，刚刚赶过来的沃兹一定会以为这些士兵在偷懒。 但即便如此，沃兹还是不信邪，战争巨兽的确是冷夜远近闻名的战争堡垒，可它活着的时候自己打不穿它的防御也就作罢，死了变成一具没有魔力的尸体，躺在那里给自己打自己都拿它无可奈何，世上怎会有这种笑话？要知道，灾焰魔女可是抬手一挥就把战争巨兽打个对穿。 他一把抢过身边一位士兵手中的长柄斧，示意周围贵族让开，接着后退两步，借助助跑的力量，抡圆了斧子重重砍在战争巨兽如同石柱般的粗壮腿部。 “嗬啊！” 铿！ 铁斧重重砍在战争巨兽身上，然而想象中鲜血迸射的画面并没有出现，相反，迸射出的是受不了如此巨力，从斧柄崩上天空的斧头，足有人头大小的斧头部分在空中打了好几个旋，最终伴随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地上胡乱翻滚。 场面顿时寂静下来。 沃兹不得不语塞，他神情复杂，瞥了眼手中只剩一根棍子的长柄斧，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竟有此事……” “大人，您的方法不对，战争巨兽肉质紧实，表皮坚韧，不适合用斧头砍。” 一位贵族连忙上前为沃兹解围，沃兹红着的老脸这才渐渐恢复原色。 “也对，如果我用上魔法，肯定可以切开它的皮。” “可是照这个进度下去，今天的晚宴怎么办？光吃面糊，就算有酒，也太不像话。” 比起喜欢吃米饭和面包的精灵，兽人更喜欢顿顿有肉的日子，只是他们的生活条件不允许把肉当主食，所以多数家庭只有在过节的时候才买肉。现在沃兹他们身为庆典的举办方，如果不能给城市里的每位居民都分得肉食，简直能把他们这群人的脸都丢光。被人嘲笑没有那个实力还非要打肿脸充胖子。 沃兹双臂抱胸——实则是在隐藏被震麻的双手，面色凝重地说。 “你们尝试过用魔法么。叫上族里会魔法的人，先用魔法腐蚀表皮，然后把被毒物浸染的那层肉削掉，只把剩下里面的部分送进城里。” “那样的速度和直接让战士们慢慢敲也没多大区别啊。” “要不请魔女大人帮帮忙？” “要请你去请，我可丢不起这个人，别人把战争巨兽杀了请你吃肉，你还要让人把肉切好了送到自己门上，不要脸的老东西。” “那你说该怎么办。” “这……” 贵族们很快陷入两难，他们眉头紧皱，谁也拿不出主意。 忽然，一位年轻贵族试探性地说。 “要不我们去求求跟在魔女大人身边的那两个老头？他们是魔女大人的跟班，肯定比魔女大人好说话。魔女大人还没有把魔核从尸体里拿出来，正好可以拿这个当理由，请那两位大人过来拿魔核，魔核藏在战争巨兽肚子里，那样那两位大人就会帮我们把尸体切开，我们就可以省去切皮这一步，直接从中间掏肉，肚子上的肉总比腿和屁股上的肉好切。” “噢噢！有道理！我上午看见那两个跟班制伏战争巨兽的样子，他们的位阶肯定不低！” “真是好借口！” 一时间，贵族纷纷亮起双眼，连带着沃兹也面露喜色，他挥舞双手，让士兵赶紧从战争巨兽身上下来，然后命令提出建议的年轻贵族。 “你马上带人去请那两位大人，就用你刚才的说法，做得快重重有赏，慢了拿你是问！” 年轻贵族的脸瞬间垮下来，脸上堆积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我只是提建议，没有说保证能完成啊……” “让你做你就做，别磨磨唧唧的，快去！” “就是就是，祭祀大人都发话，你想违抗命令？” “你提出的建议，当然该由你来做。” 一旁的年老贵族们围在一起附和。 “你们、你们就是自己拉不下这个脸，让我去丢人！” 嘴上这么说，年轻贵族的身体已经行动起来——他在众多贵族锐利的眼神逼迫下缓缓后退，最终哭丧着脸带上一队士兵跑进城内，他是这群人里资历浅的后辈，不想动也得动。 ◇ 同一时间，菲娅这边也在忙碌着。 尽管菲娅是阻止这场战争的英雄，但她并没有选择出现在大众眼前受人吹捧，倒不是她患有社交恐惧症，而是比起被人夸赞，她更喜欢与大家一起享受生活，毕竟真想让人夸赞，只要用传送水晶回布洛瑟姆，就有数不清的赞誉之声送给她。 她正与莉提还有蛇人族的少女们一同准备晚餐。 说是晚餐，其实并没有多么精致，精致意味着要花费更多时间与材料，而今晚是大半座城市的人都要参加的庆典，制作料理花的时间太多，会无法让每个人都吃到熟食，所以庆典的料理过程十分简单。 大体上就是先摆几十口能把人都塞进去的大锅，然后加水加油，再把各种能收集到的香料丢进去，最后放入处理好切碎了的大块肉食，这一程序需要超过百人一起忙碌。 不同于对味道有着挑剔要求的人类和精灵，兽人对吃的方面并不上心，只要是肉，咸淡适宜，那么就是绝对的美味，非要说的话，他们更喜欢有嚼劲的肉，像战争巨兽这种堪比木头的肉食，对他们来说是无上美食。 “呜哇，连刀都被砍断了，这东西真能吃么。” 面对手中出现深深缺口的菜刀，莉提满脸都写着语塞。原本她只想待在菲娅的床上好好睡觉——理由是菲娅床上有附带加热功能的毛毯，但因为菲娅说想来后厨帮忙，所以她便和菲娅一起过来。要说的是，除了精灵塔的三位魔法咏唱者和拉德里克没有过来，菲娅一行包括克蕾雅与缇露露在内的所有人都在这个露天后厨帮忙。 他们没来是因为冷夜的传统，只有女人和未婚男人才能在厨房做饭，进厨房做饭的已婚男士会被当作没有尊严的软弱之人。 听见莉提的低语，莉提身边一位十四五岁，身着简陋布条的蛇人族少女回答。 “能次（吃）喔~” 由于蛇人族少女嘴里还叼着切成条的红色生肉，莉提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 “……是我太小看兽人了。” “喂，这东西还没煮熟，吃了没问题么。” 不仅莉提，菲娅也一阵惊叹，战争巨兽的肉结实到就算煮熟了都堪比木头，一开始这位蛇人族少女请菲娅帮她把肉切成条时，菲娅还以为是这位蛇人族少女想做特色料理，没想到她会这样当成零食生吃。 要知道，大型生物体内往往有很多寄生虫。 “没问题喔~很好次（吃）。” 一边说着，蛇人族少女还一边把摆在砧板上的肉片递给菲娅与莉提。 二人当然尴尬婉拒，她们没有蛇人这么好的牙口。 而另一边，米露也在做自己的事情，她好奇地歪着头，看向一位身体瘦弱的蛇人族女孩，米露身为星晶兽，只要靠得近一些，即使不触碰蛇人的身体，也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温度 “不冷吗？” “啊，是说我吗？我们蛇人不太怕冷，冷的环境只会让我们行动变慢一些。” “衣服很简陋。” 米露继续左右观察着蛇人少女，目光灼灼的样子让身上只有布条的蛇人族少女脸红起来，她微微侧着身子，做出回避米露目光的娇羞动作。 “城里的大家都是这种打扮……” “风俗？” “好的衣服太贵，我们不穿那些衣服也一样能过日子。” 蛇人少女的目光在米露厚厚冬装上停留了一会，包括围巾在内从头包裹到脚的漂亮衣装，令蛇人少女眼中流露出浓浓的艳羡。 “只有祭祀大人的女儿那样的贵族大人，才有钱在王都买一身像您这样的奢侈衣服，我们这些人光是能吃饱就满足了。请问您是灾焰魔女大人的朋友吗？和灾焰魔女大人不是一个种族呢。” “是奴隶。” “奴……奴隶？”蛇人少女放下切佐料的菜刀，苦笑起来，“您一定在开玩笑吧，奴隶怎么能穿您这样奢侈的衣服，您的脸色看起来很健康，奴隶应该弱不禁风，不敢随便向外人搭话才是。” “就是奴隶。” 米露执拗地强调。 不过蛇人少女并不相信，她重新拿起菜刀开始切菜。 “如果您是奴隶，那我也要成为您主人的奴隶，能过上贵族大人的生活，做奴隶也值了——”似乎想到什么，蛇人少女脸色变了变，手中动作也僵硬起来，“等等，您的主人……难道是灾焰魔女大人？” “没错。” 见到蛇人少女终于开窍，米露脸上多了一丝骄傲神色，她先是伸出手比了比自己与蛇人少女的身高，确定两个人差的不是很多后，从储物道具里拿出一件冬季外套交给蛇人少女，厚实的皮毛与靓丽颜色，看起来就价格不菲。 “送给你了。” “不不，我怎么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而且您是奴隶，随便送出这种礼物，会被灾焰魔女大人惩罚吧？” “不用担心，这是我自己的钱。” “您说的哪里的话，奴隶的全部都属于主人，您的钱当然也是灾焰魔女大人的钱，还是赶快收起来，别被外人看见了。” 蛇人少女笑着将衣服推回去，然而她小看了米露的顽固，米露选择直接向菲娅求援，后者在听见米露的解释以后，认真地朝这边轻轻摆手。 “米露送给你你收下就好，这是米露自己的零花钱，可以随便安排——等等，安娜塔西雅，这个加热的道具不是要用火来烤！” 因为菲娅跑去阻止安娜塔西雅用火加热她的『加热器』，这里便只剩下米露与蛇人少女两人。 “喏。” 米露把衣服重新送到身体瘦弱的蛇人少女面前，蛇人少女神色复杂地收下。 “零花钱……奴隶居然能有零花钱……如果是我的话……” “不行，主人已经有我了。” 捕捉到蛇人少女的危险发言，米露立刻嘟着嘴竖起眉毛，蛇人少女这才回过神来，她在一旁的水池里洗了手以后才披上米露送的衣服，格外珍惜地摸了摸给她带来温暖的厚实布料。 “说的也是，像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真暖和。” 话音落下，蛇人少女又小心翼翼地将衣服脱下来叠好。 米露歪了歪头。 “不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只是穿着这样的衣服做饭，会把衣服弄脏，还是等到有重要节日的时候再拿出来，谢谢您，好心的奴隶小姐。” “我叫尤菲米露，你可以叫我米露。” “谢谢米露小姐。” 得到蛇人少女的诚恳道谢，米露高兴地轻轻点头，重新投入到切肉的工作中，只是与之前不同，这之后的米露看起来格外开心与满足。 第三十八章 来客 第三十八章 来客 “但殿下不是说这是加热器吗？不用火烤，怎么加热？中间的凹槽肯定是用来放柴火的吧？” “这是没有明火的加热器，”慌忙阻止安娜塔西雅的菲娅解释道，“只要把魔力从这里注入进去就好了。” 菲娅开始检查起临时制作的魔力炉灶，好在自己发现及时，安娜塔西雅的火焰并没有把魔力炉灶烧坏。 至于什么是魔力炉灶，解释起来并不困难，魔力炉灶实际上是放大加强版的加热被褥。由于冷夜境内缺水且寒冷，大型城市周围的树木早已砍光，人们通常用红素石烧火，然而红素石属于矿石，需要钱买，虽然冷夜盛产矿石，红素石的价格比柴火便宜，但也是必须省着花的东西。 如今有几十口足够把人装进去的铁锅需要加热，看见妇女们吃力搬运红素石的样子极为辛苦，菲娅便抱着能不能改善一下加热方式的心理，以附魔之刃切出一米见方的石料拼接成长达几十米的底座，配合『意念操纵』挖出大小合适的凹陷以容纳大锅，然后再在石料上铭刻『照明』的魔法阵。 因为寻常石头的导魔效率极差，所以发热效果极为明显，加之菲娅特意把魔法阵做的很大，消耗的魔力比平时更多，发热量也随之增大，导致魔力炉灶的温度虽然比不上『精灵火』，却也比燃烧木柴的火焰温度更高。 这样的炉灶没有明火与浓烟，使用时也不需要奋力吹气扩大火势，对使用者极为友好，还自带照明功能，因此魔力炉灶制作出来以后，菲娅相当得意地展示给了伙伴们看，然而莉提一眼就看出这个魔力炉灶的缺点，那就是对魔力的消耗高到不可思议，普通人，哪怕是第三、第四位阶的人，也很难坚持到一壶水烧开，只有菲娅这个级别的人才能把魔力炉灶当成生活用品。 简言之便是，缺乏实用性。 要说的是，也不是所有人都对魔力炉灶苦笑，拿来自精灵塔的那两位老者举例，当他们看见菲娅用『意念操纵』控制多支羽毛笔同时勾勒魔法阵时，震惊到半天闭不上嘴，下巴仿佛随时会掉到地上。 说是这么说，不实用就是不实用，以持有魔力者在世界树大陆的受尊敬程度，他们压根不需要亲自到厨房里去，所以魔力炉灶属于有魔法的人不会使用，没有魔法的人不会购买的花瓶。 话虽如此，魔力炉灶还是在克蕾雅宠溺的眼神中投入使用，照着菲娅的指示，安娜塔西雅蹲下身，把手搭在只有她小腿高的长方形炉灶上，只要对着这块石板注入魔力，炉灶便会运转起来。因为先前一直有克蕾雅注入魔力，所以现在炉灶上摆放的几十口大锅正冒出阵阵热气，香料与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令人食指大动。 可以看见那些站在高板凳上，负责给大锅加调料的蛇人少女，正盯着锅里翻滚的肉块吞咽口水，而下方那些年龄稍大的妇女，则围在一起讨论魔力炉灶这种新奇的东西，对身为家庭主妇、勤俭节约的她们来说，一个不需要消耗红素石就能将锅内食物煮熟的工具，有着无穷无尽的魅力。 “殿下，这样就好了吗？” “嗯。对着它注入魔力，刚开始可能会有滞涩的感觉，但这是必须的流程。” “好的。” 话音落下，安娜塔西雅右手浮现象征魔力的淡蓝色光辉，只不过才持续了几秒，安娜塔西雅的表情便发生些微变化。 “殿下，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滞涩，而是需要集中全部精神才能把魔力注入进去吧？” “连安娜塔西雅都觉得困难吗……看见克蕾雅操作，我还以为不是很难……” 就像察觉到菲娅的沮丧那样，安娜塔西雅马上改口劝慰。 “但用来当练习操纵魔力的道具，应该很不错。” 谢谢你，安娜塔西雅，但我已经知道自己做了个没用的东西。 今天过后还是赶紧找地方把这个失败品处理掉，将它丢在记忆角落里为好。 觉得做错事的安娜塔西雅只好生硬地转移话题。 “说起来，克蕾雅小姐和缇露露公主去做什么了？刚才还在这里。” “克蕾雅带缇露露换衣服去了。” “换衣服？” 安娜塔西雅成熟的脸庞上浮现一丝不解，在她看来，缇露露穿的衣服并没有多差，没有要到换的地步，只不过当她的目光放到远处正在布景的木质高台上后，她便一下露出恍然眼神。 “是去换正装吗？” “嗯，”菲娅点点头，身侧的白色长发跟着抖了抖，“虽然因为夏佐的宣战布告，大多数人已经知道缇露露是冷夜旧王室的秘密，但这和缇露露会成为女王是两码事，再怎么说都得有个正式流程，缇露露得当着大家的面宣布自己是女王才行。” 趁着自己大败夏佐军队的时机向众人宣布，缇露露将成为冷夜新的国王，无疑最能鼓舞人心。况且对蛇人族来说，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可选，如果缇露露失败，大败了夏佐军队的他们肯定吃不了兜着走，双方距离成为一根上的蚂蚱，只差几句正式的承诺。 一头金发的安娜塔西雅思索着点头。 “的确应该有正式的公告，以这里为起点徐徐图之，有您的帮助，用不了多久，缇露露就会成为能比肩圣子派与尊王派的新势力，此后我们只要不断给缇露露输送血液，派遣参谋，想必不需要我们多插手，单靠她自己的力量，就足够成为冷夜的女王，届时缇露露会因为感谢我们，重新成为亚弗列格的敌人。” 安娜塔西雅的发言并未结束，她好像在顾忌什么，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湛蓝眼眸充满犹豫。 菲娅自然看出这一点，她先是瞥了眼身后，见到蛇人少女们都在忙活她们手中的事情，没人偷听后，笑着摊开手。 “说吧，这里没有别人。” “是。只是您今日以一己之力令三万士兵投降，所有人都看见缇露露依靠的是您的力量，而非她自己运用智谋或勇武战胜敌人，以兽人的传统，恐怕……恐怕会给缇露露落下不少口实——不对，等以后缇露露拥有自己的势力，这些非议自然会减少，是属下多虑了，还望殿下不要放在心上。” “等等，安娜塔西雅，你的担心没有多余，这正是我想对你和莉提说的，缇露露已经改名为缇露露·亚莉克希亚·露裘，从昨天晚上开始，缇露露就属于亚莉克希亚家族的一员。帮助家族成员乃理所当然，这个理由虽然牵强，但只要缇露露成为国王后培养一批属于她的力量，非议总归会消失。” “成为亚莉克希亚家族的一员？！” 安娜塔西雅瞪大双眼，声音也高了一调，差点站起身来，直到附近的蛇人少女因为她的高声看过来，安娜塔西雅才面色僵硬地微笑，示意蛇人少女不用管自己，随后小声而急切地问。 “您、您怎么做到的？回国和陛下商议了吗？” “没有，”菲娅悄悄瞥了眼安娜塔西雅满是震惊的脸，心虚地移开视线，“我的意思是……缇露露从今天开始，会成为我的女儿。我还没到精灵里成年的年龄，只是名义上的女儿，应该没问题吧？” “呃，”安娜塔西雅震惊的半天说不出话，过了好久才回过神来，“如果换在一般家庭，确实没有问题，可亚莉克希亚家族是帝国王室，在名字里加亚莉克希亚几个字，对希利瓦尔的意义非同小可，不先和陛下商量，得到陛下首肯，等过几天回王都庆祝圣亚莉克希亚节的时候，您打算怎么和陛下交代……” 倘若菲娅没有事先知会耶利多，耶利多又知道冷夜的人打着亚莉克希亚的旗号，弄不好会闹出相当大的笑话。这个世界的贵族并不管平民的死活，平民在他们眼中只是贱民和消耗品，他们为了面子发动战争，并不是奇怪的事。 见到安娜塔西雅没有太吃惊，菲娅也就放下心来，她还以为精灵里有未成年人不得当妈妈的规定，既然没有，那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借用妈妈的名义，帮缇露露成为国王——这么说来，自己就成了冷夜的国母？冷夜的王室受过希利瓦尔王室帮助，如此一来，两国往后的关系将更和睦才是。 松了口气的菲娅轻轻摆手。 “父亲比安娜塔西雅想象的好说话啦。” “但愿陛下会答应您……” 安娜塔西雅还是一副格外担忧的表情。 菲娅干脆不在这个问题上逗留。 “说起来，安娜塔西雅知道冷夜有能够远程通话的种族么？” “这个，那要看有多远。蝠人族能发出一般人听不到的特殊声音远程交流，但距离顶多只有三四千米，在他们之下，还有很多相似的种族，不过声音的传播距离不会超过蝠人族。” “如果是上百公里乃至上千公里呢？” “不可能，没有这种种族，也不存在跨越数百公里还能正常沟通的魔法，若是有这种东西，我们希利瓦尔早就装配到军队里，殿下怎么问起这个了？” “我从狮人族战士长嘴里听到一些在意的事情。” 战争结束的这一下午，菲娅也不是一直沉浸在享受生活中，她审问了狮人族战士长，他们这支军队前来讨伐蛇人族的真实目的，也就是是否真的打着讨伐蛇人的幌子，实则奔着圣子派的人而去，对此狮人族战士长表现得一脸茫然，仿佛不知道有这回事，并且声称夏佐把军队的指挥权交给了被自己杀掉的恶心男人，他此行只负责执行恶心男人下达的命令，如此一来，线索就彻底断掉。 加之夏佐本人不在这支军队里，菲娅便对那日莹的猜测起了怀疑。如果夏佐的目的是讨伐圣子派，实力莫测的他不可能不亲自出马，限制圣子的力量，否则以圣子第七位阶的实力，即使是三万人的军队加上五十头战争巨兽，也不可能杀死圣子，只要诺菈想跑，这些人压根拦不住。 因此，如果不是夏佐没有莹想的那样复杂，就是他另有后手。比如藏有五十头战争巨兽的军队，是为了吸引圣子的注意力，让圣子把防御兵力全部调集到三万大军的这一侧，他自己则带另一队人马悄悄从反方向袭击，这样也能解释为什么五十头战争巨兽的底牌从一开始就被拿出来，军队的规模越是庞大，越能引起人重视。 只是如此战术成立的前提，是双方军队必须有彼此沟通的条件，否则在漫长行军路上，很容易因为各种各样意想不到的事情延误战机，比如遇见泥泞道路，或者天公不作美下起大雪，时间拉得太长，任何小概率事件都可能碰上，万一夏佐带领的另一支军队比这三万人先抵达圣子派大本营，那么声东击西的计谋就彻底流产。 考虑到那个恶心男人临死前被什么东西传送走，夏佐拥有远距离交流能力的可能性极大，如此一来，便不得不考虑诺菈被两支军队夹击的可能性。 站在无关者的角度，当然是坐山观虎斗最有利，双方先拼个你死我活，把彼此家底都打光，然后缇露露趁机冲入王都，宣布成为冷夜的女王，这时候就算夏佐反应过来，也大势已去，失去了反抗的家底。 可这样做也不是没有坏处，兽人崇尚力量，缇露露通过占便宜的方式，没有积蓄足够力量便成为国王，会为人所不齿，并且一时半会儿也稳定不了政权。再者冷夜还会因为大型战争，劳动力骤减，未来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无法恢复元气。 另外诺菈虽然给人的第一印象十分糟糕，但挨了自己的鞭子以后，可以发现她其实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莹离开之前的那晚对自己说过，双方存在彼此合作的可能，大家可以各取所需。 诺菈的目的是为冷夜人民谋求更好的生活，缇露露的目的则是复仇，双方唯一的矛盾点只存在于自己，也就是冷夜只能做有利于希利瓦尔的事，不能损害希利瓦尔的利益，倘若诺菈能够答应这个条件，那么双方合作也并无不可。 最好的情况自然是让缇露露成为女王，而诺菈作为辅佐缇露露的下属存在，如此一来，诺菈得到她想要的、能够改善冷夜民生的权力，缇露露也如愿以偿完成复仇。当然，前提是诺菈不能架空缇露露的权力，对于这一点，可以的话，最好以不动用暴力为前提条件，真诚的下属远比通过恐惧操纵的下属更让人放心，否则一个不注意就会拼个鱼死网破。 但说到底，这件事最重要的还是缇露露的想法，她怎么决定就怎么执行，不把决定权交给缇露露，她就永远也成长不起来。 倘若缇露露不打算掺和，自己就写一封信送给诺菈，委婉的提醒她注意领地周边，小心拥有传送魔法的敌人，也算是仁至义尽。 “魔女大人~请问缇露露大人在哪？” 菲娅思考着今后的事情时，一位蛇人少女突然找到菲娅，从她得体的衣装打扮可以看出，这位蛇人少女是贵族。 菲娅不动声色地问。 “怎么了？” “有人找缇露露大人，他们说自己是缇露露大人的亲戚，希望缇露露大人能去见他们一面。” “哦？” 缇露露是冷夜正统王室，敢在这个节骨眼自称是缇露露的亲戚，对方如果不是想攀附缇露露的小人，就是设下了妄图陷害缇露露的陷阱。 “谁委托给你转交这个消息？” “是我的一位家眷出城时带回来的消息，我的家眷说委托他的那些人住在山的另一头，这是他们送给缇露露大人的信，他们还给了我家眷一笔不低的跑腿费。” 蛇人少女满眼天真地解释。 菲娅收下信函，笑着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你，我会通知缇露露。” “那我走咯？灾焰魔女大人有时间还请来我家坐坐。” 离开之前，蛇人少女朝菲娅抛出一个意味颇深的媚眼，如果这是人类国家，菲娅肯定会顺口答应下来，但这里是可以随便把闺女送给人当小妾的冷夜，菲娅实在没那个勇气回复，她总觉得这位蛇人少女的邀请不简单。 “殿下，这会不会是陷阱？” 安娜塔西雅眉头紧皱。 菲娅扭过头，对着安娜塔西雅微微一笑。 “等宴会结束之后再说，现在庆功宴要紧。” 第三十九章 不合时宜的坠落 第三十九章 不合时宜的坠落 “妈妈，这身衣服怎么样？” “感觉完全不像缇露露了，很漂亮，呃，以前的缇露露也很可爱，但和现在不是一个风格。” 面对在自己身前原地转了一圈的缇露露，菲娅红宝石般的眼眸中流露笑意。 经过半个小时的时间，在旧宅邸里换好衣服的缇露露终于在克蕾雅陪伴下回到菲娅身边，要说的是，原本沃兹手下的一位贵族建议缇露露从旧宅邸搬出来，去族长家中暂住，但缇露露委婉回绝了这位贵族的善意。 一是缇露露住习惯了旧宅邸，待在那里更舒适，二则是缇露露心中仍对族长的家人心存愧疚，住在一个屋檐下，见面时会尴尬不已。 而缇露露现在的穿着，如果说之前一身朴素连衣裙的缇露露是腼腆可爱的小女孩，那么现在的缇露露就是雍容华贵的一国公主，蓬松豪华的白色公主裙搭配明亮纯净的紫色眼眸，已经完全没有几天前那个落魄王族的影子，头顶精美的银色王冠与走路时双手搭在身前的矜持姿势相得益彰，就算说这是哪个帝国的掌上明珠，菲娅也全然相信，全身都环绕着王族的优雅与高贵。 果然就算底子再好，也需要好看的衣服衬托，现在的缇露露只要站在舞台上，就会成为观众目光的焦点。 被菲娅夸奖，重新站稳的缇露露露出灿烂笑容。 “这些都是莉提公主借给我的。” “莉提有这种衣服？” 在希利瓦尔的时候，自己从没见过莉提穿这种复杂不便行动的衣服，莉提虽然很有公主的感觉，但那是在她母亲逼迫下才不得不拿出公主的矜持，实际上的莉提能偷懒就偷懒，绝不浪费精力。 莉提顿时撅起嘴，满脸的不开心。 “什么啊，就算是我也会穿这种麻烦的要死的衣服啊，姐姐不也是嘛，每年圣亚莉克希亚节的时候都会换上盛装。比起这个，台上的人已经开始叫姐姐，让姐姐和缇露露赶紧上去咯？” 正如莉提说的那样，台上的沃兹正在请灾焰的魔女与女王缇露露上场。 木质舞台下人头攒动，里面除了蛇人，还有猫人、犬人、蜥蜴人以及少量其他种族的兽人，当人们听见魔女二字时，大多数人的反应都先是一怔，然后面露恐惧，不过人群中早已安排了沃兹提前放进去的内应，这些内应用不加掩饰的声音为周围人解释，灾焰魔女是同等于希望魔女的好人，正是灾焰魔女拯救了他们，灾焰魔女将为他们带来繁荣与稳定。 听到这里，兽人才渐渐冷静下来。 至于缇露露冷夜女王的身份，在兽人中的讨论度不比灾焰魔女低。 由于族长之死，多数人都知道缇露露这号人，并且对缇露露抱有恶意，如今缇露露会成为女王一事从沃兹之口说出，众人很自然地感到不可思议，倘若换个人来，他们肯定会以为主办者在说胡话。 不仅如此，菲娅还隐约听见诸如“是那个灾星”，“空有王族血脉的废物”之类的负面讨论，多数兽人的听觉都比精灵灵敏，缇露露大概也听见这些声音。 菲娅下意识看向缇露露，后者虽然还是一脸微笑，但被王冠围起来的白色兽耳已经耷拉下去，就菲娅对缇露露的了解，缇露露在强装镇定。 “别害怕，这些声音迟早会消失，按照我们事先约定的来就好。” 菲娅轻摸了摸缇露露的柔顺灰发安慰，她抬起头看向身边伙伴，按照预定，踏上舞台的只有她和缇露露，克蕾雅与莉提几人将站在台下。 “我们上去了。” “嗯。” “等等。” 跟在点头的克蕾雅之后，米露突然一脸严肃地走上前。 菲娅眨了眨眼。 “怎么了？” “这里。” 米露用力拍了拍菲娅的黑色礼裙腰部，那里有一小撮白色的兽人毛发，等到毛发被拍掉后，米露还用力吹了口气，最后轻嗅了嗅，确认上面没有别的味道，才满意地弯起嘴角点头。 “好了。” “呼呼~小菲娅真受欢迎呢。” 虽然只是一个小动作，但一旁的克蕾雅却用手遮着嘴轻笑。 只是帮忙拍掉身上的灰尘，谈不上受欢迎吧？ 正当菲娅疑惑时，她忽然捕捉到身后安娜塔西雅的低声喃喃。 “气味改变了。” 气味？ 难道是指自己身上的味道？可自己经常用『清洁』，应该不会有味道才是。 意识到这，菲娅注意到米露象征星晶兽的羽翼耳朵，星晶兽的嗅觉比兽人更加灵敏，刚才那撮白色毛发显然出自缇露露，考虑到上午缇露露用尾巴勾了勾自己，做出标记气味的举止，莫非星晶兽也会用气味标记同伴，只是自己一直闻不到，所以感觉不出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现在米露和缇露露岂不是在以自己察觉不到的方式，争抢“领地”？ 菲娅不禁看向缇露露的尾巴和耳朵——这比缇露露的表情更能反映她的情绪。缇露露表面维持微笑，实际上尾巴不断左右摆动，以菲娅对猫的了解，这要么是心情不好的象征，要么是正在调整身体平衡，准备进攻，总之不是好的表现。 与之对应地，米露的耳朵也以较慢的频率扇动，这同样是进攻前兆。两个人相互盯着对方，空气中弥漫起不存在的火药味。 菲娅忍不住想到两只小猫相互嚎叫着警告，准备打架的场面，让人充满无奈。 毕竟米露以前提议称呼自己妈妈，自己拒绝了，而现在缇露露却可以用妈妈称呼自己，米露自然会不开心，之后得想办法改善两个人的关系才是。 菲娅尴尬笑着，分别摸了摸两个人的脑袋。 “谢谢米露。缇露露，快点上去吧。” “好~” “哼。” 踩着嘎吱作响的木质台阶，菲娅与缇露露终于来到舞台上，尽管所谓的舞台只有不到两米高度，但因为蛇人族直立起来的身体较矮，所以菲娅与缇露露已然能够将广场上的人尽收眼底，篝火与火把映照出台下人们明暗不定的脸，令人有股凌驾众人之上的上位感。 “接下来，有请拯救了城市的灾焰魔女菲娅大人、还有冷夜未来的女王缇露露·露裘讲话！” 有沃兹痛斥夏佐罪行的铺垫，场上的氛围已然十分火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菲娅与缇露露身上。 “缇露露，该你了。” 菲娅轻轻将缇露露推到前方，她并不打算发言，今天是缇露露的主场。度过了今天，缇露露这位新王的名字便会为人所铭记，这场发言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嗯。” 稚嫩脸庞浮现下定决心的决意，盛装的缇露露向前踏出一步，而随着这一步跨出，台下的人们几乎同时闭上嘴，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一股淡淡的威严与压力扑面而来，哪怕这位女孩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他们也不敢有半点冒犯。 不愧是天生的王族，这份威压已经刻进兽人骨子里。 菲娅暗自感叹。 缇露露微微挺起胸，目光所及之处，人们纷纷低垂下目光，不敢与之直视。 “四百年前，我等虎人族的先祖在女神指点下觉醒，大败周边国家，将我等兽人统一起来，创造名为冷夜的王国，大家记得这段历史吧？” 没有人反驳，缇露露说的一点没错，冷夜确实是在圣子统治下统一，如果没有圣子创造的“兽人”这个分类，冷夜到现在都还是一盘散沙，谁都能踩一脚的地方。 “可如今掌控冷夜的种族并非我等虎人族，而是谋权篡位，犯下大逆不道之罪的狮人族，虎人族冷夜王族的地位乃女神之旨意。是百年前狮人族的篡位，才让冷夜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不仅受到周边国家欺压，连吃饱饭都成问题。夏佐背叛帮助我们的盟友精灵，与人类同流合污，乃至党同伐异，同类相残，诸位今日作为受害者，比谁都清楚夏佐的残暴与狠毒。” 因为缇露露的发言，舞台下的人群嘈杂起来，他们今天刚被夏佐当作敌人，如果不是灾焰魔女出现，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已经化为尸骨，缇露露的发言挑起他们心中对夏佐的憎恶，而仇恨与愤怒是最能引起人互动的情绪。 值得一提的是，这番发言由缇露露自己决定，菲娅只是帮忙审阅，事实说明，缇露露以前不是没有努力过，至少她看了不少书，知道怎么最能煽动群众。 缇露露像是没看见一样继续说着。 “狮人族并非能够引领冷夜走向繁荣稳定之种族，真正能令诸位过上不愁温饱生活的领导者，应当受到女神的祝福，即我等受过女神洗礼的圣子的后裔，如今出现在我身边的灾焰之魔女就是最好证明。灾焰魔女大人的实力诸位有目共睹，有她辅佐，夏佐必将成为瓮中之鳖，女神大人的光辉将永远笼罩我等虎人族，令冷夜长盛不衰！” 人群中的议论之声更加明显，就像缇露露说的，冷夜在虎人族统治时期，不仅能与亚弗列格王国分庭抗礼，国内的各个部族生活条件也都较为宽裕。 然而自从狮人族统治冷夜以后，由于狮人族无法服众，冷夜国内便衍生出了许多派系，各个派系之间相互不服，彼此倾轧，也就使得人民生活水平大幅下降。 兽人平民虽然不懂这里面的道理，但他们可以从最简单的吃穿住用感受到，谁的统治更好。 如同在孵化人们的愤怒，缇露露刻意等待了一段时间之后才重新开口，而伴随她的发言，人们几乎同时安静下来。 “冷夜的王当由有能者来做，狮人族大败于我，足以证明狮人族没有统治冷夜的资格与能力，而我缇露露·露裘，才是能成为冷夜女王之人！我在此以鲜血向祖灵起誓，夏佐必会成为我缇露露·露裘的刀下亡魂，望诸卿助我讨伐逆贼夏佐，冲进王都诛杀忤逆女神意志之罪人，今日助我者，我缇露露来日必以十倍偿还！” 手中多出一把短刃，缇露露高举左手，划破掌心，鲜血顿时顺着她的手臂汩汩滴落，然而如此恐怖的一幕不仅没有让人们面露怯色，反而令他们满脸敬畏，这是兽人的传统，他们虽然没有吸血鬼那样的血契，但以鲜血向祖灵起誓，仍然是令兽人不敢违背的誓言。 当着如此多人的面向祖灵起誓讨伐夏佐，仅仅这份勇气，就已经令无数人尊敬与敬仰。 像是在配合缇露露那样，台下的人们开始欢呼，起初只是个别人的小声，后来则像倒下的多米诺骨牌一般，高涨的情绪迅速感染场上的每一个人，包括蛇人族的贵族在内，所有人一同高呼讨伐逆贼夏佐，场面一片沸腾。 总算把事情扳回正轨。 菲娅紧绷的表情浮现欣慰，哪怕蛇人族只是冷夜上千个部族中不起眼的一个，一旦有了开头，今后的许多事情都将容易许多。更重要的是，蛇人族的城市靠近希利瓦尔，即使遇见被人偷袭的情况，希利瓦尔也能第一时间派出支援。接下来不论是徐徐图之还是直奔冷夜王都，缇露露都有了坚实后盾。 然而，就像在反对缇露露那样，大地忽然轻微震颤，令人不安的隆隆声也跟着从脚底传入耳朵，似乎地下有体积庞大的生物在翻滚，舞台上的灯笼更是左右摇晃，人们的热情飞速冷却，一丝不安与惊恐在人群里蔓延，恐怖的压迫感令人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地震！” “地震了！” 不知是谁在人群里大喊，恐慌终于发展成众人的共识，舞台上的缇露露连忙回头看向菲娅，满脸的求助神色。 “不用担心，不是大地震。” 菲娅扶住缇露露的肩膀。 这种轻微颤动菲娅不是没有见过，几个月前在她前往布洛瑟姆的路上，也遇见过一次，那次是克拉克引发的深渊，而这次轻微的颤动给菲娅一种距离很远的感觉，显然不是发生在蛇人族城市的事情，不论是地震还是人为引发的深渊，都不是针对缇露露所为。 虽然还是要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现在，必须先稳定人心。 用『照明』吸引人们的注意，然后宣称这是女神对夏佐的怒火—— “那是什么？流星？” “为什么又是地震又是流星……” 不等菲娅行动，人群开始新的呼喊，只见远处夜空突然出现许多斜斜掠过的白色线条。 流星雨？ 在这种时候？ “这是幻术，快让大家安静下来，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没有事先知会，神情严肃的克蕾雅出现在菲娅身边。 是指把这件事解释成女神的旨意吧，流星雨这种天象变化足够体现女神的权威，菲娅很快便理解了克蕾雅的意思——帮大忙了。 好在地震极为轻微，广场上的人们到现在都没有溃散，并且因为流星雨的出现，他们脸上写满不知所措，不知道这场变故究竟是好还是坏。 必须让人们冷静下来。 菲娅轻轻呼出一口气，一步迈到缇露露身边。 “夏佐的谋逆之举人神共愤，此乃女神都为之发指的证明！诸位，冷夜的新篇章已经到来，缇露露女王将成为新的统治者，缇露露女王万岁！” 场面安静了一瞬，紧跟着，沃兹与其他蛇人族贵族反应过来，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必须也只能支持缇露露，他们跟着呼喊，甚至像在宣誓效忠一般单膝跪地。 “缇露露女王万岁！” 贵族的表态为人们指引出方向，从众心理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他们渐渐看回缇露露，而当他们见到缇露露拿出的镇定与自信后，眼中渐渐恢复之前的希望之色。 “缇露露女王万岁！” “缇露露女王万岁！！！”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排山倒海般的欢呼便响彻全城，紧接着，沃兹适时登场接过控制权，将演说转为真正的宴会。在沃兹命令下，用大盆盛装的肉食一盆接一盆地端上广场，麦酒与肉汤的香气迅速在冬夜中飘荡。 但如此热闹的氛围仅存于普通人之间，对已经到幕后的菲娅来说，她还有要做的事情。 “坠落了。”克蕾雅露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严肃的表情，仿佛她见过类似的事情，“除了龙落之地，世界树大陆也发生了……菲娅，你待在这里保护大家，我去检查城市周围。” “让我去吧。” 克蕾雅口中的坠落，应该是指深渊出现，倘若这只是普通的地震倒还好，如果是深渊，那么就必须第一时间捉出持有希望之种的人——并且这还说明赫莉安就在附近。 “不，你待在这里，”克蕾雅瞥了眼满脸担忧的缇露露与莉提一行，然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般，绷紧的神情渐渐软化，最后苦笑起来，“比起菲娅你，我有经验的多，让我去最好，以前在龙落之地的时候，类似的事情经常发生，我很快就会回来。如果我们都出去，万一这里发生了什么，情况就糟糕了。” 克蕾雅说的不无道理，菲娅眉头紧皱，极为勉强地点头。 “好，如果发现危险，就用红色的魔法提醒我位置。” “除了你和神明，我想不到能阻止我的人。” 面对菲娅的担忧，克蕾雅只是优雅一笑，伴随『高速飞行』展开，她很快便化作一缕银芒，消失在众人视野里。 第四十章 幼龙与幼虎 第四十章 幼龙与幼虎 随着彻夜欢庆结束，蛇人族迎来各种意义上都是全新的一天。如今街道上到处是打扫卫生的蛇人，满地的骨头、人们醉酒后的呕吐物、还有各种难以名状的食物残渣，这些东西散落的到处都是，整座城市都飘荡着不便形容的味道。 值得一提的是，菲娅从蛇人贵族们的三言两语里听到有人差点被冻死的事情，似乎是喝醉了的蛇人还没到家便醉倒在地，在冬日的大街上躺了一夜，如果不是第二天出门工作的蛇人发现及时，不说这个倒霉蛇人会饮恨西天，下肢肯定难保，这让菲娅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至于昨晚令人忧心忡忡的地震，也已经有了答案。 菲娅正拿着报告坐在旧宅邸的沙发上，享受冬日炉火的温暖。 事情到最后，什么也没调查出来。 即便克蕾雅以『高速飞行』围绕方圆百里飞行了一遍，也并没有看见类似深渊的地方，如果非要说深渊，也只有菲娅用『空间切裂』在城门口撕出的那道裂缝更像深渊，然而『空间切裂』虽强，最多也只能令大地下陷一公里深度，地震显然不是菲娅的杰作。 不仅如此，保险起见，菲娅还让沃兹连夜派熟悉周遭环境的士兵前往郊外勘察，结果同样也是没有发现深渊，事已至此，基本可以排除地震是支配者手下的暗裔所为，大概率就是运气太差，碰巧出现的小型地震。 恰好出现在缇露露宣讲结束的时候，天公实在不作美，如果不是确实没检查出来什么，菲娅一定会觉得这里面大有阴谋。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写满兽人文字的报告交给一旁的安娜塔西雅。 “哈啊，没想到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现实总是比英雄传说更巧合。”安娜塔西雅微笑着回应，“好在克蕾雅小姐及时用幻象魔法瞒天过海，不然就糟糕了。另外属下还有一件事要汇报，属下把报告从沃兹祭祀手里接过来的时候，在街上听见‘地震是白夜女神在否决缇露露称王’的流言，要把这件事情告诉沃兹祭祀，让他管管吗？” “当然要管。不能让流言继续发酵。” 菲娅用认真语气肯定下来，然后捋了捋身后随意披散开的白发，扭动屁股改变坐姿，虽说现在的她处于居家状态，随意一点也无所谓，但翘着腿的样子实在不像一国公主，她已经听见楼下有人走近的脚步声，这种轻而急的、犹如雨点般的步子，应该是莉提或者缇露露。 准备结束，菲娅继续用女王般的命令式口吻说道。 “缇露露刚刚称王，应该做点什么，积攒名望与功绩，要让蛇人族的人看见缇露露的行动，最好是再派一些蛇人族的士兵跟随我们。” “是，属下一会儿就去通知沃兹祭祀。” “还有，昨天调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这里的调查，指的是昨天下午蛇人少女送来的信，信中的内容很简单，对方表明他们是一百年前被狮人族追杀时，侥幸逃出去的一批虎人族王族，这些人为了不被盯上，隐姓埋名，伪装成猫人族住在群山之中。 他们并没有忘记狮人族的夺位之恨，一直在积攒力量，意图反攻狮人族，只是随着时间推移，狮人族对冷夜的控制力越来越强，力量增长的速度比他们更快，所以这些人的领头者也就被熬死了一届又一届，最初是缇露露父亲的叔叔带领他们，然后是缇露露父亲的哥哥，现在又由缇露露叔叔的儿子统帅。 至于他们为什么给缇露露送来信件，纸面上的理由是他们在蛇人族城市听到缇露露的消息，于是便想请缇露露回归部族，为日后反攻夏佐出一份力。 听起来美好，实际上他们的目的在信中就已昭然若揭，他们需要缇露露把拉德里克与近百位追随者一同带过去，并且也在信中提及了圣子派，就言语中对圣子派的夸赞，似乎已经和圣子派合作，甚至很早就知道了缇露露的情况。 老实说，菲娅一点也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和这种亲戚打交道，既然他们早就知道缇露露的消息，为什么不在缇露露被人追杀的时候，把缇露露接过去，非得等到缇露露的叔叔因为缇露露住在他这里自杀，不得不逃到希利瓦尔，才送来信件，他们显然是在利用缇露露，看上了缇露露身边的拉德里克。 如果缇露露没有遇见自己，面对这个邀请，肯定只有接受的选择，可惜缇露露已经不需要这些人“庇护”，他们的算盘落空——至于他们是不是在知道缇露露受到自己保护后才送来信件，从他们与蛇人族城市的路途推算，这些人并不清楚缇露露的情况与之前有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至于菲娅说的调查，则是指通过那位蛇人少女提供的消息，寻找可能存在于蛇人族城市里的眼线。 仿佛感到羞愧，安娜塔西雅那双湛蓝眼眸低垂下去。 “沃兹祭祀说，城里再没有第二个虎人族，并且因为最近的战事，也没有非常住于城里的人进入城市。” “也就是说，他们确实是在不知道我的情况下，才送来这封信。这样看来，恐怕信上的地址不是真实地址。” 毕竟有信件被人截获，汇报给夏佐的可能，信上写的地址，大概是随便的一个小村庄。对方必须先确认来的人是不是缇露露，然后再看看缇露露有没有带她的追随者。如果缇露露没有照做，就随便找个理由把缇露露丢弃掉。 缇露露本身无法帮助复国，同时又是正统王室，出现在由另一个正统王室率领的势力里，会成为领导者的潜在政敌。只有小孩子才会相信王室之间的手足情，要知道，连希利瓦尔都出现过亲王觊觎国王权力之事，类似的事情还不止一次，爱琳丝蕾特就是受到叔叔政变牵连，才从公爵之女贬为庶民。 姣好成熟的脸庞浮现愤慨，金发披散开的安娜塔西雅言语中尽是鄙夷。 “他们只是看上缇露露殿下身边的月龙，并非诚心为缇露露殿下提供保护，可能连时间都是特意算好，故意等到缇露露殿下最无助的时候施以援手，这样才能让缇露露殿下心生感激，永远依附于他们。这种人没有理会的必要，不用给他们好脸色。” “嗯……” 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但安娜塔西雅的话让菲娅有几分尴尬，自己也是在缇露露最无助的时候出手，并且一开始就抱着想让缇露露心生感激的念头，安娜塔西雅骂他们的同时，也把自己给卷进去。当然，自己和这群人还是存在很大不同，自己遇见缇露露的时候，缇露露的情况已经很糟糕，自己没做过见死不救的事。 安娜塔西雅并不清楚菲娅的想法，菲娅的犹豫在安娜塔西雅看来，是在思考要不要和这些人合作。 她微微弯腰，凑近到菲娅脸庞边，金色秀发顺着精灵尖耳滑至脸前，距离近到菲娅可以嗅出安娜塔西雅身上那股沐浴乳香味的地步，在跳动的炉火映照下，安娜塔西雅的白皙肌肤晃得人睁不开眼。 明明每天都在和缇露露与米露训练，为什么看不出一点习武之人的影子，甚至身上还总是有股诱人的少女芳香，难道安娜塔西雅每天都在悄悄洗澡？ 因为平时安娜塔西雅总是与自己拉开距离，如今距离如此之近，菲娅便忍不住用力抽了抽鼻子，让环绕在空气中的那股成熟馨香充斥大脑——让思考都变得迟钝起来。 不对，冷静点，多菲莉娅，这可是你的姐姐啊。 意识迅速清醒，菲娅马上停下悄悄吸气的动作，摆出一本正经的表情。 好在这一系列动作花的时间相当短，安娜塔西雅并未察觉到菲娅的异常，在她看来，菲娅是不可能对她有非分之想的人，也就不会往那个方向猜测。 安娜塔西雅继续规劝。 “殿下拥有改变地形的伟力，这些人却连‘半龙人’的力量都想攀附，他们没有与您合作的资格，即使是他们立马向缇露露宣誓效忠，日后也一定会成为缇露露的障碍，甚至趁您不在时，妄图夺取缇露露的女王之位，我们最好不予理会。” “啊啊，我知道，我没想与他们合作。” 合作这种事情只存在于对方有利于自己的时候，这些人显然没有那个资格，不过如果这些人要是能宣誓效忠缇露露，事情倒也没安娜塔西雅想象的那样糟糕，自己不在缇露露身边时，缇露露有第七位阶的月龙拉德里克保护，这些只能蜗居在山里的人还不至于有第七位阶实力的地步，要知道，即使强如希利瓦尔，都拿不出几个第七位阶。 现在缇露露最缺的是值得信赖，自身也有能力的支持者，所谓独木难支，实力强大的人可以轻易打下一个国家，却不能以一己之力治理整个国家，国王再有智慧，也需要值得信任的下属执行细节上的诸多事情，换在这里，倘若这些虎人能效忠缇露露，缇露露便可以从他们中选拔能力足够的亲信。 这并不是说亲信非得是虎人族不可，而是相较于其他种族的人，虎人族的人与缇露露有相同遭遇，双方存在共同的敌人与目标，加上种族相同，有天生的亲近感，这样便更值得信赖。 蛇人族虽不是不行，可事实是，在缇露露遇见菲娅前，除了沃兹的兄长，没有蛇人愿意站出来帮缇露露，因此菲娅对蛇人的态度是，可以作为下属重赏，但不适合作为亲信。 相应的，其他种族的人也是如此。 不过这只是菲娅的想法，并没有一定得实行的意思。 缇露露必须有她自己的想法，她是一国之王，自己不适合干预得太多，不论她是谋求变革，还是寻求稳定，都是她应该做的选择，自己要做的，仅仅是在当下给出最优答案，说明各种选择的得失，让缇露露自己做决定。除非缇露露认为这份抉择她承担不起，不敢向前，到那时，自己再依照对缇露露的承诺，帮她选择。 但亲信是缇露露的亲信，不是自己的亲信，唯独这方面，自己只能帮忙把关，不能直接选人。 菲娅仰起头，瑰丽眼眸中倒映出安娜塔西雅微微一怔的脸。 “我只是在想，要不要让缇露露从这些同为虎人族的族人里挑选同伴。这些虎人中可能存在自身有能力，但又得不到重用，郁郁不得志的人。” “缇露露殿下的追随者里，也能找到类似的人吧？” “人才总是不嫌多，冷夜有上千个部族，加之地形复杂，今后会遇见很多需要用人的地方，得早点考虑，”说到这，菲娅弯起嘴角，扭头朝着房门，“瞧，她们来了。” 仿佛在回应菲娅的话，伴随精致木门的嘎吱声，房间门被米露从外面推开，米露以及缇露露的身影随之出现在菲娅与安娜塔西雅眼前。 不知为何，两人都是一副气喘吁吁，连头发都被汗打湿黏在一起的样子，好像刚刚经历了长跑。 “米露？缇露露？你们两个去做什么了？” 菲娅一边起身走到米露与缇露露身前，一边为二人施加『清洁』魔法，两人身上的汗珠很快便在蓝色光粒笼罩下消失。 “比赛。” 米露那张感情隐藏的很好的脸庞浮现些微得意，对比咬着牙齿一脸不甘的缇露露，显然米露是胜利者。 菲娅不禁笑着问。 “是什么比赛？” “谁的力气大，还有跑得快。” 比赛很有小孩子的风格，菲娅也就没有在意，只是她发现两个人的魔力告竭，便递给两人一人一瓶最下级魔法药。 她带着两位浑身发热的小女孩坐在沙发上，因为缇露露昨晚就看过那封信，所以菲娅也就毫无顾忌地问。 “缇露露考虑的怎么样了？要去见那位哥哥吗？” 菲娅顺带把刚才对安娜塔西雅说过的话重复一遍。 值得一提的是，米露趁机从侧面趴在菲娅腿上，一脸十分享受的表情，缇露露则只是眼睁睁看着，嘴巴不甘地弯成へ状，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说出来。 菲娅猜测，缇露露没有抗议，大概是赌约在束缚她。 “……大概就是这样，该说的话都说了，缇露露的打算呢？” 缇露露并未回答菲娅的问题，她只是紧紧抿着嘴，用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看着菲娅腿上的米露。 此时的米露已经从趴在菲娅腿上，变成仰面躺在菲娅腿上，身体在沙发上延伸成舒服的一字，那双血红竖瞳充满高兴不说，微微发育的胸部也因为挺胸动作，被白色布料勾勒出微妙而色气的弧线，菲娅甚至觉得，如果不是米露太矮，导致手臂不够长，米露说不定都已经把手勾在自己脖子上。 简直就像宣示所有权的小动物。 菲娅只得敲了敲缇露露的脑袋，用稍大一些的音调提醒缇露露。 “缇露露，你有在听吗？” “啊！我、我在听！”缇露露这才恍然回神，她红着脸慌慌张张地回答，“我……我想去见兄长。” “因为亲信？” 似乎在不好意思，缇露露的声音小下去。 “不是，是我想看看自己的族人……” “原来如此。” 这也算是一个理由，这些虎人多数都是缇露露的亲戚，即使缇露露从没见过他们的面，双方也是有血缘关系的人，对从小就失去双亲的缇露露而言，想见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也在情理之中，不如说这就是她一直期待的东西。 “我知道了，我们收拾收拾就出发，他们给出的位置离这里有两三天路程，离圣子派大本营很近，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话音落下，终于忍受不了米露的菲娅一下按住米露的脑袋，不让她太靠近自己。因为米露已经开始像小猫一样，双手牵拉着菲娅的衣服，把鼻子埋进菲娅裙子里做出嗅味道的动作，嘶嘶的声音让缇露露无法集中注意力不说，还让菲娅觉得很痒，更重要的是拉起裙子以后，大腿露出的部分太多，十分丢人。 此外，菲娅还发现一旁安娜塔西雅的表情也微妙起来，也许在安娜塔西雅看来，米露嗅味道的这个动作十分无礼，安娜塔西雅是米露的老师，要是让米露继续下去，安娜塔西雅说不定会因为觉得她没教好米露，从而惩罚米露，虽然菲娅觉得这只是小孩子亲昵大人的举动，不觉得要处罚，但让米露太放肆也不好，小孩子应该有最基本的教养与礼貌。 “米露，坐好。” “唔，我是胜者。” 米露满脸倔强地抬头，身体还不忘记在菲娅大腿上轻轻磨蹭，柔弱无骨的后背带来的肌肤相亲，以及米露脖子下露出的皎白锁骨，让菲娅感到一丝罪恶感，这个位置只要米露把衣服再打开一点，她就能瞥见胸部的起伏，大片暴露在外的光滑而洁白的肌肤，晃得她一阵炫目。 米露虽然还小，但已经初具美人的雏形，外表并不比长公主差，甚至因为那双血红竖瞳，更有妖媚的感觉。 菲娅移开目光无奈叹息。 “所以你们到底打了什么赌啊。” “菲娅的一天所有权。” “呃？”听见陌生的称呼，菲娅微微歪头，米露平时都会称呼自己主人，“是菲娅而不是主人了吗？” “在这里必须是菲娅，”米露倔强地强调，随后傲娇地撇过脸去，小声嘟囔一句，“其他时候是主人。” 出生年龄还不到十岁，就已经让人搞不懂起来，明明自己和克蕾雅也是女生，为什么就没有这种心思。 探究小女孩的心乃不解风情之举，菲娅并未深究。她算是理解为什么缇露露只是低垂着兽耳，眼睁睁看着米露标记气味，既然赌注是自己，那么缇露露这是在愿赌服输。 格外地可爱。 可是话说回来，莉提平时也很亲昵自己，米露却没有现在表现出的争强好胜之心，仅仅一句妈妈就让米露区别对待，让人哭笑不得。 她扶起米露肩膀，让米露坐好。 “好了好了，我没答应要当赌注，你们没征求过我的意见，所以这个赌局不成立，我宣布，赌局作废了。” “不好，”米露撅起嘴巴，如同要贴在菲娅身上一样，紧紧搂抱着菲娅的手臂，执拗抗议，“不好不好不好。” 米露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菲娅从没见过米露表现出这种语气。 忽然，米露由下向上地抬起头，她盯着菲娅双眼，眼睛里充满认真与像是委屈的感情。 “我也要一起睡觉……” “呃。” 菲娅瞬间明白米露黏人的原因。 缇露露把前天晚上的事说出去了。 她不禁有种想扶住额头的冲动……说什么不好，偏偏说这个，缇露露压根不知道，自己为了不让米露和莉提吵着要和自己这个主人与姐姐睡觉，究竟花了多大功夫。 好在莉提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今晚就和米露一起睡觉，勉强应付一下…… 正当菲娅转动眼珠思考的时候，房门再度被人从外推开，只不过来的人不是菲娅想象中最糟糕的莉提，而是一队神色慌张的士兵，他们一开门便着急地问。 “灾焰魔女大人，请问您、您有看见一头幼龙和一头银狼吗？我们收到报告，说有魔物在街上胡乱冲撞，最后躲进您的宅邸！她们撞坏不少商铺的东西，是狂暴凶残的魔物，还请您务必注意！” “……” 一瞬间，菲娅感到米露与缇露露的身体一僵，她下意识看向分别被她摸着头的米露与缇露露，联想到二人冲进门时满头大汗的样子，还有米露与缇露露说的比赛，她大概明白，自己似乎太小看这两个小家伙闹出了多大事情。 这两人为了赢得比赛，肯定用了可以变成龙的『兽化』，以及变成白虎的『祖灵依凭』，难怪进门时两个人的魔力全都耗尽，幼龙肯定是指米露，银狼绝对是人们把缇露露的灰发错看成银色。 但究竟是怎么把人型生物看成四条腿跑步的魔物……难道说这两个人跑得太快，人们压根没看清？ 语塞归语塞，先安抚士兵的情绪为好，银狼是第二位阶狡猾而凶残的魔物，幼龙则至少是第三位阶的力量型魔物，对普通士兵的威胁极大。 她站起身，将两个闯祸的幼女藏在身后，一本正经地说。 “我没看见魔物，不过既然藏在我这里，我会负责把它们抓出来，你们回去，等我的消息就好。” 有了菲娅的肯定，士兵们脸上的急色迅速舒缓下来，他们高兴地连连哈腰。 “灾焰魔女大人出手的话，我们就放心了，谢谢灾焰魔女大人！那我们回去了？” “嗯，回去吧。” 微笑着目送士兵们关上门后，菲娅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用下巴俯视两位全身僵硬，好像知道犯错了的幼女，她拿出无感情的语气命令安娜塔西雅。 “安娜塔西雅，你看着办，不用给我面子。” “是，殿下。” 不知为何，菲娅总觉得安娜塔西雅好像在幸灾乐祸，后者笑盈盈地拿出木条，让米露和缇露露面朝下撅起屁股趴在沙发上，施以原始而粗暴的打屁股之刑。 直到晚上菲娅对二人使用治愈魔法之前，两位幼女都只敢坐在软垫上。 更新计划~ 首先，感谢各位读者大大支持~这个月终于上s级啦~没想到我也有可以月票过万的一天，谢谢各位老板呜呜呜呜。 然后是一万月票的感谢活动，这次高低得整个里番外，不然自己都不好意思了，预计二月上旬发出来。 接着是今日咕咕咕一天，这个月因为一直担心这担心那，觉得可能上不了s，压力值爆表，加之昨晚觉得自己可能真能上s级，高兴兴奋到一整晚都没睡着，然后下午又是和编辑大大商议封面事宜、联系新的人设图画师（现有画师整个上半年都很忙，所以只能找新的了），还有去医院打了针，现在都困得不行神志不清，觉得更新还是得在大脑清醒的时候写，比如昨天神志就很清醒，一下没忍住写了六千五百多字。然后今天的更新，也就是三十一号的更新已经在凌晨一点发了，所以没有断更，原定于2月1号凌晨的更新就放在2月1号晚上九点半啦。最后的总结：长期的阴间时间更新实在折磨，再加上每次有很多想写的番外和里番外时，都因为下午起床，没时间动笔，于是痛定思痛，决定以后早睡早起早点更新，也就是以后都晚上九点半更新，恢复最开始的更新时间！新的一年，开始阳间！ 另外菲娅的吊坠愉悦图也已经在路上啦~二月应该有很多画稿，至于里番外嘛，除了月初的那一版，剩下的酌情更新啦，看xp决定~ 最后的最后，今天凌晨的更新放在明天晚上，绷紧了一个月，需要休息一天，大家也做个好孩子早睡早起吧~谢谢各位读者大大一直以来的支持与鼓励，十分感谢~_(:з」∠)_ 2023/1/31 yomi 第四十一章 另一侧 第四十一章 另一侧 “混蛋！混蛋！！” 黑夜的营帐内，一位有着凸出颧骨与凹陷眼窝，如同被酒色榨干身体的枯瘦男人正在怒吼，营帐的地毯上满是洒落的纸、笔与地图，半倒的酒杯还在汩汩流着酒液，显然它们刚刚才被愤怒的男人一把推在地上。 “到底是谁！谁有这么大能耐！” 男人依旧在怒吼，他瞥了眼仰面躺在地上，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一位英俊男性，这位过去是色欲魔将的男人现在一动不动，宛如死人。 就因为色欲魔将之死，他夏佐的完美计划破产了。 他的两支军队分别有两个作用，色欲魔将带领的三万名士兵负责吸引圣子派的注意力，让圣子派的人对局势产生误判，将防御的重心放在北方，如此一来，他夏佐便可以带领实力强大的精锐从圣子派南方突袭，两面夹击之下，纵使圣子有神赐武器加持，比普通第七位阶的人难缠，他也有信心靠着绝死魔将将圣子派击溃。 绝死魔将在魔将中的人缘极好，他一个人打不过圣子，还能摇人群殴，况且绝死魔将再怎么说都是能和赫莉安掰扯一下的高位魔将，哪怕失去肉体，夏佐也不觉得绝死魔将会输。 真正给绝死魔将拖后腿的人是自己，这具身体脆弱不堪，无法承受绝死魔将的全部力量，否则不需要这么多手段，自己一个人带着绝死魔将冲进去杀了圣子，一切便都告终。 然而就在今天，承担联络任务的色欲魔将死在他与绝死魔将眼前，色欲魔将并非被人从肉体上杀死，而是灵魂燃烧殆尽，由于燃烧速度太快，以至于绝死魔将都无法及时扑灭，诞生不足两个月的色欲魔将就这样成为历史，躺在这里的，仅仅是一具只剩基本生理反应的躯壳。 “谁都不愿意这种事情发生，冷静点，我的老伙计。” 挂在夏佐脖子上的宝石项链微微闪烁，绝死魔将冷静分析着。 “可以直接攻击灵魂的魔法不多见，能杀死色欲的更是少之又少，对方抢在我『空间跃送』发动之前就烧死色欲，很可能是第七位阶魔法咏唱者，或者色欲中了陷阱，他被第六位阶的魔法咏唱者阴了一把。”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没有色欲，我们怎么和北面的军队联络？” 说到底，现在连北部军队情况怎么样了都不知道，既然对方少说有第六位阶，三万大军此刻究竟还剩多少战斗力，实在难以预测。 第六位阶说不强也不强，说强也强，如果是暗杀系或者战士系的第六位阶实力者，三万大军打不过还可以跑，那五十只战争巨兽可以拖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第六位阶实力者再强也只有一个人，让五十只战争巨兽同时冲向城市，大肆杀戮，就算第六位阶的实力者想追击军队，也得掂量掂量己方的伤亡。 而换成习得广域歼灭魔法的第六位阶魔法咏唱者，那结局就将是另一副模样，高阶魔法咏唱者对普通人的杀伤力高到难以想象的地步，只要魔法配合得当，不说全歼三万人，一万人还是可以勉强带走。 正因为不清楚敌人的底细，夏佐才会坐立不安，杀了色欲魔将的人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杀伪装如此得体的色欲魔将？双方又是如何遭遇？他们是不是圣子？各种各样的问题盘旋在夏佐脑海，他知道战争中情报的重要性，因此当己方陷入一问三不知的境地时，便有种自己成了无头苍蝇的恼怒感，只能到处乱撞的无助和无处发泄的愤怒从脚底直冲大脑。 倘若那不是第六位阶实力者，而是第七位阶实力者，己方就糟糕了。自己本应是设下圈套的猎人，甚至胜利就在眼前，圣子派已是瓮中之鳖，现在突然被打乱阵脚，可谓最糟糕的境地。 他心中升起不耐烦，可他又清楚对着绝死发火无济于事。 作为君主，控制情绪是必要能力，他只好压抑心中的火气，沉声问道。 “你有办法调查是谁杀了色欲么，你说过最适合成为你容器的人是那个圣子，如果计划失败，这事可就不知道得拖到什么时候。” “我当然知道。要我说，最快方法是你我亲自飞过去看一眼，色欲最后一次汇报是在抵达蛇人族城市之前，从这里飞到蛇人族的城市，以我的速度，最多只要三天，但你有这个胆量么。” “万一他们故意留下那三万人当诱饵，设下埋伏引诱我们前往救援，我们岂不正好撞进他们的陷阱？依我之见，我们只需按照原计划行动，我再事先联系我的兄弟，让他们帮我调查。不过我要把话说在前面，你最好不要再对那三万士兵做指望，缺少高阶实力者领导，你们兽人不堪一击，那原本就是用来充当诱饵，吸引圣子注意力的部队，该放弃的时候就该放弃。” “……我知道。” 为了平复紊乱的心绪，夏佐深吸了口气。事实正如绝死魔将说的那样，即使他们不依靠三万人的、用来吸引圣子派注意力的军队，仅靠眼下这支集中了精锐的大军，也一样能正面突破圣子派的防线，之所以采取两面夹击的策略，无非是为了保险和减少精锐的伤亡。 原本圣子派和尊王派虽然关系糟糕，但还没有到刀剑相向的地步，现在他开了这个头，不重创圣子派，就等于下了一步坏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又看了眼躺在脚下的色欲魔将。 “你打算拿色欲魔将怎么办？灵魂消失，连复活魔法都不可能挽救他回来。” “我可以暂时借用他的肉体。虽然相性不好，但勉强用一段时间应该没问题。他的肉体比你结实，即使我们真遇见强敌，我也可以用他的身体发挥更强力量。” “那万一你在他身体里的时候，圣子偷袭我怎么办？” 夏佐本人的实力只有第三位阶，如果圣子打过来，绝死又恰好不在他身边，他一定会被诺菈一剑砍掉脑袋。 绝死魔将发出爽朗笑声。 “我的灵魂寄存在项链里，一旦感受到你有危险，只需一瞬我便能回来。你我一心同体，有什么可担心的？” 同体是事实，但一心就难说了。 夏佐在心中回答，他犹豫了片刻，用了个委婉的表达方式。 “你不是一直瞒着我一件事没说么，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就抵达火猫的大本营，是时候告诉我，你和其他魔将说过的‘大计划’是什么了吧？” “这个嘛……” 寄存绝死魔将灵魂的项链黯淡下去，这表明绝死魔将正在沉思，如此时间过去足足半分钟，绝死魔将才用一种悠远的口吻娓娓道来。 这种语气与以往相比是如此不同，包含了绝死魔将极为强烈的好奇心与真挚思考的感慨，以至于夏佐一时将心中着急抛却，坐在一旁椅子上认真倾听。所谓掌握的权力不同，思考的层面也将完全不同，他身为君王，早已脱离了美酒和美色这种低级趣味，相对地，他对大陆历史感兴趣不已，并且极其想见到神明这种传说中的无上存在，认为只有神明才值得他崇敬。 “既然你如此在意，事到如今，我也就不再卖关子。我的老伙计啊，我们这些生灵原本生活在下面那片宽阔而肥沃的土地上，当时的神明，其实和我们暗裔也没有多大区别，他们只是凭着比我们更早诞生于这个世界，积累的魔力比我们更多，才压过我们暗裔一头。” “你的意思是，神不过是强一些的暗裔？如果你们先出生，就没有神明的事情？” “不，还是有本质不同，我们暗裔的生命形式更贴近你们，这里的你们不单指兽人，还有人类、精灵、巨龙乃至世界树大陆上的绝大部分生命，我们与神明在身体构造上的区别，比人类与巨龙的区别还要大。我只举一个例子，如果一个第三位阶的人把魔力用光，他顶多一天就能让魔力恢复过来，这个道理对第七、第八位阶的人也同样适用，魔力恢复至巅峰的速度不会因为位阶过高而变慢。” “但神并非如此，神的魔力用一点就会少一点，如果一位神明把他的魔力全部耗尽，那么至少要成千上万年才能将魔力恢复至原本的巅峰。非但如此，神明无法诞生后代，他们只要一死，他们的信息就会永远消失，而我们不同，我们可以通过子嗣把自己存在过的证明、优秀的遗传传承下去，毫无疑问，他们是低级的，我们是高级的。当初神明正是察觉到这场危机，才拉拢了诞生在我们之后的你们，给予你们恩惠，让你们对抗我们。” “我们信错神了？这种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夏佐并未怀疑绝死魔将，他虽然崇敬神，但却不是神的虔诚信徒，走到国王的这一步，已经很难对某个东西产生虔诚信仰，一个国王永远要相信自己，而非虚无缥缈从没见过的东西，更别说神还把圣子选到他的对手身上。 绝死魔将长长叹息，如果他有肉体，现在肯定是沮丧摇头的姿势。 “你们愚昧而落后，需要信仰引领你们，而我的主上是什么性格，你也清楚，只知道追求自身愉悦的人不适合成为领导者，除非他的手下也是一群疯子。你们人类、兽人和精灵个体实力弱小，必须团结起来才能生存下去，所以你们需要的是稳定，神明在这方面是天生的好手，他们知道该怎么诱惑你们。倘若我不是在这个点告诉你这个消息，而是在我们最先认识的时候说出来，你一定会觉得我是疯子，是恶魔，在故意蛊惑你走上歪路，从而拒绝与我合作，我说的没错吧？虽然我确实是恶魔。” 夏佐愣了半天，说不出一个不字，绝死魔将说的一点没错，如果不是他们已经建立了信任关系，夏佐肯定觉得这个暗裔在引诱他走上歪路，目的是欺骗他信仰暗裔。 他强忍着不把心中动摇表现在脸上，喉咙里发出闷哼般的声音。 “那你的意思是，被神明利用的我们应该弃暗投明，相信你们暗裔？” “并没有。” 绝死魔将想都没想便一口否决。 “我是想说，整件事情你们从一开始就没必要掺和进来。不论我们绝对恶还是对面的支配者，都没认真想过要把你们灭族，否则世界树大陆的格局也不会是今天这样，你们的生命形式在我们暗裔之上，不论成长速度还是魔力恢复速度，都比我们优秀许多，可以适应更复杂多变的环境，你们应该相信自己，而不是相信神或者我们。” “不过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其他暗裔是不是我这样想，我无从得知。不要奇怪我怎么一副局外人的语气，年纪大了，看世界的视角会慢慢改变，当你像我一样活过千年，知道世界树大陆的过去，看着这里的人慢慢发生变化，你也会像我一样，感慨并承认自己的落后和低级。” 无法理解。 夏佐在心中回答，善于精打细算和自负的他永远也不会承认别人比自己高等，这世上确实存在在某个方面比他优秀的人，但不会存在所有方面都比他优秀的人，因此他不会抱着下位者的想法认为自己低人一等，这是贯彻他一生的思想。 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于是直接把话题拉回最开始的地方。 “你说了这么多，和那个‘大计划’有什么关系？” “神明死了。” 夏佐不禁以为自己听错话，他眼睛瞬间瞪大到铜铃大小，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什么？你再说一遍？” 宝石项链里的绝死魔将缓缓重复。 “神明死了。” “怎么可能，”由于太过不可思议，夏佐忍不住哈哈笑起来，认为绝死魔将只是在和他开玩笑，他揶揄地说，“就算是死，也只是极个别神明死了，不然你说的精灵神又是什么？你之前不也说了，神是维持世界秩序的存在，没有他们，世界的秩序会自行崩溃。” “精灵神没死，是因为他因祸得福，被压在封印下与世隔绝。至于你的第二个问题，我也无从解答，神明当初确实说他们是维持世界秩序的基石，倘若所有神明全部死亡，世界便会为之崩溃，但是，谁知道这句话的真假？” “我们从原本的大陆逃难到世界树大陆，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上万年时间，他们早该出现在世间，白夜女神、极夜女神、生命女神乃至其他一切神明，我却从未见过他们，他们究竟去了哪？你不觉得奇怪吗？答案要么是他们抛弃这里，去了别的世界，要么是他们早已死亡，欺骗了所有人，世界其实根本不需要他们维持秩序，我必须一探究竟。” 绝死的说法前后呼应，直白地摆在夏佐眼前，而也正因这份严谨，带给了夏佐十足震撼，他竟毫无来由地感到一丝恐惧，好像心中的什么东西被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一种独自飘荡在大海上的遗失感包裹住他全身，将他一口吞噬，使他双腿发软，无法站稳，甚至放在扶手上的手都微微发抖。 ——他们这些相信神明的人竟然被神抛弃了。 他夏佐确实不信神，但世界树大陆上的生灵之所以能安稳过着每一天，不是因为神明给予了他们多少恩惠，而是神这个存在本身就是一颗定心丸，给了他们信仰与心灵寄托，当灾难发生之时，心里总想着有神明会救赎他们，所以哪怕暗裔这类可以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的种族与他们共同生活在同一大陆，他们也不杞人忧天，惶惶不可终日，他们相信自己有依靠。 然而如今突然被告知神明其实早就死光，他们这些人一直在相信不存在的东西，却还傻傻地将这些东西当成最后的避风港，强烈的丧失感和信仰崩塌的感觉便令夏佐无法冷静，心里下意识想找到新的救命稻草，找到一位新的神明。 似乎看出夏佐的动摇，绝死魔将如同夏佐的朋友一样安慰道。 “你也用不着担心，当你习惯没有神的日子，便会觉得现在的坐立不安有多么可笑。况且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仍有很多地方无法自洽。冷静点。” 最后几个字绝死魔将用了镇静魔法，将夏佐浮躁恐慌的心落下来。 夏佐这才稳住慌张不已的情绪。现在的他满头大汗，不得不用袖子抚了抚额头汗珠，才露出苍白而勉强的笑容。 “啊……啊啊……说的也是，反正这么多年来没见过神的我也活过来了，今后有没有也无所谓，不如说没有神对我才是最大帮助——” 说到这，夏佐突然意识到绝死魔将说的漏洞在哪，他皱起眉头，仿佛绝死魔将就站在他对面那样，望着虚空不解地问。 “既然神不是死光就是去了别的世界，那神谕是谁在发给教会，圣子又是怎么来的？” “你的问题正是我的问题，所以我准备了我的计划，那圣子诺菈是在悲泣山脉得到女神眷顾，我曾委托暴食与求知潜入悲泣山脉调查过一番，然而他们两人均无功而返，那里面是有很多强大魔物，可并没有神明，更没有神迹。我想这要么是圣子诺菈碰巧捡到一把神赐武器，就对外宣称自己是圣子，要么是神明隐藏的很好，暴食和求知没能找到他们，不论哪种答案，我们都应该试一试。” “怎么试？” 夏佐终于问到最核心的问题，绝死魔将冷笑起来。 “既然她们躲在悲泣山脉不愿主动出来，那就想个办法逼她们不得不现身，然后问问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 “逼迫神现身？你太异想天开了。” 夏佐想都没想到就嗤之以鼻，绝死魔将连赫莉安都打不过，怎么可能以半残之躯逼迫神明现身。 然而项链中的绝死魔将却得意起来，他翘起不存在的胡须。 “我做不到，不代表其他人也做不到，你好好看着就行。这个问题困扰了我数百年，如今终于到可以看见答案的时候，也许事情结束之后，我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但我已经知足了，我的老伙计，万一真有那一天，今后就靠你自己了。” “别说丧气话，你可别死在我前面。” 即使是贪生怕死的夏佐，此刻也不禁动容，这句话不仅是在为他今后着想，也是发自内心地挽留绝死魔将。 两人无话，营帐沉默许久。 最后还是绝死魔将先开口，他干笑着说。 “我说的不过是最糟糕的情况，事情也不一定会那样，你虽然自私自利，但咱们相处这么久，多少也有了感情，我还是想活着看见你入土的那天。别像个女人一样婆婆妈妈，打起精神，我的计划先放在一边，眼下当务之急是你的事情，等打败了圣子，我一定要好好问问她眷顾她的是哪位神明，又长什么模样，倘若答案和我得知的对得上号，那我们也没有实验的必要，说明神明只是因为一些事情不出来，并未消失。” “还有，我希望当你坐稳王位以后，能把我之前对你说的话当祖训传达下去，我们比神明更高级，你们应该相信自己。” 夏佐毫不在意地撇嘴。 “这些都太遥远了。” “也是。” 绝死魔将不置可否，他通过意念示意夏佐看向躺在他脚下的色欲魔将。 “只可惜不知道究竟是谁杀了色欲，如果当时我不询问他发生了什么，而是直接传送，我这位年龄最小的后辈可能就不会变成这样。绝对恶大人也是，匆匆选定人选以后就消失不见，不知道去了哪里，若是绝对恶大人帮我们一把，他就能和他最期待的宿敌大战一场，那一定又会是一场惊天动地，逼迫神明降下神迹的决战……真期待呐。” 说到最后，绝死魔将的声音中充满了遥望。 然而夏佐一点也不希望如此，因为如果有最终决战，他的冷夜肯定好不到哪去，所以他只是牵了牵脸部肌肉，没好气地嘲弄。 “你可别咒我，我还想多活几年。” “哈哈，要是神明真的出来，你以为你还有好果子吃？我还以为你已经想到这一点。” “不是我没想到，而是我没法阻止你。你们魔将为了自己的坚持连死都不怕，我还指望你能为了我忍住好奇，等我死了再寻找神？我既然接受你的力量，自然也就得付出代价打这个赌，否则只靠我自己，也过不了这一关。” 绝死魔将沉默片刻。 “……如果你请求我，我也不是不可以答应，我已经老了，没有以前年轻气盛时的狂气和急不可耐，多等几十年对我不算什么。” “但我不想一辈子都活在对你的亏欠感里，那样我做个王都不安生，再说神明也不一定就藏在悲泣山脉，万年不现身，确实很有蹊跷。” 夏佐咂了咂嘴，他虽然因为性格中怯懦的部分，颇为优柔寡断，但他不喜欢在这种问题上婆婆妈妈。 “那我再多奉劝你一句，等你打败圣子坐稳了王位，就不要再继续追杀那些虎人族，犯下太多罪孽，小心死之国的女王让你不得踏入生者的世界。” “要是杀的人太多会被惩罚，那好人早就成为长命百岁的圣人，坏人从杀人的一刻起就自己暴死街头，可惜事实恰好相反，坏人往往活得比好人更久，所以我不做好人。” “不愧是你。” 绝死魔将满嘴揶揄，随后他停顿片刻，语气严肃起来。 “我要转移到色欲身体里，你看着点外面，别让人进来，我得好好准备准备，必须从圣子口中撬出点什么。” “嗯。” 没有说更多，夏佐只是缓缓点头，他蹲下身将项链放在色欲魔将胸前，然后慢慢走出营帐。 第四十二章 不安的前奏 第四十二章 不安的前奏 “也就是说，克蕾雅姐的故乡经常发生大地坠落这种事情？” 颠簸的马车上，坐在克蕾雅身边的莉提歪着头提问，由于莉提原本就比克蕾雅矮上一些，所以当莉提向前探出身子观察克蕾雅的表情时，视线总是会被克蕾雅的完美胸部遮挡，站在莉提的视角，她只能刚好顺着克蕾雅身前的深深沟壑，看见克蕾雅的小半张脸。 克蕾雅微笑着点头。 “嗯。龙落之地距离世界树大陆太远，本身又是一片不大的地域，根基不牢，就容易出现大地朝下坠落的事情，基本上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发生一次，住在龙落之地的大家已经习惯了。” “连这种事情都能习惯啊……” 莉提收回脑袋，以一副难以认同的表情感慨。 众人正在讨论的事情是两天前缇露露夜晚宣讲时，突然出现的地震，当时的震动与克蕾雅熟知的坠落一模一样，然而众人却没能找到坠落发生的地点，这让克蕾雅惊讶不已，地震和坠落是两种相似但完全不同的东西，其中的微妙区别她可以感受出来，只是克蕾雅确实没有发现本该出现的深渊，这件事也就成为未解之谜。 不过对菲娅而言，比起那天的地震，她更在意克蕾雅的故乡，虽然她早就知道克蕾雅的故乡在龙落之地，也清楚龙落之地是一片独立于世界树大陆之外的、如同海外小岛般的另一片大陆，但克蕾雅却很少和她提及龙落之地的事情。 因为缇露露竖起来的白色兽耳挡住了视线，菲娅便只好把手搭在缇露露头上，保证自己能看见克蕾雅的脸——现在的缇露露正乖巧坐在菲娅膝盖上，经过前两天的闹腾，莉提、米露与缇露露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不再争执个不停，而是变成了轮班制。 “那龙落之地的人不觉得危险吗？搬到世界树大陆来，不就安全多了。” “确实有这个选择，但人很难离开自己习惯的环境，就好像巴特公国比旁边的神圣国和亚弗列格王国都要贫穷，但那里的人却没有把家搬到这两个国家一样，迁徙可能遇见的难题，自己能否适应新的环境，这些都是一个未知数，只有像我这样孤身一人的人，才会想着出来冒险。而且龙落之地的语言和生活习惯与世界树大陆有很大区别，要是他们大规模搬到这边，双方肯定会起冲突。” “这样啊……” 确实如克蕾雅所说，在没见过外面的世界的美好的情况下，如果不是实在活不下去，人们不会随便搬离故乡。 似乎想起什么，坐在菲娅身侧，手臂紧挨着菲娅的安娜塔西雅一脸严肃。 “克蕾雅小姐，一直以来我都有一个问题想问您。” “如果是想成为第二王妃，我很欢迎哦？” 克蕾雅俏皮回答。 这个答复令安娜塔西雅瞬间脸红，她严肃的神色为之一僵，不过安娜塔西雅还是凭着有素训练很快调整回来，她右手放在嘴前干咳了两声，故作镇定地说。 “咳，我从没有过这种非分之想。我是想问，您以前说过，您为了弄清楚自己的出身，曾去过暗裔的领地，向暗裔的恶魔们寻求答案，可世界树大陆上的每一片土地都被宣示了主权，我们却至今都没有弄清楚暗裔究竟在哪扎根，请问那些暗裔到底藏在哪里？” 谁也不知道暗裔究竟有多少人，又住在何方，人们只知道暗裔神出鬼没，好像不论在哪都可能遭遇他们。而也正因为人们不知道暗裔的大本营，所以被神明眷顾的圣子们才只能哪里出现问题就直奔哪里，无法采取围魏救赵的策略。 要是能知道暗裔的大本营在哪，这场世界树大陆生灵与暗裔之间的争斗，可以迈出跨越式的一步。 然而克蕾雅一脸苦恼，右手食指在虚空中打着转，熟知克蕾雅的菲娅知道，这是克蕾雅下意识把她代入恶魔姿态的样子，正常情况下，克蕾雅食指上应该缠着那条细而长的、温暖且柔软的尾巴。 “实话说，我也不清楚。想踏入暗裔的领地，必须要有暗裔作为引路人，他们为了躲避神明，没有直接住在世界树大陆，而是开辟了另一处独立的空间。我是因为诞生于龙落之地，那里的巨龙认可了我，才得以进入暗裔的地盘。” “独立的空间？里面是什么样子？” 菲娅下意识想到孤悬在悬崖边上的阴森古堡，或者梦游仙境那种梦境世界。 就像猜到菲娅在幻想不切实际的东西那样，克蕾雅苦笑起来。 “那里和世界树大陆一样，没有特别的地方。非要说的话，只有里面的空间不稳定，如果在里面释放超过第七位阶的魔法，释放魔法的人会被吸进空间乱流，被空间碎片扎成刺猬。这既是开辟空间的人能力不足，也是脆弱世界的一种自保手段。另外我去的是绝对恶的世界，不是支配者的世界，绝对恶的世界生活了几十万暗裔，五十万，或者六十万。” “全部的暗裔加起来只有不超过六十万？” “嗯，至少绝对恶的手下是这样。暗裔的繁殖能力很弱，五六十万人口的城市已经是很大的规模，不能拿他们和希利瓦尔比。” “要是暗裔的数量和我们一样，我们早就被打败了哦，姐姐。” 两手撑在身边，莉提摇晃着被厚厚白色裤袜包裹的小腿，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莉提没有穿上鞋子，因此那双纤细而玲珑的双足便显得格外诱人。 当然，这也和菲娅改造过的车厢有关系，因为菲娅给车厢添加了加热功能，所以即使在这个萧瑟冬天，车厢里也暖意融融，最明显的变化是穿着冬装的众人都脱掉了最外层的外套，少女的体香与发间香气混合在一起的芬芳，让菲娅觉得自己没有白花时间改造车厢，配合脚下毛茸茸的地毯，这里简直是天堂。 而且自己还抱着一个名义上是自己女儿，实际上更像爱撒娇的妹妹的兽人女孩。 想到这里，菲娅的表情在不知不觉中变成=w=的样子，她摸了摸缇露露软乎乎的灰色长发，手下意识放在缇露露略带弹性的耳朵上——最近她发现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兽人是双声道而非四声道，也就是她们只有一对兽耳，如果将头两侧的头发撩起来，会发现她们并没有人类的耳朵。 起初菲娅单靠想象，觉得这个画面十分惊悚，但拿缇露露举例子时却发现，现实并没有违和感，反而十分可爱。 至于第二件事，则是只要她一把手指伸进缇露露暖暖的耳朵里，缇露露就会肩膀一抖，全身僵住一动不动，刚开始菲娅以为这是缇露露不舒服的象征，但后来却发现，缇露露好像十分享受这种感觉，时间长了以后脸颊还会泛红，竖起来的尾巴不断扫来扫去，不知道是舒服还是不舒服。 “缇露露，时间到了。” “欸……” 莉提捏了捏缇露露的耳朵，正在低头忙活针线工作的缇露露顿时一副失落神色。 “马上就可以做好了……” “不能毁约。” “现在该我咯~” 毫不客气地，莉提欣然起身来到菲娅身边，然后像体验全新沙发那样，先是柔软屁股坐在菲娅大腿一侧，然后又施施然地将后背也一起贴在菲娅身上，与缇露露的乖巧不同，莉提就像要融入菲娅的身体一样，就差转过来用胸紧紧抱着菲娅的头。 虽说这是受小孩子欢迎的象征，但莉提的动作也太暧昧了，菲娅不禁伤脑筋，如果不让莉提坐在自己身上，会让自己这位妹妹觉得被区别对待，可莉提现在当着克蕾雅的面一脸享受和得意的表情，如果不是有血缘关系摆在那，克蕾雅肯定会不高兴。与完全没有发育的缇露露不一样，莉提已经到了危险的边缘。 菲娅只得小心翼翼地观察一眼克蕾雅的表情，确认克蕾雅没有多想后，才悄然松了口气——就这样看来，克蕾雅比自己大度得多，要是有人像莉提亲近自己一样亲近克蕾雅，哪怕那是克蕾雅的亲生妹妹，自己也会暗地里跺脚，大骂可恶。 “缇露露在做什么？” 坐在菲娅膝盖上的莉提歪着脖子看向身边，此时缇露露已经乖乖坐到菲娅身侧，正把手中针线收进储物道具。她将手里毛茸茸的白色半成品藏在身后，抬起头，满脸的神气。 “秘密。” “切，别以为我不知道，这肯定是想送给姐姐的礼物，让姐姐更偏爱你。行不通的啦笨蛋，要是一点小礼物就能让姐姐更宠爱你，我早就把姐姐迷得团团转了。” “喂，我还在这里啊。”菲娅没好气地捏住莉提的尖耳，“莉提都是七十多岁的老婆婆了，还和缇露露较真。” “姐姐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才会改口说我不是小孩子，到头来就是偏心缇露露，我也要当姐姐的女儿！我也要亲亲抱抱和晚上一起睡觉！” 什么叫亲亲抱抱和一起睡觉啊。 一起睡觉确有其事，但亲亲这种东西绝对没发生过，哪怕亲脸蛋也没有。 菲娅拿出姐姐的气势，双手叉腰，没好气地说。 “那莉提去和第三王妃好好聊聊，看看她愿不愿意把你让给我。” “呃，那还是算了，如果我成为姐姐的女儿，总感觉姐姐会变得格外严厉。” 莉提收住刚才的闹腾，娇俏脸蛋有着畏怯与后怕。 居然能猜到这一步。 确实如莉提说的那样，如果莉提成为自己的女儿，自己肯定会先来一整套严苛的教育，请安娜塔西雅好好教育莉提，让莉提知道什么叫要对长辈保持尊敬。 然而莉提的畏惧只持续了一两秒，她很快换上一副嘿嘿傻笑的表情。 “不过姐姐这么心软，只要我假装哭哭，就肯定能把姐姐骗到手，姐姐是一旦放下警惕，就可以被随便占便宜的简单女人，诶嘿嘿……” 一边在脑海里幻想，莉提一边把后脑勺靠在菲娅脖子上，脑袋顶的菲娅不得不把下巴侧到另一边。 自己这位妹妹已经无药可救了。 “交换……” 正在菲娅感叹时，耳边忽然传来缇露露的喃喃。 “缇露露说了什么？” “啊……啊？！”缇露露被吓了一跳，她眼睛里多了许多慌乱，连忙解释，“我、我只是在想，如果和莉提殿下交换一天……妈妈是不是就会……” “就会？” “没……没什么……” 缇露露又低下头去，只不过在低下头之前，菲娅分明见到缇露露看着莉提的眼睛中有着像是艳羡的感情。 为什么会有艳羡？ 菲娅感到莫名其妙，她有自觉，自己对待缇露露的态度比对莉提更认真。 可惜缇露露并没有想解答的意思，她那张可爱脸蛋很快恢复开心神情，将刚才莉提说的礼物——一块针织成的白色布料拿到菲娅面前，仿佛向母亲展示发光石头的孩子。 “妈妈可以先闭上眼睛吗？” “啊啊，没问题。” 按照缇露露的指示，菲娅闭上双眼，然后她便感到缇露露蹭上自己的动作，最先是大腿与大腿碰在一起，接着是缇露露的手抚上自己额间那细腻而温暖的触感，最后是钻进鼻腔，令人心神一荡的幼女甜腻腻的味道。 她耳边和眼睛一热，感到有什么东西覆盖上来，缇露露用她细嫩的手指在菲娅额间比划着，这种轻微的瘙痒感与婴儿指尖在皮肤上滑动的触觉近乎一致，使人忍不住想发笑，不过甜腻的香风很快便随着缇露露挪走膝盖消失，缇露露心满意足地坐回原位。 “这个大小刚好合适，可以了哦，妈妈。” 随着视野恢复光明，菲娅下意识看向缇露露刚才在她额间比划的东西。 “缇露露在做什么？” 缇露露坐在她腿上的时候，她一点点看着缇露露用针线编织着手中的白色布料，只是这种两段较宽，中间偏细的布料让人想不出缇露露想做什么，菲娅只知道，缇露露在给自己量身定做某件物品。 缇露露抿起嘴，轻快地哼起来。 “哼哼~还不能告诉妈妈。”说着，缇露露的目光落在菲娅的礼裙口袋上，因为莉提与缇露露的扭动，一截银色的金属制品从菲娅口袋边缘露出来，“这个是……” “这是莹留下的，我帮她获得自由，她就把这个留下来给我当礼物。对了，这是秘密，不要告诉沃兹祭祀。” 菲娅顺势把口袋中的宝石项链掏出来，这是之前莹被沃兹祭祀限制人身自由时，自己替莹取下来，而后莹送给自己的礼物，因为自己有『清洁』魔法，这具身体也不会产生异味，所以项链就一直这样放在口袋里。 “原来是这样。” 缇露露收起手中的白色布料，盯视起菲娅拿出的宝石项链，她挪动膝盖，朝菲娅的方向靠了靠，深紫色的眼睛仿佛发现了某种瑰宝。 “妈妈可以把它给我看看吗？” “送给缇露露都没问题，我拿着也没用。” 自己不会使用这种把儿女当成奴隶使唤的道具。 缇露露的眼睛瞬间亮起。 “谢谢妈妈！” “唔，姐姐都没有送给我这样的礼物。” 望着得到宝石项链，高兴地左右比划的缇露露，侧坐在菲娅腿上的莉提嘟着嘴抗议。 “以前在柏恩城的时候，不是给莉提买过触发式魔法防具么，莉提选的还是最贵的款式。” “以前是以前。最近姐姐太宠缇露露了，虽然我也不是不能理解突然多出一个女儿以后，想把所有东西都送给她的感觉，但姐姐这都不像在对待女儿了。” 莉提扭动着臀部小声忿忿，委屈的可怜样子如同受气包，令菲娅感到好笑。 “是是，等过几天回希利瓦尔，我再给你准备一个一模一样的礼物。” “回希利瓦尔？过、过几天就要走？” 仿佛听见格外重要的东西，手里攥着项链的缇露露突然抬头，不知是不是菲娅的错觉，她好像从缇露露眼睛里瞥见恐惧的神色。 是在担心自己会抛下她不管吧。 菲娅完全能猜到理由，缇露露是因为信赖着自己，才勇于踏出成为女王的这一步，如今自己和缇露露以母女相称，一个孩子不会希望自己的避风港离自己而去，她害怕自己离开。 菲娅回以缇露露柔和笑容。 “不是我一个人回去，缇露露也会和我们一起，大概只在希利瓦尔待两三天时间。” “好~” 眼中的担惊受怕如潮水般褪去，缇露露以开朗而有活力的语气欣然回答。 “……” “怎么了？” 注意到角落里一直盯着缇露露的米露，克蕾雅以不会打扰到众人的低声问。 米露轻轻摇头，语气也和以前一样缺乏感情。 “没什么……” “那就好。” 见到克蕾雅就这样略过，米露的眼睛吃惊地瞪大，她微微探出身子，追问道。 “你不觉得奇怪么。” “什么意思？” 虽然克蕾雅还是平日里的柔和微笑，但此刻米露却从克蕾雅的微笑中读出了些别的含义，她先是一愣，旋即好像明白了什么，一言不发地撇开视线。 “嗯哼~” 克蕾雅继续微笑着，像是在安慰米露般，她伸出手来，轻轻抚摸米露的白色长发。 不再有更多言语，马车继续驶向虎人族领地。 第四十三章 火猫族的城市 第四十三章 火猫族的城市 位于冷夜东南部，栖息着火猫族的广袤土地是一片多为崇山峻岭的险恶之地，由于同时靠近东边的幽冥之地与南部的悲泣山脉，所以但凡有些财力的兽人，基本都不会选择居住于此，而这也给予了穷凶极恶之徒以生存空间，那些犯了重罪，无处藏身的人，都选择在这里扎根苟且，慢慢的，这里也就成为人脉兴盛之地。 而火猫族也因祸得福——他们善于用火，且能在环境恶劣的地方捕捉到猎物，冷夜东南部这片没人喜欢的恶劣之地便成为他们的栖息地，在恶人们的经营下，他们的栖息地跟着一起繁荣起来，直到圣子诺菈被屠族之前，火猫族已经发展为全族人口超过三十万的庞大家族。 然而这种繁荣仅仅是表象，恶人们的统治与军阀无异，长期的混乱终于将历史轨迹拨到某个贵族杀了圣子诺菈的家人，而后圣子诺菈以英雄之姿回来复仇，杀掉当初所有加害于她的人，成为冷夜人人敬畏的实力者。 再然后，这位火猫族的少女被神选中，肩负起结束混乱之治，拨乱反正的责任，在第七位阶的实力以及其谋士莹的帮助下，诺菈终于成为火猫族的代理族长，拥有对这片土地近乎绝对的话语权——恶人们早已被诺菈驱逐出境，火猫族身为该地区人口最多的种族，统治了火猫，便等于统治了冷夜整个东南地区。 有意思的是，因为猫族在兽人里不仅不是强势种族，还是受人欺压，经常沦为奴隶的弱势种族，所以当火猫族在这里繁荣昌盛之后，其他的猫族便也聚集过来，靠依附火猫族为生。 如今火猫族的领地除了火猫，还有水猫、草猫、魅猫乃至一切看起来像猫的弱势兽人族，加之狮人族的影响力难以触及这里，这里俨然成为猫人的大本营。 在如此环境下，特征与猫人相近的虎人，自然而然把这里当作最佳的藏身之地，事实上经过三代人努力，现在的虎人族领袖，也就是缇露露的兄长，已经认清现实，不再认为虎人族可以仅靠自己的力量重登王位，眼下与圣子诺菈合作，是唯一重回王位的方法。 只可惜诺菈身边的蛇人莹早已看穿他的想法，诺菈也因此屡屡拒绝他提出的帮忙请求，让事情一时间陷入僵局。 如果自己有着让圣子诺菈无法拒绝的强大力量，王位之事肯定会迎来转机，抱着这样的想法，缇露露的兄长一直在观察被半龙人守护的缇露露，如今时机终于成熟，他相信缇露露一定会抓住自己伸出的橄榄枝——或者说已经抓住，他安排在村子里的线人已在昨天和缇露露见过面，尽管缇露露身边还带着不认识的精灵，但就结果而言，双方谈得还算高兴。 缇露露带着她的追随者与保护者来见自己，自己也将在得到这个莫大的助力后，得到圣子的承认，双方今天就会见面。尽管这是在利用缇露露，但为了全族人的未来，牺牲一下个人的利益并无不妥之处。 他仿佛已经见到自己被诺菈奉为座上宾，打着拨乱反正的旗号讨伐夏佐的样子，他会在这段时间里经营属于他的力量，等到夏佐被打败后，再趁机窃取胜利果实，自己称王，一举恢复虎人族的荣光，夺回不属于这群卑劣者的遗产。 因此，天才刚亮，他便带人来到火猫族最大的城市，预定在城内最受尊敬的场所——名为狩场，实则是竞技场的地方相谈。 今天一定会被写进冷夜的历史，是虎人族夺回王位的转折，想到这里，坐在昏暗客房内的他满意地理了理衣襟，静静等待圣子诺菈与他那素未谋面的表妹到来。 ◇ “说是除冷夜王都以外最大的城市，实际上也不过如此啊，还没有神圣国的奥罗拉城大。” 刚一穿过城门，跟在菲娅身边的莉提便小声嘟囔。 按照预定，她们此刻应该已经踏上返程的道路，但因为火猫族最大的城市近在咫尺，莉提便强烈要求顺道来看一眼，对此菲娅并未强硬拒绝，缇露露迟早会和诺菈再见，提前知道火猫族的城市究竟是什么模样，己方也能心中有底。 至于与缇露露兄长的会面，菲娅已经不放在心上，早在昨天下午，她们便抵达信中约定的地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村落。在那里，众人见到缇露露兄长派来的代表，然而结果令所有人大失所望，缇露露的兄长没出现不说，对方的态度与拥有的实力也不匹配，这让菲娅一行失去兴趣。 起初菲娅以为，虎人族积攒了百年的力量，怎么说也该有几位第五位阶的实力者，结果他们的实力却是只有两位第五位阶，剩下的虎人族也只有一两千人，再往下算，则是些非虎人族的其他兽人，所有可以战斗的人员加起来不超过一千五百余人，压根不能当作战斗力。 倘若只是如此，还不至于到让菲娅厌烦的地步，最让菲娅反感的，是那位使者的态度，对方趾高气昂的让缇露露加入他们，而不是主动效忠缇露露，语气如同在施舍离群的落魄孤狼，如果不是拉德里克一把拎起那个使者的衣领，让他知道谁的拳头更大，恐怕还会说些难听的话。 所以从那以后，菲娅便没有再把缇露露的兄长放在心上，既然需要缇露露帮忙，那就得拿出诚意，这好歹是自己的妹妹，做兄长的却只派使者出来代为接见，可见其傲慢。 “冷夜长期战乱，火猫族的城市有这个体量，还得多亏远离冷夜中心，不然早已化为一片废墟。”全身笼罩在黑袍下的拉德里克感慨着，“话虽如此，吾等上次来时，这里只有五六万人，如今却至少生活了十几万兽人，兽人的繁殖能力实乃让人羡慕。” “拉德里克，你们月龙的繁殖能力很差吗？” “暗裔的繁殖能力都很差，吾等巨龙更是如此。吾等喜欢独立，大部分巨龙又有领地意识，所以即使进入该繁衍下一代的时候，也不容易找到合适的另一半，有的巨龙从出生到死亡，见到的母龙也不超过一只爪子。” “所以只能用其他生物充饥。”安娜塔西雅在菲娅身边神秘兮兮地补充，“地龙、龙鸟乃至半龙人，都是这样诞生。” 也就是巨龙在**期里和蜥蜴、鸟类以及人类交配，所以诞生了地龙、龙鸟与半龙人这种生物的意思？ 菲娅表情微妙起来。 巨龙这种生物就没有生殖隔离吗？ “那拉德里克先生迄今为止遇见过多少条母龙？如果是因为没有遇见过母龙才一直未婚，我身为从龙落之地出来的人，或许可以为拉德里克先生找到心仪的另一半。” 克蕾雅饶有兴致地调侃。 拉德里克龙脸一红。 “这……这个嘛，吾等对男女之事不感兴趣，只要能赎回上半生的罪孽，吾等便满足了。精灵公主，如果你接下来没有事情找吾等，吾等便先行告退，吾要去见缇露露的兄长一面。” “你不是说不想见那种人么。” 菲娅的话令拉德里克表情一黯，后者缓缓吐出一口白雾。 “说归说，那终归是缇露露的兄长，吾等年轻时遇见过类似的事情，然而那时的吾并未回去见吾那兄长一面，没想到最后竟再也没机会相见，成为心里的一块芥蒂。不论缇露露的兄长如何自视甚高，见过和没见过都是两码事，吾会把他拖过来。” “我是没意见……” 菲娅低头看向缇露露，昨天与那位使者作别时，那位使者说过，缇露露的兄长会在这座城市的狩场等缇露露，拉德里克接下来肯定是去狩场找缇露露的兄长。 “缇露露呢？” “拉德里克不用找他。” 缇露露的回答格外干脆，甚至有一丝生气。 “为什么？” “那家伙说了妈妈坏话，我不喜欢他。” 应该是指“区区精灵凭什么对冷夜王族指手画脚”吧，菲娅稍微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况，因为自己一直帮缇露露说话，那位使者一怒之下便拿自己精灵的身份开涮，作为回答，『意念操纵』的一拳头接触了他的脸，在那之后，那位脸蛋高高肿起的使者便乖巧很多，兽人还是得靠拳头说话。 “比起和他说话，还不如找圣子商谈。” “哦？” 缇露露的主动发言令菲娅感到意外，她很少听见缇露露主动说要去做什么。 “找圣子商谈？缇露露有话要对圣子说吗？” “比如合作的事情？我们一起打败夏佐，然后再二分天下？” “二分天下……”菲娅不禁觉得好笑，“别说这种丧气话啊，应该是让圣子宣誓效忠，我都说了会让缇露露成为女王，就一定会做到底。” “但这边不是发展得挺好的嘛，只要大家都开开心心，我就没有意见，而且我的能力也远远不够，一下管理的太多，肯定忙不过来。” 缇露露深以为然地掰着指头。 这就是没有野心的君王吗。 也不知道是该感叹这是好的品质还是不好的品质。 “分开来容易，再想合二为一就难了。缇露露殿下可以让殿下帮您管理，殿下擅长治国之术，冷夜虽然存在诸多问题，但只要有殿下帮忙，任何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不不，安娜塔西雅，我也不是万能的。 冷夜存在的问题颇多，要解决他们，没有一两百年很难根治，而自己不可能永远呆在冷夜，自己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那就干脆让妈妈来当女王？妈妈的话，肯定没有问题。” “缇露露，你才是兽人的王族啊。” 缇露露仰起头，紫色大眼好奇扑闪着。 “可妈妈不是说过，只要我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可以找妈妈解决吗？那让妈妈成为女王，事情从一开始就解决了。” 前者只要解答问题就好，后者等于一直被绑在冷夜这里，心中这么想，菲娅并没有说出来，她先是回看向缇露露的那双紫色眼睛，试图从缇露露眼睛里找出些什么，随后微微弯起嘴角，朝一旁的拉德里克努了努嘴。 “如果我抢了你女王的位置，拉德里克就要朝我发火了。” 拉德里克深深点头，表示肯定。 见到这一幕，缇露露只得不高兴地嘟起嘴。 “明明让妈妈当女王，大家就不会吵来吵去……” “姐姐就算要成为女王，也肯定先当希利瓦尔的女王。比起这个，快看前面，那些人在做什么？” 顺着莉提所指，可以看见前方伫立在城市中的一座大型建筑，建筑的形状和高度如同菲娅印象中的竞技场，只不过这座竞技场的规模比布洛瑟姆王城中的竞技场大许多，高度少说有三四十米，菲娅远远便能见到蚂蚁般的人流在入口处穿梭，让人联想到大型体育场。 “那是角斗场吗？以前在王都的时候听说过冷夜有角斗场，兽人会在里面和魔物厮杀，如果有人取得十三连胜的战绩，就可以成为冷夜人人敬仰的英雄，比圣子更让人尊敬。” “那是狩场哦，角斗场是夏佐那边的叫法，在这里叫狩场，”缇露露解释着，“狩场里只允许人和人、奴隶和人打斗，不会出现魔物，也不能杀死对手。” “那姐姐去的话，岂不是一会儿就让所有兽人臣服了？” “要去莉提自己去，我没兴趣参加这种比赛。” “那安娜姐——” “安娜你个头啊，别想打安娜塔西雅的主意。” 菲娅用力敲了敲莉提的脑袋。 “奴奴……我要是有安娜姐的实力，不用姐姐提醒，自己就上去把那些赌徒的钱都抢走了。” 如同赌马一样，赌徒会把钱压在自己喜欢的选手身上，一旦选手获胜，押对赌注的赌徒便会得到一笔巨额财富。 “我想去。” 忽然间，一直没有说话的米露主动请缨。 菲娅不禁挑起眉毛。如果只是普通的切磋，她不会阻止米露，但兽人生性嗜血，米露又仅有第二位阶的实力，很容易受伤。 然而还没等菲娅说拒绝的话，米露就又执拗地强调。 “我想试试有没有变强。” “殿下，让尤菲米露去尝试吧，尤菲米露一直没有松懈训练，应该找陌生人检验成果。” 总是和同一个人对战，会因为熟知对方的出招套路，进入特定的节奏，往后突然遇见新的对手时，很容易手忙脚乱，不知所措，因此经常更换切磋对手很有必要。 “连安娜塔西雅都这么说……那好吧，不过安娜塔西雅得监督米露，给米露挑一个合适的对手。” “是，请交给属下。” “顺带再检验一下莉提的成长。” “哈？我也要？” 刚才还兴致勃勃说要观看战斗的莉提突然张大嘴巴，一副惊讶表情。 菲娅理所当然地肯定。 “莉提也才第三位阶，不早点提升到可以自保的程度，我就要把你丢回布洛瑟姆了哦，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呜呜，我不想和兽人这种粗鲁的家伙战斗啊……” “那……那我也可以上场吗？” 不知为何，另一边的缇露露期待起来。 “缇露露想去的话可以一起去，我和克蕾雅会在台上为你们加油。” “那我也要一起！” “既然如此，正好，精灵公主，我就先失陪了。” 拉德里克朝菲娅拱了拱手。 应该是要按约定，去狩场找缇露露的兄长吧，菲娅并未挽留。 “嗯，之后再在这里集合。” 没有废话，除了满脸不情愿的莉提，所有人都怀揣着积极情绪走向狩场—— *今天本来可以九点半发，但下午写的部分不满意，于是删了又重写，所以拖到现在才发，绝不是打牌！ 第四十四章 独处时光 第四十四章 独处时光 “热闹程度已经能和布洛瑟姆的市区比了。” “毕竟兽人崇尚武力呢，这种地方就是会吸引很多人。” 面对菲娅的感叹，手里捏着两根木签的克蕾雅满脸笑意。 菲娅所站的一楼大厅门前到处是黑压压的人头，少说聚集了七八百号人。狩场实行的是门票制，凡是进入狩场的人，都需要交一枚铜币，对平均月收入只有三银币的兽人来说，门票价格可以说是相当昂贵，然而兽人依旧乐此不彼，以每周都来一次狩场为荣。 除了娱乐方式匮乏，这当然还和兽人粗犷的民风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倘若把这种容易见血的厮杀放到希利瓦尔，精灵的魔法咏唱者肯定会将其划为粗鄙之人的娱乐活动——虽然菲娅没有亲自体验，但她还是知道精灵民间的娱乐方式是舞蹈与民乐，有的精灵只需一片树叶，就能吹出吸引鸟兽的乐曲，正因如此，菲娅的舞蹈才让人们敬畏与钦佩，那舞姿的神韵，即使真正的巫女与专业的舞者，也要自愧不如。 至于安娜塔西雅与缇露露一行，因为身为参赛者，她们去了参赛者的专用入口，并且不需要交入场费，换言之，现在只有菲娅与克蕾雅两个人在前往观众席的路上。 “这些人就不怕有人逃票么，用这种随便做个记号的木签当交过入场费的证明，伪造起来根本没有难度啊。” “这和兽人的传统有关哦，如果有兽人连狩场的门票都逃，被发现以后不仅会打个半死，还会被驱逐出城市，遭到亲人与朋友唾弃。大部分兽人都很重视身为战士的尊严，要是被无端打上胆小和卑鄙的标签，他们会拿起武器去找对方拼命。” 一边说着，克蕾雅一边把手中的两根木签之一递给菲娅。 “克蕾雅看起来很了解兽人的样子。” “当然，以前收养过诺菈一段时间，对兽人的习惯多少有了解。我们不快点去观众席吗？那些猫人看见安娜塔西雅的时候，眼睛都快冒出火光了。” 克蕾雅说的火光，并非指色欲的目光，而是看待强者的尊敬视线。安娜塔西雅一身翠绿的剑士服打扮，自身又是准第五位阶的实力者兼剑技高超的武者，这些兽人虽然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但武者与武者之间天生有吸引力，他们只从安娜塔西雅举手投足间利落的动作就能看出，安娜塔西雅实力不凡。 因此当安娜塔西雅带着米露一行去报名的时候，排队的参赛者纷纷自觉给安娜塔西雅让路。可惜安娜塔西雅并不参加“狩猎”，这便让兽人参赛者纷纷发出惋惜的声音。 可以说是相当淳朴的民风。换作人类国家，参赛者肯定会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少了个强有力的竞争者，而在这里，兽人们只觉得失去与强者交战、观看强者战斗的机会，这令菲娅对兽人多了一些好感，合时宜的直率是一种吸引人的优点。 “没关系啦，我看过那些参赛者的实力，里面没有能打赢安娜塔西雅的人，不用担心有人不开眼主动挑战安娜塔西雅。” 菲娅左右扭着头观察周围，确认没有认识的人后，嘴角朝两边弯成『ω』的得意模样，她绕到克蕾雅右边，朝克蕾雅探出左臂，做出让克蕾雅挽住自己左臂的姿势。 “难得有独处的时间，不好好逛逛吗？” 克蕾雅先是一愣，旋即抿嘴一笑，如同淑女般，右手轻轻挽上菲娅左臂。 “这应该是从奥罗拉城离开以后，第一次约会？” “是约会吗？” 这次换做菲娅一僵，她只是想着体验二人时光，没想过约会这种正式的词，完全没有准备。 “倒也没有那么正式。”克蕾雅巧笑着低头，看向二人纠缠着的手臂，“菲娅得多吃点东西补充营养，不然一直这副小孩子的体型，大家肯定会以为我们是姐妹。” “克蕾雅是在嫌弃我太小了？” 菲娅故意用坏心眼的说法。 然而克蕾雅应对自如，她故作认真地食指抵着下巴思考。 “嗯……偶尔还是希望菲娅能长大一些，那样我就可以像那边那位猫人族一样，依靠在小菲娅身上。” 顺着克蕾雅所指，可以看见远处沙发上一位身材娇小的粉发猫人族女性，紧紧贴在一位猫人男性身上的画面，只不过从粉发猫女清凉的打扮，还有时不时撩拨男人的暧昧动作看，这位猫人女性应该是见不得光的职业。 “唔。” 长公主的身体不是我想长大就能长大的啊。 “骗你的，只是一个玩笑，菲娅小小的也很可爱。”见到菲娅的苦恼神色，克蕾雅笑着点了点菲娅的娇俏鼻尖，她松开菲娅，学着菲娅的样子弯出手臂，“只要像这样反过来就好了，小菲娅比我矮，挽着我的话就不会妨碍走路。” “姆姆……” 嘴里发出不情愿的声音，鼓着嘴的菲娅只好站在贵族淑女的立场，挽上克蕾雅手臂。虽然她和克蕾雅都不在意谁才是主动的一方这种事，但想作为强势的一方时却因为身高劣势没办法强硬，难免令人不甘。 话虽如此，由于走路时手臂偶尔会碰到克蕾雅的柔软胸部，美妙的触感很快便令菲娅心中的郁闷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开始理解莉提为什么总是喜欢抱着自己手臂，这种有意无意的肌肤之亲，衣服拂过鼻尖时痒痒的感觉，顺着鼻腔钻进脑子里的淡淡药香，都让人有种置身云端的幸福感，心情不可遏制地高涨。 一直以来自己都站在团队核心的位置，作为强势的一方带领同伴，如今虽然只是站在淑女的立场挽住克蕾雅手臂，但却有种身份交换的感觉，仿佛自己变成小鸟依人的妻子，莫名的新鲜与刺激感涌上大脑。 要让菲娅具体形容，似乎整个世界看自己的眼神都发生变化，尤其是周围人好奇看过来的视线，哪怕菲娅知道他们没有别的意思，也并不清楚自己与克蕾雅的情侣关系，可站在现在依附着克蕾雅的视角，还是会升起强烈的羞耻感，好像自己不再是那个总是走在前面的领袖，而仅仅是被克蕾雅保护着的小小未婚妻，变得娇弱许多，随时被人注意着言行举止是不是符合“妻子”这个娇柔又贤淑的词。 想到这里，菲娅忍不住将自己朝克蕾雅的方向藏了藏——自己做得肯定没有克蕾雅好，太羞于见人了，在王城的时候，克蕾雅究竟是怎么忍受住这种羞耻感。 “怎么了？脸红红的。” 察觉到菲娅的变化，克蕾雅歪过头来，那张圣洁而优雅的脸蛋上并没有捉弄人的狡黠，只有满脸疑惑。 菲娅移开目光，半张脸藏在克蕾雅手臂后面，支吾着回答。 “只是……只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有需要不好意思的地方吗？” “克蕾雅很难体会到啦。” 克蕾雅肯定是从一开始就代入到未婚妻的角色里，所以才觉得没什么，而自己虽然也应该叫未婚妻，但实际上应该是未婚夫才对，毕竟大家都觉得克蕾雅是嫁过来，而非娶自己。 肯定就是这个原因，才让自己现在站在妻子的立场时，格外难为情。 “明明是小菲娅自己提出要挽起手臂，现在却又不好意思了，威风凛凛的长公主原来也变成羞于见人的腼腆大小姐，如果用记录水晶拍下来放到希利瓦尔，肯定能大赚一笔，不过总感觉在那之前，会被菲娅的粉丝和小安娜出高价买断。” “克蕾雅就别调侃我了，明明在奥罗拉城的时候就知道我不擅长这种……这种事情。咳哼，我们快点去观众席吧。” “不买点吃的吗？那边好像在卖冷夜的特色料理。” “我无所谓啦。” 菲娅原以为克蕾雅会欣然带自己过去，然而克蕾雅却低着头，摆出一副认真思索的神色。 “嗯……既然主动权交给我的话，那就不能让我们的小公主吃这种料理呢，果然还是甜点更适合我的公主大人一些？” 公主大人？虽然我确实是公主，但和克蕾雅说的那种娇滴滴的柔弱公主是两码事。 之后不会有公主抱的环节吧？ 意识到这，菲娅瞬间感到脸上一热，身体也僵硬起来。大庭广众之下被克蕾雅公主抱，说不羞耻根本不可能，自己绝对会踢动着腿挣扎，不愿意在大家眼前被克蕾雅抱起来，但如果要说一点期待都没有……作为恋人，又处于看起来像小孩子的弱势立场，内心其实还是有一点点隐隐的期待和幸福感，觉得周围人的感叹与起哄是一种祝福，深究的话，大概就是被作为女孩子对待并施以宠爱的高兴？ 明明不好意思到都快想找个箱子或者地缝钻进去，但内心却又动摇并希望克蕾雅强硬一些，如此矛盾的心理使人心脏怦怦直跳，脸颊也红到不能自已，最要命的是，自己该怎么告诉克蕾雅，自己其实有一点点的期待？偶尔转换一下身份带来的刺激感让人上瘾，这种事情一旦说出口，就不会再有脸红心跳的感觉。 克蕾雅并不知道菲娅已经脑补到相当后面的情节，她只是看着菲娅变成粉红色的尖尖耳朵歪头不解。 “连耳朵都变成粉红色，小菲娅，你的羞耻心有这么低吗。” “没、没什么！哪有的事！” 尽管脸蛋还是红扑扑的模样，但菲娅却变得一本正经起来，就如同她想的那样，这种事情绝不能被克蕾雅知道，至少不能被克蕾雅意识到，自己在提醒她。 只能从长计议。 “真的没事？如果有想做的事情，现在说出来也没关系哦，都已经是得到认可的夫妇，可以大胆一些。” “真的没有啦。” 如果克蕾雅再继续追问，自己就回答在火猫族的城市住一晚上，自从离开布洛瑟姆，自己还没有和克蕾雅一起度过卿卿我我的晚上。 可惜感情这种事情不说出来就永远无法传达到，克蕾雅仰起头稍微思考了一会儿后，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先上观众席吧。” “唔……好。” 自己口不应心的性格真是太糟糕了。 一边在心中为自己的不坦率跺脚，菲娅一边绷紧面部表情，挽着克蕾雅的手臂挤进人群。 靠近楼梯口的人流比一楼大厅更多，人们高声交谈的声浪混合体温与难闻的兽臭扑面而来，这些声音里甚至还夹杂了猫族人发出的喵喵之声，让人搞不清楚这群人趁着拥挤在做什么。 比自己高出许多的人墙令菲娅望而却步。 “……克蕾雅，我们还是出去重新买一张票吧。” 狩场一共有两档门票，一档是菲娅手中的普通门票，另一档是位于二楼的、设有包厢的房间，专门提供给有权有钱的贵客，比如缇露露的兄长，预约的位置便是二楼。 倘若买的是提供给贵客的门票，便可以从另外开辟的专门通道前往二楼，不必与普通客人拥挤，菲娅进来前瞥见，那条专用通道只有寥寥几位衣着华丽的兽人走进，六枚银币的高价不是谁都付得出来。 “现在出去？但比赛就要开始，会不会来不及了？” “说的也是。” “可以悄悄用魔法挤进去。” “就算能挤进去，也不太想进去啊……” 菲娅望向人群缝隙间的一位猫人女性，这位猫人女性正被五六个猫人男性挤在中间，稍稍注意一下便能发现，这些猫人男性的手放在了不该放的位置，把猫人女性当作调笑的玩具欺负，周围其他猫人虽然注意到这几位猫人族男性的动作，但却一副避而远之，生怕惹上麻烦的表情。 用弱化的『精神冲击』帮帮忙好了。 菲娅如此想着的时候，一道清冽的少女声音从菲娅身后传来。 “魅猫族的女人，别太过分了！” 熟悉的声音。 “是小蛇蛇呢，小菲娅的小妾。” “不不，都说了那是在帮莹解围啊，我对莹一点想法都没有。” 菲娅身后的声音正是莹，后者正带领一队猫人族士兵插入人群，走到那名被欺负的猫人族女性身边。 至于莹的事情，因为莹被菲娅“认领”的当晚便逃跑，此事被沃兹视为蛇人族之耻，沃兹便极为正式地来到菲娅面前道歉，所以包括克蕾雅在内的其他人早就知道菲娅与莹的事情，菲娅私下里也对伙伴们解释了，她是为了帮莹获得自由，并不是真的看上莹的哪里。 对此，即使是莉提也接受了菲娅的说法，只是理由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如果菲娅真有二心，早就对着她这可爱又迷人的妹妹出手，哪里会看上不爱干净的兽人。 由于士兵的出现，拥挤的人群迅速散开，菲娅与克蕾雅二人也跟着让到旁边，默默注视莹走到那位魅猫族少女面前。 “莹出现在这里，说明诺菈也在附近，克蕾雅一会儿要去见见诺菈吗？” “如果菲娅不介意的话。” “我为什么要介意？” “因为诺菈一开始用了那种不客气的态度？” 菲娅大剌剌地摆手。 “我惩罚过她，她也承认错误，已经没有放在心上啦，我在克蕾雅眼里到底有多小气啊。” “是表面不表现出来，但心里会在意得不得了的那种程度？就像热恋中喜欢吃醋的小女友。” 这也太精准了。 克蕾雅居然都知道？ 菲娅表情僵硬起来，她故作严肃地嘴硬。 “才没有这种事，我一向大度。” “呵呵，那就当作是这样好了。” 在菲娅与克蕾雅交谈的时候，莹也以执法者身份处理了性骚扰事件，令菲娅奇怪的是，最后被当成犯罪者抓走的是那位魅猫族女性，周围的猫男则被当作受害者，非但如此，作为路人的其他猫人族男人，也对那几名猫男投去一副同情神色，仿佛那几名猫男遭遇了不得了的委屈。 虽然知道女性在冷夜的待遇和男性的附属品没区别，但没想到居然糟糕到这种程度…… “你们分几个人把这个魅猫族女人带回去，其他人去把她供出的同伙揪出来，动作要快。” “是！” “军师大人，您先休息一会儿，这里交给我们就好，圣子大人马上要和流浪骑士大人战斗，您应该在观众席上为圣子大人加油才是。” “诺菈那边不需要我——” 由于和士兵的交谈，莹的视线终于与菲娅对上，她深绿的蛇类眼眸中流露一丝意外和欣喜，接着对刚才那名士兵挥了挥手，改口道。 “这里交给你们，我有一点事，要先离开。” “好的！” 迅速驱散士兵，莹对菲娅比了个跟上来的眼色，直奔已经空出来的楼梯而去。 有莹的带领，菲娅与克蕾雅没有遭到卫兵阻拦便来到二楼走廊，莹示意站岗士兵退下，随后就这样停下脚步，无奈地双手叉腰，转过身来。 “公主殿下怎么跑到我们这来了？看您的样子，也不像是要谈正事或者打架。”莹转动眼珠，看向克蕾雅，眼神变得别有深意，“难道是约会？这位有些眼生啊，新找的女人？还是刚刚‘解救’出来的少女？” “不是眼生，是你忘记了。” 菲娅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不知为何，她和莹说话时很难有距离感，仿佛双方是认识许久的熟人。 “我们只是碰巧顺道，就过来逛逛。另外我得说一句，你们冷夜的女人地位也太卑微了。” “卑微？” 一身青绿装束的莹先是满脸疑惑，随后恍然大悟，格外嫌弃地咋了咋舌。 “你是说刚才那个魅猫族的女人吧？你不是我们冷夜的人，不清楚魅猫族的可怕，就像火猫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补充火焰，魅猫每隔一段时间都要补充精气，那些精气需要从其他生物身上索取，所以魅猫族的人经常出现在人多的场合，用天生的魅惑能力把其他人引诱到角落，把精气榨的一干二净，被榨过的人往往一周到半个月都没办法工作，连下床都需要人搀扶。” 莹没说的是，被吸取精气的人还会留下后遗症，往后很难再对魅猫族以外的女人感兴趣，所以被魅猫盯上后过分收取精气是一种不幸，另外这种精气吸取不仅仅局限于男人，对女人也同样有效。 “如果要收取精气，就给对方一笔钱，合理的吸收，而不是无休止地榨取，未经对方同意就擅自吸收精气，这在我们火猫的城市是犯罪行为。哈啊，偏偏魅猫在我们这是仅次于火猫、水猫和草猫第四大种族，如果有人当街制止她们，她们会集体报复，每天晚上都去吸那个人的精气，管理起来麻烦死了。” “原来如此……” 难怪被带走的是女人，并且周围的猫男也都一副同情神色，原来是犯罪行为。 说到这，莹单手叉腰，语气中多了一丝好笑。 “以前诺菈也遇见过，不过诺菈那家伙的精力比一般人强得多，把当时的魅猫族族长撑到认输，主动宣誓臣服，这才让魅猫族的人愿意接受我们管理，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呃……？” 似乎知道菲娅在想什么，莹的眉毛挑起一个微妙角度，眼神仿佛在看笨蛋。 “别想太多，魅猫不是魅魔，她们吸收的精气是精神力和意志力的结合物，不是你想的那种精气。只要魅猫族的女人自己不愿意，你们就算睡在一起，也不会有孩子。” “我可没说我想的太多。” “你的眼睛已经把你出卖了。”莹干净利落地回答，她又多看了眼克蕾雅，“既然你们只是来这里逛逛，那我就尽到地主之谊，陪陪你们。要是没有公主殿下，我现在都还被父亲关在家里。正好今天是诺菈和流浪骑士的战斗，那位流浪骑士来自南边的熔流之地，为了追求信仰，在大陆各地辗转，迄今已经完成九连胜，实力可观，他和诺菈的战斗肯定不会让你们觉得白来。” “诺菈作为圣子也会出场战斗？” “当然。只有拥有实力的人，才能被我们兽人尊敬，哪怕圣子也是如此。诺菈是靠着自己的力量才统一火猫族，而不是光拿出圣子的名号就让火猫族发展到今天。房间的话，由我出面，就用这间，随便使用。” 莹随手推开一扇门走进去，可以看见不大的房间里摆着沙发、水果与饮品，十分符合贵宾席的布置。 “说起来，夏佐的军队到城市了吗？我们思考了很久，决定必须阻截夏佐，收拢人心，这几天军队都集结好了。” “夏佐的军队是指攻打蛇人族的军队？”面对莹递过来的果盘，菲娅迟疑着说，“他们已经输了哦。” 第四十五章 密谋？ 第四十五章 密谋？ “输了？” 莹青绿色的蛇眼瞬间瞪大，手中果盘差点没端稳，全身都散发出不可思议的氛围。 “输给谁了？怎么输的？” “你先离我远一点，我们距离太近了。” 由于莹的胸部就要和自己贴在一起，菲娅被迫后退了一小步，双手小心翼翼地挡在身前。克蕾雅就在身边，不能让克蕾雅误解，要知道，莹是会悄悄亲过来的大胆女性。 “哼，我有这么遭人嫌弃么，”莹闹别扭似的撇过头，她故意看了眼克蕾雅，挑拨离间地说，“我们可是雪夜之友。” “什么雪夜之友，只是在雪夜里把你从沃兹那里救出来，没什么特别的。既然你忘记了，我就再介绍一遍，这是克蕾雅，也是未来希利瓦尔的第一王妃，所以别再说些暧昧不清的话。” “啊？” 肉眼可见的，莹的肩膀颤了颤，之前故意朝克蕾雅投出的、仿佛在气克蕾雅的眼神顷刻消失的无影无踪，她僵硬地扭动脖子，露出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希冀目光。 “那个……菲娅，你不是在骗我吧？就算你再怎么受宠，精灵王也不会允许你和一个人类结婚，更别说对方还是女人。” 在莹眼中，克蕾雅应该是菲娅随便玩玩的情人，正因如此，她才敢随便开克蕾雅的玩笑——兽人对于情人的态度就是这么随意。 菲娅连连摆着手。 “我骗你做什么，一开始父亲确实不答应这桩婚事，但克蕾雅用实力说服了父亲。对了，你可能忘记了，克蕾雅就是诺菈的魔法导师，诺菈还不是圣子的时候，被克蕾雅收留，传授了魔法。” “呃……还是诺菈的师……师傅？那个让诺菈魂不守舍……” 难怪觉得这个名字在哪听过。 虽然莹的声音很小，但菲娅还是捕捉到莹的这句话。 克蕾雅微笑着朝莹伸出手。 “你好，我叫克蕾雅。原本我们见过一面，不过我身上背负了被人遗忘的诅咒，过一段时间不见，人们就会忘记我的事情，所以你才会想不起来我。” “呃……你好……” 莹脸上的尴尬已经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她先是扭捏着肩膀，接着突然深深弯腰，就差跪下来额头贴着地面道歉。 “对不起！擅自将身为希利瓦尔未来皇后的您当成公主殿下的情人，十分抱歉，请您原谅！” “我没有放在心上，像刚才那种朋友一般的氛围随便开玩笑也不错。” “不，我有错。” 不知道是做错了事情的愧疚，还是被克蕾雅的气场震慑，莹变得乖巧许多。她飞速将沙发清理出来，请克蕾雅与菲娅入座，随后自己搬了个凳子坐在沙发旁，全然代入仆人的角色。 二层的贵宾区说是包厢，其实更像用木板配合石料简单隔出来的房间，房间朝向赛场的一面没有玻璃相隔，而是完全敞开，左右两边房间里的人如果说话声大一些，甚至能直接听见他们的交谈内容。 不过比起第三层只能站着的观众，贵宾区已经十分舒适，站在菲娅的视角看向赛场对面的观众席，可以看见那里密密麻麻，人挤人的场面，哪怕隔着几百米，菲娅都能感受到仿佛要把胃里食物挤出来的重压，还有如同陷入泥泽般，难以动弹的拥挤感，她开始庆幸还好她和克蕾雅没去那里。 “请问是公主殿下您击败了夏佐的军队吗？” 双手叠放在身前的莹恭敬问道。 这份突如其来的礼貌让菲娅顿感不适。 “你还是用之前的语气，这样说话我会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可是你说的，平常人想听我说敬语，我都不会说给他听。”一秒切换回不客气的模式，莹轻轻摆动蛇尾，不时瞥向克蕾雅侧脸，仿佛在看某种新奇的东西，“所以可以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我吗，我们已经快集结好部队，打算明天就出发。” “我说出来以后你可别吓得抱住我。” “我像那种随便的女人吗？” “像。” 菲娅诚实回答。 随后，她将夏佐的三万士兵被全部俘虏一事说了一遍，其中包括了夏佐拿出五十只战争巨兽，还有那名领头的恶心男人被自己杀死的事情。 此外，菲娅还特别说明了缇露露称王，以及称王当晚发生的地震，讲到这里时，克蕾雅询问了莹，火猫族附近有没有出现过大地坠落的灾难，莹的回答是最近没有发现异常。 “一人对抗三万士兵和五十头战争巨兽，最后不仅捉拿主将，还把剩下的士兵全部活捉……虽然从你打败诺菈的时候就知道你很强，但你到底有多强啊？” 莹的眼神仿佛在看怪物，如果不是她事先知道连诺菈都不是菲娅的对手，她一定会觉得菲娅是因为女朋友在旁边，所以在为了面子说大话。 “这个嘛，秘密。” 菲娅故作神秘地比出“嘘”的手势。 自己总不能说自己连精灵神都杀了，再说那也不是自己的极限。 “总之，按照那位狮人族战士长的说法，夏佐并不在他们的军队里，军队的指挥权也在那名让人恶心的男人手中，战士长只负责执行那个男人的任务。你们圣子派不是还没有和尊王派彻底决裂么，应该知道这种能调兵遣将的大人物是谁才对。” “不知道。”莹十分干脆地否定，“狮人族一向自视甚高，不会允许其他种族的人指挥他们，而且我也没见过又有精灵耳朵，又有吸血鬼牙齿的家伙，你确定他没有把翅膀和尾巴藏起来？如果有黑色的蝙蝠翅膀，就能肯定他是恶魔的变种，意味着夏佐与暗裔暗中勾结。” “只是夏佐究竟从哪里弄来五十头战争巨兽……这个数量他一争取不到，二也养不起。再者既然派出这么多战争巨兽过来，他本人为什么不随军出征，一切都太奇怪了。” “也许目的是你们？你不是说夏佐可能只是打着对希利瓦尔宣战的幌子，实则是冲着你们而来么。” “话是这么说，可理由我也说了，夏佐本人不现身，这太可疑，五十头战争巨兽虽强，但绝不可能拦住诺菈。只要圣子逃出生天，夏佐就永远无法安宁，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除非他另有打算，或者目的真是像战争开始时说的，只是针对希利瓦尔出兵，没有想对付我们。” 莹蛇类的尖牙轻咬红唇，仿佛在思考极其深奥的事情，姣好的眉毛紧拧在一起。 一旁的克蕾雅轻声建议。 “不能派人去王都确认一遍吗？” “可以是可以，但冷夜的路况不比希利瓦尔，现在又正值冬季，容易遇见大雪封山的情况，即使信使今天出发，来回也要一个月时间，万一夏佐真有动作，肯定来不及。说到底，三万人再加上五十头战争巨兽，损失了这支军队，夏佐不说再无再战之力，也肯定元气大伤，即使有计划，计划也肯定会被迫中止，眼下只要放出眼线检查领地周边有无异变，应该就能确保万无一失。” “你们怎么做我无所谓，只要有计划就好。另外我得通知你一声，希利瓦尔的军队已经到冷夜边境，随时都能冲过来。” 菲娅充满随意的语调，让莹的脸色微微一变。夏佐没有脑子地向希利瓦尔宣战，不代表其他人也没有脑子，如果希利瓦尔的军队冲进冷夜国境，到时候冷夜的命运就不再是兽人自己说了算。 尽管到时候死得最惨的肯定是夏佐，这也是他们圣子派乐于见到的结局，可当真正听见菲娅用着轻佻语调把如此恐怖的事情摆出来以后，她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颤。 莹强装镇定地换上无所谓的口吻。 “你最好赶紧一口气冲到冷夜的王都，把夏佐拖出来砍了，那样就能直接推举缇露露成为国王。” “这样确实可以让缇露露顺利当上国王，但缇露露以后能不能坐稳王位，就得两说。实话告诉你，缇露露已经认我做她的母亲，而站在我这个母亲的视角，我不觉得缇露露可以在短时间内成为一个合格的国王，她需要时间积累经验，而我最缺的就是时间，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无法一直陪伴在缇露露身边。” 莹沉默了片刻。 “……那你是想把所有反对缇露露的声音抹除，方便让缇露露当国王，还是让希利瓦尔代为执政？希利瓦尔与冷夜的联合王国，这个名字听起来不错。” 抛开兽人独立的立场，如果冷夜能合并进希利瓦尔，这对冷夜反而是好事，希利瓦尔物产丰饶，各方面的技术也都比冷夜先进，哪怕冷夜合并到希利瓦尔后，希利瓦尔仅仅只是帮忙开采矿藏，这对冷夜都是莫大的帮助，冷夜的问题是基础设施落后，缺少强大的统一力量，如同空有宝藏，却没有打开宝藏的钥匙。 然而莹并不认为菲娅会答应这个条件，双方合并对冷夜有好处，对希利瓦尔只有坏处。希利瓦尔早在建国之初就能将冷夜吞并，之所以没这么做，完全是冷夜太过贫瘠，把冷夜当作自己的土地，反而要源源不断地输出资源与人力扶持，还不如让它继续作为一个独立的国家，那样还能省去管理的麻烦。 果然，菲娅给出莹意料之中的答案。 “我不会把事情做到这一步，希利瓦尔的国王是我的父亲，而不是我，我无权决定这些。我刚才那些话的意思是，等我解决了夏佐，把缇露露扶上国王之位以后，我担心缇露露的位置不稳，所以我希望你们圣子派能向缇露露宣誓效忠，我保证缇露露会给予你们圣子派恰当的利益，即使附加一些自治权也并无不可，这样一来，你我的目的就以和平的手段达成，对大家都好。” “这算招安吗？” 莹笑着说。 “你觉得算就算。” 菲娅看向下方赛场。 借助精灵的优秀视力，可以看见米露一行正列队走进战斗区域。因为整个狩场相当大，所以一共划分了六块战斗区域，允许实力不那么强的六对选手同时战斗。 “这件事情你不用太着急，毕竟涉及的方面繁多，真要商量起来，肯定需要许多人坐下来慢慢敲定细节。最关键的是，圣子派的领袖不是你，而是诺菈，如果你觉得加入我们更好，你就得想办法说服她。” “说服诺菈？做不到，”莹几乎想都没想就耸了耸肩，“她太倔了。而且她的神明说过，必须要她统治冷夜。诺菈看待神明的视线和看待这边的克蕾雅小姐一样，异常尊敬，她不会违背神明的意志。” “那你当初和我说，我们之间有合作的可能。” 菲娅皱起眉毛。 莹控制着蛇尾绕到身前，她低头看着尾巴，轻轻抚摸其上的冰冷鳞片。 “我当时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作为冷夜的一个部族蜗居在冷夜东南部，不反对缇露露成为冷夜的国王，但也不支持缇露露成为冷夜的国王，也就不存在效忠的说法。” “以我的看法，我当然觉得加入你们才是明智之选，缇露露虽弱小，但她背后站的人是你，那三万士兵的下场已经足够说明你的实力。我们连对付夏佐都吃力，和你作对，岂不是以卵击石？再说我们圣子派的目的是让兽人生活的更好，这与缇露露称王并不相悖，只要你能保证我们的利益，不会出尔反尔，大家和平地坐在一起，对谁都好。” “你把这个道理说给诺菈听不就好了，你们作为宰相和将军辅佐缇露露这位国王，和统治冷夜也没区别，我看诺菈也不是完全听不进人话。” “不是每个人都能理性地看待问题，公主殿下，况且这也不是诺菈一个人的事。” 莹满脸苦涩地说。 “如果谁都能站在第三者的角度，理智地辨明是非，这世界树大陆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争端，正因为大家有各自的利益和不容退让的地方，大家才会争执不断。” “换在这里，诺菈是因为神才捡回一条命，要让她违背自己的信仰向一个远弱于她，并且还一点都不成熟的女孩臣服，那太难了，我认识的诺菈不会这样，而且就算诺菈能理智的看待问题，下面的其他兽人也不可能答应。他们只会说‘要我向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女孩臣服？开什么玩笑？’。大家都是这样，不亲自挨上一巴掌，就不知道什么是疼。” “……同感。” 菲娅无可奈何地点头。 莹说的没错，绝大多数人都只能从自己的经验与见识出发，判断对手的力量，谁能想到缇露露的背后站着自己，而自己这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小女孩拥有弑神之力？不亲自展现一番，不会有人相信。 她掸了掸礼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好像在说这个话题就此揭过。 “好吧，我知道该怎么解决了，要说服你们兽人，只能靠拳头。” “请您下手轻一些。” 莹满脸苦笑。 “米露的战斗开始了呢。” 克蕾雅的声音适时响起，与之一同的，整个狩场沸腾起来，观众高声呼喊自己支持的选手的名字，下面的参赛者则在裁判宣判中开始战斗。 兽人的装备十分简陋，大多数人连像样的铠甲都没有，然而这些外部因素并没有影响兽人战士的斗志，拿米露的对手举例，当这位熊人族战士的铁剑被米露用力一剑斩断后，他便直接挥舞着熊掌与米露近身缠斗，如果不是米露属于灵巧与力量型战士，又辅以召唤魔法的雷鸟骚扰，这位第三位阶的熊人战士甚至能给米露带来不小麻烦。 兽人皮糙肉厚的身体与敏锐的战斗本能，不得不令人惊叹。 第四十六章 鲜血的流浪骑士 第四十六章 鲜血的流浪骑士 “那位星晶兽是你的同伴吧？” 由于熊人战士与米露的战斗相比其他几位战士的战斗更激烈，很自然便吸引了莹的注意力，只是蛇的视力并不像精灵那样好，所以莹看不太清米露的长相。 菲娅轻轻点头，白色的侧马尾也跟着晃了晃。 “嗯，她叫米露，是我的……我的妹妹？” “为什么用问句？” “因为米露不喜欢我说她是我的妹妹，她更喜欢主人这个称呼。” 话音落下，菲娅感到莹青绿色的蛇眼变了变，里面分明有一丝“刮目相看”的意味。 菲娅当然知道莹在想什么，她无奈解释。 “我已经有一位妹妹，也就是希利瓦尔的三公主，而米露不喜欢和人用一样的称呼，所以最后变成这样。” “她肯定喜欢你。” “当然喜欢我，”菲娅自豪地微微挺胸，“如果米露不喜欢我，就不会选择留在我身边，这孩子从出生的时候开始就没感受过被爱的感觉，现在有人关心她，自然会心生依恋。” “你是在装傻还是真傻啊。” 莹煞有介事地上下打量了眼菲娅，满眼看傻子的眼神。 菲娅皱起眉头。 “什么装傻还是真傻。” “看来是真傻，那个智慧卓绝的长公主也不是哪方面都比我强。”说着，莹的目光落到菲娅身边的克蕾雅身上，语气里充满揶揄，“一开始相处的时候肯定很困难吧。” 克蕾雅只是嫣然一笑。 “小菲娅比莹想象的聪明哦。” 与其说是女王与皇后，两个人看起来更像姐姐与妹妹。 莹在心里吐槽。 “要最后一击了！” 房间外传来观众的呼喊。 如同观众说的那样，米露与熊人战士的战斗即将结束，熊人战士上气不接下气，身上的简陋盔甲也遍布刀伤，反观米露，仅仅只是轻轻喘气，白发略微凌乱的程度，如果要形容米露与熊人战士的战斗，用戏耍来形容更合适。 熊人战士虽然力量强大，体型也是米露的三四倍，但动作远不如米露灵巧，米露甚至可以踩着熊人战士后背，踏上熊人战士的肩膀回避攻击并反击，尤其是在米露用『迷雾』迷住熊人战士的眼睛以后，战斗便彻底变为一边倒的局势，熊人战士只能被动挨打，完全无法碰到米露的衣角。 伴随米露将一灰一红两把单手剑合二为一，长度比米露身高还高的双手剑开始迸射炫目红芒，而熊人战士也如同感觉到最后一击即将到来那样，覆盖棕色毛发的双臂呈十字挡在身前。 在万众期待的目光中，飞起的双手剑最终与熊人族战士碰撞，只不过米露的双手剑并未砍在熊人战士的双臂上，而是在最后时刻改劈为拍，砸在熊人战士的脖子侧面——用安娜塔西雅的话来说，傻瓜才会与力量型敌人硬碰硬，在关键时刻使用巧力，击打敌人的脆弱部位，这才是聪明人的选择，战场只看输赢，不论方法。所以米露从一开始就只想着攻击熊人战士的脖子。 意料之外的钝重一击令熊人战士瞪圆双眼，他张大嘴想说什么，但昏沉的大脑与格外沉重的眼皮不允许他做出反应，他足有四米高的身躯在向一旁趔趄几步后，最终伴随沉闷的跌倒声，整个人面朝下倒在地上。 裁判的宣告随之响起。 “胜者，星晶兽尤菲米露！” “哦哦哦！打赢了三连冠的斯塔熊！” “从没见过这只星晶兽，她看起来毛都没长齐！” “星晶兽的肉体居然比我们兽人强这么多……” “那是别人的武器好，和种族没多大关系，你没看见最后那把剑发出的红光么，那肯定是山铜级的魔法武器，我要是有那样的剑，一样能打赢斯塔熊！” “分明是武技高超！那是希利瓦尔皇家剑技，斯塔熊虽然力气大，耐揍，但怎么可能是魔法剑士的对手。” 观众席中爆发热切讨论。起初因为米露与熊人战士的身高差，这些兽人全都看好熊人战士，并且还希望熊人战士下手能轻一些，如今米露以一边倒的形式取胜，自然令兽人们瞠目结舌，在他们看来，只有十二三岁的米露没可能通过正常手段战胜熊人战士，米露肯定用了不为人知的秘密武器。 非常符合外行的身份。 “不论战斗技巧、魔法的熟练度还是身体的灵活程度，都是米露更胜一筹，果然受过专业训练的战士和半路出家、只靠天赋的战士是两个世界的人。如果我们圣子派里也有这么专业的武技老师，肯定会涌现出一大批优秀战士。” 莹有意无意地看向克蕾雅，自从诺菈回忆起克蕾雅的事情之后，她就经常听诺菈说，克蕾雅是她的魔法导师一事，那种不同于世界树大陆任何一种魔法流派的魔法，让莹新奇不已。 诺菈正是凭借克蕾雅教授的魔法才完成复仇，加上她亲眼见过无数次诺菈凭借自身魔法的诡异战胜对手，倘若克蕾雅能像教授诺菈一样，愿意将自己所学的知识教给圣子派其他优秀战士，那么圣子派的实力肯定会大大增强。 可惜克蕾雅偏偏成为了精灵公主的王妃，有这一层身份，今后不可能再想着让克蕾雅教授魔法的事。 太可怜了，诺菈。 眼睛里倒映出克蕾雅看向菲娅时的宠溺视线，莹悄悄收回目光，暗自感叹，诺菈虽然没有说过她对克蕾雅抱有怎样的感情，但莹与诺菈是相识了五六年，一起出生入死的好朋友，诺菈在想什么，她心里一清二楚。 不说诺菈把克蕾雅看作生命中的唯一，也肯定是能与神明比肩的人物，不只有对母亲或者姐姐那种亲人的依恋，还有暧昧不清的、如同恋人的感情，只是她自己没有发现，或者不敢肯定。 如今却被精灵公主这个强大她无数倍的人横刀夺爱，甚至双方还是两情相悦，没有任何插足的可能，让人忍不住感慨，青梅竹马果然不是天降的对手。 只是话说回来，即使没有精灵公主横刀夺爱，诺菈其实也很难与克蕾雅在一起，圣子不应与背负诅咒的人为伍，否则克蕾雅的存在会玷污圣子在世人眼中的神性。再者，冷夜不是希利瓦尔，冷夜允许一夫多妻，但绝不容忍同性相恋，这不只是有伤风化，还是会引起祖灵发怒的罪行，倘若诺菈执意与克蕾雅在一起，结果要么是诺菈被众人声讨，要么是两人只能维持地下恋情。 克蕾雅与精灵公主两情相悦，反而对所有人都好，反正诺菈还不清楚她对克蕾雅究竟抱有何种复杂感情，抢在正视这份感情之前，让这份感情无疾而终，大家都能有好结局。 并不清楚莹心中所想，菲娅看着比赛继续。现在进行到莉提与缇露露上场的时候，让人莞尔的是，两个人抽签刚好抽在一起，变成自家人的内战。 妹妹和女儿打架，而且还都是魔法咏唱者，真让人不知道该支持哪边好。 “那不是缇露露和公主殿下的妹妹吗？怎么这两个人会出现在一起。” “这要问你们的工作人员啊，不是说抽签么。” “确实是抽签决定，但今天参赛的人有五十人之多，抽在一起也太巧合了……” 似乎想起什么，莹脸上浮现不怀好意的笑容。 “所以公主殿下支持谁？是自己的女儿？还是自己的妹妹？” 喂，别问这种尖锐的问题啊。 菲娅稍作思考。 “谁赢了我就支持谁。” “好歹认真想想啊，如果缇露露赢了，岂不是能收获大家的赞美，更顺利地成为国王么。” “这种考虑太功利啦，莉提和缇露露一样重要。” “欸。” 如果不是克蕾雅坐在旁边，莹都想用蛇尾缠上菲娅的脖子，用尾巴尖戳戳菲娅的脸蛋，调戏菲娅。 “说起来，反正精灵能用魔涌诞生后代，比起做妈妈，等缇露露长大以后和缇露露结婚，成为冷夜的摄政王，这样不是更好吗？人类国家有很多这样的事例，精灵过去万年也有用结婚手段合并邻国的例子。” “你们兽人……” 菲娅的吐槽还没开口，三人便听见门外传来格外嘈杂的声音，倘若只是单纯的争吵也就作罢，但菲娅听见里面有拉德里克的质问声，联想到拉德里克是来找缇露露的兄长，事情经过也就不难猜测。 肯定是拉德里克要揪着缇露露的兄长去见缇露露，而缇露露的兄长不愿意拉下这个脸，双方便有了争执。 莹刷地站起身，一脸严肃。 “公主殿下，克蕾雅小姐，我出去看看，还请二位稍等片刻。” “我也一起去。” 菲娅跟着走到房门口。 很快，发出嘈杂声响的两个人出现在菲娅眼前，只是画面与菲娅想象的有些许出入，拉德里克身边并肩站着一位身材高大的虎人族男性，而两人对面，背面对着菲娅的人，则是一位全身藏在暗红色铠甲下，性别不明的家伙，要让菲娅形容，她会想到已死的格雷安将军，两人都是从头到脚都被铠甲包裹。 另外，这个全身藏在铠甲里的人还散发出浓郁的死亡与血腥气息，铠甲上的暗红色如同凝固发黑的鲜血，哪怕菲娅距离这个男人有好几米，对方背对着菲娅，菲娅也能感觉到男人身上传来若有若无的锐利，好像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死亡，密不透风的压迫感令空气都黏稠起来。 菲娅不是没遇见过强者，不说拉德里克与绝望魔将之流，精灵神她都见过，但这些人从未带给菲娅特别的感觉，而现在，情况略有不同。 『探查之风』 『看破』 『魔力视野』 三重探查魔法同时展开，得到的结果却让菲娅意外，站在面前的人只有第六位阶水平，也并没有使用遮掩认知的魔法，『看破』得到的结果与用肉眼观察得到的外表一致。 明明只有第六位阶实力，却能让自己感受到一丝锐利，奇怪的人。 默默将暗红色铠甲记在心中，菲娅拦住打算跟上莹的克蕾雅，决定先观察一下发生了什么。 “拉德里克、可莱斯特还有流浪骑士？你们在这做什么？” 才刚见到拉德里克三人，莹便直接叫出三个人的名字，拉德里克与莹在尤莱顿伯爵的城堡里见过，可莱斯特则是缇露露兄长的名字，至于流浪骑士，是指全身藏在暗红色铠甲下，即将和诺菈比试的参赛者。 “军师阁下？您在这里？” 见到莹走进，缇露露的兄长双眼一亮，指着他面前的流浪骑士连忙说道。 “我们要出去，这家伙挡了我们的路。” “挡路？分明是二位在故意刁难我。” 不等莹开口，全身覆盖暗红色金属铠的流浪骑士便以调笑口吻解释，从声音判断，可以听出铠甲下是一位年轻男性，年龄应该在二十四岁到二十八岁之间。 “请问我可以走了吗？我一会儿还要和圣子大人决斗。” “等等，”拉德里克皱起不存在的眉毛，伸手拦住流浪骑士，“把你的铠甲脱下来。” “抱歉，我是为了寻求信仰才在大陆上流浪，这身沉重铠甲既是保护我的装备，也是我对自身失去信仰的惩罚，恕在下无法遵从阁下的命令。归根结底，我从未见过半龙人阁下，半龙人阁下又为什么说我身上有您熟悉的气息？啊，如果是缺钱的话……” 流浪骑士把手伸进腰间口袋，做出掏钱的动作，这瞬间激怒拉德里克，他上前一步，龙爪直接抓向流浪骑士脖子，然而流浪骑士却像早知道拉德里克会攻击他一样，用另一只覆盖金属护手的手一把握住拉德里克手腕，力气如同台钳一般，让拉德里克的手无法移动分毫。 即使拉德里克在半龙人状态下的实力会大打折扣，面前这副景象也太夸张了，要知道，拉德里克是第七位阶的月龙，力量绝非第六位阶的人类能抗衡。 菲娅不禁又用魔法确认了一遍流浪骑士的实力，结果还是没有问题。 “都给我住手！” 莹的声音中多了一丝冷意，她走到两人之间。 “再不松手我就只能请人送你们出去，不论你们是谁，狩场都不是你们闹事的地方！” “没错没错，”流浪骑士还是那副轻佻口吻，“看在莹小姐的面子上，还请二位不要再继续刁难在下，在下就先失陪了。” 嘴上说着恭敬的话，手中却不客气地把拉德里克的手甩回去，流浪骑士径直转身，朝菲娅的方向走来，拉德里克虽然想追逐，但莹及时挡在拉德里克面前。 很快，流浪骑士与菲娅擦肩而过——并未擦肩而过，流浪骑士在走过菲娅与克蕾雅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带着好奇抬头看向菲娅与克蕾雅的脸。 直到这时菲娅才注意到，流浪骑士铠甲上的诡异之处，格雷安包裹全身的铠甲已经很夸张，但流浪骑士的铠甲更加夸张，上面不仅到处是金属尖刺与诡异的黑色纹路，头盔部分更是完全封闭，连通气和瞭望的洞口都没预留，仿佛这不是人类，而是不需要呼吸和进食的铠甲生物。 “哦呀哦呀，真是不得了，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秩序的破坏者——不，说是天启更合适？让二位大小姐看见不和谐的场景，在下深感抱歉，如果能再见面，还望二位小姐可以给在下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在下一定不会让二位小姐失望，那么，再见。” 不给菲娅发问的机会，流浪骑士便以像是发现宝藏的愉悦心情大步离开，在快要走出走廊时，众人甚至能听见他爽朗与畅快的大笑，如同疯子。 拉德里克饱含愤怒地咋舌，他急匆匆地朝前跨出一步。 “吾去抓住他！这家伙身上有吾等熟悉的气息，他肯定是暗裔的一员！精灵公主，请您保护好缇露露！” “等等，拉德里克，那家伙之后还要和诺菈战斗，别这么着急，你先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什么？” “嗯？莹，还有克蕾雅？！你们聚在这里做什么？” 菲娅的声音还未完全消失，一位有着火红猫耳与长发的少女便出现在菲娅身后。 是圣子诺菈。 第四十七章 缇露露的心事 第四十七章 缇露露的心事 缇露露·亚莉克希亚·露裘正走在从赛场出来的路上。 如同地下陵墓般弥漫腐臭与汗味的黑暗走道并未影响缇露露，她低着头，完全无视上方赛场传来的鼎沸人声，眉头紧皱的表情仿佛在思考什么。 “缇露露，缇露露？” 见到缇露露没有反应，走在她身边的莉提把手搭在缇露露肩膀上，用力摇了摇后者，直到这时，缇露露才慌张地回过神来。 “什、什么事？” “你在想什么？怎么叫你你都没反应。” 莉提娇俏脸蛋满是关切。 莉提平时好像处处在和缇露露争宠，但实际上对缇露露并没有恶意，相反，莉提和米露一样，很关心缇露露，不然也不会在刚才的比赛中给缇露露放水，只可惜二者在位阶上的差距太大，缇露露又没有菲娅帮助，所以比赛最终以莉提取胜告终。 “我想说，这里是兽人的城市吧？缇露露以后要成为女王，在大庭广众之下输给我是不是不太好。” “咦？”因为思维还没转过来，缇露露先是一愣，接着慌忙摆手，“没、没关系，是我技不如人，莉提小姐是第三位阶的魔法咏唱者，我只是第二位阶，抽中莉提小姐是我运气不好，莉提小姐不用放在心上。” 缇露露满脸通红的小孩子模样让莉提觉得好笑，她不禁把自己代入姐姐的角色，露出格外宽容的微笑。 “这里不是希利瓦尔，输了母亲也不会责怪我，但你输了不一样，也不知道赛场里的人有没有认出你，万一认出来，那就麻烦了。” “应该……应该没人认识我……” 如果有人认出自己，反而是好事。 缇露露内心升起一抹晦暗。 并未注意到这边的变化，额头微微冒汗的莉提理了理紫色长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不过缇露露明明一直叫姐姐妈妈，到我这里却变成小姐，一般不应该改口称呼我姨妈吗？不对，这个称呼太显老，缇露露叫我姐姐也可以。” “呃……” 缇露露的肩膀缩了缩，眼中十分犹豫，莉提虽然不知道缇露露在想什么，但看这个表情大概是不情愿，她大度地摆手，把这个难题一笔带过。 “算啦，我也只是觉得好奇才问问，缇露露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倒是这种畏畏缩缩的性格必须得改一改。之前听姐姐说，缇露露是因为担心大家的责难和失望才不敢往前，现在有姐姐撑腰，应该大胆一些，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继续一副胆小的模样，会给姐姐丢脸哦。姐姐虽然宽容又大度，但不喜欢屡教不改的坏孩子。” “屡教不改……” 似乎意识到什么，缇露露的神秘紫眸微微闪烁，她低下头去，过了足足两个呼吸的时间才抬起头。 “之前在马车上的时候妈妈对莉提小姐说，如果您疏于提升实力，她就不会把您带在身边，这句话的意思是妈妈要将您留在希利瓦尔，自己去别的地方吗？” “啊……” 这次换做莉提尴尬起来，如果不是菲娅逼着她提升实力，她肯定现在都还停留在第二位阶，被后辈当面说不提升实力就会被抛弃，她感到脸上有些挂不住，心虚地瞥向一旁。 “这个……就是缇露露说的那样，姐姐也有各种各样要处理的事情，克蕾雅姐身上背负了世界的诅咒，只有寻求神明大人才可能找到解决诅咒的方法，这个世界已经好久都没有神明现身的记载，所以具体什么时候能找到神明大人，神明大人会不会答应，谁也说不清楚。旅途会遇见各种各样的危险，姐姐觉得自己无法时时刻刻保护身边的人，所以才会要求我提升实力。” “我是觉得没人会不开眼到招惹我们希利瓦尔啦，但姐姐有姐姐的考虑，因此这是一个非常~非常~久远的话题，如果不是我们精灵寿命悠长，姐姐又强大到不可思议，换作一般人，肯定早就放弃了。啊，别说些不解除诅咒也可以活着这种话哦，姐姐听到了肯定会生气。” “那如果我也变得很强，妈妈可能把我带在身边吗？” 格外关切地，缇露露的脑袋凑近莉提，到了快与莉提肩膀垂直的地步，一般来说，天真可爱的小女孩毫无防备感的凑近，只会让人觉得可爱，但不知为何，莉提没来由地感觉到一丝冷意，仿佛在被某种不可知的东西盯视。 她扭动僵硬的脖子，下意识与缇露露拉开距离。 “这个嘛……我是觉得不太可能啦。”莉提从单手握住法杖变为双手握住，走路姿势格外少女，“缇露露是冷夜的女王，女王就得一直待在自己国家，而且缇露露没有自己的势力，一旦离开自己的国家，下面的人很容易造反，不像姐姐那样，不仅有自己的支持者，还把所有的竞争对手全部扫光。” “果然会这样。” 缇露露怅然地低下头。 莉提微笑着把手搭在缇露露耷拉下的兽耳上，她并不笨，不显眼只是因为被菲娅遮盖了光辉，她清楚缇露露此刻在想什么。 无非是缇露露对自己的姐姐抱有依赖感，不愿意自己的姐姐离开，对此感到不安。 “放心啦，姐姐用不了多久就能解决克蕾雅姐身上的诅咒，而且也一定会帮缇露露稳定了政权以后再离开，缇露露不用担心姐姐离开后，下面的人会造反，姐姐是说到做到的人，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受委屈。” 女儿…… 像是在揣摩这个词一般，缇露露在内心反复咀嚼。 这几天她终于理解米露为什么不愿意菲娅称呼她妹妹，那并不是因为菲娅已经有了一个妹妹那么简单，而是过于亲密的纽带，会将两个人的关系定格，倘若米露从认识之初就被当做妹妹，今后便会像莉提这样，很难再进一步，而成为更加生疏的主人与奴隶，今后则更有前进的空间。 然而自己那晚并未理解到这点——不对，现在断言还太早。 混乱的思绪令缇露露轻咬嘴唇。 正如莉提想的那样，缇露露并不希望菲娅离开，但她又清楚地认识到，菲娅终究会有离开的一天，不可能永远挂在她这里。纵使双方是没有血缘关系的母亲与义女，结果也一样，或者说，这才是正常的结局，就好像雏鸟羽翼丰满后会离巢而去，成立自己的家庭一样，儿女终有离开父母的一天，她和菲娅就是这样的关系，唯一的区别是，双方以后还会常来往。 可这种来往不是缇露露喜欢的结果，她期待的是能一直在一起的、如同一生只认一位伴侣的天鹅一般的关系，当然，她没有奢望菲娅一直待在冷夜，她只想像莉提这样，能够一直跟在菲娅身边便足够，这份随时可以依赖的感觉，还有半夜不会被惊醒的安心感，如同上瘾的迷药一般令人沉醉。 正因如此，缇露露才会感到一丝后悔。 她不禁想起那晚菲娅给予她承诺时的样子，那的确是让人无法拒绝，很难说不字的氛围与条件，哪怕是那个怯懦的自己，都情不自禁地答应下来。 那种无穷无尽、让人感到渺小的威严与温暖，具有让人着魔的魔力，拉德里克虽然也让人信赖，但与菲娅不同，菲娅就像自己的同龄人，有种天生的亲近感，让自己忍不住随着她的节奏一步步向前，就好像故事中的禁果，即使明知道那是不可取的行为，也还是会忍不住迈向它，自己是那个被诱惑的人，而诱惑自己的，则是菲娅的魅力与想让人相信的心。 如果菲娅是男性，自己肯定已经将她当成自己的救世主与王子，仰慕并倾心于她了吧。 缇露露常常懊恼，倘若她当初不答应成为女儿，现在的情况是不是就会好很多。 话虽如此，缇露露其实并不清楚自己对菲娅抱有怎样的感情，或者说，就如同诺菈之于克蕾雅，因为多种感情混合在一起，所以很难用三言两语明确说出来，好像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又好像没有，可以确定的只有强烈的依恋与不舍，想进一步查明时，却又如镜花水月一样，不论怎么努力都触摸不到。 而由于这种不舍，她又陷入过去的怪圈，成为女王一事推进的太快，令她寝食难安，她明白这种心理格外扭曲，一旦说出口，等于辜负大家的期待，会成为众矢之的，但她还是忍不住这样想——希望慢一些成为女王，好让自己与菲娅多呆一会儿，或者只要自己表现的足够好，菲娅就会看在自己可爱又努力的份上，大发慈悲地把自己带走。 与之相比，冷夜女王的位置根本没有吸引力，自己想要的只是报仇，不让大家失望，只要能杀了夏佐，王位谁来坐都没问题。 不，最好是由菲娅来当国王，这样两个愿望就都能得到满足。 等等，这个答案不是很好吗？ 缇露露脑中灵光一闪。 自己应该努力尝试一下，先装出为难的模样，让菲娅答应自己从代理国王做起，接着再用各种理由推脱，这样便能无休止地拖延下去。 虽然卑鄙，但却值得一试。 “啊，米露。” 旁边传来莉提高兴的声音。 在缇露露想着心事的时候，二人已经来到休息区，腰间挂着两把单手剑的米露正背靠墙壁，双手交叉抱在身前，尽管只是小孩子外表，但却有种贵族骑士般的英气，给人以可靠感。 见到莉提与缇露露，米露面无表情的样子稍稍放松，她从储物道具里拿出两个水壶，递给莉提与缇露露。 “给。” “哪个是米露喝过的？” “都是干净的。” “欸，”故意发出失望声音，莉提接过水壶，然后将其中一个递给缇露露，“小米露看起来冷冷的不好说话，其实和姐姐一样，只是不善于表达感情呢，以后一定要把小米露娶回家。” “恕我拒绝。”米露不客气地伸出手来，“把水壶还给我。” “哼，我只是随便说说，我是要嫁给姐姐的精灵公主，小米露想嫁给我我也不会娶。” “谁娶你算谁倒霉。” 如果菲娅听见米露说这种刻薄的话，肯定会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但类似的对话在米露与莉提的日常中不是没发生过，在菲娅面前时，她们会不约而同拿出讨人喜欢的乖巧模样，不在菲娅面前时，则什么话都能说。以前还发生过两个人争吵打架，结果因为实力相差不大，最后气得在床上扭打在一起，用牙齿咬人的事情。 要说的是，这件事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真让人羡慕。 在一旁看着的缇露露露出艳羡目光。 她并没有这样的朋友，也没办法像莉提这样坦率的表达感情，她能感觉到，她与菲娅还有众人之间一直有一层看不见的壁障，这不是说菲娅对她不好，而是对她太好，让她感到不够真实，有种太过相敬如宾的客人的感觉，因此每当她看见菲娅说教莉提的时候，她便觉得如同看见太阳般刺眼，莉提是幸福的。 忽然，米露像是看穿缇露露在想什么那样，拍了拍假装喝水的缇露露。 “辛苦了，有机会我帮你打她。” “不不，是我技不如人才输给莉提小姐，莉提小姐人很好。” “哼哼，小露露果然可爱，今晚来我房间陪我睡觉。” 一边说着，莉提一边毫无公主矜持地搂住缇露露肩膀。 被搂住的缇露露顿时一僵，苦恼地说。 “睡觉就……” “缇露露，不喜欢就说出来，或者告诉菲娅，让菲娅教训这个嚣张的尖耳。” “缇露露不能学坏哦~我们今晚一起去米露床上睡觉。” “啊哈哈……” 面对过于热情的二人，缇露露只能收拢耳朵苦笑，对她来说，不论莉提还是米露，都是她的长辈，谁都不能得罪。而且她的注意力也在米露对菲娅的称呼上，不知为何，米露只要当着缇露露的面，对菲娅的称呼就会从主人变成菲娅。 未来自己也有可以直呼菲娅的一天吗？ 心中想着这样的事情，缇露露渐渐感觉到外面赛场上的人声越来越大，休息室里的其他选手也都站起身来，仿佛发生了大事。 “是圣子的战斗。” “我们先回姐姐那里呃——” 莉提的话还未说完，身体便不由的一僵，因为一股粘稠的血腥味与死亡气息扑面而来，如坠冰窖的寒意从脚底直灌大脑。 几乎瞬间，米露挡在莉提与缇露露前方，她把手搭在剑柄上摆出迎战姿态，鲜血色的妖异竖瞳中充满警觉。 下一秒，一位穿着暗红色金属铠甲，身负重剑的高大男性出现在休息室门口，他先是环视了一圈休息室里的其他人，然后看向米露三人的方向。他的头盔没有瞭望口，理应看不见外面的情况，但米露三人却能感觉到，自己在被打量着。 “哦呀，这股味道，是那两位小姐身边的人吧，嗯……白虎族的女孩……有趣的想法。” “你是谁？” 米露冷冷的声音中有着一丝警告。 然而身穿暗红铠甲的男人不仅没有害怕，反而走向米露，他摊开手来，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别害怕，美丽的小姐，我就是人们口中的流浪骑士，我一会儿要和圣子大人决斗，所以不能好好招待三位小姐，惊吓到三位小姐让在下羞愧难当，还请收下这个，作为在下的赔礼。” 说到这，手里拿着三枚挂坠的流浪骑士刻意多瞥了眼缇露露。 “这是能让人心想事成的附身符，虽然只是安慰人心的说法，不具备魔力，但姑且是我在熔流之地意外得到的宝藏，应该值个一两枚金币。” “拿回去，我们不需要。” “那这边这两位小姐——” “谢谢先生的好意，但我只要收下您的心意就足够了。” 莉提以贵族大小姐的姿态向流浪骑士微微行了一礼，婉拒礼物。 流浪骑士最后看向缇露露。 “那这位白虎族的小姐呢？冷夜的公主大人。” “我……” “缇露露也不用。” 因为流浪骑士一副蛊惑的样子，将挂坠送到缇露露面前，米露便直接将流浪骑士的手拍开，『危险感知』正在拼命提醒她，面前这个人危险到了极点，如果不是自制力足够强，她已经想着该怎么抱起莉提和缇露露逃走，大声呼救。 “真可惜。” 流浪骑士咂了咂嘴，惋惜地将挂坠收回口袋。 然后，圣子诺菈与安娜塔西雅跟着一起出现米露视野内，米露几乎想都没想就牵着莉提与缇露露的手，以面朝流浪骑士的姿势，一步步地向安娜塔西雅移动，直到来到安娜塔西雅面前后，米露才稍稍放下心，满是汗珠的手扯住安娜塔西雅衣角。 “安娜塔西雅。” 不知是没有察觉到流浪骑士的危险，还是因为圣子在旁边，放松了警惕，安娜塔西雅并没有米露这样紧张。 “你们做的不错，接下来是圣子和流浪骑士的战斗，我们先上去，回殿下身边。” “嗯。” 点点头，米露带着另外两人躲到安娜塔西雅身后。 诺菈则一副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的表情。 “缇露露……” 就在此时，流浪骑士的声音响起。 “圣子大人，我们入场吧，还请您手下留情。” “别忘记我们的约定，如果你输给我，你就要为我们工作一年。” “当然，一言为定。” 踩着沉稳的金属碰撞声响，流浪骑士率先离开休息室。 第四十八章 来自克蕾雅的提醒 第四十八章 来自克蕾雅的提醒 稍前一段时间。 “所以，你们来我这里只是为了参观，没有别的目的？” 诺菈一只手端起盛装了红色液体的酒杯，眼角有意无意地看向菲娅。 在走廊中与流浪骑士分别后，遇见菲娅一行的诺菈便请菲娅几人转移到狩场五楼一个较大的房间，看得出五楼是招待贵客，商议要事的地方，这里格外安静，装修也富丽堂皇，足有七八米高的天花板与明亮的水晶灯，让菲娅觉得自己走进魔法师协会。 “至少现在是这样，如果我有别的目的，就不会带克蕾雅过来。” 菲娅大方地摊手。 打狗也得看主人，更别说诺菈还是克蕾雅的侄女，要打也应该背地里打。 诺菈的表情一僵，尽管他在尤莱顿伯爵领受到的鞭笞之刑已经完全恢复，可这仍然让她心有余悸，她想辩驳，内心却有另一个她强行捂住了她的嘴。 虽然她诺菈觉得，自己要是好好拿着神赐武器，站在开阔场地，面对菲娅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但最终结果要么是两败俱伤，要么是惨胜，况且这几天她也明白过来，克蕾雅不喜欢看见自己与菲娅争斗，如果没来由的挑起争端，只会让克蕾雅越来越远离自己——那不是聪明人的做法。 她强装镇定地用喝酒掩饰尴尬。 “既然你们是以旅人的身份过来，要参观请随意，只是城市里的治安不比你们希利瓦尔，最好不要晚上出门，尤其注意魅猫族的人，她们就喜欢你们年轻貌美又长得丰满的精灵，魅猫族脸上有一颗粉色心形图案，那是她们的种族特征，稍微注意一下就能认出来。我和莹这两天要出去，没法招待你们，请见谅。” “出去？”菲娅扭头看了眼坐在身边的克蕾雅，然后回看向诺菈与莹，“出去是指去支援蛇人族？” “你们不是刚从蛇人族城市过来么，我从莹这里听说了你救莹出来的事情，谢谢你。以前我总以为精灵**不堪，没想到你是正经的人，莹喜欢骚扰漂亮女人，但她其实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只是觉得好玩，我替她向你道歉。” “不……” 各方面都想让人吐槽。 “莹没给我添麻烦，那种轻松愉快的氛围很不错。” 菲娅轻咳了两声，多瞥了眼诺菈。 由于一会儿要与流浪骑士去场下战斗，现在的诺菈穿着战斗用的、布料紧贴身体的轻便剑士服，正因如此，诺菈兼具少女纤细与猫人族妖媚的身形被勾勒出来，用人话说就是，该纤细的地方纤细，该凸出的地方凸出，明明胸部只是刚好合适的程度，但身体侧面的s型曲线却惊人的夸张，从毫无赘肉的腰间到翘起的臀部，倘若换做无礼之徒，已经开始联想这只猫女趴在床上时的样子。 从欣赏艺术的角度看，这只火猫还挺漂亮。 菲娅恢复正色，补充了一句。 “你不用集结部队，蛇人族的危机已经解除了，详细情况可以问那边的莹。不过既然碰巧遇见，正好可以问问你，悲泣山脉离这里远吗？” “悲泣山脉？” 诺菈虽然察觉到菲娅打量自己的视线，但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问这个做什么？那里很危险，即使是现在的我，没有神赐武器指引方向，也很难保证自己可以全身而退，而且悲泣山脉里的魔物最近暴动个不停，要不是蛇人族的危机迫在眉睫，我的目标就是南边的魔物。我这么说你可能不明就里，想象成你们希利瓦尔每年冬天都会遭遇的不死者之潮，应该容易理解很多。” 一边说着，诺菈一边把头凑向坐在她身边的莹，菲娅说的蛇人族的危机解除她不是没听见，她得找莹确认一遍真实性。事实上她并不知道夏佐派了多少人进攻蛇人族，出兵支援蛇人族，一是为了保证火猫族大本营周边的安宁，二是可以借此拉拢其他部族的人心，三则是因为蛇人族是莹的故乡。 就像夏佐还不知道希利瓦尔一片祥和一样，受限于情报不通，她对夏佐的目的其实是她一事也毫无察觉。 悲泣山脉的魔物在暴动？ 捕捉到关键话语，菲娅稍作思考，诺菈的神明就在悲戚山脉，有神控制的地方应该十分稳定才是。就像过去的悲泣山脉被大雾笼罩，里面的魔物既不出来作乱，外面的人也无法轻易进出，魔物主动从悲泣山脉跑出来袭击城市，是一件值得放在心上的异常现象。 不过菲娅并未继续深究，理由和她一直没问诺菈的神究竟是谁，怎么找到一样，一旦诺菈回答，万一自己和神闹出矛盾，她会受到牵连。 “一人面对三万士兵，而且还有五十头战争巨兽！？” 听见莹的小声解释，诺菈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差点没端稳酒杯。 “先不论怎么做到，夏佐他究竟想做什么？！莹，对付一个蛇人族，根本用不上这种规模的军队！” “我和你的看法一样，正打算等下去以后派探子去周边领地侦察，也许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我们，夏佐不在那三万人的军队里，肯定另有计谋，我们得紧张起来。你要好好感谢公主殿下给我们送来这个消息，不然等我们得知这个消息，都是好几天以后，那太迟了。” “唔……” 诺菈为之一滞，她神色复杂地看向菲娅，不同于莹简单相信菲娅拥有以一敌三万的实力，在她看来，菲娅应该借助了希利瓦尔里其他魔法咏唱者的力量，才完成这一壮举。 所谓内行看门道，莹是第五位阶实力者，虽然这已经很强，但却并未摸到一人便可阻拦万人大军的门槛，只有像她这样抵达第七位阶的人才能理解，一人令三万人投降，究竟有多大难度。 换作她来，她可以让这三万人因为损失过大而战略性败走，但绝对无法令他们投降，兽人不像人类或者精灵那样，损失达到一定程度便会溃逃，他们一旦进入战斗状态，即使是部队的指挥官，都无法将他们拉回来。 只不过，哪怕借助了其他魔法咏唱者的协助，将大地撕裂开来的力量也无疑是禁咒级魔法，这让诺菈对菲娅的实力认知更上一层楼。 她迟疑片刻，最终理智战胜不甘，从座位上起身，任由火红长发顺着脸颊滑落，朝菲娅深深行了一礼。 “谢谢。” “毕竟是克蕾雅的侄女，如果你受损严重，克蕾雅也会担心。接下来你还要和刚才那个穿暗红色铠甲的男人战斗吧？他是谁？给我的感觉很诡异，拉德里克也说他给人一种熟悉的感觉。” 此时拉德里克正在跟踪那名身穿暗红色铠甲的男人，按照拉德里克的说法，他以前应该见过这名流浪骑士，并且还是不止一次的见过，只是因为时间太过久远，他已经记不起这股气息来自何方，只能从他以前为绝对恶干事推测，这个人也来自暗裔阵营。 尽管拉德里克如临大敌，但在菲娅看来，对方没有到必须追上他，非得把他的铠甲扒下来看看长相的地步，只要事后找时间约出来聊聊即可，没必要一开始便大动干戈，那种做法和当初的诺菈面对自己时没有区别。 毕竟暗裔也分无害和有害，如同拉德里克和求知魔将是暗裔，但却从良了一样，对方既然能在火猫族的城市待上好几个月，得到圣子诺菈的认可，说明没有做过坏事，至少目前如此。 “他是从南方大陆熔流之地来的人，一直自称自己流浪骑士，谁也不知道他的真名。” 诺菈话音顿了顿，她瞥了眼宽敞房间里的人——除了她和菲娅，就只有克蕾雅与莹，缇露露的兄长被诺菈请去别的房间，诺菈并不待见这位虎人族。 她把身后用布包着的烈焰大剑取下来，砰的一声放在桌上。 “虽然我不喜欢你，但必须承认你不是坏人，我就直说了，我的神赐武器告诉我，他是暗裔，起初我想悄悄杀了他，以免他在我的城市作乱，然而在我追踪他的过程里，我发现他做的事情比人类更像人类，不仅会帮女人驱赶骚扰她们的男人，还会给予幼童和奴隶食物，哪怕那只是随手把东西丢过去的程度，也远比我们冷夜自己的贵族强。” “所以我默许他留在城市里，也没有把他是暗裔的事情说出去——拉德里克其实也是暗裔吧？神赐武器靠近暗裔的时候会排斥对方，闪闪发亮。我想暗裔也不全是恶人，便尝试着与他接触一番，于是有了今天的约战。” “你是圣子，他是暗裔，你这么做，你的神不会不高兴么。” “呃。”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诺菈嘴巴微张，呆愣在原地。 所有人，即便是克蕾雅，表情都变为微妙起来，莹索性用蛇尾啪啪地拍着诺菈脑袋。 “喂，你不会压根没考虑这件事吧。” 诺菈的火红猫耳瞬间向后收拢，尾巴也跟着低垂下去，有过与缇露露相处经验的菲娅知道，这是心虚的特征。 “我……我一直没有收到女神大人的启示，就没往那个方面想。说到底，只要我不去悲泣山脉，女神大人就不会给我指示——” “但这是常识啊，你既然知道他是暗裔，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觉得莹会不分青红皂白把他抓起来。” 诺菈满脸尴尬。 “那你这不是知道暗裔不应该出现在城里么。”莹没好气地用尾巴绞住诺菈脖子，两人比起同龄人，更像长辈与后辈， “不过既然女神大人没有给你指示，说不定这个流浪骑士真是好人。你和他有过单独见面么，我是指除了约好如果你战胜他，他就加入我们以外的见面。” “以前问过他，他为什么来到冷夜，他告诉我他一直在大陆上游历，来到冷夜只是巧合。帮那些缺衣少食的孩童，也纯粹是兴趣所致。然后就没有了。” “你啊……” 莹如同诺菈的妈妈，用尾巴一下下地戳着诺菈脸蛋，随后瞥了眼玻璃幕墙下方的赛场，无奈叹气。 “算了，你先去准备和他的战斗，快到你上场了。公主殿下，克蕾雅小姐，我就先失陪了，这个级别的战斗要让观众离赛场远一些，等我维持完秩序，再上来找您。” “不用着急，我和克蕾雅也只是随便看看。” 菲娅站起身，看着一手拿着烈焰大剑，一手推搡诺菈的莹，不禁觉得好笑。 比起诺菈，莹才像火猫族的族长，至于诺菈离开时回头看向克蕾雅依依不舍的眼神，晚上诺菈应该还会来找自己——主要是找克蕾雅。 随着房门合上，房间安静下来，身着黛色长裙的克蕾雅端起茶杯来到玻璃幕墙下，澄澈的碧绿眼眸中充满笑意。 “又只有我们两个人了呢，下面的缇露露和莉提似乎打完了。” “克蕾雅一直在注意她们？” “菲娅一直和诺菈说个不停，就只能我负责监督缇露露和莉提，那样出现意外也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在克蕾雅指引下，菲娅也看到一头灰发的缇露露在莉提陪伴下离开会场的样子。虽然她站的位置距离缇露露有两三百米，但以精灵的视力，依旧可以看的格外清晰。 “她们谁赢了？” “莉提。缇露露没有使用射石法杖里的魔法。” “等等，克蕾雅，即使在这个距离下，你也能清楚看见莉提和缇露露的战斗？” 克蕾雅在不过度使用魔力的时候是人类，而人类应该看不清这个距离下的人在做什么。 克蕾雅食指抵在下巴处，绝美的脸庞浮现天真。 “看得清哦，其实我连天上鹰隼的羽毛都能数出来，小菲娅不能把我当人类看待。” “……也对。” 如果克蕾雅是人类，就不会背负诅咒。不过连飞在千米高空外的鹰隼的羽毛都能清晰瞥见，这份视力已经远超精灵，克蕾雅肯定是和星晶兽相似的、更加上位的种族。 好像在思考什么，克蕾雅在安静片刻以后，装作无意地说。 “说起来，最近缇露露的样子有一些异常。之前在马车里的时候，看菲娅的眼神都变了，我倒是没什么，但米露觉得这很不好，菲娅有好好思考该怎么处理吗？” “异常？什么异常？” “小菲娅不会到现在都没发现吧？” 因为二人并肩站在玻璃幕墙边上，克蕾雅也就能顺手捏住菲娅的尖尖耳朵，在这寒冷的冬天里，克蕾雅的动作给菲娅带来一些温暖——精灵的尖耳血液流通不佳，所以平时总是很冷，在布洛瑟姆的大街上，经常能看见尖耳上生冻疮的精灵。 菲娅一边把头靠向克蕾雅身体，一边老实回答。 “没发现。” “那在菲娅让缇露露称呼自己母亲的那一晚，缇露露有对菲娅说过，她一定要成为女王吗？我是指成为女王的理由和决心之类。” 红宝石般瑰丽的眼眸中浮现思索与回忆神色，菲娅迟疑地说。 “应该没有……” 当时缇露露只说了她要为死去的族人报仇，没有说要为了死去的族人成为女王，恢复虎人族的荣光，仔细想想，缇露露成为女王不过是被自己推着走，并非她自己的意愿，自己只是充当了她最坚实的后盾。 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克蕾雅如同看待不争气的后辈般，无奈叹息。 “这就是问题所在，这样的状态要是持续下去，缇露露迟早会失去动力。况且过于依赖菲娅，最后肯定会变成离开菲娅就郁郁寡欢的情况，变得疯狂也不是没可能，缇露露不像诺菈那样坚强，小孩子做出什么都不让人意外。如果菲娅能给予一个准确的时间，比如几年以后就永远在一起之类，也不用担心这种问题，甚至会成为缇露露努力起来的动力，但菲娅能给予这样的承诺吗？” 第四十九章 试探 第四十九章 试探 不能。 菲娅几乎想都没想就在心中回答克蕾雅。 她没办法向缇露露承诺，自己能在未来的某一天回到冷夜，永远地陪伴缇露露。这既是因为克蕾雅的诅咒不知何时才能解除，也是出于二人的身份考虑，自己是希利瓦尔的长公主，而缇露露是冷夜的女王，二者的身份注定双方只能偶尔见面，不能每时每刻待在一起。 然而菲娅还是抱有一丝侥幸。 她看着走向赛场出口的缇露露，红宝石般的眼眸中流露迟疑。 “缇露露只是没有认清自己的身份，随着年龄增长，她迟早会意识到自己背负的王族血脉意味着什么，即使她不愿意掺和到这种争斗里，也一定会被迫卷进去，这不是能随着她本人意志决定的事情，所以与其被外人卷入，不如自己来当国王。” 就好像缇露露已经沦落到只能四处流浪的地步，却还是要被诺菈和夏佐拉进权力斗争一样，与生俱来的王族血统，注定缇露露无法独善其身。 “但小菲娅不是有能力吗。一个自己不想成为王的人，即使成为王以后也只会变成不合格的国王，与其这样，不如让更有能力的人来，然后小菲娅再把缇露露带回希利瓦尔，让缇露露过她喜欢的生活。也许在小菲娅看来，缇露露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成为缇露露永远的遗憾，但这是小菲娅的想法，菲娅不能认为自己觉得好的东西别人也会觉得好，缇露露渴望的是关心和温暖，国王的位置给不了这些。” “可都走到这一步……” 缇露露已经宣布成为国王，现在临阵脱逃，可谓颜面扫地。 可克蕾雅说的也是事实，缇露露只是被自己推着走，她本人其实缺乏成为女王的动力，在这种情况下，万一缇露露变得过于依赖自己，把成为女王当成是“为了菲娅成为女王”，而后自己又不得不为了解除克蕾雅的诅咒离开冷夜，缇露露会怎么想，难以想象，自己这是在根据自己的喜好，操纵缇露露的人生。 这既对冷夜的普通人不利，也对缇露露没有好处，历史已经无数次用鲜活事例说明，强行让一个没有资质与动力的人成为国王，最后会是什么结局。 明明一开始打着利用缇露露的借口接近缇露露，如今让缇露露依赖上自己以后，自己却开始踌躇不前，真难伺候。 倘若从一开始就不掺和这些事，不自以为是的把缇露露推举上女王的位置，就不会有这么多烦恼。 从菲娅闪烁的眼神里看穿菲娅的想法，克蕾雅单手搂在胸前，轻轻叹息。 “我说这些只是在提醒菲娅，不要一昧冒进，多关注缇露露的表现，你肯定不愿意看见缇露露成为国王后却终日郁郁寡欢，事先做好准备，尊重他人的选择也不失为一种做法。” 克蕾雅想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确，要么为缇露露找到成为国王的动力与目标，要么趁早找一个台阶，让缇露露放弃，至于放弃之后该怎么办，那是自己该想的问题，半途而废虽然让人瞧不起，但总比从始至终都在做错误的决定强，懂得放弃也是一种明智。 缇露露把自己当作她的母亲，那么自己就应该站在母亲的角度，为缇露露着想，究竟是让自己的女儿成为一代君主，还是尊重她的想法，让缇露露去过和平悠闲的人生。 嘴唇紧抿，从思考中回过神来的菲娅深深吸了口气。 “啊啊，我知道了，我会仔细考虑的。克蕾雅是从什么时候发现这件事情的？” “大概几天前？那天在马车里的时候，缇露露一听到菲娅说要回希利瓦尔，表情就立刻变得惊慌起来。” “只是惊慌也很正常吧。” 毕竟自己是她的母亲，没有孩子希望自己的母亲离开自己，那意味着失去依靠。 克蕾雅盈盈一笑，伸出食指比在嘴前，满脸娇俏。 “这是女人的直觉，其实不止我，小米露也感受到那份随时会变质的感情，她还担心的问我是不是应该处理一下，小米露的内心比外表成熟很多。” “女人的直觉……” 菲娅忍不住觉得好笑。她早就知道米露的心理年龄比外表成熟，但要说到女人的直觉，还是有种诧异感，自己都没有敏锐到能分辨出他人心思的第六感，比自己小的米露却可以。 “姐~姐~大~人~！” 门外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与莉提甜腻腻的呼喊，克蕾雅朝菲娅送出莞尔一笑，随后向房门的方向努了努嘴。 “大家回来了。” “总感觉克蕾雅变成大家的妈妈了。” 如同大家的家长，远远地守望大家。 “我有那么老吗？” 克蕾雅闹别扭似地鼓起嘴。 “是指性格啦。” 菲娅话音刚落，房门便被莉提从外推开，包括莉提在内，安娜塔西雅、米露以及缇露露四人出现在菲娅眼前。除了米露的表情不太好，剩下的三人都是一脸高兴，尤其是作为获胜者的莉提，带着极富活力的氛围跑到菲娅面前，努力把头伸过来，仿佛在等待菲娅的夸奖。 “是我赢了哦~” “是是。” 顺从莉提的想法，菲娅摸了摸莉提被淡紫色长发覆盖的脑袋。 紧接着，米露走到菲娅面前，菲娅下意识以为米露也是在等待自己夸奖，然而米露在被菲娅摸头以后，并没有像莉提那样全身都散发出高兴氛围，她的表情依旧紧绷着。 “主人，我们在外面遇见了一个打扮怪异的男人，他很危险，需要注意。” “怪异的男人？” 菲娅稍作思考，回头看向玻璃幕墙外的赛场，可以看见身穿暗红铠甲的流浪骑士正与诺菈拉开距离，与之一同的，一道巨大淡红色光柱将赛场与观众席隔开。视野受阻并没有影响观众的热情，对其中的绝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看见如此级别的实力者的战斗。 “是指那个穿铠甲的人？” “嗯，他不是好人。” 米露鲜血般的竖瞳充满警惕，连羽翼状耳朵上的羽毛都根根竖起。 流浪骑士是暗裔，米露会紧张也理所当然，只是米露现在的表现，和当初在希利瓦尔平原上遭遇深渊时一样，这很可能意味着，流浪骑士的实力与制造深渊的力量相当，侧面印证自己从流浪骑士身上感受到的特殊氛围不是偶然——那种连精灵神都没有带给过自己的锐利感，令菲娅难以忽视。 “我会注意的。” 神情认真地、菲娅收回抚摸莉提与米露脑袋的手。 等白天结束后，自己就伪装成塔纳托斯的样子，悄悄试试他的底细好了。 将想法隐藏在心底，菲娅歪着头望向缇露露，莉提和米露都得到自己奖励，虽说缇露露输掉了比赛，但也不能因此厚此薄彼。 “缇露露呢？” “我……我输了……” 缇露露低下头，缩拢肩膀的样子显得格外紧张。 “缇露露殿下虽然输掉比赛，但不是输在战斗技巧上，而是输在魔力储量不如莉提殿下，习得的魔法种类也太少，如果缇露露殿下愿意用殿下给予的射石法杖，结局就会变成另一番模样。” “那种威力的魔法会误伤莉提小姐……借用道具取胜，太卑鄙了。” “武器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缇露露应该好好教训莉提，让她别这么得意。” 无视莉提“什么嘛”的不满，菲娅主动将缇露露拉过来，友好地揉了揉缇露露富有弹性的兽耳。 然后，她瞥见缇露露口袋里露出的一小截银色金属链，起初她以为那是缇露露从自己这里拿走的宝石项链，但仔细看可以发现，二者并不相同。 “这是什么？” 菲娅伸手把金属链拖出来，如同她想的那样，这并非她给予缇露露的宝石项链，而是陌生的银色挂坠，挂坠由金属打造，没有镶嵌宝石，胸前的装饰品呈银色泪滴形状，乍一看就是平平无奇的普通装饰。 “咦？”缇露露睁大紫色眼眸，看着菲娅手中的挂坠满脸惊讶，“这是那位流浪骑士先生的东西。” “是那位流浪骑士送给你的？” “不能说是送……” 缇露露将流浪骑士送给莉提三人银色挂坠的事情说出来，奇怪的是，米露分明拒绝了流浪骑士的殷勤，流浪骑士也当场把那几枚挂坠收回口袋，挂坠却还是出现在缇露露的口袋里，如果说这是流浪骑士悄悄放进去的东西，众人应该会当场抓个现行，要知道，当时安娜塔西雅就在缇露露身边。 “什么时候放到缇露露口袋里的……” “丢掉，肯定不是好东西。” 米露目光灼灼地盯着挂坠强调。 “先等等。” 向米露递出少安毋躁的眼神，菲娅悄然对挂坠使用鉴定魔法。 随着菲娅红宝石般的双眸渲染成幽蓝色彩，银色挂坠的信息很快出现在菲娅脑海里。 然后，她的表情微微一变，下意识多看了眼缇露露。挂坠并没有像流浪骑士承诺的那样，本身不具有任何魔法能力，那名流浪骑士欺骗了众人，把带有特殊效果的东西送出来。 一般情况下，菲娅会立刻找流浪骑士算账，然而她却看着脑海里的信息迟疑起来，心中渐渐浮现一个计划。 她凝重的表情逐渐舒缓，微笑着将挂坠送还给缇露露。 “我用鉴定魔法检查了一遍，它不会对人产生负面效果，如果缇露露觉得有必要，可以留在身上，不喜欢的话交给我也没关系。” 嘴上这么说，实际上菲娅已经把挂坠交到缇露露手中，缇露露除了收下以外，没有别的选择。 “那……我收下了。” “菲娅。” 米露皱着眉直呼菲娅的名字，但一旁的克蕾雅却主动为菲娅岔开话题。 “下面打起来了。” 如同克蕾雅所言，诺菈与流浪骑士的战斗正式展开，双方从一开始便没有手下留情的打算，甚至连试探性进攻都没有，烈焰大剑与骑士剑的每次碰撞，都会发出犹如巨人互殴时的沉重巨响，随之而来的是大地的震颤与裂纹，倘若不是决斗规定了不能使用第六位阶及以上的魔法，整个狩场的观众都会受到波及。 惨烈的战斗与改变环境的魔法，令原本高兴欢呼的兽人纷纷沉默，强烈的压迫感让他们无法再带着欣赏的心观摩，一些人甚至想着赶紧逃离，因为这里可能随时要了他们的命，整个狩场安静无比，只剩下场中不断闪烁的人影与声势浩大的魔法气浪。 只不过，菲娅并没有关注这场战斗，她在思考刚才埋在心底的计划。 如何选择，还是交给缇露露为好，自己只应做一个给予缇露露机会的人。 但愿一切顺利。 ◇ 冬夜。 不知是天气如此，还是诺菈与流浪骑士的战斗改变了天象，火猫族的城市从傍晚以后便下起冷雨，如今整条街道泥泞不堪，雨点夹杂着冰冷与萧瑟落在泥坑中，搭配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阴森与不祥在街道上飘荡，犹如鬼魅扭曲的手指。 火猫族的治安并不像希利瓦尔那样优秀，除了教育问题，还有兽人天生不服管教的野性，白天在大庭广众下，他们还只是做些小偷小摸的卑劣之事，而到了晚上，杀人绑架之类的问题层出不穷，很少有人会选择在夜里出门。 “啊！” 随着混杂惊恐的尖叫落下，漆黑一片的小巷很快只剩雨点哗哗冲刷鲜血的声音，至于发出声音的男人，已经在划破夜空的银色剑影里被一分为二，身体扑通一声砸在地上，脑袋则如同皮球一般在泥坑里翻滚。 “哦呀哦呀，阁下的实力远不如我呢，早点安静一些，不就没这么多麻烦了嘛。好了，这是阁下想要的东西，快收下吧。” 身材高大的流浪骑士转过身，他从腰间挂着的钱袋里抓出一把银币抛洒开来，一瞬间，钱币翻滚的叮当声在小巷内不绝于耳。 可惜没有人能回应流浪骑士，躺在漆黑小巷里的只有一堆横七竖八、没了头的尸体。这样的景象即使是在嗜血的兽人族也堪称骇人听闻，然而流浪骑士却像没看见一样，不高兴地砸吧着嘴。 “既然阁下不愿意收，那我只好自己收下了。” 说着，流浪骑士转过身，弯下腰来一个个捡拾刚才抛出的银币。被他斩杀的人都是些要钱不要命的亡命之徒，按照冷夜的规矩，杀掉这些人不用被法律审判，所以他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让诺菈不高兴。 他已经成为圣子派的一员，他输给了诺菈。 “哦？又有新的客人来了？” 将最后一枚银币从泥坑里拾起，流浪骑士抬头看向对面，尽管雨点让视野变得极差，但他仍可以看见站在五米开外的人影——全身被银色披风笼罩，披风之下则空无一物，宛如披着破布的幽灵。 自这个人影站在小巷里的一刻，小巷中的一切黑暗便都向她汇聚，似乎她就是世界的中心，难以将视线移开。 “亡灵？有趣。” 没有恐惧，流浪骑士径直朝“幽灵”走去。 然后。 幽灵手中忽地多出一样东西，流浪骑士的脚步跟着停下，他后退一步，保持防御姿态，与刚才面对地痞无赖时的悠闲不同，这次他不敢怠慢，慢慢抽出挂在腰间的骑士剑。 在暴雨声中，令人心脏狂跳的紧张感弥漫开来。 “看来阁下是专门冲着我而来。” 仿佛在回应流浪骑士的话，幽灵手中的东西发出微光，被雨水打湿的剑刃在黑夜里犹如火炬一般显眼，锋锐气息直扑流浪骑士脸颊。 下一秒。 脚步踏在水坑里的声响传入流浪骑士耳中，他毫不犹豫地将骑士剑斜斜挡在身前。 铿！！ 剑刃碰撞的悲鸣照亮四周墙壁，如同巨龙冲撞般的力量震得流浪骑士虎口生疼，骑士剑差点脱手而出，恐怖剑风更是让流浪骑士脸部有种被『风刃』正面击中的刺痛。 即使是圣子诺菈，都没有这份力量，恐怖的是这似乎只是对方的试探性攻击。 不对—— 心中的赞叹还未结束，流浪骑士便捕捉到另一把剑朝他左肩袭来。 使用双剑的敌人？ 他再度挥动骑士剑阻挡，然而幽灵的剑刃明明还没碰到骑士剑，他的左肩便发出啪咔脆响，整个肩头好像被铁锤用力砸过，瞬间向下凹陷。 难以言喻的剧痛顷刻从左肩传遍全身，流浪骑士的整条左臂迅速软下，整个人也因为巨力连连后退好几步，直到这个时候，袭向他左肩的长剑才从他刚才站的位置一闪而逝。 从未见过的诡异攻击。 即使是以流浪骑士的见识，也从未见过这种要命的魔法，他终于提起警觉，无视左肩的剧痛，逐渐放低身体重心，一股强有力的黑色气流自他身后升起。 “阁下似乎不是想玩玩那么简单。” “……” 依旧没有回答。 “——『灵魂破灭』。” 沉声落下，流浪骑士身后的黑色气流直奔幽灵而去，刹那间犹如打开地狱之门，黑色气流在中途便化为无数尖叫着的鬼魅，速度快到令空气发出尖锐啸叫。 尖叫着的黑色鬼魅迅速堆积成小山，将幽灵埋入其中，这是第六位阶魔法，自从流浪骑士发现幽灵的时候，他便已经着手准备致命一击。 这样一来，应该足够了。 想法刚出现在脑海，流浪骑士忽地感到右肩一凉。 他立刻低头看向右臂，然后，不存在的眼睛瞪大到极点。 整条右臂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就像他斩断的那些男人的脑袋一样，干净利落。 至于始作俑者，他已经感受不到那名幽灵的存在，整条小巷里只剩下他一人。 被摆了一道。 “嘁！” 明明是双臂被废的窘境，流浪骑士却没有害怕与担心，他先是不客气地咂嘴，然后肩头用力一抖，随着魔力飞速消耗，断掉的右臂重新生长，左肩铠甲上的凹陷则犹如时间倒流一般，飞速复原。 他看也没看鬼魅堆积成的小山——那底下肯定什么也没有——径直转身离开。 “我们会再见的，美丽的小姐。” 优雅的声音溶解在哗哗作响的雨声中。 第五十章 埋下的引子 第五十章 埋下的引子 尽管室外的瓢泼大雨汹涌到足够淹没人的说话声，但这间普普通通的贵族房间里，却安静到连银针落地都能听清，淡淡的水果甘甜在屋子里飘荡，温暖的鹅黄色灯光也照亮地毯的每一根纤毛，人们四处落座的样子，乍一看会以为一场热闹的会客即将开始，然而事实却是，在场的人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会儿，氛围尴尬异常。 缇露露的兄长望着坐在对面沙发上的缇露露，想伸出手去，却又没能这样做，在场的不只有他和他的随从，还有安娜塔西雅与米露，至于菲娅，因为说有一些事情，需要夜里出门，所以并不在这。 隔了好长时间，这位身材高大却又文质彬彬，名叫可莱斯特的虎人族男人终于开口。 “那个……缇露露，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吧？” “嗯。” 一身朴素连衣裙的缇露露轻轻点头。 得到缇露露认可，可莱斯特顿时大喜过望，他最怕的就是缇露露完全不认他，如今乖巧地点头，说明自己这位表妹没有记恨自己。 他下意识搓了搓手，后背跟着离开沙发，热情地说。 “我是可莱斯特·阿曼，是你叔叔家的长子，也是命人给你送信的人，没想到百年过去，还能遇见露裘家的人，实乃我们虎人族王族的幸事。” 嘴上这么说，可莱斯特心里并不这么想。 他的目的并未因得知缇露露身后有了靠山改变，而是想趁这个机会，把缇露露的靠山也一起拉拢过来，他并不清楚菲娅的实力，也不知道缇露露已经称王，他只是上午看见缇露露进了狩场五楼，便认为自己的大好机会已经来临。 五楼是圣子处理公务的楼层，没有收到邀请，谁都没权利进入。这意味着缇露露要么已经和圣子私下接触，要么是缇露露身后的靠山足够吸引圣子，不论哪种，都是他这个连圣子面都很难见到的人最需要的东西。 他早就知道缇露露被追杀的事情，但出于各种各样的考虑，没有第一时间伸出援手。 首先，同为虎人族王族，缇露露代表的露裘家族是直系，而他阿曼一脉代表的是旁系，他需要避免缇露露到自己营地以后，篡夺自己权力的情况，毕竟那时候的他不知道缇露露手下有多少力量，自己三代人苦心经营的势力，不能在他这一代拱手送人。 其次，当他知道缇露露身边有实力强大的半龙人以后，便更加不想与缇露露接触，半龙人虽不是巨龙，但也代表着极为强大的力量，很容易就能击败自己。 最后，缇露露正被夏佐追杀，杀手还是第六位阶拥有猎龙之力的冒险者团队，这时候收拢缇露露，有引火上身的风险。 于是他只是远远观望缇露露，一直到蛇人族的领袖因为缇露露而死，他才终于冒险向缇露露伸出橄榄枝，一个人会铭记在他最危难时刻向他伸出援手的人，有了这份收留之恩，他便不需要担心缇露露篡权，他已经观察了缇露露太长时间，缇露露其实并不想让她的追随者为了她出生入死，她更想找个地方好好活着，否则也不会一下消失好几年，再度现身时，实力还是毫无长进。 所以只要把缇露露拉拢过来，就能借用半龙人当报酬，增加己方实力，随后还能用缇露露这根线，与圣子搭上桥，最后也不用担心被缇露露篡权，一石二鸟。 虽然现在缇露露有了新的靠山，他来晚了一步，但可莱斯特并未放弃。对方是精灵，而且看着装打扮与言行举止，大概率是希利瓦尔的上流贵族想掺和冷夜政事，从中获益，而只要是想获取利益，双方便有了能好好商谈的基础，借希利瓦尔这把刀干掉圣子，等自己成为国王后，再与希利瓦尔的贵族共分冷夜这一杯羹，如此就获得了稳定强力的靠山，坐稳国王之位。 心中畅想过去，可莱斯特克制着不把高兴表达在脸上，假意寒暄。 “昨日的使者应该已经把我们的大致情况告诉你，他也向我汇报，你们和他聊得十分愉快，不过我听他说，你找到了愿意帮助你的人，是指这边的精灵剑士……” 可莱斯特望向坐在缇露露身侧的安娜塔西雅，他很早就注意到安娜塔西雅的存在，或者说，安娜塔西雅沉稳而严肃的气质让他很难注意不到，安娜塔西雅的身材极为完美，把缇露露和安娜塔西雅放在一起，换做谁来都会第一眼看向安娜塔西雅。 “不是安娜塔西雅小姐，是……是妈妈……”缇露露小声回答。 “妈妈？” 这个答案让可莱斯特心中一沉，他没听说缇露露的母亲还活着。 “多余的话就免了，直接步入主题吧。” 安娜塔西雅语气生硬地打断话题。由于昨日那名使者趾高气昂的态度，安娜塔西雅对可莱斯特这号人的印象极差，如果不是拉德里克非要缇露露与她兄长见一面，安娜塔西雅压根不会接见这种人。 “我们只有一个问题。” 安娜塔西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令可莱斯特心中升起不妙预感。 “请讲。” “是你向缇露露宣誓效忠？还是立刻从我们眼前离开？你们对我们没有任何价值，如果不是拉德里克觉得你是缇露露的兄长，这次不见面，今后就很难再见，连这次见面我们都不会安排。另外，下次派使者出来记得好好选人，别放些没有训化的狗，牲畜没有资格见殿下。” “你！” 安娜塔西雅的发言越说到后面，可莱斯特的脸色越差，尤其是说到最后时，他差点没能忍住站起身来大声斥责安娜塔西雅。 不过为了今后的权力，他终究还是忍住心中愤恨，脸色铁青地沉声问。 “阁下这是何意？缇露露虽是直系王族，但如今家族凋敝，我们需同心协力才能击败夏佐，况且缇露露的追随者只有近百人，而我有一整个家族的势力，上来便让我带领整个家族向缇露露宣誓，这不妥吧？” “你的那点势力对我们不值一提。” “阁下即便是希利瓦尔的上流贵族，也不应如此盛气凌人，这里是冷夜，不是希利瓦尔，再者阁下仅仅是一名护卫，真正有资格与我说话的，应该是缇露露。” 希利瓦尔虽然是他可莱斯特应该巴结的对象，但面对区区一个护卫还要低三下四，他可莱斯特做不到，换成她的主人还差不多。 可莱斯特冷哼一声，将目光放回到缇露露身上，要不是缇露露能与圣子搭上线，他现在已经和这个没有礼貌的精灵打起来。 “缇露露，家族需要你，亡国灭种之仇不得不报，加入我们，我保证会让你和你那些无法战斗的追随者留在后方，过上你们希望的平稳生活。” “嗬。” 可莱斯特过于滑稽的表现让安娜塔西雅投以嘲笑，她索性不再掺和，让缇露露自己解决她这位兄长。这既是为了锻炼缇露露的应对能力，也是对可莱斯特的不屑。 缇露露略显局促，她夹着双腿，兽耳微微向后移动，犹豫地说。 “我已经宣誓成为冷夜的国王了，在蛇人族的时候。” “宣誓成为国王？”可莱斯特先是一愣，然后和蔼笑起来，“是对那些愿意追随你的人说的吧？这无关紧要，你年纪尚小，不应该承担这些重任，长大以后再思考也不迟。我知道你找了新的合作者，我可以连带你的合作者一起接过来，由我来与你的合作者合作，以防万一，我还可以立下字据，当我成为冷夜的国王后，会给予你们世袭爵位与富饶的封地。” 倘若换在几天前，缇露露肯定会想都不想便拒绝，但现在她却迟疑起来，她心中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在阻止她，另一个她在不断诉说着，只要答应可莱斯特，她就可以不用成为国王，去做她想做的事情，比如一直待在菲娅身边，像莉提一样无忧无虑地活着，永远享受令人迷醉的安心感。 事实上这道声音从白天开始便一直存在，好像胸口里盘踞着一团无名之火，无时不刻不在炙烤着自己的心，使人无比浮躁，难以冷静下来。 “我……” “别听他的，”一旁的米露连连皱眉，“这家伙只是想利用你。” “利用？这位小姐说笑了，我是在帮助缇露露。” “那缇露露需要你的时候，你去了哪？恰好在主人出现的时候把信送来，谁都看得出你的心思，连自己亲人都利用的无耻之徒。” “星晶兽，说话别太放肆了！” 可莱斯特身后的男性随从终于忍不住站出来，如果不是他感觉到安娜塔西雅强于他，他早就替自己的主人可莱斯特鸣不平。 “想打架么。” 米露站起身，竖着眉毛把手搭在剑柄上。 “这可是你说的，我还不至于主动找一个小毛孩子决斗。” 剑拔弩张的氛围正在酝酿时，房门突然被人从外打开。 一位披散着白色长发、身穿黛绿色礼裙与银色披风的精灵少女，在这位有着精致容颜的少女出现的瞬间，整个房间都黯然失色，倾城倾国的容貌令人呼吸为之一顿。 这当然是菲娅，仅仅改变一下发色便给人截然不同的感觉，除了菲娅没有别人能做到。 由于刚从雨中回来，菲娅的头发有些湿润，她刚一进门便察觉到紧绷的氛围，疑惑地歪起头。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有人不开眼。” 米露撇了撇嘴，坐回原位。 “请问阁下是……” “灾焰的魔女。” “魔女？！” 无视满脸紧张的克莱斯特与他的随从，取下披风的菲娅径直来到缇露露与安娜塔西雅身后，她虽然不知道具体对话，但从那天那名使者的态度能猜到，可莱斯特为人傲慢，在自己外出的时间里，双方肯定谈得不愉快，可莱斯特应该提出了缇露露必须加入他的要求。 她望向可莱斯特。因为菲娅魔女的身份，可莱斯特此时如临大敌，他和他的随从分别是第三位阶与准第四位阶实力者，所以魔女在他们眼中属于强敌。 “安娜塔西雅应该已经向你陈明利害，你现在向缇露露宣誓效忠还来得及，否则双方就再也不要有牵扯。” “你……缇露露，你怎么能与魔女为伍！魔女都是些十恶不赦，堪比暗裔的杀人魔，你找到的靠山难道就是这种东西？！赶紧叫圣子过来，魔女出现在这，肯定另有所图！” 对比从沙发站起来，满眼急色的可莱斯特，缇露露的表情一下晦暗下去，神秘的紫色眼眸中流露出极为强烈的憎恶，声音也变得犹如从地狱中传来般冰冷。 “可莱斯特兄长，请你收回这句话，我不允许你侮辱我的母亲。” “……？” 缇露露判若两人的表现令可莱斯特惊疑不定，他能明显感觉到缇露露的认真，似乎只是一句话工夫，他便接触到缇露露最禁忌的话题。 然而他内心的惊疑不定迅速化为怒意，自己身为虎人族领袖，居然被十二三岁乳臭未干的表妹吓到，这是足以笑掉大牙的耻辱，他语气中渐渐多了些怒火。 “认魔女做母亲？缇露露，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没有我，你得不到虎人族的认可，只靠你那不足百人的追随者就想坐稳王位？痴人做梦！我是怜悯你才给你机会，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决斗。” 缇露露冷漠地说着，她的表现令一旁的安娜塔西雅与米露一同诧异，最近一段时间的接触已经让她们认识到，缇露露不是会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的人。 “决斗？” 可莱斯特怒极反笑。 “好啊，你我同为兽人，那就用兽人的方式解决问题，我念在你年幼于我，你想用什么做赌注？” “输的一方任由赢家处置。” 抢过本该属于缇露露的话，站在沙发后的菲娅替缇露露提出赌注，同时手啪的一声搭在缇露露肩膀上。 随着身体一震，全身散发冰冷气息的缇露露如同被泼了一盆热水，眼中的阴暗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惊讶，好像对自己会说那种发言意外不已。 她下意识看向菲娅求助，但菲娅却并没有看她。 可莱斯特仰起下巴。 “一言为定。” “别忘了用你们兽人的祖灵起誓。缇露露，我们去外面。” 松开缇露露的肩膀，菲娅的眼睛微微闪烁，率先离开房间。 第五十一章 生长 第五十一章 生长 决斗场地最终选在室内训练场。 因为克蕾雅的身份，诺菈并没有放任菲娅一行不管，而是请众人住到代理族长，也就是她自己的住处，另外，克蕾雅受到莹邀请，希望克蕾雅能多少教授她一些克蕾雅的诡异魔法，诺菈虽然也习得克蕾雅的魔法，理论上可以教人，但诺菈并不像莹那样口齿伶俐，教人属于误人子弟。 以幻海的云月隐藏好克蕾雅的伴生武器——不知何种原因，克蕾雅的武器无法储存在储物道具内，只有克蕾雅自己的空间魔法才能收纳这两把剑——与缇露露并肩走着的菲娅，将手搭在缇露露肩膀上。 “一会儿我会帮你，按照事先训练的对付他，不要回答我。” 缇露露的兄长可莱斯特就跟在自己身后，要是让可莱斯特看出端倪，事情便会变得糟糕起来。 虽说缇露露有自己给予她的射石法杖，以空间魔法的诡异程度，可莱斯特就算是战士出身，也不会是缇露露的对手，但兽人有着『祖灵依凭』这种棘手的魔法，以防万一，还是把之前的训练成果用上为好。 随着昏暗走道越发黑暗，一行六人终于来到一个宽阔的室内训练场，这是诺菈平时修习武技的地方，一般人家不会有这种配置，至于菲娅为什么知道这里，自然是来之前问过仆人，室外下着雨，不方便使用『幻海的云月』隐藏自己。 『照明』 炫目白光自菲娅手中升起，空荡荡的训练场瞬间明亮，她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来。 “就在这里了结，如果你输了，你就要带你的人向缇露露宣誓臣服，奉缇露露为王。” “没问题。” 菲娅的发言令可莱斯特高傲地仰起头，他确实不是魔女的对手，但他有着身为旧王族的尊严，作为群体的领袖，即使面对强敌也不应表现得卑躬屈膝。 他从随从那里接过短剑，高举右手，划破手心。 “我可莱斯特·阿曼以祖灵起誓，若今日输给缇露露·露裘，我将带着我的族人向缇露露宣誓效忠。” 说完这一切，可莱斯特目光炯炯地盯视缇露露，仿佛在提醒缇露露，接下来该轮到她。 换作以前，缇露露一定会心生畏怯，然而现在，她却不认输地瞪回去。 可莱斯特带给她一股难以言说的厌恶感，好像站在面前的不是她的兄长，而是一团污浊的淤泥，心中不断生出必须杀了这个侮辱自己母亲的混蛋的声音，她毫无胆怯，从储物道具中拿出短剑，高举右手做出与可莱斯特同样的动作，向祖灵发誓。 可莱斯特不禁微微一惊，他了解到的缇露露胆小怕事，没有成为国王的器量，然而现在，缇露露宛如一位兽人勇士，即使刀刃割破皮肤，眼睛也没有丝毫动摇。 明明刚开始坐在沙发上的时候，还是一副畏畏缩缩的表情。 难道是受到魔女蛊惑？还是说这位魔女抢在自己之前给予缇露露关怀，取得了缇露露的信任？若是后者，事情便麻烦起来，魔女太过不可控，他可以和希利瓦尔的上层贵族合作，但绝不愿意与魔女为伍。 想到这里，可莱斯特看向安娜塔西雅，明显是护卫打扮的安娜塔西雅正站在菲娅身后，凛然的身姿令人不敢心生冒犯之意。 护卫…… 忽然，可莱斯特脑海里升起一个念头，他的面部表情随之僵硬起来。 有主人才有护卫，看这位精灵护卫的打扮，肯定出自希利瓦尔的上层贵族，她举手投足间表现出的礼仪与高傲，不是暴发户能拥有的东西，而既然她护卫的人是魔女，也就意味着，魔女可能是希利瓦尔的上层贵族？ 可莱斯特忍不住多看了菲娅一眼，倾国倾城的容貌，即使身材不够完美，也足以令人疯狂，衣着品味与上层贵族的身份完全相符。 可希利瓦尔的上层贵族怎么会变成魔女？魔女在世界树大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谁都知道，只有无家可归的亡命之徒才会选择成为魔女。希利瓦尔国力强大，上层贵族的一句话就能得到普通人倾尽一生都无法追求到的东西，说这些人会成为魔女，就和说他们兽人男性会喜欢男人一样可笑。 话虽如此，可莱斯特还是有些后悔，他不应该一开始便表现出对魔女的恐惧与厌恶，倘若面前这位自称灾焰魔女的精灵真是希利瓦尔上层贵族，他便错失极为稳定的靠山。 想到这，他脑筋活络起来，现在菲娅正带着缇露露与他走向场地正中，这时候发问，再合适不过。他装作不经意地问。 “请问魔女阁下是希利瓦尔的贵族么。” “是，又不是。” 是又不是？ 模棱两可的回答令人摸不着头脑，可莱斯特只能大胆猜想，菲娅的意思可能是她曾经是上层贵族，但家道中落，不得不沦为魔女。 不等可莱斯特继续思考，三人已经来到场地中间，菲娅用眼神示意两人拉开距离，以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凛然声音宣告。 “除非主动认输，否则决斗将持续到一方死亡或失去意识为止，决斗可以使用自身拥有的一切东西，金币落地即为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菲娅向上抛起金币。 战斗一触即发。 这既是生死相搏，也是为了族人的今后，可莱斯特没有任何手下留情或者试探，他一上来就将魔力四散分布在全身，伴随充盈全身的力量感，衣服被撑破的呲拉声不绝于耳，仅仅两三秒，文质彬彬的可莱斯特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身高足有三米，全身覆盖白色毛发的壮硕虎人。 肌肉高高隆起的胸前与健硕双臂，仅仅只是目视便能感觉到爆炸性的力量，充满野性的凶厉双眼更是让人感到呼吸困难的压力，一股无形的狂暴氛围自可莱斯特全身散发出来。 而另一边，缇露露也不是全无反应，她没有像可莱斯特一样使用『祖灵依凭』，安娜塔西雅对米露说过的话对缇露露也说过，决斗需要的是胜利而不是热血，在自身力量弱于敌人的前提下与敌人硬碰硬，往往只会成为悲惨的失败者，以己之长攻敌之短，这才是获胜之道。 因此，她选择的是与可莱斯特拉开距离，用魔法远远的攻击可莱斯特。 最先是从地面升起的足有两米高的土墙，随后是泥泽化的大地。 两个魔法均为第一位阶魔法，缇露露虽然无法做到菲娅那样的无咏唱，但只花三四秒的时间结束咏唱，对她来说不算困难。 有了这两个魔法限制可莱斯特行动，之后便可以用附着在毛发上燃烧的『黏着之火』—— 正当缇露露跑动时，她身后突然传来巨响，她回过头，结果正好看见十几米外可莱斯特制造的夸张一幕。 足有两米高的土墙配合泥泽化，正常人只能选择绕道而行，但兽化的可莱斯特却一脚踢穿墙壁，飞溅的石块犹如炮弹般射向缇露露，缇露露下意识想施展低阶魔力盾，可石块的飞行速度比她想象的快得多，只是眨眼时间，视野里急速放大的石块便已经来到眼前。 要冷静！ 明明是会被一击重创的情况，缇露露却感到内心冷静异常——这大概是最近训练的成果，她猜想，安娜塔西雅疾风骤雨般的进攻远比这些石块更有压迫感。 她飞速在大脑中寻找应对之策，最后把目标放在她手中的射石法杖上。 法杖不同于咏唱魔法，只要注入魔力，其中铭刻的魔法便能瞬间释放。 她猛地停下脚步，在千钧一发之际转过身，射石法杖指向石块。 『岩石创造』 『加速Ⅰ』 射石法杖杖尖瞬间浮现拳头大小的石块，两块石头狠狠碰撞在一起，相互化为更小的碎石迸射开来。 虽然依旧有一部分碎石砸在缇露露身上，但它们威力已经减弱许多，顶多只能带来些许疼痛。 远处传来可莱斯特混杂赞许的粗重大喊。 “有点本事，但还远远不够！” 可莱斯特话音刚落，缇露露便感到身体沉重起来，视野里覆盖上一层淡淡的深紫色迷雾。 『迟缓诅咒』。 可莱斯特并不打算给予缇露露拉开距离的机会。 正常情况下，这时候应该使用解除『迟缓诅咒』的『灵巧之祝福』，然而时间并不允许缇露露慢吞吞地使用魔法，因为可莱斯特正大踏步地朝她跑来，双方的距离只剩几步之遥，她甚至已经能嗅到可莱斯特身上难闻的兽臭，大地的震颤犹如催命符，让心脏紧张到极点。 既然如此—— 额间控制不住地浮现一层细密汗珠，缇露露维持缓慢后退的趋势，再次激活射石法杖，只不过，这次她瞄准的是可莱斯特的脑袋。 银色短杖重新凝聚拳头大小的石块，与此同时，可莱斯特也抵达缇露露面前。 比拼速度，缇露露不是他的对手。 “只有这种程度也敢提出决斗？有勇无谋只会葬送所有相信你的人！” 大声嗤笑，可莱斯特蒲扇般的虎掌掐向缇露露脖颈，另一只手则挡在脸前，阻拦法杖上凝聚的魔法，与缇露露这种程度的对手决斗，就像在欺负小孩子，即使赢了也不光彩，他只想快点结束战斗。 如同可莱斯特想的那样，缇露露法杖上的石块直奔他的面部而来，他下意识在手上施加『刚毅』，可出乎他意料的是，石块并未按照预定轨迹砸进他手心，而是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在他近在咫尺的鼻尖。 一瞬间，可莱斯特的双眼缩小到针尖大小，慌张令他疯狂分泌肾上腺素，全身毛孔也拼命排汗，以至于到了让他感到皮肤阵阵刺痛的地步，然而石块的速度比他想象的更快，他已经无法回避或防御。 该死！ 砰！ 咒骂之声刚刚酝酿，石块便狠狠砸进可莱斯特鼻子。 就像任何一只具有敏锐感官的生物被砸中鼻尖那样，可莱斯特的表情瞬间扭曲，由于石块的动能过大，哪怕可莱斯特使用了『祖灵依凭』，高达三米的身躯也止不住地连连后退，直至因为剧痛，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然而因为过于疼痛，他只是蜷缩着身子，没能发出任何声音，直到过去好几秒过去，涨红着脸的他才终于张大嘴发出凄厉惨叫。 “啊啊啊啊啊！歹毒的女人！！！” 只不过，缇露露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去，可莱斯特在意识到来不及防御的一刻，将伸向缇露露脖子的手改抓为砸，径直砸在缇露露右肩上，缇露露犹如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击，巨大的力量使她整个人倒飞出去，在地上连续翻滚几圈才停下。 肩膀的疼痛化为麻木感，令缇露露半边身体都失去知觉，她靠法杖支撑身体才勉强站起身，然后，她想都没想便强迫自己忍住大脑的晕眩感，对身体使用『镇痛祝福』，紧接着，剧痛终于如潮水般从左肩袭来，紧咬牙关的她跟着发出轻微呜咽，连眼睛也忍不住紧紧闭合。 如果不是『镇痛祝福』，自己大概会因为这阵疼痛瞬间晕厥。 缇露露低头看了眼她的左肩，因为可莱斯特攻击仓促，左肩只是失去知觉，并没有受到不可逆的伤害，不过即便如此，接下来也不要寄希望于左手能发挥作用。 心中稍微安定，她大口喘息，看向远处的仍在哀嚎的兄长，只是这会儿功夫，双方就已经大汗淋漓，但可莱斯特的情况明显更糟，如果不是『祖灵依凭』极大强化可莱斯特的防御力，刚才的石块就足够要了可莱斯特的命。 缇露露心中陡然升起一抹失望，看着可莱斯特的紫色眼睛越发锐利。安娜塔西雅和米露已经把他这位兄长的所作所为都说出来，可莱斯特不过是想利用自己，根本没有把自己当作他的亲人，左肩的疼痛无时不刻不在提醒缇露露，这里是决斗。 疼痛通常会衍生出两种感情，一种是畏惧，另一种则是憎恶，此时缇露露感到的只有后者。 就是这团污泥肮脏的东西欺压自己，甚至想通过赢得这场决斗取代自己的地位，先是将自己挤到一边，然后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与菲娅联络。 ——无耻的篡权者。 愤怒酝酿得越发浓厚，不知不觉中，缇露露的紫色眼睛里多了一抹流动的黑色，她开始为自己施加治愈魔法。 理论上这时候是进攻可莱斯特的最佳时机，但她并没有那个余裕。首先，射石法杖无法连续、密集的使用，否则会有魔力回路损毁的风险，其次，她也无法在这个时候行动，她连站起来都格外勉强，更别说跑动，她必须先减轻伤势。 而与此同时，可莱斯特的哀嚎也渐渐停下，他站起身，强忍着疼痛，一把将脸上的鲜血抹掉，布满血丝的双眼愤恨瞪视缇露露。 “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话音落下，可莱斯特如同疾驰中的猎豹，脚下发出爆炸般的声响，整个人化为一道白色残影，以至于缇露露难以看清可莱斯特的动作，目标消失的慌张令缇露露只能下意识往一旁躲闪。 这种躲闪对可莱斯特来说只是徒劳，他一瞬便改变轨迹，来到缇露露身侧，对着缇露露的脑袋就是一拳挥下，强劲的拳风令缇露露心中升起无比强烈的危机感。 要来不及了。 「左边。」 忽然，缇露露心中浮现一道声音，这道声音如同醍醐灌顶，让她感到无比欣喜，肌肉记忆令她空着的左臂笔直伸向头顶。 铛！ 空气迸射出蓝紫色光辉，可莱斯特砸向缇露露的一拳就像砸在无形墙壁上，硬生生弹回去，反作用力使得可莱斯特的手臂一阵发麻。 不过可莱斯特并未放弃，他抡圆另一只拳头，再度砸向盾牌。 然后，又是一道犹如撞钟声的沉闷声响。 缇露露的魔力盾再次稳稳挡住他。 帮助缇露露的人自然是菲娅，因为可莱斯特的随从在场，她没办法一上来就消失不见，只能趁可莱斯特随从注视战场的时机，悄悄隐身来到缇露露身边。 多日的训练在今日展现成果，缇露露抬起射石法杖，解除『蜂盾力场』，取而代之的是一共三道火球，它们在不足两米的距离下斜斜砸向可莱斯特。 虽然火球并没有给施加防御魔法的可莱斯特造成多大伤害，但爆裂的冲击波逼迫可莱斯特后退到十米以外。 自己有菲娅的支援。 如果有这样的力量，区区可莱斯特，根本不足为惧。 缇露露信心大增，她不再被动保持守势，而是抢夺主动权，再度举起射石法杖，这次是『龙牙』与『风刃』的双重攻击。 缇露露的火力瞬间增加，令可莱斯特一时没能适应，他只能不断躲闪，每当他想接近缇露露时，缇露露都能使用第一位阶魔法——『火球』、『冰弹』、『风刃』、『龙牙』乃至『暗蚀』与『光缚术』，可疑的是，这些魔法中很大一部分魔法放在平时都极不起眼，甚至无法影响可莱斯特的行动，但在缇露露手中，却变成威胁极大的魔法。 一时间，双方立场调换，可莱斯特只能左右腾挪，连缇露露的衣角都无法摸到，反观缇露露，则像在戏耍可莱斯特一般，不断使用魔法远远地轰炸可莱斯特。 如此时间过去足足一分钟，可莱斯特终于意识到不能继续下去，他先是险之又险地回避『风刃』，然后咬紧牙关，用覆盖厚实毛发的身体硬接两发『火球』，这才冒死冲到缇露露身前。 只要近身，缇露露便不是自己的对手。 “受死吧！” 可事实并不像可莱斯特想象的一样，缇露露会惊恐地回避，相反，迎接他的是缇露露让人心头发凉的笑容——那双眼睛里似乎有愤怒，又像是在感到畅快，仿佛一切都是缇露露算好，故意设计给他可莱斯特的陷阱。 下一秒。 先前从未出现过的强力魔法浮现在两人之间，随着缇露露高举法杖，迎接可莱斯特的是一柄令他汗毛炸立，格外闪耀的『雷枪』。 “你——！” 没有任何言语，强烈的爆炸声响彻训练场。 第五十二章 蔓延 第五十二章 蔓延 时间来到第二天。 明明是初春时节，冷夜却飘起雪花，连带着昨晚积累的雨水冻结在一起，地面上的车辙与泥坑变得无比坚实，光滑的表面让行人与马车纷纷打滑，使冷夜的晨间变成另一幅热闹景象——主要是交通拥堵，人们的咒骂与商贩的吆喝，组成晨间的交响曲。 只不过，对于待在家中闲来无事的人而言，雪带给人的只有欣喜，对菲娅这个几乎没见过平和的雪（冰冻星球不在此列）的人来说，不论看多少次都不会觉得腻，尤其是喝着热茶，盖上薄被缩在沙发里取暖，无比惬意。 “这本书也看完了……姐姐，克蕾雅姐呢？” 与菲娅一样将身体蜷缩进沙发里的莉提抬起头来，现在的她正穿着居家的轻薄睡衣，伸出来的白嫩脚踝裹着质地上乘的纯白丝袜来回晃动，因为睡衣过薄，甚至连她里面带着花边的可爱系蓝色内衣都能看清，如果不是这里只有女性，莉提一定会被不知情的人当作诱惑外人的妖精。 但实际上，现在的她只是刚起床闲得没事，她身边的沙发上七零八落地摆放着数本薄薄的小册子，这些全都是莹借给莉提的故事书，这个世界虽然有造纸术，但还没有衍生出印刷术，加之人民受教育程度颇低，所以故事书这种东西算得上贵族专用的奢侈品，即使在圣子派的大本营，最多也只能给莉提找出五六本。 当然，这里面也有诺菈一行没人喜欢看故事书的原因，没有需求，自然不会去刻意收藏。在兽人眼中，有看故事书的时间，不如多去捡点柴火，去山林里狩猎野兽，实在不行，去与人切磋精进武技，也是不错的选择。 同样坐在沙发上的菲娅抬起头来，与看书的莉提不同，她进行的是写书，半躺着的姿势换做常人肯定无法写作，但有『意念操纵』，菲娅就算仰面躺着，也能用空间之手拿起笔，在『意念操纵』形成的无形桌子上写字。 这几天与莉提、米露还有缇露露一起睡觉时，她为莉提一行讲了人类联盟里的童话故事，结果发现格□寓言，安□生童话之类的故事在莉提与缇露露这里大受欢迎，听了睡前故事的二人非但没有睡觉，反而更加精神，想听下一个故事，于是菲娅便想把这些故事用文字记录下来，为这个世界的人们丰富一下精神生活。 值得一提的是，米露对童话不感兴趣，她更喜欢神话传说。 “克蕾雅去和安娜塔西雅切磋武技了，也可能是去了莹那里，莉提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听克蕾雅姐的故事。” 莉提收回好奇的脑袋，她跳下沙发，似乎打算去换身衣服找克蕾雅。 “克蕾雅的故事？是指克蕾雅在龙落之地的时候？” 菲娅倒是知道一点克蕾雅与一位龙公主相识的事，正是那位龙公主，借走克蕾雅的剑。 “不是哦，是克蕾雅姐讲的故事，就像姐姐编的故事一样，只不过克蕾雅姐说的故事更真实，像是不想成为国王的少女坐上女王的位置，还有明明是人类圣女，却跑到吸血鬼的国家体验当吸血鬼女王的感觉之类，基本一直在讲同一群人的遭遇。” “克蕾雅从哪看见的？我从没听她说过这些。” 菲娅将纸笔收进空间背包，好奇地挺直脊背。 莉提则食指抵着下巴，满脸回忆之色。 “嗯……记得克蕾雅姐说，从她诞生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些故事了，她没有亲眼见过故事里的人。对了，前几天克蕾雅姐讲到里面的一个人时，突然变得很犹豫，说了些‘怎么会这么相似’的话，意思是她很像那些故事里的一个人。” “很像故事里的一个人？应该是没睡好吧？” 嘴上这么说，菲娅并未将其当作没听见。 等克蕾雅回来再问问也不迟。 克蕾雅是与米露相似的、非自然诞生的生命，从拥有意识的一刻起，便有了这个世界的部分语言与常识，米露知晓的知识是拉普拉斯之妖灌输，那么克蕾雅的知识是谁给予？ 克蕾雅不会无的放矢，也许她对莉提说的故事确实与她的来历相关，精灵神说过，自己与克蕾雅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自己来自人类联盟，那么克蕾雅也应该来自另一个世界，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克蕾雅的魔法不同于世界树大陆的任何一个魔法体系。 只不过，这里的另一个世界究竟是指另一星球，还是另一宇宙？令人疑惑。 “那我去找克蕾雅姐咯？” “嗯，我留在这。” 随着莉提离开客厅去换衣服，客厅内顿时只剩菲娅与坐在菲娅另一侧的缇露露，与看书的莉提不同，缇露露专心致志地编织着手中织物。虽说昨晚进行了烈度相当高的战斗，但现在的缇露露却看不出一点疲惫，至于决斗失败的可莱斯特，由于被『雷枪』的爆炸所伤，昨晚便由他的随从抬回去休养。 这也是菲娅想说的地方，昨晚可莱斯特最后冲到缇露露面前时，缇露露给出的指令其实是『火焰风暴』，但考虑到『火焰风暴』很可能会杀死可莱斯特，自己便临时将『火焰风暴』改成『雷枪』。 缇露露不是没见过『火焰风暴』的威力，她不可能不知道『火焰风暴』会杀了可莱斯特。可莱斯特确实招人嫌恶，但还罪不至死，说到底，这根本不是缇露露能做出的行为。 想到这，菲娅瞥向身边低着头摆弄针线的缇露露，诺菈宅邸的客厅十分敞亮，加上窗外雪地反射的白光，灰发如瀑布般垂下的缇露露显得格外炫目，娇俏鼻尖与专心致志的紫色眼睛，搭配轻轻抖动的睫毛，不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位纯真的兽人少女，光线照在皎白皮肤上，让缇露露更多了几分圣洁。 差不多是时候了吧。 “大功告成了！” 就在菲娅打算与缇露露商议时，缇露露忽然抬起头，兴奋地举起手中一直在编织的东西，如今菲娅已经能看出缇露露编织的物品是什么——这是一个内置骨架的耳罩，并且是按照自己的尺寸量身定做。 “妈妈先别动。” 缇露露颇有干劲地将编织耳罩的缝衣针拆掉，然后转过身，维持双膝跪在沙发上的姿势凑向菲娅，小心翼翼地、用比菲娅还要小一号的柔嫩双手为菲娅戴上耳罩。在这个距离下，菲娅的脸已经能感受到缇露露胸口传来的温暖，就像小孩子一样，缇露露的体温比常人高一些。 白色丝线编织的耳罩完美贴合在菲娅脑袋两侧，为穿着简单睡裙的菲娅增添了一份冬日的姿色，看得出缇露露的别出心裁，耳罩骨架上，也就是菲娅头顶的位置，有一对白色丝线织成的兽耳，样式刚好比缇露露的兽耳大一圈，仿佛在向外人说明，戴上这个耳罩的人与缇露露拥有亲密关系。 “嗯，尺寸刚好合适，妈妈觉得怎么样？还暖和吗？” 明明都快成为女王，这些天却一直为自己织耳罩，菲娅刚提起的认真不得不缓和下去，她双手抚摸罩住尖耳的耳罩，指腹反馈回的细腻触感让人爱不释手，她回以缇露露微笑。 “很暖和，谢谢缇露露。” “哼哼，一直都是我接受妈妈给予，没有给过妈妈礼物，之前看见莉提好像很怕冷的样子，所以就想着送耳罩给妈妈当礼物，妈妈没有觉得多余就好。” 大概是看见莉提外出时喜欢捂着耳朵，所以才注意到精灵的耳朵很怕冷吧。 菲娅从空间背包里拿出镜子对自己照了照，缇露露制作的耳罩虽然精美，但戴在精灵耳朵上，便显得有些滑稽，她苦笑起来。 “这样我就有四只耳朵了。” “在冷夜带着这样的饰品，会变得大受欢迎哦，大家一定会觉得妈妈在尊重大家的习俗。” “这是冷夜的传统？” 自己可没听说过戴上兽耳就能在冷夜变得受欢迎。 缇露露表情一僵，可爱的脸蛋浮现淡淡红晕，连带着声音也小了一度。 “不，这是我猜的……” 那不是根本不能戴着出门吗？大家都戴上还好，只有自己戴，便显得格格不入起来。 菲娅心里想的很现实，实际上却夸奖地摸了摸缇露露的头。缇露露的耳朵不断抖动，尾巴也竖得老高，就差把头往自己身上蹭，不表扬一下有些说不过去。 “谢谢，样式很可爱，如果刚才莉提没走，现在肯定会闹别扭说缇露露偏心了。” “诶？那……那之后我再给莉提小姐也做一个？可要赶不上冬天了……” 缇露露如临大敌的紧张样子让菲娅觉得好笑。 “我只是开玩笑，缇露露不用这么上心，而且比起小姨，应该给克蕾雅妈妈先做一个。” “克蕾雅妈妈……”提到克蕾雅，缇露露的耳朵耷拉下去，表情中流露出一丝畏怯，“总感觉克蕾雅妈妈不太好说话……” “有吗？” 克蕾雅应该是所有人中最好说话的一位。 也许缇露露的意思是她和克蕾雅之间存在隔阂，毕竟两人平时除了日常交流，再没有更深入的交谈，归根结底，缇露露整天都在自己身边，大家认识的时间也不足一个月，会觉得有若有若无的隔阂也很正常。 “等相处的时间变长一些，缇露露就会知道克蕾雅妈妈比我温柔得多，到时候缇露露选择抛弃我，整天和克蕾雅妈妈腻在一起也说不定。” “绝对不会有那一天！”缇露露绷紧全身，相当有气势地强调，“只要妈妈不抛弃我，我就不会抛弃妈妈！” “我是不会抛弃缇露露啦。” 菲娅宠溺地揉捏缇露露耳朵，这种柔软却又有弹性的手感，让人爱不释手。 “我就知道妈妈最好了。” 缇露露闭上双眼，嘴巴变成满足的w状。 菲娅不禁换了个坏心眼的说法。 “那我和拉德里克比起来呢？” “拉德里克也很好，但他管得太多了。” “也就是我比拉德里克好的意思？” “唔……” 好像在思考极其深奥的事情，缇露露维持被菲娅摸着头的姿势，眉头紧锁。 直到过去好几秒，缇露露才得出结论，她撅起嘴巴，向菲娅投以闹别扭的视线。 “妈妈太坏了。” “噗哈哈。” “哼。” 缇露露轻哼一声，把头瞥向一边，假装成不理菲娅的样子，只不过她竖起来的耳朵和尾巴暴露了她没有生气，菲娅也就假装配合缇露露，以为缇露露生气。 “好好，我不该问这种问题。我不能白白收缇露露的礼物，缇露露想要什么样子的回礼？想不到具体东西的话，只说一个大概也可以。” “那我要妈妈抱我。” “只是普通的拥抱，会不会太廉价了？” “我觉得好就好。” 缇露露故意用上强硬语调。 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菲娅也不好拒绝，她朝后挪了挪屁股，为双腿腾出空间，而刚才还在假装生气的缇露露，此刻一下换上欣喜神情，表情变化之快，让菲娅有种想拿记录水晶拍下来的欲望。 “哈啊，果然还是坐在妈妈腿上更舒服。” 原本跪在沙发上的缇露露，噗的一声坐进菲娅身上，或许因为这是“回礼”，也可能是客厅此刻没有旁人，缇露露的动作比以往更加亲密，富有弹性的柔软臀部紧贴着菲娅大腿，整个后背则像要与菲娅胸前贴合在一起那样，紧紧靠着菲娅，这也使得缇露露的头顶顶在菲娅唇边，姿势格外暧昧，倘若此刻缇露露仰起头来，人们一定会误以为这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人即将接吻。 真暖和，而且还有股甜甜的味道。 菲娅忍不住想到，缇露露的体温本就比普通人高一些，如今柔软而娇小的身躯倚靠在自己身上，再加上萦绕鼻尖的甜甜香气，菲娅不禁有种想把鼻子埋进缇露露灰发里，狠狠嗅闻的念头——如果可以，她还想舔一舔缇露露白皙的脖子，试试缇露露牛奶般的皮肤是不是像她闻到的那样甘甜。 然而这么做太变态，还容易被人误解，菲娅只好忍住这种欲望，自己只是缇露露的义母，而非亲生母亲，得把握好距离感。 话虽如此，因为两人都穿着较为单薄的衣服，肌肤紧贴着的痒痒麻麻的感觉，还是让菲娅心生些许异样，缇露露的尾巴已经顺着菲娅胸口伸进菲娅衣服里。 要是让米露看见，肯定会很糟糕。 但菲娅却不想打扰现在的缇露露，此时后者如同躺在沙发上一样舒服地微眯起眼，荡在空中的、纤细小巧的小腿也不断来回摇晃，嘴角更是高兴地向上扬起，一副异常满足的神色。 加上雪地反射的亮光令缇露露体表笼罩一层淡淡白光，缇露露就如同受宠的雪中妖精一样，令人爱不释手。 倘若这里是床上，自己肯定会忍不住抱着缇露露躺下去，盖上被子睡一个回笼觉。 如此时间过去足足一分钟，嘴里轻哼着歌的缇露露渐渐睁开那双神秘紫眸，她仰起头，观察着菲娅的眼睛，冷不丁地说。 “妈妈昨天晚上为什么没有用『火焰风暴』，而是用『雷枪』？是我给的指令出错了吗？” 如同被人泼了一盆冰水，菲娅心中的悠闲如潮水般褪去，她察觉到刚才的自己太过放松，沉重又渐渐浮上她心头。 她一改刚才的高兴语调，转而认真起来。 “缇露露。” “怎么了？” 缇露露的玲珑五官浮现一丝茫然。 菲娅继续说着。 “当时不是我没看见你的指令，而是我认为『火焰风暴』太过头，你不知道『火焰风暴』会杀了你的兄长么。” “这个……” 缇露露的目光从菲娅眼睛上移开，菲娅能感受到身上的缇露露开始绷紧身体，似乎在思考该如何回答，又好像在想该怎么撒谎。 “他辱骂了妈妈，那是他罪有应得。” “只是一句话而已，即使要惩罚，也罪不至死。” 换成尤琳莎妈妈或者爱琳丝蕾特说这句话，菲娅不会感到意外，但说这句话的人是缇露露，问题便显而易见。 “可他还想让我臣服于他，取代我的位置与妈妈合作。” “但缇露露不是缺乏成为女王的动力么，成为女王对缇露露来说其实无关紧要。” 菲娅的发言令缇露露一下瞪大双眼，她条件反射般地回头，看向菲娅的脸，然而菲娅光华内敛的双眸中却没有任何感情流露，全被菲娅藏在了心底。 “那天晚上的时候，缇露露对我说了吧？你只要能完成复仇就好，没有要成为女王的想法，虽然我说我可以做你的后盾，为你扫清成为女王路上的障碍，但缇露露本身不还是没有成为女王的意愿吗？” “这几天来我和克蕾雅聊了一些，尽管事到如今才说放弃，有半途而废的味道，可比起痛苦又勉强地硬撑下去，还是趁早放弃为好。我的意思是，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能保证你可以为族人报仇，事成之后，再把你安置到希利瓦尔的王都布洛瑟姆，与魔女们住在一起，我是魔女的领导者，可以保证你不受外人欺负。我这么说，你还想成为女王吗？” “我……” 缇露露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但似乎被什么东西阻碍，一句话也没说出口。 菲娅长叹了口气。 “缇露露，你不是为了我才成为女王，你的命运应该由你自己掌控，这是我的真心话，我不能操纵你的人生，克蕾雅提醒了我，我不应该让你按照我的想法行事。这些事情只有你自己觉得有意义，它们才有意义，不成为女王固然会失去一些东西，可如果不选择它能换来更符合你期望的生活，那就没有选择的必要。” “如果你现在放弃成为女王，我就立刻去冷夜的王都，把夏佐和事情的相关者带到你面前，让你亲手杀了他们，如果你觉得下不了手，我替你杀了他们也没问题，在这之后，我会带你和你的追随者回布洛瑟姆。” 话音落下，菲娅盯着缇露露的脸庞，她这个角度虽然只能看见缇露露的一小半侧脸，但依然可以配合缇露露的身体变化，感受到缇露露的情绪。 此刻的她并非在引导缇露露做正确的选择，而是确确实实把选择权交到缇露露本人手中，倘若缇露露真的选择放弃，那么她会终止所有铺垫好的东西，按照承诺去执行缇露露的愿望，没有半分虚假与谎言。 只是，缇露露并没有按照菲娅想象的回答她，而是用问题回答问题。 “妈妈不能当冷夜的女王吗？不……我是说在我成为女王以后，我还有许许多多的东西需要学习，妈妈不是说会在我需要的时候为我解决难题吗？那直到我能独当一面之前，妈妈就留在冷夜做代理女王——” “行不通的，”菲娅摇了摇头。“我只能定期回来看你，我所走的路比缇露露你想象的更困难，我没有办法保证自己可以一直待在你身边，至少近几年是如此。” 刹那间，缇露露眼中流露出浓浓的失望，她在攥紧双拳，头也跟着低下去，翻涌着各色感情的眼睛令人不知道她在思考什么。 这个选择对缇露露来说太困难了。 菲娅很快意识到缇露露面临的状况，仔细想想也确实，普通人连自己毕业后该做什么都会在床上辗转反侧，思考好几个月，更别说这是成为女王与普通人之间的抉择，要让她立刻说出答案，换作谁都很难做出完美且理性的考虑，强行选出来，今后大概率会后悔，心里想着“啊，如果我当初选择另一个选项，过得肯定会比现在好得多”。 她泯然一笑，温柔地摸了摸缇露露的柔顺灰发。 “缇露露可以慢慢考虑，不用着急一时，而且我还要强调一件事，即使缇露露选择不成为女王，我也不会因此抛弃或者轻视你，我会尊重你的选择。先起来，换身衣服，我们出去转转，等可莱斯特醒来，我们就差不多可以回去了。” “嗯……” 从菲娅身上下来，缇露露低垂着头，没精打采地回答。 当菲娅与缇露露脱掉睡衣，换上可以出门的衣服时，二人在卧室门前迎来安娜塔西雅，安娜塔西雅显然刚从大雪中回来，金发上才残留着几片雪花，似乎发生了大事，她的表情有些凝重。 “安娜塔西雅？你看起来很着急，发生什么了？” 安娜塔西雅立刻躬身汇报。 “殿下，昨天上午圣子派出去的探子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 如果自己没记错，诺菈是因为得到自己的情报，觉得夏佐可能另有准备，所以才往领地周边派出经过训化的翼龙侦查。 “夏佐的军队已经抵达火猫族南方边境，距离这里只有不到一天路程。” 充满坚定意志的湛蓝眼眸凝视着菲娅眼睛，安娜塔西雅语气低沉地强调。 “决战要提前了。” 第五十三章 意外的相遇 第五十三章 意外的相遇 借助明亮日光，可以看见银装素裹的荒野上，无数兽人正在就地砍伐木头，安营扎寨。袅袅升起的炊烟，毫不顾忌自身可能会暴露的风险，密密麻麻绵延不绝的队伍，有经验的将领只需一眼便能大概估算出对方的士兵数量——少说也有一万五千人，这是比寒冷天气更让人内心一凉的数字。 诚然，就数量而言，夏佐带领的这支军队比进攻蛇人族城市的军队少了近一半人，但明眼人都知道，夏佐一定会把精锐放在身边，并且不出意外，他们这支军队还是作为主力的、从圣子派后方发动奇袭的军队，如今即使他们的计划破产，这支军队也是不容小觑的力量。 站在距离军队营地足有好几公里的山坡上，心情沉重的诺菈深深吸了口气，冷风吹动她的火红长发，如果不是有树木掩护，一身红色的她早已暴露行踪。 “夏佐这个老东西果然有后手。” 诺菈深吸了口气，灌入鼻腔的寒冷令她精神一振，大脑随之清明许多，她吐出一口白雾，重重咋舌。 “他知道这个距离下我们来不及反应，直接在这里扎营，就是故意表演给我们看。” “他们已经在就地砍伐树木，搭建攻城器械了哦。” 本着看戏不怕台高的精神，菲娅在一旁调侃道。 听见安娜塔西雅说夏佐到了以后，菲娅便立刻前往搜索夏佐的行踪，结果正好撞见同样前来侦查的诺菈，出于速度方面的考虑，菲娅没有带伙伴过来，同样的，诺菈也没有带莹，于是现在便变成两人的独处，不过，这里的独处全然没有暧昧不清，因为不论菲娅还是诺菈，一点都不想看见对方。 诺菈不服输地用鼻子嗤笑。 “哼，让他们准备，他不会想到我们正好集结了大军，随时都能出发。还有，你怎么跑到这里来，话先说在前面，就算你抱着精灵公主的立场消灭夏佐，我也不会觉得自己欠了你一个人情，我钦佩你的力量，但克蕾雅的事情要另算。” “我又没说要帮你，你太自恋了。”菲娅无所谓地耸肩，“我只不过是来看看，一直压着你们圣子派的夏佐究竟有几分实力。” “我自恋？我只是以防万一，你要看就随便，我要先过去，如果他们队伍里藏了多尾狐人族的人，事情就麻烦了。” 诺菈从储物道具里拿出一身雪色披风，将极为显眼的红发与猫耳藏进披风中。 “多尾狐人族？他们有值得忌惮的地方么？” “他们是兽人里少数擅长魔法的种族，如果成群结队出现，对普通战士是致命打击，加之他们擅长占星术，是被称为贤者的种族，存在本身就代表稳定，他们要是突然出现在战场上，会打击士兵的士气。” 诺菈多瞥了眼菲娅，眼中多了一丝奇怪。 “你是希利瓦尔的长公主，连这些都不知道么。” “我只知道一部分，以前遇见过一位多尾狐人族的友人，但她没有告诉我这么多。” “你们国家里的学者呢？你是三主塔之一的管理者，再怎么说也不至于不知道这些。” 菲娅单手叉腰，长叹了口气。 “哈啊，看来你还不知道，其实我失去记忆了。” 尽管菲娅对诺菈保持不冷不热的态度，但这些小事还不至于隐瞒不说，希利瓦尔全国都知道长公主失去记忆，消息迟早会传过来，隐瞒这些没有意义。 “失去记忆？” 仿佛听见重要的事情，正将红发塞进兜帽的诺菈突然停下动作，抬起头吃惊地看向菲娅。 “可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失去记忆的人。” “那是因为我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离我失去记忆已经过去四五个月了。” 被菲娅的话吸引兴趣，诺菈继续问。 “你是帝国的长公主，怎么会说失忆就失忆，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你可不要以为我失去记忆就变弱了，该有的魔法能力我都有。至于失去记忆的经过，就是在进入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时候，被他们的镇国神器打了一下，然后就成现在这样。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遇见克蕾雅是在我失去记忆之后，当时克蕾雅住在神圣国的奥罗拉城，我半夜出门散心，正好遇见她。” “我……我没有问这件事。” 红着脸生硬地反驳，诺菈开始有意无意地悄悄观察菲娅，不知是不是菲娅的错觉，她觉得诺菈那双紫色猫眼里有一丝像在关怀妹妹的眼神。 “……你也不容易啊，身为公主却要去前线杀敌，还被别人拿着镇国神器埋伏，弄得失去记忆。” 这是吹的哪门子风？ 菲娅脑袋上冒起问号，她不是不能接受别人的善意，但当这个人是一直对自己保持生硬态度的诺菈时，她便不禁觉得浑身不舒服，哪里很奇怪。她对诺菈保持的态度一直是妻子家里不受管教的妹妹，谈不上喜欢，但也谈不上讨厌，属于有机会便调侃几句的关系。 她忍不住问道。 “你想表达什么？” “没什么，只是突然发现你过得没有我想象的那样轻松，看你的样子，应该还没成年吧？让我想起我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也是和你一样，被迫去前线杀敌，老实说，我一点都不喜欢杀人的感觉。” “喂，别把我们混为一谈，我过得比你轻松多了。” 这并非显摆和炫耀，而是在表达诺菈不应该把她和自己这个生活在富足环境里的人混为一谈，那是在贬低诺菈的努力。长公主虽然不被亲生母亲接受，但爱她并关心她的人有很多，不论王妃们还是精灵王，亦或者安娜塔西雅与爱琳丝蕾特，都无微不至地照料着长公主，反观诺菈，几乎什么都没有，甚至还背上了复仇的沉重目标，开局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为了不被诺菈误会，菲娅又补充一句。 “至少当希利瓦尔的王族，比当冷夜的代理族长轻松，生活要富足很多，你应该去过希利瓦尔，知道那是怎样的地方，把你和我放在一起，是在贬低你自己。” “……也对。”诺菈并未反驳，耸了耸肩，“你看得还挺明白。” “当然。” 菲娅脸上多出一抹理所当然的骄傲，诺菈突如其来的关怀令人意外的同时，也让菲娅心里少了几分芥蒂。诺菈也不是不能体会他人的心情，虽说体会错了人，不过不可否认，心地还不错。 她收起先前面对诺菈时无所谓的态度，用下巴指了指远处正在安营扎寨的夏佐军队。 “你不趁着这个机会去偷袭吗？以你第七位阶的实力，没几个人能拦住你。” “但如果能拦住我，情况就危险了，夏佐的实力即使是我也捉摸不透，万一他只比我弱一点，我孤军深入，很可能有去无回，这点道理你应该——” 话还没说完，诺菈那张略带异族人感觉的妖娆脸庞便僵硬起来，嫌弃似的神情飞速退去，看着菲娅的眼睛越发无奈，最终化作长长的叹息。 “哈啊，你失去记忆，不懂也在情理之中。你说的独自去奇袭的战术，只适合敌人没有强力将领率领的情况，他们既然敢来，就说明他们有对付我的底气，万一军队里藏有专门针对我的魔法道具，就等我主送上门，不就难办了么。” “世界树大陆上国与国的战斗基本都是如此，敌人不会给高阶战士与魔法咏唱者屠杀普通士兵的机会，总会有人牵制你，那些挤不出人手牵制高阶战力的国家，早已经被周边国家吞并。话说回来，你有多强？” 诺菈偏头看过来，撩起的猫耳有着一丝好奇。 菲娅原本打算说“也就一口气歼灭几十万魔物”，但她想了想还是选择谦虚的回答。 “你猜。” “不愿意说也没关系，你能打败我，至少也是第七位阶。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今早流浪骑士告诉我，昨晚他在城市里遇见袭击他的人，对方的实力强大到让他来不及反应，那个人是你么？” “为什么怀疑我？” “我昨天在休息室看见他在骚扰你的几位未婚妻，再加上你的实力有目共睹，所以才想到你。他确实没礼貌了一些，但他已经是我的下属，你直接告诉我，我会给你一个更合理的处置，在大街上袭击别人，会让居民不安。” 诺菈装作无意地说着，菲娅并没有要流浪骑士的命，只是给了他一个教训，她还犯不着生气。再者这里是冷夜，女性的地位虽低，但也得分类型，在兽人里，一个男人要是骚扰有夫之妇，作为丈夫的兽人当街砍死骚扰者也不奇怪，菲娅的反应在诺菈看来甚至十分礼貌。 菲娅摊开手，故作无辜。 “袭击？没有这种事情，而且莉提她们也不是我的未婚妻，她们是我的同伴。” 这当然是谎话，昨晚自己趁着下雨，去试探了一下流浪骑士的底细。 流浪骑士的实力如『探查之风』反馈，只有第六位阶，不论反应速度还是力量大小，都符合第六位阶到第七位阶的特征，尤其是自己最后斩断流浪骑士右臂的那一剑，自己不仅隐藏了全身，还使用了『飞行』与『流风加护』增加速度，直奔流浪骑士的脖子斩去。 然而即使到最后关头，流浪骑士都没有回援与防御的想法，如果不是他演技出众，赌自己不会杀了他，就是他的实力确实只有这个地步，压根没捕捉到自己的行动轨迹。 比起前者，菲娅更相信后者，人在面临危险时会有下意识的动作，比如面对迎面而来的拳头，人们总是会想着躲闪或者伸手阻拦，流浪骑士如果看清楚自己的动作，即使理性告诉他不应该闪避，身体也会下意识让他偏头，而当时的他没有任何反应。 诺菈不高兴地撇嘴，转身将火红尾巴藏进短裙内。 “不说算了。” “哪有不愿意说，只是我确实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走了。” “等等，你就真的只是侦察？如果你现在抱着我的腿求我，喊我一声妈妈，我可以考虑帮你活捉夏佐。” 虽然菲娅没见过夏佐，但她并不觉得夏佐能战胜自己，倘若按照诺菈说的，夏佐的实力与诺菈不相上下，那么自己现在就可以让夏佐的军队全灭，之所以不这么做，自己有自己的考虑。 一方面是缇露露的根基不稳，轻松歼灭夏佐，圣子派会一家独大，按照莹的说法，在真正吃亏以前，诺菈不会答应臣服于缇露露，到时候就变成自家人的内战；另一方面，让夏佐的军队多活一段时间，可以迫使缇露露意识到，她离成为国王只差一个决心，那个泪滴挂坠差不多也该引导缇露露做出选择。 一旦身为国王的夏佐死亡，加上尊王派主力覆灭，冷夜便迎来变天的时候，新国王将在那一刻诞生，缇露露不会不明白这一点。她固然胆怯，却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想让我求你？开什么玩笑。” 诺菈用鼻子重重出气，竖起的耳朵也将披风顶起，语气里充满不屑。 “我诺菈万事不求人，更别说你还趁我被遗忘诅咒折磨，把克蕾雅从我身边抢走，我就是死，也不会求你帮我对付敌人，这是我的底线。” “反正都已经抢走，就没必要这么固执了吧，活着还能多看克蕾雅几眼。” “你——！哼！我还没说我会认输，你能把克蕾雅从我身边抢走，我也能抢回来。我过去了，你要怎么样都随你。” 不愿与菲娅争论，诺菈快速系上披风绳结，低声咏唱能够在一定程度豁免外人探查的魔法后，一步跳上树梢，只花了几次来回跳跃的功夫，身形便隐没在密林中。 不愧是火猫族，动作就如同猫一样灵活且迅捷。 心中暗自咋舌，菲娅也拿出幻海的云月。 与诺菈只是远远地观察军队不同，她有一些想确认的事，必须深入营帐才能知道答案。 在蛇人族城下遇见的恶心男人临死前被传送走，菲娅至今都不知道当时发动传送的人是谁，现在得知夏佐其实派了两支部队攻城，菲娅也就有了一个猜测。 这个世界没有无线电，也没有能够远程通讯的魔法，同时派出两支军队攻打同一个目标，并且还制定了佯攻和从后方奇袭的战术，彼此没有通讯的手段，几乎不可能实现如此依赖协同的战术，而如果有传送魔法，那么就可以直接将传令兵来回传送，借此实现远程通讯的功能。 换言之，当日传送那个恶心男人的家伙，很可能就存在于夏佐的营帐，如果能将其活捉并带回去拷问，自己便可能从他口中得知传送魔法的咒文，将传送魔法变为自己的东西。 传送魔法的便利菲娅已经体验多次，然而在魔女殿堂拿到的道具，只允许她设置十四个锚点，并且每个锚点之间最多只能间隔两三百公里，连希利瓦尔全境都无法覆盖，倘若自己能掌握传送魔法，就不用再受锚点不够的困扰。 而且，菲娅也对究竟是谁在使用传送魔法感到好奇。安娜塔西雅曾说，这个世界的传送魔法只能传送不到百米距离，只有暗裔的魔法才能传送得更远。菲娅也问过求知魔将，想从求知魔将那里学到暗裔的传送魔法，然而求知魔将的回答是，他们绝对恶阵营的人也没办法传送超过十公里，只有支配者阵营的魔法才能传送超过五十公里。 蛇人族城市距离这里足有两三百公里，也就是说，藏在夏佐营帐里的人很可能是支配者暗裔中的一员，并且还是实力极为强大的类型，过去的长公主一直在对付支配者，虽然菲娅不知道长公主为什么要对付支配者，但延续长公主的做法准没错，对待支配者阵营的人，能杀一个是一个。 身体迅速溶解在空气中，菲娅抬头望了眼当空的太阳。 “稍微看一眼就回去吧。” 第五十四章 愈发向下的变化 第五十四章 愈发向下的变化 随着天空逐渐被黑压压的厚重云朵覆盖，本就进入傍晚的天色迅速黯下，街道上到处是背着包裹携带小孩逃难的猫人，然而因为封城禁令，这些人只能堵在街上干着急，一部分聪明的人已经开始藏匿物资，躲到家中紧闭门窗，另一部分人则在街上哭闹着咒骂圣子，不给他们留活路。 虽说他们是猫人的一份子，但这不意味着他们有为种族奉献自己的心。谁都知道圣子派的势力比尊王派弱小，狮人族统治冷夜多年，其实力之强大早已深入人心，如今夏佐亲自率领精兵，在圣子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兵临城下，这种回过神来发现刀子抵在胸口上的危机感，任谁都会慌乱。在他们看来，自己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正站在狩场五楼的房间内。 “是气象操纵呢。看来对方有第六位阶的魔法咏唱者。” 站在玻璃幕墙下眺望南方，克蕾雅轻声说道，她澄澈的碧绿眼睛里透露出一丝担心，如果此刻是恶魔姿态，身后的尾巴已经不安地晃来晃去。 “等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战斗就应该要开始了。” 安娜塔西雅接上话题。众人站着的狩场虽然看不见城墙外的情况，但从大地的轻微震颤可以感觉出来，大军正在压境。 上午诺菈在得知夏佐的军队到来时，命令所有住在城外的人必须全部转移到城内，并且要求士兵烧掉一切位于城外的粮食与房屋，执行坚壁清野的策略，不给夏佐以战养战的机会。 而这样做的结果，便是夏佐中途没有遇见任何阻拦，一路从几十公里外的荒野推进到圣子派的核心腹地。 这也和圣子派的地形有关，尊王派的首都在冷夜西端，而圣子派则在冷夜贫瘠的东南角，正常来说，圣子派的首都越靠近东南角，西边的战略缓冲区域便越广，越不容易被夏佐的军队偷袭，没有人想到，夏佐会两面出击，敢在对希利瓦尔宣战的当口，自己率领精锐从南方悄悄摸过来，直逼圣子派的首都。 有意思的是，类似的战术米尔坎迪斯神圣国也用过，只是结局众所周知，被反应过来的希利瓦尔打了个半身不遂。 来到克蕾雅身边，安娜塔西雅扭头看向比自己稍矮一点的克蕾雅，语气无比柔和。 “克蕾雅小姐不去帮帮圣子吗？她是您的侄女和女儿。” “诺菈没有来找我，说明她认为事情没有糟糕到必须请我的地步，虽然我主动去帮她，她应该也不会说什么，但这里是冷夜，又是双方领袖的决战，诺菈凭自己的力量战胜夏佐，会得到那些观望中的部族的赞誉和敬畏。” “原来是从这个角度考虑，兽人的规矩太麻烦了。” 安娜塔西雅苦笑。 短暂交流结束，明亮而宽敞的房间安静下去，整个屋子只剩窗外街道人们的喧嚣声，站在二人的视角，刚好能瞥见远处城墙上来回走动的黑影，那些是正在搬运弩箭的士兵。 克蕾雅单手抱在胸前，她看着下方人群，冷不丁地说。 “安娜，你怎么看待菲娅？” “殿下是对我有再造之恩，赐予我新生的太阳。” 安娜塔西雅毫不犹豫地回答。 克蕾雅眉头微挑。 “我不是问这个，是指更深层次的。” “更深层次的？请克蕾雅小姐明示。” 话说到这个份上，克蕾雅扭头转向安娜塔西雅，那双深邃的碧绿眼眸里既有观察，又有隐隐的笑意。 “你其实对菲娅抱有特殊感情吧？只是碍于我才没有说出口。大可以不用在意，该争取的就该争取，错过了可是会后悔一辈子。”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算安娜塔西雅想装傻，也不由得全身僵硬起来，她气息一滞，脸颊也渐渐泛起慌张。 “您……您在说什么，即使抛开仆人这层身份，殿下也是我同母异父的妹妹，殿下把我当作她的姐姐对待，我也应该将殿下当作自己妹妹保护。” 克蕾雅没说错，安娜塔西雅一直对菲娅抱有暧昧感情，但有一点说的不对，那就是安娜塔西雅不是碍于克蕾雅才没有表露真心，而是对她来说，只要能远远守望菲娅得到幸福，她便能感到幸福，不需要更进一步。 现状已经是自己想要的东西，自然不会寻求改变。改变意味着风险，更不用提她还是希利瓦尔众多贵族所不容的存在，提出那种奢望，会让所有人都为难。 并不理解安娜塔西雅所想，克蕾雅收回视线。 “姐姐和妹妹吗……是我冒昧了。” 循序渐进也没什么不好。 克蕾雅在心中喃喃，她对安娜塔西雅说这些不是闲得无聊，而是早就想和安娜塔西雅好好谈谈，站在她的视角，明明菲娅被众多人喜爱，却只有她一人得到认可，拿安娜塔西雅举例，每每私底下见到安娜塔西雅时，她心中都会升起些许尴尬与类似同情的感情，这并不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怜悯，而是更接近愧疚的存在。 这份愧疚包含了诸多因素，既有世界树大陆上的传统观念，也有对自身条件的自卑，还含有对安娜塔西雅与众人的喜爱，不论安娜塔西雅还是莉提与米露，都是心地善良、值得认可的人，然而她们却只能远远看着自己，这令她心有不安，尤其是安娜塔西雅，倘若不是安娜塔西雅的身份受限，真正站在菲娅身边的，绝不是自己这个后来者，而是全身心都托付在菲娅身上的安娜塔西雅。 自己身上背负着诅咒，被神明视为敌人，甚至还可能是造成坠落的罪魁祸首，让自己这样的人成为皇后，被当作最璀璨，也是唯一璀璨的星星放在菲娅身边，这对包括菲娅在内的其他人不公，也令她感到压力，尤其是在布洛瑟姆时，要时刻检查自己究竟有没有做到最好，会不会为人诟病，而如果有人陪伴，这份不安便能得到缓解。 ——不过克蕾雅并未理解这么深，她只是按照更表面的东西，不希望看见安娜塔西雅被自己阻碍而难过，才冷不丁地说这些。 两人间的氛围重归正常，克蕾雅主动把话题移到一边。 “安娜塔西雅觉得这场战争会持续多久？” 神情中的不好意思逐渐收敛，安娜塔西雅恢复正色，身子也重新站直。 “看殿下什么时候打算要了夏佐的命，如果殿下不打算出手，事情便难说。即使是以我经验，在不清楚双方底牌的情况下，也无法判断局势，克蕾雅小姐觉得呢？” “我……”克蕾雅的绝美脸庞多了一丝忧愁，她摇了摇头，如银河般倾泻而下的银发随之左右摇晃，“我觉得要看缇露露。” “为什么看缇露露公主？话说回来，除了上午找殿下的时候，我今天一整天都没见到缇露露公主，在这个节骨眼乱跑，可能遇见危险……” “菲娅去找她了。” “有殿下在就好。”安娜塔西雅神情中的担忧舒缓下去，但好奇之色并未减少，她微笑着向克蕾雅请教，“您还没告诉我，为什么战争结束的时间要看缇露露公主？是因为缇露露公主与夏佐的仇恨吗？” “这个……”克蕾雅先是犹豫一瞬，然后露出令周遭环境黯然失色的泯然一笑，“安娜塔西雅用不了多久就会知道了。” ◇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走道。 由于是室外，寒冷便轻而易举地侵袭进全身每一寸肌肤，湿冷空气让人觉得好像裹上一层被水打湿的被子，从头到脚都麻木且生疼，以至于大脑快失去思考能力。 在这个战争一触即发的时间点，整条走廊上只有缇露露独自缓步前进。 她并没有看向前方，而是低下头，眉头紧锁着，暗紫色双眸中流动着各色令人不安的情绪，心情则如同烧红铁板上的蚂蚁，不论如何都冷静不下来。 战争就要开始了。 她深知这一点。 虽然从菲娅来到冷夜的时候，战争就已经展开，然而那时与现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此前她一直觉得，距离战争结束还很遥远，即便是在蛇人族城市，菲娅一击令三万士兵投降的时候，她也没有改变看法，只要身为国王的夏佐没有被捉，那么战争便很难结束。 所以，按照一开始的预定，她可以慢悠悠地、一个一个地收服那些中立部落，徐徐图之，当然，她不是出于想成为国王才徐徐图之，而是这么做可以让菲娅陪伴她的时间延续下去，菲娅带给她的温暖在菲娅看来没什么了不起，甚至很廉价，可对缇露露来说，却是过去从未有过的感情。 这种依恋感不同于拉德里克，拉德里克是值得信赖没错，但拉德里克更像长辈，菲娅则不同，名义上是母亲，可实际却带给缇露露与众不同的感觉，强大、智慧、不自觉的让人信赖、下意识想去依靠，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深深吸引，只想拥入怀中不愿醒来，那已经超过了对母亲的依赖，而是一种混合了多种感情的、新的产物。 这么说或许难以感同身受，用可莱斯特的想法便能轻易理解，当一个人在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被另一人施以援手，这个人便很容易对施救者报以强烈的感激之情。 名为缇露露·露裘的存在从六岁起便失去双亲，一直过着流离失所，被人嫌恶的生活，即使豁出性命成为魔女，情况也没有好转，反而还变本加厉地被魔女欺辱。 尽管后来遇见拉德里克这位如同兄长般的暗裔，可她的生活却并未因此好多少，只是从隐姓埋名的苟且偷生，变成不用隐姓埋名的苟且偷生，保护她的人依旧在被屠杀，她也依旧过着虽被追随者投以厚望，但却什么都无法改变的生活。 即使再怎么努力，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做不到，她尝试过看更多书，猎杀凶猛的魔物，但实力还是停留在第二位阶，最后自己过得困苦不说，还要拖累其他人跟自己一起过逃亡生活。 作为决定性的事情，是保护她的蛇人族被夏佐盯上，她不得不离开蛇人族的城市，转移到更偏僻的村子里生活，结果村子被狮人族烧掉，追随者也死的死，伤的伤，最后彻底流离失所，被迫流亡到希利瓦尔。 在这个时候，她已经完全放弃成为国王的目标，或者说，从几年前她便隐隐意识到，她一直在做无意义的努力，她没有天赋，无法变强，可能一生都要止步于此，继续下去是在拖累所有人。 然而要命的是，她没办法把心中所想告诉大家，她的追随者每天都在期盼她成为国王，将其当作心灵支柱，希望她洗刷家族的耻辱，告慰先王的在天之灵，不仅如此，如果她选择中途放弃，那么她该如何面对那些因为保护她而死的人？ 要知道，她的追随者里有很多人原本过着平稳生活，他们是出于对先王的尊敬与忠诚，才背井离乡追随并保护她这位直系王室，如果没有她，那些人根本不会死，甚至可能已经儿女成群，过上幸福又充实的生活，在这时候对大家宣布放弃，说众人只是在做无用功，她没有那个胆量，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可换一个角度，假设她不开这个口，她的追随者迟早会为了保护她出现更多伤亡，让肩上的重担越来越沉，归根结底，她太弱小。她时常觉得，要是当初自己和双亲一起死在村子里，一切就不会这么糟糕，她也不会给大家带来生离死别，可惜她偏偏活着，而活着便需要背负各种各样牵绊带来的责任，换在这里，她需要给追随者一个答案。 于是，她便想到让大家逃离到远离冷夜的地方，用自己需要安静的地方提升实力作为借口，让大家安稳地度过一生，事实上在被迫退入希利瓦尔的时候，她就已经这样实施，把双亲留给自己的宝物交给尤莱顿伯爵，以此换取尤莱顿伯爵赐予的封地。 她想着不论封地如何偏僻，只要有便足矣，这样她们这接近一百人便足够勉强生活下去，希利瓦尔要比冷夜安全得多，她已经放弃面对众人对她的厚望。 但命运总是喜欢在人们以为生活最糟糕的时候，让生活变得更加糟糕。她把双亲留下的宝物交给尤莱顿伯爵后，尤莱顿伯爵欺骗了她，没有划出封地不说，连最需要的药物与食物也没有给足，甚至还看上了她的身体，那种令人恶心的、浑身不舒服的视线，只是想想便令她畏惧不已。 可她没有别的选择，身无分文，连双亲的遗物都交出去，如今又来到异国他乡，寄人篱下，她无法肯定去别的地方能生活得更好，或者说，一行人已经动弹不得，称得上步入绝境。 在这种糟糕的境地下，菲娅犹如女神般降临在她眼前。 这位曾经将她从混沌之种的侵蚀里解救出来，以娇弱之躯一拳打倒月龙拉德里克的绝美精灵。 在奥罗拉城的时候，缇露露虽然被混沌之种侵蚀，无法控制身体，但意识却保持清醒，她亲眼看着只比她大一点的、同样身体娇弱的菲娅击败月龙，这份力量令她敬仰，也勾起她对菲娅的好奇与崇拜，二人同样是王室，甚至连年龄都相差不远，菲娅却与自己有天壤之别，缇露露很难不对菲娅报以强烈的尊敬和憧憬，想要成为与菲娅一样的、合格的王室。 而在尤莱顿伯爵的城堡里，菲娅又一次向缇露露展示了，什么是王族该有的威严，只是一句话便斩断那个作威作福的尤莱顿伯爵的脑袋，又徒手将拿着神赐武器的圣子生擒，替自己找回公道，从那个时候开始，菲娅便成为缇露露心中的英雄，哪怕只是远远看着，缇露露都会双眼发亮地为之驻足，那是她可望而不可即的人。 然后，她得知菲娅是与她一样的魔女，虽然二人一个是魔女殿堂的领导者，另一个是被赶出门的见习魔女，可这仍然让缇露露觉得，她与菲娅的距离拉近了一些。 尤其是当菲娅主动把灾焰魔女的徽章递过来，允许她观看的时候，她更是惶恐并惊喜着，自己心中的英雄没有一点强者的架子，对自己还非常好，相同的遭遇换作任何人来，都会心中充满热流，对菲娅抱以更深的敬意和强烈好感。 再然后的事情不需要多解释。 这位自己憧憬的英雄接受了自己的懦弱，在自己又一次决心放弃的时候，支撑着自己继续走下去，甚至说自己可以称呼她母亲，把所有难过的、悲伤的事情全部告诉她，她会为自己排忧解难，成为自己的后盾。 没有人能拒绝如此诱人的条件，更不用说是几乎没有体会过亲情为何物的缇露露，对方是她一直憧憬的、如同星星般耀眼的英雄，那一刻，缇露露好像真的看见自己成为女王的画面，自己的追随者们穿上得体衣服，站在王位下恭喜自己成为女王，自己的母亲则为自己戴上王冠，微笑着祝贺自己，终于成为理想中的人。 她确实这样做了，信心满满地写好宣言，在蛇人族当着大家的面宣誓成为女王，不仅如此，还加倍努力地学习战斗技巧，除了睡觉，其他时间基本都在尝试提升自己，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她发现，她尊敬并喜爱的人不能一直陪伴她。 名为多菲莉娅的人有自己的使命，她需要为她喜欢的人解除诅咒，也就是说，当缇露露成为女王以后，多菲莉娅便要离开缇露露而去。 这个未来令她焦急不安，只要一想到便无法冷静下来，甚至衍生出强烈的丧失与空虚感，似乎末日就要到来，惶惶不可终日，加之米露表现出的对菲娅的依赖，她终于意识到，她不是在为自己成为女王，而是在为了菲娅成为女王，想让菲娅更开心一些，想满足菲娅的愿望，觉得只要自己回应了菲娅的期待，那么菲娅便会更加喜欢自己。 没错，她在期待菲娅喜欢自己，并非对女儿的喜欢，而是对待恋人的爱意，那份对英雄的尊敬早已在潜移默化的相处中变质，甚至衍生出了忌妒与淡淡的恨意。 忌妒着被爱的克蕾雅，也恨着为什么菲娅不能多看看自己，为什么许下为自己解决任何困难的承诺后，又要在自己成为女王的时刻离开自己。 因此她尝试用种种方法接近菲娅，想让菲娅多注视自己，只要表现的怯懦，菲娅对自己的关注便会更多，只要赠与菲娅用心编织的礼物，菲娅对自己的喜爱便会更深，假使自己更加弱小，那么菲娅便更不放心离开自己。 更进一步的，只要自己永远无法成长，菲娅就会一直陪在自己身边，自己可以永远享受这份宽厚且无微不至地关心，沉醉其中，无法醒来。 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总有人在加速自己成为女王的进度，可莱斯特是如此，圣子和夏佐更是如此。 如果没有可莱斯特，自己就不会有可以相信的族人，成为女王的进度也就大大减缓。圣子和夏佐也一样，缇露露清楚菲娅的实力，知道圣子不是菲娅的对手，圣子不出现在菲娅面前还好，她缇露露可以提议慢慢发展势力，等有那个实力以后再腾出手来对付圣子，圣子与夏佐直接出现在面前，岂不是等于主动送上门？ 一旦圣子与夏佐被击败，那么就等于把女王之位拱手送到自己面前，到时候自己没有理由拒绝这个王位，强硬的拒绝比答应下来的结果更糟糕，名为缇露露·亚莉克希亚·露裘的人绝不希望被菲娅鄙夷和疏远，那样比菲娅离开她更令她难过。 如今夏佐亲自率领军队抵达城下，完全出乎了缇露露意料，她以为就算收服可莱斯特会加速成为女王的进度，直到她成为女王，也至少有两三年的时间，而现在，两三年缩短到最多两三周，如果夏佐或者圣子二人中的一方被完败，两三天决出胜负也不是没可能，到时候菲娅再以自己母亲的身份，出面击败剩下的另一个人，冷夜长达十几年的内乱，便将迎来终结。 ——自己要成为女王了。 常人得知这个消息，会高兴到发疯地上蹿下跳，喜不自禁，可对缇露露来说，却只让她摇摇欲坠，双腿发软，胃里的东西不断翻涌，好像随时会顺着喉咙涌出来。 她是为了博取菲娅开心，想让自己在菲娅心中变得重要才成为女王，不是真的想成为女王，等到她登上王座的那天，菲娅会离开她，她不喜欢也不想接受那样的结局。 诚然，今早菲娅给了她两种选择，一种是不当女王，去布洛瑟姆过平稳生活，第二种是继续现在的路。菲娅只看到缇露露没有动力成为女王，没有看见更深层次的原因，这两个选择对缇露露来说其实没有区别，因为不论选择哪个，最后菲娅都会去解除克蕾雅的诅咒，这才是缇露露当时没有做出选择的理由。 她已经不愿意只做女儿，变得没有菲娅便坐立不安，甚至一想起菲娅是为了克蕾雅才离开自己，内心就抑制不住地翻涌黑暗而粘稠的负面想法，认为克蕾雅阻碍了自己，如果没有克蕾雅，没有夏佐，或者她成为彻头彻尾的废人，那么菲娅便会一直照顾着她，她也会发誓，心里除了菲娅以外再没有别人，成为菲娅忠心不二的、不论菲娅要求什么，自己都一定会去全心全意满足菲娅愿望的妻子，啊啊……那样的结果再好不过。 心中感情越发高涨，随之表现出来的是越发急促的呼吸与怦怦直响、仿佛能用耳朵听见的心跳声，她脸颊变得越发红润，身体也因为高涨的情绪发热出汗。 那么……那么自己该怎么才能实现这个目标？ 自己没有能力杀了夏佐或者对克蕾雅不利，尤其是后者，一定会适得其反，被菲娅憎恶，那么便只剩下成为废人的选择，可就算是折断手脚，以菲娅的治愈能力，也一定会瞬间治好自己，那只是在做无用功。 不，其实还有另一种选择。 突兀的，缇露露心中浮现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念头，她觉得大脑灵光一闪，好像抓住了极为重要的东西。 既然这些方法都行不通，直接将菲娅留在身边不就好了？ 并不是用恳求的方式，而是用暴力的。 不对，以自己的实力，怎么可能用暴力挽留菲娅。 缇露露的眼睛一瞬间恢复清明，可惜这份清明只有一瞬，她的双眸又很快变为深紫色，缇露露没有察觉的是，她呈现白色的兽耳此刻渐渐染上黑色，成为黑白相间的色彩。 只要渴望足够强烈，那么便没有不能实现的愿望。 她心中涌现如此想法，尽管毫无根据，缺乏逻辑，但她却认为这十分可行。她的右手紧紧握住口袋里的泪滴挂坠，潜意识里将这当成她实现愿望的工具。 接下来只需找到菲娅妈妈…… 如同在阻挠缇露露实现心愿，一个缺乏感情的声音出现在缇露露身后。 “你要去哪？” 来者是透露出英气气质，将白发绑成侧马尾，腰间斜挎着两把剑的米露。 第五十五章 疯长 第五十五章 疯长 缇露露转过身来，握着泪滴挂坠的手悄悄松开。 尽管现在的米露外表与往日没有不同，但缇露露却有种别样感觉，好像自己的心思已经被面前这只星晶兽看穿，内心想法在那双骇人的鲜血竖瞳注视下一览无遗。 她下意识想到必须远离米露，黑白相间的尾巴悄然竖起，手也不自觉地伸向腰间的射石法杖。 “去找妈妈。” “菲娅不在这个方向。” 米露继续用缺乏感情起伏的声音说，就像缇露露把手伸向法杖一样，她也将手放在腰间单手剑上，她瞥向缇露露的耳朵，眉头微皱。 “你的耳朵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自己用镜子看看。” 缇露露虽然不悦，但还是从魔法道具里拿出镜子，看向其中自己的脸，只不过，她并不觉得镜子里的自己有异样，或者说，她似乎失去了对色彩的感知能力而不自知。 “有什么问题？” 缇露露皱起眉毛，这并不是疑惑，而是在表达不耐烦。 从未见过缇露露露出这副表情，米露本就警觉的心更加警惕，早在见到缇露露的时候，她的『危险感知』便告诉她，缇露露与平时有很大不同，现在连自己的耳朵与眼睛改变颜色，如同变了个人都没察觉，肯定不是正常状态。 “你没发现你的耳朵变成黑色了？” “我没看见有变化。” 缇露露的声音变得越发低沉，她不再理会米露，准备转身离开，但米露上前一步，一把抓住缇露露放在魔法杖上的手，拽着缇露露就准备往来时的方向回去。 “跟我去找菲娅。” “别碰我！” 心中的不耐越发高涨，缇露露索性一把甩开米露的手，只是米露此刻已经不想与缇露露用语言沟通，如果站在这里的人不是缇露露，而是普通熟人，米露早就用暴力逼迫其乖乖听话。 她不再犹豫，在缇露露甩开她的刹那转身，左手从正面揽向缇露露脖子，试图以此绕到缇露露身后，将缇露露绊倒，然而缇露露虽然是魔法咏唱者出身，但兽人快速反应的本能依然在，她立刻朝后退去，同时悄然咏唱咒文，尝试用魔法与米露拉开距离。 “你果然有问题！” 眉头皱得更深，米露朝缇露露欺身过去，一只手伸向缇露露的嘴巴，以此阻止缇露露咏唱，另一只手则从腰间抽出备用短剑，用剑柄敲向缇露露后颈， 只不过缇露露的魔法已经完成，经过压缩后的气流轰然在两人间爆开，强烈的风压瞬间便将二人弹飞，如果不是米露反应灵敏，此时已经无法保持身体平衡，摔倒在地上。 双手将法杖横在身前，缇露露脸庞多了无数敌意，她换上警告般的语气。 “不要阻拦我！” “你既然要找菲娅，又为什么要去相反的方向？你已经不正常了！” 竖起眉毛斥责的同时，米露再度朝缇露露追击，尽管她平时看起来和缇露露不对付，但实际上却是莉提看待缇露露那样，认为缇露露是比她更小的妹妹，她有管教的责任。 “即使害怕菲娅离开你，也不需要用这种方式！” “你懂什么！” 被米露的发言戳中要害，缇露露的表情瞬间狰狞，她感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轰然炸响，各种负面情绪如同洪水般压垮理智，似乎站在面前的已经不是米露，而是敌人。 她将魔力灌注进射石法杖，只是一瞬，射石法杖上便凝聚出朝米露飞射的石块，几乎下意识的，米露用手中『不死姬的憎恶』斩向石头，然而石头就像当初缇露露面对可莱斯特时的那样，眨眼间消失在米露眼前，挥出的剑刃扑了个空。 不妙。 『危机感知』放大到极其危险的程度，米露回忆起之前可莱斯特的遭遇，毫不犹豫激发触发式防御魔法道具，下一秒，石块出现在距离她腹部仅有不到两米的位置。 只能硬接了！ “——『冰封之墙』！” 清脆而稚嫩的少女音色从一旁响起，随之而来的是米露身前陡然升起的冰色墙壁，寒冷气息扑面而来，但席卷米露全身的危险感却眨眼消失。 砰！ 原本会砸在米露肚子上的石块狠狠穿入墙壁，足有一米高的冰墙瞬间浮现道道龟裂，无数冰屑漫天飞舞，不过冰墙并未就此消散，它依旧稳稳屹立在原地。 “呼，总算追上了。果然小米露没有我就不行，我才是姐姐。” 伴随松了口气的轻佻吐槽，一位披散着淡紫色长发，身着纯白魔法袍的精灵少女出现在米露身边，她先是责怪似的看向米露，随后将严肃目光放在走道对面的缇露露身上。 “缇露露，你在做什么？” “她已经走火入魔了，先制服她，把她带回去。” 虽然差点迎面撞上莉提制作的冰墙，但米露并没有责怪莉提，二人不约而同拿出以二对一的战术，莉提缓步退到一旁，米露则主动往前站出去。 只不过还没等二人就位，缇露露的魔法便又一次投射过来，这次是直径超过一米的巨大火球，炽烈的橙红色火焰几乎要将整个走廊占满。 这根本不是第二位阶魔法咏唱者能做到的程度，即使换作自己来，也不可能把火球变得如此巨大。 莉提夸张地瞪大双眼，但嘴中咒文并未停下，她不是第一次见到进入异常状态的缇露露，当初在奥罗拉城的时候，缇露露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以第二位阶之躯，发挥不属于她的力量，区别是现在的缇露露并没有当初那样恐怖。 没有正面迎接火球的必要，不论米露还是莉提，都选择跳到走道一侧的花园中躲避火球，然而二人却发现，她们明明远离了火球，皮肤感受到的高温却并未消失，好像火球依旧在追逐他们，莉提下意识重新看向缇露露。 然后，视野里又出现一发直径一米的橙红色火球，就在短短不到两秒时间里，缇露露发射了两枚一模一样的巨大火球。 “怎么还有！” “别废话。” 对比惊讶大喊的莉提，米露冷静躲过第二次的火球攻击，接着朝距离只剩不足五米的缇露露冲刺。 切。被看扁了。 心中不服气地咋舌，莉提跟着米露的动作躲闪火球，随后向缇露露的方向举起法杖。 小小缇露露还不至于让自己这个姐姐丢脸，魔法咏唱者可不是只能躲在后面使用大型魔法的花瓶。 “——『塌陷』！” 莉提话音刚落，正在咏唱冗长咒文的缇露露便忽的双腿一沉，她所处的位置毫无预兆地向下塌陷半米，而正是这半米深度，让缇露露身体失去平衡，原本令米露感到危险的咏唱被迫中断，身体也随之暴露巨大破绽。 就是现在。 五米转瞬即逝，米露眨眼便来到缇露露身前，缇露露下意识将法杖当作武器砸向朝她飞过来的米露，但米露只是随手一抓便硬生生止住法杖的势头，在惯性作用下，米露的身体与缇露露狠狠撞在一起。 砰。 回过神来时，二人已经变成米露坐在缇露露身上，健康白皙的大腿夹住在缇露露腰间的姿势，凹坑内的缇露露虽然试图挣扎，但因为米露用双手钳住缇露露的手，后者根本动弹不得，只能咬牙切齿地发出色厉内荏的声音。 “放开我！” “莉提，用绳子把她绑起来。” “米露压制不住她吗？” “她力气太大了。” “那好吧。” 按照米露所说，莉提从储物道具里拿出绳子来到米露身边，只是因为米露和缇露露身处凹坑内，所以站在上面的莉提难以动手——凹坑并不大，容纳两人已经是极限。 以防万一，先把魔法杖拿走吧。 心中如此想到，莉提把手伸向缇露露紧紧抓住的射石法杖。莉提虽然是魔法咏唱者，但第三位阶为身体素质带来的加成，足以令她的力气超过缇露露，加之缇露露的双臂被米露压制用不上力，莉提很轻易便将射石法杖从缇露露手中抢过来。 “真好啊，姐姐都没有给我这样的魔法杖。” “等等，把法杖还给她！” “为什么？” 回答莉提疑问的，是突然从缇露露全身涌起的黑色气流，就好像将墨水倒入清水中那样，只不过这里的黑色气流是从下向上升起，甚至浸染到坐在缇露露身上的米露身上。 “把妈妈给我的礼物还给我。” 声音仿佛变了个人，缇露露不再挣扎，而是用呈现完全黑色的眼球盯视莉提，后者就像初次见到克蕾雅时那样，没来由地全身一颤，感到如坠冰窖的寒意。 “给……给你就是了，真是的。” 说着，莉提将射石法杖递回到缇露露手上，可惜为时已晚，浓郁的黑色气流已经填满整个凹坑，到了到米露浑身不舒服的地步。 得赶紧离开。 想法刚浮现在脑海，笼罩缇露露全身的黑色雾气便像点着的火药桶般爆炸开，猛烈的冲击波瞬间将米露与莉提推开，一旁花园中的积雪更是形成一道雪墙，直直扑向远处墙壁。 “啊？怎么又变强了？！”摔在地上龇牙咧嘴的莉提发出惨叫，她站起身来，连忙牵起一旁米露的手，“我们赶紧去找姐姐和克蕾雅姐。” “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很危险。” 米露眉头紧皱。 “我们留在这只会让情况更糟，只要姐姐来了就不危险了。” “……那我在这里盯着她，你去通知菲娅，她们在五楼。” “这怎么行！她现在说不定已经有第四位阶，我留在这，你去通知姐姐。” 一边说着，莉提一边举起法杖面对缇露露，后者正用充满敌意的黑色眼球盯视这边，即使放一只史莱姆在这里，都能感觉到危险。 “这里交给我吧。” 突然，菲娅的沉稳声音出现在两人身边。 莉提漂亮的紫红色眼眸瞬间亮起，她一下转过头，映入视野的正是与米露一样绑着白色侧马尾的菲娅。 “姐姐！缇露露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 如同莉提说的那样，缇露露不仅全身缠绕着黑色气流，连原本呈现白色的兽耳都变成完全黑色，只剩灰发没有被染黑。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虽然心中笼罩阴云，但菲娅并未慌张，那日流浪骑士交给缇露露的挂坠，是经过自己鉴定后决定交给缇露露的东西，如今变成这样，也处于掌控之内。 流浪骑士并未说谎，泪滴挂坠的效果是令人心想事成，只不过这里的心想事成，是指给予佩戴者力量，让佩戴者自己去达成心想事成的效果。 更具体地说，泪滴挂坠会无限制的放大佩戴者的情绪，这里的情绪既可以是正面情绪，也可以是负面情绪，当情绪达到顶点时，泪滴挂坠便会以情绪为养分，给予佩戴者力量，让佩戴者去完成她想做的事情。 “菲娅……” 见到菲娅到来，缇露露身上的黑色雾气涌动得更快一些，她满怀期盼地朝菲娅迈出一步，与之一同的，米露则像是要保护菲娅一样，打算站在菲娅前面。 菲娅苦笑着拉住米露肩膀。 “我还没有虚弱到要让米露保护，你们去找克蕾雅，告诉克蕾雅和安娜塔西雅，你们没有危险，一会儿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插手。” “那你呢？” 米露抬起头看向菲娅，那双会让普通人感到畏惧的鲜血竖瞳中充满担忧。 菲娅笑着摸了摸米露的脑袋。 “不用担心我的安危，我还没遇见过能让我束手无策的人。” “姐姐很强啦，小米露的担心太多余了，这里交给姐姐。” “唔……那快点回来。” “放心吧。” 做完最后交代，米露才依依不舍地放开菲娅，被莉提牵着离开。 昏暗且到处是烧焦痕迹的走道顿时只剩菲娅与缇露露两人。 “菲娅！” 没有人打扰自己，缇露露立刻收起法杖，高兴地跑向菲娅，如同许久未见的恋人，又好像扑入母亲怀抱的雏鸟，她扑的一声扑入菲娅怀中，脸颊贴着菲娅侧脸，双手也紧紧搂住菲娅肩膀，似乎在用身体记住这种令人依恋的味道。 她抬起头来，精致娇俏脸蛋充满希冀。 “夏佐的军队已经兵临城下，我们得赶紧离开——” 不等缇露露说完，菲娅便推开缇露露的肩膀，她满脸严肃，到了让缇露露有些害怕的地步。 “你先跟我过来。” “好……” 第五十六章 爆发 第五十六章 爆发 没有先前面对莉提与米露时的反抗，缇露露乖巧地跟上菲娅，从无人走道踏入空荡荡的狩场内部，然后又来到狩场最顶层的一处房间，这里是诺菈安排给克蕾雅的客房，站在这里与站在诺菈办公的地方一样，能够将整座城市一览无遗，内部则如同上流贵族的卧室，异常奢华。 才刚跟着菲娅走进门，缇露露便像担心会有人闯进来一样，一下锁上房门，随后踏着轻快脚步来到玻璃幕墙下的菲娅身边，继续刚才的话题。 “妈妈觉得怎么样？只要对圣子说我们要离开，她肯定不会拒绝我们。” 虽然这是自己一手缔造，但看着不像缇露露的缇露露，还是让菲娅感到窝火。 这偏偏又是必要的。 像是要把胸中浊气全部挤走，菲娅深吸了口气，神情认真地看着缇露露。 “缇露露，你不觉得现在的你不像你吗？” “为什么妈妈也要说这样的话？” 缇露露不解地歪头，在她看来，她就是她。 “换做以前的你，就算不说要迎击夏佐，也不会说出逃跑的话。如今夏佐主动送到面前，为什么不去杀了他？” “这个……”像是在感到心虚，缇露露低下头，声音也小了几分，“因为我不是夏佐的对手。” “你不是夏佐的对手，但我是，我很早以前就对你说过，你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交给我来解决，谁要是欺负你，我就十倍偿还于他，为什么不求助于我？你见过我阻拦战争巨兽时的力量，应该知道夏佐不是我的对手，即便是出于兽人的传统考虑，觉得请外援击败敌人是耻辱之举，我也是你的母亲，你不用有这些顾虑。” “……” 缇露露并未回答，她只是咬住嘴唇。 仿佛在酝酿感情，菲娅沉默片刻后，抛下让缇露露骤然抬起头，瞪大了双眼的质问。 “你在害怕成为女王以后，我会离开你，你变成孤身一人么。” “我……” 没错，自己就是在害怕这一点。 肉眼可见，环绕缇露露身边的黑色雾气随着她的怯懦减弱几分，她支支吾吾地回答。 “那……那妈妈不会离开我吗？” “会。”菲娅认真而缓慢地回答，“我有我的事情，不过我会定期回来看你。你有你的追随者和拉德里克辅佐，我还会让诺菈和莹帮你，那时候的冷夜没有人会对你说三道四，有大家在一旁修正，你也很难作出错误决策，为什么要害怕我离开？” “如果是害怕成为女王后的孤独，害怕背负责任，我不也给了你另一个选择吗？我不想操纵你的人生，你可以选择你喜欢的环境活下去，去布洛瑟姆，跟魔女们一起生活，那些严苛对待你的魔女已经死了，不会有欺负你的人，那里也没有沉重的负担和期望，为什么偏偏选择现在这样。” 菲娅根本没有理解自己。 被菲娅盯视着的缇露露悄然移开目光，在负面情绪无限放大的基础上，她小声回答着。 “我没有逃避……” “那你究竟在担心和害怕什么？” 菲娅一下握住缇露露的肩膀，迫使缇露露看着自己的双眼，无比诚恳地说。 “缇露露，即使你做半途而废的选择，我也不会轻视你，也许你觉得我们的相处时间还不够，你我之间还存在隔阂，没有把我当成真正的母亲，但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想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告诉我这些，我就永远不会知道。” “我……” 缇露露张了张嘴，隔了半天才下定决心，她注视着菲娅，语气也变得充满恳求。 “我……我只是不想妈妈离开我……不论是成为女王，还是回布洛瑟姆，结局不都一样吗？我也想像莉提和米露一样，一直待在妈妈身边……” 缇露露的话音刚落，菲娅的神情便为之一滞。 她没有想过，缇露露的想法是一直待在她身边，期待她这个母亲的陪伴，而不是害怕孤单和众人的期望。 似乎察觉到菲娅减弱的气势，渐渐地，缇露露的声音越发变大，她不再满足于现状，而是推开菲娅的双手，反手抓住菲娅的肩膀。 “我没有成为女王的资质，也不想成为女王，我从一开始就只是被大家期待着，被大家推着往前走，我尝试过努力，但最后结局又变成什么样？只不过是像老鼠一样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一个地方，然后不断重复保护我的人一个又一个被杀死的轮回，我已经受够了。” “可现在我把女王的位置摆在你面前，你已经不需要再面对失败。成为冷夜的女王，为双亲和已死的人复仇，成为大家期待的人，这有什么不好？这样你不就满足所有人的愿望了吗？” “但这不是我想要的东西！” 缇露露激动起来，施加在双手上的力道随之变大，到了会让菲娅感到些微疼痛的地步，她推着菲娅前进，身后的黑色雾气也跟着弥漫开来。 “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又在我承认自己无能和软弱的时候，承诺会让我成为女王，为我排除所有困难，你以为你在我眼中究竟是什么人啊？真的只是母亲这么简单？早在奥罗拉城我就已经把你看做另一个我，有相同的身份，但我们却是云泥之别！你是我梦寐已久的化身，你觉得我能就这样简单地把你当成我的母亲？我做不到！我已经把你当成我的救世主，当做我最重要的人，你让我怎么和你分开！菲娅，我只是想体验被爱的感觉！” 在推搡之间，菲娅已经退到床边，不得不停下来，可缇露露却像毫无察觉那样，眼睛酝酿出晶莹泪滴，姣好五官也因为激动的情绪扭曲起来，她嘴唇颤动着，声音也多了几分呓语。 “所以我不想离开你。答应你成为女王，只是觉得成为女王的路还很漫长，能让你多陪我几年，那样等我慢慢长大，你就会意识到我的魅力，也许，哪怕只是也许，我能成为像克蕾雅一样的女人，然后把冷夜的女王之位让给你，那样我就可以永远依附在你身边，即使是成为你的附属品，我也心满意足。” “但你却不断加速我成为女王的进度，一刻也不愿意停下来，之前两三年才能走完的路，现在夏佐自己送上门来，以我现在这样子怎么成为女王，又怎么能服众？！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是！像这样把美梦送到我面前，然后又当着我的面亲手把它摔碎，大言不惭地说给我选择，不操纵我的人生，你又懂什么！？难道就不能施舍我一个让我提出选择的机会吗！” “……” 没有立刻回答，菲娅只是呆愣着。 她怎么也没想到，当初以老师的身份接近缇露露，却让缇露露爱上了这个在她危难之际伸出手去，犹如璀璨太阳般照亮她生活的自己。 她望着眼泪一滴滴落下的缇露露，想伸出手为缇露露擦拭眼泪，然而她又觉得那样做会让缇露露误解自己的温柔，不得不停下手来。她感到无比局促，以至于呼吸都变得困难，深深低下头去。 “……我无法给予你承诺，缇露露，我对你没有对待恋人的感情，我已经有克蕾雅了。而且你是冷夜的王族，从出生下来就背负必须成为国王的命运，你现在的选择只是被我一时的善良蒙蔽双眼，这些话应该等你成年以后，拥有足够的见识与人生经验以后再说。” “所以你根本不懂我的想法啊……我只是想有爱人的权利，只是想你施舍给我待在你身边的权利，在女王和你之间，我只会选择你。” 近乎疯狂的呓语出口，缇露露完全无视菲娅的话，她抓起菲娅的礼裙衣襟，然后缓缓将菲娅推倒在床上，如同先前米露骑在缇露露身上那样，她也爬上菲娅的身体，跪坐着，脸庞充满被接受的喜悦。 “如果非要我成为女王不可……对了，那个项链……如果菲娅一定要让我成为冷夜的女王，那就把它戴在我身上，那样我就会乖乖听你的话，去努力成为冷夜的女王。” 双手颤抖着，缇露露在她身上摸索出之前在菲娅那里拿到的、沃兹用来命令莹的宝石项链，她满怀期待地将项链双手捧到菲娅眼前，然后又握住菲娅的手，让菲娅握紧项链，兴奋地呐喊。 “就这样戴在我身上，然后命令我，这样我就被打上你的印记，成为你的所有物，你我永远连接在一起……啊啊，我会像听话的小狗一样听从菲娅的任何命令，只要能让你高兴起来，你就会愿意多陪陪我，多施舍我一些给克蕾雅的爱……只要一点就好，不要离开我……” 话音到最后已经缺失逻辑语无伦次，缇露露双手捂住早已扭曲的脸庞，痛苦地呜咽起来。 这才是缇露露心中的真实想法吧。 望着上方痛哭流涕，无比病态的缇露露，菲娅拿着宝石项链的手渐渐放下，作为在缇露露脆弱的时刻博取到缇露露心的人，她无法对这样的缇露露强硬，尽管是在泪滴挂坠的作用下，缇露露才说出这番话，但泪滴挂坠只是放大情绪，假使她本身没有这样的想法，就不会有这样的告白。 自己被幼年的女王投以了爱意。 说出去真让人笑话。 心中如此想着，菲娅却一点也笑不起来，她试图用胳膊撑着身体坐起来，然而这番动作却被缇露露大声呵斥。 “不要动！就这样……就这样……” 缇露露换上温柔语调，精致而玲珑的俏丽脸庞充满粘稠爱意。她缓缓伏下身子，变成好像要轻轻趴在菲娅身上的动作，一只手抚向菲娅脸蛋，另一只手则尝试解开自己的礼裙。 随着礼裙衣襟打开，温润而甜蜜的香气很快便从缇露露微微起伏的胸口释放出来，娇柔身躯散发的燥热也随之传达到菲娅脖颈上，她的红润嘴唇贴向菲娅脖颈，就像要品尝菲娅的味道那样，呼出温暖又香甜的气息，饱含情欲的双眸注视菲娅侧脸，如同小猫般的粉色舌尖舔舐向菲娅脖颈，举手投足间充满诱惑。 唯独这个不可以。 不能再放任缇露露了。 心中鼓起勇气，菲娅猛地向全身灌注力量，一改被缇露露骑在身上的姿势，转而将缇露露推到一旁，双方位置瞬间颠倒，菲娅双手撑在床上，从上向下的眼神变得格外认真。 “缇露露，冷静点，我和你之间没有可能，我只把你看作我的女儿，即使退一万步，我也只会把你当成我的妹妹。” 原以为菲娅认可了自己的缇露露一下愣住，她的表情顷刻便从欣喜变得崩溃，她愤怒地抓住菲娅的衣襟。 “为什么？为什么不肯把给予克蕾雅的爱分给我一点，我只要一点就足够了！如果你愿意施舍给我，就算你在我成为女王后会离开冷夜，我也只会觉得寂寞，不会惴惴不安到无法冷静下来，我只要知道我们总有一天可以永远在一起就足够了！难道你连欺骗我一下都不愿意？！” 比起之前，菲娅已经取回清醒的理智，知道此刻该做什么，她冷静地说。 “这不是说分就能分的东西，缇露露，你还太年幼，我不能回应你的感情，况且你是在这东西的催化下才如此极端，如果没有它你还能说出一模一样的话，我现在肯定无法像这样自然，但事情并非如此。” 说着，菲娅的手伸向缇露露左胸，那里的衣服已经因为缇露露先前解开礼裙的动作凌乱不堪，暴露出大片雪白肌肤，但菲娅并不是为了其他，而是直奔藏在那里的泪滴挂坠而去。 缇露露看不见的东西不代表菲娅也看不见，就在狩场五楼的室外，缇露露的负面情绪已经化为近乎实质的恶魔，正伺机而动，只要缇露露有那个想法，恶魔随时都会冲进来，按照缇露露所想，强迫自己服从缇露露的命令。 “对了……只要把菲娅绑在我身边，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 如同没听见菲娅的话，缇露露双眼露出近乎疯狂的笑意，她也把手伸向左胸口袋里的泪滴挂坠。正常情况下，这时缇露露会触发泪滴挂坠，然后外面的恶魔将跟着产生行动，但菲娅正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才一路关注缇露露，计划是由她制订，尽管得到出乎意料的回答，但结果并不会改变。 她握住缇露露握着泪滴挂坠的手，红宝石般瑰丽的双眸凝视缇露露的眼睛，眼神微微一黯。 “我听见了你的愿望，从今往后我可以不再做你的母亲，但爱情是双向的，我无法认可现在的你，如果缇露露希望我能对你刮目相看，那就去成为冷夜的女王，虽然我还是不能肯定，我会对成为女王后的你有哪怕一点点爱意，但有一点很肯定，我不喜欢现在的你，非常的，讨厌。” 话音落下，菲娅发动早已准备好的魔法。 『强取豪夺』 随着缇露露与泪滴挂坠的魔力飞逝，环绕缇露露全身的负面情绪飞速消散，与之一同的，缇露露先是吃惊地睁大双眼，随后眼睛里的神采渐渐消失，最终因为魔力耗尽与情绪起伏过大，晕倒在床上。 望着缇露露瘫软下去的身体停顿片刻，菲娅站起身来，长长吐出口气。 “居然变成这样，下次帮人的时候需要多注意吗……” 算了，还是去做正事，冷却一下神经吧，缇露露的情绪多少牵动了自己的感情。 菲娅望向远方城门的方向。 无论缇露露要不要成为女王，都得把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解决掉。 杀了夏佐要紧。 第五十七章 死斗 第五十七章 死斗 “说是受神明引导的圣子，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无视拂过脸庞的寒冷晚风，夏佐·里安正站在手下搭建的瞭望台上，眺望三公里外城墙上忙碌的人影，而在他们所处的瞭望台之下，则是密密麻麻，严阵以待的兽人士兵。 不同于投降菲娅的三万名士兵，这一万五千人是夏佐手下的精锐，他们以狮人族为主，然后才是熊人族、狼人族等种族，由于大部分兽人种族都能做到全民皆兵，所以历史上的兽人王朝从未像人类与精灵国家那样，有组建常备军的传统。 然而夏佐不同，这一万五千名士兵大都是从他们还年幼的时候便挑选出来，经过刻苦训练才被认可踏上战场，他们不像寻常兽人那样，一进入战斗状态便不听指挥，他们可以排好阵形，井然有序的前进与撤退，可谓冷夜精锐中的精锐。 握着这样的军队在手，如今又顺利兵临城下，夏佐那张枯瘦蜡黄的脸已经满是胜利在握的欣喜。 寄生于夏佐项链中的绝死魔将笑着附和。 “若真受到神明眷顾，她的神肯定会告诉她我们的行踪，看这副样子，他们没有一点准备。所谓圣子，八成是运气好拿到一件神赐武器，然后就对外人宣称自己是被神选中的人。悲泣山脉只能进不能出，前人带着神赐武器死在里面，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哈哈。” 夏佐笑了笑，他双手撑在瞭望台栏杆上，满脸都是大权在握的余裕。 “那你的计划是不是可以停停了？” “不行，我都准备到现在，怎么能说停就停，圣子到底是不是圣子，必须亲口问过才能知道答案。比起这个，上午的时候我有种浑身不舒服的感觉，好像在被什么东西监视，你让你手下那些嗅觉灵敏的兽人多注意点，可能有不干净的东西混进军营。” “有这回事？你怎么不早说？”夏佐眉头紧皱，低头看向项链，“我们狮人族天生嗅觉灵敏，如果发现异常，手下早就向我汇报，既然没听见有人提起，应该没问题，你的预感肯定出错了。” “……但愿如此。” 夏佐脖子上的蓝宝石闪了闪，这意味着绝死魔将正在思考。 “天色马上就黯下，差不多该下去了，身为主帅，站在这么高的地方太危险，会被当成靶子。” “这里距离城墙有三公里，他们能有什么手段打到我？除非换成第八位阶第九位阶的实力者，要是他们有那种实力，这仗干脆别打，我们直接投降好了。” 嘴上没好气的说，夏佐的身体却老实转身走向瞭望台下，绝死魔将说的没错，身为主帅，不应该出现在最显眼的位置，即便可以肯定敌人的魔法无法攻击到自己也是如此。 在世界树大陆的战争里，率先将高阶战力暴露在敌人眼前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情，率先发难意味着率先暴露自身，进而被藏在敌人军队中的高阶魔法咏唱者或战士盯杀，尤其是暗杀者系的高阶战力，没有人能知道他们会出现在哪，是不是已经悄悄摸到身边，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或者已经做好防止被狙杀的准备，否则高阶战力越晚出现越稳妥，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震慑。 一边用『飞行』离开木质瞭望台，夏佐一边用充满惋惜的口吻暗示。 “如果你把你的兄弟姐妹叫来，战争可以很快结束。老实说，亲眼见到圣子的城市以后，我突然不想把这里化为焦土，三四十万人的城市在冷夜一个巴掌就能数过来，把这里破坏殆尽，太可惜了。我想击败圣子以后，把她变成自己人，保留这里。冷夜要发展，只能往北边的希利瓦尔和西边的亚弗列格开拓，我不指望和希利瓦尔打，但亚弗列格只要愿意凑一凑，还是可以试试，让你的兄弟姐妹帮我们快些结束战争，让圣子知难而退，能少死不少人。” “我不让他们过来，自然有我的想法，归根结底我不还是为了你。” 绝死魔将没好气地用鼻子出气。 “我要是把我那些兄弟姐妹拉过来，只怕你承受不住。请他们容易，想送他们走可就难了，不是所有人都像色欲那样好说话，暴食、强欲、恐惧，来一个你可能撑得住，三个一起，整个冷夜都会民不聊生。” “唔。” 夏佐顿时神情一僵，他想起从暴食那里借五十头战争巨兽的报酬——暴食找他要了三千兽人，联想到暴食的名头，再联想到色欲不分男女的恐怖性取向，那三千个他从村庄强掳走的兽人结局如何，他大概能想象到。 不过他还是不服输地问。 “那剩下的两个呢？我记得还有求知和守望者。” “这两个……请是请得动，但如果你拿不出能让他们满意的报酬，你就得有承受他们怒火的心理准备。求知渴求他不知道的知识，守望者渴望年幼的女孩，你可能会觉得年幼的女孩很容易找，但守望者要是看见年幼的女孩被人欺负，发起怒来会屠杀整座城的人，我不觉得你们冷夜可以保证不让守望者见到流浪的幼女。” “呃。”夏佐想反驳，但拿不出任何论据，最终只得放弃似的长长叹气，无奈承认，“你说得对。” 连人类国家都做不到街上没有乞丐与奴隶，更别提他们冷夜。一个普通的兽人家庭一生至少会孕育十位子嗣，而换成特别能生育的种族，比如鼠人、猪人之流，则是一胎可以生七八个，并且这一胎的孕育时间还用不上一年。 人口暴涨，而土地种不出那么多食物，养不活的小孩自然会被遗弃，再加上冷夜多战乱与自然灾害，随便去一个城市，都能看见满街的乞讨者，治安差到夜里根本不能出门。 “没想到你想了这么多，是我误会你了。” “你毕竟只活了三四十岁，眼光不如我也很正常。等等，看那边。” 绝死魔将突然在夏佐脑海中示意，让夏佐看向火猫族城市外、位于军队前右侧的缓坡，即使是以狮人族优秀的夜间视力，夏佐也只能看见那里光秃秃的一片，什么也没有。 他很自然地感到不解。 “那里怎么了？” “嚯，用了伪装魔法么，看来是想埋伏你们。现在还不是附身你的时候，我没办法让你看见那里的情况，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那里有一支一千多人的部队，那些猫人的身体都很健壮，藏在雪地里，看起来是精锐。” “领头的人呢？圣子在不在那？” 如果确认圣子就藏在山坡上，自己便能立刻让绝死魔将附身自己，用远程魔法远远地轰炸，虽然用不了第六位阶魔法——发动大型魔法需要相当长的蓄力时间，准备时的声势也极其浩大，属于一发动立刻就会被敌人察觉的战略性魔法，但只用第五位阶的魔法，也足够给敌人的精锐带来巨大伤亡，当然，前提是圣子没反应过来。 “领头的人……”似乎在观察，绝死魔将的声音小下去，“距离太远，我分辨不出来。” “我知道了，之后会让人去右边阻截，附近还有没有其他埋伏？” “没有了。” “好。” 短暂沟通结束，夏佐终于从瞭望台上飞入军营，站在这里的一众将领早已等候多时，借助火把光芒，可以清晰看见他们势在必得的自信神情，只等夏佐一声令下，展开攻势。 “陛下，天色已晚，我们是否可以开始进攻？” 一位狮人将领主动站出来，兽人天生野性，狮人族更是如此，战斗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本能。 没有之前与绝死魔将商议时的那般闲聊氛围，夏佐表情严肃，抬头看了眼被浓云笼罩的幽暗天空，进攻前他特意使用了『气象操纵』，让云层遮蔽天空，狮人族天生就有优秀的夜视能力，夜晚作战对敌人来说极为不利，但对狮人而言，却是如鱼得水。 是时候了。 他深吸了口令精神振奋起来的寒冷空气，然后一声令下。 “传我命令，开始攻城！” …… “WUUUUUUUUUU——” 双方的准备工作早已做好，当夏佐传达出攻城命令后，两边阵营的战斗号角便先后吹响，攻城器械率先推到前方，随后则是压上阵前的魔法咏唱者与弓弩手。 通常来说，低阶魔法的杀伤力虽然比弩箭强，但飞行距离往往不如弩箭，再加上敌人站在几十米高的城楼上，进攻方想攻击防守方，几乎必须先吃几轮防守方的箭雨与魔法，伤亡往往是防守方的十倍以上。 然而夏佐培养的飞鹰骑士能够弥补这种不足，体长两米的飞鹰行动灵活，除开骑手，还能装载一位魔法咏唱者和一位射手，让飞鹰骑士率先出发，在高空牵制防守方城楼上的魔法咏唱者与弓手，下方的人便更容易就位，尤其是对付没有魔法咏唱者保护的城楼，飞鹰骑士往往只需要从储物道具里拿出事先装好的巨石，从高空将其丢下去，便可以造成巨大伤亡——前提是砸的中。 随着飞鹰骑士升到空中，双方仅仅几分钟便开始第一轮接触，城楼上的魔法咏唱者与弓手为了阻止飞鹰骑士靠近，纷纷朝空中投射魔法与箭矢，但因为飞鹰距离地面足有两三百米，普通魔法无法飞到这个高度，所以他们只是在做无用功，至于偶尔飞到飞鹰骑士面前的箭矢，也都会被飞鹰身上的魔法咏唱者展开的魔法盾弹飞，几乎无法给飞鹰骑士造成伤害。 仅仅只有两三名飞鹰骑士在第一轮攻势下坠落，而此时飞鹰骑士已经从高空俯冲而下，与之一同的是迎面砸向城墙的、直径足有一米的巨石。 “趴下！” “魔法咏唱者呢？快用魔力盾啊！” 呐喊声还未消失，巨石便已经一个接一个落在城墙上，虽然因为箭矢的阻截，飞鹰骑士不敢过于靠近城头，导致巨石的准头不敢恭维，但只要有一块巨石落入城头，便往往是五六人的伤亡外加城垛开裂，猫人哪怕只是稍微与巨石发生擦碰，都会瞬间皮开肉绽。 一时间，城头上到处是猫人士兵的惨叫和悲呼，一些猫人士兵甚至因为太靠近城墙边缘，又受到巨石震动影响，脚下一个没站稳直接摔下城墙。 完全是一边倒的结果。 如果圣子不拿出高阶战力，伤亡数字的对比将极为可观。 悄然隐没在攻城队伍里的夏佐暗自冷笑，他之所以出现在这，是因为一直待在军营里，如果前线出现异动，他将难以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因此跟在攻城队伍中是最佳选择。 三百位飞鹰骑士的攻击仍在继续，他们按照百人一轮的顺序，列队朝城墙俯冲后又拉升，持续不断地对城楼上的士兵造成杀伤，而受到这些飞鹰骑士阻挠，城楼上的士兵基本无法组织有效防御，阻止城墙下方快速推进的攻城队伍。 然而。 就在飞鹰骑士发动新一轮俯冲之时，城头毫无预兆地升起冲天火光，在黑夜衬托下，一道由橙红色火焰形成的、足有十几米的烈焰大剑直直斩向朝城楼俯冲的飞鹰骑士，由于飞鹰骑士恰好在俯冲途中，难以改变方向，双方便在所有人注视下，狠狠地撞在一起。 然后，羽毛四溅，皮毛炭化的烟雾袅袅升起，哪怕隔着数百米，众人也仿佛能嗅到弥漫在空气中的刺鼻焦糊味，一道道飞鹰骑士的尸体宛如断线的风筝，笔直朝地面坠落。 哪怕飞鹰骑士上的魔法咏唱者第一时间展开魔法盾，也还是没能抵挡这照亮夜空的一剑，一个名字近乎同时出现在人们心中。 持有烈焰大剑，同时还拥有如此实力的人在冷夜只有一位，那就是圣子诺菈。 这么快就忍不住了。 夏佐面目狰狞地冷笑，他强忍住正在滴血的内心，握紧胸前项链——飞鹰骑士的培养异常困难，哪怕只是失去二三十位，他也难以承受。 圣子已经率先出现在视野里，接下来他只需跟随攻城队伍快速靠近城墙，然后便能在圣子将全部注意力放在飞鹰骑士身上时暴起，一举重创圣子。 正如尊王派能拿得出手的人只有他夏佐一样，圣子派能拿得出手的人也只有圣子诺菈，只要他们这两人决出胜负，战争走向也就基本成为定局。 但愿飞鹰骑士能多撑一段时间。 夏佐早已给这种情况准备了预案，如果诺菈出现，飞鹰骑士就放弃攻击城楼上的士兵，转而与诺菈缠斗，诺菈追击，他们便撤退，诺菈撤退，他们便假意进攻，以分散诺菈的注意力为首要任务。 只不过，遭到攻击的飞鹰骑士才四散分开，局面便出现夏佐意料之外的变化。 诺菈看也没看分散开来的飞鹰骑士，火红身影径直冲向夏佐所在的攻城队伍，燃烧的红发与猫耳令诺菈瞬间成为众人注视的焦点，快速推进的攻城队伍下意识放慢脚步，警惕着圣子诺菈，如果不是他们受过训练，此刻已经在圣子的威名压迫下想着赶紧散开。 这是要做什么？ 夏佐心中浮现疑问，握着项链的手更加用力，只要他想，随时都能让绝死魔将附身于他——只要绝死魔将不使用过多力量，或者圣子派里也有暗裔，就没有人能发现他借用了暗裔的力量。 很快，诺菈给予了夏佐答案。 她在即将冲进攻城队伍时突然停下，以手持烈焰大剑的勇武身姿傲睨整支军队，随后，诺菈充满怒意的呐喊响彻原野。 “夏佐，你我积怨已久，今日我以圣子诺菈之名向你发起决斗，你敢与我决一死战？！” 啧！ 居然来这套！ 夏佐眼神凌厉起来，恶狠狠地咋舌。 在万军之前向身为国王的自己发起决斗，这与兽人中最为神圣的英灵仪式几乎没有区别，虽然理论上自己可以装作没听见，拒绝圣子的挑战，但后果却是背上懦夫的骂名，哪怕这只是一个名头，冷夜的国王依旧是自己，自己也会成为人人嘲笑的软弱之人。 越是自卑的人越在乎他人对自己的看法，他夏佐虽然是国王，但一直对自己的真实实力只有第三位阶感到耻辱，如今被人挑衅到这个份上，已然没有退缩的余地。 既然如此，自己便接受这个邀请。 正好击败圣子可以让她臣服于自己，避免两军交战带来的伤亡，有绝死魔将在，自己不会输给圣子。 想到这，夏佐不客气地冷哼。 “老伙计，我们该上了。” “包在我身上。” 只是眨眼时间，身形枯瘦的夏佐便如充气一般肌肉鼓胀起来，他的气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不等诺菈点名，他便主动飞行到空中，成为又一个万众瞩目的焦点。 “没想到你会自己送上门来，我接受你的挑战，来决出谁才是冷夜的统治者！” 既不需要以祖灵起誓，也不需要多余的话语沟通，双方矛盾早已到不可调和的地步，因此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手持烈炎大剑的诺菈与用黑枪作武器的夏佐便朝对方撞去，激烈战斗伴随重新吹响的号角，圣子派与尊王派的决战终于在平原上展开。 第五十八章 圣子的绝境 第五十八章 圣子的绝境 ……战斗过去不知多久。 虽然早猜到夏佐可能很麻烦，但没想到难对付到这种程度。 奋力劈出烈焰大剑逼退夏佐，披风破破烂烂的诺菈暗自不甘。 从她向夏佐发起挑战到现在，已经过去一刻钟之久，结果准备万全后才出发的她却堪堪与夏佐打成均势，要知道，她不仅拿着蕴藏『奇迹之力』与『苏生祝福』的神赐武器，更是在出发前让流浪骑士为她附加了『勇气祝福』、『精力祝福』、『元素亲和』乃至『感知提升』等诸多强化魔法，可以说，现在的她处于真正的全盛时期。 可即使如此，她也只能与夏佐打成平局，她的一剑砍在夏佐身上为夏佐皮外伤，之后夏佐的自愈魔法很快便能将伤口复原，同样的，夏佐的长枪擦破诺菈的皮肤，神赐武器中的『苏生祝福』也能很快恢复诺菈的伤势，根本是在比拼谁更有耐心，魔力更充足。 至于使用决定性的强大攻击一决胜负，只要夏佐不给她这个机会，她很难使用出来。 正如使用高阶魔法需要冗长的准备过程一样，战士的高阶武技也没好到哪去，何况这里不是一对一的角斗场，而是混乱战场，一下消耗太多魔力，万一夏佐藏了后手——就像她将流浪骑士作为后手，用以找机会一击重创夏佐一样，胜败将瞬间决出。 话虽如此，缠斗真让人不爽。 用力咋舌，满头大汗的诺菈擦了擦溢出点点鲜血的嘴角，身为脾气火爆的火猫族，她一点也不喜欢持久战。 她看着十几米外，已经使用『祖灵依凭』的夏佐，仔细寻找夏佐的破绽。 “这就是你一直隐藏实力的原因么，能与身为圣子的我战斗到这个地步，你隐藏实力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倘若自己早知道夏佐能与全盛时期的自己打成平手，自己会更努力的提升实力，实力暴涨让自己的信心过于膨胀，以为只要抵达第七位阶，便能高枕无忧。 “你也不赖。” 出乎诺菈意料的，筋肉虬结、魁梧如同熊人的夏佐毫不吝啬夸赞，『祖灵依凭』使得夏佐连头都变成雄狮模样，衣服更是被撑爆到只剩裤子。 “你居然夸奖身为敌人的我。” “我只认可有实力的人，倘若不是我准备充分，或许已经败在你那时轻时重的攻击上。” 所谓时轻时重，是指烈焰大剑自带的『奇迹之力』，攻击时有概率让威力变为原本的两倍，但这份力量诺菈无法主动控制，所以换在夏佐眼里，便是时轻时重的诡异攻击。 说到这，夏佐瞥了眼下方的闪烁魔法光的战场，一刻钟时间过去，战场已然变成绞肉机一般恐怖场所，到处是惨叫、呐喊与魔法的爆炸声，血肉混合弩机的吱吱作响，令人毛骨悚然。 他忽地换上诚恳之色。 “圣子，我无意取你性命，冷夜本就积贫积弱，好不容易出现我们这两位第七位阶实力者，自相残杀只会让旁人得了好处，若你愿意带着你的人臣服于我，我可以现在就叫停攻城，以祖灵起誓，保留你们的自治权。我们握手言和，一同对付西边的人类，岂不更好？” “没门！” 诺菈想都没想便否定夏佐的建议。 天知道夏佐在打什么算盘，现在正是决斗，一旦自己表现出软弱，对下方士兵的士气将是巨大打击，何况夏佐为人多疑，心狠手辣，把脑袋放在这样的人手里，她宁可战死。 稍作休息的她又一次将魔力灌注到烈焰大剑中，如同在为诺菈的坚决欢呼，烈焰大剑发出高昂嗡鸣，连带着剑身的火焰都更加炽烈，昂扬战意瞬间扫清诺菈内心的沉重。 自己是被授予了神赐武器，注定改变冷夜命运的圣子，不能败给只知道摧残冷夜平民的阴险小人。 『不死鸟』 伴随“扑”的爆燃声，她身后突兀展开足有三四米长的火焰羽翼，绚烂火光顷刻照亮夜空，以至于令战场上人们的喊杀声都小了几分，下意识警惕这位犹如带来死亡的烈焰天使。 “这才是圣子的力量！夏佐，这里将是你的葬身之地！” 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快的速度，拥有燃烧羽翼的诺菈一瞬便来到夏佐眼前，被绝死魔将操纵的夏佐立刻将长枪横在身前阻拦，但诺菈的『奇迹之力』恰好触发，在仿佛要将全身骨骼碾碎的巨力下，夏佐如同棒球般斜斜射向下方战场，强烈冲击制造出骇人凹坑，随之而来的是大地轰鸣与龟裂，那些碰巧待在附近的攻城士兵眨眼便化为肉饼。 站在诺菈的视角往下看，战场中心缓缓浮现一处直径几十米的空白地带。 然而绝死魔将并不这么容易对付，他能在全盛时期的赫莉安手下存活，自身实力不会差到哪去，淹没在扬尘中的夏佐只是毛发稍微凌乱，他被绝死魔将操控着，以比坠向大地时更快的速度反弹。 然后，仿佛流星般迅捷的双方又一次照亮夜空。 轰！ 扩散开的冲击波即使百米下的大地都能清晰感受，城墙上的士兵被风压吹得东倒西歪，地面的士兵更是只能捂住耳朵，半弓着身子前进。 “唔。” 双臂传来的痛楚令诺菈忍不住闷哼，『不死鸟』是有使用次数限制的、能全方位强化她体能的魔法，如果不是想尽快结束战斗，她不愿意使用这个杀手锏。然而令她吃惊的是，之前保持均势的战斗，此刻依然还是均势，似乎就在刚才那么些时间里，夏佐的力量更上一层楼。 难道夏佐一直在保存实力？ 念头刚出现在脑海，诺菈便将其驱散，她不愿意相信即使自己使用全力，也还是不如夏佐这件事，夏佐并不是精灵那样的长寿种，无法依靠寿命积累优势，不到四十岁的年纪就拥有与圣子相提并论的实力，说出去也太吓人。 对动摇的自己感到可笑，诺菈用力拍动翅膀，豪雨般的火球顿时朝夏佐攒射，她向烈焰大剑灌注比之前多出数倍的力量，仿佛要将整个天空点燃，更加浩大的火焰卷携高温出现在空中，她双手高举长剑，以神罚之姿凌驾于所有人头顶，她需要用这一击来为自己鼓起自信。 “在火焰中忏悔吧！” “终于忍不住了么。” 眼球中倒映出诺菈高举长达百米的烈焰大剑的身姿，夏佐没有丝毫畏惧，相反，他那张干枯的脸庞流露狂热。 “那就让你见识下什么才叫冷夜统治者的力量！” 夏佐并未使用长枪，甚至解除了『祖灵依凭』，他抬起右手，就像要把诺菈挥下的烈焰大剑单手抓住那样，手心摆出抓握的姿势。 刹那间，滚烫的空气急速冷却，取而代之的是刮过原野的漆黑寒风，这些看不见的气流仿佛拥有实体，它们飞速在夏佐身前凝结，最终形成一张要将天空抓握在手心的漆黑手掌，其大小丝毫不输给长达百米的烈焰大剑，诺菈使用的火雨连波澜都没能制造，被漆黑手掌尽数吞噬。 恐怖威压在原野中扩散，士兵不再进行攻防，转而像是看见某种无可匹敌的巨物般，大喊着远离即将爆炸的战场中心，只是还没等他们跑出几步，照亮天空的烈焰大剑便悍然切进漆黑手掌。 如果说之前的余波只是令人东倒西歪，那么现在，便是足以和第六位阶广域歼灭魔法相当的恐怖威力。 以两个魔法的碰撞点为中心，一个直径三百米的无人地带赫然出现在场中，凡是靠近的人，无一例外都被爆炸制造的风暴掀飞，至于那些沉重的攻城器械，则直接在冲击波下四分五裂，地面甚至因此下凹了几公分，倘若这两个人是站在地面战斗，战场里肯定已经出现让人胆寒的陨石坑。 “呼……呼……” 风暴渐渐散去，手中拖着烈焰大剑，一瞬抽取大量魔力的诺菈大口喘息。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刚才的那一击中处于劣势，烈焰大剑不仅没能切开夏佐召唤的漆黑手掌，她还被漆黑手掌反噬，刺骨冰冷正在她体内乱窜，她猜测那只手应该是第六位阶的亡灵魔法『亡者之握』，自己感受到的冰冷，实际是不死生物特有的负向生命，生命力流失，体现出来的就是感到寒冷。 事情到了这地步，她终于理解夏佐为什么比她强，尽管烈焰大剑并未反馈给她暗裔的感觉，但她仍旧微眯起双眼，目光充满鄙夷。 “你投靠暗裔！” 能使用负向生命的生物只有一种，那就是亡灵生物，而亡灵被视为暗裔的一员，现在夏佐使用亡灵魔法，意味着夏佐与亡灵的大本营，幽冥之地有染，他可能已经不是活着的生命。 神情中只有高傲，毫发无伤的夏佐仰起头。 “既然你已经猜到，那我便不再遮遮掩掩，没错，我就是借用了暗裔的力量，但只要运用得当，使用暗裔的力量又如何？被女神操纵的你与我没有区别！” “你就不怕我把你说的这些告诉下面的人？” “只要杀了你，就没有人知道真相。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帮助我的人是绝死魔将，你无法打败我！” 尽管心中略有慌张，但夏佐还是选择把身体控制权交给绝死魔将，二人稍微沟通之后，夏佐脸上的神情更加狰狞，他高举双手，做出捧着什么东西的动作，紧接着，他两手间浮现一道蓝色魔力勾勒出的玄奥魔法阵，随之而来的是令人心惊胆战的高亢咏唱。 虽然不知道夏佐要做什么，但兽人的危机意识正拼命警告诺菈，让她快点动起来，这道蓝色魔法阵的危险程度甚至超过了夏佐带给她的压力。 决不能让夏佐使用出来。 顾不得是决斗，诺菈立刻发出让流浪骑士行动的信号，接着用力扇动火焰双翼，直奔夏佐脑袋斩去。 然而当她到距离夏佐不到十米的位置时，整个人便像踏入泥泞一般遭遇巨大阻力，速度瞬间慢下，不论她如何向烈焰羽翼注入魔力，都无法加快自己的速度，不仅如此，随着越来越靠近夏佐，她的速度也越来越慢，到离夏佐仅剩不到三米时，原本像在泥泽中前进的迟滞感，已然化作用双手推动山岳的沉重阻力，无法前进分毫。 哪怕自己只是仓促攻击，居然也让自己无法动弹？！ 更加强烈的动摇之心浮现在诺菈心头，此时的魔法阵已经带给诺菈如坠冰窖的刺骨寒意，她可以肯定，这绝不是自己可以轻易应对的东西。 不是保留底牌的时候了！ 『圣子降临』！ 她绷紧全身，毫不犹豫使用女神赐予她的魔法，滔天白色火焰噗的一声连带诺菈整个人一起燃烧，前一刻还让诺菈感到寸步难行的阻碍结界，此时则像不存在一般，诺菈一步便来到仿佛老了十岁的夏佐身前，她用尽全力挥出烈焰大剑，奋力向瞪圆双眼的夏佐横斩。 然而她还是晚了一步。 “——『献祭·魔将召唤』！” “我才刚醒就把我叫过来，不多付点报酬给我可说不过去啊，绝死。” 伴随一道纤细的男性嗓音，一只骨瘦如柴的手臂从夏佐高举的魔法阵中伸出，然后，这条仿佛稍微用力就能捏碎的手臂一把抓住烈焰大剑，硬生生止住饱含骇人力量的神赐武器。 火焰令手臂发出呲呲灼烧声，可手臂的主人却像没感觉到一般，继续用慢悠悠的声音说。 “哦？有意思。” 强烈的危机感包裹住诺菈全身，求生本能令她下意识抽回烈焰大剑，身形暴退，迅速与夏佐拉开距离。 只过了一秒，诺菈终于看清绝死魔将召唤的东西——一只全是手的怪物，并非百臂巨人那样庞大的体型，而是一人高、呈现圆球状的，全身由绿色手臂组成的肉球。肉球恶魔的手心上长着人类的嘴巴，划动手臂游弋的样子异常恶心。 身为圣子，诺菈听说过这位魔将。 于百年前诞生的暴食魔将，实力同样在第七位阶。 冷汗开始从诺菈背后涌出，以至于缠绕在她身上的白色火焰都减小几分。 一位绝死魔将就已经让自己处于劣势，同时应对两位魔将，根本不可能赢，找机会逃跑才是正确选择，不，应该说能逃跑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而且自己也不能抛下族群和友人逃跑。 对了，可以求克蕾雅…… “哈哈，绝死，你白叫我了。” 就在诺菈内心升起希望之时，暴食魔将突然用全部手臂指向诺拉身后的城市，只见在城市最显眼的狩场上空，一只体型巨大的黑色恶魔正缓缓酝酿，犹如趴在狩场上的大型蜘蛛。 仿佛看见难以理解的东西，绝死魔将的双眼微微眯起。 “那是……我能感觉到主上的气息，可主上怎么会来这？” “管他的，先把你要解决的事情解决了，细皮嫩肉的猫人我可从没尝过。” 一边说着，暴食魔将一边用手心上的嘴巴发出呲溜声。 主上？绝对恶？ 一瞬间，诺菈的心坠入谷底。 克蕾雅，千万不要过来。 因为这里将是自己的葬身之地。 不再有任何保留，诺菈爆发出太阳般的光辉，抱着同归于尽的决意直奔两位魔将而去。 第五十九章 一起上吧！ 第五十九章 一起上吧！ “『焰斩』！” 燃烧白色火焰的大剑悍然斩向绝死魔将头顶，可就在大剑即将触碰绝死魔将的前一刻，绝死魔将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全身只有绿色手臂的肉球，这正是暴食魔将。 与先前每次接住诺菈的攻击时一样，暴食魔将只是伸出他上百条手臂中的一部分，便稳稳接住诺菈的大剑，哪怕烈焰大剑上的火焰将他手掌灼烧成焦黑色，暴食魔将也像没有感受到一样，语气慢悠悠地嗤笑。 “这届圣子也不过如此嘛，比起巴特公国那位把我上任杀掉的人类圣子，兽人果然还是脑子不好使了点。” 一边说着，暴食魔将一边猛地用力，将诺菈的剑推回去——听起来软绵无力，实际上灌注的力道足够粉碎金铁，假使把神赐武器换成其他武器，早已被暴食魔将硬生生捏碎。 哪怕抱着同归于尽的觉悟，浓浓的无力感还是如山峦般阻挡在诺菈身前，实力之差让她深深意识到，她几乎无法带这两位魔将一起下地狱。 先不说绝死魔将强悍的魔法能力，首先光是这两位魔将瞬间互换位置的魔法就无懈可击。 她可以选择以攻对攻的进攻方式，忽视一位魔将，抓住另一位魔将猛攻，哪怕只是带走绝死魔将，她也觉得十分值得，然而每当她的攻击快得手时，绝死魔将便会与暴食魔将相互调换位置，而暴食魔将的能力又刚好克制身为战士的她。 暴食魔将的魔法能力偏低，主要依靠肉体战斗，但他肉体的结实程度能够与神赐武器相提并论，即便是使用了『圣子降临』的诺菈，顶多也只是让暴食魔将不敢正面迎接她的全力一击。 因此，当暴食魔将能够与绝死魔将随时调换位置后，诺菈几乎无法对两位魔将造成伤害 更加棘手的是，绝死魔将与暴食魔将看出诺菈想带着他们同归于尽的念头，他们采取缠斗策略，绝不与诺菈一对一对攻，只等诺菈魔力耗尽后活捉，而诺菈也同样看穿魔将们的策略，心中焦急到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又一次扑了个空，诺菈强忍心中急躁，冷笑道。 “以二对一还要躲躲闪闪，你们魔将都是这种胆小如鼠之人？” “这等粗糙的激将法还不至于让我们中计，我与绝死都是活过上百年的恶魔，远不是人生经验只有十几年的你能比。我早就想试试猫人族的大餐，一会儿就从你开始，是先享用腿还是先享用屁股……” “嗬！” 尽管暴食魔将没有眼睛，但诺菈却能感觉到自己被暴食魔将打量，随着恶寒涌上心头，她再一次催动双翼朝暴食魔将斩去，然而她才刚飞行到一半，强烈的晕眩感忽然涌上她大脑，她下意识以为自己被绝死魔将的精神魔法攻击，可事实却是，她视野里的白色火焰正飞速消散，飞行速度也随之慢下。 魔力耗尽了。 如同下楼梯时踩空了一级，诺菈心中咯噔一声。 无论『圣子降临』还是『不死鸟』，都是剧烈消耗魔力与体力的魔法，由于战斗过于激烈，她之前没机会分出神来注意自己的魔力剩余。 她立刻中断飞行，任由身体朝地面坠落，借此拉开与两位魔将的距离，接着慌忙把手伸进储物道具，从中拿出上级魔力恢复药。 虽然只有两瓶，但现在不是吝啬的时候。 为了节省时间，诺菈直接把魔法药瓶整个送进嘴里咬碎，只可惜还没等药瓶落入她口中，一道令她毛骨悚然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已经晚了！” 是夏佐，或者说绝死魔将。 切！ 诺菈下意识转身应对，可由于脑子里的晕眩感，她的动作已然慢下许多，而这成为致命破绽，绝死魔将的长枪如同鞭子一般划出柔韧弧线，直直抽在诺菈腰间。 咔嚓。 比起肉体被抽打的沉闷声，更为恐怖的是骨骼寸寸断裂的脆响。 爆炸性剧痛瞬间从诺菈腰椎弥散开来，犹如针扎与血肉被啃噬的强烈刺激令诺菈瞪圆双眼，喉咙跟着涌起血腥味，她手中握着的魔法药瓶跌落到一旁，整个人也如同炮弹一般笔直坠向地面。 但旁边的暴食魔将并没有给予她落向大地的机会，由于空中的厚厚云雾遮蔽，在外人眼中，高空上的战斗依然是一对一决斗，暴食魔将不会给绝死魔将添这种小麻烦。 暴食魔将肉球般的身躯赫然出现在诺菈下方几十米的位置，虽然诺菈因剧痛几乎要失去思考能力，但身体的本能仍在告诉她，必须远离手中多出无数镰刀的暴食魔将，一旦她落入暴食魔将手中，瞬间就会被肢解，成为暴食魔将的晚餐。 快动起来！ 麻木大脑拼命催动身体，然而四肢却像灌铅了般沉重，耳边呼啸的冷风与飞速落在身后的云雾如同催命符，她只得奋力咬破舌头刺激神经，以此改变身体的下落轨迹。 令人绝望的是，她确实成功偏离原定轨迹，可暴食魔将也同样改变位置，继续出现在她下落的位置，她甚至已经能听见暴食魔将镰刀割破空气的啸叫，还有暴食魔将发出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然后，她终于落到暴食魔将的镰刀范围内。 迎面而来的镰刀就像要将她拦腰斩断一般，带着死亡的寒芒在她眼中急速放大。 “让我尝尝圣子的味道！” 耳朵已经听不见暴食魔将充满渴望的奸笑，对死亡的恐惧涌上诺菈心头，上次感到这样无力还是在她幼年时家破人亡的那天，自从成为圣子后，她便从未想过自己会以如此凄惨的、成为别人食物的方式死去。 不行了。 直到最后都没能和克蕾雅诉说心意。 强烈悔意伴随数年未有过的惊恐与害怕涌上她心头，她不禁想起那些被她杀死的死囚——尸体横七竖八的歪斜躺着，伴随大小便失禁与难闻气味，丑陋不堪。 自己也会像他们一样。 如果能化为亡灵…… 如果能化为亡灵的话，必须找这两位魔将复仇！ 以仿佛要把牙齿咬碎的力量，带着强烈怨恨的诺菈诅咒绝死与暴食魔将，倘若怨念能够用肉眼看见，那么现在缠绕在诺菈身上的怨念，足以与她使用『不死鸟』与『圣子降临』时的滔天火焰相比。 只不过，诺菈想象中撕裂般的痛楚并未降临到她身上，她忽然感到身体一轻，随后是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感。 原来身体被切断时没有痛楚吗？ 庆幸似的想法刚出现在脑海，一个令她意外又惊喜的声音传入她耳中。 “你已经足够努力，接下来轮到我了。” 多菲莉娅？ 前一刻眼角还有晶莹泪滴的诺菈立刻睁开眼，视野里正好映入菲娅那张有着尖尖耳朵的精致容颜，就在刚才的时间里，她被菲娅以公主抱的姿势拦腰抱起，逃出生天。 她顾不得二人以往的恩怨，眼睛瞪得更大，姣好而妖媚的脸庞满是不可思议。 “你——！” “我什么我，别和我说你被吓得尿裤子了。” 事实上菲娅也确实觉得诺菈的裙子有些湿润，只不过她猜那应该是汗。 诺菈已经没有逞口舌之力的余裕，在最初的惊讶过后，回过神来的她面露急色。 “她们有两位魔将，城里还有绝对恶，你不是他们的对手！快带克蕾雅离开这里！” “绝对恶？” 菲娅红宝石般的眼眸里浮现意外。 “如果你是指趴在狩场上的漆黑恶魔，那东西已经被我解决了。”似乎想起什么，菲娅瞥了眼远处被她当成棒球抽飞的暴食魔将，“这里不是闲聊的地方，魔将由我来解决，你先回去。” 原本只是想活捉夏佐，送到缇露露面前，没想到还有两位魔将这个意外之喜。 『初级水疗术』 炫目的蓝色光辉在菲娅手中汇聚，接着菲娅将手心靠向诺菈额间——因为诺菈满头是汗，所以菲娅先用了『清洁』。 接着，菲娅扭头看向与她一同前来的克蕾雅，由于诺菈与魔将的战斗过于激烈，到了城内的人能用肉眼看见燃烧的诺菈的地步，克蕾雅便出于不放心的想法跟着一同过来，换言之，即使没有自己，克蕾雅也会救下诺菈。 虽然不合时宜，但抱着诺菈的菲娅还是忍不住想，诺菈的身体柔软过头，和真正的猫几乎没有区别。 她将恢复中的诺菈交给克蕾雅，碧绿眼眸里有着隐隐怒意的克蕾雅问道。 “要我帮忙吗？” “不，我一个人就够了。” 看见自己的侄女差点被杀，克蕾雅会生气再合理不过，但有自己在，区区两位魔将，哪里用得上克蕾雅出手。 “交给我吧。” “嗯。” 得到克蕾雅肯定，菲娅终于腾出手来面对远处两位不知名字的魔将。她缓缓飞过去，微笑着说。 “在赐予你们死亡前，可以告诉我你们的名号么。” “你是谁？” 绝死魔将拉住想冲上去的暴食魔将，声音里充满警惕。 他亲眼见到暴食魔将被菲娅用附魔之刃抽飞的景象，暴食魔将的身体能力冠绝剩余六魔将的任何一人，哪怕暴食魔将是被偷袭，能抽飞暴食魔将，也意味着实力不容小觑。 尤其是明知道这里站着两位魔将，却还自信满满地走过来，她要么拥有十足自信，要么是彻头彻尾的蠢货。 菲娅长长叹息。 “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既是希利瓦尔的长公主，也是魔女圣堂的领导者，你还可以称呼我灾焰的魔女。这样的自我介绍，足够了么？” “希利瓦尔的长公主？” 绝死魔将与夏佐一同皱眉，身为希利瓦尔邻国的统治者，他们不是没听说过希利瓦尔长公主的名号，只是当这个名号与灾焰的魔女重合在一起时，便令人不自觉地心生疑惑。 不过希利瓦尔的长公主仅仅是刚踏入第七位阶的实力，比圣子还弱小，绝死魔将悬着的心慢慢放下，他用鼻子发出嗤笑。 “你不觉得自己自负过头了？把你那拥有圣树加护的父亲叫来还差不多。站在你面前的是七魔将中的绝死魔将与暴食魔将，区区精灵公主也敢与我们叫板？哦，倒是忘记你们希利瓦尔已经水深火热，精灵神的报复一定让你们很难受吧？” 连精灵神的消息都知道？ 不等菲娅开口，一直被绝死魔将拦着的暴食魔将径直冲向菲娅，到嘴边的火猫圣子就这样被人抢走，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别和她废话！今天我要先从精灵公主吃起！” 以比攻击诺菈时更加迅捷的速度，呈现肉球外表的暴食魔将如炮弹般砸向菲娅，此外，暴食魔将身边还浮现无数冰锥般细小的蠕虫，它们同样直直射向菲娅，完全封住菲娅的躲闪空间。 “小心！” 远处被克蕾雅扶起的诺菈着急大喊。 暴食魔将的进攻看似轻佻，实则蕴藏不输给自己全力一击的力量，自己正是因为大意，没有用全力抵挡，所以才消耗了大量魔力在恢复身体上。 然而菲娅动也不动，她只是抬起手来。 “『心灵震爆』 『天穹守护』” 先是令空气剧烈震荡的无形冲击，紧接着是竖在身前的、呈现伞状棱条的透亮蓝色光盾，朝菲娅疾驰而来的暴食魔将速度骤然下降，随后和软弱无力的肉球一样，伴随“啪”的肉体响声，在透亮光盾上化作近乎摊开肉饼形状。 至于那些冰锥外表的蠕虫，砸在光盾上只能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连裂纹和细小凹陷都无法留下。 『心灵震爆』自不用说，『天穹守护』是菲娅与『蓄势待发』一起学会的防御魔法，属于『蜂盾力场』的上位魔法，因为一开始是冲着与神明战斗做准备学习，规格太高，所以菲娅一直没有使用机会，如今正好拿魔将尝试。 令菲娅惊讶的是，明明正面吃了『心灵震爆』，暴食魔将却并未死透，他贴在光盾上的嘴发出痛苦呻吟，身体也渐渐往回抽。 赶紧解决这个恶心的东西好了。 不对，等等，还有一件事没有确认。 菲娅操纵『天穹守护』，将光盾移动到一旁，以免暴食魔将阻碍视线，然后直直看向远处更有智慧的绝死魔将。 “我问你，率领那支三万人军队的首领本应死去，今早我却看见他又出现在你们营帐里，是你用传送魔法把他救走的么。” 上午菲娅与诺菈分开后，借用幻海的云月潜入夏佐军营，结果正好看见那个恶心男人在营帐中与夏佐商议战事，当时考虑到不打草惊蛇，菲娅便没有立刻动手。 “就是你杀了色欲？！” “嚯，原来那也是一位魔将，”菲娅忽的开心起来，“看来你们七魔将要在我手里陨落四位。” “四位？绝望也是你杀的？！” “没错，这都是你们自找的。最后一个问题，你们是怎么做到相隔数百公里还能来回传送？告诉我这个魔法，我可以饶你不死。” “做——梦！” 没有与菲娅多说的想法，绝死魔将又一次让漆黑狂风刮过原野，之前用来应对诺菈的『亡灵之握』飞速凝结，直直朝菲娅抓过来。 虽然用『流风加护』与『飞行』可以轻易躲过，但还是先测试一下『天穹守护』的防御性能。 菲娅把移到一旁的『天穹守护』又移回来——整个动作只需要一个念头，另外和『蜂盾力场』一样，『天穹守护』可以放大缩小，刚才黏在光盾上的暴食魔将早已抽身离开。 滴滴答答的声音接连在菲娅身前响起，形容起来就好像发生沙尘暴时，躲在门窗紧闭的车子内的感觉，无数砂砾被狂风卷携着拍打在车窗上，区别是漆黑之手在『天穹守护』面前只能化作翻滚的黑雾，看起来很可怕，实际上连划痕都无法留下。 要是换成刚来异世界时的自己，肯定会觉得绝死魔将很棘手，然而事情并非如此，自己已经掌握了相当多的魔法。 当翻滚的黑雾消失后，毫发无伤的菲娅重新出现在绝死魔将眼前。 怎么可能？ 绝死魔将心中升起强烈的难以置信，但这股念头很快便消失，因为他有了另一个答案，他咧嘴大笑。 “用幻象魔法隐藏自己的真正位置么，连我都能欺骗的幻象魔法，精灵不愧是擅长魔法的种族——但这个如何！暴食！别再保留了！” “不用你说！” 似乎准备使用极为强大的魔法，绝死魔将开始音节高亢的咏唱，另一边的暴食则迎风暴涨，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便化为体型高达百米的巨人，一百条手臂与五十个脑袋，刚好与神话中百臂巨人的形象相符。 没想到能在异世界看见百臂巨人。 让人想起同样能巨大化的绝望魔将。 真讨厌。 在这个位置用『地狱火』，会把下面的士兵也一起囊括进来，虽说这些士兵是敌人，但留着他们大有用处，愿意用契约效忠缇露露的士兵可以留下，不愿意投降的，则发配到冷夜的偏僻山区开山垦地，冷夜国力贫弱，不能白白浪费优秀劳动力。 说起来，不知道世界树大陆有没有土豆这种植物。可惜不能奴役暗裔，否则给百臂巨人装上农具，肯定是几百头牛都比不过的优秀牲畜。 想得有点多，还是回到正事上。 因为经历过更紧张的战斗，突然回到面对魔将的战斗，菲娅便忍不住走神。她用意念控制莱瓦汀飞进手心，随后一道长达百米的夸张附魔之刃在莱瓦汀上飞速凝结。 『力量提升Ⅰ』 将黑夜化为白昼的刺眼金芒闪耀夜空，菲娅直接将长达百米的附魔之刃横扫向朝她冲来的百米巨人。 “贫弱精灵也敢与我比拼肉体力量！可笑！” 暴食魔将雄浑刺耳的嘲笑犹如天雷般滚滚袭来，他全然不顾下方士兵，踩着连巨龙都要畏惧三分的力量，伸手就要抓向菲娅的附魔之刃。 那就满足你好了。 『力量提升Ⅲ』 刹那间，更加耀眼的金光在菲娅手中升起，刺眼的程度丝毫不弱于在白天直视太阳。 轰！ 与山崩地裂无异的巨响震荡开来，凡是没有捂住耳朵的人，此刻纷纷露出异常痛苦的神情，趴在地上死命捂住双耳。 “嗯？” 菲娅忍不住歪头，发出惊讶的声音。 用手臂抵挡『附魔之刃』的暴食魔将并没有被直接切开，而是以断掉数十条手臂为代价，像皮球一般跌倒，朝远处的山峰翻滚，虽然压垮一座又一座山头，从断臂迸射的鲜血也如暴雨般倾盆而下，但很明显的是，暴食魔将没有被一击毙命。 身体真结实。 不过在追击之前，还是先对付另一边的绝死魔将为好，他的魔法快完成了。 心里想着这样的事，菲娅对着高声咏唱的绝死魔将抬起手，考虑到绝死魔将掌握的传送魔法，菲娅没有使用令人一击毙命的『心灵震爆』。 『精神冲击』 极为明显的，绝死魔将身形一晃，嘴中咒文也猛地停下，之前酝酿的浩瀚魔力顿时戛然而止。 “该死！” 绝死魔将愤恨地咒骂。 菲娅并不知道的是，绝死魔将其实像之前对付诺菈时一样，身边布设了阻滞结界，菲娅如果想靠近绝死魔将，或者使用元素魔法，将只是浪费时间，只能眼睁睁看着绝死魔将的魔法完成。 可惜现在的绝死魔将陷入与拉德里克一样的窘境，不论使用何种魔法，都会被菲娅轻易打断。 但也正因如此，从咏唱中回过神来的绝死魔将猛然察觉，菲娅居然靠肉体力量，在正面战斗中重创暴食魔将，让暴食魔将血流如注。 暴食魔将不同于其他魔将，暴食魔将的鲜血就是他的生命与魔力，鲜血流光之时，便是他死亡的时刻，反之，如果他的血没有流光，他就不会死去。只不过想让暴食魔将流血，其难度不亚于在肉体力量的比拼上赢过暴食魔将，他肉体坚韧到堪比神赐武器，每一滴血对他而言都是无比珍贵的宝物，更简单的说法是，暴食魔将每吞噬一条生命，才能积累一滴血液。 绝死魔将从未见过暴食魔将被重创到如此境地。很显然，精灵公主的力量不止外人说的第七位阶。 光靠力量就能胜过暴食魔将，那么擅长的魔法能力又该有多强？！ 刹那间，绝死魔将的心脏颤抖起来。 大意和自负的人是自己！ 他开始在七魔将的心灵连接中高喊其他魔将的名字，请求他们帮助，同时告知暴食魔将，尽可能为自己争取时间，最后他完全无视夏佐说的逃跑建议——因为压根不可能逃跑，他一边飞速朝战场后方撤退，一边高举双手，头顶浮现之前诺菈见过的蓝色魔法阵。 终于察觉到实力差距，要使用必杀技了吗？ 菲娅下意识想抬手打断，可夏佐这次使用的咏唱速度快到不可思议，而且另一边的暴食魔将也开始不管不顾地冲向火猫族城市。 还是先解决暴食魔将为好。 游戏该结束了。 以莱瓦汀强化接下来的魔法，菲娅通过『蓄势待发』积攒巨量魔力，接着先后使用两个经过超演算强化的第五位阶攻击魔法。 『逆十字雷击』 『焰轮』 最先是浮现于天空的、层层叠叠的乌云，如同末日降临一般，接二连三的强烈雷暴笼罩远方山头。说是雷暴，菲娅觉得更像有人在卫星轨道上拿着超大号激光在地面扫来扫去，并且这道带着蓝色轮廓的白色激光还不止一道。 接着是犹如诸神战车般，直径超过三百公尺的车轮型火球，前进速度看起来像趴在地上的大号蠕虫，实际速度却快到连暴食魔将全速奔跑都比不上。在菲娅的视角，暴食魔将像被一个燃烧着的甲壳虫追着狂奔，同时还要手舞足蹈地吃痛大喊，躲避来自天空的雷刀追逐。 ——『逆十字雷击』只是稍微擦碰到他，便会在他身上留下一道泛着血光的、深深的焦黑痕迹。 只是两三个呼吸的时间，暴食魔将便被『焰轮』追上，最终双方撞在一起，惊世骇俗的爆炸伴随绵长惨叫响彻原野，太阳般的刺眼强光与森林大火随之浮现。 虽然暴食魔将还是没死，正以不多的手臂拖着大半截身子爬行，但『逆十字雷击』仍未结束，哪怕因为『蓄势待发』的强化过去，威力减小许多，剩下的威力也够受，不用再管他。 还是注意绝死魔将好了。 令菲娅惊讶的是，绝死魔将并没有使用菲娅想象中的禁咒魔法，并且如果要问菲娅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她一定会回答，她要给绝死魔将颁发荣誉奖章。 一位又一位恶魔从绝死魔将的传送阵内钻出，一开始菲娅还以为这是召唤普通恶魔的魔法，但当她看见求知魔将那用书本充当脑袋的身影后，心中便忍不住一边数数，一边高兴地鼓掌。 一共五位形态各异的恶魔，除开暴食魔将和已死的色欲魔将，剩下的五名魔将全都出现在菲娅面前。 这下省得自己以后慢慢清理，直接一锅端了。 “绝死，你遇见什么了？把我们全叫来？” “那边的暴食怎么了！谁在欺负他！” “敌人在哪？” “难道是女神……” 同伴七嘴八舌的声音令绝死魔将一阵皱眉，他强忍咒骂的想法，直指手里还握着百米长剑的菲娅。 “就是她，小心，她很强。” “给我争取时间，我用魔法削弱……啊？” 求知魔将富有磁性的嗓音还没结束，他便顺着绝死魔将所指，瞥见绷紧表情的菲娅。 然后，他全身一僵，不存在的表情瞬间绷得比菲娅还紧。 他换上严肃语气。 “绝死，这忙我帮不了你。” “为什么？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你是知道我的，我想要的只有知识，这位美丽大方的小姐我曾见过，她掌握的知识比你们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多，多到数以万倍甚至更多！我已经和她达成合作了。” 一边说着，求知魔将一边转身，礼貌地飞向菲娅。 “求知！你背叛了我们！” “不，我会遵守主上的约定。魔将之间禁止相互攻击。” 像是在逃跑，又好像在表达忠心，求知魔将飞向菲娅的速度越来越快，只是眨眼时间便来到菲娅身前。身着燕尾服的他如同绅士般恭敬行礼。 “菲娅大人，贵安。在下来到这不是为了对付您，只是……只是受到绝死蛊惑……” 不知为何，菲娅觉得求知魔将好像满头大汗，还不时看向另一边被『逆十字闪雷』追击的暴食魔将。 这家伙还算守信。 心中夸奖，菲娅面无表情地点头。 “嗯，你回去吧。” “十分感谢，呃——请问您需要知道我这些兄弟姐妹的能力吗？” “不用了。” “好的。” 求知魔将迅速消失。 已经没有厮杀声的原野，顿时只剩菲娅与剩下的四位魔将。为了避免莱瓦汀损坏，菲娅解除附魔之刃，她绝美容颜浮现魅力四射的微笑，语气轻快地说。 “四对一，不用一个个来，一起上吧。” 第六十章 七魔将之陨 第六十章 七魔将之陨 “一起上？哼，好大的口气！” 一位没有实体，如同一团黑色瘴气的魔将站出来。 『探查之风』显示，除了绝死魔将与另一位女性魔将是第七位阶实力者，剩下的两名魔将都是第六位阶，这团黑色瘴气代表的魔将便是其中之一。 值得一提的是，仅仅从声音判断，这名魔将应该是女人。 “别冲动，这家伙是希利瓦尔的长公主，很难对付。” “希利瓦尔的长公主？又不是她爹，怕什么，绝死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怕事？” 黑色瘴气目中无人地高喊。 另一头的菲娅不禁皱眉 “我允许你们商量战术，不是给时间让你们闲聊，你们最好把名字告诉我，那样你们死了以后名字还能和尸体对上号。” “他们是恐惧、强欲和守望者，菲娅大人。” 突兀地，求知魔将充满磁性的男性嗓音出现在菲娅身边，他确实消失在菲娅的视野里没错，但只是视觉上的消失，他所掌握的第七位阶禁咒『漆黑之眼』能够令他消失在他人视野里，即使是菲娅，不使用超演算后的『看破』也无法发现他的存在。 菲娅的表情微微一变。 “你怎么还没走？” “菲娅大人，我们魔将之间的传送必须以对方为坐标，如今所有魔将都在这，我与其慢慢飞回去，不如多花一点时间留在这见识您的魔法，您对付暴食的魔法我闻所未闻，我认为待在这里，有助于增长我的见闻。” “等等，你是说绝死魔将把你们传送过来的魔法，只能以你们魔将为坐标？” “正是如此。” 呃…… 在这个瞬间，菲娅明白了绝死魔将能跨越上百公里来回传送的原因。因为他们使用的是魔将之间相互召唤的能力，而被自己杀死的那个恶心男人是色欲魔将，所以相隔数百公里的两支部队才能时刻保持联络——魔将除了相互传送，还可以建立超远程的心灵沟通。 更进一步的说，她不可能从绝死魔将那里习得心心念念的传送魔法。 世界树大陆的魔法也太难用。 最后一丝让魔将们多活一段时间的念头消失，菲娅像是在嫌弃苍蝇般咂了咂嘴，她拿出幻海的云月，指向被称作恐惧魔将的黑色瘴气。 就从这家伙开始。 而像是感受到菲娅想对自己不利的念头，恐惧魔将的气势凶厉起来，尽管暴食魔将的惨状近在眼前，但她认为那只是幻象，暴食魔将是所有魔将中身体最结实的一位，没有人能斩断暴食魔将的大部分手臂以后，还把暴食魔将的下半身炸掉，那根本是痴人说梦。 “区区幻象魔法也想欺骗我！这就来扯下你的面具！” 恐惧魔将的身体飞速胀大，只是一瞬便化为充斥死亡的黑风直扑菲娅，倘若这里是草原，一定可以看见大量绿草随着恐惧魔将前进飞速枯萎。 恐惧魔将以恐惧为食，为了强化恐惧的感觉，她舍弃肉体，成为半亡灵的特殊生命体，凡是触碰到她的东西，都会被她拥有的负向生命剥夺生机，其存在本身就是移动的高阶亡灵魔法，简单来说，她只需要把身体变大笼罩城市，便能化身禁咒，渐渐令整座城市变为死城。 “菲娅大人小心，她会剥夺你的生命力！” 求知魔将发出略微慌张的声音，虽然他不觉得菲娅会在恐惧面前落败，毕竟只要速度稍微快点，便能躲开恐惧的攻击，但菲娅万一因此受伤，进而迁怒于他，情况便会糟糕起来。 剥夺生命力的攻击？ 看着径直扑过来的恐惧魔将，菲娅稍加思索，恐惧魔将的速度在外人看来只是一闪而逝，但在她眼里，和小孩子跌跌撞撞的走路没有两样，她在意的是剥夺生命力的攻击这种形式，她在长公主的藏书库里见过有关亡灵生物的说明。 亡灵生物是与正常生命相反的存在，正常生命存在一种被称为生命力或者生机的能量，一旦生命力或者生机完全耗尽，那么这个生物的生命便走到尽头。同样的，亡灵生物作为已经死亡的东西，他们依赖名为负向生命的能量，一旦负向生命耗尽，亡灵生物会宣告彻底死亡。 此外他们最有意思的地方在于，亡灵生物无法被亡灵生物杀死，即使一具骷髅拿着剑砍烂另一具骷髅，被砸烂的骷髅也会在负向生命驱使下，身体逐渐复原，而即使把这具骷髅的骨头彻底碾碎烧成灰烬，负向生命也会令骷髅的神志化为幽灵一类的纯能量体。 因此，亡灵生物寻死的方法只有一种，那就是找一个正常的、活着的生命杀死他，用正常的生命力与负向生命抵消，这样亡灵生物才能真正死亡。 也正是这个原因，使得亡灵生物格外难缠，却又只有精灵会感到烦恼。 前者是因为精灵战士每与亡灵生物战斗一会儿，就必须退到后方休息，缓慢恢复损失的生命力；后者则是因为，世界树大陆的绝大多数地区都有异常充沛的生命力，哪怕是正常生长的植物，都有着微量生机。 举例说明，如果一具低级骷髅毫无保护的出现在原始森林，原始森林浩瀚的生命力会瞬间将骷髅吞噬，令其化为一捧尘土，所以亡灵生物只出没于幽冥之地，那里没有活物，适合他们生存。 菲娅来到世界树大陆已有半年之久，身为精灵，却从没有与亡灵生物战斗的经验，是说出去会被人笑话的事情，现在高阶亡灵生物就在眼前，正好可以试试所谓的负向生命侵蚀究竟是什么感觉——书中写了冰冷、不寒而栗、下意识想远离等等，这些都是在描述生命力被剥夺时的感觉。 既没有使用『蜂盾力场』，也没有用『天穹守护』，菲娅就那样悬停在空中，她完全无视求知魔将的焦急催促，等待了在她看来相当长的时间，恐惧魔将化身的黑风才终于拂过她皮肤。 虽然确实有些凉意，但和晚风拂过没什么两样，她并没有特别的感觉。 如此时间只过去了不到一秒，如同滚烫开水浇到身上，恐惧魔将发出刺耳的惊恐呼喊，以比来时快许多的速度，惊疑不定地后撤逃跑。 “这、这是什么！！” 肉眼可见的，恐惧魔将的身体缩小一大圈。 “多么恐怖的生命力，连恐惧这个量级的亡灵都差点消亡……” 一改先前的焦急，求知魔将惊叹道，如果他有人类脸庞，此刻一定是瞪大双眼，下巴快掉到地上的夸张表情。 一般人被恐惧魔将笼罩，生命力会被快速剥夺不说，强烈的恐惧情绪也会令其动弹不得，然而事情到了菲娅这里却刚好相反，恐惧魔将的负向生命仿佛冰块遇见熔岩一样迅速消融，菲娅没有一点损伤，恐惧魔将却害怕到飞速后退。 求知魔将可以发誓，这是他一生中头一次见到，要知道，恐惧魔将的特性与暴食魔将相似，庞大的负向生命完全靠杀人积累，迄今为止她杀了数以十万计的人，结果十万人计的负向生命却在一位还未成年的精灵公主面前落败——说成落败都太美化恐惧魔将，应该用土崩瓦解、不堪一击形容，似乎这位精灵少女的生机远远大于数十万人这个数字。 圣树的化身？还是说其本尊是另一个世界来的神明？ 除了这个答案，求知魔将再也找不到更合适的解释，他曾听拉普拉斯之妖称赞，精灵公主是伟大的机械神明，但因为他没听懂所谓的机械神明是什么神明，也就把拉普拉斯之妖的发言当作胡话，如今看来，只是自己见识太少。 “消亡？你的意思是她快死了？” “是的，她的负向生命消耗大半，想要补充回来，没有几十年时间不可能实现。” “那亡灵生物未免太好对付。” 自己并没有感受到生命力被剥夺特有的冰冷，如果亡灵生物这么容易对付，之后自己去幽冥之地随便逛一圈，岂不就能极大缓解希利瓦尔南部防线的压力？ 可惜剩余的魔将没有给予菲娅思考时间，他们抓住菲娅分神的破绽，绝死魔将与强欲魔将分别从左右两个方向攻击菲娅，同时飞速后退的恐惧魔将也没有闲下，她开始咏唱咒文，浓云遮蔽的天空陡然浮现一道足有二十米高的虚空之门。 大概是要召唤什么。 先迎击绝死魔将与强欲魔将要紧。 强欲魔将的外表类似半龙人，但手与双腿呈现龙爪形态，正握着体积夸张的大锤做武器朝菲娅袭来，另一侧的绝死魔将则以近战魔法——一把由无数细小黑蛇绞成的长枪向菲娅突刺，值得一提的是，长枪若隐若现的模样似乎在说明，绝死魔将的攻击异乎寻常。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攻击，但用最稳妥的方法准没错。 先手把他们杀了。 菲娅先后对两位魔将使用『精神冲击』，接着再以莱瓦汀附加『附魔之刃』，斩向位于右侧的强欲魔将的脑袋，至于左边的绝死魔将，因为他附着在夏佐身上，所以得让他多活一段时间。 然而出乎菲娅意料的是，就在她挥出莱瓦汀，『精神冲击』即将命中两位魔将的时候，两位魔将突然在空中调换位置，原本斩向强欲魔将的一剑变成斩向绝死魔将，然后，『精神冲击』砸中两位魔将，两位魔将同时一愣。 要是杀了绝死魔将，就不能让缇露露手刃仇人，菲娅只得在千钧一发之际收回莱瓦汀。 而这也导致两位魔将从短暂失神清醒后，得以继续对菲娅施展进攻，见到菲娅眼睛里的惊讶，强欲魔将表情狰狞起来，在他看来，菲娅是被他们的相互传送吓得乱了手脚，他似乎已经看见他将菲娅砸烂的画面。 “没想到吧！我们魔将可以瞬间传送！” 就像先前诺菈面对暴食魔将与绝死魔将时的那样，只要两位魔将达成一致，他们便能瞬间调换彼此位置。换在这里，强欲魔将的攻击属于实体攻击，而绝死魔将手中若隐若现的毒蛇长枪，则是直接攻击灵魂的魔法，哪怕使用防御魔法，也难以抵挡没有实体的东西。 所以先不说菲娅没有看出他们的计谋，首先就算看穿计谋，分别对二人使用抵御实体的防御魔法与抵御灵魂攻击的防御魔法，在二人瞬间调换位置的现在，一切事先准备也都会化为乌有。 然而强欲魔将话音刚落，他便感到他的脖子充满凉意，下一秒，他狰狞的表情渐渐浮现不可思议，因为他看见他的下半身正挥舞大锤朝菲娅砸去，但原本应该长着脑袋的地方却空空如也，脖子上只剩光滑无比的断面。 发生了什么…… 强烈的耳鸣在大脑中炸开，他想说话，但什么都说不出来，最终只是看见他挥舞大锤的身体被菲娅用一面蓝色光盾抵挡，随后他的身体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一般，倒飞而出，如同断线的风筝笔直坠向地面。 这当然是菲娅在电光石火间再度使用『精神冲击』配合莱瓦汀的结果。 魔将的反应速度确实很快，即使菲娅挥出武器，也会有被他们捕捉到武器轨迹的风险，但只要配合使用精神魔法，再强的动态视力都会失去作用。 一剑斩断强欲魔将的脑袋，菲娅又对着另一侧的绝死魔将补上第三次『精神冲击』，绝死魔将似乎看见强欲魔将死亡的一刻，此时的表情正停留在惊骇与慌张上，菲娅用『意念操纵』抓向绝死魔将脖子，但绝死魔将对精神魔法的抗性越发增加，还没等『意念操纵』抓住他，他的双眼便恢复神采。 只是他顾不得进攻菲娅，或者说，强欲魔将被秒杀的一幕，成为压垮他战斗意志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彻底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菲娅的对手。 他飞速逃跑，朝同伴大喊——那是场上唯一剩下的、没有受伤的同伴，一名身穿白色神官服，身材丰满的漂亮女性，与其说是恶魔，更像人类教会里的高阶治愈师。 “守望者！还不帮忙！” “恕我拒绝，我不会对幼女动手。” 抱着金色神杖的守望者板着脸拒绝。 “你也背叛我们——” “她不过是做了明智的选择，该结束了。” 毫无预兆的，菲娅的声音出现在绝死魔将上方，已经嗅到死亡味道的绝死魔将只好转移目标，将希望寄托在另一边还活着的恐惧魔将身上，可令他目眦欲裂的是，本应在空中召唤骨龙的恐惧魔将不仅没有回复他，反而主动走向高达二十米的大型召唤阵，打算就此逃跑。 都是懦夫！ 心中愤怒嚎叫，绝死魔将已然感受到一个冰凉而尖锐的东西顶在他后脑勺上，本能告诉他那是足以致命的武器，他举起双手，不敢回头，顾不上颜面之类的东西，抱着侥幸心理，颤颤巍巍地恳求。 “你……你想要什么？我们可以交涉，什么都可以！” “哦？” 察觉到菲娅的语气似乎很感兴趣，绝死魔将面露希望。 “你想知道精灵神的情报吧？他在你的国家肆虐……” “它已经被我杀了。” “你——弑神？！” 如同没看见绝死魔将的惊愕，菲娅的神情变得无比冷漠。 “我只想从你身上得到一件东西。” “什、什么东西？” “你的命。” 不给予绝死魔将说话的机会，菲娅在极近距离下对绝死魔将发动『心灵震爆』，刹那间，绝死魔将就像被拧坏的人偶，脖子一歪，双目顷刻失去神采。 紧接着，菲娅又对空中打算逃跑的恐惧魔将追加了一发『焰轮』，直径超过两百公尺的恐怖火球瞬间连带恐惧魔将的传送阵一起吞噬，爆炸带来的冲天火光仿佛制造了第二个太阳。 那么，只剩一个人了。 菲娅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女性神官打扮的守望者，或许是菲娅的错觉，她觉得自己从这位女神官脸上看见陶醉与狂热的羞红神情。 “你不攻击我么。” “我不会对您这样冷酷又美丽的幼女出手，比起这个，请问我可以像求知一样，向您宣誓效忠吗？” 宣誓效忠？明明自己都不认识。 不过这名神官大姐姐确实没有攻击自己，还是先留她一命，之后再问问求知魔将她的情况好了。 菲娅脸上的冷漠渐渐消失，她摆了摆手。 “只要你不突然把神杖折断就好。另外我和求知魔将只是合作关系，他并非我的仆从。” “……折断神杖？奇怪的说法，不过只要您能允许我在这里待一段时间，我便满足了，十分感谢。” 点头默许，菲娅张开身后由元素凝结成的金色羽翼，缓缓落向战场下方，因为先前仿佛要毁灭大地的魔法，如今双方士兵已经停下战斗，愣愣看着天空。 当他们看清落下来的人既不是圣子诺菈，也不是夏佐之后，神情纷纷充满疑惑，虽然暴食魔将的存在让他们知道，决斗出现了意外，但没想到还会出现第四个人。 面对士兵的疑惑，菲娅只是用『意念操纵』捏着夏佐脖子，如同展示一般，将其高高举起。 “夏佐·里安已败于我手！拥护狮人族的将士，投降还是死亡，你们只能选择一个！” 高亢声音回荡在战场中，原本鸦雀无声的战场很快吵闹起来，大多数人的反应都是不知所措，只有圣子派士兵的脸上充满喜悦，眼中浮现死里逃生的泪花。 “最后一遍！投降还是死亡！” 话音落下，天空接连涌现两枚直径超过两百米的『焰轮』，如同天启般的恐怖爆裂，瞬间击垮狮人族士兵的心理防线，最先是零星几位士兵丢下武器，接着就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无数抛弃武器的叮叮当当之声响彻原野，狮人族士兵仿佛不要命了一般，拼命朝远离菲娅的方向逃跑。 战争结束了。 菲娅绷紧的表情缓缓放松。 “但我的事情还没结束啊……” 如何处理缇露露对自己的爱意，实在让人头痛，还是老老实实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克蕾雅，咨询一下克蕾雅的意见为好，被自己的女儿报以恋爱之情，太荒唐了。 “该走了，求知，还有那边的神官。” 无奈地招了招手，菲娅以『意念操纵』提起夏佐，缓缓飞回城市。 第六十一章 两位妖精少女 第六十一章 两位妖精少女 初春之后，冷夜连绵几日的大雪终于停下，融化的积雪让环境温度更加寒冷，但这并没有减少城市内人们心中的喜悦，他们是胜利方，并且剩下的将士还在城外追剿过去不可一世，如今却只能抱头鼠窜的狮人族士兵。 更重要的是，这场攻防战只持续了一晚便结束，他们的伤亡低到不可思议的地步，放在冷夜以往的战争里，是难以想象的战绩。 夏佐被活捉，没有什么比这更令圣子派的人们欣喜，正如窗外骑着马的传令兵高喊的那样，战争结束了，街上一片欢腾。 只不过，战争结束不意味着一切都落下帷幕，对一个派系的领导者而言，一切才刚刚开始，尤其是对菲娅，不只要解决缇露露的事情，还要处理好诺菈与缇露露的关系，她不可能让一个对希利瓦尔没有好感的人成为冷夜的王，那样还不如让夏佐继续坐冷夜国王的位置，至少夏佐被自己教训了以后，会乖乖听自己的命令。 至于守望者和绝死魔将，菲娅暂时没有去处理的心，守望者以“**的保护者”自居，但根据求知魔将解释，菲娅觉得她更像一个对年幼少女抱有狂热追求的萝莉控，不过时间有限，她没来得及和守望者说几句话。 绝死魔将方面，因为菲娅对绝死魔将使用了『心灵震爆』，而当时的绝死魔将附身在夏佐身上，如今夏佐身体的控制权虽然归还给夏佐，但菲娅并不清楚绝死魔将究竟有没有在『心灵震爆』下丧生，因此只能事先知会诺菈，让诺菈严密看管夏佐。 ——值得一提的是，诺菈因为伤势过重，在菲娅与魔将战斗的中途没能撑住，失去意识，而克蕾雅又没有治愈能力，所以直到菲娅回来，用对诺菈使用纳米机器人以后，诺菈才苏醒。 而最后的暴食魔将，菲娅先前补上了最后一击，令其下了地狱。 就这样，绝对恶阵营下的七魔将在菲娅手里折损六人，仅剩两人存活，并且这两人还明确表示归顺菲娅。以一己之力击败八位魔将，哪怕放在过去数万年的历史里，也是前所未有的奇闻，这并非魔将们太弱，而是菲娅强的过头，这一届的七魔将虽不能说是最强的一届，但也是中规中矩的水准。 至于菲娅现在，她正怀着忐忑心情，跟随在克蕾雅身边。 距离战争结束仅过去不到一个小时，此刻正是凌晨一点，缇露露还躺在克蕾雅的床上没醒过来。 “……小菲娅有话想对我说吗？” 察觉到菲娅散发出欲言又止的氛围，走廊里的克蕾雅停下脚步，她以格外淑女的笑容转过身，挂在走廊两侧的微弱烛光映照在克蕾雅身上，将克蕾雅的雪白肌肤与银色长发渲染成淡淡金色。 “从刚才回来的时候就一副好像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开口的表情。” “这个……” 菲娅呼吸一顿，目光也下意识移开，她确实有要对克蕾雅说的事情，但内容太怪异，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好。 其中理由稍微想想便能明白，对自己的未婚妻说，自己今天被女儿告白，并且这里的告白是指女儿想成为与自己未婚妻一样的角色，自己还差点被女儿占了便宜，由于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所以只能求助于未婚妻的建议，这种荒诞内容简直说不出口。 也正因如此，先前从战场上回来的时候，菲娅才用快到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支开诺菈、求知魔将与守望者，如今变成二人独处的环境——安娜塔西雅一行在菲娅出城战斗之前，菲娅已经安排她们待在狩场的住所内，不要随便跑动。 克蕾雅伸出手来，如同姐姐一般温柔掸掉菲娅肩膀上的灰尘。 此刻的菲娅身着黑色礼裙，任由白色侧马尾在身边垂下，双手合握在腰间低垂着头的乖巧模样，如同怕生的贵族大小姐般楚楚可怜。一想到这样的精灵少女是自己的未婚妻，克蕾雅便心生怜爱，她装作无意地问。 “是缇露露的事情吗？之前我和安娜塔西雅看见狩场窗户外的黑色恶魔，出来的时候米露和莉提也告诉我，你带着状态不对劲的缇露露离开了。” “呃……是的……”菲娅紧张地僵硬一瞬，“那只恶魔来自流浪骑士送给缇露露的泪滴挂坠，只要缇露露的情绪极端到一种地步，恶魔就会帮缇露露完成她想完成的愿望，不过这不是重点……” 绝死魔将与暴食魔将见到的黑色恶魔并非绝对恶，那只是缇露露负面情绪实体化的产物，随着缇露露失去意识，挂坠的魔力被抽空，恶魔自然消失不见。 心虚更甚，因为担心克蕾雅误解，菲娅下意识把握成拳的手挡在唇边轻咳两声，视线也跟着在木质地板上游移不定。 “咳哼，我是想说，那个挂坠除了会帮缇露露实现她的愿望，还会无限放大人的正面情绪或负面情绪，缇露露是后者，原本我听了克蕾雅建议，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让缇露露的问题早些暴露出来，我也方便让缇露露早点做选择，到底是继续成为女王，还是趁早放弃，所以允许缇露露把那个挂坠一直带在身上，但是……但是结果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一边走一边说吧。” 看出菲娅的难以启齿，克蕾雅以成熟大姐姐的余裕弯起嘴角，指了指前面，主动往前踏出一步。 “结果是缇露露喜欢上了菲娅，并非女儿对母亲的依赖，也不是朋友之间的友情，而是对待同龄人的爱意，是这样吗？” “咦？”菲娅猛地抬起双眼，摇曳着火光的瑰丽眼眸充满震惊，“克蕾雅怎么知道？” 或许是不想给菲娅压力，克蕾雅并未回过头，她用食指撑着下巴，一脸若无其事的神色。 “这是女人的直觉。我之前不就透露过吗？缇露露在马车上看向菲娅的眼神，其中的味道已经慢慢改变了。看来小菲娅那时候完全没明白我话里的真正含义呢，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隐隐觉得缇露露依恋上菲娅。” “虽然缇露露称呼小菲娅母亲，但外貌年龄相仿这个事实无法改变，这种情况下想真正把菲娅当成母亲很困难，就像菲娅对深月一样，所以依恋逐渐演变成爱意，也没什么不可能。” 不不，在冷夜这个不欢迎同性婚姻的地方，诞生这种感情应该很奇怪才是。 心里这么想，菲娅却没有反驳，因为事实就是，缇露露对她倾诉了爱意。 没想到克蕾雅早就看穿，甚至还隐隐提醒了自己，结果自己没有领悟到。 菲娅又一次意识到，她在感情方面完全是新手。她精致脸蛋上浮现不好意思的绯色，既然克蕾雅早就看穿，接下来的事情也就更好办，她支支吾吾地把傍晚她与缇露露在房间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目睹克蕾雅的嘴巴一点点张大，到最后，克蕾雅绝美的侧脸已然满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神色。 克蕾雅的表情无比怪异，她漂亮又深邃的碧绿眼睛看向菲娅，一时间，菲娅从中读出了一点礼貌遮掩着的、仿佛在看笨蛋的眼神。 “……所以菲娅不只拒绝了缇露露，还说自己很讨厌那样的缇露露？” “是的。” 菲娅毫不犹豫地回答，她虽然会因为其他美少女的挑逗偶尔想入非非，但在实际行动上绝对忠诚于克蕾雅。 然正是这个举动，让克蕾雅眼睛里的迟疑更多了几分，她凝视了菲娅几秒，然后像是伤脑筋般，用手扶着额头。 “真亏菲娅能拿出自信满满的表情……为什么不答应下来啊。” “啊？”菲娅眼睛瞬间睁大，她赶紧走到克蕾雅前面半步，歪头看着克蕾雅的脸，“为什么要答应下来？” “不论换成谁都会一口答应下来吧？缇露露对菲娅的爱没有掺杂虚假，让缇露露有一个幸福的结局不也挺好吗？反正她只要待在菲娅身边就能满足，既不看菲娅的实力，也不看菲娅的家底，这样的女人去哪找第二位。” “喏。” 菲娅指了指克蕾雅。 克蕾雅顿时语塞。 菲娅闹别扭似的鼓起嘴。 “克蕾雅应该说‘换成谁都不会一口答应下来’才对，爱情是双向的，缇露露虽然喜欢我，但我只是用对待女儿和妹妹的眼光看待她，再说缇露露只是十二三岁还没成年的小孩子，在这个年龄谈爱情还太早，或者说根本不懂这两个字代表的重量。更重要的是，我已经有克蕾雅，要是克蕾雅再说让我不顾你的感情接受缇露露的话，我就要生气了。” 克蕾雅先是一愣，旋即眉头变成一个微妙角度，露出既无奈又有几分高兴的苦笑。 “菲娅能这么说我是很开心……可我从没想过要独占菲娅，小菲娅太耀眼，我又有各种各样的缺陷，让我一个人承担这份重量，我时常感到不安和局促，觉得自己不够格。” 菲娅立马停下脚步，竖起眉毛一副要说什么的表情，克蕾雅知道菲娅会说什么，无非是“我没有觉得克蕾雅不够格”这样的话，她轻轻把食指抵在菲娅樱唇上，不让菲娅说话。 “我只是从我的角度出发，就像我无法理解菲娅觉得我很完美，有资格独担皇后的大任一样，菲娅也难以理解我的想法。你看，我身负诅咒，又不是精灵，结果却成为精灵国的皇后，即使没有人对我指指点点，我也会时刻自省，思考自己究竟有没有给菲娅丢脸。” “菲娅站在我的角度应该就能明白吧？如果我是人类的女王，娶了菲娅做皇后，以人类对精灵的敌意，国民会说君王被红颜所祸，娶了劣等的亚人种。当然，我现在没听见有人对我谩骂，可这种事情只要坐下来简单思考一下就能明白，他们只是不当面说。别说些‘谁开了这个口我就撕烂他的嘴’的话，你知道，就算这样说了，也无法缓解我心里的担忧。” 见到菲娅像认输了一般把视线移到一旁，克蕾雅才移开贴在菲娅唇瓣上的食指——然后手指移到菲娅侧脸的白色发丝上，如同恋人一般把弄着菲娅的头发，目光里既有温柔，也有觉得好笑。 “要是外人听见我们的对话，肯定会觉得不可思议，作为女王的菲娅要对皇后一心一意，结果皇后却在规劝女王应该多看看其他爱着她的人。” “……克蕾雅明知道这很怪异，还说刚才的话。” 如同小女生一般，菲娅不高兴地撅起嘴，皱着眉毛。 “因为那就是我的想法啊，小菲娅太在意我，让我倍感压力。” “那答应缇露露，不也还是会让这种压力存在么。” 外人对克蕾雅的评价，不会因为自己多了一位王妃而改变。 “但我的感受会好一些，我做不到的事情有其他人替我弥补，人数多了以后，众人的视线也不会集中在我一人身上，更重要的是，我的存在没有阻碍小菲娅做应该做的事情，一直以来小菲娅在这方面的观念都很奇怪，身为一国之君，传承重要血脉的人，有多位妻妾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你的父亲都有十六位王妃。” “不……” 这不一样。 菲娅想反驳，可她知道这是双方的观念不同，即使说了也无法让对方信服，就像让一个信仰生命女神的信徒去信仰精灵神一样，是自讨没趣的行为。 她索性祭出杀手锏，板着脸挺起胸决定。 “我不可能答应缇露露的愿望，不是因为克蕾雅，而是我不能对一个我不喜欢的人说我会对她负责，我无法用看待克蕾雅的目光看待她。” 话说到这个程度，克蕾雅应该就不会继续下去了。 “嗯……” 克蕾雅喉咙里发出思考的声音。 突然，如同知道该怎么说服菲娅那样，克蕾雅眼睛一亮，她以突出丰饶胸部的动作单手搂在胸下，凑近菲娅，面带狡黠地说。 “那如果不是缇露露对菲娅告白，而是安娜塔西雅呢？” “唔。” 菲娅板着的表情差点崩坏。 不可否认，刚才她的内心确实出现波澜，倘若对自己告白的人不是缇露露，而是安娜塔西雅，话说到那种份上，自己实在很难说出拒绝的话。但二者有根本性的不同，除开自己很了解安娜塔西雅之外，安娜塔西雅是成熟的女性，知道她在做什么，而缇露露不同，她只是小孩子。 再者不说拒绝的话，也不代表自己会答应，说到底事情还没发生，天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那太深奥了。 克蕾雅神情中不怀好意的部分更甚，她用手指轻轻戳着菲娅强装镇定的脸蛋。 “看看，这不是犹豫了吗？原来小菲娅只是喜欢比自己成熟的大姐姐，那等个五六年，缇露露到成年的年龄，一切不就好说了吗？记得小菲娅也是差五岁才到精灵成年的年龄，那时候双方都长大，缇露露会变成菲娅喜欢的样子——” “那都是多久以后的事情了，那时候的事情那时候再说，现在约定还太早。” “嚯，没有一口拒绝么，真诚实。” 克蕾雅微微挑眉，收回欺负菲娅的动作，她重新与菲娅并肩站着前进，语气也变得正经起来。 “缇露露从小缺乏被亲人爱着的感觉，菲娅给予了她温暖，她自然会依恋菲娅，就算菲娅无法接受她，也一定要向她说明理由，菲娅也不想看见一蹶不振，郁郁而终的缇露露吧？她只是想陪在你身边，这不是奢侈的要求。” “但她的心智还不成熟，我怎么能轻易决定她的未来。我是因为想知道一个完美的解决办法，所以才来寻求克蕾雅帮忙，克蕾雅却把这个问题抛回给我了。” 面对菲娅的叹气，克蕾雅耸了耸肩。 “唯独这个我出不了主意，在我看来只要答应了就好，就算谈不上喜欢，满足缇露露的愿望，继续把缇露露当妹妹看待不也挺好吗？是小菲娅自己的执念在困扰自己，我不知道小菲娅怎么想，站在我这位皇后的角度，觉得多一位妹妹也没什么。” 克蕾雅这里的妹妹，应该是指王妃之间的那层含义。 大概只能自己思考答案了，菲娅心中苦恼着，每个人对感情的态度都不一样，何况自己与克蕾雅的观念天差地别，距离缇露露醒来还有一段时间，就在这段时间里，好好想想吧。 “没想到缇露露能做到那个份上啊，菲娅偏偏还能抵御那种诱惑，真是心智健康的精灵吗？” 克蕾雅感慨着。 “如果我心智不健康，就不会抵挡住诱惑了。” 菲娅无奈叹息，她不禁回想起之前缇露露用嘴叼着衣带，双眼充满情欲地解开礼裙的样子，那副身姿虽然稚嫩，但却又无比诱人。 忽然间，她看向身旁被烛光勾勒出完美娇躯的克蕾雅，心中不由得一动——她想试试把缇露露对自己用姿势对克蕾雅用一次。她装作正经地目视前方，手却悄然牵上克蕾雅，然后引导着克蕾雅，让克蕾雅温润的手放在自己礼裙腰带的蝴蝶结上，脸颊浮现淡淡羞红。 “今天一起睡觉吧？” 理解菲娅的意思，克蕾雅姣好的眉毛挑起一个好看弧度。 “在这种时候？” “已经好多天都没有了。” “那……就一次。” “是一晚。” 菲娅仰起头认真地更正。 克蕾雅思考片刻，然后满脸娇俏微笑。 “那今天得听我的！” “诶咦？” 不给菲娅反应机会，克蕾雅以搭在菲娅腰间的手为起点，一瞬便将菲娅轻柔无比的娇躯抄起，以公主抱的姿势，把菲娅双腿离地横抱，接着她随便打开走廊的一处房间转身进门，最后还不忘用已经恶魔化的尾巴把门勾上，布置好隔音结界。 随着菲娅充满娇羞的惊呼被门遮蔽，今夜注定是一个忙碌的夜晚。 第六十二章 依恋之心 第六十二章 依恋之心 天色从烽火连天的夜晚渐渐变成黎明特有的幽蓝色彩，喧嚣了一整晚的火猫族城市随着人们的兴奋劲弱下，慢慢沉寂下来，神经紧绷的士兵倒头就睡，街上堆积着的逃难的人们也都回到家中，当初春的暖阳从山头冒出一角后，光芒笼罩下的城市已然无比安静，只剩清冷晨风穿梭街道时，气流卷起沙砾的轻微声响。 睡了个好觉的人并没有多少，但菲娅不是其中之一，因为是久违的与克蕾雅一同入眠，所以她的精神就如同一觉睡了十个小时的人，头脑无比清明，全身都充满充沛活力。 与之相比，站在她卧室门前，因为忙碌了一整晚而顶着黑眼圈，连头发和耳朵毛都四处翘起的诺菈则显得格外狼狈，她是来向菲娅说明战果、商议今后事宜，因此身边还站着同样疲倦但却满脸兴奋之色的莹。 还好克蕾雅的房间被缇露露占着，导致昨晚自己与克蕾雅随便找了一间屋子，进而为了不被早起打扫房间的仆人发现，自己和克蕾雅早早起了床，不然现在被诺菈堵门，场面会变得格外尴尬。 坐在桌前的菲娅在心中吐了吐舌头，她倒是想看见诺菈如遭雷击、咬着牙不甘到极点的表情，不过那样会给克蕾雅添麻烦，克蕾雅在这方面的观念十分传统，认为婚前做这些事情是放荡不洁之举，站在克蕾雅的角度，私下里还好，要是被她一直施以如此教导的侄女知道，肯定没脸见人。 她拿起白色手帕擦了擦嘴。 “安娜塔西雅，让诺菈和莹进来吧，顺带帮我确认一眼缇露露的动静，如果她要醒了，就立刻提醒我。” “是。” 安娜塔西雅朝菲娅低头行了一礼，在为诺菈与莹呈上茶点后，以优雅女仆之姿带上房门。 “这就是希利瓦尔王都圈子里的上层贵族么，身边的女仆不仅能打，还标致到这种地步。我见过的女仆数不胜数，像这位一样言行举止挑不出一丝毛病的女仆，还是第一次。兽人女仆总喜欢卖弄自己的身材，感觉不到礼貌。” 没好气地吐槽，诺菈大喇喇地坐在菲娅对面，狩场是诺菈的地盘，她在自己家里当然不会觉得拘束。 一旁的莹则以大家闺秀的矜持坐在诺菈身边，古灵精怪的俏丽脸蛋上充满感慨。 “希利瓦尔好歹是传承四百年的帝国，和他们比，要求太高了，何况我们的城市从建立到现在只有几十年时间，礼仪这些东西需要时间积累，再说能侍奉精灵公主的女仆，安娜塔西雅小姐即使放在希利瓦尔，也肯定是一等一的完美女仆，等再过个几十年，我们也能出现和安娜塔西雅小姐一样的人。” “再过个几十年吗……”似乎在思考什么，诺菈一向严肃的脸庞浮现一丝阴霾，她大大地叹气，双手跟着放在桌上，“或许吧，但那时候这里的管理者还是不是我，得另说了。” 话说到最后，诺菈视线直指菲娅，眼神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夏佐被活捉，他带来的家眷也四散溃逃，从今往后，尊王派再没有与圣子派正面较量的资格。如果菲娅不插手，最多一两年，冷夜就会成为圣子派的天下，但诺菈不相信菲娅会无缘无故的帮自己，她需要知道菲娅的态度与目的。 所以诺菈是想和自己谈谈冷夜的未来。 放下茶杯，菲娅先是瞥了眼莹，从莹脸上读出“加油”的含义，随后又转回到诺菈身上。 “先说说外面的情况吧。” “的确，应该先向你说明现在的情况。我虽没能亲眼见到昨晚的战斗，但我从下属那里听到，你和两位魔将的战斗异常凶险，各种他们从未见过的高阶魔法接连出现，不过你赢了，暴食魔将尸骨无存，附身在夏佐身上的绝死魔将也不见踪影，他到底死没死，只有等夏佐清醒过来才知道。另外，夏佐一下老了几十岁，变成满头白发的老头，你有头绪么。” “大概是那个召唤魔将的魔法吧，召唤魔将需要献祭召唤者的寿命。” “原来如此，难怪一下变成糟老头子，”诺菈神情中的疑惑迅速消失，对这位曾经的对手投以冷笑，“投靠暗裔，也算是因果报应。” 不不，普通来说只会消耗十年上下的寿命，但夏佐一口气召唤了所有魔将，所以才会瞬间变成老头，菲娅在心中回答，这是她从求知魔将那里知晓的答案。 诺菈继续说明。 “因为被你的魔法惊吓，那一万五千人的士兵在我的领地里四散溃逃，虽然我的士兵第一时间出城全力追堵，但目前还是只抓回三四千人，我想剩下的一万不是躲进深山，就是乔装打扮以后化装成难民，把他们揪出来是一项大工程，今后领地里肯定到处都是山贼和强盗。” “这可不能怪我。” “我没怪你。”诺菈不高兴地皱起眉头，“你把我想象成什么人了，恩将仇报的事情我诺菈做不出来。凡事得一码归一码，如果没有你，我们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如今不仅活下来，还是胜利方，一切战果都得归功于你。” “嗯……” 菲娅没有回答，她在等待诺菈把话说完。 诺菈也意识到现在是谈正事的时候，她眉头舒展开，坐正身体。 “狮人族的逃兵我们自己会处理。我和莹来是想问……你要怎么处理我们冷夜？” “处理？” 这个词用得太微妙，菲娅不禁挑起眉毛。 诺菈面带急切的进一步解释。 “是你战胜夏佐，而非我，如果你现在说你要接过尊王派的权柄，尊王派里没有几个人敢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说不字，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你在打败两位魔将后还完好无损的坐在这享用早餐，你的实力肯定不止纸面上那么简单，倘若你要操纵冷夜，我……” “你不会坐视不理？” 是这个道理，也不是这个道理。 诺菈心里回答着，换作以前，她肯定毫不犹豫就说“没错”，但现在菲娅比自己强的事实摆在眼前，她不可能自讨没趣，何况菲娅还是火猫族的恩人。 她选择转述莹告诉她的主意。 “如果你想成为冷夜的王，我既不支持也不反对，只是我得把话说在前面，我们兽人是信奉力量，但信奉的是自己人的力量，你没有我们兽人的祖灵庇护，这样的人成为王会为世人所不容，没有人会诚心信奉你的统治，传统观念不是说改变就能改变。冷夜有上千个部族，即使一天管一个，也得三年才能轮一次，到时候最开始的那些部族又会反水，统治冷夜的难度绝对比你想象的高。” “嗯，我知道。” 见到菲娅好像没放在心上，诺菈发育适中的上半身微微朝前探出，显得十分急迫。 “那——” 抢在诺菈说话前，菲娅手心朝向诺菈，示意其别着急。 “我有两个方案，第二个先不论，第一个方案是，我要让缇露露成为女王，你和莹向她宣誓效忠，辅佐她。当然，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知道你会说缇露露没有自己的底蕴，发展不了属于她的力量，但这没什么大不了，希利瓦尔停留在冷夜边境的部队已经在前往冷夜王都的路上，用不了多久就会冲进冷夜王都，率领他们的人是四位第六位阶魔法咏唱者，以尊王派现在的力量，没人能拦住这支军队。” “到那时我会昭告冷夜全体兽人，我会庇护缇露露成长，与缇露露共治冷夜，等到缇露露成年以后，再把权力全部移交到缇露露手中。缇露露是冷夜的旧王族，虎人族的直系王室，没有人比她更有资格成为女王吧？” 至于那些部族不忠于缇露露怎么办，菲娅已经想好初步的解决方法，先将那些部落的族长召集到一起，让他们见识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然后削弱不愿臣服和没有响应召集的部族的权利，再将这部分权利交给愿意臣服的部族，对这部分部族施以恩惠和扶持，拉起一派打另一派，如此一来，缇露露便有自己养的狗，让贵族之间陷入内耗。 “是这么回事没错……” 那我们呢？ 诺菈心里想着。在不谈及克蕾雅的事情时，她可以在菲娅面前低头，因为她认可了菲娅的实力，但要让她臣服缇露露，实在有种难以下咽的艰涩感，缇露露充其量只能当傀儡。 退一万步讲，哪怕她看得清形势，知道缇露露身后站着菲娅，不与菲娅作对才是明智之选，她也还有很多不允许她这么做的阻碍，首先是她的神明不允许，其次是追随她的部下也不允许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对他们指手画脚。 然而这些话诺菈说不出口，自己的种族昨晚才欠下菲娅天大的人情，今天就拒绝菲娅伸出的橄榄枝，再怎么厚脸皮也做不到，她只得保持沉默。 见到如此，菲娅也没有多说下去的想法，她拍了拍手，笑着站起身。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虽然还有第二个方案，但在说出口之前，我得先去做另一件事。” 如同在回应菲娅的发言，门外突然传来安娜塔西雅的敲门声。 “殿下，缇露露公主醒了。” “嗯，我知道了，安娜塔西雅招待诺菈和莹，我去找缇露露。” “好的。” 这句话既是对安娜塔西雅说，也是在告知诺菈和莹，菲娅以带着浅浅笑意的眼神对诺菈和莹点头后，径直离开房间。 …… 没过多久，她来到缇露露休息的、原本属于克蕾雅的房门前，听见房门内像是在穿衣服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犹豫了片刻，然后一脸下定决心的表情，敲了敲门。 “是谁？” 相比昨天傍晚疯狂的、让人感到病态的声音，此刻缇露露的声音比平时更成熟几分，如同忘记了昨天傍晚发生的事。 但菲娅清楚，缇露露不可能忘记，那个挂坠不是改变人的心智，而是将情绪放大，这意味着缇露露的所有话语都是发自真心。 她试探性地开口。 “是我。” “咿呃？！” 房门里发出小动物般的悲鸣，紧接着是一阵稀里哗啦的翻找衣服的动静，菲娅在门口等了相当长的时间，就在菲娅以为自己被缇露露拒之门外的时候，伴随啪嗒啪嗒跑向房门的脚步声，房门被打开一条缝，缇露露的小半张脸从中探出来，如同做错事情的小孩子，缇露露恢复白色的兽耳死死向下盖着脑袋，眼睛也不敢直视菲娅，而是低垂下去。 “请……请进。” 果然，没有挂坠，缇露露就会恢复平时的样子。 菲娅心中松了口气，她刚才还担心缇露露会赤身裸体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一开门就抱住自己的脖子，像昨晚一样倾诉爱意。 会脸红就说明感到害羞，而感到害羞就意味着，缇露露是正常的。 她跟着只穿了轻薄睡衣的缇露露走进门内，刚刚起床，灰发还乱糟糟的缇露露则光着小脚在屋子里跑来跑去，为菲娅忙碌的准备茶点，只不过缇露露僵硬的肢体动作与慌乱神色都说明，她心不在焉，只是在借倒茶之由，掩盖内心的紧张与难为情。 比昨天可爱多了。 菲娅不禁觉得好笑，她提起黑色礼裙的裙摆，顺势坐在桌前，然后朝缇露露招了招手。 “不用准备茶点了，以后时间有的是，先坐下吧。” “呃，好……好的……” 正在跑动的缇露露顿时全身一滞，她像是感到十分局促和拘束那样，迈着小心翼翼的步子坐到菲娅对面。 干坐着也很尴尬，菲娅从空间背包里拿出果汁和蛋糕放在缇露露面前，随后她双臂交叠在桌上，以母亲般的威严凝视坐在她对面、红着脸低头摆弄手指、身体几乎要缩成一团的缇露露。 “缇露露，从今天起，我就不是你的母亲了。” “诶？为、为什么？” 缇露露瞬间抬起头，紫色眼眸睁得老大，焦急到就要站起来。 菲娅一边叹气一边摇头。 “你应该还记得昨天傍晚，在这个房间发生的事情吧。” “记得……” 回想起昨天傍晚自己的疯狂之举，缇露露脸颊顿时红到发烫，头也死死低着，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可那确确实实是她做出来的事情，拜此所赐，她也终于察觉到，她无可救药地喜欢着菲娅。 菲娅深深低下头道歉。 “对不起，那是因为我的独断专行，这个泪滴挂坠会无限放大人的情绪，缇露露是因为它才变成那样。如果我不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知道缇露露的一切，把它留在缇露露身上，一切就不会发生，至少不会发生得这么快，给缇露露造成这么大的负担，抱歉。” 菲娅把挂坠的作用乃至她原本的计划，详细对缇露露解释了一遍，缇露露脸上的害羞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担忧，她伸出手去，想把手搭在菲娅握着挂坠的手上安慰菲娅，但想了许久，还是因为害怕菲娅讨厌，没能放上去。 她最终把双手放在**，看着桌面小声劝慰。 “这不能怪菲娅……即使没有挂坠，我也迟早……” “我没经过缇露露允许擅自决定，道歉是理所应当的。” 菲娅收回挂坠，恢复正色。道歉只是开头，她还有更重要的话要说。 “至于我为什么说不再成为你的母亲，是因为我觉得克蕾雅说的没错，在你眼里我只是你的同龄人，要让你称呼身为同龄人的我为母亲，过于勉强，不切实际，所以还是把缇露露当成我的妹妹看待更好，当然，这只是我的态度，缇露露今后想称呼我什么都可以，菲娅、多菲莉娅、菲娅姐姐，都没有问题。” 虽然菲娅说到这个地步，但缇露露还是紧抿着嘴，一副怅然若失的神色。 这也正常，失去曾经拥有的东西，哪怕缇露露的潜意识并不喜欢这种关系，也一样会感到怅然。 注视着缇露露的一举一动，菲娅进一步补充。 “昨晚我认真考虑了很久，明白了缇露露你真正想要的既不是国王之位，也不是平稳的生活，你想要的是更多关心，尤其是……尤其是来自我的。” “但该说的话我昨天也说了，我从没有用看待恋人的眼光看待缇露露，爱情是双向的，只有缇露露喜欢我，并不能让我们在一起，而且缇露露你年纪尚小，不论我用何种语言修饰我答应你的行为，都无法改变我身为大人的不负责任，所以，我无法回应你的告白，我们不能在一起。” 因为缇露露的嘴唇越抿越紧，身体也紧紧绷着，菲娅虽然看不见缇露露的脸，但也能隐隐感觉到缇露露快哭出来，她连忙说出下一句话。 “至少现在不能在一起。” “那就是以后可以——！” 忽的，缇露露抬起双眼，正如菲娅想象的那样，缇露露那双可爱天真的眼睛周围变成红色，不过又因为听了菲娅充满希望的发言，眼睛里又满是希冀。 这份希望化作压力，让菲娅的声音小了许多，目光也随之从缇露露充满希冀的脸庞移开。 “不，以后也不一定可以……” “怎么会……” 如同希望破灭的人，缇露露脸上的喜悦瞬间消失，她扑的一声坐回位置，双眼缀满了泫然欲泣，仿佛再积攒一会儿就会落下眼泪。 可不能把小孩子弄哭了。 菲娅心里多了一丝即使面对七魔将时也没有的慌张，她强忍着站起身来解释的念头，尽可能保持正色。 “老实说，我其实也没有到精灵里成年的年龄，这件事不论对缇露露还是对我都太早，若是我认识缇露露比认识克蕾雅早，我说不定会试着发展一下，可现实并非如此。” 说到这，紧张的人变成菲娅，她放在双腿上的手握了又放，放了又握，眼睛也只敢看桌面。 “我知道不论人类、兽人还是精灵，都允许一夫多妻，而且把这当成强者的理所当然，如果一个人只有一位妻室，会被人看作魅力和财力不足，就像我父亲有十六位妻室一样，这才是这个世界的常理。但我有那么一点点特殊，至少……至少现在，我难以接受这种常理，所以我想，等我们双方都到各自种族的成年年龄时，再来思考这件事，而在此之前，我会把缇露露当成我的妹妹。” “这也是我们了解彼此的一个契机。我不知道缇露露对我的实力究竟有多少了解，的确，我会因为解决克蕾雅的诅咒，无法长时间呆在同一个地方，可我拥有的传送魔法能在几分钟内往返希利瓦尔与我们此刻身处的位置，这意味着不论我走到哪，只要想回到缇露露身边，就能立刻回到缇露露身边。我做不到一周在缇露露身边陪三四天，但一周一天并没有问题。” 说到这里，菲娅停下来，小心观察缇露露的表情，然而因为缇露露没有抬头，灰发遮着她的脸，菲娅也就无法得知缇露露在思考什么。 事到如今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只好斟酌着语言，鼓起勇气，忐忑地将思考一晚的成果说完。 “如果缇露露直到成年以后都还没有改变主意，仍然对我抱有恋人之间的感情，那么就说明，缇露露有认真想过今后的事情，这是经过审慎的、周全的考量。那时候的缇露露可以对自己负责，同样的，我也会正视缇露露的心意，五六年时间能改变许多东西，那时候我的观念说不定已经发生变化，对缇露露的态度也会从对待女儿和妹妹，变成别的感情，那样的话，缇露露的愿望也就满足了。” “另外，如果缇露露中途醒悟过来，意识到自己只是一时鬼迷心窍，被蒙蔽了双眼，我也还是会把缇露露当成自己的亲人，但到时候还希望缇露露不要讨厌我才是。” 菲娅苦笑起来，旋即又绷紧全身，满是紧张地探过去。 “这样的话，缇露露能接受吗？” 第六十三章 尾声 第六十三章 尾声 这便是菲娅思考的结果。 自己无法置缇露露于不顾，见到昨天傍晚的缇露露以后，菲娅完全能想象到，要是她一声不吭地消失，或者仅仅只是拒绝缇露露后便离开，缇露露会变成何种颓废的模样，在如此情境下，给予缇露露一些希望，让时间慢慢冲淡这种因为年幼时期缺失了爱，所以突然被人投以关心时，便像八爪鱼一样死死缠着对方，单纯的认为对方就是自己一生的伴侣的想法。 在菲娅看来，只要缇露露随着年龄增长，见识越来越广，心智越发成熟，想法便会逐渐发生改变，如今的缇露露还很单纯，这时候答应她，是极不负责的行为。 更何况她还没做好要把爱分享出去的心理准备。 因此，哪怕她现在的说法只是权宜之计，也总比什么都不做强，五六年的时间太长，天知道那时候会变成什么样，让缇露露成熟起来准没错。 “那……那菲娅大人的意思是……想让我继续成为女王？” 话音里有一些动摇，缇露露像在确认菲娅的心意一样，抬起头看着菲娅的双眼，一直藏在身后的尾巴随之竖起，轻轻晃动。 这是心情好起来的象征，不论诺菈还是缇露露，嘴巴会骗人，耳朵和尾巴不会。 果然，缇露露需要的是希望，五六年的时间虽长，但却是一个准确的未来，等双方对彼此有了充分了解并成熟以后再做决定，更加恰当。 菲娅松了口气，她紧绷着的表情渐渐舒缓，脸上多了些微笑。 “啊啊，我希望缇露露能成为女王，而不是待在我身边，冷夜才是更适合缇露露展现自己的舞台，你身上流淌着冷夜正统王室的血脉，现在夏佐引颈待戮，他一死，冷夜会陷入争夺王位的内乱中，这正是称王的时候。缇露露虽然势单力薄，但我会调用希利瓦尔的力量，给予缇露露最开始的家底。” “当然，为了压制那些有二心的人，冷夜名义上将是我和缇露露共治，直到缇露露成年，发展出自己的势力和眼线，我再把女王的权力全权交给你，这样就能堵上那些满脑子只有肌肉的家伙的嘴。冷夜的普通民众崇尚力量，但掌握权力的人却很灵活，只要控制好他们，剩下的人便不必理会。” 说完这些，菲娅略微紧张起来，明明甩了对方还要给对方提要求，换做平时她根本开不了这个口，但现在她必须得说。缇露露不像米露，无依无靠，没有牵挂，她有她的追随者，还背负了过去保护她而死的人们的愿望，不能永远天真烂漫的活下去。 自己身为缇露露的母亲时可以不考虑这些，但现在自己不是缇露露的母亲，那么站在旁观者角度，为缇露露指明方向，才是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她不成为女王就无法面对潜意识里那个心怀愧疚的缇露露，这份淤积的感情将化作永远的芥蒂与疤痕，铭刻在心底。 “共治……” 缇露露低声喃喃，努力理解菲娅话语中的含义，过了片刻，她用一种格外认真的神情，睁大了双眼问道。 “意思是菲娅大人以前的承诺没有失效，菲娅大人还是会在我遇见解决不了的问题时，帮我解决问题？” “没错，这也是我一周回来一次的原因，到那时候，缇露露就毫不客气地把积累下来的问题丢给我吧。” 只要不是感情问题，自己基本都可以解决。 话说回来，缇露露只字不提等她成年以后再谈感情的建议，也不知道究竟是接受了这样的结果，还是另有其他想法。 菲娅不禁有些忐忑。 见识过缇露露疯狂的样子，她实在担心缇露露又会把感情憋在心里不说出来，然后慢慢变成昨天的模样。 然而自己又偏偏没办法问，或者说，没有那个勇气。 苦恼和郁闷同时出现在菲娅心中，令她苦不堪言。 缇露露抿着嘴思考，没有接话，房间也因此沉寂下去，过了相当长的时间，直到窗外太阳高高升起，街上也多了些行人的走动与吵闹声时，缇露露才总算有了反应，她跳下椅子，来到桌子旁，兼具稚嫩与可爱的精致脸蛋充满郑重，让人联想到走上舞台接受授勋的骑士。 “……我明白了，菲娅大人说的没错，冷夜国王的位置非我不可，这是我的使命。” ——也是接近菲娅的唯一方法，倘若不答应这个要求，今后连一周见一次面都会成为奢望。不迈出这一步，自己就永远也追不上菲娅的脚步，双方距离将拉的无限远，自己甚至会没有资格站在菲娅这位未来的精灵女王身边。机会已经摆在眼前，哪怕足有五六年的旅程，迈出去也总比什么也不做强。 缇露露深深吸了口气。 然后，她以带着距离感的礼仪，朝菲娅深深弯下腰。 “昨天的事情给您添了麻烦，十分抱歉，我失态了。如果菲娅大人能原谅我的无礼，可以允许我……允许我今后用‘菲娅大人’称呼菲娅大人吗？” “呃，不觉得太生疏了吗？直呼菲娅就可以。” 由于缇露露过于郑重，菲娅也连忙从座位上起身，她原以为缇露露会提出让自己为难的请求，没想到缇露露这么轻易就答应下来，仿佛在一夜之间长大。 缇露露不好意思地回答。 “不，现在的我是接受菲娅大人帮助的一方，菲娅大人的帮助普通人求之不得，我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忽视菲娅大人的好意，现在的我远远不及您，称呼您菲娅大人是应该的。” “普通人这么称呼无所谓，缇露露以为我们是什么关系啊，直接叫我菲娅就好。与其说让我原谅你，不如说我从没有怪罪过缇露露，快站起来。” 菲娅上前将缇露露扶正，但缇露露却没有像菲娅想的那样顺势站直，她身体微微一颤，依旧维持低着头的姿势，仿佛恢复成过去那个软弱的缇露露一般，语气变得格外怯懦与犹豫。 “那个……我……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什么不情之请？” 说到这，缇露露抬起那双神秘的紫色双眸，但她的视线并没有放在菲娅身上，而是面带少女羞涩的移开，脸庞染上绯红。 “在成为女王之前，请问……请问菲娅大人可以抱抱我吗？” “如果只是普通的拥抱，没问题。” 大概是在与过去那个软弱的自己做诀别，也可能是通过这种仪式，与女儿和妈妈的关系告别，菲娅无法准确描述出这一行为的含义，但却能隐隐感觉出来。 她微微张开双臂，而缇露露还没等菲娅的双手完全打开，便以迫不及待的动作，极为热切地、甚至带着要把菲娅扑倒的力气一下撞进菲娅怀中，似乎这是她蓄谋已久的计划。 “缇露露？” 刹那间，菲娅联想到昨天傍晚缇露露把自己推倒在床上的一幕，她红宝石般的双眸瞬间睁大，就要阻止缇露露，然而缇露露的双手却格外礼貌，只是紧紧搂住菲娅后背，她将温润樱唇贴在菲娅耳垂边，声音充满对未来的期盼与女性特有的温柔。 “我的心已经放在您这里，即使度过五六年时间也不会改变，我会成为冷夜的女王，然后光明正大的、当着所有人的面向您诉说心意，做好准备吧。” “唔……” 菲娅还想说什么，但缇露露用行动阻止菲娅说下去。 她忽地松开菲娅，然后趁菲娅不注意之时，闭上双眼，踮起脚尖，如同小鸟一般，嘴唇在菲娅嘴唇上轻啄了一下，这并非深情的吻，而是一沾即走的、只能给人留下柔软与淡淡芳香的吻。 随后，缇露露后退几步，满脸都是青涩少女的害羞，连带着身体都微微颤抖，她一只手遮住嘴巴，目光也在地板上游移。 “俘获了我的心可不能就这样离开，这算是我向菲娅大人预先支取的部分……我一定会让您变得离不开我，成为不输给克蕾雅的女人，请好好等着！就这样！” 不等菲娅回答，缇露露便像是害羞到受不了了那样，啪嗒啪嗒地跑出门去。 喂，你连鞋都没穿啊！ 菲娅伸出手，但缇露露已经消失的不见踪影，只剩她一人的房间迅速安静。 她下意识摸了摸嘴唇，那里还残留着缇露露的年幼香味与柔软触感，她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这算是被缇露露强吻了吗？可要论起来，犯罪的人是自己才对。 以自己的实力，刚才那一瞬完全可以躲开或者阻拦缇露露，但身体却并没有这么做，也不知道是内心隐隐有接受缇露露的想法，还是觉得如果阻拦缇露露，对缇露露太严苛。 “哈啊……”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这都是最好的结果，缇露露接受了成为女王的命运，也没有因为自己的离开郁郁寡欢，能看见缇露露娇羞到跑开的样子，也算是一饱眼福。 但愿缇露露不会把刚才的事情说出去，那样一定会给自己打上萝莉控的标签。 “这算是幼妻吗……不对，这些都太早，还是出去吧。” 菲娅伤脑筋地自言自语。 缇露露接受女王身份只是开始，自己得按照承诺，替缇露露铺平道路才行，这既是为了缇露露，也是为了自己。 她走出门去，世界仿佛在回应她的心情，走廊忽然吹起卷动裙摆的初春晨风，与和煦而清澈的阳光一起，渐渐流向不知名的远方。 ◇ 一周后。 “行刑！” 伴随圣子诺菈的大喊，狩场内的氛围顷刻间达到高潮，人们怒吼并咒骂着被推上断头台上的人，就差往场中扔臭鸡蛋与烂菜叶。 被推上断头台上的人当然是夏佐·里安与他的狮人族共犯，该问的问题诺菈早已用兽人的方式将夏佐拷问了个遍，夏佐不仅供述了他的罪状，还交代了他为什么会和绝死魔将搭上线，此外，绝死魔将因为是灵魂体，本就极为脆弱，所以当他被菲娅施以『心灵震爆』后，便以消亡告终。 作为佐证，不论求知魔将还是守望者，都感受不到绝死魔将的气息，按照二人的说法，很快会有新的魔将顶替绝死魔将的位置。 至于行刑的人，既不是菲娅也不是诺菈，而是缇露露与缇露露的追随者，场上的断头台呈一字排开，缇露露一行则手持能斩断拴住断头台绳索的长剑，只要他们挥下刀刃，高悬在夏佐一行人头顶上的斧头便会落下。 这是狮人族与虎人族的世仇，只有通过鲜血，才能告慰那些被狮人族残害致死的族人。 远远的，可以看见被限制在断头台上的夏佐一行瞪大了双眼，挣扎着求饶的样子，然而不论这些狮人族说什么，都无法改变他们手中沾染无数鲜血的事实，诺菈无视他们的呼喊，利落挥下即使在阳光下也极为显眼的烈焰大剑。 “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缇露露与她的追随者们一同挥下手中刀刃，伴随斧头的银芒一闪，前一刻还奋力挣扎的夏佐一行顿时尸首分离，没了反应。 尽管场面十分血腥，但却没有一个人心生同情。夏佐残暴专政，心狠手辣，这是公认的事实，狩场里每个人都直接或间接的受过夏佐伤害，如今大仇得报，他们站起身来欢呼雀跃，尤其是缇露露的追随者们，更是喜极而泣，相互拥抱，极个别人还生气的快步上前，一脚将死者的脑袋踹飞，以此发泄亲人之死的悲痛。 ——尊王派将彻底成为历史。 站在狩场五楼远远看着的菲娅放下心来，她扭过头，看向站在身边的同伴，这里不只有克蕾雅与莉提四人，还站着拉德里克、精灵塔的纳格、求知魔将与守望者。 原本还应该有沃兹与缇露露的兄长可莱斯特，但这两人满心期盼着夏佐早点死，称自己必须亲眼见到夏佐脑袋落地的一瞬，所以跑到了缇露露身边，并不在这，尤其是隐忍了极长时间，恨不得将夏佐千刀万剐的可莱斯特，如若不是缇露露才是主事者，他一定会申请拿上斧头，亲手斩断夏佐的脑袋。 “终于结束了。”拉德里克以沉稳的男性嗓音感慨，“以一己之力战胜八位魔将，不愧是能使用九阶魔法的长公主，吾等心服口服，倘若不是您，缇露露的仇不知何时才能报。有您在，吾的任务也算结束了。” “结束？拉德里克要离开缇露露？” 像是在表达不舍，拉德里克又叹了口气。 “啊啊，吾等是为了赎罪才留在缇露露身边保护她，如今缇露露有独当一面的力量，又有公主您守护，已经没有吾等的事情了。” “不，我不这么认为，拉德里克，缇露露没和你说吗？我无法一直待在她身边。现在缇露露根基不稳，需要你保护她的周全。” “您无法一直待在缇露露身边？” 尽管拉德里克的声音充满惊讶，连嘴巴都大大张开，但菲娅却觉得拉德里克好像在感到高兴。 大概他自己也舍不得离开缇露露，相处这么久，看着缇露露一点点长大，缇露露已经成为他女儿一般的人，大概。 拍了拍拉德里克的肩膀，菲娅微笑着点头。 “就是这样。再说如果是为了赎罪，辅佐一位国王，不比自己一个个找保护对象快得多？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直接从一个国家的政策入手，岂不是能帮助更多人？” 拉德里克瞬间一滞，接着恍然大悟般地连连点头。 “说、说的也是！辅佐一位国王有效率得多！精灵公主，谢谢你提醒吾！” “只是顺便罢了。”菲娅摆了摆手，身后的白发也跟着轻轻飘动，她转向一旁的纳格，因为前线战事极为顺利，纳格也就得以抽身向菲娅汇报情况，“父皇的回信到了吗？” “回殿下，已经到了。陛下说是冷夜率先发难，死有余辜，随您怎么来，他支持您杀了夏佐。只是……” 低着头的纳格悄悄瞥了眼菲娅，欲言又止。 察觉到不对，菲娅挑起眉。 “只是？” “只是陛下让殿下快点回国，一方面，圣亚莉克希亚节临近，另一方面，布洛瑟姆发生了一点变故，虽然不是紧急到非回去不可的地步，但也不容忽视。” “父皇有说具体的吗？” “有，具体情况是圣树对岸的荒芜之地坠入深渊，制造了大规模地震，虽然因为两岸没有连接在一起，布洛瑟姆没有受到影响，但人心惶惶不可避免，大家都担心布洛瑟姆也会像荒芜之地一样，整个掉下去。” “什么？荒芜之地落入深渊了？”菲娅的声音顿时高了一调，表情也严肃起来，她盯着纳格的脸，“是只有一部分还是全部？什么时候发生的？” 纳格把头低得更深，语气也格外沉重。 “全部，那一大片一眼望不到头的褐色土地全部掉下去了，时间是缇露露女王在蛇人族宣誓成为国王的那天晚上。” 也就是说，那天发生在蛇人族的轻微地震，其实是荒芜之地坠入原生大陆的结果？ 菲娅深吸了口气。 “我知道了，今天就回去。” “是，那在下去准备马车——” “不必，我有传送魔法，你继续督战，冷夜这边的事情不能停。” “居然是传送魔法！”虽然纳格还想说什么，但他瞥了眼拉德里克与两位魔将，认为这不是商讨如此重要的魔法的场合，便没有再多嘴，他低下头，敬佩地行了一礼，“在下先行告退了。” 随着纳格离开，求知魔将小声感叹。 “变麻烦了呐……” 菲娅挑起眉。 “你不是待在拉普拉斯身边吗？应该知道荒芜之地坠落，怎么不告诉我？” “这个……抱歉，在下并不知道。因为您允许我可以在希利瓦尔内自由通行，所以在下得以前往希利瓦尔与幽冥之地交汇处研究亡灵。前往幽冥之地的理由有两个，一是拉普拉斯想要一具可靠的躯体，需要我带回去，二是我也对徘徊在幽冥之地的残魂感到好奇，以前因为害怕踏入希利瓦尔后被精灵王抓住，在下一直没敢去那里。” “啧，好吧。” 菲娅咋了咋舌。 反正荒芜之地既没有人烟也无法利用，既然布洛瑟姆没有受损失，应该不会太紧急，一会儿收拾好行李，带上伙伴们与缇露露用传送魔法回去即可。 众人继续观察了一会儿狩场后，莉提突然发问。 “姐姐到底用了什么方法，把变成那样的缇露露恢复正常了？最近缇露露每天都很努力，也没有整天腻在姐姐身边，一副非成为女王不可的样子，简直像换了个人。” “只是做了一个约定。” 菲娅和蔼地拍了拍莉提的淡紫色长发，她并没有告诉除克蕾雅以外的人她与缇露露约定了什么，倒不是出于私养情人的含义，而是说出来太不好意思，另外也是为了保障缇露露的隐私，毕竟说给同伴们以后，缇露露今后万一改变心意，缇露露可能会被同伴们误解为她是三心二意的女人。 米露一脸不高兴地嘟囔。 “肯定是觉得只有成为女王才能追上菲娅的脚步，如果不作出改变，之前的样子根本配不上菲娅。” “总感觉小米露的语气像姐姐的妈妈一样……而且什么配不上配得上的，姐姐不是缇露露的妈妈吗？” “是情人。” “什么时候的事！？”莉提夸张地张大嘴，双手抓住米露双臂，一脸十分急切的神情，“姐姐的情人只能是我！” “从第二王妃下降到情人了呢。” 菲娅身边的克蕾雅捂着娇笑。 “呃……如果能当第二王妃的话……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允许缇露露做情人好了。” 已经沉溺于美好幻想，莉提一边思考一边许可似的点头。 自己这位妹妹还是喜欢异想天开。 菲娅轻弹了一下莉提的光洁脑门。 “勉为其难个头啊，快点回房间收拾好行李，我们下午就回布洛瑟姆。” “呜，那缇露露呢？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会不会太可怜了？” “难得过一次节，当然是带缇露露一起回去，顺带再把艾丝蒂尔也接过来。” 来到世界树大陆足有半年，自己还没有体验过这里的传统节日。 “呜哇……当着克蕾雅姐的面说要把自己的傲娇情人接过来，不愧是姐姐，真大胆。” “艾丝蒂尔是我的挚友，挚友！不说我没那个想法，艾丝蒂尔自己都没想那么多。” “诶嘿嘿嘿……只是说着玩的。” 因为菲娅亲昵地捏着自己的尖耳，莉提如同被宠爱的孩子一样笑起来。 “请问我也可以与您一同去精灵族王都布洛瑟姆吗？传言那里有专门收养流浪孩童的设施，我想见识一下那里的风景。” 忽然间，神官打扮的、身材不输给爱琳丝蕾特的守望者请求道，不知为何，她用黑布蒙着眼睛，让人浮想联翩。 “如果你能保证不主动对他人动手，一直处于我的视线范围内，我就允许你去。” 守望者顿时挺直脊背，她把一只手放在丰饶胸前。 “我保证。” “那就没问题了。大家回去收拾行李吧，下午一起回布洛瑟姆，等过完圣亚莉克希亚节，我们再回来处理剩下的事。” “好~” 在莉提充满活力与欣喜的声音中，众人脸上流露淡淡笑意，可以预见的，冷夜的事情告一段落，充满轻快色彩与少女欢闹的节日即将到来—— 第五卷毕 后记 啊，又到了后记时间。 其实想说的吐槽已经在月初的更新计划里说了，间隔这么短，感觉好像没什么可说的，就简单讲两句好了。 首先是这卷的一些碎碎念。 原本这卷的主角是诺菈，然而因为诺菈刚登场的表现让很多人不喜欢，我就只得把缇露露的剧情放到前面，把两个人调换一下位置，没错，冷夜的内容与第四卷一样，分为上下两部分，对应了诺菈与缇露露两个角色。 然而说是上下两部分，其实现在回头看，先讲谁后讲谁，其实也无所谓，与其说是先后顺序，更像是平行的，不像上一卷的北境亲王与菲娅的家事一样，有着不可调换顺序的必要性。 所以说，下一卷就是诺菈的事情伴随缇露露的一些零星剧情。尽管诺菈在一卷之初的表现无法让部分观众满意，但那纯粹是剧情没有展开的缘故，诺菈在自己剧情里的表现着实让我爱不释手，甚至到了觉得我怎么能这样迫害她，我真是禽兽不如的地步，具体yomi就不说了，总之她的心理变化会很有意思。 然后嘛，原本灾焰的魔女这一卷是一大卷，但我觉得这样太长，还是分两部分为好，所以就分成了第五卷和第六卷两卷，下一卷主要发生在悲泣山脉，就叫悲泣的圣焰好了，世界树大陆的秘密也会随之逐渐揭示。至于圣亚莉克希亚节，就当做久违的日常，放松一下先前紧绷的剧情，作为日常系写手，当然是写日常最开心啦~ 好了，两卷都说完了，来说说插画的事情，这个月一口气约了四张稿，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三张出了草图，由于其中一张是sf官方赠送的封面，属于商稿，所以yomi就不放出来了，再加上爱琳丝蕾特的人设即将完成，所以也过几天再放完整的，目前先放菲娅的睡衣图好了，大概是这样。 [img=700,960]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2/89af7333-5842-490c-b70c-7c95aff425aa.jpg[/img] 我的评价是：可爱滴捏，我不允许有人没见过这张菲娅！ 另外那张连草稿都没出的图花了大价钱，请了画技超强的画师，内容是克蕾雅与菲娅在最初的奥罗拉城小巷里kiss的样子，可以期待一下~ 好了，后记的内容就到这里，感谢读者大大们的陪伴、鼓励、订阅和打赏！愿意看yomi每次的絮絮叨叨，感激不尽_(:з)∠)_，让我们下一卷《悲泣的圣焰》再见！ 另外求月票~月底辣~再不投月票就要过期辣~看在yomi最近一直在超量更新的份上，赏孩子几张月票吧乌乌乌乌 (πーπ) 2023/2/22 Yomi 第一章 幼女的守望者 第一章 幼女的守望者 位于希利瓦尔西部，毗邻小亚尔亚海的城市布洛瑟姆，是一座拥有一百二十万人口的巨型都市，虽然因为靠近世界树大陆北方的霜冻之地，因而冬天比其他地方来得早，但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大多数人将其归结于精灵神的庇护与圣树的加护——春季也来得比其他地方早。 此时的布洛瑟姆已然春意盎然，街道与屋顶被暖融融的阳光照亮，树枝上也缀满嫩绿新芽，人们纷纷把衣物和被褥拿出来晾晒，城内随处可见精灵塔与满街的行人和马车，配合远处耸入云天，由无数巨大藤蔓相互缠绕形成的、连绿荫都覆盖好几公里的圣树，一派热闹景象。 要说的是，圣树的树干虽然还是呈现金色，但形成绿荫的顶盖却随着向外延伸的距离变长，逐渐由金色转为青绿色，加之圣树本身呈现半透明色彩，不会阻挡天空与太阳，所以相比原先的圣树，此刻的圣树更多了几分自然与亲和力，少了几分令人心生畏惧的庄严。 在贵族们看来，这是令人担忧的变化，不过对普通精灵来说，这更令他们感到温暖，是一幅极富魔法气息的奇幻景象。 “呜……” 浮游的双脚才刚站稳，诺菈便面色铁青地捂住嘴，如果不是自制力极强，她已经忍不住呕吐出来，传送魔法特有的恍惚感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 诺菈虽然体质好，但一是她从未体验过传送魔法，二则是这次的传送距离过远，持续时间相当长，所以她才有了晕传送的症状。这种感觉就好像从未坐过船的人一上来就踏上远洋船只，接着又在远海遇见令船剧烈颠簸的风暴一样，晕船才合乎情理。 事实上她已经算是表现优秀的类型，像另一边的缇露露与莉提，已经在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的苦笑中，拿着水杯与手帕大吐特吐。 “噢噢……这就是北大陆首屈一指的大型城市布洛瑟姆，不愧是生活了一百二十万人口的巨大城市，连空气都如此热闹。嗯——我嗅到很多少女的芳香，请问灾焰魔女大人是把传送点设置在女性专用的房间吗？” 习惯了传送感觉的守望者一边深深吸气，一边在屋子内缓慢走动，尽管她用黑纱蒙着双眼，但走路姿势却没有不自然，似乎能通过其他手段感知到周围障碍。 “不，这是我的卧室，你能嗅到很多女性的味道，单纯是因为生活在这里的人都是魔女。安娜塔西雅，等莉提和缇露露好一些了就直接去王宫，我得先带去和芙莉德她们说一声，给守望者安排住处，顺带看望一下拉普拉斯。” “是，属下这就去找卫兵通知陛下，您已经回到布洛瑟姆。” 得到安娜塔西雅肯定，菲娅回看向克蕾雅与诺菈，克蕾雅回来的理由自不用说，之所以带诺菈也来布洛瑟姆，是出于诺菈本人的请求，她自己的领地仅仅靠莹便能运转，武力方面，有流浪骑士在也不成问题。 关于挂坠的事情，自从绝死魔将死后，流浪骑士便一直刻意回避菲娅，菲娅则出于挂坠本身没有直接的负面buff，也没有立刻找流浪骑士算账。 首先这个挂坠帮了自己一个大忙，提早发现了缇露露的异常，其次流浪骑士如果真想对缇露露不利，有其他更简单粗暴的方法，比如趁自己不注意暗杀缇露露。她打算圣亚莉克希亚节过后，把流浪骑士单独找出来，开门见山的问流浪骑士到底出于何种目的，把挂坠给了缇露露，虽说已经试探过流浪骑士的实力，但经过此事，她开始隐隐觉得流浪骑士不简单。 至于诺菈不得不来布洛瑟姆的理由，主要是为了两件事情。 其一是在希利瓦尔寻找贩卖粮食的商人。冷夜刚刚度过冬天，人们用以过冬的粮食被消耗的七七八八，而因为近期冷夜与希利瓦尔的战事，原本在两国间贩卖粮食的商人纷纷抬高价格，出口粮价变成原本的十倍还有余。 为了解决粮食危机，她必须找新的商人，否则单靠火猫族那贫瘠土地的粮食产量，等到春夏之交，会出现饿死人的情况。 而第二个理由，是为了觐见精灵王，希望可以出高价租用一批擅长自然魔法与大地魔法的魔法咏唱者。 租用擅长自然魔法的魔法咏唱者，是为了改善冷夜的土质，令其更适合耕种，还能催化作物生长，没有哪个种族比精灵更擅长这件事，以往精灵也时常派新手魔法咏唱者去冷夜，让他们见识世面的同时，给这些穷苦的新手魔法咏唱者一个赚钱机会。 而大地系魔法咏唱者，则是出于抵御魔物的考量。此前诺菈对菲娅说过，如果不是夏佐的计谋，她已经调集士兵，前往火猫族南部靠近悲泣山脉的区域。 悲泣山脉发生了未知变故，待在里面的魔物频繁暴乱，开始袭扰村庄乃至小型城市，因为以前没出现过类似的事情，所以无人在那里构建防线，她急需大地系魔法咏唱者帮忙构筑城墙、深沟这类防御工事，否则单靠兽人一砖一瓦的堆积，时间根本来不及。 如若不是希利瓦尔的地龙不出租，她甚至还想租借地龙前往辅助战斗，当然，她有没有这么多钱就是另一回事。 诺菈捂着嘴的动作令菲娅微微挑眉。 “你还好吧？实在不行可以留下来，等休息好了再和安娜塔西雅一起去王城。” “不……不必了，我得赶紧找到开价合理的商人。” “只要和安娜塔西雅去了宫殿，我自然会带你觐见我的父皇，到时候不说开价合理的商人，你想要的魔法咏唱者也不成问题。”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唔……我不喜欢被人给予的感觉……” 说着说着，脸色铁青的诺菈差点吐出来。她知道菲娅的建议很合理，但她有她的考虑，菲娅帮她，是看在克蕾雅的面子上，她不希望因为她的事情，让克蕾雅对菲娅产生亏欠感，那样她心里的亏欠感会更强烈。 诺菈不知道的是，菲娅压根没想这么多，菲娅与耶利多的关系早就好到可以把王位相互赠与的地步，没有所谓的距离感，这个忙连举手之劳都算不上，帮助美少女，会让她心情愉快。 诺菈绝对算得上美少女之列，姣好的姿容配上火红猫耳与妖艳竖瞳，属于放进人群里鹤立鸡群的一类，说来残酷，一个面容普通的人遇见困难，路人可能只是多看一眼，而如果换成拥有美色的少女，人们便会争抢着帮忙。 菲娅耸了耸肩。 “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会让芙莉德给你在这安排住处，她们都是性格不错的可怜人，如果不是生活所迫，也不会成为魔女，别和她们起冲突。” “我又不是分不清是非的恶人，如果都是像你这样的魔女，那的确很难让人讨厌。” “嚯，我还能从你嘴里听见这样的评价。” 菲娅一脸意外地睁大眼睛。 诺菈咂了咂嘴，声音里浮现不坦率的不耐。 “我是指除克蕾雅以外的事情。” “那也足够让我意外。”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把事情一码归一码，因为讨厌一个人的某个习惯或做过的某件事，进而否定这个人的所有，这才是正常情况。 “那我先和求知魔将还有守望者去找芙莉德咯，克蕾雅一会儿替我向尤琳莎妈妈还有其他妈妈问好——等等，我忘记准备礼物了！” “我有事先准备，到时候说是我和小菲娅一起准备的就好。” 一边说着，克蕾雅一边从储物魔法里拿出用纸袋装的礼盒，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光看精美的包装就知道，价格不菲。 “那……那就好。” 额头冒冷汗的菲娅瞬间松了口气，她一点也不想空手而归，显得自己没有把尤琳莎妈妈她们放在心上。 这些礼物要么是克蕾雅在龙落之地带回来的东西，要么是卖掉从龙落之地带回来的东西以后，在冷夜买的礼物。菲娅曾问过克蕾雅身上到底有多少钱，克蕾雅的回答是如果把每样东西都卖出去，富可敌国，其中不乏难以用金钱衡量的珍贵品，像克蕾雅一开始送给菲娅的幻海的云月，只是其中之一。 …… 只是几步路功夫，菲娅便在走廊上遇见身穿白色制服的见习魔女，这位见习魔女见到菲娅后先是全身一震，旋即如同见到女神那样，一边尖叫着大喊芙莉德与伊莲的名字，一边噗咚噗咚地掉头就跑，差点让菲娅以为自己脸上沾了不干净的东西，吓到了这位小魔女。 而拜这位颇有活力的见习魔女所赐，带着菲娅三人很快便见到黑雾状的伊莲，据伊莲所说，芙莉德去了柏恩城，负责监督、运输从柏恩城运往布洛瑟姆的物资，魔女殿堂底蕴雄厚，要把里面的东西全部搬过来，是一项大工程。 “菲娅大人，您刚从冷夜回来？” 刚邀请菲娅坐到会客厅的沙发上，黑雾状的伊莲便迫不及待地问，明明伊莲没有表情，菲娅却能感觉到伊莲的喜悦。 大概是魔女圣堂近况不错。 菲娅并不清楚魔女圣堂最近在做什么，只记得伊莲说，想把魔女圣堂发展为兼具商会与完成委托功能的综合体。 “啊啊，冷夜的事情还没完，我只是回来看看情况，顺带完成身为公主应该完成的使命。” “原来如此。” “比起这个，我有一件事要麻烦你，”菲娅指向静静站在身边的守望者，“这是七魔将之一的守望者，她和求知一样，答应我只要没有人主动攻击她，她就不会对其他人动手，她想见识一下布洛瑟姆的繁华，我总不能让身为魔将的她住进王城，所以就想着把她安置在你这。” “又是一位魔将……” 伊莲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她悄然观察身穿白色神官服、高挑而丰满的守望者，虽然身为暗裔，但手持神杖的守望者却散发出淡淡的神圣气息，肌肤雪白，玲珑的鼻尖与红润唇瓣，静谧的身姿让人下意识联想她双手合十，向神献上祈祷的纯洁身姿。 “我能感觉到守望者小姐的气息比我强许多，只是菲娅大人，守望者小姐真是暗裔吗？为什么会有如此强烈的神圣气息。” “啊啊~那是因为我抛弃掉自己的污浊之心，把身体和心灵都献给慈爱之神，女神大人受我感动，赐予我纯洁的魔力——！” 如同在歌颂女神的恩德，眼睛蒙着黑纱的守望者突然双手合握在胸前，用充满感激的高昂语气，表情夸张地回答。 “慈爱之神……女神大人受到感动？” 伊莲满头问号，倘若这不是菲娅带来的客人，她一定会以为这是个精神有问题的疯子。 一旁的求知魔将格外尴尬地咳嗽。 “咳咳，伊莲，不必在意她，她精神不正常。我可以保证守望者无害，她对幼女的信仰是虔诚的，你等见习魔女与她多相处一段时间，就会明白我的意思。公主殿下，在下突然想起有事没告诉拉普拉斯，还请允许我先退下。” 求知魔将大概是受不了同伴的表现，觉得丢脸丢到家，菲娅有这种预感，她摆了摆手，允许求知魔将逃跑似的离开。 不明所以的伊莲继续问。 “因为守望者小姐把双眼献给女神当祭品，所以才不得不蒙住双眼吗？和盲女的遭遇一样……” “不！我的眼睛还能看见东西！” 依旧维持双手合握的姿势，大姐姐外表的守望者颇有气势地否决。 “能看见东西却蒙住双眼——” “那是因为……那是因为……！” 仿佛在酝酿感情，守望者扭捏起来，肌肤与脸颊也一起浮现绯红，呼气声异常明显，整个人进入一种奇异状态，要让事后的菲娅评价，她会说这是发情的**。 “那是为了把可爱幼女的身姿铭刻于心！啊~神啊，请宽恕我的罪过，我竟在如此短暂的时间目睹这世间的所有美好，如此多天真烂漫的娇弱花朵聚集在一起，又被如此冷酷又强大的幼女守护。如果只有活着的时候承受足够多苦难，才能在死后前往天堂，那我一定只能去地狱，因为我已经把所有美好都体验了一遍！” “啊……啊……” 伊莲嘴里发出不明所以的附和，假如她有表情，此刻一定是眉头狂跳的微妙神情。 看在守望者是客人，比她更强的份上，她仍旧努力接上话题。 “也……也就是说，您蒙住双眼，是为了防止自己看见菲娅大人和她的家眷，这样才能保证自己死后去那个叫地狱的地方？” “为什么会有如此答案！” 以伊莲都看不清的动作，守望者转瞬便出现在伊莲身前，如果不是自己没有实体，伊莲都要觉得守望者会双手攀在自己肩上，用恐怖视线盯视着自己的眼睛审问。 “我蒙住双眼，只是为了不让杂质进入我的眼睛！只要我无法看见其他东西，我的心就只会留下幼女的身姿！精灵、兽人还有星晶兽，多么美好曼妙的画面，如果她们搂抱在一起睡觉，啊啊啊~~只是想想我就要窒息而亡！” 双手紧紧捂住胸口，守望者俯身倒在沙发靠背上，满脸潮红的、兴奋的大口喘气，全身都散发出一种异样的、如同蜂蜜般甜腻腻的香气，全然不顾被神官长裙勾勒出诱人弧线的浑圆臀部正对着菲娅——只是对着还好，因为守望者扭捏的动作，臀部还小幅度的晃来晃去，让人想拿起木板狠狠拍上去。 难怪守望者忽然给眼睛戴上黑纱，是听见说要来布洛瑟姆，会看见很多人，所以才这样做。 这家伙果然是不折不扣的萝莉控。 菲娅开始羡慕求知魔将，自己应该和他一起离开，有这种同伴，脸都要丢光。 要说的是，这不能怪菲娅大意，这一周以来，守望者没有做出任何无礼举止，整天不是跟在菲娅身后，就是跟在莉提、米露或者缇露露身边，并且只要不主动和守望者说话，守望者就绝对不发出声音，让她离开她就离开，所以菲娅也就真以为守望者如她的名字一样，是幼女的守望者。 现在原形毕露，得让莉提她们离守望者远一点。 “哈……哈哈……菲娅大人，您带回来一位有趣的魔将呢。” “伊莲，我决定不让她住在你这，我会把她藏进宵之殿，不让人知道。” 让这种家伙和见习魔女住在一起，实在担心见习魔女会挨个遭到毒手。 “好的！” 伊莲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果断的速度回答，好像生怕菲娅反悔，她直接转移话题，拍了拍手，招呼门外的见习魔女端着一个银盘进来。 呈方形的光滑银盘上摆放着一个圆形碗碟，其中盛装的是铺了一层水果与奶油的甜点，乍一看像蛋糕，但菲娅能隐隐感受到其散发的冷意，在水果与奶油之下，似乎藏有冰块。 “菲娅大人，这是前些日子一位见习魔女在街上发现的全新点心，我们认为这种点心十分新颖，虽然制作成本不菲，但只要稍微改良口感，以贵族作为售卖对象，等布洛瑟姆进入夏季，肯定能成为令人眼前一亮的新品。我想把它作为魔女圣堂的第一款招牌产品推出，但我并不清楚精灵有哪些忌讳，所以想听听您的意见。” 在伊莲介绍的同时，菲娅也拿起一旁的木勺舀起一点，结果和她想的一样，在奶油与水果之下，是加了蜂蜜与果汁的甜蜜沙冰。 这不就是自己在米尔坎迪斯神圣国时，给那个路边商贩出的主意吗？ 菲娅下意识问道。 “这个主意是从哪来的？” “是一位落魄的穷小子，他听人说这种产品受贵族欢迎，然而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贵族已经因为战争大都破产，商品卖不出去，他就只得用全部家当漂洋过海，来我们布洛瑟姆试试运气。这个配方我们花了五枚金币买下，现在已经属于我们了！” 伊莲挺起不存在的胸脯，用一种仿佛在邀功的自豪语气说道。 第二章 拉普拉斯的大玩具 第二章 拉普拉斯的大玩具 不……伊莲，你完全没有必要花这笔钱。 听着伊莲格外骄傲的语气，菲娅的微笑微微抽搐，先不说这个主意原本就来自自己，首先沙冰这种甜点很难作为招牌产品推广，毕竟这个世界没有冷链技术，沙冰只能现做现吃，这便意味着难以传播，只能在王都周边贩卖，虽说布洛瑟姆足够大，贵族也数不胜数，但将其作为招牌还是太勉强。 更别提魔女圣堂的位置在布洛瑟姆郊外，想贩卖沙冰，就得先在布洛瑟姆市区内靠近贵族街的地方置办商铺，那种地段的商铺价格，不比购置魔女圣堂的庄园少多少。 菲娅装作看不见守望者——守望者仍趴在沙发靠背上发出呼呼声——礼貌的建议。 “可是这种甜点对储存的要求太高，夏天稍微放置一段时间就会融化，影响口感，那样岂不是只能现做现卖，散播不了多远？而且贵族不像平民，他们不会一边在大街上走一边吃东西，如果真要以这种甜点作为产品，那就得在靠近贵族街的街区购置一个较大的空间，允许顾客购买甜点以后，直接在店内享用。” “啊……” 经过菲娅提醒，伊莲黑雾状的身体顿时呆愣在原地，一时间，菲娅觉得自己好像听见美梦摔碎的声音。 “说……说的也是，我只想着能大受欢迎，完全没考虑这么多实际的东西……那样就得额外花一大笔钱购置场地，还要申请在贵族街周边长住的许可……” 越说到后面，伊莲的声音越小，显然兴致全无，打起退堂鼓。 心生罪恶感的菲娅不禁宽慰起来。 “长住的许可我可以帮伊莲解决，伊莲应该不缺购置店面的钱，缺的话我也可以借给伊莲。另外既然好不容易在贵族街附近拥有自己的商铺，顺带再售卖一些别的甜点也无妨，王都圈子的贵族不比偏远地区的贵族，他们应该很愿意尝试新颖的东西，多打磨一下口味，即使做不到畅销希利瓦尔，成为风靡王都的产品也不错，有尝试的价值。” “更重要的是伊莲你们可以借这个机会，赢得贵族的信任，从一开始就打着魔女的甜点，把这个当作噱头，一旦人们接受这个名字，慢慢就会淡化对魔女的敌意，把魔女和甜点联系在一起。” “这个……” 伊莲坐正黑雾状的身体，用像是手的东西托着下巴思考。 “最近我的确想向周围人公布我们魔女的身份，可我是打算循序渐进，先从获得周边人的认可开始。把魔女与甜点联系在一起，不会导致连甜点也卖不出去吗？总感觉那附近的贵族会把我们赶走。” “放心，有我担保，没人敢赶你们。圣亚莉克希亚节期间我会一直待在王都，到时候少不了贵族的茶会和晚宴，我会试着向他们推荐魔女的甜点。” “会给菲娅大人带来影响吧？前段时间荒芜之地才掉下去，王都的大家人心惶惶，已经有人琢磨着搬走，在这个时候向众人宣布您与我们的关系，恐怕……” 伊莲担忧地问。 “不用担心，”菲娅优雅地泯然一笑，“流言止于智者，等大家认清你们并非传言中散布死亡与恐惧的魔女以后，自然会接受你们。再者我也不怕有人说我，那些流言蜚语不会给我带来一丝一毫的影响，你大可放手去做。” 希利瓦尔并非冷夜，这里权力高度集中，自己也拥有绝对的话语权，人们的流言蜚语并不能改变什么。魔女全都是身世悲惨的女性，帮助她们是自己的正义，因为害怕他人指指点点就放弃自己的原则，那还不如把那群对自己不满的人吊死。 “菲娅大人说到这个份上……”伊莲吞了口不存在的唾沫，语气渐渐坚定起来，“我会竭尽全力，不辜负您的信任！” “不只是为了我，更是为了你们自己。还有别的事情吗？” “有！心核最近鼓捣出不得了的魔法器械，我觉得那样东西肯定对您的帝国大有好处，您最好去看看它。” “不得了的魔法器械……我知道了，去看看吧。” 能被第六位阶的伊莲给予如此评价，应该不容小觑，菲娅站起身，然后瞥了眼刚才端着银盘走进房间，一直守在伊莲身后的见习魔女。 她看这名见习魔女不是因为见习魔女一直用敬仰视线悄悄观察她，而是这位见习魔女穿的白色制服很有特点，从刚才在走廊上遇见见习魔女的时候菲娅就想吐槽，这种制服简直和异世界奇幻漫画中，经常出没于魔法学院场景的学生制服一模一样，格外养眼。 更具体地说就是，以白色为主，点缀庄重红色的水手服上衣，再搭配以红色为主，刚好到膝盖的百褶短裙，加上丝带束腰和暴露在外的白皙手臂与匀称小腿，充满了少女的娇嫩与青春感，是让人想推广到全国的美妙服饰。 “这位见习魔女有让您不开心的地方吗？” “不，不是这个。这身衣服是新订做的吧？” “是的，这是心核提出的建议，说这样的服装更容易俘获外人好感，事实也的确如此，我们的见习魔女穿着这种名为‘学生制服’的衣服之后，经常被路人当成贵族的大小姐，愿意帮我们的人也越来越多，不仅出现追求见习魔女的男性，还有想在我们这买衣服回去的贵族小姐，他们认为这种服饰很‘潮流’。” 说到这里，伊莲的声音略显苦恼。 “也许是我年纪太大，我无法理解什么叫‘潮流’，这种服饰说保守不算保守，说暴露也谈不上暴露，既伤风败俗，又不像冷夜的舞女服饰一样能吸引男人追求自己，而且还缺少礼裙的优雅，没有魔法袍的增益效果，各方面都很微妙，然而却被称作潮流，现在的年轻人，爱好真让人搞不懂。” 不不，伊莲，只有这种衣服才适合见习魔女这个年龄段的少女啊。 菲娅在内心为拉普拉斯的建议竖起拇指，不愧是自己的同乡，没有给人类联盟丢脸。 她故作正经地说。 “这不是挺好吗？把从拉普拉斯那里听到的知识做成实物，然后卖给有兴趣的人，反正有多余的人手和从魔女殿堂搬过来的家底试错，尝试着做成与甜点一样的产业也好。不接受潮流，可是会被潮流拍死在岸上的哦。” “唔，谢谢菲娅大人提醒，我会试着接受的。” “说起来，伊莲还有库存么，我也要几件。” 不只自己可以试穿，还能让克蕾雅与伙伴们也试穿，总感觉那是会让人兴致满满的画面。 “是，我现在就去准备——” “之后再准备也没问题，我们先去看拉普拉斯做的魔法器械。” “我知道了，那这边的守望者小姐……” 伊莲回头望向守望者，不知什么时候，守望者恢复正常，静谧地立在沙发旁，倘若不是看见之前守望者表露出的真面目，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一位严于律己，神圣而庄严的高阶神官。 和拥有长公主外表的自己一样，开口和不开口给人截然相反的印象，她面无表情地说。 “守望者跟我过来。” “是。” 很快，菲娅与守望者在伊莲带路下来到拉普拉斯所在的大型仓库，先一步逃走的求知魔将正站在拉普拉斯之妖身边。 与其说这座足够塞下一座标准足球场的地方是仓库，菲娅更觉得这更像工厂，挑高在二十米往上，满地都是各式各样的金属材料，墙壁周围随处可见堆积成山的钢材（如果那是钢的话），此外还有三十多位衣着男性制服、满头大汗的魔男在这里帮忙，在拉普拉斯指挥下，他们正以魔法将金属材料焊接在一起。 热闹的敲击声回荡在厂房内，连带着温度都上升不少，刺鼻的金属焊接味令人心生怀念。 “明明才离开一个月不到，这里就大变样了。” 以前见习魔女们集体住在一间简易木棚内，而现在已经有砖瓦砌成的一排排宿舍，此外菲娅还看见正在建设中的许多房屋，从规模和建材看，伊莲采纳了自己的建议，正在着手建造能够会见贵族的华丽建筑。 “好不容易有安身立命的地方，我们当然得珍惜。况且在地上建房子可比在地下建住所便宜得多，我们不是芙莉德，不会为钱发愁，不能丢了您的颜面。” “所以这里是专门让拉普拉斯做魔法研究的工坊？” “是的，心核一直在研究我无法理解的东西，老实说，他能整日做研究，比闲着无聊更让我放心。” 大概类似于知道小孩子在屋子里玩积木，和回过头来发现小孩子钻进卧室里一声不吭一样，前者让人放心，后者则让人心头咯噔一声。 “喔喔！是公主殿下！来得正好，快看看我做出了什么！” 菲娅还没走到拉普拉斯之妖身边，以双棱锥之姿出现的拉普拉斯便发出亲切而热情的呼喊，如果不是拉普拉斯之妖没有手脚，肯定已经兴奋地挥舞双臂，急忙朝菲娅跑来。 加快脚步，菲娅来到散发淡淡白光的拉普拉斯之妖身边，还是和以前一样，拉普拉斯身上的光芒不仅不会让人觉得刺眼，反而带给人温暖感觉。 “你做了什么？” 菲娅双手抱胸，好奇问道。她已经认识到拉普拉斯之妖是个十足的搞笑役，因此话语中都带着一丝莞尔与揶揄。 “别告诉我是不正经的东西。” 说起不正经，之后自己得乔装打扮一番，去魔法师协会推销魔法棒。 “这可是跨世纪的发明！公主殿下！我敢保证，我鼓捣出的东西能让精灵塔的魔法咏唱者都对我刮目相看，甚至跪下来求我，拜我为师！” 拉普拉斯激动说着，连带身体发出的白光都忽明忽暗，一旁站着的魔男们更是满脸骄傲。 “听你的语气，你和精灵塔的魔法咏唱者闹出过矛盾？” “何止是矛盾！那群家伙用鼻孔看人，不仅拒绝我递交给他们的借阅许可，还说我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魔法师！敢瞧不起我，我和他们势不两立！” “咳哼，拉普拉斯，我得提醒你，公主殿下是精灵塔三主塔之一的管理者。” 求知魔将用手挡着应该是嘴巴的位置，语气充满尴尬。 突兀的，拉普拉斯身上的白色光芒完全黯淡下去，过了好半天才发出声音。 “啊？公主殿下来自精灵塔？” “我对精灵塔没兴趣，你说你的。”眼见拉普拉斯要喋喋不休，菲娅索性摆了摆手，略过这个话题，“你做出什么来了？” “对对，差点忘了正事！”拉普拉斯之妖连忙指挥起一旁歇下来的魔男，“快，去把我那跨世纪的伟大发明拿出来给公主殿下看看！喂！小心点！别给我弄坏了！” 在拉普拉斯命令下，魔男们来到厂房中心一处蒙着黑布的大块头旁。起初菲娅以为这是世界树大陆上类似魔法人偶、魔法傀儡的造物，但仔细瞥见黑布下明显的钢铁车轮与布设的铁轨后，这个看起来无比沉重，足有两人高的东西便令菲娅眼前一亮。 随着黑布拉下，一台极其原始，或者说是模型的漆黑机械造物出现在菲娅面前，菲娅当然认得出这东西的名字——蒸汽机车，高耸烟囱与圆滚滚的卧式锅炉，特征极其明显。 令菲娅意外的是，她从这台应该是以蒸汽驱动的火车头上感受到强烈且复杂的魔力气息，似乎不只是蒸汽机那么简单。 “怎么样？是不是很惊讶。有了这个，希利瓦尔的战士就能在几天时间内，成批成批地从帝国北部驰援帝国南部，如果劲再大一些，用它去撞巨龙都不成问题！” 你乱七八糟的东西看太多了。 菲娅在心里吐槽。 不过她并没有否认这东西的实用性，如果真能把蒸汽机车运营在军事上，一夜间将上万士兵运送到前线也不是奇怪的事。去过冷夜就该知道，这个世界消息流通速度极慢，要是把如此设施送给夏佐，诺菈根本等不到自己支援就会落败。 拉普拉斯继续手舞足蹈地解释。 “之前进行的火药实验，因为这个世界该死的规则无法继续，所以我就想着，既然火药不行，能不能从物理手段入手，我见到烧开的水能推动壶盖，就觉得蒸汽机总该能做出来，于是尝试了一下。” “然后成功了？” “不，失败了。” 仿佛在咒骂这个世界的神明，拉普拉斯忿忿咋舌。 “我利用魔法和这个世界的秘银合金做出蒸汽机原型，但不知为何，蒸汽却无法推动活塞，并非力气不足，而是规则上的无法推动。很奇怪吧？明明可以推动壶盖，同样的道理换到稍微带点机械结构的东西上却无法生效，好像有另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阻止它。之后我又换了各种各样的金属材料和燃料，结果还是不行。” “所以我就想着，既然问题很可能出在规则上，那我是不是该从规则入手，先去了解这究竟是怎样的规则。于是我设想，会不会是我制造的东西没有蕴含魔法，这才导致与这个世界的规则格格不入，如果我多多少少融入一些魔法进去，说不定就会被规则允许。” “于是我在锅炉上做了诸多改造，尝试用魔力作为能源驱动它，又把燃料换成我们之前在大沙漠挖出的黑色魔力水晶，结果居然成了！虽然我还没测试过它究竟能装载多少人，但肯定是划时代的产物，只要能往里面丢魔法水晶，就算普通人也能操作它，因为是魔力驱动，还不会产生浓烟！” “原来如此……” 菲娅轻轻点头。 和伊莲说的一样，这是不得了的魔法机器，即使是菲娅也不禁感慨，虽然自己也应该能做，但时间和精力有限，由拉普拉斯代劳最为合适。 只不过，一旁的求知魔将很快泼了一盆冷水，只见他一边端详魔力机车，一边抚摸下巴。 “想法是很好，可每前进一公里，要消耗多少魔法水晶？消耗的太多，成本超过原本的战争成本就太不划算。而且行动速度和距离也是一个问题，魔法水晶的产量让人不敢恭维呐。” “这……我还没测试过，现在我只能保证它可以运转，不能保证它的效率，但只要愿意改进，总能好起来！” 这样保证的拉普拉斯有意无意地看向菲娅，拉普拉斯明明没有表情变化，菲娅却觉得拉普拉斯好像想说什么。 “……公主殿下，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我一个人独木难支，过去因为沉浸于研究灵魂，没有了解这个世界的其他魔法，如果您能提供帮助，让精灵塔的魔法咏唱者借我一些书，我——” 这家伙肯定是和求知魔将说好，故意一唱一和，好让自己提供协助。 菲娅摆了摆手。 “你这家伙，以后这种要求直说就行，不必拐弯抹角。我许可了，之后我就去精灵塔派人来协助你研究，另外再以帝国的名义拨款，给你更多试错机会，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你研究出的成果只能交给我们，不能转卖和赠与。” “这是当然！” “那事不宜迟，公主殿下，我现在就随您去精灵塔……” 求知魔将迫不及待地搓了搓手。 菲娅没好气地笑起来。 “我要说的事情也差不多说完了，走吧。” 说着，菲娅转向一头雾水的伊莲，她莞尔一笑。 “伊莲，我想你们魔女殿堂很快就会被大众接受了，甜点可以当作副业。” 伊莲不解地歪头。 “您的意思是……” “以后你就会知道，发展这东西，可比做甜点挣钱多了。” 如果真能低成本的推广出来，魔女圣堂成为与精灵塔齐名的帝国部门只是时间问题。 至于现在，先回王城，和父亲还有尤琳莎妈妈们问好要紧。做精灵得劳逸结合，难得过节，现在是放松时间。 走出工坊，菲娅畅想着圣亚莉克希亚节的未来，满意地长长伸了个懒腰。 第三章 热闹的再会 第三章 热闹的再会 不同于以往的清净，整洁恢弘的布洛瑟姆王城今日格外热闹，可以看见大量仆从与精灵骑士搬运红色地毯，将其从王城后门一直铺往王城正大门的景象，除此之外，还能看见在地毯两侧布设栏杆，借用魔法将其与大地紧密相连的魔法咏唱者——『噤声之城』被暂时关闭。 这并不是在欢迎长公主多菲莉娅的回归，而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圣亚莉克希亚节做准备。 圣树之枝需要专人飞到圣树顶端，采集最细小、最不会影响圣树的枝丫，将其分发给在圣树下膜拜的恋人，因此，每当圣亚莉克希亚节到来时，王城都会迎来一大批普通民众。 这听起来有损王族威严，然而却是传承万年的传统，由于最初的精灵王城没有现在这般宏伟，所以万年前的精灵民众可以随时来到圣树下膜拜，等待王族指派的专人从圣树上摘取枝丫，发放给自己，往后的精灵王城虽然逐渐扩大，但这个规矩仍然得到保留。 按照精灵贵族的说法，让普通人近距离瞻仰恢弘华丽的王城，能强化他们对自己身份的认同，更加忠于国王。 而且因为希利瓦尔庞大的人口基数，也不是每位同性情侣都有进入王城的权利，只有从地方贵族手中拿到举荐信，得到贵族认同他们夫妻身份的情侣，才能凭票证进入王城，否则就只能等到圣亚莉克希亚节的第五天，自己来到王城侧门，等待专门的骑士审核后分发圣树之枝并当场使用，没有进入王城的权利。 这种做法并非身份歧视，而是无奈之举，圣亚莉克希亚节一年一度，那些没赶上的情侣会出于急切心情，想方设法弄到圣树之枝，而有需求就会有市场，为了避免心怀不轨之人假装夫妇领取圣树之枝后转卖，王城便只能出此下策。 “还有两天才到圣亚莉克希亚节，王城不得随意出入，这位大小姐，请报上您的名字。” 才刚来到王城正门前的广场，菲娅便被两位身着银色铠甲的禁卫拦下，此时的菲娅还没把发色变回黑色，并且身后还跟着两位奇装异服的人——神官打扮的守望者自不用说，求知魔将因为脑袋是一本书，为了不让他吓到路人，菲娅便让他戴上遮住面容的黑色斗笠，禁卫会放菲娅通行才叫奇怪。 忘了发色这茬。 菲娅手中浮现象征『清洁』的蓝色光辉，随着右手打开收束侧马尾的发带，菲娅美轮美奂的乌黑长发顿时四散开，发梢从光滑脖颈一直垂到微微挺翘的臀部。 虽然乍一看犹如刚起床还未梳头的模样，但这无法遮盖倾国倾城的面容，身着晚礼服的黑发红瞳之姿，在出现的瞬间便令周围黯然失色，先前阻拦菲娅的两名禁卫更是惊讶到下巴都快掉到地上，惶恐地单膝跪地。 “恭迎长公主殿下！” “没有认出您的身份，十分抱歉！” “你们是新人吧，这是我的问题，你们不用放在心上。” 菲娅早就从身为禁卫总长的爱琳丝蕾特那里听过，禁卫军需要补充新鲜血液，这是因为过去的禁卫军里有夏因亲王塞进来的、属于他的派系的成员，如今夏因亲王被灭，这些人自然也要清除，新人认不出换了发色身边又带着可疑人的自己，也在情理之中。 挥了挥手，示意两名禁卫军起身，恢复了黑发的菲娅径直带着两名魔将进入王城，这一路上没有人再阻拦菲娅，有的只是停下脚步朝菲娅弯腰敬礼。 似乎是因为克蕾雅一行已经先一步到来，菲娅在路上看见不少满脸急色、端着大小食材的女仆赶往宵之殿，此外还在半路遇见换上盛装的几位王妃母亲。 有意思的是，因为菲娅与克蕾雅的婚约，容姿端丽又身材丰满，看起来能生十几个的守望者，自然而然成为王妃们的关注对象，只是守望者义正辞严地表明，自己并非菲娅的恋人，她崇尚的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这令王妃们一头雾水，倍感惋惜。 “也就是说，这位叫缇露露的兽人女孩是今后冷夜的女王，而且还被多菲拐跑了？” “就是这样！姐姐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把女孩子拐跑，您得管管姐姐。” “哎呀，菲娅会喜欢缇露露，也就代表会喜欢我这种看起来娇小的老女人……” “这、这是我的问题，并且菲娅大人也拒绝了我，请您不要怪罪菲娅大人……” “不，我没有训斥多菲的想法，虽然缇露露的年龄确实小了点，但兽人的成长速度比我们精灵快很多，等缇露露长大成年，应该会和克……克……” “是克蕾雅，王妃大人。” “啊啊，是克蕾雅，我老了，记性不好，请原谅。” “这是我的诅咒，不能怪尤琳莎妈妈。” “呵呵呵，总之，等缇露露长大成人，肯定会成为不输给克蕾雅的好女孩，正好多菲也没成年，两个人在一起挺好。不费一兵一卒就把冷夜的女王拐过来，不愧是我的女儿，有女王的身份，就算是兽人，我想也不会有人反对，只是缇露露看起来比莉提还小，多菲的爱好真广泛呐……” 即使菲娅距离客厅有着十足距离，她也能听见客厅内众人毫无遮掩的聊天声，甚至原本负责端茶倒水的女仆们也都纷纷扒在门边，一边偷听众人谈话，一边遮着嘴窃喜。 菲娅的表情不禁渐渐僵硬，就目前满屋子的少女娇笑，她可以肯定，尤琳莎妈妈已经把缇露露看成未来的王妃，一旦自己此刻出现在大家面前，场面便会尴尬至极。 一时间，菲娅觉得自己好像被串起来放在火架上炙烤，走进去也不是，不走进去也不是，她只得尽可能放慢脚步，希望尤琳莎妈妈能在自己抵达客厅前换个话题，可惜她能听见的发言，跟在她身后的其他几位王妃母亲也能听见，冷夜女王的名头一瞬便吸引了她们注意，她们将柔软身体紧贴着菲娅，如同发现新大陆一样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更让菲娅尴尬的是，由于身高差距，王妃们沉甸甸的胸部完全垫在她脑袋上，有时还会在推搡中整个贴上她侧脸，让她紧张到不敢随便摇头，加之满溢鼻腔的淡淡香水味与肌肤之亲带来的温暖，她的脸颊很快便控制不住地泛起绯红——这对她有些过于刺激了。 虽然王妃名义上是菲娅的母亲，但双方并没有血缘关系，而且精灵老化速度极慢，她们看起来和人类里二十七八的成熟女性一样，令菲娅格外难为情。 “嚯嚯，多菲才出门不到一个月，就把冷夜的女王拐回来，快说说是什么样的女人？胸和屁股大吗？” “有一起滚过床单吗？技术怎么样？要不要我教教？” “兽人的体力一向很好，即便是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兽人，一到实战也可能精力充沛到整夜的不睡觉，多菲得多加锻炼，不行的话让妈妈教教你快速击溃她的技巧。” “呃……” 在七嘴八舌的问话下，菲娅只能尽可能保持面无表情的模样，她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破坏长公主冰山美人的人设，如果不是自己表现出失忆后大方活泼的样子，自己的王妃母亲们可能就不会像这样亲昵地靠着自己，问个不停。 宫廷里的女人果然都很八卦。 现在的景象要是被不明所以的外人看见，说不定会产生相当严重的误解。 “多菲。” 就在菲娅快绷不住表情的时候，一道充满压力，饱含威严的男性声音出现在菲娅身边，几乎瞬间，原本贴着菲娅戳戳这、摸摸那，嗅着菲娅头发的王妃们朝一旁散开，她们站在走廊一旁，一副等候发落的侍女模样，不仅如此，远处偷听的女仆们也都纷纷站好，满脸恐惧。 不用猜菲娅都知道来者是谁，她转过身，微微点头致意。 “父亲。” 来者自然是耶利多。 还是和菲娅离开前一样，身形伟岸的耶利多眼睛里充满威严，全身上下都散发出令人不敢大声说话的压力。 不过不知是不是菲娅的错觉，她觉得耶利多好像年轻许多，过去隐藏在那双朱红眼睛里的愁苦全然不见踪影，如同到了中年以后，突然有外遇的男人，焕发年轻时的自信与活力。 “你回来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随着耶利多开口，环绕在耶利多身边的压力迅速消失，他如同慈祥父亲一般笑着把手伸向菲娅头顶，不过手伸到一半就又收回去，转而尴尬地咳嗽两声，主动往前走。 “我听仆人说，你又带了一位人类和兽人女孩回来，她们是你在冷夜认识的朋友？” “这真是陛下吗？” “居然会笑……” 跟在菲娅与耶利多身后的王妃小声议论，满脸的难以置信，菲娅假装没听见，眉头微微挑起。 “父亲说的人类是指克蕾雅吧？” “克蕾雅？嘶——熟悉的名字。” 耶利多深吸了口气，神情凝重地回忆起来，菲娅继续解释。 “她是我的婚约者，您忘记了？” “你的婚约者是人类？我什么时候答应过这回事？你是王族，怎么能和一个人类女人纠缠不清……不……克蕾雅……克蕾雅……？我好像有点印象……用双剑做武器……啊……啊啊！我想起来了！瞧我这记性！多菲，我发誓绝不是故意忘记她，这里面肯定有渊源，我怎么可能忘记你的婚约者！” “我知道这不怪你，能记起来就好。” 面对拍着脑袋满脸愧色的耶利多，菲娅只是无奈叹气。随着精灵神死亡，克蕾雅身上的神性也渐渐消失，诅咒又卷土重来，好在自己离开冷夜只有不到一个月，要是时间再长一点，等自己的父亲完全忘记克蕾雅的事情，搞不好又要上演一出当初一对一决斗的戏码。 得加快寻找神明的进度了。 话说回来，连神明使用过的武器都会变成具有神性的神赐武器，那神明的尸体碎片就更应该具有神性，精灵神在那片漆黑空间里留下不少碎片状残骸，倘若能把它们收集起来，加工成饰品交给克蕾雅，说不定可以做成有时效限制的神性道具。 残骸听起来恐怖，但精灵神留下的碎片状残骸是灰色石头，而非肉块，应该不会有生理上的不适。考虑到精灵神体型庞大，到时候说不定还能有多余的部分，可以拿出来帮助与克蕾雅一样，被世界规则束缚的可怜人——等等，既然神性能豁免世界的诅咒，那把它挪用到拉普拉斯创造的魔力锅炉上，会不会就能免除拉普拉斯说的，纯机械造物会被世界规则压制的情况？ 实在有尝试的必要。 在菲娅思考的时候，耶利多松了口气，满脸苦笑。 “你不怪罪我就好，一会儿记得和我说说你在冷夜的遭遇。” “我不是把事情都写在信上，让纳格送回来了吗？” “信怎么能和亲口说出来的比。” 耶利多瞪圆了双眼强调。 你就是想和我这位女儿多说说话吧。 菲娅在心里回答，表面则装作没办法的样子。 “是是，等到了饭桌上，我会说明详细经过。比起这个，荒芜之地的情况怎么样了？” “荒芜之地……” 耶利多的笑容凝固一瞬，但很快又重新流动。 “问题说大不大，说不小也不小，目前还没有影响到我们这边，具体等吃完饭后再说。另外我有正事得先告诉你，过两天就是圣亚莉克希亚节，你离开的时候我和尤琳莎商量了一下，觉得你和你的婚约者最好趁这个机会，把你们的关系公布给所有人。” “国王的继承人有明确妻室，是能稳定民心的好事，早点坐实关系，也能早点让下面那些蠢蠢欲动的贵族省点心。以前你不爱说话，那些贵族也就没胆子找你，现在他们听说你失去记忆，变得善于言谈，他们也就成天托他们的祖父来我这问东问西，我还不好直接打发走那些老臣。” “……公布给所有人？不是说我还没有到成年的年龄，只是订婚吗？” 至于为什么耶利多和尤琳莎明明不记得克蕾雅，却还能商议此事，大概是二人脑子里知道“菲娅有婚约者”，但无法把婚约者和克蕾雅联系在一起。 “我的话还没说完，我和尤琳莎的意思是，你只需要和那个叫克蕾雅的女孩一起向民众发放圣树之枝，那样不需要隆重典礼，人们也能知道你们的关系……” 说到这里，耶利多似乎想起了什么，眉毛忽地紧紧皱拢，低头看着菲娅。 “多菲，虽然你没有成年，但克蕾雅应该成年——就算没成年也肯定到人类能生育的年纪，趁分发树枝的机会，只要你用运用好魔涌和圣树之枝，就能让克蕾雅怀上王族血脉，我也能早点抱上孙子和孙女……等等，多菲，既然你失去记忆，也就代表忘记魔涌授孕的方法，我居然忘记这茬！我一会儿会叮嘱尤琳莎，你记得晚上吃完饭后去找她，让她教你运用魔涌的方法。” 啊？ 怎么话题就跳跃到这里了？ 我和克蕾雅连正式的结婚仪式都没经历，怎么能开始繁衍后代——菲娅原本想这样说，但她看着耶利多无比严肃的眼睛，感觉耶利多不像在开玩笑，如果自己说应该先结婚再考虑其他，自己的父亲肯定会把“马上结婚”脱口而出。自己是想和克蕾雅在一起没错，可现在结婚也太早，而且克蕾雅的诅咒也没解除，克蕾雅说过，这对她是一种心理负担。 话虽如此，菲娅忍不住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让克蕾雅受孕的画面，刹那间，心脏和大脑就像引爆了一颗炸弹，变得一片空白，一股热流顺着四肢游走，以至于连脚步都虚浮起来，怦然心动。 当然，她也只是想想。 她收起想入非非，选择用狡黠的表情转移话题。 “父亲从刚才开始就左一个尤琳莎，右一个尤琳莎的叫，难道最近变得年轻，是因为和尤琳莎妈妈好上……” “这个……” “哼，什么好上，不过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跟在耶利多移开目光的动作之后，尤琳莎没好气的抱怨声从客厅里响起，不知不觉间，菲娅几人已经走到客厅门前。 尤琳莎不论语气还是表情都更像打情骂俏，如果不是二人关系很好，尤琳莎妈妈不可能对耶利多说这种带刺的话。 看来自己的撮合有一些成效。 身穿深蓝色礼服，兼具贵族优雅与母亲压力的尤琳莎走到门前，她搂着身体娇小的菲娅走进客厅，让菲娅坐在自己身边，然后，她指了指乖巧坐在对面，低着头一脸羞涩的缇露露。 “多菲，我从莉提那里听到你的故事，老实告诉我，你对这个兽人孩子究竟有没有感觉。” 问题出口的瞬间，菲娅便感到自己被整个房间内，乃至房间外包括柯丽塔在内的女仆一同齐刷刷地盯视。 上来就是这种地狱级问题…… 诚实回答没感觉会让缇露露伤心，而回答有感觉，则会让事情变得无比麻烦，菲娅下意识向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投以求助目光，然而克蕾雅只是温柔一笑，不打算插手，安娜塔西雅则装作没看见地移开目光。 所谓绝境也不过如此…… “当然是有感觉。冷酷的**与容易害羞的弱小**贴贴，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心潮澎湃，我以慈爱之神的名义授予这场婚姻以正当性。” 守望者忽然以低头祈祷之姿打破沉默，虽然她的一举一动都充满神圣感，但菲娅却觉得自己好像看见守望者隐藏在面具下的、流着口水嘿嘿傻笑的样子。 唯有现在我得感谢你，守望者。 有了守望者的打岔，菲娅挺直脊背，正义凛然地说。 “我把缇露露当成我的妹妹看待。” “……这边的神官小姐是？” 菲娅故作为难地长长叹息。 “哈啊，这个说来话长，就从我刚到尤莱顿伯爵领讲起……” 就这样，菲娅成功将话题转移到缇露露身上，有意思的是，当尤琳莎听见诺菈的存在，并了解了诺菈、菲娅与克蕾雅三人间发生的事情，知道诺菈也在希利瓦尔后，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毛，回头看了眼耶利多，可惜坐在尤琳莎身边的菲娅因为视野关系，没能察觉到这个小动作。 第四章 坠落的荒芜之地与四处碰壁的圣子 第四章 坠落的荒芜之地与四处碰壁的圣子 “这就是坠落……” 低声喃喃着，菲娅站在阳光照耀的圣树下，远远眺望对岸。 说是对岸，实则只有云雾缭绕，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虚无天空，不同于使用飞行魔法飞到万米高空时见到的白色云层，此时在大地下翻滚的，只有呈现灰蒙蒙的、一大团一大团的浓雾，连太阳的光辉都无法将其驱散。 “虽然提前知道荒芜之地消失不见，但亲眼见到和想象的画面完全不同……” 深吸了口气拂过悬崖的萧瑟冷风，菲娅长长吐出口气，过去荒芜之地与圣树两侧的颜色对比就已经很强烈，现在空无一物，圣树孤悬于悬崖上的样子，对比比原先更加强烈，看到的瞬间瞳孔便为之一缩。 她来到悬崖边上，只要稍微往前踏出一步便会踩入虚空，换作普通人，恐高带来的晕眩感此刻已经吞噬思考能力，不过菲娅能感受到的只有荒凉、以及充斥于空气中的死亡气息。 “多菲，回来，”见到菲娅站在悬崖边，耶利多眉头紧锁着将菲娅一把拉回来，“那里太危险。” “啊啊，我只是想试一下结实程度，如果真遇见危险，我会用『飞行』回来。” 菲娅的话令耶利多一顿，他渐渐松开抓着菲娅手臂的手，目光也随之望向圣树下那片缭绕灰色云雾的云海。 “『飞行』在那里不起作用。” “父亲试过吗？” “是精灵塔的学者。荒芜之地虽然早已死亡，但却是有地基支撑的土地，精灵塔的学者认为，既然荒芜之地不是浮空岛，应该没有理由坠落，他们怀疑荒芜之地只是出于某种不明正体的原因，被削去了一截，下面的部分仍在，所以组织人手前往勘察。” 说到这，耶利多脸上浮现严肃与低沉。 “结果他们没有一个人回来，考察团的二十一人全部失踪，连带头的第六位阶魔法咏唱者都杳无音讯，我亲眼见到，他们飞到原本是荒芜之地的位置后，身体突然控制不住的下坠，然后再也没了声音，同样的情况你应该见过，那种效果和布设在王城的『噤声之城』无异。” 也就是说，飞过去的魔法咏唱者们遭遇无法使用魔法的窘境。 然而，荒芜之地只是魔力贫瘠，并不会让人无法施放魔法，举例说明，克拉克刚进入荒芜之地时就可以自由使用『加速』等魔法，代价只是他的魔力流失速度极快。 再说现在本应是荒芜之地的地方什么也没有，理应连魔力快速流失的效果都消失。 是自己杀了精灵神，导致周围环境出现变化？ 菲娅不禁回想起克蕾雅曾对自己提过，她感受到的震动很像坠落，换言之，现在荒芜之地消失，本质是深渊出现，区别只是这次坠落的范围极大。 她下意识联想到这是赫莉安所为，赫莉安交给克拉克的希望之种能够制造深渊，但仔细想想，她又不觉得暗裔有令整个荒芜之地都掉下去的能力。 荒芜之地不是小岛，它的面积堪比好几个布洛瑟姆城区加上郊区，假使自己站在荒芜之地中心使用『轨道信标轰炸』，爆炸的冲击波只会给布洛瑟姆造成一丢丢影响，再者自己也下过深渊，见过荒芜之地下方那深达万米的坚实地基，倘若暗裔的魔法能覆盖如此范围，摧毁整个大陆架，别说神明阻止暗裔，连混沌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更进一步地说，要是赫莉安有这份实力，她就不会被克蕾雅打的满头是包。 既然不是暗裔所为，就只能从最近发生的异常说起。 克蕾雅曾说过，她的故乡龙落之地经常发生坠落，龙落之地严格意义上属于暗裔控制区，暗裔的控制区不可能有神明，而精灵神才刚消失，坠落就发生，答案显而易见。 ——不，这也只是一种可能性，除非再来一个神消失，然后再发生坠落，否则不能简单地认为坠落是自己一手促成。 菲娅在心中回答，理论不应只能解释过去，还要可以预测未来，否则站不住脚。 她深吸气平复心情。 “最近城内的居民怎么样了。” “荒芜之地消失太明显，即使想封锁消息也不可能封锁住。” 耶利多走到悬崖边，用力踩踏脚下土地。 “虽然这边因为圣树加护，土地和以前一样坚固，但人心惶惶不可避免，谁都不想睡觉的时候突然掉下去。所以我才想着，让你在圣亚莉克希亚节与克蕾雅一同出现，借此安抚民众。布洛瑟姆毕竟是繁华的地方，居民还不至于因为一些流言蜚语就搬走，只要今后不出现类似的事，稍微安抚一下就不必再担心，这是我说问题不大的原因。” “所以问题不小，是因为不能保证类似的事情今后不会再发生？” “正是如此。” 像是在感到无奈，耶利多眉头紧皱，长长叹气，他仰头看向混合金色与翠绿的圣树。 “即使精灵塔的学者全员出动，也没能研究出荒芜之地坠落的原因，他们和我的看法一样，认为荒芜之地的坠落和最近国内出现的深渊有关。深渊本是与世界树大陆伴生的东西，时隔万年再度现身，肯定有蹊跷，过去我并不相信米尔坎迪斯神圣国高层传达的天启，但现在，不得不试着相信，如果不能保证今后不再发生坠落，人们逃离布洛瑟姆只是迟早的事。” 耶利多沉默了一会儿。 “多菲，你说这和你杀了精灵神有关么。” “我不知道。”菲娅老实回答，“除非能再找到一个神然后杀掉，这样就能测试坠落到底是不是因为神明陨落发生。” “说得轻巧——不，如果是你，说不定真能做到，”明明在谈论弑神的事，耶利多的语气却没有多少重量，“呼，如果精灵神不死，死的就是我们，用荒芜之地换取全族存活，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我知道。” 耶利多忽地看向菲娅，似乎想从菲娅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里寻找什么，然而菲娅并没有隐藏感情，她说的内容与她的思绪一致，耶利多只好笑着摇头感叹。 “失去记忆让你变得活泼，也让你变得诚实了，过去的我可不能像这样随便从你眼睛里读出你的想法。我会让精灵塔的学者继续调查下去，只是多菲，你在为克蕾雅解除诅咒的时候，也别忘了帮我问问那些神，荒芜之地的坠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对了，正好那个叫诺菈的圣子在城里，可以把她召见进来，请她问问她的神明。” “不要，我不想把她牵扯进来。” “是么——哼。” 耶利多发出意味颇深的、带着笑意的轻哼，但他没有说下去。 菲娅忍不住挑起眉毛，歪头问道。 “哼什么？” “没什么，只是你们三个人让我想起我自己。” 耶利多不愉快地咂了咂嘴。 “自己？是指维拉妮卡和耶利多？” “还能是谁。” 意思是诺菈倾心于克蕾雅，和克蕾雅在一起，然而克蕾雅只把诺菈当成侄女，现在克蕾雅被自己这个后来者夺走，让诺菈咬牙切齿，故事简直与耶利多三人如出一辙。 菲娅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 “这可是诺菈自己忘记克蕾雅，怪不得我，再说克蕾雅只是把诺菈当成侄女，没有给过诺菈暧昧不清的念头。” “但如果没有这个遗忘诅咒，那就是另一回事。某种角度上我和诺菈算一类人，你们却还能站在一起友好交流，不可思议，我想象不到我和那个混蛋站在一起的样子。” “那如果克拉克对父亲有救命之恩，数次帮父亲从强敌手里挽回自己的家族，父亲不也会对克拉克保持容忍吗？” “他没有这个能力。” 耶利多带着愠怒地说，他脸上浮现不耐，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转而甩了甩袖子。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是我的错，我不该开这个话题。多菲，我找你来除了让你知道荒芜之地现在的模样，还有另一个目的——荒芜之地的下面究竟是什么模样，我不亲眼确认一遍就寝食难安，你在这里看着我，我飞过去检查，我再怎么说也是第七位阶，比精灵塔的魔法咏唱者更强。” “不，还是我来吧，父亲担心的话，可以把克蕾雅请来当保险。” 见到耶利多一副想说什么的模样，菲娅自傲地微微挺胸。 “连精灵神都不是我的对手，这世上没几个能威胁到我的人，现在的父亲我就算站着不动都能打败，所以危险的事情还是我来更稳妥。” “你……” 耶利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然而他想了半天都没能找到反驳菲娅的话，正如菲娅说的那样，他已然不是菲娅的对手。 不知不觉间，自己的女儿已经成长到让自己仰望的地步了。 意识到这，耶利多三十岁左右的年轻脸庞浮现无奈与苦涩，他最终放弃劝说菲娅，改为感慨的叹息。 “是我老了。我去叫卫兵把克蕾雅请过来，你在这等我。” “嗯。” 正好自己也有想去圣树内确认的事情。 见到菲娅乖巧点头，耶利多笑着在夕阳映照下转身离开，其实他原本还想对菲娅说“多菲，你真的长大了”，但他觉得那样太矫情，于是只是将其藏在心底。 ◇ 布洛瑟姆的某处交易大厅内，身着白色礼裙的圣子诺菈正在挽留一位兽人商人，她不顾大厅内其他商人与贵族投来的皱眉视线，一边快步追上矮小的兽人商人，一边大声请求。 “我可以出更高的价格买粮食，就不能破例匀给我一些吗？” “这……这是在破坏规矩。”被圣子拖住脚步的矮小兽人一脸为难，他瞥了眼大厅内同行朝他投来的讥笑目光，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连连挥舞袖子，“我说了马上就是圣亚莉克希亚节，我带来的粮食已经被贵族买下，说好了要供给祭典，你让我在这时候匀给你，岂不是让我违约？” “我帮你付违约金！” 诺菈急迫地强调。 她来布洛瑟姆最主要的任务就是购买粮食，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这里不论哪个商人都不愿意把粮食卖给她，即使她开出高价也一样。 即使听到诺菈会帮自己付违约金，兽人商人也没有丝毫犹豫，他开始不耐烦起来。 “那也不行，规矩就是规矩，赶紧走，别让我丢人现眼。” 商人强调的是信誉，布洛瑟姆内竞争者众多，在圣亚莉克希亚节这个关键点违约，不给贵族提供祭祀和庆祝用的粮食，那么他以后就不用再在布洛瑟姆做生意，因为没有贵族会相信他，精灵本就瞧不起兽人，所以兽人商人一旦失去信用，就再也翻不了身。 见到挽留无望，诺菈只好咬了咬牙，厚着脸皮追问。 “那、那你知道城里还有谁可以提供粮食给我吗？即使是最次的卖不出去的存货也没关系！有多少我收多少！” 难吃的粮食总比没得吃强，自己手下可是有几十万人等着度过这个难捱的春天。 诺菈的大声瞬间响彻交易大厅，原本闹哄哄的交易大厅先是陷入诡异的安静，随后响起此起彼伏的、人们遮掩着嘴的笑声，这种笑声并非哄笑，每个人都出于礼貌控制了音量，可正是这种礼貌的微笑，让诺菈更加气恼。 来到交易大厅的人几乎都是来谈大笔生意，因此要么有钱要么有地位，受过良好教育，没有人会在公共场合大喊大叫，如今有一个陌生兽人不顾颜面的大喊，非常符合精灵对兽人没礼貌、粗俗的刻板印象，他们也就把诺菈当成笑话，对诺菈指指点点。 该死。 这个国家的贵族礼仪简直烦透了。 诺菈咬了咬牙，她自知丢了人，无视大厅内的贵族，继续跟上已经走到门口的兽人商人，试图通过这位兽人商人的人脉得到粮食。 “看在我们都是兽人的份上……” “啊？”极为骄傲地，兽人商人瞪圆双眼嘲笑诺菈，“别把我们混为一谈，我身上有精灵血脉，和你这样的下等种不是一类人！” “可我们的外表明明都是兽人——” “赶紧滚！” 不给诺菈说话机会，兽人商人赶紧钻进门口的一辆马车，随便报了个地名离开。 尘土飞扬的马路上顿时只剩诺菈一人，然后，她察觉到路上精灵对着她指指点点的样子，就像菲娅之前见到的那样，兽人在精灵眼中属于下等种，尤其是贵族，即使诺菈外貌出众，也没人会想着与兽人扯上关系，那是自降身份的丑事。 “切！” 诺菈不甘地咋舌，如果这里是冷夜，她完全可以靠暴力获取想要的东西，但这里是希利瓦尔，而且还是有克蕾雅与菲娅在的希利瓦尔，她要是弄出乱子，会让克蕾雅看见她难堪粗鲁的一面不说，更是会留下把柄被菲娅嘲笑。 这个交易大厅不行，自己就换一个！ 只要有决心，迟早能找到愿意与自己交易的对象。 心中如此想到，诺菈忿忿地走向下一个交易大厅。 人设章·爱琳丝蕾特 姓名：爱琳丝蕾特 种族：精灵 角色介绍：原希利瓦尔赫尔公爵家的长女，但由于公爵的弟弟参与政变，所以随着家人一起被剥夺贵族地位，贬为庶民流放。在流放过程中因为自身暗裔病几近发疯之时，被菲娅捡回去重新培养，由此开始对主角抱有强烈好感，并渐渐发展成为沉重的爱意。 由于平时在头上戴着黑色犄角，自身喜欢穿黑色纱裙，所以初次见面时，总会让人误以为这是恶魔的女王。 现身份是享有剑圣之名的帝国近卫军总长。性格机敏，善于伪装和变通。在菲娅以外的人面前会表现出伪装出来的亲近感与贵族淑女的优雅，以夺取旁人的信任与好感，但在没有外人的时候，是个十足的腹黑和占有欲旺盛的女性，对菲娅抱有沉重到让人难以承受的感情，只是她一直以菲娅的下属自居，所以这份感情伪装的很好，菲娅并不知情。 此外，爱琳丝蕾特是菲娅地下组织的管理者，暗中以爱梅丝的化名行动，权力和手腕都相当了得，冷血到让令敌人只是听见她的名字便会恐惧到双腿发抖。 [img=700,613]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2/def39bec-7cc9-43be-afe5-cb919610db4b.jpg[/img]—— 以下为表情—— [img=700,547]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2/ded35277-760c-469c-9a31-8e977de4855a.jpg[/img] 害羞的 [img=700,547]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2/261aaad9-7f12-4300-bbcd-60ee5bf2dc69.jpg[/img] 期待的 [img=700,547]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2/ee7fef15-1b53-4406-b32e-0d34dd0d8858.jpg[/img] 不满的 [img=700,547]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2/eb66b5be-bd57-4e36-a099-11a347bc9849.jpg[/img] 戏谑的笑容 清晰全图可参考群文件~ 第五章 来自尤琳莎的赠礼 第五章 来自尤琳莎的赠礼 在那之后的第二天，诺菈再次来到交易大厅。 不同于世界树大陆的其他地方，在希利瓦尔以外的国家，人们谈大笔生意时，地点不是选在贵族或富商家中，就是在魔法师协会，原因无他，是为了双方的安全和对话的隐私，然而在希利瓦尔的多数城市，尤其是布洛瑟姆这样人口众多且人员流动复杂的都市，人们进行交易时，往往会选择在交易大厅进行。 这是因为传统的交易模式，已经无法满足布洛瑟姆商人与贵族的需求。 繁杂多样的信息促使一个平台来辅助商人与贵族了解自己想要的信息，原本这个职责由魔法师协会来承担，这也是魔法师协会总是修得又高又大，无比奢华的原因，给贵客提供舒适的谈话地点，既是生意也是人情，然而布洛瑟姆有精灵塔这个特殊机构，完全挤走魔法师协会的生存空间，而精灵塔又不对寻常人开放，于是交易大厅就孕育而生。 人们可以在交易大厅的前台了解到什么商人售卖何种商品，这里面包括了时间、货品的数量、最远能送到哪以及最重要的价格，当然，这个价格只是理想价格，实际上人们可以通过私下谈判获取优惠，另外，交易大厅还承担了贵族社交的责任。 最后，通过交易大厅进行的交易会由交易大厅提供保护，也就是说，倘若有一方违约，交易大厅的人员会充当执法者，强制交易进行。 这样的机构说希利瓦尔官方没有提供支持，任谁都会觉得这是笑话，然而事实是，交易大厅的组织者爱梅丝仅仅只是一位男爵，这便给民众提供充足的想象空间，一位男爵却能让诸多伯爵都忌惮三分，她后面肯定站着人们想象不到的主事者。 诺菈正是看中这些因素，才特地选在交易大厅购置粮食，她需要的粮食太多，普通商贩根本无法满足，只有找到活跃于交易大厅这种级别的商人，才能给予她想要的数量。 可惜因为持续半个月的圣亚莉克希亚节，如今人人都在为明天的节日准备，诺菈倒是找到几名愿意提供给她粮食的商人，但那些商人不是价格比边境的黑心商人还高，就是数量还不够塞牙缝，如此情景令诺菈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 菲娅并不会等圣亚莉克希亚节过完才返回冷夜，所以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多，诚然，她也有不和菲娅一起返回冷夜的选择，然而选择那种做法，她就得自己走回或者飞回冷夜，路上又要花费十天半个月。 要知道，她不只要为春夏之交可能到来的饥荒做准备，悲泣山脉越发严重的兽灾也等着她处理，花半个月时间赶路，还不一定保证留下来就能买到粮食，只是想想便令她头皮发麻，她只有和菲娅一起传送回冷夜的选择。 真该死，如果自己会传送魔法，就可以带着更适合谈判的莹一起来，白天待在布洛瑟姆商量交易，晚上则回到冷夜处理族内事物。 心中抱怨，诺菈现实中的动作并未停下，她迫切地挽留刚刚起身的贵族男性。这是她以冷夜圣子的名义好不容易约见的子爵，这个男人虽然不是商人，但他妻子的家族控制着希利瓦尔西南部的粮食贸易，只要疏通他，边境上那些以十倍价钱售卖粮食的商人便会有所收敛——这是她花大价钱，从情报贩子手里买到的消息。 只不过这名体形修长，外貌年轻的子爵才刚听到诺菈的目的是粮食，便想都没想就站起身来，他站在门口伸出头左右张望的样子，仿佛生怕被人看见他与诺菈见过面。 “请稍等！法摩斯子爵！我并不是现在就要粮食，只要在春夏之交——” “别找我！我不想引火上身！” 一边说着，法摩斯子爵一边戴上圆礼帽匆匆离开，然而他的发言并未让诺菈就此止步，一身白色礼裙的诺菈连忙冲出房间，追上走廊上的法摩斯子爵。 “我要的不是圣亚莉克希亚节的粮食，而是一个月以后的……！” “只要是送往冷夜的都别找我！” “为什么偏偏冷夜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你们的国王都对我们宣战，还想要我们的粮食？我要是找我的妻子，我们一家都得扣上通敌的罪名！我还以为你找我是为了告诉我，你们圣子派想联合我们推翻夏佐，让我把你举荐给国王陛下，现在我只求你别告诉外人我们见过，谢谢！” “可夏佐已经被杀……” 不等诺菈的话说完，法摩斯已经逃也似的走下走廊楼梯，来到刺眼的交易大厅正门前。 换作昨天，诺菈一定会不依不饶地追上去，然而她被拒绝的次数太多，感到麻木的同时，也多少学乖了一些，在大庭广众下拉拉扯扯，会让人笑话，损害双方的颜面，这将导致贵族一听见诺菈的名字就联想到出丑，进而直接拒绝她的约见邀请，昨天发出去的邀请有不少都是这样被拒绝，所以她不会再追上去丢人现眼。 更重要的是，法摩斯的话透露了一个重要消息，希利瓦尔的商人之所以不愿意与自己做交易，里面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冷夜与希利瓦尔的战争。 自己因为一直站在圣子派的视角，觉得战争是尊王派与希利瓦尔的事，与自己没有关系，所以没有察觉，但站在希利瓦尔人的视角，他们并不分圣子派与尊王派，他们只管冷夜和希利瓦尔开战。 目光渐渐低垂下去，诺菈思考接下来的事情。摆在面前的有两个选择，一是告诉这里的商人与贵族，夏佐已经被长公主打败，冷夜和希利瓦尔的战争以希利瓦尔获胜告终，二是换一个身份，请代理人为自己商谈。 第一个做法自己无法在短时间内拿出证据，很难让人信服，第二个做法是在骗人不说，自己在布洛瑟姆无依无靠，该去哪里请代理人？ 诺菈牙齿轻咬下唇，内心随之涌现出无力感。 然后，她与缇露露一致的紫色竖瞳忽的浮现惊诧，因为她发现之前急匆匆离开的法摩斯子爵又突然折返回来，她下意识以为法摩斯子爵回心转意，连忙向楼梯下走了一级，然而她的步子才刚跨出，便发现法摩斯子爵身后还有一个人，那是一位将柔顺金发绑成双马尾的少女，从法摩斯子爵面带殷勤地为少女带路，满脸赔笑的样子看，这位金发双马尾的少女地位不低。 若少女是精灵，诺菈也就撇了撇嘴，咒骂一声走开，但这位少女是吸血鬼，还是只有一半翅膀，翅膀位于腰间的纯种，这便令诺菈皱眉，心生不服。 在过去神明与暗裔的战争里，吸血鬼一族并没有选择帮助神明阵营，所以吸血鬼在世界树大陆上的风评极差，放在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如果吸血鬼出现在大街上，会被人乱棍打死，是比兽人更差劲的种族。 结果自己这个兽人的圣子四处碰壁，吸血鬼中的纯种却被奉为座上宾，诺菈不得不感到诧异，这两天她深切体会过精灵的高傲，那种歧视一切非精灵种的眼神，体验过一次便难以忘却。 她不禁随便拉了一位附近的职员，朝下方一楼备受瞩目的吸血鬼少女努了努嘴。 “喂，我问你，那个女人是谁？” “这……” 见到职员一脸为难，诺菈悄悄朝职员手上塞了一枚铜币，职员看都没看便熟练将铜币收进袖子内，他先是瞄了眼四周，然后用手遮着嘴小声解释。 “那是艾丝蒂尔小姐，巴特公国欧洛伯爵领的伯爵大人，这次是特地为了圣亚莉克希亚节来到布洛瑟姆。” “伯爵？这么年轻？” 诺菈心中升起不可思议，吸血鬼的寿命是可以和精灵比肩没错，但吸血鬼在二十岁之前的发育速度与人类一样，只有超过了二十岁，他们的发育才会变得无比迟缓，面前这位叫艾丝蒂尔的少女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不像拥有几百岁的吸血鬼。如此年轻却是伯爵，超出了诺菈的理解范围。 “你是冷夜的人，不知道艾丝蒂尔小姐的事也理所当然。艾丝蒂尔小姐的领地被绝望魔将盯上，整片领地里最大的城市被绝望魔将毁灭，二十万人死的七七八八，她的亲人全死在那，只有她一个人活下来，她不就顺理成章成为伯爵。” “……勾结绝望魔将成为伯爵么。” 为了权力杀死亲人，这种事情在冷夜屡见不鲜，诺菈已经见怪不怪。 然而职员连连皱眉，挥舞着手，让诺菈小点声。 “快闭上你这张嘴，明明长得不错，怎么连话都不会说。艾丝蒂尔小姐是受害者，这个事实有长公主殿下保证。看见刚才你怎么留都留不住的子爵大人了吗？连他都要巴结艾丝蒂尔小姐，艾丝蒂尔小姐可是长公主殿下身边的红人，为了过圣亚莉克希亚节，长公主殿下亲自去巴特公国把艾丝蒂尔小姐接过来。” “啧，有了克蕾雅还不满足，还在继续找新的女人，该死！” 诺菈忍不住用力咋舌，如果菲娅站在她面前，她敢肯定她一定会一把抓住菲娅衣领，哪怕她打不过菲娅也是如此，她得替克蕾雅打抱不平。 “克蕾雅？你在说谁？” 职员疑惑地睁大眼睛，诺菈知道这是遗忘诅咒的效果，她没有在此解释，而是顺着刚才的话继续。她虽然讨厌菲娅，但却不得不承认菲娅在私生活以外的人品，有她保证艾丝蒂尔是受害者，那艾丝蒂尔十有八九是受害者。 “绝望魔将呢？我记得绝望魔将是所有魔将里资历最老，最狡猾的一位，历代圣子都没能抓住他，被绝望魔将盯上，她不可能还是这副悠闲模样。” “绝望魔将啊，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被长公主殿下乱拳打死，据说凄厉惨叫持续了一整晚，把欧洛城里幸存者吓得够呛。” 仿佛在说自己的事，职员自豪地哈哈笑着。 “乱拳打死？你确定不是用魔法打死？” “我听说的版本是乱拳打死。长公主殿下连圣树都能复活，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到。你是没看见长公主殿下复活圣树时跳的那支舞，啧啧，即使是我们这最擅长祭祀舞蹈的人都自愧弗如。长公主殿下不论长相、身……智慧、武力还是技艺，都无人能及，我们希利瓦尔能诞生这样的公主，是我们希利瓦尔万年积攒的福分。” “……” 诺菈一时语塞，这个职员故意不说身材，肯定是在害怕被人找麻烦。不过她也没有和职员斤斤计较，她只要知道这位吸血鬼少女是因为菲娅才受尊敬便足够，这证明不是兽人不如吸血鬼，而是人脉问题。 那如果自己也公开自己其实认识菲娅，而且还被菲娅所救，会不会也能变成艾丝蒂尔那样，不仅不被歧视，还被一向高傲的精灵贵族巴结…… 见到法摩斯带路的谄媚表情，以及周围贵族连连向艾丝蒂尔示好的神色，诺菈一时犹豫起来，然后，她双眼忽地清明起来，当着职员的面，用力扇了自己一耳光。 诺菈啊诺菈，你到底在想什么！怎么能向夺走自己克蕾雅的人献上谄媚！你已经堕落到这个地步了吗！ “喂……喂！你怎么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职员慌张起来，周围人看过来的目光令他紧张不已，他一点也不想被人知道自己收了诺菈的钱。 感受侧脸传来火辣辣的、灼烧般的刺痛，诺菈一只手捂着脸，语气低沉地说。 “没你的事。这个叫艾丝蒂尔的少女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大概是参观，也可能是想来谈生意。现在西南的克萨男爵领归属于我们，我们也就和巴特公国成了邻国，她说不定是想来买点东西，毕竟领地复兴离不开人手和物资。” “人手和物资……” 职员的话瞬间给了诺菈启发。 如果自己能和这位叫艾丝蒂尔的少女搭上线，也就意味着也许可以通过她，在布洛瑟姆购买自己想要的粮食，说不定还能请她帮自己借一批人，回冷夜帮忙修筑工事。 尽管艾丝蒂尔是因为与菲娅的关系才被贵族尊敬，但直接借助菲娅的关系和间接借助菲娅的关系，给诺菈的感觉完全不同，自己只是请艾丝蒂尔帮忙，没有请菲娅帮忙，这样一想，心里便舒服许多。 她向职员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她身边那位蓝色头发的成熟女人又是谁？” 正如诺菈所说，艾丝蒂尔身边还跟着一位盘起蓝色长发，身穿华贵深蓝礼裙的娇媚女性，丰满雪白的胸前，即便是同为女性的诺菈也忍不住多看了眼。 “嘘——礼貌点！要是被人听见，我们两都得掉脑袋！那是陛下的王妃，第五王妃尤琳莎！” 原来是王妃。 不过只是第五王妃，又不是第一、第二王妃，精灵王有十六位妻室，她只是其中之一，地位并不高，自己的目的是艾丝蒂尔，以圣子的身份，只要稍微努努力，想必就能得到接见。 诺菈挥了挥手支开职员，然后趴在二楼的栏杆上，静静等待下楼见艾丝蒂尔的时机。 出乎诺菈意料的是，没过多久便有职员主动来通知她，艾丝蒂尔想见她一面。虽说诺菈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艾丝蒂尔为什么找她，但她没有拒绝的理由，欣然前往。 与会见法摩斯的狭小包厢不同，职员将诺菈带到一间飘荡淡淡水果芬芳的宽敞房间，屋内的摆设与品位完全不同于冷夜，给人以精致而典雅的美感。 “噢，我们的客人来了。” 诺菈才进门，坐在艾丝蒂尔身边的蓝发女性便微笑起来，她以让诺菈感到亲切的态度招呼诺菈，让诺菈在二人对面坐下。 并不习惯这份热情的诺菈身体绷紧，局促坐在尤琳莎与艾丝蒂尔对面，她虽然是一族族长，但并不擅长应对比自己成熟许多的女人，尤其是尤琳莎这类看上去就很温和贤淑的女性。 她如同紧张的小孩子一般双手放在膝盖上，尽可能绷紧表情。 “请……请问艾丝蒂尔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不是我要找你，是尤琳莎王妃找你，我只是挂名。话说回来，布洛瑟姆不愧是北大陆最大的城市啊，连交易大厅的房间都做的这么精致，我那里的魔法师协会都没法和这里比。尤琳莎王妃，我还想看看外面卖的东西，就先出去了。” “嗯，谢谢。” 对起身离开的艾丝蒂尔投以温和微笑，尤琳莎放下茶杯，当房间里只剩她与诺菈二人时，她才终于步入正题。 尤琳莎向诺菈递出极富成熟女性优雅的笑容。 “你叫诺菈，是冷夜的圣子，和多菲……和多菲莉娅有一些关联，对吧？” “嗯。” 居然知道自己认识菲娅？ 诺菈迅速在脑海里揣测尤琳莎的来意，构想出宫廷斗争一类的词，比如为了让自己的女儿或儿子取得王位，暗杀已经被确定为王储的其他皇室。诺菈并不清楚希利瓦尔皇室的关系，她下意识觉得，尤琳莎特地强调自己冷夜圣子的身份，是想委托有实力的自己，对菲娅不利。 她维持面无表情的模样，严肃地说。 “我是圣子没错，但我不会做苟且之事。” “嚯~意外是个好孩子。” 尤琳莎眼中流露出意外，她涂着青色指甲油的手轻轻抚摸茶杯，悠悠地说。 “我从职员那里了解到你的困境，你想要足以供养十几万人的粮食，让冷夜安然度过春夏之交，对吧？” 难道是以提供粮食为交易筹码，让自己杀了菲娅？先不说自己能不能做到，首先自己不会做这种事，要打败菲娅夺回克蕾雅，就应该用堂堂正正的方式。 但她没有第一时间说出口，而是顺着尤琳莎的话说下去。 “是的，准确的说是帮我的族人，火猫族度过春夏之交可能到来的饥荒，我们和夏佐没有关系，甚至是敌人。” “原来如此。姑且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尤琳莎，既是希利瓦尔的第五王妃，也是格雷安家族的养女，格雷安家族在希利瓦尔代表什么，你作为冷夜的圣子，应该多少清楚。” “实话告诉你，帝国军部存在南方的余粮已经到爆仓的地步，里面的谷子好几年都用不上，快要发霉烂掉，等圣亚莉克希亚节结束的后一个月就是春收，军部不会允许这批陈年烂谷送到前线，到时候不是发放给囚犯就是丢掉。如果你实在想要粮食，我可以把这批积压在粮仓里的谷子转移给你，等一个月后再用新谷填上。” “……所以你想以自己的权利，把希利瓦尔国家的粮食卖给我？” “这话说的太难听，我不过是处理了放着不管就会烂掉的东西，用了总比丢了强，对吧？再说这部分钱我也不会私吞，我只是用自己的影响力，让军部做出决策，卖掉陈谷，充实国库。” 也就是用她的影响力，送自己一个人情。 价格方面先不论，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摆在诺菈眼前，她收起先前的拘束感，拿出圣子和族长该有的威严，眉头紧皱。 “你为什么要帮我，目的是什么？” “受人所托罢了，你不用管是谁委托我，那个人只是说希望你不要重蹈他的覆辙，你不需要为我或者他做任何事回报我们，粮食的价格我也会以除去路上运费的市场价卖给你，如何？” 不要重蹈覆辙……那是什么意思？ 诺菈很自然地感到不解，只有尤琳莎明白其中的深意。 委托她的人实际上是耶利多，昨天耶利多与尤琳莎听见菲娅说起诺菈的时候，很自然便联想到耶利多、克拉克与维拉妮卡三人的事情。也许是出于同病相怜，也可能是把诺菈看做另一个自己，耶利多请尤琳莎代为出面，照顾一下诺菈，于是便有把希利瓦尔粮仓里堆积到快要发霉的粮食，当作顺水人情卖出去这一结果。 这既是在同情诺菈，也是在同情过去的自己，可以的话，耶利多希望诺菈不要像自己一样，沉溺于过去无法自拔。如同菲娅想的一样，假使克拉克是有出息的人，在当初年轻时的决斗中战胜耶利多，耶利多、克拉克还有维拉妮卡三人，说不定会成为朋友。 在耶利多心里，同样的道理对菲娅、诺菈以及克蕾雅也适用，他隐隐希望着，菲娅三人能以完美的方式结束这场争执，而不是像他一样，最终落得遗憾的结局，这既是帮助菲娅，也是对自我的补救。 强忍住一口答应下来的欲望，深知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诺菈吞了口口水，头顶的红色猫耳也直直竖起。 “……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什么好处，我只是顺水推舟，”说到这，尤琳莎眉头微微一挑，嘴角以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弯起，“如果你觉得自己有亏欠感，非得找个方法报答我，我也不是没有可以让你做的事。” 终于来正题了，精灵族的贵族礼仪还是这么麻烦。 心中吐槽着，诺菈鼓起勇气问。 “我可以做什么？” “来我家当女仆，或者帮忙在圣亚莉克希亚节期间维持王城内的秩序，等圣亚莉克希亚节结束，你就可以从哪来到哪去。不过我只收听话的仆人，如果你不能保证自己可以像女仆一样服从命令，和主人搞好关系，还是不要勉强为好，我保证即使你什么也不做，这批粮食我也会正常给你。” 思索再三，诺菈神情严肃地站起身，她认真地收起红色猫尾，极为正经地说。 “我做。” 尤琳莎莞尔一笑，她从储物道具里拿出白色手帕递给诺菈。 “那就和我走吧，得先订做一身衣服才行。在那之前，诺菈先擦擦脸上的手印，你被谁打了吗？脸上有红红的五个指印。” “呃……没、没什么，谢谢您！” 脸颊“扑”的一下变红，诺菈的火红猫耳上燃起火焰——这是火猫族的特点——她慌忙接过手帕，低着头，不好意思地捂住被自己扇了一巴掌的侧脸。 第六章 女仆火猫猫 第六章 女仆火猫猫 圣亚莉克希亚节。 即使天只有蒙蒙亮，布洛瑟姆便已然笼罩热闹氛围。 特地从远方赶来的精灵纷纷聚集在王城门前的偌大广场上，附近则是抱着木盆售卖小物件与小吃的商贩。这是一年唯有一次的特例，贵族允许平民在王城门口与贵族街喧哗，并认为喧哗声越大越喜庆，而不是驱使卫兵把平民赶走。 在距离喧闹广场稍远一些的位置，同样聚集了大量人流，他们虽然不像这些同性与不孕的精灵一样要进入王城，但这不妨碍他们在远处观摩。 就如同圣诞节与春节那样，圣亚莉克希亚节是精灵一年一次与家人团聚的机会，他们白天没有事做，卫兵又会发放糖果，于是他们便涌上街头，将街道挤得水泄不通，这里不只有精灵，还有人类、兽人等种族。 王城外是如此，即将迎来大量人流的王城内也没好到哪去，道路两侧的禁卫军严阵以待，以防人们翻越栅栏涌入他们不该去的地方，圣树下负责采集圣树之枝的魔法咏唱者则不停往返于圣树树冠与树下。要采集万人份的圣树之枝，即使以希利瓦尔魔法咏唱者的数量，也得分好几天进行，可以说这是他们一年里最忙碌的时刻。 相比于他们，王室的情况要好上许多，拿菲娅举例，她现在还在躺在床上睡觉。人们能进入王城的时间是八点半，此刻连上午六点都不到，睡得心安理得。 不过要说的是，菲娅不忙是因为有人替她忙，对以女仆身份来到王城的诺菈而言，现在是紧张且繁忙的准备时间。 身穿黑白配色的女仆长裙，匀称双腿裹着白色过膝袜的诺菈正穿行于走廊中，只不过她的举止与前后的其他女仆相比无比怪异，要比喻的话，如同正在学习礼仪的学徒与成熟女仆之间的差距，动作不规范不说，也看不出女仆应有的沉稳，十分生硬。 这并不能怪她，她身为圣子，不可能想到自己还有给别人当女仆的一天，带着白色荷叶边围裙与女仆装轻飘飘的裙摆让她极不自在，走路时双手必须交叠在腰前的动作，也让诺菈一时难以适应。 更重要的是，昨天答应尤琳莎以后她才得知，她要侍奉的人不是尤琳莎，而是尤琳莎指定的另一位身份高贵的王族，这便令她感到颇为局促。 希利瓦尔的王室除了国王与王妃，剩下的就是菲娅、精灵国的二王子、以及作为第三公主的那位紫发精灵，菲娅身边有安娜塔西雅，尤琳莎王妃也不太可能让自己去侍奉其他王妃，那么剩下可能性最大的人，便只有国王与精灵国的二王子。 倘若不是她自己说非得报答尤琳莎，她一定会转头离开，诺菈对贵族男性毫无好感，且不说她的家庭就是被贵族破坏，她一生中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冷夜，自身又是火猫族的代理族长，自然知道贵族男性都是些什么货色，像是摸**和捏捏屁股之类的猥亵，对这些男性只是家常便饭。 一想到马上要面对这样的命运，诺菈便心里没底，她不能保证自己不会愤怒到剁了对方的手，即便对方是精灵王或者王子也是如此。 烈焰大剑不在身边，让人心情平静不下来。 诺菈内心浮起毛刺，这里是王城，说什么都不可能让她背着一把大剑走来走去，她虽然知道这个道理，但神赐武器不在手边的感觉，还是令她坐立不安。 但愿精灵国的贵族知道什么是礼貌。 意识到这，诺菈突然想起此前莹对她说的话，当时回到火猫族城市的莹调笑诺菈，告诉诺菈自己色诱长公主，结果长公主油盐不进，一点都不可爱的话，莹还因此夸奖了精灵族的贵族比冷夜守规矩，当时诺菈没好气地回复莹，说那只是装出来的礼貌，如今她却忍不住希望莹说的是真的。 “站住。” 身后传来的凛然声音令诺菈全身一震，条件反射般地停下脚步，这个声音来自名为柯丽塔的、暂时担任她礼仪导师的女仆。虽然柯丽塔的身材娇小，但年龄却是诺菈的数倍，属于严厉的前辈，哪怕只是站在那一句话也不说，面无表情的脸庞也足以让诺菈体会到深深的压迫感。 因为从昨天开始就在接受柯丽塔教导，所以现在诺菈一听见柯丽塔严肃的声音便如芒在背，知道自己又做错了动作。 整支女仆队伍都因柯丽塔的声音停下脚步，在其余女仆的注视下，诺菈僵硬地转身，低头等待将金发绑成侧马尾的柯丽塔训斥。 “已经教过你无数遍，步子不应该迈得这么大，你怎么就是不长记性，这样子要是被外人看到，会被笑话王族没有品位，连女仆都教导不好。” “十分抱歉……” 身材娇小的柯丽塔双手抱胸，一脸无奈地上下打量诺菈。 “哈啊，如果不是尤琳莎王妃强硬要求，我觉得你更适合去帮忙维持秩序，那样至少不会给殿下丢人。” “对不起……” 换做平时，要是有人敢这样对诺菈说话，诺菈一定会暴起发脾气，但现在不同以往，现在的她不是圣子，而是希利瓦尔的女仆，自己答应了尤琳莎王妃，就一定得做到。 要说的是，这和“不答应尤琳莎王妃就得不到粮食”无关，而是诺菈本身注重契约，至于她重视这些的理由，则起源于克蕾雅。过去她违背与克蕾雅的约定，将克蕾雅抛之脑后，这件事如同钉子一般深深凿进她心头，成为挥之不去的阴影，因此她不会再违背与他人的约定。 诺菈逆来顺受的模样令柯丽塔难以生气，她摆了摆手。 “算了，你是新人，对你宽松一些，一会儿见到殿下记得按我教你的礼仪去做，我不需要你做帮殿下穿衣服这种难事，但帮忙拿毛巾和木盆总没问题吧？” “是！” 诺菈中气十足地回答。 “声音小点，别打扰了其他人。” 在场的其他女仆捂着嘴低声笑起来，诺菈在她们眼里就如同笨拙的妹妹，有着相当好感。 “是……”诺菈脸颊浮现不好意思的羞红，她低声问道，“请问‘殿下’的意思是……一会儿的主人不是国王陛下吗？” “侍奉国王陛下的是男仆，尤琳莎王妃对你再好，也不会把你放在陛下身边，有问题么？” “没有。” 诺菈心中悬着的石头放下，尤琳莎向她保证，不会告诉其他人她是圣子，所以她要是被国王注意到，今后再以冷夜圣子的身份与精灵王见面时，场面会十分尴尬。 既然不是国王，那就是二王子了，诺菈肩头一轻，绷紧的表情也跟着放松，她昨晚听宿舍里的女仆说过，二王子表里如一，为人坦荡，兼具英俊外表与果决的行动力，从没有与女性有过暧昧不清的接触，是不少贵族淑女心中的白马王子，加上二王子不可能成为国王，今后大概会被封为亲王守卫边疆，因此应该不会给今后带来尴尬。 越是这样想，诺菈心里就越轻松，难怪跟随自己的成熟女仆们出门时满脸期待，不断对着镜子整理衣装，如同要出门约会的怀春少女，如果对方是人人恋慕的王子，女仆们的举动也就在情理之中。 反正和自己没关系，自己心里已经住着克蕾雅了——等等，自己对克蕾雅抱有的感情原来是……原来是对待爱人的感情吗？明明同为女性…… 突兀地，诺菈的兽耳上冒起火苗，这让柯丽塔拿出纸扇，“啪”的一声敲在诺菈头上。 “别把头饰引燃了，快走！” 诺菈的可爱反应再度引起女仆们的笑声，而这令诺菈兽耳上的火苗更大，她只得伸出双手压住耳朵，不让火苗冒起，然后羞红着脸，支支吾吾地回答。 “是……是！” 在如此插曲中，女仆们很快从铺着地毯的走廊来到她们的主人门前。 虽说柯丽塔昨天深夜就趁着所有人熟睡，带诺菈走了一遍这座巨大宫殿，但诺菈还是忍不住感慨，希利瓦尔的王族真懂得享受。这么大的宫殿加上四十多位女仆，却只侍奉一位主人，加上宫殿随处可见的魔法造物、奢侈艺术品与华丽设计，放在冷夜根本是想都不敢想的待遇。 尤其是昨晚的伙食，说句丢人现眼的话，在这里当女仆吃到的料理，比她在自己地盘以圣子身份吃的东西还美味，各种平时珍贵到只有节日才能见到的食材，在这里只要吃得下，可以随便拿起来享用，她昨晚也因此吃到肚子都快撑圆。 这让她一度心生动摇，如果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等回到冷夜以后，自己会不会怀念在王宫做女仆的日子——不论居住环境还是衣服与食物，都比圣子还好，既不用担心夜里被人刺杀，还有同伴关心自己衣服合不合身，床够不够软，好像一夜间多了许多姐姐。 不……诺菈，不能被优渥生活腐化心智，你的目的是要把自己的领地也建设成这样…… 在诺菈如此想着的时候，柯丽塔已经以完美到挑不出毛病的动作上前一步，轻轻敲门，她的声音里丝毫没有教训诺菈时的严肃，而是充满了试探与小心翼翼，上下之别一目了然。 “殿下，请问我们可以进来了吗？” 没有回复。 应该还在睡觉吧，这个时间点太早，贵族很难起来。 要就这样站着，等到里面的王子起床了。 没等诺菈的想法消失，柯丽塔便拿出钥匙打开门进去，与之一同的，其他女仆也悄无声息地走进黑暗房间。 喂，在门外等着醒来不好吗？ 心里这样想，诺菈脚下跟上女仆前辈，然后，她屏住呼吸。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她明白封闭太久的房间会有一股奇怪的味道，那种混合了暖意与沉积了一天的废气的怪味，并不是好闻的气息，尤其她身为嗅觉敏锐的猫人，更是如此。 可惜憋气存在极限，身处黑暗房间的她开始放松身体，一点点地呼吸，出乎她意料的是，钻进鼻腔的味道是混合了熏香与女性衣物的芳香，沁人心脾的香气令她忍不住觉得，这位王子太女性化，房间里居然有这么少女的气息。 直到她借助猫人族优秀的夜间视力，看清恬静躺在床上的美人。 柔顺的乌黑长发在洁白枕头上披散开来，玲珑脸庞上的五官犹如被女神精雕细琢过一般，挑不出一丝瑕疵，不论多一分还是少一分，都会破坏这份冰冷的美感，微微抖动的睫毛更是令少女多了许多楚楚动人的气质，让人心生怜爱，绝美到让人连呼吸都停滞一瞬。 ——一般人会这么想，但诺菈不会。 她的注意力全在这位少女的身份上。 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 如遭雷击般，诺菈愣在原地。 仔细想想，尤琳莎王妃确实没说过要侍奉的人是谁，自己甚至没仔细问女仆前辈，精力全在学习礼仪上……可即便如此，即便如此！自己要侍奉的主人居然是这个混蛋？！ 诚然，多菲莉娅是很漂亮，属于一眼看过去就心生好感的美人，可要自己给她当下人，被她使唤来使唤去，不是诚心让自己出丑吗？ 难道尤琳莎王妃说的想帮助自己的人，其实就是菲娅？因为自己一再强调想回报尤琳莎王妃，尤琳莎王妃才迫不得已把自己推给菲娅，完成真正的报恩？ 如果真是这样，这个巧合也太离奇了。 一想到接下来会被克蕾雅看见自己穿女仆装，在菲娅面前乖巧听话的样子，诺菈的内心就无比混乱，甚至一阵胃液翻滚，自己的一时强硬居然造成如此后果，简直是自找麻烦，还怨不得别人。 她已经能脑补到，菲娅醒来以后开自己玩笑的欠揍表情，用不怀好意的笑容凑近不敢反抗的自己，一边摸摸这捏捏那，一边让自己穿着轻薄的衣服，学猫咪一样趴在地上走路，说话时还必须带上喵的语气词，甚至把好吃的流食放在猫碗中，命令自己必须舔着进食——她见过冷夜里一些贵族的恶趣味，故意用这种方法羞辱女仆，令其发自心底的对主人臣服。 即使没有这些，也肯定少不了刻薄对待，诸如命令其他女仆不允许帮自己，故意交给自己一些难以完成的任务刁难，然后用变态的鞭刑或水刑惩罚自己。 啧。 偏偏还是自己主动送上门来，不能怪是菲娅给自己下了圈套。 耻辱！是耻辱！！！ “怎么了？”察觉到诺菈发出的低低悲鸣与呜咽，柯丽塔皱起眉小声问，“别打扰殿下安眠。” “柯丽塔大人，我们……我们服侍的主人是这个混……是长公主殿下？” “当然，今天是殿下与克蕾雅小姐为民众发放圣树之枝的日子，一会儿我们要为殿下换上平时不会穿的盛装。” “呜……” 正在诺菈想说什么时，床上的菲娅因为听见交谈声，发出低低的呻吟，接着她缓慢张开双眼，红宝石般的眼眸瑰丽瞬间吸引所有人目光。 “啊……柯丽塔？时间到了？” 充满惺忪的慵懒声音。 柯丽塔与其他女仆立刻惶恐地单膝跪地，不知是不是诺菈的错觉，她觉得柯丽塔好像面临相当大的压力，连额头都浮现汗珠。 “十分抱歉，打扰了您的安眠，距离大典还有一会儿，殿下可以再、再多休息一段时间！” 虽然这家伙的实力很强，但对人的态度还不错，柯丽塔至于这样惊慌吗？ 一边心想，诺菈一边学着柯丽塔等人的动作单膝跪地，同时尽可能低着头，以免被菲娅认出来。 菲娅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慢悠悠地从床上起身。 “无妨，早点起床也好。早安，柯丽塔，开始换衣服吧。” “谢谢殿下原谅。” 不需要柯丽塔催促，所有女仆如同训练许久了那样一同站起，各自忙碌自己的事情，拉开窗帘、打开房间的灯光以及帮菲娅挑选衣服、整理床铺，在如此背景下，动作不够熟练，脑袋上还顶着猫耳的诺菈立刻成为菲娅眼中极为显眼的存在。 她先是觉得自己看错了背影，揉了揉眼睛，然后又看过去，直到觉得这个背影不论横看还是竖看，都无比熟悉后，她才无比迟疑地坐在床沿上，指了指诺菈。 “你是……新来的？兽人？还是火猫族？” 总不该是尤琳莎妈妈听说有人要和自己抢克蕾雅，所以特地找了个与诺菈相似的火猫族少女过来给自己出气，自己还没小气到那个地步。 诺菈瞬间全身僵硬，她不敢转过身，然而女仆们却齐刷刷地看着她，尤其是柯丽塔，已经戳着她的后背开始催促。 “殿下在叫你。” “唔呃。” 如同生锈了的机器，又好像没上发条的人偶，诺菈极为僵硬地转身，动作中仿佛带着“嘎吱嘎吱”的音效，只不过她即使转过身也还是死死低着头，坚持不让菲娅看见自己的脸——简直没脸见人。 “抬起头来，让我看看你的脸。” 你这家伙…… 诺菈忍不住在心中拎起想象中的菲娅的衣领。 “殿下让你抬头，你听不见么？” 我当然听见了！ 见到诺菈仍然没反应，柯丽塔索性捏了把诺菈腰间的软肉，这个动作让诺菈如同被吓了一跳的猫般全身一震，头也条件反射般地抬起。 然后，她的目光与菲娅交汇。 明明只是视线相交，房间里却发出有人用尖锐指甲死命抓挠黑板的声音，不论菲娅还是诺菈，都为之屏住呼吸，表情僵硬。 虽然不知道诺菈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但不得不说，这家伙穿女仆装的样子挺好看。 脑海里蹦出评价，菲娅收回视线，她装作不认识诺菈，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 “你们出去，她留下。” “是。” 没有反驳，柯丽塔带着其他面带艳羡的女仆离开房间，没有人注意到，柯丽塔关上门时满脸的狡黠——身为宵之花的情报官，她早就知道诺菈的身份，包括尤琳莎是为了搞好这两人的关系，才提出让诺菈过来在内，都是宵之花已经掌握的情报。 死一般安静的华丽卧室只剩菲娅与诺菈两个人，等候发落的诺菈下意识移开目光，双腿紧紧夹着尾巴，后背也跟着涌出汗珠，菲娅则一声不吭地站起身，直到踮起脚，以饶有兴致的表情捏了捏诺菈的火红猫耳——比缇露露的硬一些，但手感仍然不错。 “没想到你还有当女仆的趣味，偷偷溜进我房间，难道因为被我救了一命，迷恋上我了？想报恩的话我建议用其他方法，我心里已经被克蕾雅占得满满的。” “你这混蛋……” 诺菈咬牙切齿，假如目光能杀人，已经能触发菲娅对危险的感知，只是因为女仆的身份，她仍然站在原地。 菲娅的眉头微微一愣，然后疑惑地歪头。 “看你的样子，难道是被强迫的？” “那还用说吗？既然是我自己主动答应尤琳莎王妃，就会贯彻到底，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刁难和惩罚我就尽管来吧。” 说完以后诺菈便闭上双眼，但微微颤抖的猫耳暴露了她其实害怕不已。 “答应尤琳莎妈妈？” 菲娅的表情更加微妙，她开始思考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联想到诺菈来布洛瑟姆的目的，难道尤琳莎妈妈听了自己的讲述以后，把诺菈当成坏人，故意弄这一出让自己好好调教诺菈？ 虽然是符合尤琳莎妈妈性格的行为，但自己没有那种恶趣味，诺菈怎么说都是寄人篱下，不能伤害她的自尊，更不能用威胁的手段逼迫她。 想到这，菲娅多瞥了眼诺菈，后者低垂着猫耳，睫毛因为害怕微微颤抖的样子，让人联想到被雨淋湿的可怜猫咪。 “虽然不知道具体交易了什么，但我姑且明白你不是诚心想做女仆，把这身衣服脱了吧，老实说，你穿成这样站在我面前，我有种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咕……” 似乎在感到羞耻，闭着眼的诺菈颤颤巍巍地将手伸向身后蝴蝶结，当着菲娅的面，开始窸窸窣窣地脱衣服。 菲娅连忙上前阻止。 “喂！我让你脱衣服不是让你出卖色相，我先出去，你再换衣服。”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诺菈咬紧牙关瞪着菲娅，紫色竖瞳里全然没了冷静。 这家伙紧张到无法正常思考了。 毕竟原本就笨笨的，脑袋不太好使，现在遇见这种尴尬与羞愤交加的情况，大脑烧坏也不是没可能。 菲娅索性摆了摆手，穿着睡衣就走向房门。 “你先换身衣服，冷静一下，五分钟后我再进来，就这样。” 话音落下，菲娅啪的一声合上房门，伴随空气流动，令人精神一振的风吹拂在诺菈脸上，与安静下来的房间一起，滚烫的神经逐渐冷却。 第七章 开幕 第七章 开幕 给诺菈留了足够长的冷静时间，背靠墙壁的菲娅扭转门把，走进房间——此前由于看见菲娅只穿着单薄睡裙，柯丽塔便找来冬季的宽松衣服披在菲娅身上，所以菲娅并未感觉到初春的凉意。 首先感受到的是扑面而来的香风，那是混合了熏香与女性香水的味道，然后则是仍旧穿着女仆装，站在地毯中间的诺菈，诺菈似乎已经恢复冷静，耳朵上的火焰消失不见，气息也恢复稳定，唯一不对劲的只有表情，她的脸色不那么好看，咬着牙充满不甘。 按照常理，自己应该请诺菈去会客厅说话，但自己不能像莉提那样，总穿着睡裙和白色过膝袜在宫殿走来走去，所以还是就在卧室问问诺菈怎么跑来自己的宫殿里，然后让诺菈从哪来到哪去，或者邀请诺菈参加圣亚莉克希亚节为好。 “你怎么还穿着这身衣服，”菲娅满脸古怪，“不是说换回原来的衣服吗？” “哼，我答应了尤琳莎王妃，不会违背约定。” 诺菈撇了撇嘴，目光也跟着移到地板上。 “又是这个约定，罢了，既然你这么坚持，我也不强求。” 菲娅打了个慵懒的哈欠，与诺菈擦肩而过，坐到床边，上下打量起诺菈。 之前因为刚起床没睡醒，加之心思全在尴尬上，菲娅没能仔细观察诺菈女仆装的身姿，现在仔细看下来，诺菈即便穿着宽松款式的女仆装，从胸到腰的S型曲线也依旧惊人，身后的火红长发与头顶的兽耳，更是让匀称窈窕身形多了几分异域风情，配合满脸不情愿的表情，如同漫画中格外嫌弃主人的女仆。 明明不像是喜欢打扮的人，却把指甲涂成红色，也许诺菈其实很有少女心，目光落在诺菈交叠于身前的白皙手指上，菲娅微微挑眉，红色配上猫耳，总让她想到充满野性但内心却喜欢撒娇的猫咪。 “既然冷静下来，差不多可以说说你和尤琳莎妈妈约定了什么吧，看你先前的样子，不像是知道你侍奉的主人会是我，如果是为了粮食才迫不得已来当女仆，我可以替你解除这个约定，再怎么说我都不会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 虽然诺菈很有欺负的价值，但拿粮食做手段胁迫她就太恶劣，惩罚游戏这种东西应该是诺菈先做错事，然后自己再欺负她，这才心安理得。 诺菈沉默片刻，目光仍旧没有看菲娅，小声嘟囔。 “果然是你在帮我。” “啊？什么帮你？” 菲娅一头雾水。 “啧。” 诺菈先是不甘咋舌，随后一脸不情愿地对菲娅弯腰敬了一礼，火焰般的红色长发顺着两鬓垂下。 “虽然我没有主动求你帮我，但我多少意识到只靠我自己，在布洛瑟姆寸步难行，谢谢了。尤琳莎王妃没有威胁我，是我自己提出想回报她。” “不不，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事到如今还想假装下去只是自欺欺人，受人恩惠就要给予回报，这是我的信条。” 诺菈似乎把自己当成暗中帮助她的人了。 看着面前竖起的一对猫耳，菲娅渐渐明白过来，事情可能是尤琳莎妈妈给予了诺菈想要的粮食，然后诺菈认为不能白白受尤琳莎恩惠，于是提出给予回报的条件，而尤琳莎没想诺菈回馈自己，便顺势提出让诺菈过来当女仆作为报答。 可是尤琳莎妈妈为什么突然找到诺菈，又从哪来足以供给几十万人的粮食，而且尤琳莎妈妈应该知道诺菈不喜欢自己，却还是让诺菈来给自己当女仆，无法猜测其中缘由。 菲娅交叠起光洁匀称的小腿，若有所思地说。 “嗯……也就是说，你是被尤琳莎妈妈带到我的宫殿？女仆这件事有约定具体的时间吗？” “等圣亚莉克希亚节结束就会完成契约。” 诺菈以尽可能短的句子回答。 “那宫殿里的女仆知道你的身份么。” “尤琳莎王妃说会替我保密，她们不知道我是圣子。” “保密么。我知道了，既然你执意继续，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不过我希望你能更自然一些，别总把自己当女仆，要是克蕾雅看见你拘束的样子，会以为我在欺负你，让我想想……像在朋友家中那样就好。” 似乎想起什么，菲娅挺直身子。 “对了，今天是圣亚莉克希亚节的第一天，我们会在圣树下给精灵发放圣树之枝，你要不要一起来？” 菲娅咨询过安娜塔西雅，过去长公主只给前几位贵族情侣发放圣树之枝，然后便结束自己的任务，将后续工作交给其他人员。 这意味着，如果菲娅希望，其实也能一直负责发放圣树之枝，于是菲娅便打算趁着艾丝蒂尔与缇露露等人也在布洛瑟姆，让大家一起为前来求子的情侣发放圣树之枝。世界树大陆的娱乐活动很少，这算得上是一种打发时间、体验生活。 诺菈给菲娅的坏印象已经淡化许多，现在诺菈也在这里，邀请她一起也没什么不好。 诺菈眉头挑了挑。 “让我穿这身衣服去？我不想被人看见我在给你们当仆人。” “当然不是，我说了不会欺负你，你可以穿自己喜欢的衣服，以朋友的身份。” “朋友？我们可是……” 我们可是情敌。 话到嘴边，诺菈又收了回去，她不敢肯定自己对克蕾雅的那份模糊感情就是爱恋之心，而且也担心说出口以后，被菲娅告诉给克蕾雅。所谓暗恋就是这么一回事，即使是他人转告，也会为之恼怒。 “你是想说情敌？” 菲娅满脸调笑。 “我可没说！” 如同被戳到痛点的猫咪，诺菈耳朵和尾巴上的毛根根竖起，连带声音都高出许多。 菲娅笑着起身，拍了拍诺菈的肩膀。 “好了好了，我只是开个玩笑，你应该有自己的房间吧？先回去，一会儿我会吩咐柯丽塔，给你放一天假，那时候你就用友人的身份与我们一起去圣树，当然，不想去也没关系，不用非得答应我。” “你是认真的么。” “当然是认真的，难道还有假。” “不……” 诺菈的目光再度瞥向一旁。 她其实是想说“我落到你手里，你怎么不借机戏弄我”，以及“让我这个兽人出现在圣树下，不觉得会给希利瓦尔丢脸，有失体统吗？”之类的话，但菲娅诚挚的笑意使她没能把话说出口，她能辨认出那不是违心之语，菲娅说的一切都发自真心。 切。 诺菈在心里咋了咋舌。 这家伙偏偏是个好人，而且还是个漂亮的美人，如果长得丑陋无比，或者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自己就能心怀恨意，以后有机会可以好好修理她，现在这样子，自己迟早会提不起恨意，或者说，经历了绝死魔将的事情与今天，自己已经很难真的把菲娅当敌人，早已没法举起武器。 意识到这，诺菈气息一滞，她想起自己同时面对绝死魔将与暴食魔将时的丑态，这里的丑态并不是指她被打败，而是指失利之后被菲娅接住……也不知道这家伙有没有发现当时自己的异常。 诺菈多瞥了眼面前的菲娅，而这道目光正好被菲娅捕捉到，菲娅一脸疑惑。 “怎么了？” “没什么。” “没什么就出去吧，我该换衣服了。” “……是，殿下。” 菲娅全身一僵，连带着表情都变得怪异起来。 “呃，别这么称呼我，我会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果然还是该和尤琳莎妈妈商量一下，让她改改主意。啊啊，你也回去换身衣服吧，另外帮我通知一声门外的柯丽塔，说她们可以进来了。” “……好。” 感到难以启齿地点头，诺菈回想起柯丽塔的严苛教导，然后渐渐改变站姿，以符合女仆身份的矜持步子迈向房门，虽然动作格外生涩，但确实多了几分淑女气质。 这只猫猫还挺肯学习。 心中如此想道，菲娅瞥了眼窗外从平原上冒起一角的太阳，然后脱掉披风与睡裙，露出其下凝脂白玉般的光洁娇躯，开始为圣亚莉克希亚节做准备。 ◇ “呜哇，虽然早就知道会有很多人，但没想到居然多到这种地步。” 身着盛装，站在圣树下的菲娅忍不住感叹。 由于从圣树到王城后门的这段路是斜坡，圣树又是地势较高的一方，所以菲娅可以清楚看见排成长龙的队伍，人们两两一组，从圣树下一直延伸到王城后门，绵延两三公里，一眼望不到尽头。 一想到之后自己要坐在这长桌后一一祝福到来的情侣，菲娅便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包揽下全部，以前的长公主只祝福前几位情侣，不是没有理由。 好在没有演讲的流程，不然这么多人，一天下来绝对会嗓子冒烟。 菲娅暗自吐槽的时候，她身边的人也没闲着，尤其是幼女组的成员，莉提、米露与缇露露正以相当气势在菲娅身边跃跃欲试。 “哼哼，既然克蕾雅姐站在左边，那我就站在姐姐右边！” “怎么看都应该留给缇露露。” “什么嘛，就算是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也应该是我的！” 将幼女组成员的活跃表现收进眼底，盘起金发，身着盛装的艾丝蒂尔来到菲娅身后调侃。 “失去记忆以后，你格外地招小女孩喜欢啊，这算什么？王妃要从小养成？记得你来我领地的时候，身边还只有安娜塔西雅和莉提，现在却多了这么多人。作为挚友我可得提醒你，要注意节制，别对小孩子下手，好歹得等她们长大一点。” “别说这种容易让人误解的话啊，我只把她们当成我的妹妹。” “是是，那这边的几位又怎么解释？” 艾丝蒂尔的视线越过菲娅，机敏的血红双眸看向另一边的安娜塔西雅、爱琳丝蕾特、诺菈以及守望者三人，除了诺菈身材稍逊一筹，另外三人都是发育相当好，让人目不转睛的女性，并且因为她们身着节日盛装，比平时更加漂亮，全身散发出勾魂夺魄的诱惑力。 “安娜塔西雅和爱琳丝蕾特你应该认识，诺菈是克蕾雅的侄女，那边的神官你就别深问下去了。” “嚯~” 饶有兴致地朝菲娅耳垂吹了热气，艾丝蒂尔不再打扰菲娅，后退一步。此刻队伍已经在禁卫军带领下，带来距离菲娅不足百米的位置，众人已经能够看见情侣们满怀期待的紧张表情。 要说的是，圣树下站着的不只有菲娅一行，两边还有待机的上百名禁卫与侍从，更远一些的位置还有耶利多与尤琳莎等王族，原本他们不必来这，但为了看菲娅发放圣树之枝，便特意悄然现身。 这种心理类似于知道自己的孩子会在晚会上演出，于是特地去台下加油和捧场。以前的菲娅不会带着同伴发放圣树之枝，如今的活跃表现真正让他们感受到，自己有位可爱的女儿。 “菲娅，我还是把位置让给安娜塔西雅或者艾丝蒂尔，万一我把大家吓跑……” 十分少见的，克蕾雅纯净的碧绿眼眸中充满紧张，以至于表情都变得格外僵硬，菲娅甚至能感受到克蕾雅握着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渗出汗珠——以克蕾雅容易害羞的性格，通常不会在正式场合下公然牵着自己的手，但今天她出现在这里的理由是告知希利瓦尔国民，长公主已经有婚约对象，所以即使害羞，克蕾雅也必须牵起菲娅。 至于克蕾雅说的吓跑，当然是指环绕在身上的诅咒，菲娅昨天去圣树内寻找了精灵神留下的虚无空间，在虚无空间里取走一些石化后的精灵神的碎片，并交给克蕾雅测试了一番，作为结果，那些碎片的确附带神性，克蕾雅只需把碎片放在口袋里，原本惧怕克蕾雅的卫兵便会恢复正常。 菲娅握着克蕾雅的手微微用力，回以克蕾雅认真神色。 “克蕾雅的诅咒已经被神性覆盖，肯定没问题，如果实在不行，之后只要站在我身后，全部交给我也没问题。” “哼，我可以代替克蕾雅。” 稍远一些的诺菈轻哼道，她虽然不知道菲娅和克蕾雅站在这里的意义，但这不妨碍她不爽菲娅和克蕾雅牵手。 “爱的告白？” 艾丝蒂尔歪了歪头，小声嘟囔。 “谁都可能是爱的告白，但诺菈绝对不可能，艾丝蒂尔小点声。” “长公主殿下，需要圣树之枝的恋人快到了，还请您做好准备。” 接在菲娅的话之后，爱琳丝蕾特神情严肃地提醒。 “嗯，我知道了。” 拿出严阵以待的气势，菲娅与克蕾雅同时挺直脊背，一旁的莉提也一改跳脱氛围，不再和米露与缇露露挤来挤去，变回天真无邪的纯真公主。 原来这个国家的王族私下里都是这样随意。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诺菈暗自想到，因为米露、缇露露艾丝蒂尔以及守望者的存在，身为兽人的诺菈并未被众人投以太多关注，可以堂而皇之的躲在安娜塔西雅与爱琳丝蕾特身后。 终于，第一对新人来到菲娅身前。 是一对身着浅黄色礼裙，一眼就知道是贵族出生的精灵大小姐，相同的金发，还有相似的容貌，明显是姐妹关系。 “贵安，长公主殿下。” 才刚来到菲娅面前，两位精灵大小姐便提起裙摆，微微屈膝向菲娅行了一礼，整个动作浑然天成，挑不出一丝毛病。 菲娅轻轻点头，回以礼貌微笑。 “贵安，你们是姐妹吗？” “是的，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恋人。” “原来如此，祝福你们。” 换在人类国家，如果这对姐妹想在一起，无疑会面临相当沉重的社会压力，但这里是精灵国，有魔涌与圣树之枝，所以即使是姐妹相亲，也不会面临社会的谴责。 在菲娅祝福之时，克蕾雅则将桌上摆放的、约有半米长的金色树枝交给两位精灵大小姐。圣树之枝的用法很简单，在二人用魔涌交流以后，只需要把魔涌中二人共同的魔力流入圣树之枝，便能完成生命的延续。 实际上对同是女性的精灵来说，不把两人的魔力注入圣树之枝，而是将魔力灌注给其中一人，也能完成生育。区别只是最后孩子究竟是从圣树之枝上落下，还是从母亲的肚子里出来。 必须强调，即使是通过圣树之枝繁衍，也需要八九个月的孕育期，这期间圣树必须种在地脉魔素丰富的地方，孩子诞生之时，会伴随强光以及足够令两位母亲感到悸动的心灵连接，并且从圣树之枝上诞生的婴儿与正常诞生的婴儿没有区别。 “这是圣树之枝，请收好。” “喔喔……好漂亮的人类小姐，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比我们精灵更漂亮的人类，和长公主殿下一起发放圣树之枝，意思是殿下的恋人？” “嗯，我已经与菲娅订婚，现在是克蕾雅·亚莉克希亚。” “呜！” 不知是不是菲娅的错觉，她好像听见后面诺菈发出闷哼。 “身为人类却能与殿下结合，这途中肯定经历了不少磨难，能得到陛下与贵族大人们的认可真是太好了。” 接上姐姐的话，身为妹妹的精灵大小姐跟着感慨。 “王储有了王妃，接下来希利瓦尔一定会热闹起来。啊，那这边除了莉提殿下的几位小姐和小小姐也是……” 精灵看向米露与艾丝蒂尔几人。 “不应该除了我哦，我也是姐姐的未婚妻。” “如果菲娅无论如何也要拉我凑数，我也不是不能勉强一下自己……” “我在为成为菲娅大人的未婚妻努力！” “附议。” 几乎同时，莉提、艾丝蒂尔、缇露露与米露先后强调。 这让两位精灵大小姐遮着嘴发出银铃般的轻笑。 “不愧是长公主殿下，魅力势不可挡。莉提公主得多加努力，我们姐妹会祝福您。” “谢谢。” “那我们就不再耗费殿下的时间了，殿下喜欢的人是漂亮的人类少女，这件事传出去一定会轰动全国。愿二位的灵魂永远相伴，永不磨灭。” “你们也一样。” 发自内心地朝菲娅与克蕾雅行了一礼，精灵姐妹微笑着转身离开。 没有人注意到，站在所有人身后的诺菈眼眉低垂，她微微撇开脸，眼神无比黯淡。 第八章 浴场与吸血姬的甜蜜 第八章 浴场与吸血姬的甜蜜 入夜。 明亮却视野条件不那么好的宽敞大厅。 穹顶的魔法灯向地板投射柔和灯光，但缭绕在大厅里的温暖水汽却将视线完全遮挡，只有少女的轻笑混合水流从高处坠入浴池的声音回响在大厅内。 这里是宵之殿的浴场，结束了一天繁忙、刚从祭典上回来的少女们正半躺在浴池边，享受温暖水流渗入皮肤的治愈。 通常来说，刚刚吃饱饭会提不起劲洗澡，但菲娅一行并非才结束用餐，国王举办的、几乎所有贵族都能参与的大型晚宴早在两个小时前就已经结束，只是由于各自的贵族身份，不断有上级贵族前来向众人问好，笼络关系，众人也就在那间宽敞到吓人的宴会大厅里待了足足两个小时，脸上的肌肉都因假笑变得僵硬，忘记正常的笑容应该是什么模样。 “啊~果然还是泡澡舒服啊，连我这个边境贵族都被绑着问个不停，菲娅你的名气也太大了。” 发出舒适呻吟，闭上双眼的艾丝蒂尔任由娇躯缓缓沉入浴池，最终整个身体只有肩膀露出水面。盘起的金发与脑袋一起靠在浴池边上，全身心都在享受水的治愈。 “水温刚好合适，还有花瓣和牛奶的香气，这么大的宫殿和浴场都是为你一个人建设，有钱的王族就是好啊，我猜巴特公国的国王都没有你这么享受，我都想留在这不回去了。” “艾丝蒂尔喜欢的话留在这也没关系，反正宫殿很大，多一个人也没什么。” 大半身体沉在水中的艾丝蒂尔身体微微一滞，脸上浮现一丝不知是不好意思，还是因为水温偏高才浮现的粉红，她嗔怪地看了眼还站在岸上的菲娅。 “你就是这样撩拨少女心弦，把风格各异的美少女骗到手的？说让我留在这，和爱的告白一样。” 换成其他人，菲娅肯定会拿出严肃态度，认真解释说自己的意思只是允许艾丝蒂尔住在宵之殿，而不是委婉的告白，但艾丝蒂尔不是其他人，她是自己的挚友，性取向正常不说，还有为欧洛伯爵家延续后代的责任，所以稍微开一些玩笑也没关系。 她一边用夹子夹好浴巾，一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轻哼。 “没错，就是爱的告白，艾丝蒂尔既漂亮又心地善良，我不喜欢才奇怪吧，再说吸血鬼天生就很吸引人，只是对视就有种灵魂要被那双勾魂夺魄的眼睛吸进去的诱惑力。” “呜哇，失去记忆后变得这么花言巧语，真亏你敢在自己的王妃面前和我开这种玩笑，万一我真的答应下来怎么办？” 吸血鬼的艳丽眼眸充满丝丝笑意，艾丝蒂尔起哄似的看向坐在不远处的克蕾雅。克蕾雅比艾丝蒂尔稍高一些，也没有像艾丝蒂尔那样放松到几乎要躺在浴池中，而是保持优雅而矜持的坐姿，所以克蕾雅的大半雪白胸部都露在水面上，当然，是裹着浴巾的状态，精灵的恋爱不分男女，所以即使是同性一起泡澡，只要不是妻子或亲人关系，都会老实裹上浴巾。 “正因为知道艾丝蒂尔没有那种想法，我才能这样自如开玩笑啊。” 要是换成安娜塔西雅，自己就会换个说法。 一直站在浴池边，可能会被艾丝蒂尔看见不该看见的地方，菲娅最后一个踏入温暖浴池，然后逐渐蹲下身，只冒出脑袋。热意从足底迅速涌上大脑的感觉，让她感到脑袋与眼睛浮现晕眩感，但这种晕眩并不让人觉得不舒服。 “艾丝蒂尔姐这时候就该一口气答应下来，打姐姐一个措手不及，那样姐姐一定会满脸通红，慌乱地沉进水底。” 一旁的莉提凑到艾丝蒂尔身边，像是在给艾丝蒂尔打气一般，用力地挥舞了一下拳头。 艾丝蒂尔苦笑。 “开玩笑要适度，过头了会让双方都尴尬。” “没有什么尴尬的哦，克蕾雅姐一定也很喜欢你这样善良又机敏的吸血鬼。啊，说起吸血鬼，听说被纯种吸血的时候，会感到好像飞到天上一样的舒服的感觉，这是真的吗？” “莉提公主想体验一下？” 艾丝蒂尔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尖牙，目光瞥向莉提雪白而光洁的脖子。 莉提顿时抱住身体，一脸怯怯地笑容。 “啊哈哈，总感觉会很痛，还是算了。” “放心，纯种的唾液会在接触到皮肤的时候麻痹神经，所以不会感到疼痛，不少觉得自己活的很痛苦的人只要被吸一次血，就会愉快起来，然后充满斗志的活下去哦？” 说话的同时，艾丝蒂尔的魔爪渐渐伸向莉提，莉提则如同受惊的兔子慌忙后退。 “咿！不要！” “哼哼~只要体验过一次就会永远迷恋上，有小莉提这样的血包，我一定天天都享用，不要动哦，我的小可爱~” 单凭力量，莉提当然不是艾丝蒂尔的对手，只是一个回合，莉提便输给艾丝蒂尔。 艾丝蒂尔如同乙女向漫画中的王子那样，将莉提面对面横抱在身前，然后故意看着莉提的眼睛，张开尖牙，一点点地压向莉提脖子，莉提试图扭动身体挣扎，但她全身就像被艾丝蒂尔钳住那样，除了睁大双眼，害怕地看着艾丝蒂尔一点点靠向她以外，什么都做不到，甚至眼角都浮现泪光。 “啊……啊啊啊……” “就像被王子救下的平民少女一样呢，吸血鬼和精灵的禁忌之恋……” 缇露露捂着双眼，害羞目光从指缝中悄悄看向艾丝蒂尔与莉提，不过艾丝蒂尔只是开个玩笑，她在氛围酝酿到差不多的时候便放开莉提，结果莉提没反应过来，啪的一声整个人沉入水里。 “喂，莉提！” 由于莉提毫无挣扎，艾丝蒂尔不禁着急起身将莉提从水里捞起，结果却只看见莉提玫瑰色的双眼已经变成一圈圈的蚊香状，吐着水的嘴巴只能发出“啊哇哇”的声音。 “晕过去了。” 米露在捏了捏莉提脸蛋后，面无表情地向众人汇报。 平时那么喜欢骚扰别人，其实本人对这种事情毫无抗性，一旦过于刺激就会晕过去吗……也许对莉提来说，进攻本身就是一种防御。 视线从忙乱起来的莉提那边收回，菲娅开始暗想以后该怎么反击莉提。 “不能让晕过去的莉提殿下继续泡下去，由我把莉提殿下带回去吧。” “交给我。” 米露主动请缨，将莉提背在身后，由于她的耳朵被水打湿，从浴池里起身的米露用力扇动耳朵上的羽翼，把水甩开，水珠顿时四散纷飞。 安娜塔西雅困扰地双手合握在身前。 “现在出去会感冒不说，光着身子也不好，得先把身上擦干。殿下，请允许我和尤菲米露暂时离开。” “嗯，早点回来。” 以快将胸部完全展示出来的危险角度朝菲娅行了一礼，安娜塔西雅和米露带着莉提离开。 米露与莉提身高相仿，正常来说，让米露这个体型的小女孩背着另一位女孩，画面会变得十分可怜，但放在这两人身上，却有股微妙的和谐氛围，如同平时斗嘴个不停，一到关键时刻就会相互帮助的好朋友。 同样的感觉不止菲娅，克蕾雅与艾丝蒂尔也一样，二人望着米露离开的方向，充满了看待相亲相爱的后辈的笑意。 “总感觉米露和莉提就像姐妹一样，米露是姐姐。” “毕竟小米露很有责任感，也很冷静呢。” “在喜欢黏着菲娅这点上一模一样。”仿佛在寻找什么，艾丝蒂尔不断扭头观察浴场，“明天应该就不用再像上午一样，给那些情侣发放发光树枝了吧？总算能闲下来一些，菲娅有传送魔法，可以带我去南边的幽冥之地看看吗？” “咳哼。” 菲娅清了清嗓子，因为白天说了太多话，所以她觉得嗓子有些不舒服。 “我的传送魔法只能去我去过的地方，所以暂时做不到。” 艾丝蒂尔无法承受超音速的飞行速度，至于自己先飞过去，然后设置传送点的方法，菲娅不太想把宝贵的锚点再浪费在希利瓦尔境内，传送信标一共能设置十四个锚点，如今自己已经花了七个，世界树大陆相当广袤，在真正学会传送魔法以前，得省着点用，艾丝蒂尔实在想去，自己可以陪艾丝蒂尔慢慢飞过去。 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艾丝蒂尔遗憾叹息。 “没什么，去不了也没关系，我的实力毫无长进，即使到了幽冥之地，也没办法深入。” “是为了诺琳吗？” 诺琳是艾丝蒂尔引以为傲的姐姐，也是欧洛伯爵领的原继承者。由于绝望魔将的阴谋，诺琳在混沌爆发中丧生，只剩下保护妹妹的执念，这份执念与混沌融合在一起，成为没有自我意识，但却会保护艾丝蒂尔的特殊生命体。 受到世界树大陆的规则限制——生者死亡后灵魂会离开肉体，前往幽冥之地里一个叫死之国的地方，假如灵魂不完整，这道灵魂会成为“徘徊者”，无法穿过死之国的叹息之壁，只能以残魂的形式在幽冥之地漫无目的的徘徊，因此艾丝蒂尔认为，只要深入幽冥之地找到诺琳的残魂，将诺琳的残魂与停留在混沌内的残魂融合在一起，加以上级生命恢复药重塑肉体，也许就能复活姐姐诺琳。 艾丝蒂尔轻咬嘴唇，情绪有些低落。 “嗯，我想尽可能快的找到姐姐剩下的灵魂，谁也不知道幽冥之地里会发生什么，我担心姐姐在那边被欺负……” “不死者无法杀死不死者，艾丝蒂尔小姐不用这么担心，啊！实在不行，可以拜托菲娅大人？” 兽耳里塞着棉花防水的缇露露趴在浴池边建议。缇露露虽然年幼，但并不妨碍光滑雪白的后背充满诱惑力——浴巾不知去了哪。 艾丝蒂尔笑着摇了摇头。 “一直依靠菲娅我会不好意思，我已经受了太多帮助，没脸继续提要求。吸血鬼寿命悠久，等我自己也有一定实力以后，再来请求菲娅也不迟，至少得让自己不能拖后腿。” “我也要提前学习一些合适的亡灵魔法。” 菲娅安慰道。 自己的魔法威力太强，并且以范围魔法居多，万一去了幽冥之地以后，魔法不小心误伤藏在不死者里的诺琳，情况会变得非常糟糕。 “罢了罢了，那些事情太遥远，节日里说出来太扫兴，别提我的事了，说说你们的。那位名字和我姐姐很像的火猫族女孩——记得是叫诺菈吧？她去哪里了？还有爱琳丝蕾特和那个色气神官也没看见。” “等等，艾丝蒂尔，你的手……血契呢？” 并未立刻回答艾丝蒂尔，菲娅的注意力全在艾丝蒂尔挥动的右手上，原本艾丝蒂尔的右手手背应该有血契，但现在却空无一物。 “呃……” 艾丝蒂尔的表情瞬间僵硬，她连忙藏起右手，像是在转移话题般，目光移到一旁。 “这个嘛……消失了。” “消失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早告诉我。” “菲娅就别问这么多啦。” 其实早就消失了。 艾丝蒂尔尴尬地在心里吐舌头，早在菲娅杀死绝望魔将的时候，艾丝蒂尔手背上的血契便消失不见，分别时菲娅在艾丝蒂尔手背上见到的歪歪扭扭的血契，实际上是艾丝蒂尔手动画上去的图案，因为她觉得那样可以加强自己与菲娅的联系，让菲娅深深记住她，如今泡在浴池里，画上去的自然自然被溶解掉。 白天的充实生活让她放松警惕，忘记了不能把手放进水中。 “这么重要的东西消失不见，怎么能说不关注就不关注，记得血契是靠艾丝蒂尔的主观想法决定是否完成契约，这么说来，艾丝蒂尔在不知不觉中认可了我的说法，觉得一切都是绝望魔将的错？” “对对！就是这样！” 如释重负地，艾丝蒂尔如同小鸡啄米般，顺着菲娅的话连连点头。 “不对。” 菲娅从浴池中起身，朝艾丝蒂尔迈出一步。 “这个好像在心虚的表情……果然很可疑，艾丝蒂尔，把手伸过来，你该不会和暗裔做交易了吧？” “怎么可能和暗裔做交易！我想杀了他们还来不及！” 一边说着，紧张到站起身的艾丝蒂尔一边把手藏向身后。但艾丝蒂尔越是这样，菲娅就越觉得有鬼，她直接逼近到艾丝蒂尔身前，把手伸向艾丝蒂尔藏在身后的右手，试图把艾丝蒂尔的右手拉出来，然而艾丝蒂尔没有放弃抵抗，她索性把手拿出来放在胸前，同时弯下腰去，想用身体护住右手。 这使得菲娅更加坚信艾丝蒂尔心中有鬼，她索性像平时对付莉提那样，拿出强硬态度，右手摁住艾丝蒂尔肩膀，左手则抓住艾丝蒂尔的右手往外拽。 只不过，菲娅忽视了这里是光滑的浴池，伴随剧烈的水流搅动声，艾丝蒂尔只是一会儿便失去平衡，浴池中的她在张大嘴的惊呼声中仰面倒向浴池边，菲娅则连忙拉住摔倒的艾丝蒂尔。 “咿！” “喂！” 当水面平静下去时，二人已经变成相当微妙的姿势。 菲娅一只手钳住艾丝蒂尔的手腕并将其压过头顶，另一只手则撑在艾丝蒂尔身旁的浴池墙壁上，两具娇躯几乎完全贴合在一起，就连脸庞都近到只要稍稍向前，便会相互触碰的地步。 微微起伏的稚嫩胸脯与符合年龄发育的胸脯相互挤压，尽管有打湿的纯白浴巾相隔，但却依然能看清艾丝蒂尔胸前被挤压出微妙弧线，反射莹润光泽的水滴顺着艾丝蒂尔的曼妙锁骨滑向浴巾内的幽深沟壑，在雪白肌肤上勾勒出一道充满暧昧的水渍，整个浴场鸦雀无声，只有水流从高处跌落进浴池的哗哗响动。 让人联想到带有强迫标签的禁忌漫画，并且还是把娇弱少女推到墙边的强硬画面。 目光相交，菲娅很难不注意到胸前传来的柔软触感，以及眼前充满绯红，明明绷紧了脸却怎么看都因为害羞而格外可爱的脸庞。 轻轻颤动的修长睫毛、玲珑娇翘的鼻尖，还有红润的、仿佛吹弹可破的唇瓣。 艾丝蒂尔也是大美人啊…… 不论吸血鬼的尖牙与鲜红双眸，还是变成粉红色的耳尖与肩头，都让这张俏丽脸庞变得格外妩媚，满是娇羞的脸蛋让人忍不住心生狠狠欺负一下这位可爱少女的想法。 或许是菲娅的错觉，她觉得水下艾丝蒂尔的大腿正因为紧张，把自己的大腿紧紧夹住，腿间皮肤感受到少女体温的同时，也察觉到艾丝蒂尔的身体正因为突发情况微微颤抖。 明明只是挚友，却表现得像即将被强硬做什么的弱小女孩。 话虽如此，菲娅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艾丝蒂尔是十足的美少女，在这个连睫毛都要相互触碰的距离，菲娅也有心跳加速的感觉，胸中仿佛涌起一股热流，脸颊跟着变得滚烫。 “你……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艾丝蒂尔看似生气地抿了抿嘴，瞪着眼睛说道。 “啊，抱歉。” 菲娅连忙移开目光，松开艾丝蒂尔后退。 “明明有好几位妻室，却还把手伸向自己的挚友，你这家伙的欲望也太强烈了，难道看见一位美少女就想据为己有？”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当然知道不是这个意思，但不这么说的话，害羞和尴尬的人就是我了，艾丝蒂尔在心中羞愤大喊，她努力想让自己显得冷静，但怦怦直跳的心脏却令她冷静不下来，菲娅从艾丝蒂尔身上看到、听到和嗅到的东西，她也能从菲娅身上感受到，不论是倾国倾城的精致容颜，还是钻进鼻腔的好闻味道，都让她有种浑身轻飘飘软绵绵的感觉，好像置身云端。 她提了提因为菲娅挤压而微微垮下的浴巾，假装不高兴地轻哼。 “现在你知道我没有和暗裔合作了吧，血契消失了就是消失了。” “啊……嗯……” “菲娅大人的强硬身姿……” “不要惊讶哦，小菲娅偶尔会这样，尤其是在夜里。” 如同教导女儿的母亲，克蕾雅微笑着轻轻抚摸缇露露的头，后者则用混杂了羞涩与期待的目光看着这边。 总觉得克蕾雅在教坏小孩子。 还好莉提和安娜塔西雅她们不在这，不然就太丢人了。 察觉到菲娅的尴尬，艾丝蒂尔大度地摆了摆手，为菲娅解围。 “算啦，是我自己没有解释清楚，和菲娅没关系。比起我，那位火猫族的女孩去哪了？她不是克蕾雅小姐的侄女吗，为什么不在这。” “诺菈小姐好像……好像说她有事情，想在餐厅多待一会儿。” “不去找她没关系么，从白天开始她就没精打采，好像失恋了一样，怎么看都不对劲。” “这个……” 菲娅面带担心地回头看向克蕾雅，克蕾雅低垂下眼眉，稍微思索了一会儿。 “我去找她吧。” “我也一起。” “菲娅大人和克蕾雅姐姐一起的话……我也去！” “那我就在这待着啦，难得有这么舒服的浴场，不多呆一会儿太可惜，而且一会儿安娜塔西雅她们回来要是没看见人，肯定会担心。” “嗯。” 作出决定后便开始行动，浴池中的菲娅走向更衣室，但还没迈出两步，她便扭头看向已经切换到舒适姿态，泡在浴池中的艾丝蒂尔，犹犹豫豫地说。 “刚才的事情……对不起。” 艾丝蒂尔大度摆手。 “没什么，意外而已，我还没小气到因为这个就对菲娅生气。” 虽然还想说什么，但艾丝蒂尔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菲娅也不好再自作多情，她手指缠上湿漉漉的乌黑长发，不好意思地看向旁边。 “……谢谢。” “好了，快走吧，我想多体验一会儿一个人的时间。” 回应艾丝蒂尔的催促，走出浴池的菲娅将浴巾脱掉放到一旁——之后前来打扫的女仆会收拾，然后与同样把浴巾放到一旁的克蕾雅三人走进更衣室，伴随轻微的脚步声，整个浴场很快便只剩艾丝蒂尔一人。 安静的时间过去一分钟，闭着眼睛享受泡澡的艾丝蒂尔忽然睁开眼，然后，她的目光瞥向身后菲娅放下的浴巾，她先是摸了摸自己胸口处的浴巾——那里残留着之前和菲娅挤在一起的触感，接着她快速而流畅地起身，拿起菲娅的浴巾，脱掉自己的浴巾，最后再披上菲娅的那件，轻灵地钻回水中。 她并没有像之前那样重新闭上双眼享受泡澡，而是微微俯下身，双手捧起裹着全身的纯白浴巾，仿佛这是什么珍贵的东西，抽了抽鼻尖，害羞且矜持地轻嗅了嗅。普通人只能闻到水雾的味道，但艾丝蒂尔却觉得自己的嗅觉神经感受到少女的芬芳体香。 丰富多彩，让人感到幸福与心跳加速、体温上升的香味。 大脑渐渐沉迷其中，如坠云端的漂浮感迅速让她忘却其他事物，她蜷缩起发育良好的娇躯，任由身体渐渐沉入水中，接着毫无察觉地慢慢将浴巾盖住脸庞，好像这样就能让菲娅的味道充盈全身，温暖地包裹住她。 “这样子根本没法拒绝啊……” 带着点点不甘的少女音色响起，水雾缭绕的浴场依旧璀璨而温暖，只是与之前相比，这里还多了少女青涩的淡淡芬芳。 第九章 借酒消愁的火猫猫 第九章 借酒消愁的火猫猫 拥有大片玻璃幕墙与白色穹顶的华丽餐厅寂静无声，在几个小时前，这里还充斥热闹氛围，人们举杯欢庆，屋子里飘荡着优雅弦乐，烤香的动物油脂与美酒的香气满溢味蕾。 而现在，这里一片冷清，只有寥寥几位收拾餐桌与碗碟的女仆，连穹顶上的魔法吊灯都仅亮着两三盏，微弱灯光不足以照亮整间餐厅，也就显得缺少人气，颇有深夜里冷清酒吧的氛围。 此刻，一位拥有火红长发与猫耳，身着纯白长礼裙的少女正坐在长长餐桌旁，她如同喝醉了一般轻轻摇晃手中酒杯，将其中的粉红酒液对准头顶水晶灯，虽然眼睛盯着酒液中自己的倒影，但目光却好像穿越现实，去往相当远的地方。 “诺菈，你喝太多了。” 正在收拾白瓷餐盘的一位成熟女仆规劝道，虽说诺菈是与她一样的女仆，甚至是新人后辈，但由于菲娅给诺菈放了一天假，女仆们也就多少看出诺菈的与众不同，毕竟光是尤琳莎介绍来的兽人就足够令人瞩目，更别说似乎还和菲娅认识，女仆们就算不理解其中故事，也知道不能真的把诺菈看作与她们一样的人。 “没关系，我会自己回去。” 没精打采地回答，诺菈仰起头，将酒杯里的酒液一饮而尽，然而成熟女仆不仅没有走开，反而皱起眉走到诺菈身边。 “连脸都醉成红色还继续喝，谁都能看出你心情不好，发生什么了？” “和你没关系，不用管我。” 自顾自地在昏黄灯光下斟满酒杯，诺菈仰起头，随着喉咙滚动，再度将酒液一饮而尽，只不过她的动作充满醉意，连眼神都迷离起来。 “你再这样喝下去，明天早上就起不来了。” “塔莉娅，做好自己的事。” 突兀的，柯丽塔的平淡声音从餐厅门口响起，在场的女仆顿时加快手中速度，不再有意无意地看向诺菈，身着女仆短裙的柯丽塔则缓缓走向慌乱的后者。 见到诺菈打算起身朝自己行礼，柯丽塔板着的脸放松下去，转而无奈地叹息一声，顺势坐在诺菈身边。 “不用对我行礼，今天还没结束，你现在的身份是客人。” “可……” 脸颊因醉酒而泛红的诺菈张了张嘴，但柯丽塔抢在她的话说完前伸出手，示意诺菈安静。 “没什么可是，执行家主命令是女仆的基本守则，殿下既然给你放了一天假，你就该好好享受，即使面对我，也不用起身行礼。”柯丽塔话音顿了顿，目光扫向桌上的空酒杯，“我可以坐在这么。” “当然没……没问题……” 显然不习惯和严厉的上司相处，诺菈即使是在醉酒状态下，也依旧支支吾吾地将空酒杯推给柯丽塔，打算拿起酒瓶为柯丽塔倒上酒。 “我自己倒。” 柯丽塔轻轻摇头，苦笑着从储物道具里拿出自己的收藏。 “摆在餐厅里的酒都是殿下喜欢的甜果酒，度数不够，喝的不尽兴，用这个吧。” “怎么能用您的收藏。” 诺菈目光在柯丽塔手中停留片刻，即使她没有喝酒的习惯，也能从酒瓶的包装看出来，这是相当高级的品类。另外，或许是她的错觉，她好像从柯丽塔的冰蓝眼眸中看出一丝同病相怜，那是混合了忧郁与惆怅，胸中淤积着难以言说的苦闷的感情。 作为回答，柯丽塔打开瓶塞，分别为自己和诺菈斟满酒杯。 “别管那么多，算我请的。” 说着，柯丽塔将浅蓝色的、泛起白沫的烈酒一饮而尽。 上司做到这个地步，诺菈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她也学着柯丽塔的动作喝光蓝色酒液。正如柯丽塔说的那样，柯丽塔带来的酒比餐厅架子上摆的酒度数高许多，整个口腔包括喉咙都传来火辣辣的呛鼻味道，刺激得她差点咳嗽出来，整个脸庞就像被火炙烤一般，涌上滚烫热意。 但这正是她此刻需要的，涌上大脑的醉意让她忘却苦闷，烈酒如同火焰一般，熊熊燃烧心中的不快。 “咳咳……” “不习惯喝酒？我听说兽人的酒量很好，不习惯的话，继续喝这边的果酒也没关系。” “不，我就要这个。” 一边说着，诺菈一边拿起柯丽塔的收藏为自己倒满，然后猛地灌下。 柯丽塔不禁抿嘴一笑，她右手撑着头，侧眼望向低垂眼眉的诺菈。 “上午还好好的，现在却是这副模样，现在的你和路边那些借酒消愁的醉鬼没什么两样，想想你的身份和白天的事，是失恋了么？” “什——！” 不等睁大眼睛的诺菈辩驳，柯丽塔先是朝附近的女仆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退下，然后大大地叹了口气。 “不必大惊小怪，我不仅知道你的身份，还知道你的经历。前些天殿下对尤琳莎王妃说起在冷夜的遭遇时，我就在旁边，自然听到火猫族圣子诺菈的故事，如今你被尤琳莎王妃带过来，又同样是火猫族，称作诺菈，还猜不到你的身份就未免太愚蠢。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别人你的身份，也不会因为你是圣子就对你区别对待，我只遵从家主的命令。” “唔。” 见到诺菈平静下去，柯丽塔手指拨弄着金发，若有所思。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的心情，自己喜欢的人和其他人在一起，换作谁都会心里难受——” “我没有！” 烈酒带来的麻痹令诺菈暂时忘却上下之别，她用醉汉般含糊不清的话语反驳柯丽塔。 柯丽塔不仅没有生气，还嗤笑出来。 “这个反应不是明显有吗？” “你根本不懂！”诺菈竖起眉毛，愤怒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餐厅里回荡，“克蕾雅只是收养我的姐……” “只是收养你的姐姐？” 面对柯丽塔的接话，诺菈沉默下去，她觉得如果在这里承认，就会失去某种东西，于是她又重新开始喝闷酒，感受火焰顺着喉咙一直灌进胃袋的灼烧感。 过了许久，当沉重醉意涌上大脑，迟钝每一条神经后，她才低垂下沉重的脑袋，如同在忏悔般地懊恼。 “都是我的错……如果当初我不执意一个人离开，或者不和克蕾雅做那个约定，也许就不会这样……” 那不还是喜欢克蕾雅吗？ 这只傻猫连自己其实喜欢克蕾雅都没察觉到，只是一个劲的自我烦恼。 真可怜。 柯丽塔对扶住额头的诺菈投以怜悯视线。 要说的是，她今天来并不是为了笑话诺菈，就如同诺菈此刻为克蕾雅的订婚而苦闷一样，她也在为自己的主人被捷足先登而忧郁，自己在菲娅手中工作数年，一直暗中恋慕菲娅，结果主人却被一位名字都没听说过的人抢走，换作谁都会感到不甘。 然而她也知道她与菲娅是不可能之事，双方一个是仆人，另一个是未来的女王，自己有暗裔病缠身，精灵的上级贵族又极力反对同性婚姻，因此二人天生就存在无法逾越的鸿沟。 出于这种感情，平时的她与安娜塔西雅一样，觉得只要能为菲娅做事，远远地看着菲娅成婚诞生子嗣便心满意足，她甚至可以继续为菲娅的后代效力，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亲手照顾她一点点长大，可如今看见主人和别的女人手牵着手出现在大庭广众下，并且这个女人还是今后的皇后后，她内心难免还是堵得慌，无处发泄的苦闷促使她在花园里散步，然后便看见喝着闷酒的诺菈。 所谓同是天涯沦落人，大抵就是如此。 虽然也有和爱琳丝蕾特一起喝酒的选择，但柯丽塔不想和那个事后会嘲笑自己的女人相伴，相比之下，诺菈更合适当倾诉对象，哪怕她其实不打算说什么。 看在同病相怜的份上，还是帮她点破最后的窗户纸好了。 她低头轻轻摇晃手中酒杯，装作无意地说。 “既然你对克蕾雅小姐不抱有恋人的感情，现在又为什么坐在这一个人喝闷酒？单纯的姐妹关系可不会因为姐姐与人订婚就这样。” “你好吵。” “只是忠告罢了，想要的东西得自己争取，不把心意好好说出来，对方永远也不会知道你的感受，这不仅仅是对你……” 对我也一样。 柯丽塔撇了撇嘴。 她再度抿了口酒，然后轻轻皱眉——这个度数即使对她来说也太高，真不知道诺菈怎么敢一口气灌下那么多。 “算了，我只是路过顺带过来看看，你不想说，我呆在这也只会给你平添烦恼。” 柯丽塔站起身，鼓励似的拍了拍诺菈肩膀。 “别喝太多，醉酒会让人失去理智，况且明天还有事做，别指望我会因为你的身份就对你网开一面，要是耽误了殿下的行程，我非得让你头顶着水桶罚站一整天不可。” “……” 没有用明确的言语回答柯丽塔，诺菈仅仅用喉咙发出含糊声音，她先前就已经喝了许多酒，更别说柯丽塔给她的酒度数高得可怕，平时滴酒不沾的她早已醉得连东西都看不清，思维乱成一团浆糊。 随着柯丽塔离开，守在餐厅外的女仆重新进门收拾餐厅里的残局，诺菈则双手抱着头，十指深深插入凌乱不堪的红色长发，用力绷紧身体。 柯丽塔的话提醒了她，让她思考一件她过去从未认真思考的事，那就是她对克蕾雅到底抱有怎样的感情？ 过去的诺菈并没有深思这方面，一是她只隐隐记得克蕾雅这个人，细节在遗忘诅咒下完全忘记，二则是她没有察觉到她对克蕾雅抱有的感情十分复杂。她只觉得自己和克蕾雅在一起的时候十分幸福，过着充实的生活，好像克蕾雅是她一个人的东西。 正因觉得克蕾雅是她一个人的所有物，所以当菲娅带着克蕾雅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才对菲娅怒不可遏，她以兽人的思维，把克蕾雅当成她的东西，菲娅抢走她的所有物，她自然会生气。 即便克蕾雅明确说了自己和菲娅是真心相恋，诺菈也只觉得克蕾雅可能被菲娅欺骗，毕竟二人的身份有天壤之别，克蕾雅又并非精灵，注定不可能和菲娅有好结果。她的注意力全在这里，只想着赶紧把克蕾雅解救出来，全然没注意到自己对克蕾雅抱着怎样的感情。 然后，她渐渐发现事情并非她脑补的那样，菲娅并不坏，同时也在认真地对待克蕾雅，这便使得她产生竞争心理，想把克蕾雅从菲娅身边抢回来，让克蕾雅多注意一下自己，多关注关注她这只曾被她救了一命的火猫，想让二人的关系回到过去。 哪怕直到刚才，她都没察觉到她对克蕾雅抱有既似亲情又似爱情的感情，只是直觉觉得，菲娅的存在会阻碍她与克蕾雅。 至于坐在这里借酒消愁，也只是单纯对上午看见菲娅与克蕾雅的订婚感到不快和苦闷，没有意识到这份苦闷的正体不是因为克蕾雅没有注意她，而是因为她其实对克蕾雅抱有恋慕之心，哪怕兽人歧视并嘲笑同性恋情，她也早在过去被克蕾雅教导、关心的过程中，悄然对克蕾雅心生亲近与好感，说成是暗恋也不为过。 倘若不是刚才柯丽塔几句话的引导，迟钝又笨拙的她可能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察觉到她究竟在苦恼什么，为什么和菲娅不对付，又为什么会为克蕾雅这位姐姐与菲娅订婚，好像失恋了一般，独自跑到这里酗酒。 没错……如果自己不喜欢克蕾雅，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也不会对柯丽塔的好心提醒怒不可遏、大吼大叫。此刻的自己就如同受伤的野狗，狂吠着不允许他人靠近，正因为受伤了、十分虚弱，所以才表现得凶暴，警告周围人自己很危险，但实则不过是色厉内荏。 ——自己喜欢着克蕾雅，并非亲人之间的喜欢，而是恋人的，她终于意识到这份感情的正体。 一直以来亲情遮盖了更深层次的感情，这才让自己没有注意到真心，然而隐藏在冰山下的潜意识不会自我欺骗，所以当自己见到克蕾雅与菲娅订婚时，才会黯然神伤，感到内心缺了一块，无法冷静下来。 必须现在去找克蕾雅。 想到这，诺菈捂着头的右手放在桌上，试图支撑身体站起，可还没等她用力，她手臂上的力道便渐渐消失。 现在已经迟了。 克蕾雅已经和菲娅订婚，现在去找克蕾雅，只是给克蕾雅平添烦恼。是自己先违背约定，忘记了克蕾雅，自大的以为可以靠意志战胜遗忘诅咒，最后输的如此彻底。 倘若当初没有自负，或者请求克蕾雅与自己一同前往冷夜，自己就不会忘记克蕾雅，说不定没能察觉的心意还会在长久相处中浮出水面，然后向克蕾雅诉说衷肠。 是自己的错才让克蕾雅离自己而去，当初自己有机会，但却没有好好把握，输给菲娅不过是作茧自缚。 悲痛的情绪在她胸中蔓延，不过仅仅一瞬，她又突然想到刚才柯丽塔临走前说的话，『想要的东西得自己争取，不把心意好好说出来，对方永远也不会知道你的感受』，如今克蕾雅与菲娅只是订婚，意味着自己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虽然对不起菲娅，可感情这种东西卑鄙一些也没什么，何况自己不是要用下三滥的方式，而是要堂堂正正地用魅力和真心夺回克蕾雅。 只要认真地对克蕾雅诉说心意，也许克蕾雅就能考虑一下自己，哪怕退一步，克蕾雅同时认可自己与菲娅，让自己与菲娅分享这份爱意，自己也完全可以接受——不，哪怕比菲娅少一点点也没关系，毕竟自己有背信弃义的劣迹…… 越是这样想，诺菈心中的苦闷就越是如遇见太阳的冰块般消融瓦解，取而代之的是紧张、兴奋与强烈的渴望。 虽然也有告白后完全输掉的可能，但努力过和完全没往前迈出过一步是两回事，后者会给今后带来深深的懊悔，哪怕可以说“当初不过是没有努力，不代表我输了”，也只是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暗恋是苦痛的，柯丽塔的忠告正是自己需要的东西，不把心意好好说出来，克蕾雅就永远不知道自己恋慕着她。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自己也必须尝试。 啊啊，就是这样。 胸中鼓起勇气，诺菈的脸庞也因高亢的情绪变得滚烫。 现在立刻，越早越好，必须向克蕾雅说明自己的心意。 行动力充盈全身，诺菈颇有气势地瞬间站起，以至于惊吓到周围想上来关心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做的女仆前辈。 只不过她才刚站起身，强烈的晕眩感便涌上她大脑，随之而来的是翻涌的肚子与打颤发软的双腿，在三种负面效果共同作用下，她立刻捂住嘴，跌坐回去。 “呜——！” “诺菈，你没事吧？！” 餐厅里的女仆一脸关切地围上前来。 强烈的反胃和呕吐欲望让诺菈不敢开口回答，她觉得自己没醉，但眼前女仆的脸却模糊且扭曲，彼此连成一片，似乎还像星星一般旋转起来。 自己好像喝得太多了…… 不，这不能阻止我行动。 诺菈深吸了口气，然后摇摇晃晃地起身，她轻轻推开周围女仆，强忍着反胃感，舌头不听使唤地说着含混不清的话语。 “不……不用管我……” “你已经喝醉了！” “还是先回去睡一觉。” “你要去哪？” 无视女仆的挽留，诺菈双手扶着墙壁，磕磕绊绊地移动轻飘飘的、不受大脑控制的双腿，同时用满怀期待与喜悦的高昂心情回答。 “我没醉~我没醉~~~我要去找克莱……嗝……克莱鸭……浴场……对，浴场……等着我的好消息……好消息……” 将女仆前辈的声音抛之身后，满脸绯红的诺菈摇摇晃晃地朝浴场挪动脚步。 第十章 神志不清的火猫猫 第十章 神志不清的火猫猫 “没想到会失意成那样啊……” 红宝石般的瑰丽眼眸充满苦恼，脱掉最后一件淡粉色内衣的菲娅悄声感叹。 这里是宵之殿浴场的更衣室，菲娅、克蕾雅与缇露露三人正在更换衣服。先前三人去餐厅里寻找诺菈，结果远远就看见诺菈独自坐在餐桌前孤苦伶仃的失意模样，那副画面让菲娅心生同情，出于为诺菈着想，菲娅中途拉住克蕾雅，觉得还是让诺菈一个人冷静一下为好，那个时候让克蕾雅过去，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比如诺菈靠着酒精壮胆，对克蕾雅告白，以克蕾雅只把诺菈当侄女的态度，克蕾雅只会婉拒诺菈，表明自己与诺菈没有可能，进而令本就失意苦闷的诺菈更加忧郁。 既是站在半个友人的立场，也是站在胜利者的立场，菲娅都同情诺菈，不想做落井下石、雪上加霜的事，那副眼神迷离、头发凌乱、耳朵耷拉下去的样子，实在太可怜。 在菲娅看来，克蕾雅应该挑一个诺菈心情稍微好点的时候，不然天知道诺菈会消沉到何种地步。 因此，菲娅、克蕾雅与缇露露三人又悄无声息地原路返回，来到浴场。 已经脱光衣服的缇露露一边将棉花塞进耳朵里，一边充满同情地小声说。 “不仅要为自己族人的温饱成为邻国女仆，还要眼睁睁看着喜欢的人和别人订婚，诺菈小姐太可怜了……” 虽然这句话不该由我来说，但缇露露你不也一样吗？ 望着缇露露毛茸茸的白色兽耳，菲娅忍不住想到，由于缇露露在冷夜的前科，上午菲娅与克蕾雅对情侣发放圣树之枝时，菲娅特意观察了缇露露的表现有无异常，担心缇露露受到刺激，又开始往病态的方向发展，作为结果，缇露露没有丝毫异样，相反还在一旁帮忙发放圣树之枝，不是如同天使般微笑着祝福到来的情侣，就是在一旁轻轻鼓掌。 菲娅不难猜到缇露露的想法，缇露露心里想着成年之约，觉得这是迟早的事，所以才能接受自己与克蕾雅的订婚。 与之对比的，诺菈和克蕾雅不存在这样的约定，诺菈也就只能借酒消愁。 “我这算是站在小菲娅的生母，维拉妮卡的立场上了吗？” 克蕾雅绝美的脸庞虽然挂着淡淡笑意，但碧绿眼眸中的苦涩却不论如何也遮掩不掉，这件事令克蕾雅纠结无比，她一边摘掉内衣肩带，一边低垂着头深深叹息。 “当初没有察觉到诺菈对我抱有亲情之上的感情，留给诺菈念想，然后才把事情变成今天这样，如果早早对小诺菈说我只把她当成侄女，也许就是另一种结果。今天过后我会找时间和诺菈好好聊聊。” “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吧……诺菈小姐肯定在为当初忘记克蕾雅小姐懊悔。” 克蕾雅脸上的苦笑更甚。 “忘记约定这件事说我没放在心上肯定是骗人，但时间过去这么久，我已经不那么在意了。总之我会妥善处理。” 说话的时候，克蕾雅推开更衣室连接浴场的滑门，白蒙蒙的温暖水汽顿时扑面而来，她顺势把手伸向本应挂在门边的浴巾，结果却扑了个空。 因为菲娅在那之前把克蕾雅的浴巾抢走。 她将克蕾雅的纯白浴巾披在身上，然后轻快地上前几步，转过身来充满得意。 “哼哼~我要穿克蕾雅的！” “那是我之前穿过的浴巾。” 单手抱住胸部——主要是挡住胸前不能被看见的位置，克蕾雅轻声提醒，只不过，菲娅的下一个动作很快便令克蕾雅动作一顿，绝美脸庞也渐渐爬上绯红。 只见菲娅双手捧着打湿的浴巾，放在鼻子前深深吸了一口。 “嘶——哈，全部是克蕾雅的香味……” “菲娅。” 克蕾雅属于平时看起来游刃有余，实则十分容易害羞的类型，倘若浴场里只有她们两人还好，但这里还有缇露露，稍远一些的地方还坐着神情僵硬的艾丝蒂尔，菲娅的变态举止也就令克蕾雅迅速害羞起来，声音中都带着责怪意味。 不顾克蕾雅的羞涩，菲娅又深吸了口令人精神飘飘然的香味。 “反正都订婚啦，就让我用用，总感觉披上克蕾雅的浴巾以后，整个人都暖和不少，好像克蕾雅就陪在我身边一样。” “我本人不就在你身边吗？” “这不一样啦，克蕾雅可以从更衣室里拿一条新的。” 自己想表达的是「缠绕」、「紧贴在一起」的意味。 另外，菲娅其实还想出于不能冷落缇露露的念头，想这样捉弄一下缇露露，拿缇露露的浴巾开玩笑，但缇露露太小，真那么做就和变态无异，要知道，现在众人保持裸着的状态，如果不是以前有过和莉提与安娜塔西雅共浴的经历，她已经全身僵硬，表情紧绷。 感受环绕鼻尖的少女体香，菲娅光着脚来到浴池边，艾丝蒂尔仍在这里，只是不知为何，她的表情很不自然，以一种相当正式的姿势跪坐在浴池中，似乎十分紧张。 “艾丝蒂尔？你怎么一副做错事的表情。” “哈……哈哈……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艾丝蒂尔抬起头，表情僵硬地笑着。 “诺菈在喝闷酒，最好还是不要去打扰她，倒是艾丝蒂尔，你的动作很不自然啊，”愉快的心情令菲娅心生歹念，她眼珠一转，用肩头碰了碰艾丝蒂尔的肩膀，神秘兮兮地说，“难道做了不可告人的事情？啊~啊~毕竟是一个人在浴场里呢，突然心血来潮做羞羞的事情也能理解，不过那样就得吩咐柯丽塔她们换水——” 跪坐在水中的艾丝蒂尔脸庞瞬间涨红。 “你……你在说什么！我可是纯种，怎么会做那种不洁的事情，你肯定做过不少所以才会这样揣度我，你这个色情精灵！” “那你为什么紧张兮兮的样子，好像做贼一样。” “哼，只是趁好不容易的独处时间思考未来。” 菲娅本就是随口开玩笑，并未真的认为艾丝蒂尔这样的大小姐会像她一样控制不住自己，她裹着克蕾雅的浴巾，以一个舒服的姿势背靠浴池墙壁，原本这时候只需要保持安静，享受热水滋润身体的感觉即可，但她却发现身旁的艾丝蒂尔有意无意瞄过来，注视着自己的浴巾。 “我的身体有这么好看吗？” 菲娅打趣地说，一般女性会对自己的身材不够完美而缺乏信心，但可能是没有用女性的身份从小长大的缘故，菲娅完全没有这样的想法。 艾丝蒂尔撇了撇嘴。 “你还不如我，我看你做什么，只是想说你这身浴巾是克蕾雅的？上面全是克蕾雅的味道。” “艾丝蒂尔距离这么远都能闻出来？” “我可是吸血鬼，嗅觉比一部分兽人都灵敏。” “真好啊，要是精灵也有这么灵敏的嗅觉就好了。” 不不，还好精灵没有这么灵敏的嗅觉，不然就糟糕了。 艾丝蒂尔在心里庆幸，她一边警惕同样有着敏锐嗅觉的缇露露，一边单手搂住浴巾，尽可能远离缇露露的方向。 还是赶紧离开为妙。 心中如此想着，艾丝蒂尔面不改色地站起身。 “难得来希利瓦尔一趟，我想顺带把欧洛领需要的东西在希利瓦尔谈好，然后请商人走水路送过去，得提前回房间列出清单。我就不在这里碍事了，你们三个可以趁着我不在，好好卿卿我我。” “在这种地方卿……卿卿我我……” “缇露露别听她蛊惑，艾丝蒂尔只是在开玩笑。” 啪叽、啪叽。 菲娅话音刚落，浴场中便回荡起诡异声音，如同一个没穿鞋的人打湿了双脚踩在地板上，众人下意识把目光投向菲娅。 “有人在更衣室？” “可能是安娜塔西雅她们吧……” 但安娜塔西雅和米露不会发出这种奇怪声响，菲娅向下压了压手，示意克蕾雅与艾丝蒂尔三人不用担心，自己踏出浴池，一步步来到更衣室门前。 宵之殿位于王城中心，外面还有专门的禁卫警戒，放浪之徒没可能溜进来，大概是飞行魔物或者鸟兽一类的东西。 想到这，菲娅左手裹紧胸前浴巾，右手则凝聚出青色风刃，准备在打开滑门的第一时间结果对方，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没等她将空间之手搭在更衣室与浴场之间的滑动门上，滑门便自己朝一旁打开，然后，一个散发甜腻酒气的火红人影直接朝她倒过来。 “嗯？！” 如果不是动态视力极好，菲娅一定会以为这是偷袭，然后把手中魔法砸过去。 但好在菲娅反应迅速，她在电光石火之间看清来者的身份，然后接住这只仅穿了内衣，全身光溜溜的火猫。 “诺菈？” 如同菲娅所言，来的人是有着火红猫耳与长发的诺菈，只不过诺菈的样子颇为怪异，倒在菲娅怀里的她先是用力抽动鼻子嗅闻，然后就像发现猎物、生怕猎物逃跑那样，一下抱住菲娅双臂，抽抽搭搭地呜咽起来。 “是……是克蕾雅的味道……呜呜……克蕾雅……我的克蕾雅……” 不，我不是克蕾雅，而且克蕾雅也不是你的。 菲娅在心里吐槽的同时，也对诺菈多了一丝嫌弃，诺菈浑身酒味，身体也软烂得和醉鬼一样，显然神志不清。 她扶着斜斜倒在她身上的诺菈，想让诺菈站稳，但诺菈不仅没有站起来的意思，还以为“克蕾雅”在把她推开，她死死抱着菲娅的腰，脸也埋在菲娅的浴巾里，整个身体半挂在菲娅身上，嘴里还发出带着呜咽的忏悔。 “呜……克、克蕾雅……不要抛弃我……” “喂，清醒一点，我不是克蕾雅。” “克蕾雅，你变瘦了……”诺菈一边摸索菲娅手臂，一边恨恨地说，“肯定是，嗝~肯定是菲娅那个混蛋虐待你……我要好好……好好教训她……” 被诺菈抱着腰，菲娅也不好移动，否则就变成拖拽着诺菈走路，她朝身后的克蕾雅三人投以请求帮助的视线，却只看见三人无比微妙的表情，尤其是克蕾雅，复杂到了极点。 最后还是艾丝蒂尔率先穿着浴巾从浴池里站出来，她深知其中尴尬，用力咳嗽了两声，伸手搭在诺菈手臂上，试图把诺菈从菲娅身上拉走。 “诺菈，你找错人了。” 嗅嗅。 诺菈抽动鼻子，嗅了嗅艾丝蒂尔的手，然后抱着菲娅的手更加用力，用含糊不清的声音抱怨着。 “别想骗我，就是你把我的克蕾雅抢走……你们两个的味道我记得清清楚楚……就算你……就算你打扮成吸血鬼的样子……我也闻得出你就是菲鸭……嗝~” 艾丝蒂尔如遭雷击般全身一僵，菲娅则没好气地试图推开诺菈。 “连艾丝蒂尔和我都分不清楚，你这家伙喝得也太多了，看清楚了，这是金发，有翅膀的艾丝蒂尔，不是菲娅。” “……唔嗯？” 嘴里发出疑惑声音，诺菈将信将疑地抬起迷离醉眼望向艾丝蒂尔，虽然她的视野一片朦胧，甚至可以说天旋地转和扭曲，但她确实隐隐瞥见一点金色，加上这是“克蕾雅的命令”，她便晃晃悠悠地伸出手，拉住艾丝蒂尔浴巾下摆，送到鼻尖用力闻了闻。 然后，她的眉毛瞬间皱起，格外嫌弃地把浴巾丢开。 “呸！就是菲娅那个混蛋的味道，这股精灵臭我隔着好几米都能闻到！”非但如此，诺菈还顺手牵起旁边地上的浴巾，有气无力地挥了挥，“这才是……这才是那个吸血鬼的……” 这次轮到菲娅沉默，她眉毛的角度变得极为怪异，眼睛缓缓转向艾丝蒂尔。 “艾丝蒂尔……你……” “哈……哈哈哈……肯定是她喝醉了，”艾丝蒂尔皮笑肉不笑地干笑，“还是赶紧拿水过来让她清醒清醒，我去外面找女仆过来，你们聊！” 不给菲娅追究的机会，艾丝蒂尔衣服都没换便一溜烟跑出浴场，消失在菲娅视野里。 而诺菈仍然拖着菲娅，不让菲娅走。她如同八爪鱼一般，抱住菲娅腰间的同时还不断扭动，渐渐依靠菲娅站直，从抱着菲娅的腰，变成抱住菲娅的脖子，开启完全撒娇模式，一下一下地用头发和脸蹭着菲娅侧脸，让菲娅眼中的嫌弃更甚。 “啊~克蕾雅~我最爱的克蕾雅~~~” “你这家伙闹够了没有，再不停手我就把你丢进浴池。” “被克蕾雅丢进浴池，嗝~一定是对我的惩罚……如果这样就……嗝~如果这样就能让你回心转意……” 简直像发情的猫咪。 菲娅重重皱眉，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只笨猫肯定是失恋后喝醉了酒，然后过来找克蕾雅忏悔，结果因为自己披着克蕾雅的浴巾，身上有克蕾雅的气味，于是把自己当成克蕾雅。 等等，某种意义上，这是避免了这只笨猫趴在克蕾雅身上？ “呜呜……我……我已经想通了……为什么我一看见你和那只乌鸦精灵在一起，我就会……我就心如刀绞……呜呜……我已经察觉到我的真心，因为我……因为我喜欢你……克蕾雅……呜呜呜，我的克蕾雅……我不该做当初那个约定，原谅我……呜……” “好沉重的爱，总感觉看见不得了的东西……克蕾雅小姐，诺菈小姐她好可怜……” 缇露露双手抓着浴巾，极其关心地小声说。 克蕾雅的神色依旧复杂。 “我开始庆幸我的浴巾被菲娅拿走了……” 在缇露露与克蕾雅对话之时，诺菈依旧没有放过菲娅，她不仅用尾巴缠着菲娅手臂，还伸出没有倒刺的粉红舌头，一下一下地舔舐着菲娅侧脸和耳朵。 “克蕾雅，咕唔，我的克蕾雅……呲溜~”一嘴下去，诺菈好像尝到什么，动作突然顿了顿，她皱起眉毛，生气地咋舌，“切，该死，脸上全是那只乌鸦精灵的味道，啊~不过这样我也爱着你……我已经离不开你了，我爱你……克蕾雅……我爱你，姆姆姆——” 说到最后，诺菈已然把嘴唇嘟得如同章鱼，慢慢靠向菲娅的嘴唇。 这家伙是真变态啊。 而且“乌鸦精灵”，是根据自己的黑色头发和礼裙取的绰号？ 菲娅微微侧开脸回避诺菈的亲吻，但诺菈却因此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哭啼啼地说。 “呜呜……果然……果然不喜欢我吗……就算只能排在那只乌鸦精灵后面，我也……我也心满意足，我只想让你多看看我……呜呜呜呜……克蕾雅，我的克蕾雅……” 不不不，我是绝对不会把克蕾雅让给你的，一点都不会分给你，这件事没得谈。 一直让诺菈说下去会没完没了，而且诺菈也已经开始把眼泪和鼻涕往菲娅身上抹，酒品差到极点，菲娅决定让这场闹剧结束。 “啾——” 就在菲娅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诺菈冷不丁地在菲娅侧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开始嘿嘿傻笑。 “诶嘿嘿嘿嘿……” 等你醒了你就笑不出来了。 嫌弃地咋了咋舌，菲娅打算用蛮力将诺菈带到柯丽塔面前，让柯丽塔拿点能醒酒的草药，然而还没等她这么做，诺菈便开始闭着眼睛咕噜咕噜地呕吐，她已经控制不住反胃，在浴场里大吐特吐。 你这混蛋的酒品也太差了！ “咿啊！” “菲、菲娅，把她交给我吧！” 缇露露与克蕾雅瞬间便从浴池里跳出来，虽然诺菈是在岸上呕吐，但东西流进浴池是迟早的事。 “不，我来处理，缇露露和克蕾雅赶紧把衣服穿上出去！” 直到艾丝蒂尔带着柯丽塔等女仆赶来，诺菈都还在恶心干呕，要强调的是，即使菲娅脱掉浴巾换上正常服装，诺菈也还是如磁石一般紧紧黏在菲娅身上，任凭女仆怎么拽都拽不下来，直到忍无可忍的菲娅对着诺菈来了一发『精神冲击』，诺菈醉酒的闹剧才总算结束。 第十一章 被秋后算账的火猫猫 第十一章 被秋后算账的火猫猫 清晨冷风拂过脸庞，穿过后颈与耳垂的丝丝凉意，令蜷缩在床上的诺菈睫毛微微颤动。 她下意识为这打扰自己安眠的冷风皱起眉头，虽然她的理智告诉她，这时候应该起身关上窗户才能继续睡，但舒服的睡姿加上大脑的胀痛，她一点也不想动弹，于是她便一动不动的继续蜷缩着睡觉。 如此时间过去大约一刻钟，时有时无的凉风终于让她的意识渐渐从模糊不清到完全苏醒，她缓慢睁开双眼，伸手挡住从窗户射入的光线，沙哑的声音充满苦痛。 “呜，头好痛……” 没有人回应她，屋子里静悄悄的一片，似乎她被整个世界抛弃，强烈的丧失感包围她全身，她强忍头痛和酸软的四肢，爬起来观察周围。 一间二十来平米的宽敞房间。 朴素而整洁的床铺、呈灰白色的石制天花板与地板纤尘不染，对面床铺上还摆着叠得整整齐齐的纯白被褥，书桌上放满各式化妆品，空气飘荡着淡淡的香水味道，灰尘在阳光下肆意游弋，是一间简朴却又充满生活气息的房间，屋子的主人肯定相当喜欢并且经常打扫这里。 熟悉的画面。 ——不对，这里是女仆的双人宿舍。 自己现在是女仆！ 完蛋了！ 意识到的瞬间，诺菈便像被电击了一般浑身一颤，手忙脚乱地掀开薄被起床，女仆的起床时间应该是五点半，而现在太阳都快晒到自己的屁股，毫无疑问，自己迟到了，而且还迟到的相当久。 为什么塔莉娅不提醒自己起床？诺菈心中抱怨，手上的动作并未停下，她把手伸向放在床头的女仆装，然后，她忽然察觉薄被下的自己穿着宽松睡裙。 不，我不可能穿这样的衣服，说到底我根本没有穿睡裙的习惯。 兽人不像精灵那么纤细讲究，诺菈小时候的生活条件十分恶劣，即使长大成为圣子，她的生活习惯也没有改变，认为只有软弱不堪的女孩子才会穿睡裙睡觉，如果不是场合需要，她甚至礼裙都不会穿，所以她绝不可能穿睡裙这种轻飘飘的东西入眠。 也就是说，自己的衣服是别人帮忙换上的？可以自己的警觉，如果有人在睡觉的时候悄悄靠近自己，自己肯定会察觉并醒来。 等等……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的动作渐渐停下，眼神和眉毛间浮现苦闷，她有些想不起昨晚的事情，记忆仿佛被人挖走一块，一片空白。 “记得是在餐厅和柯丽塔喝酒……然后……然后……” 昏昏沉沉的大脑令诺菈思考无比迟钝，她用力晃了晃脑袋，拿起床头水杯猛灌一口，然后一边脱下睡裙，一边思索。 “好像是去找了克蕾雅……浴场……对！是浴场！” 一想起克蕾雅，诺菈便满心欢喜，虽然因为喝醉了酒记不太清，但她隐约想起，她昨晚抱着心爱的克蕾雅，在浴场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对克蕾雅告白，并且还把一旁想分开自己与克蕾雅的那只乌鸦精灵气哭败逃。 不仅如此，自己还成功亲到克蕾雅的脸，尽管克蕾雅一开始回避了自己，但最后还是认可了自己的地位，即使后来其他女仆想把自己与克蕾雅拽开，自己和克蕾雅也紧紧黏在一起。 再后来的事情诺菈就记不清楚，大概是自己做得太过分，被气急败坏的菲娅打晕。 此外，诺菈还记得自己在浴池里大吐特吐，她的脸颊浮现潮红。 嗨呀，真丢脸。 心里这样想，诺菈举手投足间却满溢喜悦，如果不是嗓子和脑袋痛，她甚至想轻哼欢快小曲，跳进床上胡乱翻滚，如同蛆虫一般蠕动跳跃。 自己对着克蕾雅告白，被克蕾雅承认，虽然克蕾雅大概是看在自己说了可以排在菲娅之后的话，所以才勉强认可自己，但答应这件事本身就值得欣喜。 “哼哼~” 在如此情绪加持下，诺菈甚至觉得给菲娅当女仆都令她心情愉悦。今天必须得好好努力，认真侍奉菲娅，不论菲娅如何打骂，自己都老老实实接受，谁让自己抢了菲娅的东西，是自己理亏，菲娅生气也理所当然，就大度地把她当成大小姐宽容吧！ 脸上飞起难以抑制的高兴，诺菈翘起嘴角，思绪难以控制地畅想今后三人的甜蜜生活，要是自己能找个方法平息菲娅的不满，让她可以接受自己就好了。 心情愉悦下，穿衣服的速度也变快许多，甚至隐隐作痛的脑袋都充满幸福感，诺菈迅速去洗手间洗漱完毕穿戴好女仆装，开始对着镜子做最后的整理。 而后，她的目光瞥见双手，于是忍不住联想到昨晚抱紧克蕾雅时，双手感受到的柔软触感，虽然当时的克蕾雅身上混杂了菲娅的味道，皮肤也湿漉漉的，但触感却…… ——稍等一下。 诺菈忽的注意到一件令她脑袋上挂满问号的事。 克蕾雅有那么骨感且瘦小吗？ 她越想越不对劲，并且还回想起昨晚的克蕾雅似乎比她还矮，这显然不可能。 当时的克蕾雅胸前紧绷绷的，脸蛋一口下去全是精灵的味道，好像还说了她不是克蕾雅这样的话…… 隐约间，诺菈脑子里浮现一个让她不愿意相信的事实，她的潜意识察觉到这个可能，并且这个可能还在她心中迅速放大，但她的大脑拒绝接受，二者矛盾之下，她对着镜子的表情逐渐变冷发硬，充满迟疑。 “不可能，如果那不是克蕾雅，身上怎么会有克蕾雅的味道，而且抱着的人要是菲娅，我肯定早就被推开……” 越说到后面越没底气，诺菈回想起昨天自己如同八爪鱼的表现，自己是第七位阶实力者，用尽全力之下，区区几个女仆没可能拉开自己，就算这个数量乘以一百也不行。 难道昨天自己真的喝醉，把菲娅当成克蕾雅了？那自己岂不是对着菲娅蹭来蹭去地撒娇不说，还亲亲舔舔了菲娅的脸？甚至这一切是当着克蕾雅的面，自己在所有人眼前呕吐了一整个浴池？ 不不不，绝不可能，这么丢脸的事情要是真发生，自己还是赶紧找个深渊跳进去自我了结，不对，自我了结都洗刷不了这份耻辱，自己肯定会成为历史上最丢脸的圣子，变成茶余饭后的谈资，人人嘲笑的笑柄。 想到这里，诺菈背后浮现冷汗，她全身紧绷，连女仆皮鞋里的脚趾头都紧紧蜷缩着，她只想赶紧从窗户跳出去，远离这个是非之地，找一个没有人烟的大山里躲起来，过与世隔绝的生活——不，也许即使过与世隔绝的生活，每每想起这件事时，自己都会在山间嚎叫着狂奔，忍不住给自己几巴掌。 到时候变成附近村落的怪谈也说不定，比如“魔物森林里有会怪叫的魔物”之类。 事实上诺菈现在已经尴尬并耻辱到想满地打滚，不仅耳朵，连尾巴尖都开始冒起熊熊火焰，女仆装发出的焦糊味弥漫在整个房间。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啊啊啊啊啊！我怎么这么蠢！干脆当火猪族算了——！ 因为条件不允许，诺菈只能在心中大喊，她从梳妆台一步跳到床上，如同精神病发作一般，不顾刚整理好的长发与衣服，踢动着双腿，抱住枕头胡乱翻滚。 如此抽搐的时间过去足足几分钟才结束，气息凌乱的诺菈大口喘息着，这对她不仅仅是体力上的消耗，更是精神上的，疲惫的她望着天花板，心中渐渐涌起侥幸。 也许……也许自己没抱错人，或者抱的人不是菲娅。 毕竟记忆模糊不清，妄下断言还太早。 如果那是克蕾雅自然好，即使不是克蕾雅，也可能是莉提、米露或者缇露露之中的人，当然也可能是艾丝蒂尔，那样的话解释成自己喝醉了就好，哪怕丢人，也只丢了一点点，总比抱着菲娅强，否则要是菲娅拿这个嘲笑自己，自己非得咬舌自尽不可，永远都没办法在菲娅面前抬起头来。 对，就是这样！我肯定错把莉提和米露当成克蕾雅，一会儿得好好对她们道歉，还要把浴场清洗干净。 真难为情，给大家带来这么大麻烦。 心中充满希望，诺菈气喘吁吁地起身，重新整理衣服与头发。 人遇见巨大变故时，总是会在第一时间认为这是梦，觉得只要赶紧醒来就没问题；即便发现这不是梦以后，侥幸心理也不会消失，她会在第二时间觉得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诺菈便是如此，现在她深深认为，她昨晚抱着的人不是菲娅，而是别人。 走廊外传来零星脚步声，显然有人靠近。 应该是来喊自己起床的人吧，大概是柯丽塔女仆长。 诺菈的紫色竖瞳中多了几分畏怯，她还记得柯丽塔昨晚对她说的话，如果她起不来，就要让她头顶水桶罚站一天。 区区一天，总比昨晚抱了不该抱的人强。 诺菈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然后转向房门，她已经整理好衣装，只等柯丽塔女仆长进来。 咔嚓。 刻着精致雕花的白色房门从外推开。 但映入视野的人不是将金发绑成侧马尾的柯丽塔，而是绑着披肩双马尾，有着乌黑长发与瑰丽红眸的菲娅，此外，菲娅身后还跟着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几人，其中克蕾雅、莉提与艾丝蒂尔的表情有着隐隐的笑意，安娜塔西雅与柯丽塔的表情则十分难看，尤其是柯丽塔，已然脸黑到全身散发浓郁杀气，诺菈甚至觉得，柯丽塔随时会上来活活掐死自己。 毕竟昨天在浴场吐了那么多，女仆长会生气也理所当然。诺菈自我安慰着，她表情略显僵硬，突如其来的人群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无论如何，先道歉再说，是自己睡过头的错。 “呃……抱歉，我起来晚了。” “既然已经醒了，那我也不用客气，诺菈，你还记得昨晚的事情吧？” 柯丽塔面无表情地、充满杀气地踏出一步。 明明柯丽塔的实力不如自己，诺菈却还是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朝她扑来，她收拢肩膀，怯怯地低垂下目光，迟疑地说。 “给大家带来这么大的麻烦，十分抱歉……” “除了大家，最应该被你道歉的人呢？殿下给你放了一天假你就得意忘形，忘记自己是为什么出现在这。喝醉酒玷污殿下的浴场不说，还公然当着所有人面不成体统地趴在殿下身上！如果不是看着尤琳莎王妃的面子，我昨晚就把你大卸八块，我们女仆的脸都被你这个新人给丢光！” 柯丽塔言辞激烈地呵责，而诺菈则张大嘴，瞪圆了眼睛，姣好而妖异的脸庞满是难以置信。 “趴在殿下身上……是指……是指菲娅？” “除了长公主殿下还能是谁？你记忆混乱不清了么！” “哈……哈哈……不可能，绝不可能，我闻到的分明是克蕾雅的味道，怎么会是菲娅，柯丽塔女仆长，您别开这种玩笑……” “非要我把记录水晶给你看，你才肯死心是么。” 柯丽塔冷着脸把手伸进口袋，眨眼便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银色水晶。 在见到水晶的瞬间，诺菈感到全身的血流速度骤然加快，呼吸急促，脸庞也飞速变得滚烫通红。 她求助似的把目光投向柯丽塔身后的克蕾雅一行，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但众人的表情却颇为微妙，艾丝蒂尔目光瞥向一旁，显然不想掺和，只有缇露露半捂着嘴，小心翼翼地提醒。 “柯……柯丽塔小姐说的全是真的哦……昨晚诺菈小姐喝醉以后，把菲娅大人当成克蕾雅小姐告白，又亲又舔……怎么拽都拽不下来……” “就像这样，”仿佛在还原场景，莉提格外有活力的四肢缠住缇露露，然后用极富弹性的脸蛋一下又一下地蹭着缇露露的脸，语气夸张地说，“克蕾雅~我的克蕾雅~呜呜呜~我爱你~” “噗嗤。” “莉提，要适可而止。” “莉提小姐，您、您抱得太用力了。” 艾丝蒂尔没忍住噗嗤笑出来，米露则面无表情地拉住莉提后领，制止莉提，然而一般人看不出米露的心情，菲娅看得出来，米露其实也在忍笑，以昨晚诺菈的表现，能不笑才奇怪。 事情到了这地步，傻子也知道柯丽塔没骗人，诺菈只感到隐隐作痛的大脑砰的一下炸开，一时失去了思考能力，她慌忙朝克蕾雅伸出手，结结巴巴地解释。 “克蕾雅，我——！” 但菲娅抢在那之前叹了口气，将柯丽塔拉到自己身后。 “好了，你要害羞和解释可以留到以后，我不是来看你笑话，而是来说正事，圣亚莉克希亚节最忙的第一天已经过去，你不是要借魔法咏唱者处理悲泣山脉魔物的暴动么，趁着父亲刚处理完政事，现在正是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幽冥之地的冬季攻势已经过去，帝国的注意力很快就会转移到西边的亚弗列格，现在不去找我的父亲，下次可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话音落下，菲娅抬起眼，瞥向诺菈那张红到仿佛能烧开水的脸。 “另外再给你一个忠告，你以后还是离酒远一点，免得你再抱着自己的情敌告白个不停，弄得现在宫殿里人人都知道你暗恋克蕾雅。” 第十二章 苦涩的回路 第十二章 苦涩的回路 宽敞华丽的房间陡然浮现一道幽蓝光芒，这道幽蓝光芒起先只有婴儿拳头大小，随着持续时间变长，幽蓝光团逐渐张开为一道如同水母伞状体般，边缘不断波动的竖直圆环，这个过程相当漫长，持续了足足一分多钟，圆环才总算成长为直径两米的大号传送门。 当传送门趋于稳定，一位身着黑色礼裙，乌黑头发自然下垂的精灵少女从门内走出，环绕全身的冷漠气质令本就楚楚动人的面容更加出众，出现的瞬间便成为房间内一切事物的中心。 紧跟在这位少女之后，分别是身材高挑的银发人类与金发精灵，接着是淡紫色头发的精灵、拥有羽翼状耳朵与白色侧马尾的星晶兽，以及有着毛绒绒兽耳与灰色长发的虎人族女孩，最后的最后，还有一位头顶火红猫耳、身负烈焰大剑的少女。 除了艾丝蒂尔、求知魔将与守望者不在这，菲娅一行全部回到位于冷夜东南部的火猫族城市。 虽然圣亚莉克希亚节才进行到第六天，但各种各样的事情堆积在一起，已然到了无法忽视，必须处理的地步。 首先最着急的人自然是诺菈，在尤琳莎与菲娅帮助下，她已经解决粮食和帮手问题，而这两个问题得到解决，她便迫不及待地想回到领地，查看自己族人的状况。冷夜情况复杂，尤其现在还有无数逃兵散落在火猫族的地盘，南方又有悲泣山脉的魔物虎视眈眈，她作为最强战力，又是火猫族的代理族长，很难静下心来享受节日。 尽管诺菈在当女仆期间什么也没说，但就连缇露露都可以看出，诺菈心事重重，一旦闲下来就会心不在焉，思绪已经飘回冷夜，所以菲娅并没有真的让诺菈按照她与尤琳莎约定的那样，等到圣亚莉克希亚节结束才辞掉女仆工作，她随便找了个借口，说自己已经过完圣亚莉克希亚节，便收拾东西启程。 有传送信标在，想回去只需多花几分钟即可，没什么大不了，而且在见过坠落的荒芜之地后，菲娅心里也多了一些危机感，谁也不知道荒芜之地是因为什么坠落，同样的坠落又会不会发生在布洛瑟姆市区，加上深渊频频现身，过去的长公主也留下过「来不及了」这般令人不安的“遗言”，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得找个明白的人，比如神或者绝对恶之流问清楚。 而除了诺菈的事情，艾丝蒂尔身为欧洛领的领主，也不能总待在布洛瑟姆，在菲娅启程的前一刻钟，菲娅就将艾丝蒂尔送了回去，至于求知魔将与守望者，前者因为自己给予的阅览权限，可以自由出入高阶精灵塔以外的精灵塔，泡进魔法书的海洋，后者则投身于育幼院与故事集中。 希利瓦尔作为北大陆最富饶的国家，设有收留无家可归的孩童与老人的设施，其中收养孩童的机构被冠以育幼院之名。 虽然那里条件一般（主要是福利太好会引来投机者），但却相当得守望者青睐，守望者甚至夸赞布洛瑟姆是世界树大陆上最完美的城市，也和求知魔将一样，决定留在那里。 她每天的工作是往返于育幼院与魔女圣堂之间，担任老师，教导没有魔法的孩童以常识，对见习魔女，则为她们讲解暗裔的历史与不同种族之间的区别，乃至万一遇见暗裔，该如何应对，俨然一副背叛暗裔的模样。 有意思的是，守望者并不认为自己背叛了暗裔，准确的说，她不觉得自己背叛了绝对恶，她本身就是因为对幼女的强烈渴望才被选为七魔将，如果失去这份追求，那么她便没有资格继续坐在七魔将的位置上，所以她觉得她和求知魔将一样，只是在做本职工作。 另外出于巧合，菲娅还给守望者找了项副业——撰写故事。 起因是守望者发现菲娅写给幼女组看的童话书与寓言，她将这些故事带到育幼院讲给那里的孩子听，结果大受好评，让她备受小孩子欢迎，于是守望者便将菲娅当成第二个绝对恶敬仰，就差抱着菲娅的腿感谢，并希望菲娅多讲给她一些故事听，然而由于菲娅也只是照搬，她便只好告诉守望者如何撰写童话的要领，给守望者指了条路，让守望者自己去编故事。 最后，随着天气逐渐转暖，北大陆进入春季，幽冥之地的冬季攻势终于停止，这让精灵有机会调转矛头，抽出精力惩戒出尔反尔的亚弗列格王国，心情大好的耶利多决定亲自率领大军西征。 总的来说，除了诺菈还没有从社会性死亡的消极情绪里走出来，所有人都已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呜。” 双脚才刚站稳，诺菈的身体便晃了晃，尽管不是第一次体验，但长时间的传送还是让她倍感不适，尤其仿佛醉酒了的晕眩感，勾起她不好的回忆。 菲娅没找她算账，不意味着她也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在她不信邪的看了柯丽塔交出去的记录水晶，见到自己被好几位女仆拖拽都死死抱着菲娅的画面后，她便两眼一黑，有种这辈子没法再做猫的感觉，这几天她一直想找菲娅小声说对不起，然而菲娅身边总是有其他人，她也就无从下手。 值得一提的是，这几天宵之殿的女仆还好死不死的拿她寻开心，问她菲娅抱起来的感觉怎么样，说些“真好啊，我也想抱长公主殿下”，“明明五六岁的时候还可以抱着好好抚慰，现在已经完全不行了呢”之类的话，让诺菈恨不得说你自己也喝醉试试不就好了。 另外，柯丽塔言出法随，先是命令诺菈一个人打扫干净整个浴场并且由柯丽塔亲自验收，然后又让诺菈顶着装满水的水桶，在宿舍门口罚站了一整天。 “你还好吧？” 诺菈铁青着脸想吐的样子，同样勾起菲娅的不好回忆，她悄然往后退了一步，让莉提挡在身前，然后迟疑着问。 “要不要喝点水？” “不……这时候喝水肯定会更糟糕，谢谢殿……” 敬称还未出口，诺菈就意识到不对，这几天她称呼菲娅为殿下称呼太多次，以至于一时没能改过来，现在连身体都下意识弯下去。 菲娅一脸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你已经不是女仆了，现在是冷夜的圣子，火猫族的代理族长，按照以前的称呼来就行。哈啊，归根结底，就算你不说报答的事情，不也一样能拿到你想要的粮食么，那些东西放在希利瓦尔，要么烂掉，要么发配给流放之地的人，你能出钱买下来，我们反而是受益的一方，真是做了多余的事情。” “我的信条是不白白受人恩惠。你说那些粮食不是你给的，那是谁给的？” “这个你不用知道。” “涉及的东西太多，圣子小姐还是不要问比较好哦。”跟在菲娅的话音后，莉提以天真无暇的表情提醒，“刚到冷夜，大家有各种各样的事情要处理，姐姐要去找那个流浪骑士算账，圣子小姐有自己族内的事项，缇露露也得向拉德里克报平安，等晚餐的时候有的是时间说，大家先去做自己的事情吧？” “啊啊，的确，之后再说也不迟，这个时间点狩场不应该这么安静，我出去看看。” “顺带帮我查一下流浪骑士在哪。” “嗯。” 简单交流结束，众人纷纷离开房间，回到自己的屋子收拾东西，唯一不同的只有克蕾雅，在诺菈离开时，克蕾雅以难以被人察觉的动作，悄悄拉住诺菈衣裙，示意诺菈稍等片刻，直到所有人离开，房间里只剩诺菈与克蕾雅两个人的时候，克蕾雅终于悄悄叹了口气。 刹那间，诺菈有种即将迎来审判的感觉。此前克蕾雅一直没有认真回应她的告白——尽管当时自己是对着菲娅说，但克蕾雅就在旁边听的一清二楚，克蕾雅并非会装傻把人一直吊着的类型，之前不说大概是因为圣亚莉克希亚节，说出答案以后会破坏节日氛围，如今回归正常生活，自然也就到该说明答案的时刻。 克蕾雅嘴唇嗡动，然后像是感到愧疚那样低垂下眼眉，绝美的容颜浮现晦暗。 “诺菈，我有话要和你说，可以换一个更安静的地方吗？” “……” 诺菈沉默下去。 虽然心中充满期待，但诺菈完全可以从克蕾雅轻咬下唇的动作看出，接下来克蕾雅会对自己说什么。她的潜意识明白，克蕾雅很可能会说出她最不希望听到的答案，诸如“我只把你当作侄女看待，没有别的想法”，“没有提前察觉到你的心意，对不起”之类。 这些语言看似没有明确表达出那个答案，但只要仔细想想便能理解，克蕾雅是在婉拒，就如同之前在尤莱顿伯爵的城堡时，克蕾雅对自己隐约暗示过的一样。 或许自己早就隐隐察觉到会是这个答案，如果克蕾雅有在心里给自己留恋人的位置，她就不会和菲娅在一起，自己只不过是抱着万分之一的侥幸，觉得“只要对克蕾雅说明自己的心意，克蕾雅也许就能往那方面想，思考与自己的可能性”。 然而这只是痴人说梦，自己醒悟的太晚，如果早个五六年，说不定还有机会。 心中自嘲，诺菈不等克蕾雅继续，她摇了摇头，故作轻松地说。 “不用说下去了，克蕾雅，给我留个念想。” “可——” 可那对你不公平，克蕾雅想这么说。给人留个念想，最后再拒绝她，这对诺菈太残忍，不如从一开始就说好，然而这句话克蕾雅却没能说出口，这个建议是诺菈自己提出来，也许诺菈已经隐约猜到到自己将要说出的答案，与其一口气把话挑明，不如让诺菈慢慢接受这个现实，这大概是诺菈想表达的含义。 努力控制将要崩坏扭曲的表情，诺菈抿起嘴回以克蕾雅微笑，她转过身，朝克蕾雅挥挥手。 “还没结束呢，我一定会赢那家伙。” 不给克蕾雅挽留的机会，诺菈感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哽在喉中，她努力吞咽，克制将要涌上脸庞的感情，然而感情却如同洪流一般顷刻摧毁她的努力，她藏在阴影中的脸扭曲起来，伴随越发加快的脚步与闷在喉咙中的哽咽，诺菈最终消失在走廊中。 “被甩了呢……” 藏在走廊另一头的莉提悄悄从门里冒出半个脑袋，与之一同的，还有如叠罗汉般先后出现在莉提上方的米露与缇露露。 “赢不了。” “诺菈小姐太可怜了。” “缇露露那是同病相怜吧。” “我、我可没有被菲娅大人拒绝！菲娅大人说这些事情应该成年以后再谈，现在的我还不够优秀，只有成为合格的女王大人，才配得上菲娅大人。” 双手抱在被淡紫色连衣裙装点的可爱胸脯前，缇露露不满地皱起眉头纠正。 “不……我不觉得姐姐说过，只要你成为优秀的女王，姐姐就会和你一起生活的话。” “你们三个看够了没。” 突兀的，菲娅的声音出现在三位幼女组成员身后，从莉提带着另外两人钻进自己的房间时，菲娅就感觉到她们另有目的，如今看着诺菈头也不回地快步从会客厅跑出来，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虽说是自己造成这个结果，但经过最近与诺菈的相处，菲娅不禁有些于心不忍，克蕾雅从始至终都没有给过诺菈机会，诺菈却对克蕾雅抱有念想，这份感情被复仇的使命压制，导致她没及时说出口，到最后彻底遗忘克蕾雅，这件事化为现在二人心中的芥蒂。倘若诺菈当初请求克蕾雅和她一起复仇，对克蕾雅诉说衷肠，可能现在就没有自己的事情。 然而这世上没那么多可能，任何事情都一旦错过就没有回头路可走，时间裹挟着人们必须马不停蹄地滚滚向前，连回头看过去的自己都是奢侈。 菲娅心中感慨的时候，被她惊吓到的莉提三人身体一颤，挨个站直身子。 “我……我们只是好奇……” 莉提双手背在身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脚尖在地板上画着圈。 菲娅如同母亲般双手叉腰，无奈地长叹一声。 “看热闹也该分场合，这时候看见，不是只会让人尴尬吗？之后我们要去悲泣山脉，虽然我会抓一批魔物给你们提升位阶，但在此之前，你们得先向安娜塔西雅学习更高阶的战斗技巧，不然光有魔力发挥不出来也没用。” 因为旁边的缇露露抬起头来一副想说什么的样子，尾巴也晃个不停，菲娅便看向缇露露。 “缇露露有要说的吗？” 缇露露收起耳朵与尾巴，怯怯地指向诺拉离开的方向。 “菲娅大人不去追诺菈小姐吗？她现在很需要人安慰……” “我？”菲娅泯然一笑，然后像带小孩子那样抚摸缇露露的头，“谁都可以去追她，唯独我不行，我可是她现在最恨的人。” “但如果是菲娅大人的话，肯定没问题。除了菲娅大人，现在也没有更合适的人了。” 菲娅迟疑片刻。 缇露露说的没错，这里除了自己，没有更合适的人。虽然也有放着诺菈不管，让她自己慢慢调整心态的选择——毕竟诺菈很坚强——但那有些过于残忍。 还是出于朋友的立场，硬着头皮去看看好了。 菲娅咋了咋舌。 “我有我的考虑，你们去找安娜塔西雅，这里没你们的事情了。” “嚯嚯~” 像是嗅到什么，莉提饶有兴致地弯起嘴角，同样弯起嘴角的米露拉住莉提，伸出食指比出小声的手势。 “嘘——” “不用嘘了，我都听见了，”菲娅没好气地捏了捏莉提与米露的耳朵，“没你们想的那么复杂，我去去就回。” 再拖延下去会不知道诺菈跑到哪去，菲娅不再停留，从另一方向离开狩场。 第十三章 契机 第十三章 契机 位于冷夜东南部的火猫族领地异常广袤，如果用希利瓦尔的封地制度算，诺菈控制的区域与边境伯爵领相差无几，只是她虽然有着广袤领地，但土地贫瘠，且多数是没有开发的荒山野岭，如果不是兽人超强的生育能力与生存能力，完全没可能二十几年便让火猫族出现三四十万人口的大型城市。 不同于精灵娇弱的身躯，兽人除了不能吃石头和泥土，基本什么都可以拿来填肚子，并且这个填肚子不是充饥的意味，而是确实能消化，动物骨骼、还未腐烂的带毛皮革、甲壳或者环节类昆虫甚至是青苔和树皮，兽人都可以正常消化并获取营养。 再加上他们超强的体能与适应能力，一个正常的成年兽人即使流落到荒山野岭，只要不被野兽和魔物吃掉，虽然寿命会大幅缩减，但也基本可以活到三四十岁动不了为止，这是令精灵和人类都叹为观止的“魔法”。 综合这些，兽人才能在贫瘠的冷夜长久扎根，人口也相当之多。以诺菈掌控的火猫族为例，算上其他几个依附于火猫族的种族，整个领地里的人口超过三百万人。如此庞大的数量，自然在其他区域也形成了城市与村镇，菲娅一行一直待着的城市，仅仅是火猫族里最大最繁华的一座，附近其他地方还零星分布着几座中小型城市。 比如现在诺菈即将抵达的布林卡特城，便是其中之一。 最靠近悲泣山脉，常住人口超过六万，周边分布有大量小镇与村落的城市。这里的人们主要以猎杀徘徊在悲泣山脉边缘的魔物，靠贩卖魔核与魔物素材为生，同时这里也是冷夜为数不多的、土壤魔素富集的地方，适合种植粮食，再加上其远离冷夜中心，所以布林卡特城相对其他城市来说十分平和，甚至连像样的城墙都没有。 诺菈一言不发地在空中疾驰，身后的烈焰大剑因为魔力注满，在空中拖出一道长长尾焰，她既没有拉升飞行高度，也没有隐藏自身，就这样直挺挺地在距离地面二十米的空中飞行，引起周围丛林一阵骚动，到处是鸟兽的吼叫。 正常来说，以掠过树梢的高度飞行相当危险，谁也不知道森林里有没有魔物，大多数魔物又有极强的领地意识，如此招摇地飞过去，很容易被大型魔物主动找上乃至偷袭，不过这里的正常只是对普通的第三位阶者而言，诺菈第七位阶魔力的威压犹如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壁，将蛰伏在洞窟里的强大魔物压得气都不敢出。 不过，她这么做不是为了震慑魔物，而是纯粹的发泄情绪。 尽管因为她的请求，克蕾雅没有把话说绝，但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她知道克蕾雅想表达什么，失恋的打击很自然地让她想找个地方发泄，她理解她错在醒悟的太晚，怨不得别人，但也正因如此，心中才更为苦闷。 山峰之后便是布林卡特城，诺菈的飞行速度渐渐慢下，她深吸了口山间冷风，精神也逐渐清明。 自己已经不是独自一人，有需要承担的责任和必须履行的义务。自己是圣子，也是左右了三百万人生死的火猫族代理族长，只要自己有那个想法，代理这两个字随时都能去掉，所有人都相信，自己能带他们离开吃不饱穿不暖的生活，这样的自己没有办法再像过去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一样，继续死皮赖脸地赖在克蕾雅身边，不论做什么都有克蕾雅为自己兜底。 “呼——” 她将胸中的苦闷尽数吐出。 要是没有想起克蕾雅，就不会有这回事了。 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诺菈神情微微一黯，如果自己没有成为圣子，得到可以豁免诅咒的神性，就不会有现在的烦恼，或者自己虽然想起克蕾雅，但一直见不到克蕾雅也好，那样美好的记忆就能一直留在心里，成为念想。现在这样可谓最烂的结果。 她不禁想起离开前对克蕾雅说的，“还没结束，我一定会赢那家伙”的话，真是丑陋到极点，事到如今还要逞强，诺菈果然是诺菈。 总归是要分道扬镳，不如早点了结这些事情，回去认认真真地做自己的圣子与族长——诺菈自我安慰着，然而她的感性却并不认同，她双手捏紧成青色，委屈与酸涩不受控制地涌上鼻尖。 为什么……为什么克蕾雅就不能再宽容一次自己？就像过去一样，给自己一个机会…… 意识流动至此，愤怒开始在诺菈胸中酝酿，尤其是环绕在耳畔、叫个不停的野兽警告声，更是火上浇油，她终于控制不住满溢胸腔的愤懑，右手搭上身后烈焰大剑，将全身力气灌入右臂，猛地斩向下方树林。 伴随离剑而出的烈焰，空气温度骤然上升，长达二十米的火焰弯弧以摧枯拉朽之势前进，凡是触碰到弯弧的树木无一不顷刻折断，伴随接二连三的树干断裂声与最后大地爆开的轰响，整片森林犹如被投下巨石，无数鸟兽四散逃窜，空气迅速安静。 安静到就像被世界抛弃一般，来到一个缺乏生气的死寂之地。 犹如被拔光了头发的秃鹰，裸露在外的土黄色大地出现一道深达五米的丑陋裂痕，泥土在高温炙烤下升起滚滚白烟，周围倒下的树木与灌木也被引燃。 现在是初春，天气还很干燥，放着不管会演变成森林大火。 诺菈不耐地咋舌，翻过这座山，对面就是布林卡特城，得早点灭火。 她再度单手举剑，打算斩断附近树木，制造一片隔离带，但在那之前，倾盆大雨突然落下——就是字面意思，仿佛有人用盆往下面浇水，瀑布般的水流不仅眨眼熄灭火势，还在地面制造一大片水洼，把深达五米的沟壑填满。 魔法？ 诺菈皱起眉，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自己身边，同时还不会激起烈焰大剑反应的人只有一个，她抬头看向冒出水流的空中，虽然那里空无一物，但她还是用极度不满的语气质问。 “你跟上来做什么？” “只是监督你不乱来。飞了几个小时，你也差不多该好点了吧？” 随着声音一同，菲娅的身体显现在诺菈上方，她解除『奔流』，缓缓飞向诺菈。 从诺菈离开狩场时她就一直跟在诺菈身后，打算等诺菈停下来的时候，硬着头皮安慰两句，然而诺菈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直沿着一个方向在山间飞行，她也就被迫跟过来，担心诺菈做出出格的事情，比如寻短见，或者像现在一样，不计后果地制造破坏。有感情的生物总是没办法好好控制自己的感情，在情绪剧烈起伏的情况下，做出什么都不意外。 该好点的意思是…… 刚才被克蕾雅拒绝的样子被菲娅看见了？ 诺菈先是一愣，然后反应过来，她嫌麻烦地咋舌，撇开视线，语气生硬地说。 “没你的事。” “如果你说些咒骂我的话，我反而觉得很正常，说没我的事，就太奇怪了。” 菲娅无奈摊手。 这副态度令诺菈心中的怒火重燃，她忍不住说出过分的话。 “所以你特地跟过来，是想站在胜利者的立场嘲笑我？现在你可以尽管笑了。” “这才对。” 菲娅不仅没有对诺菈生硬的态度生气，反而放松神情，单单还嘴，而不是一言不合就砍过来，说明诺菈还有理智，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 也许在这几个小时里，她已经想通了，只是精神还不太能接受。人一旦肩负起其他人的性命，思维就会在责任感驱使下变得理智，抛开那些贪官污吏不说，诺菈是有责任感的一类，不会为了一己之私放弃全族。 然而菲娅嬉皮笑脸的态度只是让诺菈眉头皱得更深，菲娅知道诺菈接下来肯定不会说好话，她直接抢在那之前把来的目的说清楚。 “我先把话说在前面，我不是来看你笑话，只是怕你做傻事才跟上来，你不还有向莹了解这几天以来领地里的情况的任务么，我们都回来，就你一个人不在，莹肯定会担心，不去报个平安吗？” 诺菈的紫色眼眸中先是闪过一道担忧，然后又迅速恢复成生硬。 “用不着你提醒。” 故作冷漠的态度被菲娅当成是在傲娇，她朝下方烧焦的大地努了努嘴。 “用不着我提醒，却做出会引起森林大火的事？” “你不动手我也会熄灭它们，山对面就是布林卡特，我不至于一把火烧了自己的地盘。” “是么。布林卡特……记得布林卡特是最靠近悲泣山脉的城市，我还以为你只是漫无目的的飞行，想一个人静一静，原来是查看自己的领地。” 我确实是漫无目的地飞行。 诺菈呼吸一滞，她只是本能地往悲泣山脉飞行，并没有特别的想法——大概是潜意识里想到悲泣山脉很安静，说不定还能见到女神，慰藉受伤的心。 但她一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暴露自己的无能，她稍作思考，冷冷地说。 “既然知道我没事，你可以回去了，你有传送魔法，回去只是一瞬的事。” 那你呢？ 菲娅下意识想到，诺菈毕竟失恋，自己不论作为胜利者还是友人，都颇为怜悯。 不过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而是瞥了眼诺菈垂下的猫尾，装作事不关己地模样。 “都走到布林卡特，哪有不进悲泣山脉看看的道理，你知道我一直在追逐什么吧，即使那是你信奉的神明，我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一直在追逐？ 诺菈想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 菲娅拒绝缇露露的理由之一，是没办法一直待在缇露露身边，而这个没办法，就是指要为克蕾雅解除诅咒，寻找神明。 解除诅咒…… 像是意识到极为关键的事情，诺菈张了张嘴，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视线低垂下去。 也许自己确实不适合与克蕾雅在一起，或者说，已经没有那个资格，菲娅能为了克蕾雅放下长公主的优渥生活，而自己却无法放下族人去完成这个虚无缥缈，几乎没可能实现的愿望，菲娅并非把解除诅咒当成儿戏挂在嘴边，而是确确实实在行动。 这样想下来，自己的失败简直再合理不过，遇上蛮不讲理的对手，根本不可能赢，自己的束缚太多，也没有那么大的勇气追求明显一生都无法实现的东西。 自己输得不冤。 一时间，菲娅在诺菈眼中变得耀眼起来，她察觉到菲娅拥有她没有的特质，这让她在心中自嘲地笑了笑，然后轻哼一声。 “所以你要一头钻进悲泣山脉？我先把话说在前面，那里面的浓雾不是普通的雾，即使你飞得再高，只要没有离开悲泣山脉的范围，依然会被浓雾迷住双眼，而且里面的幻象结界也不是一般探查魔法能看穿的结界，一直往一个方向飞的方法行不通，会被周围重复出现的路标迷惑。” “直接用魔法炸开不就好了，反正里面没有活人，不用担心误伤。” “那你大可以试试。” 诺菈耸了耸肩。 “试试就试试，这可是你说的，万一把你那个神杀了可不要怪我。” “弑神？”听见好笑的事情，诺菈用鼻子嗤笑，“如果你能弑神，那我这个圣子也不用做，或者说今后压根不需要圣子，你干脆成为全大陆所有生灵的圣子——不，是现神，带着大陆联军捅进暗裔老巢，把他们一网打尽。” “可以是可以，但那没那个必要，我只是想解除诅咒，不会为了大义献身。” 暗裔和神明不过是阵营不同，对自己这个来自人类联盟的灵魂来说，只要不主动招惹自己，双方其实没有区别，虽说暗裔给自己招来过麻烦，但别忘了现在希利瓦尔还在和亚弗列格王国打仗，前段时间还有神圣国突袭希利瓦尔的战事，大家有共同利益就坐在一条船上，当出现利益冲突时则会用暴力分出赢家，更别说自己前不久才杀了精灵神，某种角度来说，自己其实更靠近暗裔的阵营。 “那直接找我不就好了，我是圣子，可以联络神明，还是说你拉不下这个脸，所以不想找我？我不觉得你会想不到这一层。我刚才虽然说让你试试，但你别真去做傻事，在神的领域毫无意义地使用破坏魔法，会被女神大人视作在冒犯她。”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菲娅苦笑着手心朝向诺菈，“我不是要和神商量说‘能不能告诉我解除诅咒的方法’，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看你的精神，应该差不多好了，你是直接回去，还是和我一起去悲泣山脉？” 像是要甩掉心中包袱那样，诺菈长长吐气，语气也趋于平稳。 “一起去吧，我也有想知道的东西，顺带问一下克蕾雅的诅咒也好。” “……你最好别开这个话题，克蕾雅不是无缘无故被这个世界诅咒。” “别磨磨蹭蹭的，只许你帮克蕾雅解除诅咒，不许我出一份力？我先去了。” 不等菲娅回答，诺菈直接飞向山峰。 得赶紧飞上去解释清楚，克蕾雅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能让这家伙做傻事。 咋了咋舌，菲娅径直追上诺菈。 第十四章 悲泣山脉 第十四章 悲泣山脉 诺菈的飞行速度相当快，只是一会儿时间，诺菈便与菲娅越过下方连城墙都没有的小型城市，直到飞过一大片待耕种的黑色土地后，下方景物才重新变得杂乱，人们开辟的道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狭窄，最终完全消失在深绿密林中，大地再度被茂密植被覆盖。 明明刚过冬季，树木应该是孤零零的模样，然而此刻却繁盛的和盛夏时节无异，悲泣山脉应该有与圣树相似的效果，可以无视季节变化，让附近植被保持常青。 菲娅一边观察下方大地，一边在心中做评估，因为二人距离地面足有五百米高度，超过了『探查之风』的极限范围，所以她并不清楚徘徊在森林边缘的魔物究竟有多少实力。 “到了。” 飞抵又一座山峰后，诺菈放慢速度，落向山顶。站在二人的位置，可以看见下方郁郁葱葱的山谷中飘荡着淡淡白雾，那并非自然形成的浓雾，而是魔法结界的效果，此外，远处隐隐传来魔物愤怒的吼叫与金铁交响声，菲娅猜测，这应该是以猎杀魔物为生的冒险者在和魔物交战，来的路上她见到不少衣着简陋的兽人冒险者。 深深吸了口山间冷风，诺菈瞥了眼菲娅，然后不情不愿地把手伸向菲娅。 “我们已经在悲泣山脉里面了。” “不是说进了雾才算吗？” “现在是中午，浓雾没有弥漫过来，换成其他时候，这个位置早就被大雾遮盖，变得连五米外的东西是什么都看不清，你应该听见冒险者战斗的声音了吧？那是幻象的效果之一，让你误以为周围有活人，引导你去寻找，跟着这个声音走只会越陷越深。” “连声音都是幻象么，覆盖范围这么广的幻象结界，布置起来肯定得花不少时间。” 菲娅不紧不慢的表现令诺菈眉头里多了不满，她抖了抖伸出去的白皙手掌。 “你到底进不进去？不进去我自己去了。” “我没懂你的意思，这是要和我握手？” 诺菈嫌麻烦地咂了咂嘴。 “啧，你不牵着我的手，我怎么带你进去。如果没有女神大人给予的神赐武器，即使是我也会在悲泣山脉迷路，这里是最外层，幻象结界的效果还很轻微，越往里面走，幻象的效果越强。话先说在前面，这个牵手不代表我认可你和克蕾雅，这只是为了公事。” “实在不愿意的话，用魔法杖代替也没问题。” 其实菲娅更想说自己有『看破』，幻象魔法很可能对自己不起作用，但诺菈八成会说“普通的探查魔法无法看穿幻象结界”，为了沟通更有效率，她直接拿出幻海的云月，将法杖另一头递给诺菈，示意诺菈可以拉住那边，牵着自己走。 然而诺菈眉头皱得更深，她一下把幻海的云月拍开，满脸不耐地强行拉起菲娅手腕。 “我又不是喜欢讲究的精灵贵族，都是女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是你自己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啊。” 起初被诺菈拍开法杖的时候，菲娅还颇为不悦，结果没想到诺菈会直接牵起自己的手，诺菈手心传来的冰凉温度与纤细，令她皮肤一紧。 明明是火猫，身体温度却很低，而且身为使用大剑作武器的人，手掌居然和贵族少女一般柔嫩细腻，没有硬茧简直不可思议。 一时间，诺菈在菲娅眼中多了些少女的气质。 菲娅的话令诺菈表情一僵。 “当时的不情愿只是在说明我——” 只是不能坦率接受自己这个情敌罢了。 菲娅挥了挥手，打断诺菈发言。 “好了好了，不用强行逼着自己解释，比起这个，你这家伙的手一点也不像战士，而且火猫不应该体温很高吗？” “再怎么说我也是十六七岁的少女，硬茧虽然是努力的证明，但我不喜欢，”诺菈低头瞥了眼菲娅的手，“比起我，你的手才是贵族的手，没有干过重活，纤细又脆弱，说成贵族大小姐都是在贬低你。要走了，时间拖得太久，那些昼伏夜出的肉食魔物会从巢穴里出来，数量一多就算是我也不好应付，万一迷路就麻烦了，还有，记得别在里面用飞行魔法，至少不要飞的太高。” “为什么？” “如果你想成为那些第七位阶魔物的靶子，当我没说。” 话音落下，诺菈待菲娅准备好后，牵起菲娅的手飞向下方山谷，因为落后诺菈半步，菲娅也就得以瞥见诺菈的背影——富有领导者的主见与人生经验积累出的坚韧，身形明明可以用瘦弱形容，但却给人以安心感，仿佛只要跟在她身后，就不会遇见任何麻烦。 菲娅不禁回想起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被安娜塔西雅牵着在地道中前进的景象，那时的安娜塔西雅引导着什么都不懂的自己前进，不论坚定的背影还是手心传来的温暖，都让人无比安心，似乎只要跟着安娜塔西雅走，烦恼与困惑就不会找上自己。 如果诺菈是自己姐姐的话，自己说不定会故意装成弱小的样子，然后依赖起诺菈，这并非戏弄，而是寻求慰藉。 难怪莹明明比诺菈更加变通与聪慧，但火猫族里的人却都追随诺菈，菲娅嘴角多了些苦笑，没有人不喜欢站在强大又有责任感的领导者庇护下，即便强如自己，也是如此，倘若克蕾雅比自己更有主见，二人的位置说不定已经调换。 察觉到手中反握回来的力道逐渐变强，已经一头扎进云雾的诺菈回过头来，紫色竖瞳中充满疑惑。 “你不会害怕了吧？你可是对面暴食魔将与绝死魔将都能完胜的人。” “没有，只是突然想到你也不容易，如果不是克蕾雅的事情，我或许会很尊敬你。” “意思是现在没有尊敬咯？” “有，但只有一部分。” “哼。” 没有反驳菲娅，诺菈没好气地回头。 两人很快降落进悲泣山脉，周围浓雾顿时如获得生命般飞速朝二人缠绕，只是几秒，她们便看不清来时的路，附近能见度也下降到不足三米，连下一步会不会结结实实地踩在地上，都需要特别用眼睛瞥一眼确认。 与此同时，远处的打斗声也更明显，似乎就在距离二人不远的位置。空气无比潮湿，脚下的草叶也沾满露水，周围树丛犹如张牙舞爪的鬼魅，伸出的漆黑树枝让人怀疑它们随时会发动攻击，加上阳光无法照进这里，以及不时拂过脖颈与耳垂的阴森冷风，无形的恐惧从四面八方将人包围。 “如果是这样的浓雾，确实很容易让人迷失方向……” 菲娅悄悄使用『看破』，伴随幽蓝光辉在她眼角缓慢流动，浓雾与耳边的噪音瞬间如潮水般退散，悲泣山脉真实的样子展现在她眼前。 “——！” 出入过大的画面令她停止呼吸，如果不是菲娅感受不到恐惧这种感情，她已经停下脚步，让诺菈不要继续前进。 “又怎么了？” 察觉到菲娅的异常，牵着菲娅在崎岖山坡上前进的她回过头。 菲娅迅速恢复正常，她摆了摆手，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没什么，继续走吧。” “觉得不舒服就和我说，我是圣子，所以才不觉得这些浓雾让我不适，换成普通人，这些阴冷浓雾会带走他们的体温和理智，呆的时间过长，人会逐渐变得疯狂和衰弱。虽然我不觉得实力比我还强的你连半天都坚持不了，不过万一不舒服，还是别忍着，从长计议没什么不好，总比受伤强。” “诺菈真温柔啊……” “别用这种会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话夸奖我。” 极为嫌弃地，诺菈挑起一边眉毛。 菲娅则捂着嘴轻笑。 “我可是发自内心的夸奖，你身边的人就没对你说过，你像一位大姐姐吗？” “从没有人这样说过，你说的大姐姐应该是安娜塔西雅和爱琳丝蕾特那样的女人，我还远远不够。说到底，我周围就没有年龄比我小的人，莹都要比我大半岁。” “这样啊……” 菲娅若有所思地点头，但注意力却在诺菈前进路上，那里有一根枝条伸过来挡住诺菈的路，诺菈举起烈焰大剑就要将其斩断，但菲娅用力拉住诺菈，制止了后者的行为，诺菈很自然地不悦。 “你到底要做什么？要是实在害怕就说出来，你比我小，我不会笑话你，或者我背着你走也行，你看起来很轻。”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想说你非得把这根枝丫砍掉不可吗？” “我是无所谓，只是想着你是公主，如果让枝条刷在你脸上，显得我保护不周。” “……那随你好了。” 收回脸上的迟疑，菲娅放开诺菈，然后诺菈重复之前的动作，一剑将枝条砍成两段。 虽然诺菈在为自己着想这件事，让菲娅越发觉得诺菈人不错，但可以的话，她还是希望诺菈别把那根所谓的枝条斩断。 因为那其实是人类手臂的骨骼。 当『看破』发动后，原本郁郁葱葱的山林在菲娅眼中便变为光秃秃的、寸草不生的死寂之地，要让菲娅比喻，这里与坠入原生大陆的荒芜之地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这里多了许多荒芜之地没有的东西，也不具备荒芜之地魔力贫瘠的特征。 悲泣山脉犹如古战场一般，呈现铁锈色的沙化大地里到处散落着尸骸与破碎铠甲，地面插满生锈长矛与断剑，甚至还有大型魔法遗留的痕迹。 比如二人来时见到的那处山谷，实际上是如同陨石坑的大型陷坑，坑内有明显的灼烧痕迹与呈现玻璃状的物质，二人左边稍远一些的地方，还有一道像是被百米大剑砍出来的深深沟壑，单只看这些地形变化就能明白，这里经历过烈度高到普通人难以想象的战争，甚至是现在的人们难以复刻出来的程度。 至于浓雾，实际上是无数幽灵的半透明鬼魅组合的东西，他们以成千上万的数量聚集在一起，仿佛嗅到甜味的蚂蚁，疯狂朝自己与诺菈簇拥，像在啜取生命那样，贪婪地露出獠牙，挥舞着手臂朝自己撕咬，可惜的是他们的命运与恐惧魔将一样，被强大的生命力冲垮，和被泼了滚烫开水的人一样，发出尖锐惨叫后就消失不见。 诺菈说的进来的人会逐渐发疯衰弱，应该就是这些幽灵作祟。人们被幻象魔法篡改认知，看不见幽灵与铁锈色的萧瑟战场，进而对自己身陷险境一事毫无察觉，只能感觉到阴冷。 值得一提的是，诺菈也是生物，但张牙舞爪的幽灵却只围在诺菈身边，不敢上前触碰，这里似乎存在某种禁令，禁止他们触碰诺菈。 真有趣。 如果不是随便使用魔法会让诺菈着急，菲娅都想当场使用『妖精庇护之伞』，试试治愈魔法是否真的会送亡灵上西天——话虽如此，菲娅已经在悄悄实验，『妖精庇护之伞』范围太大亮度太高，很容易被诺菈误解，但『初级水疗术』不会。 她开始对周边空气连续使用『初级水疗术』，结果效果拔群，凡是在她一米范围内的幽灵，连尖叫声都发不出来便化为一缕白烟消失，连续净化的过程持续了整整半分钟，那些悍不畏死冲向菲娅的幽灵才终于察觉到不对。 他们本能地停下身体不再靠近菲娅，但菲娅却没有就此装作没看见，她尝试用『意念操纵』将幽灵拉过来，出乎菲娅意料的，这些没有实体的幽灵无法躲过『意念操纵』抓握。 尽管只要『意念操纵』的加速度过快，这些幽灵就会穿过空间之手，但菲娅超强的学习能力令她几个来回就掌握恰当速度，将空间之手形成渔网，一网一网地兜住幽灵往自己面前送，接着再一把火——应该说是一盆水浇在他们身上，为他们超度。 据说不死者是死前的怨念太浓所以才形成，这类灵魂无法前往死之国进入轮回，自己好心帮他们超度，他们还得感谢自己。 应该给自己封一个精灵圣女的封号。 原本无聊的赶路在幽灵陪伴下变得有趣起来，菲娅一边任由诺菈牵着自己前进，一边挥舞空间之力形成的网子大肆搜刮幽灵，幽林固然没有实体，但『意念操纵』归根结底是空间魔法，纯能量体依然会受到空间魔法的限制。 可惜的是，愉快的时间仅仅持续三分钟，菲娅的行为便被诺菈发现，因为后者察觉到原本围在身边的浓雾就像见了鬼一般，每当自己前进一步，它们就后退好几步，形成一个直径接近百米的空腔，她回头看向菲娅，然后便看见菲娅如同洒种子般，不断把蓝色魔法光洒向周围的动作。 “你在做什么？” 诺菈的语气里充满十足疑惑。 菲娅先是一愣，然后露出足以破开乌云的灿烂笑容。 “我在为过去死在这里的灵魂祈祷，你看，这是治愈魔法。” “祈祷么……难怪周围的浓雾少了很多，没想到治愈魔法可以减少浓雾，回去以后我就告诉这里的贵族，让他们把消息传达下去。” “不……还是多考虑一下再转告他们为好，精灵和兽人不能一概而论……” 自己有近乎无限的魔力才能如此挥霍，如果换成使用几次治愈魔法就会魔力枯竭的普通人，很快就会被幽灵淹没。 拳头抵在下巴处，诺菈眉头紧锁着思考。 “也对，得派人试验一番才行。” 说到这，诺菈突然扭头，姣好又带着点点坚韧的脸庞忽地多了些难为情，她咬了咬嘴唇，露出下定决心的神情，然后结结巴巴地说。 “菲娅，我有件事一直没机会和你说，现在终于有时间。嗯……那天我喝醉酒给你添了……添了麻烦，十分抱歉，希望、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如果你能忘掉的话……不对，是我应该做什么，才能让你忘掉？这确实是我的错误，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你尽管说。” 第十五章 看似友善的神明 第十五章 看似友善的神明 还惦记着那天的事啊。 望着眼前扭扭捏捏的火猫，菲娅不禁感到好笑，自己根本没把那天的事放在心上，那时的诺菈虽然浑身酒气，但在进浴场之前已经把衣服脱得只剩内衣，呕吐物也没粘在自己身上，真要说来，自己还是得便宜的一方。 平心而论，诺菈的发育完全符合年龄，极富弹性的胸部、手臂与大腿蹭过的细腻触感，还有诺菈带着湿润与粗糙触感的舌尖舔过脖子和脸颊的感觉，都让人觉得相当美妙，当然，这里面也有长相的原因，如果诺菈不是美少女，整件事就得另说，虽然现实，但也是事实。 而且实话说，一旦接受诺菈就是想找人撒娇的小猫的设定，诺菈那样子还十分可爱。 直接说没把那件事放在心上……不对。 菲娅多瞥了眼现在低垂着火红猫耳、满脸羞红的诺菈，心中悄然多了些戏弄她的想法。 明明自己不是这样的人，但面对诺菈时却很想欺负她一下，大概是诺菈太有欺负的价值。 心中渐渐有了主意，菲娅故作犯愁的模样。 “嗯……的确，如果不是当时我反应及时，诺菈说不定会吐我一身。虽然诺菈是冷夜的圣子，但我毕竟是希利瓦尔的长公主，精灵的恋爱观和兽人大不相同呐，即使同为女性，也得注意距离，再者精灵的上级贵族十分保守，不支持同性婚姻，当时被那么多女仆看见，恐怕消息现在已经传到每个贵族耳中，‘长公主被新来的兽人女仆骚扰’，沦为大家的笑柄……” 说话的同时，菲娅悄悄观察起诺菈，只见后者的神情越发僵硬，耳朵也越来越趴向脑袋，到了觉得自己犯下不可饶恕的重罪的地步。 这家伙未免太好骗了。 总感觉只要稍微施点手段，就能把她骗的被卖掉以后还替自己数钱。 听见沦为笑柄，诺菈脸上再也看不见坚定，她担心地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 “那……那该怎么办？一国公主闹出这样的笑话……” “要解决也很容易，问题在于你那边。” 菲娅语气轻佻地转过身，侧向诺菈，悄悄睁开一只眼观察诺菈的反应。 诺菈连忙问。 “需要我配合？你只管说。” “很简单，你也像克蕾雅那样，成为我未来的王妃就没问题了，既然是确定了婚姻之实的恋人，怎么亲昵都没关系，不是吗？” “啊……啊？” 出乎菲娅意料的，诺菈没有反驳，而是张大了嘴愣在原地，她慌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地问。 “就、就没有别的选择了吗？只是风评变差就要让我嫁给你，这……” 这个反应，简直是在勾引我欺负你。 见到诺菈纠结的样子，菲娅差点笑出来，她尽可能绷紧表情，严肃地望着来时的山谷说。 “你不是说只要是你能做到的，不论什么都可以么。原本看在克蕾雅的面子上，我没有让你补偿的想法，但既然你非得请求，我也就告诉你这个方法。我要把话说在前面，你我固然对对方都没有想法，但一旦成为王妃，有些事情你不想遵守也必须遵守，清洗衣物和护卫的任务不用你做，但每天晚上来我房间侍寝还有为我做一日三餐，都是你身为王妃的义务，当然，在外人面前表现的很恩爱，也在义务之内。” “侍寝……” 仿佛遇见极其深奥的难题，诺菈皱紧眉头思考。菲娅不知道的是，诺菈真的在认真思考今后，比如自己的族人该怎么办，成为王妃不符合圣子的身份之类，这令她极度纠结。 看到这，菲娅又补充一句。 “对了，成为我的王妃，你不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整天呆在克蕾雅身边吗？我当然不会允许你乱来，毕竟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国王与皇后，不过只是像关系好的姐妹那样坐在一起喝喝茶，研究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克蕾雅和我肯定不会拒绝你。” “呃，”突兀地，诺菈紫色眼眸中浮现强烈动摇，喉咙也跟着滚动了一下，“我……” “噗嗤。” “怎、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不要紧张，我只是在和你开玩笑，刚才都是信口胡诌的戏言，你不用放在心上。大家要笑话也只会笑话你，不会笑话我，而且我也没觉得那有让我难堪和丢脸，诺菈不用放在心上。” “你——”诺菈忽的竖起眉毛，眼中多了怒意，“你在耍我？” “是你自己说要向我赔偿。如果我直接说你不用放在心上，你不就会觉得心有愧疚吗？故意给你出难题，看见你为难的样子，这样就算偿还了。” 菲娅一本正经的口吻让诺菈一时不知该怎么斥责，菲娅说的确实没错，以自己的性格，如果觉得亏欠了对方，对方不做些惩罚的话，自己会始终觉得欠了人情，低人一等。 只是不知为何，当得知菲娅说的只是玩笑的时候，诺菈忽然感到好像失去了什么，心里空落落的——失去和克蕾雅相处的机会，让人黯然。 从诺菈愣住的表情读出诺菈所想，菲娅伸手拍了拍诺菈肩头，玩笑开过头会让气氛变得尴尬，得适可而止，她故意压低音量，歪着头观察诺菈的表情，一脸狡黠地说。 “你不会心动了吧？就算你心动，我也不可能把王妃的位置给你留着哦？” “哼！”反应过来的诺菈铁着脸撇过头，气鼓鼓地继续赶路，“我还有自己的族人要照顾，怎么可能给你当王妃，想都别想！你外嫁过来，我说不定会看在你是克蕾雅赠品的份上勉强接受！” 嘴上说着不客气的话，诺菈的手却还老老实实牵着菲娅，这让菲娅颇为莞尔。 “你这话比起说给我听，更像在说给自己听。你实在想见克蕾雅，随时都可以来布洛瑟姆，我不会阻止。” 诺菈并未回答菲娅，只是在牵着菲娅的手上稍稍施加力道，算是回应了菲娅。 真不坦率，一点都不可爱。 玩笑时间结束，二人沉默下去，一路上只有脚踩在泥地里的沙沙声。 菲娅注意到，这里的幻象结界等级相当高，不只会影响人的听觉和视觉，连触觉也能改变。拿大地举例，开启『看破』以后，自己会明显感觉到脚底踩进沙地的触感，但关闭『看破』时，踩进沙地的感觉就会变成踩入松软泥土，同样的，斩断拦路“树枝”时也是如此，开启『看破』，会清晰感觉到自己砍断的是坚硬骨骼，而关闭『看破』，反馈的手感只有坚韧树枝。 一般来说，个人的位阶达到一定程度后，幻象魔法会无法对其生效，比如第一位阶的魔法咏唱者对着诺菈使用幻象魔法，诺菈只会好奇这个第一位阶魔法在做什么，不会被幻象蛊惑，而如今连自己都被幻象影响，除了神，菲娅想不到还有什么东西布设的结界能影响自己。 那么剩下的问题只有为什么女神要把结界布设在这，说到底，女神住在这种到处是不死者的地方，这件事本身就很令人疑惑。不死者、幽冥还有亡灵生物，三者是同一个概念，亡灵属于暗裔阵营，实在搞不懂女神怎么把家选在这。 “唔。” 喉咙里发出像是欲言又止的声音，诺菈不时悄悄回头看菲娅，这个动作持续了三四次，菲娅终于忍不住问。 “你想说什么？” “……只是看看你在做什么。” 诺菈心虚地移开目光，显然在撒谎，她其实想表达“你怎么不说话了，安静的氛围很尴尬”，但她想到是自己先不理菲娅，也就没好意思说。 她清了清嗓子，笨拙地寻找话题。 “之前你允许我和你一起去布洛瑟姆的时候，我还在担心你会趁机把我关在布洛瑟姆……有这种想法，很卑鄙吧？” “这没什么。” 菲娅耸了耸肩，继续捕捞周围不开眼的幽灵，随着二人越发深入，周围幽灵的位阶也从原本第一位阶不到，变成全部都是第一位阶的幽灵，这让菲娅想到，如果杀死幽灵也能提升魔力值，如此巨量的幽灵，让莉提对着他们使用治愈魔法，肯定提升巨大。 “没什么？明明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是冷夜的圣子，会担心我趁机对你不利也很正常。你还没有认可缇露露当王，而我一定要推举缇露露成为冷夜的女王，这本身就是难以调和的矛盾，何况冷夜和希利瓦尔还处于战争状态，你身为圣子，觉得孤军深入以后可能会被抓起来，也在情理之中，更别提你以前还对我这个帝国王储举过剑。” “……你理智得让我觉得可怕，被人怀疑和误解，一般人多多少少心里都会不舒服吧？你一直都是这样？” 菲娅脚步顿了顿，精致如人偶的脸庞满是无所谓。 “要说一直，我觉得以前的我肯定比现在更缺乏感情。如果是失去记忆之前的我，刚才就不会说那是玩笑，而是就那样把你蒙骗着成为王妃，开始利用你，大概。” 菲娅的猜测不无道理，过去的长公主给她一种绝对理性的感觉，为了完成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从宵之花内部的制度来看，她觉得过去的长公主完全没有把爱琳丝蕾特等人当成部下，而是单纯把爱琳丝蕾特她们当工具，包括存在于布洛瑟姆的地下组织也是如此。 不仅经营奴隶贸易，连买凶杀人也不在禁止范围内，虽然可以把这解释成“既然犯罪行为无法禁绝，不如把它们控制在一个相对能接受的范围内”，但以长公主展现出来的智慧，这些丑恶行径完全可以消灭到近乎不存在的地步，再考虑到宵之花成员的行动需要大量经费支持，她觉得长公主掌控地下组织，纯粹是为了钱。 甚至连用自身血液治疗患有暗裔病的爱琳丝蕾特等人，也很可能是出于利用和实验考虑，比如摸索为什么她的血液能治疗暗裔病，暗裔病本身又是什么东西，得到的爱琳丝蕾特等人的忠诚，只是意料之外的收获。 要说唯一能展现出长公主感性的部分，或许只有救安娜塔西雅不是出于利益考量。 当然，这些都是菲娅根据现实推导的猜测，真实情况如何，不得而知。 “所以你当时为什么没有把我关起来？一般来说这样最省事吧。” “你希望我那样做？” “当然不希望，我只是好奇你的考量。” “没什么不好理解的，”菲娅稍加思索，然后朝诺菈牵着自己的手努了努嘴，“你现在把我放开，我不也会在这片浓雾里迷路么，那样我就没办法再阻隔在你与克蕾雅之间，但你没这么做。” 菲娅的话引起诺菈不满，她竖起眉毛。 “我有我的原则。” “我也有我的原则，你我在这点上一样。” 诺菈先是一愣，然后渐渐回过味来，她露出释然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罢了，不谈这些问题，说起来你和其他人完全不同，别人知道我是圣子以后，下一句话就是问我信仰的神是哪位，你却从没问过我这回事。” 诺菈都把自己带到这里来，再说些婆婆妈妈的话就太矫情，菲娅面带笑意地问。 “那我现在问，诺菈信仰的神是哪位？” “不知道。” “不知道？你成为圣子已经有好几年了吧？” 起初菲娅以为诺菈在开玩笑，但诺菈的表情十分真诚，并且充满无奈，她格外沧桑地叹了口气。 “我从没见过女神大人的样子，女神大人总是隐藏在光里，甚至当我直接问起女神大人到底是极夜女神还是白夜女神时，她也不会回答我。我知道的只有那是一位女神，对人很温柔，我想起克蕾雅的事情是因为我拥有神性，也是女神大人告诉我的答案。” “女神知道你认识克蕾雅以后没有不高兴？” 菲娅挺直脊背，认真起来，从精灵神对克蕾雅的态度可以知道，这个世界的所有神都容不下克蕾雅这样的外来者，但诺菈的神却并没有这样，甚至还给予了诺菈正确答案，似乎是个可以好好沟通的神明。 见到菲娅紧张起来，诺菈也跟着认真。 “没有，她只是说有趣。” “那一会儿你再见到女神，可以问问她，该怎么解除克蕾雅身上的诅咒。” “我知道了，但女神大人也不是什么问题都会回答，我只能保证我会尽量争取得到答案。” “没关系，你问完我再去问。事不宜迟，我们用飞行魔法过去，就算是贴地飞行，也比走着快。” 原本诺菈还想问“你怎么去问？”，但菲娅已经率先飞起来，这让她不得不跟着咏唱咒文，使用『飞行』魔法。 然而两人才刚飞起来没几秒，原本因菲娅使用治愈魔法而溃逃的幽灵就如同被什么东西指挥一般，以前所未有的密度聚集过来，与此同时，山间刮起足以迷住人眼的猩风，以至于菲娅不得不用空间之手摁住自己的裙子。 大概有什么东西要出现了，很可能是魔物，菲娅隐隐感觉到。 诺菈立即停下脚步，她神情严肃地将菲娅挡在身后，如临大敌般，握紧烈焰大剑，仿佛随时都能展开战斗。 “啧，是雾妖，麻烦了。” “很难对付吗？” “那是这一带最难对付的魔物——” 不等诺菈把话说完，刺耳的奸笑声便传入二人耳中。 “桀桀，你又来了，圣子。上次我上了你的当，这次你可别想再逃出我掌心，老老实实给我足够的乐子，不然别想通过我这！” 虽然还没看见人，但光这个出场，就知道是十足的搞笑役。 菲娅悄然用『探查之风』扫描了一遍周围，很快便发现诺菈说的雾妖，那是藏在无数普通幽灵中，一位足有五六层楼高的第七位阶幽灵，就在自己正前方不足二十米的位置。 这个距离，一个『心灵震爆』就能解决。 第十六章 令人担忧的发现 第十六章 令人担忧的发现 不过这个搞笑役雾妖看起来和诺菈认识，先给他一个说话的机会好了。 就在菲娅收起使用『心灵震爆』的念头时，远处的雾妖忽然感到全身窜过一阵寒噤，理论来说，身为没有实体的生命，不应该有寒噤这种反应，但此刻他就是久违地感受到曾经拥有肉体时的感觉，这令他身形一顿，连接下来的话都忘记说出口。 并不清楚这些的诺菈斜斜拿着烈焰大剑，剑身缠绕的火焰比先前炽烈许多。 “雾妖，你我无冤无仇，你也知道我的身份，对我不利，女神大人不会放过你，我们相安无事，你呆在这做你的王，我只是从这里通行，对大家不都有好处？” “嗬嗬，难道不是你先对我的子民动手？如果不是你身后那个小家伙捕杀我的子民，让我的手下到我这里告状，我还不知道你会过来。死的那些人我可以不计较，但你必须给我足够的乐子，不然别想过去。” 一边说着，雾妖一边用白雾形成巨型手指，指了指诺菈身后的菲娅。 诺菈微微偏头，紫色竖瞳中充满怀疑。 “他说的是真的？我就在你身边，我怎么不知道你在屠杀他的子民？” “这个嘛……” 菲娅心虚地把目光移到一旁。因为幻象结界，诺菈并不清楚浓雾的本体是幽灵，所以无法把治愈魔法和消灭浓雾联系在一起，在诺菈看来，治愈魔法是为过去死在悲泣山脉的可怜人献上祈祷，浓雾受到感化，才朝远处退散。 “所以你真的趁我不注意悄悄做了？” 诺菈咄咄逼人地问。 “嗯……但就像你看到的那样，我只用了治愈魔法，实在不行的话，我去把它解决掉？我是魔法咏唱者，对付这种纯能量体不在话下。” “那样太麻烦，在这里打起来很容易迷路。对了，你比较聪明，雾妖这蠢货只是被困在悲泣山脉无法出去，很无聊，如果你能讲几个笑话，或者说一些让他需要时间思考的谜题，他就不会再拦我们。” “对对，就是如此，”即使间隔二十多米，雾妖也能听见诺菈与菲娅的谈话，他双手抱胸，深以为然地点头，“如果你能给我讲几个有意思的谜题，我就放你们过去。这里好几周才能遇见一个新人，太无聊了呐，如果你们说不出来，就永远留在这，成为我的子民之一。” 一开始就觉得是搞笑役，现在彻底沦为搞笑役了吗？ 只有回答问题才能通行，总感觉像斯芬克斯之谜。 比起吐槽，菲娅有一个更在意的地方，烈焰大剑燃起比之前猛烈许多的火焰，这说明烈焰大剑认出雾妖就是暗裔，然而诺菈对这只第七位阶幽灵的称呼不是亡灵而是“雾妖”，让人疑惑。要知道，雾妖和幽灵是两种不同的东西，雾妖是类似火精灵、水精灵一类元素妖精的存在，并非暗裔。 她忍不住确认一遍。 “诺菈，你肯定这家伙是雾妖，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那当然！”回答的人不是诺菈，而是雾妖，他骄傲地挺起胸，“咱可是货真价实的雾妖，虽然没去过其他地方，但想必我一定是史上最强，能光宗耀祖的雾妖！” 不只诺菈，连“雾妖”本人都没察觉到他是亡灵…… 这个幻象结界的效果也强过头了。 “怎么样？你有主意吗？实在不行我们联合起来揍他一顿。” “只是一些谜题而已，没什么难的。” 菲娅轻摆了摆手便站出去，既然这家伙像斯芬克斯，就把斯芬克斯的谜题告诉他，让他为难好了。 “哦呀，一个人站出来，真有胆量，你想说什么？” “只是一个谜语而已。” “谜语？简单的谜语可没法拦住我，必须得是有意思的谜面。” “放心，总会让你想不透，我可要说了，什么动物早晨四条腿走路，中午两条腿走路，晚上三条腿走路，腿最多的时候反而是力量最弱的时候？” 如果斯芬克斯的谜语不行，自己还有其他难题，比如明明烧开的水能推动壶盖，但为什么推不动有着相似结构的蒸汽机，这个问题肯定能让雾妖崩溃，研究一辈子。 “唔嗯嗯……” 雾妖嘴里发出正在思考的为难声音，如果有眉毛，现在肯定紧紧凑拢在一起。 诺菈仰起头大喊。 “喂，现在你可以放我们走了吧？” “嗯嗯唔……” 没有回答，雾妖只是抚摸下巴，继续发出洪亮的思考声音。 诺菈连忙朝菲娅使了个眼色，然后就那样堂而皇之地牵着菲娅走向雾妖，直到双方擦肩而过，诺菈与菲娅将雾妖彻底抛在身后，雾妖都没有阻拦二人。 此外，因为幽灵受到雾妖操纵，如今雾妖没有命令他们，他们也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菲娅二人离开，当双方甩开超过一公里后，周围的景色变得清晰许多，甚至可以看见稍远一些的茂密植被，当然，这里植被是幻象。 “呼，这个距离应该就不会被追上了，所以谜底是什么？雾妖很聪明，以前我收集的谜题用不了几秒就会被他破解，你是怎么做到拖延它这么久的？” “诺菈也想知道答案？” “当然！”诺菈相当严肃地肯定，“被雾妖破解的谜题，雾妖会再拿出来问后来者，如果后来者回答不上，他会把对方变成浓雾之一，要是你的问题没有答案，那就麻烦了。” “还真是斯芬克斯啊……谜题的答案是人。比起这个，诺菈，我有一件重要的事——” 不等菲娅说完，诺菈便和雾妖一样，眉头紧皱着自言自语。 “居然是人？为什么？早上四条腿，中午两条腿……原来如此，是隐喻？雾妖不经常见到外人，他可能一辈子都要困在这个谜题上了。” “谜题什么的先放在一边，重要的是自我认知，”菲娅指了指诺菈手中的烈焰大剑，其上光芒比之前弱了许多，“诺菈，你不觉得很奇怪么，雾妖不是暗裔，但你手里的烈焰大剑却在面对雾妖时闪亮。” 诺菈释然地摇头叹息，一副“就知道你会问我”的表情。 “那是因为这里是悲泣山脉，进入悲泣山脉以后，烈焰大剑经常这样不听使唤，说句不该说的话，它在面对女神大人时都会发光，我寻找女神大人的方法就是根据这个，只要每走一段路确认一次烈焰大剑的亮度，就能知道我与女神大人的距离，越亮说明越靠近女神大人。” “呃。” 菲娅神情微微一僵，诺菈觉得不听使唤，是因为她受到幻象结界迷惑，而在拥有『看破』的自己看来，烈焰大剑一点问题都没有。既然烈焰大剑没有问题，也就是说，诺菈口中的神明其实是暗裔的一员？ 如此一来，女神在听见克蕾雅的事情以后没有对克蕾雅反感，也就完美对应上，剩下的问题只有把对方揪出来，看看究竟想做什么。 只是这个答案对诺菈来说，似乎有些残忍了。 菲娅不禁多瞥了眼诺菈，她并不清楚女神对于诺菈的意义，诺菈也从没有表现出过对女神的虔诚信仰，她只是以前偶然间从莹口中听到，女神对诺菈的意义就如同克蕾雅与之诺菈，是引导诺菈获得新生的人。 所以在得出结论之前，还是不要告诉诺菈这个可能为好，至于安全方面，应该不用过于担心。暗裔也分好恶，当初诺菈在悲泣山脉迷路的时候，如果不是这个女神帮了诺菈一把，诺菈早就死在悲泣山脉，加上还赠予诺菈烈焰大剑，为诺菈答疑解惑，对方大概是善意的暗裔。 等亲眼见过再说吧。 菲娅渐渐回过神来，结果正好看见瞪圆了双眼，凑近在眼前的诺菈的脸，极近距离下放大无数倍的紫色猫眼吓了她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 “喂，你要做什么！” “不，没什么，只是想看看传说中精灵王族特有的宝石双眼，你的眼睛真的和红宝石一样，仔细看里面还有宝石的纹路。” 菲娅一阵无语。 “……下次记得提前告诉我一声，别做这种吓人的事情，而且距离这么近，被人误以为是暧昧不清就麻烦了。” “我是看你忽然一动不动，又不敢打扰你，无聊之下才突然想看看你的眼睛是不是宝石的样子。对了，精灵不是还有魔涌吗？长在身上的宝石我还从没见过，可以给我看看？” “不行。” 菲娅想都没想便拒绝，魔涌对精灵有两种含义，第一种是充当储存、释放魔法的器官，第二种则是用于孕育生命，虽说菲娅完全不理解只是看看手臂，有什么羞耻的地方，但大家都这样做——就连莉提都会用贴纸遮住魔涌——菲娅也就遵守下来。 “真小气。” “那你愿意让我看看你的尾巴是怎么连接在你身上的？” “你是认真的？” 一瞬间，诺菈满眼的鄙夷，猫人族的尾巴连接在屁股上，菲娅想看尾巴，也就意味着诺菈得撩起白色裙子，虽然只需要撩起一点点就能看见，但这在猫人族之中却是标志性的性骚扰话语。 菲娅无奈地耸肩。 “你看，大家都是相同的。每个种族都有自己的习惯，你不让我看尾巴，我也不会让你看魔涌。” “嘁。” “比起这个，不是说悲泣山脉有魔物暴动么，来的路上我可一只魔物都没见。” 听见正事，诺菈不甘的表情随之正经起来，她像是遇见难题那样皱起眉。 “这也是我想说的地方……以前的悲泣山脉不是这样，即使身处外围，也会有很多低阶魔物，如今这里却只剩下雾妖，连魔物尸体都没有看见——罢了，只要见到女神大人，一切就都能得到答案。” “这么信任女神，万一她欺骗你怎么办？” “怎么可能！”诺菈煞有介事地强调，连带着看向菲娅的目光都变得锐利，仿佛下一刻会动真格，“女神大人不屑于做出那种事。” “是是，我只是随口一提。” 二人继续前进，直到一刻钟过去后，菲娅看向远方的瞳孔微微缩小。随着两人深入山脉，远处的景物终于从荒漠化的古战场渐渐变为岩石山峰，再远一些的地方，还能隐约看见郁郁葱葱的树林以及遮天蔽日的灰色天幕，环境变化相当剧烈，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景观，尤其是灰色天幕，分明是大型魔法，让人想起数百公里外就能看见的圣树。 真有意思。 越是不让自己看的东西，自己就越是要去一窥真容。 叛逆的想法刚浮出脑海，诺菈牵着菲娅的手便微微一颤，她忽然停下脚步，意外地微微睁大眼。 “菲娅，女神在传召我。” “让你赶紧过去？” “嗯，而且还告诉我会用传送魔法送我过去，奇怪，以前从没有过这种事……” “我在这里等你，你过去吧。” “你和我一起去，一个人在这里太危险了。” 不用担心，我又不是小孩子。 话到嘴边，菲娅却没说出口，可以和诺菈一起去见女神当然最好，那样就能知道所谓的女神究竟是神还是暗裔。 见到菲娅没有反驳，诺菈牵着菲娅的手驻足不动，紧接着，诺菈身前出现一道与『传送信标』相似的幽蓝传送门，门的内部如同星空般漆黑又璀璨，有过经验的诺菈低头走进传送门内，紧接着菲娅也跟着踏入，然而，菲娅的手才刚伸进门口，传送门便突然开始剧烈波动，此外还伴随刺耳的高频嗡鸣，如同承受不了重压般，下一刻就会破碎。 到底是拒绝自己，还是自己的位阶太高，超出能承受的极限？无论如何，有一点可以肯定，倘若自己强行突入，结果要么是传送无法发动，要么是二人一同被送到未知的空间，不论哪个都会坏事，不如干脆像一开始那样，让诺菈先去问，然后自己再跟上为好。 悲泣山脉虽大，但神明大概就藏在那片灰色光幕后面，目标极为明显。 菲娅主动松开诺菈，引得诺菈慌张回头。 “菲娅，你要做什么？” “你还是一个人去吧，我就在这等你。” 如果换成别人，大概会变成生离死别般的悲情场景，然而自己是多菲莉娅，菲娅只是微笑着朝诺菈挥了挥手。 等一下，这样不是更有悲情的感觉了吗？比如为了给喜欢的人断后，自己拼死留下来阻挡敌人之类。 “我不能留你一个人——” 果然，传送门内的诺菈急切地想从门内走出来，只不过此时的传送门已经飞速合上，没等诺菈的手伸出传送门，传送门便“呲”的一声消失。 铁锈色的古战场迅速死寂，只剩干燥冷风拂过沙丘的声响。 菲娅长长呼了口气。 碍事的人不在，自己可以做喜欢的事情了。 比如把附近强大且有理智的魔物抓起来，审问它是否见过神明，还有尝试突破那层灰色光幕。悲泣山脉在外人眼中充满神秘色彩，但在自己眼里，和脱光了衣服的美少女没区别，即使不想让自己看见，也无力反抗。 就让自己看看，迷雾下都藏着什么好东西。 如此想到，菲娅同时发动『飞行』与『流风加护』，对悲泣山脉发起地毯式侦查—— 网站送的新封面到啦，这是完整图。 [img=700,495]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3/cddf8e39-962e-4bf0-9438-8d1d25dfd15d.jpg[/img] 除了因为画师画风如此，菲娅画的有点幼，其他基本没问题。另外本月还有两张插图，过一段时间就会放进来，原图的话，今天忘记找编辑要了，大概周一编辑上班后才能要到，放进群里_(:з」∠)_ 第十七章 女神的诀别？ 第十七章 女神的诀别？ 传送魔法特有的恍惚与漂浮感包围全身，与过去可以紧紧抓着菲娅手臂防止跌入虚空不同，这次的传送只有自己一人，诺菈不禁感到细微不安。 尤其是菲娅还被留在原来的位置，即使诺菈知道菲娅的实力比自己强，她也无法打消心头的担忧，悲泣山脉最恐怖的地方不是魔物，而是迷宫般的幻象结界，一旦失去冷静，在里面漫无目的的乱晃，很快就会渴死饿死，即使勉强苟活下去，也会在幻象作用下渐渐失去理智，最后发疯而亡。 和女神大人说完话之后，就立刻恳请女神大人将自己送回到菲娅身边吧。 如此想到，传送魔法带来的恍惚感更加强烈，诺菈忍不住闭上双眼，抵抗眼前飘忽不定的色彩。直到过去大约十秒，诺菈感到手中烈焰大剑释放的光芒越发璀璨，前方出现如同出口的亮光后，她才终于放下心，这意味着她即将来到女神面前，她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理了理火红长发与白色衣裙，虽然女神从没有要求诺菈见面时需要跪下或者行礼，但诺菈还是想以最得体的样子面见女神。 终于，脚下传来踩在坚实地面的触感，诺菈悄然睁开眼，随即见到熟悉的画面——一片金色的世界，就好像沐浴在强烈日光之中，如果不是双脚确实踩在地上，诺菈一定会误以为自己被传送到接近太阳的位置。 庄严与神圣感扑面而来，照在身上的温暖日光令诺菈紧张的心缓缓放松，她习惯性地单膝跪下，对女神献上敬意。 “女神大人，诺菈请求见您。” 光芒沉默片刻，随后发出一声充斥哀婉的叹息，叹息虽轻，但却像从四面八方响起一般，令女神更多了一分神秘色彩。 这道叹息令诺菈心头一紧，她从未听女神发出过这种声音，简直像发生了某种无可挽回的大事一般，她连忙问道。 “请问发生了什么事吗？” “诺菈，你我要暂时分别一段时间了。” 并非在商议，而是平静的阐述，藏在金色光芒中的女神静静说道，她的声音无比成熟，仿佛是万物的母亲。 “我之所以等到现在，就是为了和你说明此事。尽管世界树大陆的崩毁已经到无可挽救的地步，但我们仍需做最后尝试，如果成功，我想你我还能再见。” “您……您在说什么呢……” 突如其来的话语简直像在诀别一样。 诺菈心中咯噔一声，她苦笑着抬起头，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恳求女神只是在和她开玩笑。 然而女神只是用欣慰的语气夸赞诺菈，诺菈甚至觉得，女神在一边打量她，一边微微颔首，如同在看着自己长大的女儿。 “你我初次见面时，你还只是一个使用体系外魔法的第四位阶战士，如今已经成长到第七位阶，能够独霸一方的地步，真是让人羡慕的成长速度，你已经不再需要我庇护，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即使是第七位阶，我在您眼里也不过是小孩子一样的实力，您要去哪？我不能为您做些什么吗？” 话音到最后，诺菈的语气多了许多迫切，她对自己的女神并没有信徒应有的虔诚，而是更像依赖母亲的感觉，因此她绝不希望女神离开她，哪怕只是暂离也是如此，她已经被克蕾雅拒绝，不能再失去自己的女神。 女神再度沉默片刻，然后长叹一声，声音仿佛穿越了数千年，里面充满无奈与惋惜。 “唉——必须告诉你真相么，诺菈，你知道我所说的崩毁是什么吗？” “不知道。” 这是理所当然的。如果自己知道女神面临的问题，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着急。 “我等原本生活在世界树大陆下的广袤大地上，那里富饶而生机勃勃，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暗裔向我们发起挑战，战争最终造就混沌这种灾难性产物，我们不得不背井离乡，逃到这片原本被当作放逐之地的世界树大陆。” 这些都是诺菈知道的知识，她耐心等待女神把话说完。 “混沌会吞噬一切它能吞噬的东西，数量无穷无尽，即便是我们与绝对恶之流，也不是它们的对手。这数万年来，我们在世界树大陆上休养生息，积蓄力量，原以为只要时间够长，我们总有一天能够反攻回去，但现在看来，我们太天真。” “当我们在积蓄力量之时，混沌同样也在成长，漫长的时间过去，混沌早已把我们曾经生活的大陆完全吞噬，力量成长到我们难以想象的地步，以至于能够动摇我们如今的栖息地。” “这样说你无法理解，诺菈，我的意思是，混沌已经有能够直接影响世界树大陆的力量，它们最终要么从原生大陆爬上来，要么令我们的世界崩毁坠落，就像被蚂蚁啃食一空的堤坝最终会溃堤，世界树大陆的根基也会被他们啃食殆尽。” 女神的话让诺菈想起她在布洛瑟姆听到的坠落，尽管她并不知道圣树对岸原本是什么模样，但她可以从女仆的描述想象荒芜之地。那应该是一片面积广袤，甚至有半个火猫领地那么大的土地，然而它却毫无预兆地整个坠向灰色云海，制造出足以波及冷夜的地震。 她曾想象过，假如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领地会是何种情况，最后得出的答案是只能等死。失去土地支撑，只有拥有飞行能力的人才能幸免于难，假设这样的灾难发生在自己的城市，能从睡梦中醒来并及时作出反应逃生的人，恐怕连三位数都没有。 她的额头开始浮现冷汗，紧张使她吞咽了口唾沫。 “那发生在布洛瑟姆的坠落，其实是混沌造成……” 话音落下的瞬间，诺菈感到周围空气仿佛凝固在一起，令人恐惧的压力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她袭来，以至于让她觉得自己就像大海中的一片落叶般渺小，似乎只要女神有那个想法，随时都能杀了自己，她感受到像是敌意的东西，头皮发麻，身体开始颤栗，皮肤也浮现一层鸡皮疙瘩。 好在令人窒息的时间只持续一瞬，周围空气便恢复流动，女神轻轻叹息。 “你去过布洛瑟姆了么……那片荒芜之地本身就缺少魔力支撑，最先坠落也在情理之中。既然你见过混沌制造的后果，那么也该清楚，如果放着混沌不管，最后整片大陆都会沦为混沌的养料，我等要履行神明的职责，即使不与混沌做最终决战，也不能让它们继续侵蚀世界树大陆。所以你我要分别一段时间，我不在的时候，暗裔或许会蠢蠢欲动，接下来就要靠你自己了。” “我……” 诺菈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听了女神离开的原因，她已经没办法再阻止女神，自己的神明是在为拯救世界树大陆努力，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欲，放弃所有人。 可即便如此，不舍的感情也不会消散，她咬了咬嘴唇，艰难说道。 “请问您什么时候回来……” “一年？或者十年？也许直到你寿终正寝的那天，我都不会回来，我能做的只有尽我所能阻止混沌。你还有什么问题么，趁现在一并说出来吧。” 也就是说，现在的见面可能变成永别。 苦涩从喉咙一直涌到舌尖，诺菈鼻子浮现酸涩，眼睛也止不住地眨动。一天内失去两位重要的人，强烈的丧失感包围她全身，以至于身体都晃了晃。 如果自己足够强大，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为什么自己重视的人总是要离自己而去？ 不对，不能往最坏的方面想，也许，也许自己的女神很快就会战胜混沌，然后回到悲泣山脉，继续成为自己最为信赖的前辈…… 艰难地滚动喉咙，诺菈咬紧牙关强打精神，她抬起头，试图寻找藏在金色光芒中的神明本体，想将其牢牢记在脑海。 “那……那您在走之前，能让我见您一面吗？” “让我以现在的形象驻留在你心里不好吗？神只有在不显露真身的时候才有资格被称为神。我无法满足你的这个愿望。时间不多了，越早行动越好，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答案？” 诺菈很想说“有什么是我能做的？”，但她知道自己与女神实力相差巨大，即使她前去帮忙，也只会变成女神的累赘，即使心有不甘，也只能将其隐藏起来，此时为自己的女神祈祷才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 她回想起来时的目的，那双紫色猫眼凝视起金色光芒后并不存在的人影，极为认真地问。 “请问……请问我该怎么解除克蕾雅身上的诅咒？” 第十八章 第八位阶亡灵 第十八章 第八位阶亡灵 “三头骷髅犬？有趣。” 看着从沙丘中钻出来的、足有三层楼高的骷髅三头犬，战意正旺的菲娅忍不住笑起来。正如诺菈说的那样，在悲泣山脉中飞行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情，菲娅才飞起来没多久，就遭到魔物的阻击，并且这些魔物不止一两只，而是成百上千的数量，既有不死生物，也有正常魔物，位阶则从第二位阶到第六位阶不等。 原本菲娅并不在意这些魔物，随便用魔法应付一下就了事，然而出乎菲娅意料的是，这些魔物的领地意识极强，到了悍不畏死的地步，杀了一只魔物还有第二只第三只，而把第二只第三只也杀掉，则会冒出更多，如同触发了链式反应，如今整个开阔山谷里都遍布密密麻麻的魔物，它们嚎叫着朝山谷最低点的菲娅发起冲锋，用尸体阻拦菲娅前进。 要说的是，菲娅并没有觉得这些魔物麻烦，反而因为各种不同的魔物出现，战斗得相当起劲。 自从与月龙拉德里克的战斗后，她就没经历过像样的、实力对等的战斗，如今双方实力虽然还是不对等，但只要注意不使用像『地狱火』、『空间切裂』这类大型魔法，战斗给人的快感就会极其强烈，当然，除了渴望战斗，还有海量魔核。 菲娅已经掌握初级的炼金术，深知魔核的重要性，如今赚取魔核的机会就摆在眼前，不好好利用起来未免太浪费，既然是这些魔物自己不开眼送上门阻击自己，自己也不必客气。 “『光束』！” 左手以『意念操纵』形成的大手扫过低级魔物群，令魔物如同保龄球般被打飞上天，右手则释放经过超演算强化的『光束』，如激光般强有力的光束瞬间横扫另一片魔物群，凡是与『光束』接触的魔物，无一不顷刻便化为两半，只不过魔物的数量实在太多，导致哪怕『光束』，也只扫清掉三十米内的魔物，而三十米距离，仅仅一个呼吸便被魔物填满。 尤其是被菲娅称为三头骷髅犬的大型魔物，只是一步就跨越到菲娅面前。在不使用『看破』的情况下，这只三头骷髅犬是一匹同时长着三个狰狞狼头的第六位阶魔物，而使用了『看破』后，其亡灵生物的本质便暴露出来。 三头骷髅犬同时张大三只嘴巴朝菲娅撕咬，菲娅不悦地皱起眉头，放弃『光束』，转而在右手上积蓄力道。 『力量提升Ⅰ』 璀璨的金色光芒包裹住整条手臂，菲娅重新使用『意念操纵』，将其化作无数勾爪抱住三头骷髅犬中间的头部与脖子，接着向四肢灌注全部力道，以身体为轴，双手抓握住勾爪另一头，像丢破麻袋那样，猛地抡起三头骷髅犬，令其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半圆后，用力砸向密集魔物群的另一头。 轰！ 仿佛上百吨的巨物砸向地面，大地瞬间爆发令魔物东倒西歪的震颤，而那些恰好处于三头骷髅犬身下的魔物，则连嚎叫都没能发出便化为肉泥。 可即便如此，另外两个方向的魔物也没有丝毫退缩，他们在站稳身形后继续朝菲娅奔驰，从会飞的小型昆虫魔物到大型的狼、熊与猎豹，再到完全由岩石组成身体的丑陋傀儡，全都以菲娅作为目标，除此之外，被摔断大半骨头的三头骷髅犬也重新组合起身体。 倘若换作别人，即使是诺菈这个级别的战士，大概也会选择边退边战，被包围实在太麻烦——主要是蟑螂、蜘蛛外表的昆虫魔物让人恶心，杀了之后还会爆浆，令人措手不及。 相比接近战，还是范围魔法好用。 收起『意念操纵』，菲娅举起右手，将魔法的坐标设定在脚下。 “『火焰风暴』！” 直径五十米的炽烈火柱毫无预兆地以菲娅为中心炸裂，昆虫魔物瞬间化为黑色灰烬，而大型魔物则被爆炸烤熟后，掀飞至几十米之外，不过菲娅的动作并不止于此，她瞄准还在重组身体的三头骷髅犬，凝聚『雷枪』用力掷出。 划破天空的雷鸣眨眼便将三头骷髅犬贯透，威力减弱后的『雷枪』继续向远处奔袭，恐怖的贯穿力在密密麻麻的魔物群中制造出一道仿佛被橡皮擦擦过的无人地带，狂风伴随兽肉烤焦的香气弥漫在战场。 “嗷嗷嗷嗷嗷！！” 然而山谷上方又传来另一批魔物的嚎叫声，这预示着新一轮魔物加入战场。 悲泣山脉里到底有多少魔物？ 菲娅稍微估算了一下自己离开的时间，自己已经在这战斗了一刻钟之久，周围的尸体都堆成小山，然而魔物还是没有减少的意思。 干脆就来一发大的！ 手中汇聚『焰轮』，菲娅准备将整个山谷都炸上天，然而就像感受到菲娅接下来的魔法那样，周围魔物忽然接二连三的停下脚步，同时一道饱含强烈死亡气息的腐臭强风拂过山谷，诡异的寂静弥漫开来。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魔物的举动印证菲娅的想法，在距离菲娅百米的位置，魔物纷纷朝四周散开，随后满是黄沙的大地开始下陷，像是混沌的黑色物质呈漩涡状涌上地面，菲娅可以认出来那并非混沌，而是外表和混沌有些像的另一物质。 几秒时间过去，一位身着破烂披风，头戴生锈王冠的高大人形亡灵从漩涡内涌现，他没有实体，王冠下的身体呈现一团灰色雾气，不过菲娅仍能从体型辨认出，如果这个人还活着，一定是个身材和相貌都极其出众的男人，犹如名为戒灵的东西。 “是谁打扰我的安眠？” 灰色人影中亮起两团象征眼睛的红色眼球，疑似统领魔物的人目光直指菲娅。 菲娅用『探查之风』瞥了一眼，然后双眼一亮。 第八位阶，实力不错，悲泣山脉居然还藏着这种魔物。 然后，她轻打了个响指。 ——『心灵震爆』 现实中的战斗可不是魔法少女动画，自己不会等到敌人变身结束才进攻。 不仅如此，紧跟在『心灵震爆』后，菲娅补上早已准备好的第二个杀伤性魔法。 “『焰轮』！” 第十九章 堕为亡灵的圣子 第十九章 堕为亡灵的圣子 足够将大地炸个底朝天的炽烈火球从天而降，坚固的大地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浪花般的泥土裹挟巨石冲天而起，大地泛起阵阵涟漪朝远处隆起扩散，震耳欲聋的声响到了引起人头痛的地步。 几乎整个山谷底部的魔物都在这毁天灭地的一击中覆灭，绝大部分魔物，甚至三头骷髅犬都尸骨无损，烤成焦炭的尸块与骨头四散纷飞，落在地上冒起阵阵带着焦糊味的白烟。 倘若从远处看过来便能发现，一道蘑菇云渐渐自大地升起，以至于幻象结界都闪现像是难以为继的片刻空白，幸存魔物眼中的景物不断在繁茂树林与萧瑟黄沙间闪烁，毁灭性的魔法令他们心生恐惧，纷纷把目光投向『焰轮』中心的烟尘。 与此同时，菲娅也在注意烟尘中的亡灵生物，『焰轮』是注重范围杀伤的魔法，对付暴食魔将那样的大型魔物无所谓，对付人型魔物则显得杀伤力不足，即使有『心灵震爆』作保险，她也没有大意。 尽管不是第一次遭遇第八位阶的对手——过去在布洛瑟姆王城追杀赫莉安时是第一次——但她还是选择谨慎招待。 『探查之风』反馈烟尘中的高亮人影正在重新组合，这意味着对方还没死。 也许可以留个活口，询问他有关悲泣山脉的异常。 “唔……恐怖的魔法，许久没有醒来，外面的人已经成长到如此地步了么，是神使，还是实力空前的圣子……” 充满沧桑感的浑厚男低音响起，身着灰色披风与生锈王冠的亡灵缓缓从烟尘中走出，他的身体依旧呈现一团雾气，但与之前相比，手中各自多了一面瑰丽盾牌和镶嵌着宝石的华丽单手剑，这两把武器保存完好，与亡灵破旧的衣装形成鲜明对比。 “告诉我你的名字，年幼的精灵，现在是什么年份？” 没有对自己被攻击一事生气，亡灵像是没感受到大地的炽热温度那样，带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压力一步步迈向菲娅。 要是换个普通人来，肯定早已在这份威压下跪倒或落荒而逃，即使自己的父亲耶利多，也没有这般威严。 菲娅心中想着，她握住附加了附魔之刃的莱瓦汀，清澈的声音回荡在寂静山谷。 “询问别人前，不应该先自报家门么。” “呵，即使面对我也没有恐惧，有意思。”亡灵在距离菲娅五米远的位置停下，他将手中长剑插入泥土，微微仰起下巴俯视菲娅，“戴维斯·里·米尔，焰枭王国最后一任国王，曾是日冕之神第三任圣子。” 居然还是圣子。 身为圣子却堕落为暗裔，如果细细追问，说不定能编绘成一本英雄史诗。 对方自报家门，菲娅也回以相应礼仪。 “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精灵国希利瓦尔的长公主。你看起来有自我意识，我并不想要了你的命，只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我会自行离开。” “精灵国的公主……”似乎因为刚从永眠中苏醒，自称圣子的亡灵陷入思考，过了五六秒才反应过来，“精灵国竟已成长到如此地步，你是精灵神选中的圣子？” “不，我既不是圣子也不是神使，如果你想问年份，现在距离神明从原生大陆搬到世界树大陆，已经过去上万年之久，我从未听过焰枭王国这个名字。” “上万年，过去如此之久，神明还没有离开世界树大陆，真是笑话。” 说到最后，头戴王冠的亡灵声音中充满了轻蔑与嘲笑。 这家伙大概和神明有恩怨，菲娅猜测，世界树大陆上与神明有关的记载有很多，但真正有用的信息却很少，借此机会了解一下各个神明，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放低武器，试探性地问。 “你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么。” 就像雾妖明明是幽灵，却认为自己是雾妖一样，如果面前的亡灵无法认识到自己是亡灵，接下来的沟通会很困难。 戴维斯嗤笑一声。 “你以为我会被幻象迷惑双眼，连自己真正的样子都抛在脑后？我看自己确实是人类，但我心里清楚，我早已成为亡灵。你身上的神性浓郁到我能用眼睛看见，不必为自己辩解，神明的走狗。” “我有神性？” 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虽然戴维斯已经把插在土里的武器拔出来释放敌意，但菲娅毫无紧张感，她摊了摊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月牙形状的石头挂坠。 “你看它有神性么。” “神赐武器。”戴维斯想都没想便一口咬定，“看来你是圣子，后人，听我劝告，抛弃你的身份和地位，不要被神明奴役，他们只是把你当作用完即丢的工具。”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这是神的尸体，精灵神的本体是一颗大号眼球，我把它杀了，然后它留下这个，如今我把它做成饰品，带在身上。我想你说我拥有的神性，要么是因为它，要么是因为我前不久杀掉精灵神，它的神性沾染到我身上还未消散。” 刹那间，整个山谷寂静无声，然而菲娅可以看出戴维斯内心正在剧烈动摇，作为证据，戴维斯的雾状身体正剧烈波动着，仿佛连人类外形都难以为继。 过了相当长的时间，戴维斯才终于有所反应，他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弑神！弑神！！！身为精灵却杀了自己的神明！如此丰功伟绩足以载入史册！我竟然亲眼见到弑神者，这可真是……这可真是前所未有的大礼！倘若我还有自己的国家，我一定把所有的荣耀都赐予你！！” 戴维斯的身体剧烈翻涌，声音充满兴奋与激动，甚至还朝天空伸出颤抖的双手，第八位阶的威压毫不掩饰的释放出来，以至于周围的所有魔物纷纷被威压压垮，匍匐下身体表示臣服。 “你看起来心情不错。我可以把这个饰品送给你，但作为报酬，你要告诉我你身为圣子却堕落为暗裔的理由。过去发生了什么？” “好！好！！我收下你的礼物！弑神者，我尊敬你！” 戴维斯话音落下，菲娅便把平平无奇的灰色石头丢出去，这样的石头在圣树的虚无空间里要多少有多少，之所以带出来，是为了给克蕾雅身上的饰品做备份，要说的是，精灵神尸体做成的东西与神赐武器一样，无法收纳进储物道具或储物魔法，必须一直带在身上。 如获至宝，以剑尖接过月牙手链的戴维斯一边抚摸手链，一边发出“啧啧”与“你也有今天”之类喜不自禁的话，尽管他的手只会穿过手链，但这依然没有减少他的兴趣。 第二十章 神所保留的秘密 第二十章 神所保留的秘密 大概过去半分钟，戴维斯忽然变回之前充满沧桑的语调，他的目光停留在剑尖挑起的手链上，眼中红芒逐渐减弱。 “用你们精灵的记法，那是从圣树诞生后不到千年的事情。焰枭王国是那时人类唯一的帝国，我们信仰三神，生命女神、日冕之神与火神，而我是那时诞生在焰枭王国的皇子，不过我并非这片大陆的原住民，我来自另一个世界，是日冕之神选中的圣子。” “另一个世界？你听说过人类联盟和地球么？” “没有。这里的世界和我生活的世界没什么不同，只是我的世界魔法威力更强。” 看来是和克蕾雅一样的类型。 这个世界的宇宙也很丰富多彩。 “能被神选中当然好，不仅诞生在国王之家，还从出生起就被日冕之神的神谕庇佑，我收获了地位、名誉与强大的实力，当我长大，我开始理所当然地为日冕之神做事，期待当我寿终正寝时，日冕之神能够送我回家。这里的生活虽然优渥，但我在自己的世界也有亲人和朋友，我是被强制召唤到这里，而非自愿过来，日冕之神在召唤我之时对我承诺，在我死后，会把我的灵魂送回我的世界。” “嗯。” 菲娅轻轻点头，示意戴维斯继续说下去。 故事显然到了重点，戴维斯的手开始用力，以至于那把华丽长剑发出咯吱咯吱、不堪重负的呻吟，周围空气也随着戴维斯的情绪波动而刮起狂风。 “然而就在我为了能够回去努力时，我发现所谓的圣子根本是一场谎言，你应该知道堕魔者吧？那些因为和暗裔做交易，身上长奇异纹路的病症。” “那些人并没有和暗裔做交易。怎么了？” “不愧是弑神者，已经弄清楚那不是所谓的与暗裔为伍。我身为圣子一直在追杀暗裔，其中也包括那些得了暗裔病的人，但随着时间推移，我发现这些得了暗裔病的人往往只会出现在我身边，起初是仆人，后来变成朋友、亲人甚至是我的父亲，焰枭王国的国王。焰枭王国的国王与暗裔做交易，然后身为圣子的我要杀了他，开什么玩笑！我父亲是三神最虔诚的信徒，他怎么可能与暗裔为伍！” “于是我开始追查此事，直至我在偶然间遇见绝对恶，绝对恶告诉迷惘中的我这个世界的秘密。所谓的圣子，不过是神明的权宜之计，他们根本无法控制外人来到这个世界。神明构建了这个世界的规则，让这个世界的魔法无法穿透神性伤害他们，但这个世界之外的魔法与人却可以，为了避免外来者把剑举向他们，他们便给我们这些规则之外的人以好处，为我们冠以圣子之名，利用我们的力量去对付暗裔。” 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有一个很明显的漏洞。 菲娅皱起眉，斟酌着询问。 “既然神明畏惧你们的力量，直接杀了你们不是更省事么。” “不，他们看中我们的力量，这个世界经常迎来外来者，其中不乏从诞生之初就能直接威胁他们的人，收容我们虽然危险，但神却能从中学到应对我们的方法，况且神明一旦使用魔法直接干预现实，便会暴露自己的位置，那时绝对恶会找上门去，他们虚弱不堪，不敢冒险。” “所以让我们坚信暗裔是邪恶，自己在执行正义之举，是最有效的利用手段。可惜我发现我们这群人存在本身就会破坏世界的规则，我说过，堕魔者总是出现在我身边，这并非偶然，是我们这些从外界到来的圣子干涉了世界的规则，才把不幸散播给周围的人。” “呃……” 菲娅迟疑起来。 戴维斯的理论她从未听说过，如果堕魔者真是穿越者会带来的病症，那与克蕾雅一起生活过的诺菈，还有自己身边的安娜塔西雅一行人，应该也有极大概率感染暗裔病，然而事实是大家什么事都没有。 “这也是绝对恶告诉你的？” “正是如此。气愤的我去找日冕之神对峙，让日冕之神将我送回原本的世界，可日冕之神却闭口不谈，还想剥夺我圣子的身份。” 因为情绪被调动，戴维斯的气息越发狂暴，他以极快的语速讲述接下来的事情——他早已想到神明会对他不利，在神明发难之前便逃出焰枭王国，而神明不想将弑神的方法公之于众，于是降下神谕诬蔑戴维斯背叛神明，命令焰枭王国的军队前往围剿，最后双方在幽冥之地决一死战。 没有援军的戴维斯理所当然的战败，但依靠幽冥之地的死亡气息，再加上他本人对神的强烈恨意，他以不死者的状态存活下来，最后被死之国的女王收入麾下。因为死亡，他记不起过去的许多事情，只知道停留在悲泣山脉，是为了执行死之国女王的命令。 菲娅对戴维斯的任务并不感兴趣，她看向远处天际的灰色光幕。 “那你知道悲泣山脉里其实藏着一位女神么。” “不可能！”戴维斯想都没想便否认，他甚至用力挥剑，以示决心，“这里是幽冥之地边疆，如果有神踏足，我会第一个宰了她！” 果然，和自己根据烈焰大剑反应得到的猜测一样，诺菈所说的女神很可能不是真正的女神，而是某位暗裔。 她最后问道。 “你说这里是幽冥之地边疆，也就意味着这里的幻象结界是暗裔布置？那最近悲泣山脉的魔物暴动又是怎么回事？” 戴维斯迟疑片刻，最后轻轻摇头。 “我已沉睡千年之久，并不清楚这些。” 说罢，他后退两步，同时举起盾牌和长剑，拿出战斗般的姿势，但比起最初，菲娅能感受到戴维斯的动作间充满了尊敬与决绝。 “我沉睡了太久太久，已经与这个世界脱节，过去答应成为死之国的女王效劳，也只是为了给来日向神明复仇时积攒力量。可惜现在看来，我已经没有亲手复仇的可能。我厌倦这个世界，也厌倦自己亡灵的身份，我想回到我的故乡，弑神者，既然你有弑神之力，想必也有杀死我的力量，我早已把我的剑技全部灌注在我的剑上，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戴维斯诚恳地望着菲娅，一字一顿地说。 “我想请你杀了我，然后拿走我的剑。若来日遇见日冕之神，恳请你用我的剑宰了他，了结我的心愿。” 第二十一章 敬重之心 第二十一章 敬重之心 因为迫切地想回到自己的故乡，厌倦不死者的身份，所以希望自己杀了他，结束这一切么，菲娅回味着戴维斯的话，亡灵生物不同于正常生命，他们的身体即使被碾碎烧成灰烬，也不会彻底死亡，只有被足够的神圣力量或者生命力消磨掉他们的负向生命，他们才能迎来真正的终结。 虽然这并不需要特殊的仪式，拿菲娅举例，只要她对着使用戴维斯『地狱火』或者『空间切裂』，戴维斯的身体就会在被烧毁扯碎的同时，被菲娅浩瀚的生命力消融瓦解，但戴维斯做不到自己杀死自己，他不存在正向的生命，哪怕自己对自己使用第九位阶魔法，负向生命力也永远是负向生命力，他能一直活下去。 但这里面存在许多问题。 菲娅甩了甩附魔之刃，面对戴维斯凌然而立。 “即使我杀了你，你也不一定能回归自己的世界，说不定你的灵魂会遵从这个世界的规则，回到死之国，进入轮回，那样你不仅会永远滞留在这个世界，还会忘记你曾经的亲人和朋友，你确定要这么做么。” 声音里充满自嘲，戴维斯语气低沉地说。 “我已经无法回去了，一旦来到这里，就不可能再回去，否则那些神也不会如此忌惮我们。连神都做不到的事情，我又能做些什么？忘记自己的身份和死亡无异，即使灵魂还是同一个灵魂，我也已经不是我。哼，这样想来，还不能怪这些装神弄鬼的神明，他们也不想我来到他们的地盘威胁他们，要怪只能怪这个世界的外壳太脆弱。” 换言之，所谓圣子是被神明召唤才来到这个世界，如此说法并不成立，这是神明为了美化自己，撒下的谎言，其实他们无法控制外人进来。 菲娅轻轻叹息，尝试做最后的挽留。 “那你没想过寻找以后可能出现的圣子，告诉他们真相么，说不定还能遇见与你同乡的人。引导他们走上正路，也是对自己的救赎。” “不可能。他们不会相信我一个暗裔的话，何况我已经变成亡灵，亡灵不会放过生者，他们畏惧生命，也渴求生命，如果不是我灵魂中属于自我的部分保存完好，我早已克制不住吞噬你的欲望，在死亡气息浓郁的幽冥之地尚且如此，更别说到处是脆弱生命的外界，倘若我接触到生命力浓郁的环境，用不了多久就会控制不住亡灵的本能，变成只会杀戮的躯壳。” “……” 菲娅犹豫起来。 实话说，她不想抹杀这么一个可怜人，哪怕对方是亡灵也一样。戴维斯说的屠杀，只有在他离开幽冥之地时才会触发，只要他一直待在幽冥之地，他就是无害的亡灵，万一今后找到送他回去的方法，自己却又杀了他，无疑会成为一件令人遗憾的事情。 如同感受到菲娅的想法，戴维斯将菲娅给她的月牙挂坠收进怀中，然后用剑尖敲了敲盾牌。 “怎么了，弑神者，你在犹豫什么！” 戴维斯话音刚落，一道令人捉摸不定的魔力波动出现菲娅身边，起初菲娅以为是某只魔物的偷袭，但将视线转过去便发现，那是一面不断波动的、一人高的蓝色光门。 下一刻，眉头微皱，嘴巴紧抿着的诺菈从传送门内走出，她在见到菲娅后表情微微放松下来，但充满异样魅力的紫色猫眼依旧有化不开的忧郁，甚至声音都缺乏精神。 “菲娅。” 来的真不是时候。 不能让诺菈知道圣子的成因，也不能告诉她悲泣山脉根本不存在神明，至少现在不行。 不等菲娅开口，诺菈便发现戴维斯，她猛地回过神，抢先一步拉着菲娅后退，眼中的忧愁完全化作警惕和敌意。 “这东西很危险！菲娅，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他的实力比我更强！” “神性微弱……看来是你的朋友。” 无视诺菈的存在，戴维斯前举盾牌，伏下身，摆出经典的战斗动作，他用激昂的高声呼喊。 “弑神者，倘若你真怜悯我，就让我体验这份足以弑神的力量！我会在地狱为你送上祝福与祈祷，在那里安心等待日冕之神也下来的一刻！来吧！让我见识一下这个时代佼佼者的力量！” “别听他的，我们赶紧想办法离开这里，要是被亡灵击败，你我都会变成亡灵！” 说话的同时，诺菈额头已经浮现汗珠，菲娅都觉得戴维斯散发的威压极为强烈，更不用说诺菈，她只觉得戴维斯的存在犹如一尊坚不可摧的神像，哪怕只是站在那里，都让人倍感压力，难以升起与之敌对的想法，那是具有压倒性力量的敌人。 然而菲娅红宝石般光滑内敛的双眼已经浮现决心，她深吸了口气，手臂轻轻推开诺菈。 “不，诺菈，你离我远一点，这里面有些隐情，等回去了再和你说。” “你要和他战斗？”似乎意识到什么，诺菈眉头紧皱，“的确，朝这样的对手露出后背太危险，我们一起！” 你是怎么理解成这个意思的啊？ 菲娅顿时一阵语塞，她故作严肃地说。 “这是我与他的决斗，如果我赢了，他毕生的剑技就会成为我的东西，诺菈，你是兽人，应该清楚决斗意味着什么。” 不等诺菈回答，菲娅主动往前一步，她将手中附魔之刃直指远处的戴维斯。 尽管留着戴维斯不杀，未来可能有送他回去的机会，但这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自己看来好的东西，别人很可能不是如此，个人的经历不同，选择也会截然不同，也许戴维斯过去也怀揣着只要活得够久，总有一天可以回去的想法，但时间过去数千年，这个希望早已破灭，与其怀着不可能实现的梦想备受煎熬，不如早日结束身为可憎亡灵的事实。他失去了两个世界的家人和朋友，乃至他所拥有的一切，已经了无牵挂，万念俱灰。 尊重他的选择才是对他最大的敬意。 第二十二章 惊为天人的一击 第二十二章 惊为天人的一击 菲娅缓慢而坚决地说。 “我尊重你的选择。若今后日冕之神不开眼与我作对，我会宰了他，让他下去陪你。另外，我会替你把戴维斯·里·米尔之名传颂出去，告诉世人曾经有过这样一位反抗神明的圣子。” 说着，菲娅拿出一枚记录水晶激活，丢到一旁的空地，这将是戴维斯活过的证明。 戴维斯猛地一怔，这一刻菲娅可以感受到，如果戴维斯拥有人类的肉体，他一定会心情畅快到张开嘴仰天长啸。 “把我的名字传颂出去？如此甚好！来！让我见识弑神之力！” “如你所愿。” 话音落下的瞬间，菲娅张开金色羽翼直奔戴维斯冲锋，她的速度没有丝毫留手，爆炸性的气浪差点将诺菈掀飞，音障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连眨眼的时间都不需要，菲娅的一剑便已斜斜斩向戴维斯肩头。 然而戴维斯身为高阶亡灵，即使不用眼睛也能依靠死亡气息感受敌人动向，早已摆好防御架势的他第一时间高举圆盾，正好阻拦在莱瓦汀的下挥轨迹。 铛！ 空气猛烈挤压产生的白色气浪以圆盾为中心骤然炸开，菲娅看似娇小的身躯爆发出极其惊人的力道，戴维斯虽然接下这一击，但整个人却如同钉子一般深深嵌入泥土，只有半截身躯勉强留在外面。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战斗结束，戴维斯的盾牌上涌现无数灰色毒蛇，毒蛇缠住莱瓦汀，伴随戴维斯用力甩出的动作，菲娅悬在半空的身体被戴维斯甩开，接着戴维斯低声咏唱菲娅从未听过的魔法咒文，地表瞬间如失去支撑那样轰然破碎下坠，一个直径百米的天坑赫然出现在山谷中。 然后，一股强有力的吸引力拉扯着菲娅向下坠落，虽然菲娅只要稍微灌注一些魔力就能重新飞起，但戴维斯率先飞下去，她猜想这大概是要在天坑下决战的意思。 天坑不仅直径达百米，高度也有五十米之深，内部一片昏暗，直上直下的岩壁令人心生畏惧。 “还是在地面决斗更踏实。” 无视周围下落的石块与土屑，落入坚硬天坑的戴维斯甩了甩拿着盾牌的手，看向对面缓缓落入天坑的菲娅。 “在这里战斗，不会波及你那位朋友。只是恕我直言，弑神者，你的力量虽在我之上，但却看不见任何技巧，简直像从未学习过剑技的新手，这是在故意让着我？” “仅仅一次接触就能看穿？” “全身都是破绽，动作毫无章法，给敌人留有太多进攻空间，这不是精通武技者会有的表现。” “的确，我不会剑技，但速度就是最好的剑技。” 只要能在敌人作出反应之前杀了他，见招拆招，不会剑技也一样能战胜对手。 戴维斯轻笑了笑，声音中充满武者的自信。 “这是错误的想法，你总会遇见速度与你相当的人，剑技可以用最轻巧的力气取走比自己强许多的人的性命，我在我的故乡有剑王之称，让你见识下我的剑技，望你以后能在对战日冕之神时用上！” 攻守易位，戴维斯微不可查地颤了颤，紧接着，菲娅视野里的戴维斯身体还未消散，她便捕捉到头顶上方传来细微风声。 速度居然这么快？ 菲娅下意识用『蜂盾力场』阻挡，戴维斯的全力一击随之触碰到『蜂盾力场』。 “——『剑王意志』。” 冷冽声音落下，随之而来的是华丽剑身闪亮起危险红芒，伴随“呲拉”一声，能暂时阻挡精灵神一击的『蜂盾力场』，此刻犹如被利刃划破的布帛，被戴维斯从上至下的一剑完全切开，以至于菲娅必须上挑莱瓦汀才接住这一剑。 战斗变成纯粹的力量角逐。 戴维斯双手死死下压剑身，菲娅则以单手迎击，戴维斯的速度与魔法虽然超出菲娅意料，但力量仍远不及菲娅，菲娅的目光越过交叉的两把长剑，盯视着戴维斯象征眼睛的两团红芒。 “诡异的速度，那也是依靠剑技实现的东西？” “只有将剑技修炼至顶峰，才能领悟如此武技，我称它为『燕击』。没想到阁下能在眨眼间反应过来，还能在片刻时间中布下防御结界，这是第六位阶魔法？还是第七位阶？还以为一上来就拿出毕生绝学，说不定能打阁下一个措手不及，弑神者不愧是弑神者，我越来越放心了。” “多谢夸奖！” 右臂向附魔之刃灌注力量，菲娅将戴维斯弹飞，同时『意念操纵』化作无数箭矢射向戴维斯。 然而即使是无形之箭，戴维斯也能尽数捕捉。射向戴维斯的大部分箭矢被戴维斯以盾牌抵挡，剩下无法阻拦的部分则统一以华丽长剑劈开。 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尽兴，戴维斯犹豫片刻，将盾牌丢到一旁，然后从身体的衣袍中取出第二把金色长剑。 “这是亡父赠予我的第二把剑，再来！” 如果说先前戴维斯进攻时犹如毒蛇般悄无声息，那么此刻便是如疾风骤雨一样目不暇接的进攻。 “怎么可能……” 趴在天坑上向下窥探的诺菈忍不住喃喃。 菲娅在下面战斗，她当然不可能独自逃跑，从刚才起她就目不转睛地观察菲娅与戴维斯的决斗，结果看到的景象令她大吃一惊，戴维斯展现的技巧完全超出了世界树大陆武者的水平——这并非在贬低世界树大陆的武者，而是双方走的是两种不同流派。 世界树大陆武者走的是以力至上，追求多种魔法相互配合，以达成制敌的效果，而戴维斯展现的则是以肉体技巧为主，魔法为辅的剑技，精妙而优美，比起战斗，更像是一场剑舞表演。 诺菈自己就是武者，她从未见过如此优雅的战斗方式。同样是杀人的技巧，但二者却如同兽人贵族与精灵贵族，倘若把自己用来战斗的伎俩称作“剑技”，那么自己的剑技简直是还未开化的、茹毛饮血的原始人。 她瞪大双眼，极尽自己所能记住戴维斯的剑技。抵近菲娅身前的两把剑，每次都能精准无比的找上菲娅的防御死角，逼迫菲娅不得不分散精力防御，而面对菲娅迅捷到肉眼难以捕捉的进攻，戴维斯则总是能险之又险的、以令人惊心动魄的弧度侧身躲闪，哪怕是躲闪不了的攻击，也能用剑抵挡，随后借助完美的角度将力量卸掉，如同沐浴在雨中却滴雨不沾的飞鸟。 诺菈忍不住心想，如果换作自己是菲娅或者戴维斯，恐怕一个回合都坚持不下来就会负伤。 根本是另一个领域的人。 不过令诺菈吃惊的不只有戴维斯，更有菲娅，就像戴维斯一眼看出菲娅压根不懂什么是剑技一样，她也渐渐发现菲娅只是见招拆招，抓住机会便进攻，既没有故意设置陷阱，也没有通过技巧卸力，可就是这样，菲娅竟然渐渐掌握戴维斯的进攻方式，然后用同样的方法进攻回去，不论堪称完美的力量把控还是令人咋舌的学习能力，都让她无比骇然。 更加恐怖的是，菲娅从始至终都只用单手，另一只本可以释放魔法的手完全没有派上用场。 不出一刻钟时间，回荡着叮叮当当连绵不绝响声的天坑终于发生变化，武器碰撞声响逐渐减弱，菲娅不再是使用密不透风防御的一方，双方攻守之势再度易位，这次菲娅变为进攻者。 “喝啊！” 在剑身灌注全部力量，菲娅向戴维斯左肩斩去，戴维斯虽然举剑阻挡，但他的魔力早已因高强度战斗消耗大半，此刻正力有未逮，举起的华丽长剑在菲娅沉重一击下高高飞起。 胜负已分。 伴随一连串长剑在地上磕碰的声音，呼吸略微加快的菲娅用力甩了甩附魔之刃，她看着戴维斯，眼睛里有着由衷的钦佩。 “前所未有的剑技，不愧有剑王之名，但你输了。” “阁下的学习能力让我羞愧，我的剑技已经被你掌握的七七八八，已经无法对你造成威胁了。是我见识浅薄，我即使用上全力也远不是你的对手，你即使只靠速度，也一样能战胜我。” 说到这里，气息微弱许多的戴维斯双手握住剩下的另一把剑，他双腿微微岔开，语气坚决地说。 “但我还没有输！我还没有见识到弑神的力量！” “弑神的力量么……” 以最能让他满足的力量完成他的心愿吧。 菲娅悄然吸气，然后右脚后退了半步，她盯视着戴维斯，无比严肃地说道。 “这就是最后一击了。” 话音落下，菲娅身上同时亮起数道魔法光，这里面包含了『流风加护』与三重力量提升，乃至『蓄势待发』与『过载』。 恐怖的气势在菲娅身上凝聚，以至于天空的云雾都纷纷翻涌破开，附近所有魔物被强大压力紧紧压在地表，阳光穿透幻象结界洒落在天坑之中，久违的温暖令戴维斯眼中红芒飞速减弱。 单单凝聚起气势便足以改变天象，真正挥砍出来，又会是何等威力？ 这一刻他意识到，这就是他一直渴望的弑神之力，他沐浴在阳光下，回想起过去身为人类时陪伴在家人身边的平和时光，然后逐渐减缓握住长剑的力量，平静接受死亡。 “……我的希望就寄托给你了，愿荣光与你永存。” 话音落下，凝聚许久的恐怖力量终于爆发开来，没有人看清菲娅的一剑，天坑中只有一道仿佛要把双目刺瞎的白芒闪过，随之而来的，是地动山摇的轰隆响声以及一道绵延不知多远的深深龟裂，连天空中的云朵都被一分为二。 堕为亡灵的圣子迎来他渴望的终结。 第二十三章 藏匿于光幕之下 第二十三章 藏匿于光幕之下 刺眼白光渐渐消散，天际连绵不绝的轰响也越发微弱，当尘埃落定以后，一道幽深峡谷赫然出现在菲娅眼前，峡谷的宽度远不如空间切裂，但长度却一眼望不见尽头，魔力化作的剑气裹挟一往无前的气势，横贯了整条悲泣山脉。 “呼……” 抵抗『过载』带来的疲倦感，菲娅解除附魔之刃，轻呼了口气。 戴维斯刚才站着的位置如今只剩深深沟壑，稍远一些的地方则散落着他使用的华丽长剑，整个天坑里再也没有第二个人的气息。 彻底消失了。 也不知道刚才展现的力量有没有让戴维斯满意，虽然菲娅觉得只要使用『地狱火』与『空间切裂』这个等级的魔法，就足够让戴维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但出于对戴维斯的敬重，她最终还是选择了『过载』，同属流落这个世界并反抗神明的外来者，他值得这么做。 菲娅用『意念操纵』卷起戴维斯遗留的华丽金色长剑，这把剑在先前的战斗中被打飞，没有伴随戴维斯一起消失，接着她又捡起半埋于泥土中的记录水晶，这是记录了戴维斯存在过的证明，戴维斯展现的剑技足以向外人证明，他确实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 做完这一切后，菲娅原地为这名迟暮英雄默哀片刻，随后她抬起头，看向天坑上方。 差不多该回去了，诺菈回来的比自己想象中快，她在这里，自己也不便于继续探查那道灰色光幕后的东西，可以等晚上了再来。 菲娅张开翅膀回到天坑上方，然后便看见守在天坑外，呆呆眺望着远处的诺菈，那副自我怀疑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菲娅大致能猜出诺菈此刻的内心活动，虽然诺菈没说过，但从诺菈最近的表现可以看出来，诺菈并不清楚其实所有魔将都被自己一网打尽，在她眼中，自己杀掉的魔将只有暴食魔将与守望者。 如今见到自己解决第八位阶亡灵，会吃惊也理所当然。 不过令菲娅意外的是，山谷内的魔物即使见到刚才的一击也没有四散逃跑，不仅如此，它们又重新发出警告般的低吼，缓缓朝自己靠近。 通常来说，魔物察觉到敌我差距巨大后，会因为求生本能逃跑，如今这副模样，菲娅猜测要么是有什么人或物在操纵它们，要么是它们有守护某种东西的本能，类似于遗迹与墓地的守护者。 最棘手的戴维斯已经解决，自己想跑，它们也拦不住，菲娅没有在意魔物，而是将注意力放在诺菈身上，她嘴角勾起一个玩味弧度，然后悄无声息地从诺菈背后靠过去。 直到屏住呼吸的菲娅来到诺菈身后，诺菈也没能发现菲娅，菲娅刻意压低声音，模仿戴维斯的低沉嗓音。 “愚·蠢·的·火·猫。” “呃？！” 条件反射般，诺菈全身一颤，随着裹挟着强劲拳风的拳头直奔菲娅脸庞，好在菲娅猜到诺菈大概会下意识打过来，提前做好应对，用掌心接住诺菈的拳头。 “喂，你这家伙也太不可爱了吧。” “什——？啧，是你啊，吓我一跳。”已经准备好下一个动作的诺菈放弃追击，她没好气地瞥了眼菲娅，“什么可爱不可爱，换成谁来都会被吓一跳。”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普通来说，女孩子被吓了一跳以后第一反应应该是‘咿啊？！’地尖叫出来，然后一不小心脚滑跌落下去，接着我再英雄救美，把她拉进怀里，最后双方四目相对几秒，一起害羞地脸红撇开视线，这才是正常流程。” 完全没听懂菲娅的话，或者说，菲娅的这些流程只有穿越者才能听懂，诺菈双手抱胸，撇了撇嘴。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门子正常流程，我只知道如果面对危险不能及时反应过来，很快就会被偷袭死掉。再说只有恋人才会因为对视脸红吧？你我都是女人，有什么好墨迹的。” 明明你和克蕾雅也都是女性。 菲娅语重心长地摇头叹息。 “所以才说你不可爱啊，一点也不解风情。如果你有我十分之一可爱，也不至于让克蕾雅从始至终都没察觉你的心意，啊，别误解，我不是在嘲笑你，这是站在前辈的立场指导。” “哼，我用不着你指导。” 诺菈眉头微皱，看得出已经开始不高兴。 菲娅耸耸肩揶揄道。 “别忘记精灵不能光凭外表评价年龄，别看我这样子，我其实已经接近一百岁，快到精灵的成年年龄。只知道打打杀杀是不会有人喜欢的哦，得学会打扮，该坦率和娇羞的时候就坦率和娇羞一些，不然以后肯定嫁不出去。” “如果要嫁给实力不如我的人，我还不如就像现在这样，”说到这，诺菈悄悄瞥了眼菲娅，话语间底气少了许多，“何况我还有机会……” “嚯~嚯~还没死心，被拒绝以后还这么有活力我是松了口气，但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哦，早点放弃才是解脱。好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个位置。” 一边说着，菲娅一边朝远处聚拢过来的魔物努了努嘴，如今它们已经缓缓接近到五十米的范围内。 直到此刻，诺菈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被菲娅扯了太远，她上前一步，神情认真地看着菲娅。 “刚才那些都是你做的？我是指那个威力大到前所未有的魔法，我从没见过这种东西，你到底有多强？第八位阶？还是第九位阶？是因为成为魔女所以才这么强？” “这个嘛……是我做的没错，不过刚才的魔法有一些副作用，如果不使用带有副作用的魔法，我也没办法用出那种吓人的攻击。” “副作用……” 听到这里，诺菈的表情里既多了一分释然，又多了一分凝重，她小声自言自语。 “即使有副作用，我也不可能再战胜她……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那个亡灵死了吗？” “嗯，死了。” “哈啊？”诺菈不可思议地睁大眼，呆然片刻，当她回过神来后，看着菲娅的眼睛已然充满喜悦色彩，“连第八位阶亡灵都不是你的对手！那个，你还能用魔法吗？不能用的话我背你出去，你刚才的魔法让幻象结界淡化不少，这个状态我们可以直接飞出去！” “好。” 说着，菲娅主动往前踏出一步，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诺菈一把拉住她，那张坚定却又充满异族魅力的脸庞满是责备。 “你不是说你用了有副作用的魔法吗？怎么还打算靠自己飞出去，我又不是摆设。” 说话的同时，诺菈在菲娅面前蹲下身，朝菲娅露出后背，明显是要让菲娅上去，左右摇晃的火红猫尾让人移不开视线。 拥有副作用的魔法在世界树大陆十分常见，诺菈更是颇有了解，拿她自己举例，面对暴食魔将与绝死魔将时使用的『不死鸟』与『圣子降临』，都是有使用次数限制与会给身体带来极大负荷的魔法，当初用完这两个魔法以后，她好几天都没办法正常活动，更别说使用魔法。 而能让菲娅用出毁天灭地般的攻击，其副作用肯定大到难以想象，诺菈很自然的认为，菲娅很可能是在自己面前逞强，其实身体已经破败不堪。 想到这里，她内心浮现自责与愧疚，如果不是菲娅担心她跟过来，菲娅就不会遇见那个第八位阶的亡灵，更不会被迫用出损害自身的魔法。一时间她不禁紧咬下唇，目光也羞愧地低垂下去。 “赔礼的事情等回去再说，你快点上来。” “不，我又不是小孩子，可以自己走路。说到底你为什么一副愧疚的表情。” “你不是用了有副作用的魔法吗？” “嗯？” 诺菈的严肃表情令菲娅愣了一瞬，然后她立刻意识到，诺菈此刻的内心活动——她肯定以为自己虚弱到不能走路。 她忍不住觉得好笑，走到诺菈身边，拉起诺菈的一条胳膊——顺带不经意地摸了摸诺菈晃来晃去的火红猫尾，虽然这家伙性格带刺，但尾巴上的绒毛却很柔软，比得上缇露露。 “那个魔法是有副作用没错，但没有诺菈你想的那么夸张，走吧。” “等等，你。” 不等诺菈说完，菲娅直接以『飞行』离开地面，被牵着手的诺菈也不得不跟上，在二人上升到距离地面足有三百米时，菲娅朝下丢出最后的魔法。 “『逆十字闪雷』。” 刹那间，狂风大作，令人皮肤发麻的雷霆闪烁刺目雷光，将山谷化作埋骨之地。 ◇ 如果说精灵王城恢弘而庄严，处处透露出皇家的优雅与华贵，那么这里便称得上精致而瑰丽，神圣气息浓郁到想让人下意识顶礼膜拜，心生敬意，犹如沐浴在女神的光辉之下。 在悲泣山脉最深处，存在一座位于地底的华丽教堂，尽管没有外人来到此地，但它的外表与内饰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偷懒，细腻复杂的雕花遍布纯白外墙的每一处，高远的尖锥穹顶上覆盖着蓝色与青色交织的彩绘玻璃，空旷明亮的内部空间，再配以处处透露庄严氛围的神像和长椅，哪怕醉酒的疯子来到此地，都会忍不住闭上嘴保持安静。 只不过，站在这座庞大教堂中的人并非神官与修女，假如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人见到这一幕，一定会抄起佩剑就砍过来，因为祈祷的人是长着黑色犄角与灰色羽翼，全身漆黑的恶魔。 这名身体矮小，微微佝偻的年老恶魔身着白色牧师服装，正对着空无一物的祭坛祈祷。没过多久，一位深紫色长发，身材火爆的高挑女性走进神殿，尽管正在祈祷的年老恶魔实力并不如她，但她眼睛里还是流露出发自心底的敬意。 “加利尔大人，我的使命完成了。” “呵呵呵……辛苦了。”弯腰祈祷的牧师恶魔缓缓睁开眼，他遍布皱纹的苍老脸庞浮现喜色，“我的实力远不如您，应该由我称呼您‘大人’，赫莉安大人。” “哪里的话，我虽然比您强，但您才是计划的核心，支配者大人说过，我们的未来都掌握在您手中，您是学者，尊敬您乃理所当然之事。” “赫莉安大人太谦虚了。” 牧师恶魔嘴上这么说，实际上脸庞却充满笑意，显然赫莉安的吹捧十分受用。一番简单的寒暄过后，牧师恶魔看向远处的灰色天幕，语速缓慢地说。 “刚才的动静，莫非是赫莉安大人所为？我应该有叮嘱过您，万万不可杀死那个虚假的圣子，她本人不是威胁，可要是惹恼保护她的人，所有事情都会变得颇为棘手。” “不，那并非我所为，应该是沉眠在悲泣山脉的那东西醒过来了。” “那东西醒来了啊……” 似乎想起什么，牧师恶魔抚摸胡须，仿佛在思考应对之策。 赫莉安知道牧师恶魔是在暗示自己去解决堕落的圣子，但赫莉安也有她的难处，她低下头，为难地说。 “布洛瑟姆一役消耗了我太多魔力，至今仍在恢复，我必须尽快恢复全盛时期的力量，否则万一撞到那两个外来者，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潜台词便是，赫莉安不能把精力浪费在对付堕落的圣子身上。 “唉，”牧师恶魔长叹一声，“你也有你的难处。好吧，那东西大概不会察觉到我，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的计划得提前了。你那边呢？有隐瞒好么，别闹得到时候圣子把那个女人引回来，那样一切事前准备就都泡汤。” 提起那个女人，赫莉安妩媚的眼眸变得格外严肃。 “全部隐瞒好了，那个女人从未用真身见过火猫圣子，这点方便了我，我用半真半假的谎言骗过她，说我可能永远也回不来，让她别找我。我想她今后即使是回来，也只是为了祭奠那个女人，不会做引人注目的事。” “那就好。” 短暂的沉默环绕在教堂中，赫莉安安静半晌，然后朝牧师恶魔行了一礼。 “如果您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行告退了，支配者大人的实力尚未恢复，我必须保护他的周全。” “记得支配者大人至今仍在希利瓦尔，他的身体可安好？世界树大陆钻进两个这种量级的怪物，另外还有绝对恶虎视眈眈，我实在忧虑支配者大人的安危，那位大人即使被万人唾弃，也没有放弃他们，比神明更像神明，然而却要面临如此之多的强敌。那个给未来带来希望的计划，唉……” “加利尔大人不必想太多，我等只需竭尽全力即可。” “说的也是。对了，赫莉安大人，如果你能见到支配者大人，顺带帮我把这个名单交给他。” 说着，脊背佝偻的牧师恶魔从胸前口袋取出一叠纸，将其递给赫莉安。 赫莉安双眼一亮，她明白，加利尔身为学者，拿出来的东西肯定不会简单，这是实验有显著成果的象征。 “我可以知道这里面的内容吗？” “当然可以。这些是我目前缺少的物种清单，里面的大部分生灵我自己能找到，问题是一些难得的种类，像是吸血鬼与星晶兽之流，不离开冷夜，几乎没可能找到他们。虽然没有他们计划也一样能进行，但这有违支配者大人不可放过任何人的初心，不出一个月我就会引发『希望』，还望支配者大人重视。” “好，我会交给支配者大人，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只有一个。”不等赫莉安追问，牧师恶魔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苍老的右手置于胸前，全身都环绕虔诚氛围，“愿好运伴随我们。” “同感。” 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赫莉安将纸条塞进胸前，接着，她朝牧师恶魔弯腰行了一礼，缓步离开空旷教堂。 第二十四章 拉近 第二十四章 拉近 当菲娅与诺菈回到火猫族最大的城市时，已经是当天傍晚，太阳即将落入地平线，仿佛要燃烧起来的橘红色云彩映照天边，整座城市都飘荡着劳作一天积累的疲倦，街道到处是低头缓慢行走的路人，连空气都充满慵懒。 “呼，这样就到安全的地方了。” 落入城墙的诺菈轻吁了口气，她对两边围上来的士兵摆了摆手，示意没有危险，随后颇具异族魅力的姣好脸蛋转向菲娅。尽管诺菈没有像菲娅那样与魔物战斗许久，但她的眼神中却有疲倦之色，尤其是猫耳上的细小绒毛与火红长发，到处是挑起的毛刺，好像和其他猫打了一架后还没来得及梳理毛发。 “刚回到这，肯定有数不清的事等我处理，我要先去找莹了解我不在时的情况，你有别的事情吗？没有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制定应对悲泣山脉魔物的计划。” “当然有，不说我得找到流浪骑士那家伙，首先我要先回一趟布洛瑟姆，把这个安排一下。” 菲娅提起一直拿在手里的华丽金色长剑，还有用于记录战斗的纪录水晶。另外，除了完成对戴维斯的承诺，她还想去混沌之海尝试一些禁咒，虽说禁咒会伤害自身，但该用的时候还是得用，不能因小失大，自己有纳米机器人修复身体，对常人来说要命的伤势，对自己应该不是太大问题。 看见记录水晶，诺菈吞咽了唾沫，紫色猫眼里浮现些微艳羡。 “记录水晶……” “怎么，你要？” “不了，我不能收这么贵重的东西，而且我和那个亡灵用的武器不同，这时候学习他的剑技，已经晚了。流浪骑士应该在他的住所，随便找人打听一下就能知道位置，我先走了。” 说着，诺菈直接转过身。 “等一下，你还没告诉我你和女神说了什么。” 提起女神，诺菈低垂下视线，神情黯淡下去，她缓缓地说。 “女神大人大概不会再回来了，她把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给我，还说如果有缘，她会主动联系我。克蕾雅的诅咒女神大人也不知道怎么入手，只说既然神性能暂时欺骗过诅咒，就这样一直持续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应该是压根不知道怎么解决克蕾雅的诅咒吧，毕竟女神的真身是暗裔，菲娅心中想到，当她知道女神是暗裔以后就隐约觉得，对方很可能给不出答案，只是在没确认真身之前，一切都尚未板上钉钉，因此抱有一丝侥幸。 如今说不会再回来，可能是担心事情败露，不忍心让诚实的诺菈知道答案，受不了良心的谴责，提前逃走。 换言之，自己得回到布洛瑟姆，与爱琳丝蕾特见一面。宵之花在自己授意下，首要任务从搜索支配者的踪迹，变成寻找神明的藏身之所，这么久过去，应该多少有了线索——要说的是，菲娅没有完全放弃调查支配者，她只是降低了寻找支配者的优先级。 她把这个问题隐藏在心底，进一步追问。 “那悲泣山脉的魔物呢？它们为什么会暴动？” “应该和你们希利瓦尔荒芜之地的坠落有关，女神大人告诉我，悲泣山脉最近频繁地震，它原本就是突出于冷夜的半岛，南边是海洋，如今世界树大陆的根基不稳，它自然受到波及，地震不停……总之就是，悲泣山脉频繁的地震惊扰了魔物，只要等这段时间的地震过去，魔物自己就会消停，在那之前，我的人得构筑好防线。” 诺菈悄悄看了眼周围站着的士兵，像是害怕被人听见，她朝菲娅挪了一小步，声音也变小许多。 “你还要在冷夜待多久？你的目的是让缇露露和你一起成为国王，看了你和那只亡灵的战斗，我已经不觉得我能战胜你，只是我能看穿你我之间的差距，不代表其他人也能看穿，不真正打一场，我手下的人不可能相信身为圣子的我打不赢你。” 菲娅不禁睁大眼睛惊讶起来。 “……你这是认输了？我还以为你非得和我打一场才能认可我的实力。” “我也不是傻子，分得清什么可以战胜，什么不能战胜，即使你那个魔法有副作用，如今你也好好站在这，精神看起来比我更好。我不是独自一人，与你作对，不能给火猫族的未来带来任何好处，你挑个时间吧，我是指决斗。” 不对劲。 菲娅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诺菈的眼睛，那双原本充满坚定意志的紫色竖瞳此刻没有任何神采，犹如被主人抛弃以后浑身淋湿的小猫，即使不能用自暴自弃形容，也绝对不能说她刚才的话是出于理性的决定。 先是被克蕾雅拒绝，然后又遭到女神抛弃，如今目睹自己与亡灵的战斗，更是让她意识到自身一直引以为傲的实力究竟有多不堪，最后连领袖的位置都守不住。多重打击之下，失去自信，认为自己一无是处也理所当然。 一个人可以接受别人的指责，但见到有人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强过自己，并且无论如何也无法追上时，便会变得难以接受，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和失落，诺菈此刻就是如此。倘若是有恶趣味的人，一定会再想方设法打击诺菈，在诺菈伤口上撒盐，嘲笑她的惨状吧，这家伙一点也不清楚她现在的样子有多落魄。 不，非要说的话，自己才是一手缔造这个结果的人，用与生俱来的强大否定诺菈通过努力得到的实力，然后再用这份强大夺走诺菈成为冷夜领袖的未来，如果说落井下石的人是混蛋，那么自己就是把诺菈推入井底的恶人——哪怕自己主观上没有如此念头。 心中生起烦躁，菲娅不耐地咋舌，她不顾诺菈想法，上前用力捏住诺菈的脸蛋。 “你这家伙的表情也太难看了。” 诺菈不耐烦地皱眉，她一把打掉菲娅的手。 “都变成这样，难道你还想让我笑出来？” “你一副想怎么样都随意的表情，完全不像你，这让我怎么答应你说‘嗯，好的’？熟悉你的人都能看出你现在状态不对，我又不是彻头彻尾的恶人，不会做趁火打劫的事。” “那你说怎么办？你看着我的可怜样突然心生同情，要把火猫的地盘单独从冷夜划出去？你要这么做就等我从代理族长的位置辞掉，我是不如你，但我不会接受你的怜悯和施舍！” 菲娅的话像是点燃诺菈憋屈的内心，她语气变得不客气起来，连带着全身的气势也变得凌厉，周围士兵纷纷侧目，他们想干涉却又害怕被牵连。 看着诺菈生气的脸，菲娅顿了顿，长叹一声。 “你需要休息，决斗的事情以后再说。我刚才确实有同情你的想法，抱歉。我去找流浪骑士了。” 嘴上这么说，菲娅却没有转身离开。 菲娅的话让诺菈察觉到她的失态，她想道歉，但又拉不下脸，于是只好放松脸上紧绷的肌肉，撇过脸，语气生硬地说。 “明天再见。” 生气总比刚才没精打采的好。 心中如此想到，菲娅看着夕阳下诺菈的姣好侧脸，在橘红色晚霞映衬下，诺菈的火红长发变成玫瑰金般的炫目金红色，但这非但没有给诺菈增添姿色，反而更加突出诺菈眼中的迷惘，那是不知道今后该做什么，为刚才失控举止后悔的灰暗眼神。 她抬起右手，如同姐姐一般抚摸诺菈被晚风吹乱的头发，语气温柔地说。 “别太苛求自己了，你又不是只有独自一人。” 像是要反驳菲娅，诺菈嘴角动了动，但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驳斥菲娅的话，菲娅的摸头虽然让她极度不爽，可却又带给她一种熟悉的舒适感，似乎自己又变回到孩童时期，她依稀记得，过去在她感染风寒的时候，是克蕾雅这样坐在床头抚慰着她，让浑身冰冷的她充满温暖与安心感。 内心的悸动令到嘴边的话软化下去，她依旧用着生硬口吻，但目光却悄悄看向菲娅。 “你想说你会帮我？” 是这个意思，但也不是这个意思，你只猜对了一半。 菲娅在心中回答，她想说的是如果诺菈有困难，可以求助于她信赖的人，比如她的好伙伴莹，还有将她视作侄女的克蕾雅，没说是让诺菈求助自己。 然而在这个当口否认就太不解风情，她选择既不肯定也不否定，一脸“就是如此”的表情，故作正经地说。 “如果你找我，我很乐意帮你。” “哼，差不多该把手拿开了，活了快百岁还这么矮小。” 诺菈瞥了眼菲娅举起来的手，出于身高原因，菲娅的动作看起来有些吃力。 后者收回手，抿起嘴揶揄。 “你这是找到比我强的地方，开始沾沾自喜了？” “只是陈述事实。” “你能犟嘴就说明心情好了一些。总之，我想表达的就是那个意思，我并非要夺走你的东西，只要态度合理，任何觉得为难的地方我们都可以商榷，包括决斗在内，故意打成平手也没什么，兽人以力量为尊，你输了的话，会面对部下的责难。” 第二十五章 对质 第二十五章 对质 诺菈不耐烦地撇嘴。 “在决斗中放水，和怜悯没有两样。我去做我的事情了，有决斗的想法随时找我。” “随你。” 得到菲娅点头，诺菈多看了一眼菲娅，然后抬起手来，胡乱地摸了摸菲娅的头顶，做完这一步，她弯起嘴角，满意地点头。 “这是刚才的回礼，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能只有我一个人丢人。” 小孩子一样的报复心。 没有与诺菈计较，菲娅目送诺菈跳跃着离开，尽管诺菈的头发和耳朵上的绒毛依旧狼狈，但跳下城墙的身姿却比之前轻灵许多，看得出心情多多少少好了一些。 直到此刻，周围的士兵才敢直视过来，其中一名像是队长身份的士兵悄然来到菲娅面前，他弓着腰小心翼翼地问。 “能和圣子大人那样说话，请问您是多菲莉娅大人吗……？” “嗯，这才是我原本的发色。” “居然真是多菲莉娅大人，杀死两位魔将的大人居然愿意搭理我，非、非常感谢！” 相当有气势地，队长打扮的士兵猛地朝菲娅鞠躬，言行举止间充满了喜悦与激动。 听见队长大喊，周围的其他士兵也跟着朝菲娅投来期盼视线，然而他们有站岗的任务在身，只能羡慕地看着菲娅身前的猫人族队长。 继续待下去说不定会引发不必要的骚动，菲娅礼貌性地寒暄几句后，展开『飞行』，直奔狩场而去。 菲娅不知道的是，这一纯粹出于礼貌的举动在士兵心中留下相当好的印象，兽人贵族几乎不会正眼看这些粗人，尤其是像菲娅这样地位高贵的贵族，愿意与平民出身的士兵面对面站着说话，根本是对对方的恩赐。 “真是温柔的公主啊，简直改变我对精灵的看法。” “难怪诺菈大人愿意让她摸头。” ——必须要说的是，在猫人族内，触摸身体的不同部位，象征的意义也不同，比如摸头是关系相当好的证明，摸肚子则是效忠臣服。 “希望不要变成摸肚子……” “蠢货，变成那样才好，得罪使用那种魔法的魔法咏唱者，对我们这些炮灰有什么好处，精灵有数不清的粮食，有了那些，我们就再也不用饿肚子咯。” “那兽人的荣耀……” “荣耀值几个钱？能让我们不挨饿？反正精灵有那个叫圣树和魔涌的东西，赶紧期盼着让诺菈大人和精灵公主在一起才好。” 虽然兽人排斥同性婚姻，但反正结婚和被歧视的人不是自己，既然能不挨饿，当然选择不挨饿的选项。 兽人士兵三三两两地议论，很快便迎来天色彻底暗下的一刻。 ◇ “哦呀哦呀，这不是多菲莉娅阁下吗，怎么来我这里了？” 狩场的一处武器整备室内，身着深红色全身铠的流浪骑士站起身来，由于这间武器整备室并不大，通风口也很窄，所以当菲娅迈入这里时，一股金属的臭味瞬间扑面而来。 菲娅皱了皱眉，她指向身后的走廊。 “出去说。” “没问题。” 因为正值饭点，武器整备室又位于狩场角落，所以走廊正好空无一人，菲娅以利落动作拿出泪滴挂坠，将其摊开在手心。 “我就开门见山地直说了，这东西是你的吧？当初缇露露已经拒绝你的礼物，为什么还要悄悄塞给他，你究竟是何居心？” 尽管菲娅话语处处透露咄咄逼人的锐利，但流浪骑士却像没感受到一样，一副观察菲娅的模样，右手隔着金属护手轻轻抚摸下巴。 “……阁下充满杀气呐。” “如果你对我的朋友和家人不利，我会毫不犹豫地把你视作敌人。” “理解理解。” 流浪骑士不紧不慢地点头，身上甲胄跟着发出铿锵碰撞声。 “您手中的是心想事成的护符，可以帮人完成愿望，那日拒绝我的人是白色头发的星晶兽小姐，缇露露小姐并未拒绝我，因为她似乎很感兴趣，我想她可能是碍于星晶兽小姐的面子不好拒绝，所以就悄悄放进她口袋里。” “嗨呀，在下想着放在口袋里的东西随时都能取出来，缇露露小姐不喜欢的话丢掉就好，并未有伤害您朋友与家人的想法。朋友和家人是人存在于世的重要牵绊，我虽没有家人与朋友，但却十分理解这份急切心情。” 见到菲娅没有说话，流浪骑士歪了歪头。 “难道这个护符给您添麻烦了？” “你是在装傻还是真傻？” “我听不懂您的意思，请表达的更直白一些。” 本就不满的眉头更加不满，菲娅索性以『意念操纵』凝聚空间之手，裹挟强劲风声，一把捏住流浪骑士的身体抵在墙上，铠甲与墙体碰撞，发出沉重的咚声。 她上前一步，眼睛眯起危险的角度。 “别和我耍花招，你应该清楚这个挂坠可以放大人的负面情绪，培养出力量不俗的恶魔。” “可也能放大正面的情绪不是吗？” 如同在表达自己没有敌意，躯干被空间之手抵在墙上的流浪骑士举起双臂。 “了不得的空间操纵能力。多菲莉娅阁下，我很敬重您的实力，可这不代表如果您要不明不白地杀了我，我会毫不反抗的接受死亡。给您带来了麻烦我万分抱歉，这是我意料之外的结果，倘若我真给您的朋友与家人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还请您用其他方式让我补偿，如今我与圣子阁下有契约在身，实在不能把命白白交给您。” 泪滴挂坠确实没有给自己带来无法挽回的后果，正如流浪骑士说的那样，挂坠想什么时候丢掉就什么时候丢掉，早在缇露露刚回到自己身边时，自己就能把挂坠收回来，只是察觉到挂坠的用处，所以没那么做。 某种程度上，这个挂坠还帮了自己一把，让缇露露和自己都更早意识到心中的感情。 流浪骑士没有说谎，但绝不是什么好东西，早点让诺菈赶走他才是正确选择。 菲娅松开『意念操纵』，不客气地冷哼一声，随后什么也没说，径直前往伙伴们身边。她需要立刻给克蕾雅一行报平安，以免消失得太久，引起伙伴担忧。 “真是温柔的强者啊，难怪能让那位不应存在于世的魔王折服，可惜时间不等人，温柔的手段可没法继续走下去……” 充满感慨的声音落下，流浪骑士就像溶解在风中那样，背靠墙壁的身体渐渐消失，化作黑风流向清冷的天空。 第二十六章 兽人的尴尬时期 第二十六章 兽人的尴尬时期 只有刀叉与白瓷盘碰撞声的精致房间一片安静，直到轻微脚步声出现在房门前，屋子里的众人才不约而同抬起头，一同望向门口。 然后，一位将乌黑长发绑成披肩双马尾，身体娇小到仿佛稍微用力就能将其横抱起来的精灵女孩出现在门口，齐膝的黑色礼裙凸显出女孩冷漠的气质，但当女孩朝屋子里的人轻轻摆手，红眸中露出笑容后，冰冷气质瞬间分崩离析，站在这里夜之妖精变成平易近人的精灵公主。 “怎么了？这么安静。” 刹那间，众人神情中的担忧放松下去，所有人都不自觉的露出笑容。 尤其是米露与缇露露，两人跳下椅子，一左一右地分别搂住菲娅两条手臂，安娜塔西雅则站起身准备菲娅份的晚餐，值得一提的是，连身着青绿色薄纱的莹也在屋子里。 “姐姐回来了！” “用不着这么隆重吧……我只是离开了一会儿。” 面对莉提的高兴呼喊，菲娅苦笑起来，众人的反应简直像自己离家许久。 “是只离开了一会儿没错，但毕竟是和那只火猫一起，而且还是失恋中的火猫，大家会担心才是理所当然的哦，万一那只火猫突然攻击姐姐，拿姐姐撒气怎么办。” 因为安娜塔西雅已经替自己把椅子拖出来，菲娅便先摸了摸米露与缇露露的头，让她们回到各自的位置上，然后顺势坐上去——座椅位于莉提与克蕾雅之间——菲娅不禁对莉提的话感到好笑。 “所以莉提觉得我不是诺菈的对手？” 咬着银勺的莉提撅起嘴，满是闹别扭的感情。 “不是觉得姐姐打不过火猫，而是觉得姐姐说不定会出于愧疚感，不还手，那样姐姐不就被欺负了嘛。” “不哦，我可是被打了一巴掌，就要还回去一拳的类型。” 不过如果诺菈真的动手，自己肯定会抢在诺菈拳头到自己脸上之前，先手阻拦。 一旁的莹捂着嘴偷笑。 “如果公主殿下不还手，诺菈肯定会心有愧疚。别看她总是直来直去的样子，其实内心比谁都少女，一冷静下来就会七想八想，后悔当时如果这样做就好了，话会不会说的太重之类。她虽然是一族领袖，但十七八岁的年龄摆在那里，成熟不到哪去。” “说的也是呢……尽管分别七年之久，但诺菈还是和以前一样。” 以看待后辈的温柔目光，克蕾雅没办法似的摇头叹息。 “殿下和圣子出去了一整个下午，出去不久后我们就感受到地震，果然是战斗了吗？像是为了帮圣子发泄情绪，所以就和她打了一场之类？可那种动静也……” 说着，安娜塔西雅伸长脖子看向菲娅来时的门口，由于诺菈不在菲娅后面，那副迟疑的表情就好像在怀疑菲娅是不是把诺菈打成重伤。 “诺菈小姐去哪里了？” 菲娅朝莹努了努嘴。 “她去找莹了，说是要了解领地里的事宜。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啊，那个动静确实是我弄出来的没错，但不是对诺菈。我们只是去了一趟悲泣山脉，寻找女神。” “寻找女神大人？姐姐见到女神了？女神大人长什么样子？” 莉提歪了歪头，睁大可爱的紫红眼眸中充满不解。 天真的模样实在忍不住想捉弄一番，菲娅食指抵在下巴上，故作回忆神情。 “这个嘛……瀑布一样华丽的乌黑长发，玫瑰红色的眼睛，皮肤像玉器一样莹润，还有白瓷的小腿和优美的身体弧线，五官精致到像从画里走出来——” “那不就是姐姐吗？” 莉提一副将信将疑的神情，而桌上除了莉提以外的人，都开始忍俊不禁。 这家伙大概是听进去了，所以没想到自己在开玩笑。 菲娅用力咳嗽一声，骄傲挺起小巧胸脯。 “没错，就是我！” “姐姐就知道捉弄我！” 终于察觉到自己被戏弄，莉提在愣了一瞬后竖起眉毛，如同生气的狮子。 如果不是在吃饭，莉提说不定已经用没有力气的拳头向自己抗议。 丰富的表情真可爱。 心中如此想到，菲娅拿出正经神色。 “咳哼，我没见到女神，只有诺菈看见了，细节部分可以问诺菈，这毕竟是她与女神的事情，我没有经过她允许就擅自说出来，不太合适。至于地震，那是我在悲泣山脉遇见一位第八位阶的亡灵，我与他战斗制造出的结果。” “悲泣山脉里有第八位阶亡灵？怎么可能？！” 如果不是莹没有双腿，她已经震惊到站起身来。 知道莹会有这种反应，菲娅平静地说。 “不用紧张，那位亡灵已经被我解决了。” “解……解决了？”莹呆呆地低语，“那种动静确实符合第八位阶……不仅魔将，连第八位阶亡灵都只花一下午就斩杀，我越来越庆幸您选择的是我们，而不是夏佐。” 莹的神色格外复杂，语气中难掩庆幸，如果菲娅只是长公主，她还会觉得自己与菲娅之间的身份差距并不大，但现在菲娅变成连第八位阶亡灵都轻松斩杀的强者，她便不禁觉得，自己与菲娅间多了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到了她只能远远仰望菲娅的地步，已经无法再像过去雪夜时那样，随便开玩笑。 菲娅当然不知道莹所想，她继续解释。 “悲泣山脉魔物的暴动和最近频繁地震有关，我打算在冷夜待半个月，直到确认悲泣山脉的魔物不会对你们造成灾难性危险以后，再启程离开这里，莹觉得呢？” 没有回答菲娅，莹只是出神地愁眉不展，菲娅忍不住用空间之手越过桌面，摸了摸莹的脑袋。 “莹？” “啊……啊？！对、对不起！我走神了。” 菲娅只得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莹这才晃动着尾巴尖思考，她疑惑地问。 “公主殿下已经知道怎么解除克蕾雅小姐的诅咒了？” “算不上知道，但也有了明确结论。” “那为什么还要在我们这里多待半个月，啊，我不是在下逐客令，而是好奇您为什么这么关心我们的安危，是因为诺菈？” 在莹看来，菲娅很可能是出于对诺菈的歉疚感，所以才决定帮诺菈一把。 可事实并非如此。 菲娅耸了耸肩，连带着披至瘦弱肩膀的乌黑发丝也抖了抖。 “火猫族的领地是冷夜的一部分，我身为冷夜两位女王之一，履行保护子民的义务，在情理之中。” “原来如此。” 是想在民间取得声望，莹悄悄点头，冷夜看似是两位女王，但实则只有缇露露一位，菲娅仅仅是为了让缇露露站稳脚跟才如此决定，这点莹早就看出来，菲娅不会长久地待在冷夜。 这样一来，只要自己和诺菈向缇露露释放善意，火猫族就会成为今后冷夜的主流种族，菲娅明示到这个地步，莹不可能看不懂。 然而问题出在另一个方面。 她面露担忧，看了眼桌上的端庄坐着的克蕾雅，然后弱弱地伸出手来，动作中充满欲言又止。 “有什么想说的就尽管说吧。” “我想说，您的意思是，悲泣山脉的魔物将由公主殿下您解决吗？这确实会为您积累声望，可诺菈怎么办……虽然身为领导者，应该以大局为重，但这是我出于个人角度的想法。诺菈先是被自己一直憧憬的克蕾雅小姐拒绝，如今又要在您的力量下感到自己一无是处，她被她的女神下达了要成为冷夜统治者的命令，倘若在您击溃袭击城市的魔物后，族人因为您的力量过于耀眼，不再重视她圣子的身份，转而崇拜您，她就什么也不剩了……” “我以她挚友的身份，恳请您能大发慈悲，看看有没有委婉的解决方法，我也会全力以赴寻找别的路径，争取既能达成您的目的，又不让诺菈过于失落。她的坚强来自她引以为傲的东西，一旦失去这些，我担心她会一蹶不振，恳求您多看看她……” 莹充满祈求的发言，令所有人的目光一同集中在菲娅身上。 面对莹的凝视，菲娅视线微微移开，傍晚时她已经察觉到诺菈低落的情绪，知道莹没有说谎。倘若是刚见到诺菈时的她，只会对莹的请求嗤之以鼻，自己与诺菈素不相识，何况自己秉承着大义，没必要为个体的感情婆婆妈妈。 但现在自己和诺菈算得上是朋友——不是非得面对面确认说“你是我的朋友吗？”才算朋友，这种东西不需要特别的仪式，菲娅自认，自己和诺菈已经称得上友人，只是因为克蕾雅的事情，诺菈看自己很别扭，难以坦率而已，实际上她的内心十分尊敬自己。 就算莹不请求自己，自己也会考虑诺菈的感受，实话说，光是诺菈忍辱负重在布洛瑟姆当女仆的过去，她就已经觉得诺菈相当可怜，为了领地里的子民，不得不在他国出卖尊严，如今更是同时失去克蕾雅与自己信赖的女神，再继续下去，或许真的会逐渐颓废，陷入自我怀疑的旋涡，没必要如此打击一个人。 有些欺负过头了，哪怕自己并没有欺负她的想法，只是她刚好挡在路上，自己又不得不前进。 友人啊…… 回味着心中字眼，菲娅独自感慨起来，之前自己一直没有注意到，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居然和情敌发展成可以随便开玩笑的友人关系，智慧生物真是种奇妙的存在。 平心而论，来到世界树大陆以后，自己几乎没有交同龄朋友，艾丝蒂尔算是唯一的一个，其他要么是亲人，要么是下属，而艾丝蒂尔还是因为原本就与长公主保持书信联系，严格意义上从零开始认识的友人，诺菈是唯一的一个，莹只能算半个。 得好好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牵绊。 也不知道另一边的诺菈有没有意识到这点。 彻底想通这层关系，菲娅深深吸气，认真回答。 “我会把握好分寸，万一做过头，到时候就由莹来提醒我。” “十分感谢。” 尽管只是简短的话语，但所有人都能听出莹语气中的真诚，一旁的克蕾雅微笑着调和氛围。 “来说说诺菈离开我以后经历了什么吧，把它记录下来，说不定能成为人人称颂的英雄传说。” 似乎想起什么，克蕾雅的碧绿眼眸里多了许多调笑意味，她勾起嘴角，满脸狡黠。 “说起来，莹和诺菈是怎么认识的？平时亲昵的样子好像已经超越朋友关系了呢，难道是像我和小菲娅这样，还是说只是悄悄暗恋强大又木讷的诺菈？诺菈虽然迟钝，但很负责任，被这样性格的人吸引也在情理之中，这里没有其他人，莹直说大家也不会笑话你哦？我们还能给莹出出主意。” “不不不，我和诺菈不是那样的关系，”莹迅速划清界限，慌忙地连连摆手，“以前公主殿下也这样问过我，但我和诺菈确只是关系好到绝对信赖彼此的朋友，我和她，不对，是我，我的性取向是正常的。” “是吗？” “真的！为什么我和诺菈总被大家看成恋人关系啊。” “嗯……因为很有那种氛围？看起来很般配。一个聪明，一个木讷。” 克蕾雅故作正经地调侃道。 因为被克蕾雅捉弄，莹的俏丽脸蛋上遍布红晕，气息也慌乱起来，她先是大声反驳，然后声音逐渐变小。 “那一定是克蕾雅小姐的错觉！不是有个说法吗，一个人不会对从小一起相处的人感兴趣，对彼此了解的太多，会失去神秘感，自然而然没有恋人的氛围，我和诺菈就是这样，而且我和诺菈同为女性，别说她喜欢的人是克蕾雅小姐，首先我不可能喜欢上她，兽人和精灵不同，我们排斥同性婚姻。倒是克蕾雅小姐，克蕾雅小姐就没有对我可能和诺菈存在恋人关系，感到失落或者生气吗？” “失落和生气？为什么？” 这次换作克蕾雅不解。 似乎在斟酌词语，避免伤害到克蕾雅，莹支支吾吾地解释。 “就是，嗯——原本喜欢自己的人突然不喜欢自己，转而喜欢其他人，不是会觉得自己失去魅力，进而失落，甚至对原本喜欢自己的人生气吗？克蕾雅小姐完全没有。” “这个……”克蕾雅迟疑片刻，随后露出大姐姐般的苦笑，“我一直没有察觉到诺菈对我怀有恋人的感情，只把诺菈当成我的侄女，何况我已经与菲娅订婚，所以如果诺菈身边有一个可以扶持她的人，我身为姑姑，能安心许多。” “这样啊，”不知为何，莹将思索着的视线放在专心享用厚厚肉排的菲娅身上，冷夜的红肉颇有嚼劲，如果不是为了符合淑女举止，菲娅都想两只手拿起来抱着咬，“那就只能撮合……” “咚。” 莹的话音还未落下，众人便听见靠近走廊的墙壁发出沉闷咚声，似乎有人一头撞在墙上，不仅如此，还能听见低低的对话声与衣物摩擦的窸窣响动，这个声音顺着墙壁横向移动，一直挪动到门旁，最终，制造声音的两人因为缺少支撑，一下跌倒进屋里，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是两只猫。 准确的说，是一只留有青色长发的草猫族少女和一只有着淡红短发的火猫族少女，两位少女都身穿白色荷叶边的女仆短裙，显然是狩场里的女仆，只不过这两位女仆现在正以一上一下的姿势，忘我地在地毯上拥抱，亲吻脸颊与嘴唇，轻声呼唤对方的名字，连众人正在注视她们都没注意到，如同公园里坠入爱河的愚蠢恋人，全然不顾周围。 几乎瞬间，屋子里的氛围旖旎起来，所有人为这突如其来的刺激场景震惊到不知道该说什么，由于这两人的举动调动起观众情绪，空气开始变得燥热，随之飘荡起一股奇妙味道，尤其是这两人的动作还在继续，令人如坐针毡，只想赶紧起身离开。 米露立刻捂住缇露露的眼睛（然后又收拢耳朵挡住自己的眼睛），安娜塔西雅也适时蒙住莉提双眼，正在啃肉排的菲娅放下肉排目瞪口呆，克蕾雅则脸颊微微泛红，礼貌地将视线瞥向一旁。 只有莹做出最直白的反应，她匆忙游到两只猫女身边，然后低声咏唱魔法，一盆冷水瞬间冲刷在两只倒地的猫女身上。 “咿！” “好冷！” 被吓了一跳的两只猫女女仆顿时分开对方，如同喝醉酒的迷离眼睛也瞬间清醒，当她们看见莹怒气冲冲的脸庞后，呆然的脸庞渐渐被惊恐布满。 “不是说了发情期不能工作吗！丢人现眼，给我出去，自己到管家那里受罚！” “好……好的！” “十分抱歉！莹大人！” 连连鞠躬道歉，两名浑身湿透的猫人少女逃跑似的跑出房间，离开时还不忘记穿好柔软裙子与底裤，满脸都是被人看见羞耻模样的羞红。 “啧。” 合上门，莹生气地咋舌，似乎感到很不好意思，她动作中充满尴尬，手微微颤抖，面带歉意地转向菲娅一行。 “抱歉，让公主殿下和诸位看笑话了。我们兽人向来有发……发情期这个说法，如今正值初春，是猫人族欲望繁盛，心痒难耐的时候，即使再清心寡欲的兽人，也抵挡不住发情期到来的冲动，我们会变得无法控制自己。这种本能就和饿了会吃饭，渴了会喝水一样，是身体的本能，还望大家谅解。原本处于发情期的兽人不被允许在狩场工作，以免骚扰和袭击客人，这两个人大概是今天才发病……” “咳哼。”菲娅礼貌地放下刀叉和肉排，佯装镇定，大度地说，“既然是本能，那就没办法了，我们会忘记的，莹坐下吧。” “谢谢您。” “安娜姐，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一边挣脱安娜塔西雅的限制，莉提一边好奇看向身为蛇人的莹，没有礼貌地问，“既然所有兽人都有这个叫发情期的东西，那莹小姐和缇露露岂不是也会被困扰？” “我和缇露露还没有正式成年，不会有这种烦恼。” 莹双手交叠在腰前，微笑着回答。 莉提歪了歪头。 “那那只火猫呢？” “诺菈也没成年，也不会有这种时候，莉提小姐大可以放心，诺菈不会突然袭击您。” “这个话题对各位大小姐过于污秽了，先享用晚餐吧。” 终于看不下去，安娜塔西雅神情严肃地支开对话。 如同被家长训斥的孩子，原本对发情期兴致勃勃的女孩们纷纷面露尴尬——青春期的少女对这种事情感兴趣乃理所当然，好奇才是正常反应——她们相互窘迫地笑了笑，然后动作僵硬地摆弄起刀叉，只有红红的脸颊和怦怦跳个不停的心脏说明，她们内心并不平静，刚才那富有冲击性的一幕对她们过于刺激，到了会想偷偷追上去看后续的地步。 屋子里再度只剩下刀叉碰撞白瓷盘的声音，但与之前相比，声音多了些思绪纷乱的涟漪。 状态不佳，休息一天 今日诸事不顺，正好17号凌晨的时候更了，故鸽一天。 （tnnd，昨天末尾那点内容得修改，我直接七窍生烟，这也行） 正好剧情到新篇章，趁机整理一下也好，明天会早点更，多写一些，心有愧疚，果咩纳塞 [img=450,450]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3/5c99b254-9216-479e-847c-20f88dfa681d.jpg[/img] 第二十七章 宵之花的管理人 第二十七章 宵之花的管理人 伴随幻海的云月杖尖闪耀白色光辉，宵之殿藏书库唯一的座位上，渐渐显现一位端庄少女。 其名为多菲—— 没错，其名为塔纳托斯。 全身隐藏在夜色斗篷之下，仅有丝丝白发从脖间滑落，身形虽娇小玲珑，但却透露出令人心惊胆战的压迫感，仿佛面前站着的是莅临世界顶点，傲睨一切生灵的神明。 少女的目光越过刻有精致雕花的黑色书桌，直指单膝跪在桌前的另一成熟女性。 黑纱礼裙勾勒出少女惊心动魄的身体曲线，纱裙下圆润雪白的双腿，如同自带魅惑魔法的漩涡，令人目光不受控制地看过去，搭配绑起浅绿双马尾的犄角与缎带，少女犹如从黑夜里诞生的恶魔女王，充满惊人诱惑，散发出刺痛的危险。 这自然是宵之花的爱琳丝蕾特。 长公主设立在圣树上的『远程讯息』魔法铭刻于圣树基座的石碑上，并未因前圣树的消失而消失，由此菲娅也就可以在抵达布洛瑟姆之前（即上一个传送点），通过『远程讯息』，通知爱琳丝蕾特来宵之殿找自己。 “恭迎塔纳托斯大人。” 呃…… 听见这个尴尬的名字，菲娅表情一僵。 虽说是自己故意换上塔纳托斯的装束现身，但被熟人当面这么称呼的时候，还是让人不好意思。 表情隐藏在暗处的菲娅不禁脸红，她清了清嗓子，强迫自己严肃起来。 “起来吧。” “十分感谢。” 随着爱琳丝蕾特起身，笼罩她身体的黑纱礼裙也跟着抖了抖，裙摆间不经意流露出的莹润大腿，令菲娅的视线忍不住停留片刻。爱琳丝蕾特的礼裙本就暴露出许多肌肤，更别说她本人的身材好到令人咋舌，犹如从雕塑中走出来的美人，现在又给那双令人想入非非的修长双腿覆盖上黑色丝袜，菲娅都开始暗自咒骂爱琳丝蕾特未来的夫婿——运气好到让人嫉妒，恨不得将其埋进土里。 真想枕在爱琳丝蕾特腿上睡一觉。 由于看不清菲娅藏在阴影里的表情，菲娅又没有说话，爱琳丝蕾特只好小心翼翼地主动问。 “请问塔纳托斯大人有何吩咐？” “嗯——你知道焰枭王国么。” “焰枭王国？非常抱歉，属下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果然，自己都没从各类藏书里见过焰枭王国的名字，爱琳丝蕾特就更不可能知道。 菲娅轻叹一声，从空间背包里拿出记录水晶与戴维斯留下的金色长剑，二者在桌上发出“铛”的清脆声响。 “焰枭王国是九千年前都还存在的人类王国，他们信仰生命女神、日冕之神和火神——生命女神现在被米尔坎迪斯神圣国信仰，另外两个神明却和焰枭王国一样，湮灭在历史里，我从未听过说，爱琳丝蕾特呢？” “属下也一样，请问需要调查吗？我们精灵素来只信仰精灵神，您说的日冕之神与火神是人类那边的神明，如果去人类国家调查，说不定会有收获，一些与世隔绝的村落经常会信仰名不见经传的神和圣人。” “必须调查，寻找神明的踪迹是首要任务，知道日冕之神和火神不是凭空杜撰的神，也是一种收获。” “我知道了，回去以后属下就着手调查。” 爱琳丝蕾特恭敬地对菲娅弯腰行礼，带有花边的衣襟摇晃之间，白花花的胸脯与幽深沟壑，令菲娅再度多瞥了眼，这不能怪菲娅自制力差，而是爱琳丝蕾特太有魅力。虽然菲娅身边有身材极好的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但二人都是着装保守的类型，完全不像爱琳丝蕾特，犹如魅惑人心的妖精一般，明明是无意间的动作，却像在故意勾引人。 “请问这两个是……” 当菲娅还在发愣时，爱琳丝蕾特已经看向桌上的记录水晶与金色长剑，金色长剑的样式精美而华丽，仅凭表面蜿蜒的纹路与镶嵌的宝石就可以看出来，这是完全不同于现时代的产物，爱琳丝蕾特有着精灵剑圣之名，对剑相当敏感。 “咳哼，”菲娅回过神来，“这是焰枭王国存在过的证明，我在悲泣山脉遇见这把剑的拥有者，他自称是焰枭王国最后一任国王，也是日冕之神选中的圣子，然而他遭到日冕之神欺骗，发现自身存在就是带来暗裔病的原因，所以选择反抗日冕之神，最后不敌日冕之神的拥护者，被迫成为亡灵。他请求我杀了他，这是他留下的武器。” 说到这里，菲娅注视起爱琳丝蕾特的眼神变化，宵之花的大部分人都有暗裔病，正是因为暗裔病，才让他们拥有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长公主也因此有机会获得他们的忠诚，爱琳丝蕾特曾因为暗裔病疯掉，现在自己提起暗裔病的成因，反应应该会很剧烈。 出乎菲娅意料的是，爱琳丝蕾特的表情确实有变化，但那只是皱起眉头，感到疑惑与诧异的程度，并没有多少迫切。 “暗裔病的成因至今没有一个合理解释，它总是集中爆发，又毫无预兆的终止，即使和患有暗裔病的人亲密接触，也不一定会感染暗裔病……塔纳托斯大人说那个人找到暗裔病的成因，这种重要情报应该早就在大陆上流传开才是，属下却从未听说过类似传言。” “那是因为被神明封锁了消息。暗裔病和圣子有关，圣子中有一部分人是另一世界的来客，他们与维持世界运转的规则相悖，存在本身就会破坏神明定下的规约。人们会患上暗裔病，是因为他们待在这类人身旁，就像往水潭投入石子，石子制造的涟漪会让水面的树叶受到波及，水面是维持世界运转的规则，树叶则是在规则上生存的人，这是那位叫戴维斯的圣子的说法。” 爱琳丝蕾特皱起眉，并不认同戴维斯的观点。 “可如果是这样，暗裔病患者的数量和圣子出现的地点对不上。拿我们举例，希利瓦尔历史上没有出现过圣子，然而曾经生活在布洛瑟姆的我与其他人却患上暗裔病，这想必只是那位圣子依据偶然事件得出的猜测，事实应该不是如此。” 不，我就是来自另一世界的人。 菲娅迟疑着，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一是她早就对身边的人说过，自己的灵魂里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二则是现在无法肯定，自己真的只是失忆，而不是外来灵魂寄居于长公主的身体，倘若长公主确实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说出来就显得很多余。 还是换一个话题好了。 正当菲娅如此思考的时候，爱琳丝蕾特沉吟着接上刚才的话。 “但毕竟有克蕾雅小姐那样的存在，无法肯定从其他世界来的人一定就会成为圣子，他们也可能为了明哲保身，刻意隐瞒身份混入人群，那样我们便无法注意到。” 这么快就察觉到这种可能性了？ 不愧是爱琳丝蕾特，长公主挑选的左右手。 菲娅试探性地问。 “如果爱琳丝蕾特发现这群人，打算怎么办？” “将其捉拿起来，化为己用。”爱琳丝蕾特的绝美容颜浮现笑意，“塔纳托斯大人拥有治愈暗裔病的能力，患有暗裔病的人离开了您就无法存活，倘若我们能得到让人患上暗裔病的源头，就能人为制造绝对服从您的家仆。当然，我们只留下有能力的个体，不能浪费您的心血。” 不不，这个就残忍过头了，故意让人陷入危机，然后再拯救其于水火，笼络人心，这是哪个故事里登场的反派。 但这也不能怪爱琳丝蕾特，这个世界本身就很残酷，自身实力不足又什么都想要，结局只会是自己沦为他人玩物，为了完成自己的目的，踩着他人的尸体前进，这才是世界树大陆的规则，何况宵之花本身又接触了大量见不得光的领域，只能说爱琳丝蕾特的想法很符合世界树大陆的常识。 “不，我禁止这种做法，爱琳丝蕾特，”菲娅大手一挥，严肃告诫，“倘若当初让你患上暗裔病的人是我，你会怎么想？我理解你为组织考虑的心，但要注意分寸——” “属下会感到荣幸。” 没等菲娅把话说完，爱琳丝蕾特便深深低下头，她姣好侧脸充满发自内心的喜悦，像是在为当时的自己激动般，肩头与裙摆小幅颤抖。 “如果只有这样才能得到您的信任，属下会为您选择了我而庆幸，您给予我看清父亲真面目的机会，倘若不是暗裔病，我永远也不会知道，父亲会有把我当成累赘抛弃的一天，只能什么也不知道的像可怜虫一样，浑浑噩噩的活在虚假的世界里，像今天这般与同僚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被您这样精明的领袖领导，如此充实的生活让我倍感满足。” 这也太夸张了吧？ 明显在夸奖的话让菲娅不好意思，然而她不知道的是，爱琳丝蕾特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点没说，并且也不能说出口，只有她偶尔看向菲娅时，金色眼底里流露的狂热才能窥见一斑。 虽然难为情，但作为上司，这个时候应该感到高兴并鼓励爱琳丝蕾特才对？ 菲娅有些拿捏不准，她只好选择说些场面话，故作喜悦地轻轻点头。 “你一向不让我失望。我把这个交给你，记录水晶里是我与戴维斯战斗的过程，戴维斯在他自己的世界有剑王之名，他所使用的剑技与我们的剑技完全不同，你拿回去观看，或许会有所领悟。” “您……您要送给我吗？” 或许是菲娅的错觉，她觉得刚才那一瞬，爱琳丝蕾特眼睛里闪过狂喜。 原来爱琳丝蕾特这么喜欢与剑有关的东西，说起来，爱琳丝蕾特现在使用的剑也是长公主送给她的礼物，除了洗澡，自己就没见爱琳丝蕾特摘下来过。 “嗯，切记不要外传，剑技可以告诉别人，但不能把水晶给别人看。” “十分感谢！我会牢记您的叮嘱！” 以前所未有的惊喜，爱琳丝蕾特极为正式地走上前，她小心翼翼地双手捧过记录水晶，然后又一步步地退回到之前的位置，郑重的模样犹如在接过某种证书。纤细而雪白的手指轻轻抚摸水晶表面，让人联想到情人间的抚慰，菲娅甚至觉得，要不是自己坐在这里碍事，爱琳丝蕾特说不定会用水晶磨蹭脸颊，满脸都是欣喜。 对剑技痴迷到这种地步啊。 菲娅暗自感叹，以后自己就多收集一些与剑技有关的东西，送给爱琳丝蕾特好了，一直以来都是爱琳丝蕾特为自己调查情报，跑上跑下，自己几乎没有给予爱琳丝蕾特像样的礼物，哪怕是作为上司，该奖励的时候也该奖励，这趟布洛瑟姆没有白回。 “呵呵呵……是塔纳托斯大人送给我的……” “咳哼，爱琳丝蕾特，有关神的线索搜索的怎么样了。” “啊！我们的人已经按照您的指示，向周边国家与南大陆深入，但我们的种族特征过于明显，想在不引起人怀疑的前提下调查到有效信息，需要足够的时间，所以……所以目前没有消息。” 说到最后，爱琳丝蕾特声音小到几乎听不清，羞愧地深深低下头去，额头几乎要与地面平行。 “还没有消息么……” 不知道神明的位置，自然无从下手，菲娅眉头微微皱起，而这个表现被爱琳丝蕾特误以为菲娅是在对她工作不力不满，她慌忙且惶恐地解释。 “但、但我们的人调查到，支配者最近在希利瓦尔和冷夜大肆绑架平民与贵族，绑架的对象不分男女与种族，毫无规律可言。原本绑架和人员失踪这类事在布洛瑟姆屡见不鲜，我们的人并未注意到，是蕾妮目睹一次绑架，追上对方，才发现绑架者是暗裔，并从暗裔口中撬出这个情报。由于那名暗裔本身级别很低，所以我们没能从他口中了解到更多有用情报，只知道他们的绑架是为了完成支配者计划的第二步。” 能从暗裔口中撬出情报，大概是精神魔法和肉体折磨并施，菲娅大概能猜到过程。宵之花存在的最大意义就是搜集情报，所以对怎么从硬骨头嘴里得到想要的东西，可以说信手拈来。 “唔嗯……” 菲娅的沉吟令爱琳丝蕾特心惊胆战，她抬起眼睛悄悄观察思考中的菲娅，害怕的样子和等待审判的犯人没有两样，直到菲娅结束沉思，没有生气，爱琳丝蕾特才战战兢兢地挺直脊背。 “那名暗裔有说绑架的具体目的么，他要把人绑架到哪里。” “蕾妮有调查到，他们要把人绑架到冷夜南部，这样做的暗裔不止一个，其他地方也有很多。属下尝试着总结最近人口失踪的报告，想从中寻找共同点，但各种无效信息太多，掩盖了我们想要的东西。” 冷夜南部不就是火猫族的领地吗？ 菲娅顿时想到请诺菈搜索她领地里的暗裔，然而转念一想，连井然有序的布洛瑟姆找个人都困难，更别提混乱的冷夜，要知道，冷夜是连夜晚出门都必须结伴而行的地方，治安极差。 这种明知道敌人有动作，但却不知道具体是在做什么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菲娅深吸了口气，驱逐胸中的不安。 “继续调查——不，现在布洛瑟姆有多少正在待命的成员？” “仅有不到十人。原用于监视夏因亲王动向的人全被安排到新的工作里，宵之花不养闲人，即使这些待命的人，也是刚从外面回来，汇报工作。” 我不是在问组织的情况，而是想要人手啊。 菲娅心中暗叹。 爱琳丝蕾特像是看出菲娅所想那样，郑重其事地说。 “倘若塔纳托斯大人需要人手，属下现在就可以抽调一部分工作不那么重要的人，让他们优先做您安排的事情，除开核心成员，大约有一百人，这是不影响现有工作的最大人数。” “只有一百人么……罢了，有总比没有强，从他们中挑选有实力的个体，随我去冷夜，最近我就在冷夜南部活动，说不定会有所收获。” “随、随您一起？！”不知为何，爱琳丝蕾特有些失声，嘴巴也张得老大，她呼吸急促起来，身体微微前倾，“请问我、我也可以与您一起吗？” “可以是可以，但爱琳丝蕾特是禁卫军总长，你离开以后，王城这边没问题么？” “绝对没有问题！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好，而且副手可以接替我的工作！” 爱琳丝蕾特语速极快，迫切的心情呼之欲出，脸上满是希冀，让菲娅想起想跟主人一起出门，拼命摇晃尾巴的小狗。 来到世界树大陆以后，自己还没有和爱琳丝蕾特一起在外行动过，这次的行动对象是支配者，让过去经常与长公主一起破坏支配者复活仪式的爱琳丝蕾特同行，也许更容易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更重要的是，爱琳丝蕾特现在坦率的表现让人不忍心拒绝。 菲娅没办法似的叹息，笑着点头。 “好吧，你和我一起。不过不要对任何人透露我们的目的，在外人眼里，我去冷夜是为了寻找神明，帮缇露露成为国王，和支配者毫无关联。” “这是自然！塔纳托斯大人与多菲莉娅殿下是两个人！” 忽然间，爱琳丝蕾特像是想起什么那样，脸上多了一抹绯红，手上动作也扭扭捏捏。 “你有什么事没做么？出发前我要先去一趟圣树的禁书库，这段时间你可以随意做自己的事——两个小时足够了吧？” “足够了！我……我想洗个澡，换一身与您相称的衣服……” 说到最后，爱琳丝蕾特还害羞地看了一眼菲娅。 一头雾水的菲娅摆了摆手。 “下去吧，记得告诉柯丽塔我来过。” “是，谨遵您的命令。” 即使您不吩咐我告诉柯丽塔，我也一定会转告她，我与您一同出游的喜事。 心中如此回答，爱琳丝蕾特压抑住欢呼雀跃的激动心情，颤抖着肩膀，对菲娅深深弯腰。 她早就从安娜塔西雅那里听说，菲娅与大家在马车里大被同眠的事情，那时的她只能一边捂着嘴巧笑嫣然，一边在内心悔恨为什么自己和安娜塔西雅没有对调位置，如今机会降临到自己头上，不去高兴地和柯丽塔炫耀炫耀，简直对不起柯丽塔这位对手。 平时冰冷无比，只能远远看着的菲娅大人抱起来时究竟是什么触感……哪怕只是想想娇嫩肌肤与温热体温，爱琳丝蕾特的喉咙里便发出喜不自禁的高鸣，倘若能把鼻子埋进殿下乌黑柔顺的头发，深深嗅闻高岭之花的优雅芬芳，自己肯定会兴奋到一整晚都难以克制升到顶峰的心，更不用提自己还能近距离目睹殿下的睡颜，甚至能趁殿下不注意时，触摸莹润艳丽的红唇与可爱胸脯…… 想到这，一阵电流般的麻痹感窜过爱琳丝蕾特脊背，动人心魄的美妙感觉差点让她身体瘫软下来，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藏书库里已经只剩她一人，菲娅不知何时离开了藏书库。 失态了！ 犹如被冰水浇过头顶，她的神经瞬间冷却，表情飞速恢复正色，然而当她注意到手里紧紧攥着、已经变得温热的记录水晶后，神色间又逐渐染上狂热的爱意。 她莹润白皙的双手捧起记录水晶，将其对准穹顶亮着的鹅黄色水晶灯，恍惚之间，她仿佛看见这枚水晶化作太阳高悬于她头顶，照耀得她睁不开眼。 “啊啊——塔纳托斯大人，要是您只属于我，那该多好……” 充满遗憾与怅然的感叹过后，爱琳丝蕾特小心将记录水晶收起，她并不在意记录水晶内的剑技，只是单单喜欢菲娅送给她的东西，就如同她的剑与头上的犄角装饰那样，只要是菲娅给予她的东西，她都如获至宝。 至少在被柯丽塔炫耀“这是塔纳托斯大人分给我的糖果”时，她不会被噎到说不出话，柯丽塔作为女仆随侍菲娅身边，天生就比她有优势。 现在，或者说接下来，就用大被同眠来让柯丽塔追悔莫及，更加接近塔纳托斯大人！ 如此下定决心，爱琳丝蕾特犹如拂过原野的晚风，踏着轻灵步子离开幽深走廊。 第二十八章 躁动的清晨 第二十八章 躁动的清晨 漫天的火焰。 窜起的火苗将皮肤炙烤得生疼，黑烟裹挟着焦糊味钻进鼻腔，周围到处是士兵的厉声呼喊与房梁崩塌的声音，肺部就像被活生生塞进木头般难以收缩，即使手脚并用地寻找出路，出现在眼前的也只有一堵又一堵燃烧中的火墙，火焰扭动的身姿犹如恶魔，张牙舞爪地扑向自己。 又是这个画面。 内心升起厌烦，身处火场的诺菈不耐烦地咂嘴，如果可以，她还想往这可憎的地上吐口水，然而在梦中她只是过客，能做的只有站在第三者视角，淡漠看着在火场中挣扎的火猫——那是年幼时期的自己。 火猫族的纨绔贵族放火烧掉村落，不敢反抗的人被绑走做奴隶，敢反抗的人则当场杀死，这便是诺菈年幼时的遭遇，在满是大火与呛鼻浓烟的火场中无助的寻找逃生出口，同时还得捂着嘴不发出声音，尽可能慢的走路，否则会被纨绔贵族的手下发现，然后像自己的父母一样，被视作反抗者，在乱刀中血肉横飞，凄厉求饶。 那时感受到的死亡恐惧，即使成为后圣子也难以克制，甚至让自己患上与种族特征完全相悖的病症——畏惧火焰，身为火猫族的代理族长，冷夜的圣子，每当看见火焰时，都必须调用理智克制心中的畏惧，说出去实在是笑话。 心中自嘲，诺菈继续注视着在滚烫泥土里爬行的自己，用不了多久，这只即将逃出生天的幼年火猫就会被士兵发现，成为若干奴隶之一。 哪怕知道这是梦，诺菈也还是忍不住升起愤怒，她想咒骂梦中的自己别再做苦苦挣扎的丑态，也想冲进去杀了梦里的贵族与士兵，可惜梦不以她的意志发生变化。 自己会感到厌烦，恐怕是为那时的自己无力改变事实而不甘，人总是习惯后悔和幻想的生物，思考着倘若现在的自己能穿越回过去，便能以聪明头脑与强壮身体逆转未来。 就没有办法不让我做这个梦吗？ 诺菈下意识攥紧双拳，手指用力到发青，然后，她眼睁睁看着脸上长满横肉的凶厉士兵走到年幼的她面前，掐着她的后颈，将其用力掼向火场旁，火光映照出士兵的狰狞笑容，其中的恶意即使恶魔来了也要退避三舍，那是恃强凌弱的丑恶。 “混账。” 诺菈愤怒到出奇，她开始想象以第七位阶实力走上前，一拳将这名火猫士兵头拧下来的景象，哪怕那是鲜血横飞的血腥场面，她也只感到快意，想必周围的其他贵族一定会惊慌失措，但又为了面子强行镇定，命令士兵围住自己，这样正合自己心意，自己会一个个的、毫不留情的杀了他们，直到周围只剩那些吓得浑身哆嗦，跪地求饶的贵族，自己会像他们对待村子里的人那样，让他们躯干扭曲弯折着痛苦死去。 除了畅快以外再也没有别的想法，兽人越是见血就越是兴奋，这是铭刻在骨子里的原始渴望。 杀了他！ 仇恨化作实质在诺菈胸中凝聚，她强行命令梦中的自己动起来，然后，猛地一步跨出！ 没错，就是这样！让这个恶魔见识下第七位阶的伟力，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我！ ——！ “唔呃？！” 愤怒刚化作畅快汇聚于拳头上，诺菈便全身一震，眼前不再是飘荡着炽烈火苗的村落，而是熟悉的石制天花板。 刚才的是梦，现在自己醒了。 双手紧紧攥着床单，表情紧绷的诺菈渐渐回过神来，她的眉毛迅速放松，神情间多了一丝失落。 要是自己没有醒来，让那一拳落在士兵脸上，那该有多爽快。 “又是那个梦么……” 干涩喉咙里发出呻吟，仰面躺在床上的诺菈长吁了口气，精神则仍在回味刚才的梦境，梦如果太调动情绪，便会像她这样，醒来后久久不能自已，她需要来自现实世界的声音与光线让她意识到，她已经从梦里走出来。 窗外传来狩场的嘈杂人声，走廊里还有仆人脚踩过地毯的闷响。 “呼。”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自己已经手刃所有仇人，现在还是赶紧起来，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 心中告诫自己，诺菈甩掉紫色猫眼里的怅然与忧愁，翻身起床，走到样式精美的落地镜前梳妆打扮。 在房间摆设与布置方面，诺菈的房间与精灵族的高贵大小姐没什么两样，一样华丽而精美，注重用料和雕刻技艺，兽人虽然有自己独特的民俗文化，但只有民间的兽人才注重这些，对兽人贵族而言，邻国精灵的文化才是更上流的、值得推崇的东西，越是有钱有地位的兽人贵族，行为就越像精灵贵族。 这当然和两国的国力有关，强势文化会吞并弱势文化，希利瓦尔富饶且人口众多，国力空前强势，反观冷夜，弱小而混乱，人们甚至无法活在温饱线上。在这种状况下，兽人贵族自然更崇拜精灵贵族的礼仪，即使诺菈也不能免俗。 看着镜子里头发毛刺刺的自己，诺菈拿起梳子耐心梳起来，正如菲娅观察到的，诺菈的身体不像一位战士，更像一位舞者，体型纤细柔韧，皮肤白皙而光滑，在身后垂到地面的火红长发映衬下，手臂甚至白到炫目，如果多少学一些贵族礼仪，身着纯白礼裙出现在舞池上，一定是亭亭玉立，成为无数贵族男性梦寐以求的梦中情人。 要说的是，诺菈自己也知道自己的魅力，只是她不喜欢卖弄这些，她认为身为代理族长与圣子，追求华丽的外表只会分散精力。 但那是以往，今天她一边梳着头，一边情不自禁地思考该换上什么样子的衣服。 像那只乌鸦精灵一样换上黑色的衣服？可莹说黑色与自己的红发不搭配，自己适合白色的服饰，这样一来，也许自己该换上之前在布洛瑟姆穿过的白色礼裙？可那种单薄的、风一吹裙摆就会飘荡起来的长裙，穿起来真的不会被人笑话？穿着那样的裙子不能飞行不说，更无法在紧急时刻迅速作出应对，自己穿上那身裙子的次数屈指可数。 想到这，诺菈扭头看向叠好了放在床头的常服，那才是自己平时的着装。 不。 犹豫了一秒，诺菈又收回视线。 之前在布洛瑟姆的交易所时，她见到的精灵女性基本都穿着轻飘飘的华丽服饰，不仅如此，那只乌鸦精灵和她的妹妹也是相似装束，这说明穿礼裙不会遭人笑话，这只是自己一直以来的偏见。 等等，自己为什么会想着穿礼裙？ 诺菈突然注意到要命的关键点，真正的问题不是纯白礼裙得不得体，而是她为什么会萌生换上礼裙的想法。 为了让自己变得更漂亮，吸引人？ 诺菈很自然地想到这个理由，仔细想想，从知道克蕾雅就在身边以后，自己就开始注重言谈举止，每次见到克蕾雅之前，都会刻意梳头、整理衣装乃至使用香水，想必这次也是一样，要知道，自己连摆放在房间里的花，散发的香味都和过去与克蕾雅同住时，药房里的苦涩味道相似。 没错，自己一定是为了克蕾雅才精心打扮。 诺菈深以为然。 想到便去实施，她飞速穿好拥有大量花边与褶皱装饰的纯白礼裙。礼裙下摆一直垂到她勾勒出诱惑曲线的脚踝，腰间还有丝带系成的大蝴蝶结装饰，倘若再把红发盘起，换上绚烂的高跟鞋，此刻的诺菈就算立马出席贵族晚会，也没有任何问题。 “是不是还得把头发扎起来……今天必须去布林卡特城指挥构筑防线，抛头露面的场合，还是稍微打扮一下比较好？” 真是奇怪的想法，明明以前都不会有。 尽管心中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很奇怪，但诺菈却控制不住地想让自己更吸引人一些，她尝试着将红发扎成双马尾，然后又因为觉得幼稚将其放下，之后她又做了盘起长发以及像菲娅那样，扎成侧马尾的尝试，结果都因为别扭放弃，最终还是选择普通的长直发，一系列过程下来，足足花了半个小时她才心满意足的走向房门，离开房间前，她还拿起花瓶，深吸其中花丛散发的苦涩芬芳。 然后，她打开门，迎面而来的暖风令她神清气爽。 领地已经彻底进入春天了啊。 麻烦的日子要来了。 兽人存在发情期这种麻烦的东西，虽然**期最多持续十天，少则只有两三天，但仍令她头痛无比，这段时间里，领地里的犯罪数量会直线上升，到了监狱里人满为患的地步。 实在是一群意志薄弱的废猫，连自己的欲望都无法克制，表现成那种不成体统的模样，意识到这，诺菈回想起那些发情猫人当街磨蹭墙壁，甚至拿别人家锁孔发泄的丢人报告，也就是自己还没完全成年，否则自己非得给所有人展示一遍，兽人如何通过坚定意志克服发情期，没有兽人可以拿发情期当借口犯罪。 心中充满决意，诺菈不客气地冷哼，她向前迈出一步，然后又忽然停下，紧了紧腰间的白色绸带，让衣服更能勾勒出从胸到腰的身体曲线。 这样应该更漂亮吧？ 如此想到，诺菈终于放心离开走廊，全然没注意到，她的火红耳朵和尾巴即使在平时状态下也高高翘起，这已经违背了火猫的习惯。 她踏入成年的时刻了。 ◇ “不堪入目啊……应该换个时候来冷夜。” 沐浴着春日暖阳，走在城市街道上的菲娅满脸迟疑和尴尬。街道上虽然不能说随处是笨蛋情侣，但也只要稍微用点心就能注意到藏在摊位下与巷子里的男女，明明是大白天，这些猫人却不在意旁人地相互拥抱在一起，路上的其他行人则像没看见一样，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明显司空见惯。 好在这些情侣顶多只是亲吻的程度，没有更进一步，否则自己就要打道回府，为没有选择一个人出来后悔。 “毕竟进入春天，兽人控制不住自己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他们的存在玷污了您的眼睛，我们该建议这座城市的管理者，强制发情期的兽人闭门不出。” 跟在菲娅身边的爱琳丝蕾特微笑着回答，同是微笑，但菲娅觉得现在爱琳丝蕾特的笑容比在王城里自然，也更真诚，像是发自心底的高兴。 另外要说的是，因为这里是冷夜而非布洛瑟姆，所以爱琳丝蕾特换了一身更加日常的、不那么暴露的浅紫色长裙，如果说之前的爱琳丝蕾特是恶魔女王，那么现在就是优雅成熟的贵族淑女，非常符合公爵之女的身份。 答应爱琳丝蕾特来冷夜的请求果然没错，一直待在王宫怎么说都太闷，是该让爱琳丝蕾特出来放松放松。心中庆幸，菲娅摇头叹息，摆了摆手。 “莹说如果不让他们把欲望发泄出来，进入特殊时期的兽人会越来越暴躁，更容易出严重的治安问题，所以还不如任由他们发展，这样还能促进生育率。” “可生这么多人，他们养得活吗？我记得他们没有自然魔法，经常发生饥荒。” “他们的观念就是生的越多越幸福啦。” 越是贫穷落后的地方，这样的思想就越严重，菲娅早已见怪不怪。 “请恕属下无法理解……不过这是兽人自己的事情，既然殿下都不在意，我就更不应该在意。比起这个，殿下只带我一个人出来，把安娜塔西雅和克蕾雅小姐她们放在狩场，不会招人误解吗？” 嘴上充满担忧，爱琳丝蕾特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却流露些微欣喜与高兴，只是因为爱琳丝蕾特的身高比菲娅高许多，所以二人并肩走着的时候，菲娅并不能看见爱琳丝蕾特的表情——即使抬起头也只能看见宏伟的胸前，十分不礼貌。 菲娅一脸理所当然的回答。 “只是随便逛逛，很快就会回去，大家不会放在心上，而且大家是为了收拾行李，购置一些必要的东西才没和我一起，一会儿就要去更南边的布林卡特，不做些准备说不过去。” 要为全员提升等级，就必须买一些应对魔物的药品与道具，悲泣山脉的魔物数量多到令人咋舌，不好好利用太可惜。 “只是随便逛逛啊……” “爱琳丝蕾特的声音听起来不太高兴？” “没、没有的事！”爱琳丝蕾特连忙为自己的失态转移话题，她切换回工作模式，压低声音，“昨晚带来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他们用不了多久就能从本地的情报商人手里买到信息……？” 话语间，爱琳丝蕾特的声音渐渐走形，她放缓脚步，目光停留在街对面正在骚动的人群——一群兽人正在追逐一位扛着水猫族幼女的男人，男人戴着黑色头套，一看就不是好人，二人甚至能听见“拦住他”、“抓贼”之类的呼喊。 在白天明目张胆的绑架，该说不愧是冷夜？ “殿下，那是暗裔，他的伪装技术太烂。”爱琳丝蕾特的声音里充满错愕与迟疑，“虽然属下知道我们一直在和支配者手中聪明的一批人战斗，在布洛瑟姆之外的暗裔，他们的智慧程度费拉不堪，但没想到居然能蠢到如此地步……属下开始怀疑这到底是不是同一阵营的人。” “不管怎么说，先把它抓起来。” “是，请务必交给属下！” 或许是被打扰了散步的心情，爱琳丝蕾特的声音中充满怨气，菲娅才刚点头，爱琳丝蕾特的浅紫色裙摆便闪了闪，再注意到时，她已经出现在暗裔的必经之路上。 第二十九章 浑身发光的火猫猫 第二十九章 浑身发光的火猫猫 “多谢出手相助！” “等等，怎么是个精灵女人！” “快闪开！你不是这个混蛋的对手！” 见到大小姐打扮的爱琳丝蕾特阻拦在绑架犯前方，被绑架犯远远甩在身后的兽人们急促呼喊，正如他们说的那样，戴着黑色头套的暗裔身高足有三米，体格异常强壮，犹如直立奔跑的巨熊，阻拦在他前方的兽人只是稍微被他蹭到，都会被撞出好几步，这还是以肉体力量见长的兽人，换作细皮嫩肉的精灵，一旦被正面冲撞，即使能活下来，也会落下终身残疾。 然而这只是一般论，抽出十字剑的爱琳丝蕾特甚至不屑使用剑技，仅仅把十字剑当作魔法杖，低声咏唱魔法。 “——『自然壁垒』。” 咏唱转瞬即逝，伴随黏体扭动的声音，土黄色地面瞬间开裂，接着一团蠕动的大型植物横亘在爱琳丝蕾特与暗裔之间，藤蔓最细的地方也有成人大腿粗，整体则堪比并排的房屋，在无数兽人的惊呼中，将整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虽然不是无咏唱，但一两秒时间便用出第三位阶魔法，爱琳丝蕾特的实力完全不能单看位阶。 旁观的菲娅悄然评价。 还好兽人的街道没有铺设石砖，不然飞射的石砖说不定会伤到行人。 “居然是魔法咏唱者！” “帮大忙了！” 藤蔓墙壁另一头传来兽人的感谢声，然而感谢声还没落下，新的不甘吼叫便又传来。 “喂！他飞起来了！” “是翅膀！这家伙是暗裔！” “快去通知狩场的战士！最好把流浪骑士大人请来！” 如同士兵呼喊的那样，因为道路被堵死，戴着黑色头套的暗裔直接张开蝙蝠翅膀撕裂衣服，直奔天空而去，剩下的兽人由于没有飞行能力，只能停在原地干着急，一些身手敏捷的猫人试图跳到附近屋顶上，趁暗裔距离地面还近时将其拽下来，然而暗裔的飞行速度相当快，翅膀仅拍动两三次就已经离地面足有二十米。 与此同时，被暗裔扛在肩上的水猫族幼女苏醒过来，天旋地转的视野令她尖叫出声，哭喊令本就焦急的猫人更加急躁。 虽然智慧不怎么样，但实力却没有折扣。 仰望天空的金色瞳孔因为强烈日光缩小，爱琳丝蕾特目光锐利起来，死在她手里的暗裔哪怕没有一千，也十分接近这个数字。拥有翅膀的暗裔多数都为恶魔，而被外派出来的恶魔往往都是自身有一定实力的类型，光看他翅膀的大小，就知道应该是第二或者第三位阶的恶魔。 职位很可能比蕾妮抓到的那只暗裔高。 支配者就在冷夜南部活动，这只恶魔必须活捉。 心中做出决断，爱琳丝蕾特盯紧恶魔，将身体力量灌注到小腿，伴随地面发出的爆炸性响声，整个人如同离弦箭矢般呼啸着直追暗裔，手中十字剑直奔暗裔翅膀。 然而出乎爱琳丝蕾特预料的是，这只暗裔的反应速度奇快，爱琳丝蕾特还未抵达暗裔身前，暗裔就像是察觉到自身与爱琳丝蕾特的实力差距那样，毫不犹豫地转身将水猫族幼女丢向下方，倘若爱琳丝蕾特执意追逐暗裔，水猫族女孩将成为第一个受害者。 如果自己是以宵之花成员的身份行动，不管这名水猫族女孩的性命也无妨，抓住暗裔更重要，然而现在是以长公主护卫的身份，那么便不能做出有损主人颜面的行动。 “嘁！” 重重咋舌，爱琳丝蕾特收回手中力道。 直到下一秒。 强烈的危机感从身体右侧传来，爱琳丝蕾特还没看见对方，就已经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炽烈高温与恐怖风压。 是偷袭。 必须全力以赴。 眼神瞬间锐利，袭向身体的攻击令爱琳丝蕾特凌空调转身形，一瞬便把大量魔力灌注进剑身，黑色附魔之刃飞速凝结，爱琳丝蕾特全身也笼罩起肉眼可见的暗紫色流光，脚下甚至浮现接连两道漆黑魔法阵，如果爱琳丝蕾特换上平时的黑色礼裙，此刻就算被人当成恶魔也毫不奇怪——爱琳丝蕾特擅长的是被视作禁忌的黑暗系魔法。 至于爱琳丝蕾特的对手，将周围天空都染上赤红的烈焰大剑终于来到爱琳丝蕾特身前。 暗紫与赤红狠狠对撞。 令人大脑震颤的震荡响起，碰撞产生的强风令人紧闭双眼，一些身体娇弱的兽人甚至被吹的东倒西歪，不得不匍匐在地，尤其是爱琳丝蕾特下方的大型植物，作为距离碰撞点最近的生命，大型植物的藤条承接了大量伤害，就像被炮弹轰击过，整个上半部分完全消失，参差不齐的焦黑裂口令人胆寒。 “切，同伙么。” “大白天就敢出现在我保护的城市——” 爱琳丝蕾特与诺菈的声音先后响起，当爆炸产生的烟尘消散后，已经拉开距离的她们才看清对方的脸。 然后，二人不约而同地一滞，尤其是最先认错人的诺菈，单手搂住水猫族女孩的她，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布满尴尬，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爱琳丝蕾特没有兴趣和她废话，暗裔已经趁着诺菈帮忙拖延时间飞远，自己必须赶紧追上。 好在这里并非只有爱琳丝蕾特一人，暗裔还没飞出去多远，一枚划破天际的冰弹——说成小型冰山更贴切——远远砸向暗裔，暗裔虽然试图击碎冰山，但五米直径的冰山根本不是他能撼动的东西，尤其是冰山本身具备巨大的动能，他的武器刚刺向冰山，冰山便以拍苍蝇的架势，与他亲密接触，最后冰山携带着他飞向远方。 这当然是菲娅的杰作。 “抱歉，殿下，让您看了笑话，请允许我去追那名暗裔。” 看也不看诺菈，爱琳丝蕾特像是认罪般降落到菲娅面前单膝跪下，宵之花是只论结果的组织，哪怕问题出在诺菈的突然袭击上，也无法改变是她主动要求出马，却没能抓住暗裔的结果，这是过失。 “允许了。诺菈这边我来处理，你没受伤吧？” “没有，兽人不愧是头脑简单的种族。”爱琳丝蕾特话语里尽是对诺菈的不满，“还请您宽恕属下暂时无法陪在您身边。” 留下这句话，爱琳丝蕾特便直接以飞行魔法离开。对平时总是保持优雅笑容的她来说，面无表情的侧脸已经能说明许多。倘若诺菈是宵之花的成员，肯定已经被爱琳丝蕾特处以极其严厉的惩罚。 菲娅大概能猜到诺菈的想法，诺菈绝对把爱琳丝蕾特当作暗裔——爱琳丝蕾特的打扮和使用的魔法都很像恶魔，今天又恰好换了身衣服——所以才攻击爱琳丝蕾特，不过这并不能改变诺菈莽撞的事实。 真不让人省心，难怪克蕾雅只把诺菈当小孩子。 “抬手就释放冰山，那是什么魔法啊……” “刚才那只绿头发的精灵还跪在她面前。” “黑发红瞳的精灵，简直和希利瓦尔的长公主一模一样，是长公主的崇拜者？可这份实力，加上之前长公主击溃夏佐的传言，不会是真正的长公主吧？” “代理族长大人过去了！肯定就是精灵的长公主没错！” “可为什么刚才族长大人要攻击那位绿头发的精灵……” 见到抱着水猫族幼女的诺菈飘向菲娅，周围路人的议论声瞬间变大，谁都知道是长公主帮火猫族击退来犯者，活捉夏佐，并且现在精灵族的军队还在往冷夜首都推进，清剿夏佐的残余部队，双方领导人的会面，很难不让人好奇她们会说什么。 至于引起骚动的主人公，身着纯白礼裙的诺菈正绷紧表情，不知道对菲娅说什么好。如果她一开始就不认识爱琳丝蕾特，这场误解还可以解释成她把爱琳丝蕾特看成暗裔，可她去布洛瑟姆做过女仆，还与爱琳丝蕾特一同出席了分发圣树之枝的仪式，这时候再用认错的理由，难免说不过去——她确实把爱琳丝蕾特看成要伤害水猫女孩的暗裔，可说出事实，就显得她太蠢，虽然事实就是她太蠢。 简直可以找个地缝钻进去把自己埋起来。 如果不是爱琳丝蕾特身为剑圣，实力不俗，肯定会在自己那一击里受伤。 越是这样想，诺菈就越抬不起头，但她又碍于崇拜自己的族人就在周围，不能直接低头认错，复杂而窘迫的状况令她犹豫许久才想到解决方法。 她先是放下安静下来，好奇看着自己的水猫族女孩，然后用威严满满的眼神扫视围观者，指向其中几位实力不错的猫人男性。 “你们几个把她送回家，然后去狩场那里领赏。其他人去做自己的事，这里不需要你们。” “是！族长大人！” 看得出诺菈在火猫族有着相当威望，附近人群很快在诺菈命令下散开，哪怕还是会时不时投来好奇视线，也只敢悄悄瞥一眼。街道中很快出现一处只有菲娅与诺菈的空地，一旁则是受『自然壁垒』挤压，空出来的深坑，已经有兽人从不知道哪里拿出木板架在坑边，方便行人通过。 “呃……” 富有异族魅力的脸庞满是尴尬，诺菈心虚地看向一旁，她张了张嘴，明显是想说对不起，菲娅连忙举起双手隔在两人之间，示意诺菈停下来。 “道歉的话不要对我说，爱琳丝蕾特才是该被道歉的对象，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刚才爱琳丝蕾特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她肯定很不高兴。” “的……的确是我的错，没有分清人就擅自攻击……我会好好请求爱琳丝蕾特宽恕……我是不是该买一些她喜欢的东西作赔礼？” “可以试试，不过我不知道爱琳丝蕾特喜欢什么哦，安娜塔西雅说不定会知道，她们认识的时间比我出生的时间还长。” 因为诺菈一副神情紧绷，紧张到极点的表情，菲娅不禁感到好笑，她上前一步，拍了拍诺菈肩膀。 “虽然是你的错，但好在爱琳丝蕾特没有受伤。别苦着个脸，周围可都还有人看着。你不是住在狩场里吗？怎么突然跑到外面来。” “说好了今天去布林卡特城，我自然得做一些准备。”诺菈仍旧难以释怀，“我想先去追爱琳丝蕾特小姐，擅自把她当成暗裔攻击，不求得爱琳丝蕾特小姐原谅，我寝食难安。” “你最好等爱琳丝蕾特消气了再去找她，不然你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在对方气头上去请求对方原谅自己，要么会令生气的人拉不下脸，要么会让自己受到相当严苛的惩罚，爱琳丝蕾特平时戴着面具生活，实际上的她相当不好惹，诺菈绝对低估了爱琳丝蕾特的严厉程度，把她当成安娜塔西雅那样温柔的女人。 然而诺菈极为固执，表情坚决地说。 “做错事情受到惩罚是天经地义，今天的我太不理智，不论爱琳丝蕾特小姐怎样惩罚我，我都心甘情愿接受，如果那不是爱琳丝蕾特小姐而是别人，我肯定会酿成大祸。” “你有受虐倾向吗。” 一边说，菲娅一边拉诺菈往狩场的方向走，诺菈在自己族人心目中一直是强大威严的形象，不能让她族人见到她丢脸的一面。至于她说的酿成大祸，有自己在根本不可能出现，自己是在确认了爱琳丝蕾特不会受伤的前提下，才没有干预。 她故意一副无所谓的口吻。 “我只是站在朋友的立场好言相劝，现在的你比起请求爱琳丝蕾特原谅，更像在寻求自己心安，这不是道歉的态度，先去问安娜塔西雅，爱琳丝蕾特喜欢哪些东西，然后把它们找出来作为赔礼献给爱琳丝蕾特，这才是道歉。” “……” 诺菈咬了咬嘴唇，迟钝不意味着是非不分，她知道菲娅说的是事实，犹豫了半天才不情不愿地回答。 “你说的没错，还是先去找安娜塔西雅……” “知道就好。” “但我什么时候说你是我的朋友了。”言辞看起来不善，可语气比起厌恶，更像在赌气，“我们可是情敌。” “是是，是情敌。事到如今还要嘴硬，不愧是你。” 菲娅双手环抱胸前，瞥了眼身边的火猫，与往日不同，今天的诺菈一身纯白礼裙，显然精心打扮过一番，整个人像在发光一样异常有魅力，以至于自己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甚至身上还飘来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蜜香气，好像她变得异常可口。 不仅如此，诺菈的情绪明明是内疚，尾巴却表现得情绪高涨，直直向上翘起，换在缇露露身上，只有自己让缇露露坐在腿上，或者抚摸缇露露头的时候，缇露露的尾巴才会翘成这样。 表现实在不一般。 “你今天是怎么了，突然换上这样一身衣服。” “衣服？”被提到羞耻的地方，诺菈声音突然高上一调，撇了撇嘴，强装镇定地辩解，“我也是有爱美之心的少女，为什么不能穿礼裙？” “我没说你不能穿礼裙，只是在好奇你怎么突然变了个风格。”菲娅鼻尖凑近诺菈，拉起诺菈肩膀处的绸缎嗅了嗅，“身上还有股甜腻腻的味道，像刚从蜜罐里跑出来。” “你……你在做什么啊。” 菲娅嗅闻的动作令诺菈脸红，她连忙从菲娅手中夺回肩膀处的衣服，被人说自己身上有味道，羞耻也在情理之中。 “我怎么没闻到有甜腻腻的味道。” “一个人不可能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啦，你不相信我的话，等到狩场自己找克蕾雅确认一下好了。” 听见克蕾雅，诺菈一时间不禁相信起菲娅的话，起床前自己做了那个噩梦，肯定浑身是汗，然而自己又没有上午洗澡的习惯，也许身上真的有自己闻不出来的味道，或者说鼻子已经被熏得习惯了自己的臭味。 她的动作中多了些迟疑。 要不一会儿还是先回房间洗个澡？万一被周围人，尤其是克蕾雅发现自己身上有怪味，留下不注重个人卫生的印象，自己就真的无地自容。 然而诺菈并不知道的是，其实在菲娅眼中，诺菈身上的味道并不能算奇怪的味道，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十分吸引人，带着些微迷醉感的甜蜜芳香，因此菲娅完全没想到诺菈会对气味在意的不得了，她自顾自地叹气，将话题拉回正轨。 “这些事情先不论，马上要去布林卡特，有些事情我也得提前告诉你，我们之前去悲泣山脉时你也看见了，山脉里的魔物数量多到数不清，如果它们真全部从森林里冲出来，哪怕有希利瓦尔派来的魔法咏唱者协同防御，城市可以防住，周边的村庄肯定会遭殃，所以我建议最好主动出击，铺设陷阱，再把村子里的人召集到城里。” 听见正事，诺菈回过神来，她微微皱起眉。 “你是要我们深入悲泣山脉？普通士兵进入那里只会有去无回，不可能采取这种策略。” “不不，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用其他手段攻击山脉里的魔物，比如用大范围魔法杀伤。” “是放一把火烧了悲泣山脉的意思？嗯——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那一步，可以考虑一下。” 不不，我的意思是，当事情发展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自己就用轨道轰炸把那里炸掉，冷夜是缇露露与自己共治的地盘，没什么好保留的理由。 不过诺菈一脸思考的样子，菲娅也就没直接说，女神给予了诺菈未来可能会回归的希望，现在毁了女神的栖息地，诺菈肯定说什么也不干。 那就先用『空间切裂』，在悲泣山脉与城市间制造隔离带好了。 心中如此想到，菲娅一边无声前进，一边悄悄观察比前几天有魅力许多的诺菈——这家伙真的全身都在发光，变得可爱漂亮许多，绽放出女性独有的诱惑力。 第三十章 察觉现于玩笑之中 第三十章 察觉现于玩笑之中 “原来冷夜的飞鹰是这种感觉……” 感受拂过脸庞，将眼睛吹得睁不开的强风，乘坐在飞鹰上的安娜塔西雅小声妮娜。 当菲娅与诺菈回到狩场后，便看见已经准备万全，只等菲娅与诺菈回来的莹，狩场后门的空地上停着总计七只体长两米的飞鹰魔物，这是特产于冷夜西部、属于夏佐的精锐部队，随着夏佐落败，这部分投降的编制自然归属诺菈。 虽然存活的飞鹰骑士数量不多，仅有二十来位，但这仍然是一股足以振奋人心的力量，莹花了好几枚宝石币才从菲娅手里买下来——是菲娅赢得战争，战利品当然归属菲娅，只是菲娅不感兴趣，精灵也不习惯使用兽人的武器，所以包括飞鹰骑士在内，菲娅全部低价卖给了莹。 如今作为俘虏的飞鹰骑士被刻下奴隶契约，用于帮助火猫族训练能够乘骑飞鹰的士兵，为了让他们更有希望，莹还定下只要他们能带出足够多的合格士兵，便归还他们自由身的约定，现在带着菲娅一行人飞行的骑士，就是原属于夏佐麾下的飞鹰骑士。 至于为什么要使用飞鹰，答案当然是这样可以更快到达毗邻悲泣山脉的布林卡特城，菲娅和诺菈可以只用一小时便从狩场飞到布林卡特城，是因为二人都有不俗的实力，换作马车，尤其又是山多路烂的冷夜南部，花上一整天也晃不到布林卡特，甚至还可能遇见车轮陷入一米多深的软烂泥泞，进退两难的情况。 与安娜塔西雅同乘一骑的菲娅——菲娅坐在安娜塔西雅身后——小声问。 “安娜塔西雅也是第一次乘坐飞鹰吗？” “嗯，自从学会飞行魔法，属下就没有再独自搭乘过飞行魔物，虽然搭乘飞行魔物比自己飞行更舒适，可一旦遇见袭击，就会陷入十分被动的情况，只有与您一同前往魔物山脉猎杀魔物提升等级时，属下才会搭乘双足飞龙。” 在世界树大陆上，驯养魔物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事情，尤其是以国家作为主体时，大型陆地魔物既可以充当载具，也能在战争中用作为肉盾发起强攻，飞行魔物则是灵活机动，压制对手行动的空中力量，在冷夜里，代表性的魔物是战争巨兽与飞鹰骑士，换做希利瓦尔，则是地龙、石偶使、妖精使以及飞龙骑士。 要说的是，飞龙骑士的飞龙不是巨龙，而是一种翼展介于五米至十米之间的小型龙种，以灵活和力量著称，安娜塔西雅说的与菲娅一起搭乘双足飞龙，实际上是由六只双足飞龙拖拽的空中飞艇，这个配置即使放在希利瓦尔也极其豪华，只有王族才有能力制造并养护。 不过菲娅并不清楚这些，她继续问道。 “飞龙骑士和飞鹰骑士一样吗。” 听见安娜塔西雅发言，坐在二人稍前一些位置，全身覆盖银色铠甲的飞鹰骑士苦笑起来。 “这怎么能一样，公主大人，您太会说笑了，我们哪能和飞龙骑士比。龙种的野性比飞鹰强得多，能驯服飞龙的骑士少说也得第三位阶往上，而且飞龙本身就能使用魔法，如果让我们这些人和飞龙骑士战斗，只要十来个飞龙骑士，就能打掉我们一支满编五十人的队伍。” 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阿谀奉承的成分，菲娅换了个话题。 “你被我打败成为俘虏，没有记恨我？” “这个……就算真的记恨，我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说出来啊，公主大人。” 意外是个幽默的人，菲娅弯起嘴角笑了笑。 “你直说就好，我不会因为这点事情生气，如果你是被逼着上战场，我说不定还会替你求情。” “这个……”飞鹰骑士迟疑了一瞬，握紧缰绳的他微微仰起下巴，声音里充满感慨，“到我这个职位，说被逼着上战场，肯定是撒谎，成为飞鹰骑士需要经过的考验不比成为飞龙骑士少，我还是靠着家里的门路才勉强合格，成为俘虏就成为俘虏了，没什么好辩解的，我受不了睁着眼睛说瞎话。” “不过我觉得现在的生活氛围比原来强很多，只是带带新人，没有严苛的训练，甚至还有薪水，莹大人也很尊敬我们这些有技术的俘虏，不像以前在王都，稍微做的不好就挨鞭子，抬头看了陛下，还会被当成意图暗杀陛下的奸细，他只把我们当工具，没把我们当自己人。” 抬头看国王会被当成奸细这一点，不论在哪里都一样吧。 菲娅心里吐槽着，只是看在骑士颇为感慨的份上，她没有故意拆台。 “那你的老婆和家人怎么办。” “我还没娶老婆呢，最近倒是经常有魅猫族的女人找我，说我体格强壮，一看就很适合她们，我觉得就在这里成家也不错。” 那是把你当成精力罐了。 菲娅已经不是过去什么都不懂的菲娅，莹早就对她解释了魅猫的习性。 值得一提的是，众人即将去的布林卡特城是魅猫族的大本营，城市里有一半人口都是魅猫族，魅猫族的人不擅长战斗，但十分懂得耕种的知识，甚至能提前预知天气变化。选择在土地肥沃的悲泣山脉附近居住，可以说是天性使然。 另外要强调一点，魅猫族虽然战斗力很弱，但性格极其高傲，用莹的说法，即使是最弱小的魅猫族成员，傲气都堪比诺菈，用强硬手段几乎不可能让她们发自内心的臣服，她们只服从那些即使被她们吸取精力后也无动于衷的人，简单来说就是意志坚定，身体强度远超常人的类型。 诺菈当初能以火猫族代理族长的身份，令魅猫族的人完全服从她统治，就是因为她用坚定意志扛过魅猫族族长的魅惑，精力也充沛到魅猫族族长完全吃不下的地步，魅猫认为，只有这样的外族才有资格统治她们——魅猫族全员都是女性，是一种必须依附外族才能生存的种族，后代为女性则是魅猫，如果是男性，则是父亲一方的种族。 飞鹰骑士长叹了口气。 “总之，我的飞鹰无论如何也赶不上公主大人国家的飞龙，拿乘骑的体验举例子，飞龙可以用气流屏障提升乘坐时的舒适感，坐在上面的人不会因为飞行速度过快难以呼吸，飞鹰就不行。唉，可惜我不是精灵，不然就算挤破头也得试试骑龙的感觉。” “就算你是精灵也骑不上飞龙，必须拥有贵族血统的前提就会把你筛下来。” 安娜塔西雅毫不留情的打击。 “已经能看见前面的城市了！” 耳边隐约传来缇露露充满惊喜的呼喊，众人相隔的距离并不是很远，只是因为耳边呼啸的风声，所以交流起来很困难，不过即便如此，一路上菲娅也经常听见缇露露的高兴欢呼，似乎坐在飞鹰上近地飞行，看着下方郁郁葱葱的山林飞速向后穿梭，是一件十分新鲜的事情。 同样的感受安娜塔西雅也有，她露出姐姐般的柔和笑容。 “缇露露殿下一路都很高兴呢，明明以前应该有坐在拉德里克先生身上飞行的经历。” “应该是拉德里克为了不引人注目，刻意飞得很高，所以缇露露看不见下方景色的缘故吧。” 话音落下，菲娅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她认真地坐直身体。 “安娜塔西雅，你知道爱琳丝蕾特喜欢什么吗？” 因为爱琳丝蕾特有审问暗裔、管理带来的宵之花成员的任务，所以爱琳丝蕾特没有跟着一起来布林卡特，宵之花的存在必须对外保密，倘若爱琳丝蕾特经常在诺菈眼前消失不见，很可能会被诺菈察觉。 “爱琳丝蕾特大人？”不知为何，安娜塔西雅那双灵动的湛蓝眼眸中浮现强烈动摇，她迟疑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说，“您……您要送爱琳丝蕾特大人礼物吗……” “不是我要送，是诺菈。” “这样啊，爱琳丝蕾特大人喜欢精致的东西，像是宝石胸针和礼裙。” 安娜塔西雅的声音里多了丝放心，连带着绷紧的肩膀也放松下来，菲娅忍不住莞尔。 “安娜塔西雅一脸放松的样子，难道对我和爱琳丝蕾特有误解？” “没……没有！先不说殿下心系克蕾雅小姐，首先我只是区区女仆，即使您真对爱琳丝蕾特大人抱有好感，我也不能对您的生活指手画脚。” 安娜塔西雅的声音慌乱起来，菲娅觉得，如果不是安娜塔西雅坐在飞鹰身上，她肯定会转过身来，双手在身前连连挥舞。 她不禁有了想捉弄安娜塔西雅的念头。 “安娜塔西雅怎么能是‘区区女仆’，如果没有安娜塔西雅，就没有现在的我，说安娜塔西雅在我心里有独一无二，连克蕾雅都无法取代的地位也不为过。嗯……以前克蕾雅对我说过，可以考虑第二王妃分担她的压力，我看安娜塔西雅就很合适呐。和克蕾雅一样温柔又宽容，而且还很了解我，知道我喜欢什么，更重要的是心里只有我，要是告诉克蕾雅安娜塔西雅想加入我们，克蕾雅肯定很赞成。” “怎怎怎怎——这怎么可以！” 安娜塔西雅的声音更加慌乱，多了许多局促，以至于身体都害羞地扭动起来，由于没控制好力度，身下的飞鹰也被带着颤了颤。 “虽、虽然是殿下先提起，可我完全没做好准备，而且说到底……说到底即使过了克蕾雅小姐那一关，陛下也一定会恨不得把我生吃掉……您果然还是多考虑考虑！要是因为我破坏您好不容易与陛下发展出的亲情，我肯定会自责到无地自容，请您千万不要有这种想法！！” “呃，安娜塔西雅，你的反应也太大了……” 如果安娜塔西雅有诺菈那样的实力，此刻释放出的紊乱威压大概已经让飞鹰害怕到无法扇动翅膀，大家一起掉下去。 而且安娜塔西雅的话还让菲娅发现了一点，换在以前，安娜塔西雅肯定会因为自卑，不论自己说什么，回答都是拿身份之差当盾牌，然而现在安娜塔西雅的回答中多透露出“没做好准备”，“即使过了克蕾雅那一关”两个重点，换言之，安娜塔西雅心里觉得，克蕾雅那一关不是很难过。 安娜塔西雅绝不是自负过头的人，甚至可以说缺乏自信，她能这么想，肯定不是她自己觉得可以过克蕾雅那一关，绝对是克蕾雅趁自己不在的时候，悄悄和安娜塔西雅说了，让安娜塔西雅成为第二王妃的话。 等等。 要是安娜塔西雅真的对我有恋爱的感情，为难的人就会变成我啊。 刹那间，菲娅意识到这个难题。 安娜塔西雅在她心中有着无可取代的地位，她虽然一直隐隐觉得，安娜塔西雅很可能对她这个主人抱有特殊感情——拿着主人的贴身衣物，半夜一个人窝在床上呼唤主人的名字，任谁都会做些天马行空的猜想，哪怕因为菲娅以前没有感情这种东西，所以感情方面一直很迟钝，也多多少少察觉到安娜塔西雅的心思。 只是安娜塔西雅一直没有明说，平时表现也十分正常，因此菲娅从没有深想，假如安娜塔西雅真的对自己抱有恋人的爱意，对自己诉说心意时，自己该如何回答安娜塔西雅。 如今认真思考起这个可能，菲娅顿时感到大脑如同运算量过大宕机一般，全身冒汗。安娜塔西雅不是缇露露，没办法用还没成年作为借口，至于直接拒绝安娜塔西雅的心意，以安娜塔西雅自卑的性格，很可能再也没办法走出来，甚至在二人间制造难以弥合的隔阂，连现有的主仆关系都无法正常维持。 菲娅已经可以想象到，以后自己与安娜塔西雅见面时，安娜塔西雅会不自觉地低下头，像在愧疚一般，总是回避自己，精神萎靡不振的画面。 然而，如果单单因为觉得安娜塔西雅可怜，所以答应安娜塔西雅，这种想法错的彻底，根本不是真正的爱情，长久相处下去绝对会出问题。 认真想一想，自己拒绝缇露露的根本理由并不是缇露露太小，而是自己从没有把缇露露当成恋爱对象，对缇露露没有喜欢这种感情，那么，倘若这个人是安娜塔西雅，自己还能说从没有过这方面的想法吗？ 没有……不对，自己其实想象过，如果不是克蕾雅，自己可能会倾心于安娜塔西雅…… 菲娅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如果真有那一天，如果安娜塔西雅是在得到克蕾雅认可的前提下向自己表明心意，自己或许很难拒绝……或者说，根本找不到拒绝的理由，自己也对安娜塔西雅抱有过幻想。 周围风声瞬间小了许多，只有满脸通红的安娜塔西雅仍在手足无措。 “呜……” 安娜塔西雅扭捏的低声悲鸣，将菲娅从窘迫思考中拉回现实。 反正安娜塔西雅说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自己就假装没有意识到好了，自己已经与克蕾雅订婚，答应安娜塔西雅，存在一些绕不开且难以缕清的问题…… 越想大脑越迟钝，菲娅索性放弃思考，天塌下来也得先等它塌下来再说。 她故作严肃地咳嗽。 “咳哼，安娜塔西雅，冷静一点，刚才我只是在开没边的玩笑，对不起。” “啊，是……是玩笑啊……” 害羞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安娜塔西雅脸上消散，单手搭在胸前的安娜塔西雅缓缓低下头，声音充满失落，菲娅顿时觉得心脏犹如被箭矢贯穿了一样刺痛——主要是良心受到谴责这方面。 在诺菈送爱琳丝蕾特赔礼的时候，自己也买一些漂亮的饰品送给安娜塔西雅做赔礼吧。 一旦意识到自己其实不讨厌安娜塔西雅，菲娅便不禁感到难为情，连带着与安娜塔西雅的距离都稍微拉开了一点，她的潜意识觉得，距离暧昧不清会让人误解，把安娜塔西雅当作女性看待。 可真是让人难为情。 明明之前把安娜塔西雅当成姐姐的时候，一点问题也没有。 “喂喂……城门口是在战斗吗，怎么站着那么多人。” 不知是看懂了氛围还是真的惊讶，负责驾驶飞鹰的骑士用充满惊愕的大声中断旖旎氛围。 菲娅睡衣！ 菲娅的睡衣插图总算出来辣~ [img=620,877]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4/9b129381-390c-4664-8c37-5445aa89d5fc.jpg[/img] 圣光版圣光版圣光版圣光版圣光版 第三十一章 旧友 第三十一章 旧友 “肯定是周边有村庄遭难，他们在调集人手。” 菲娅耳边响起诺菈的声音，飞鹰骑士注意到的异动她也注意到，只是猫人在视力方面并不如精灵，瑰丽红眸微微放大的菲娅纠正。 “是魔物冲进城里了，那里的冒险者在协助士兵对付魔物。” 布林卡特城由于背靠悲泣山脉，终年没有战事，并不存在城墙这种东西，从空中看过去，越往市中心的方向建筑越密集华丽，越往郊区的方向房屋越稀疏矮小，现在发生骚乱的地方正是城市南部一片人为清理出的空地。 兽人方约三百名士兵举盾围成弧形，构成主要防线，剩余几十名披着兽皮外衣的冒险者则零星分布在阵型两侧，而魔物方则混乱到一时间难以统计，其中既有结团的大型绿史莱姆，也有小型的吸血蜂群。值得注意的是，绝大部分魔物外表都呈现粘稠黑色，像是刚在池塘淤泥里滚了一圈，如果不是它们体表的黑色厚薄不均，如同斑点，菲娅都要以为它们的本体是混沌。 此外，由于森林里仍在源源不断的冲出魔物，加之魔物的体格大小不一，应对起来十分麻烦，所以防线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虽然可以看见远处正朝这里赶来的增援部队，但照这个趋势下去，不等增援部队赶到，魔物就会冲进城里。 还是去帮他们一下吧。 ——不对。 正当菲娅准备开口的时候，她忽然注意到城市另一角的骚动，那是魔物攻城的反方向，几名长着蝙蝠双翼的黑色恶魔正将蓝发少女围在中间，不仅如此，周围路人还在拼命朝四周逃跑，似乎那里发生了动静不小的战斗。 菲娅对这名蓝色少女有着深刻印象，那是名为卡莉斯塔的星晶兽，也是极昼魔法的新星，过去给了自己世界树之钥的女孩。 袭击城市的魔物诺菈一个人就能解决，自己去解救卡莉斯塔。 “嘁，正好赶上魔物袭击了么，菲娅，我们过去！” 居然主动喊我？ 菲娅不禁惊讶地看向诺菈侧脸，以飞行魔法伴随在飞鹰旁边的诺菈正注视下方，满脸严肃，显然刚才的话是下意识说出来。 就像自己慢慢把诺菈当成友人，诺菈其实也把自己当成了朋友吧，所以才会在需要帮助的时候想到自己。 虽然主动叫我我很开心，但现在我没办法回应你的期待啊。 士兵面对的魔物虽多，但位阶很低，安娜塔西雅都能一个人摆平，卡莉斯塔帮过自己忙，自己必须先去照看她。 菲娅拉住诺菈的手，指了指卡莉斯塔的方向。 “等等，诺菈，你看那里。” “都什么时候了还看——那里是什么？” 责怪的发言到一半便止住，诺菈看着城市里逃跑的人群皱起眉。 “是恶魔，那里有我认识的人，我得先去帮她。” “她？是女人？”（兽人语有“他”和“她”之分） 诺菈不自觉地竖起猫耳。 你怎么突然问这种八卦的问题。 菲娅惊诧地瞥了眼诺菈的脸，后者那双炯炯有神的紫色猫眼中只有认真，菲娅只好回答。 “是女人，她以前帮过我忙，如果不是她给的世界树之钥，艾丝蒂尔会成为绝望魔将的饵食。别废话了，你去救你的族人，我去看看我的老朋友，安娜塔西雅，你和诺菈一起，保护好莉提她们。” “是！” 迅速做好安排，菲娅又以『通讯』魔法交代克蕾雅，自己会稍微离开片刻，最后直接跳下飞鹰，朝下方城市飞去。 ◇ 布林卡特城北区。 到处是碎石堆与杂乱瓦砾的贫民窟里，气喘吁吁的卡莉斯塔不得不依靠长镰支撑身体，在她身边不远处还躺着两名她的同伴，只是这两人已经没有呼吸，早在最开始的偷袭中便死去。 如果不是恶魔从一开始就没想杀她，卡莉斯塔将会成为第三具尸体。 至于她的对手，则是五位形体不一的漆黑恶魔，卡莉斯塔分不出这五名恶魔究竟是哪种种族，但可以肯定他们中的每个人都能战胜自己——自己摊上大麻烦了。 “原以为只是抓一头星晶兽，没想到还是圣子，这下神父大人该高兴到手舞足蹈了。” 无视周围兽人发出的惊恐尖叫，体格堪比直立巨熊的大恶魔咧嘴笑道，她能感受到卡莉斯塔身上令人厌恶的神圣气息，甚至可以感受出卡莉斯塔身上的神性，这股气息除了圣子，不存在其他可能。 头戴花冠的卡莉斯塔故作冷静，她悄悄观察周围，寻找逃跑路线，嘴上也不忘记拖延时间。 “知道我是圣子还不赶紧滚？” “呦呦，还装起来了，你当你是火猫族的圣子，以为自己有第七位阶实力？可笑！如果你打得过我们，根本不会和我们废话！” 紧跟在哈哈大笑的矮小恶魔身后，另一位体态肥胖、拥有两个头颅的双头巨魔也跟着讥讽。 “俺还从没见过如此弱小的圣子，这点实力也能当圣子？那俺们是不是也能混个圣子当当？” “哈哈哈哈！” 啧。 并未因恶魔们的嘲笑愤怒，卡莉斯塔心中重重咋舌，这些恶魔说的没错，她确实是圣子，只不过被选为圣子还没多久，这次来到冷夜，是为了寻找火猫族的圣子询问一些重要事宜，没想到刚穿越幽冥之地，就遇上如此麻烦。 简直是再糟糕不过的境地。 恶魔袭击这么大的动静，怎么卫兵还没有赶过来，难道这座城市的管理者已经害怕到躲起来了？ 看着恶魔越发接近，卡莉斯塔内心焦急起来，她已经能嗅到恶魔身上难闻的兽臭，再继续下去，自己会连施展魔法的空间都失去。 就算实力不如他们，也只有放手一搏！ 然而，如同在给予卡莉斯塔希望一般，为首的大恶魔忽然沉吟道。 “我从没有感受过你身上的这股神性，这是哪位神祇？说出来，我可以减少你的痛苦。” 卡莉斯塔的眼神瞬间锐利，唯有这个问题她不愿意有任何躲闪，她抬起下巴，高傲地说。 “我从不信仰神明！” “大哥，别和她废话，先把她抓回去要紧，难得遇见这么弱小的圣子，不可错过这个机会！” 矮小恶魔话音刚落，一直在寻找机会的卡莉斯塔突然动起来。 “『圆舞斩』！” 长镰瞬间以卡莉斯塔为中心横扫周围，一道血色圆环赫然出现在恶魔的包围圈之中，紧接着，令人下意识闭上双眼的强烈闪光炸开，卡莉斯塔趁恶魔还未反应过来前，快速奔向唯一可以逃出生天的空中。 只要混入人群，恶魔就再也找不到自己。 空中的卡莉斯塔如同精灵一般轻巧落入屋顶，她已经看见自己成功逃脱的未来。 直到一股强有力的拉力从身后传来，伴随四肢仿佛要被切割开来的剧烈疼痛，卡莉斯塔以比飞出来时更快的速度被拉向恶魔。 下意识的，半空中卡莉斯塔扭头看向身后，映入视野的是矮小恶魔隔空拽动丝线的模样，自己正是被他拉拽着落下屋顶。 空间之丝？！ 卡莉斯塔瞬间认出这个魔法的名字，这是『意念操纵』的上位魔法，能够将空间之力凝聚成丝线攻击并限制敌人。她试图举起镰刀斩断空间之丝，然而她的手腕与手臂都被空间之丝牢牢绑住，此时的她犹如提线木偶，如果过于用力，空间之丝会像刀刃一样，狠狠勒进她皮肉，最终切断四肢，她只有第三位阶实力，哪怕有星晶兽的种族加成，也无法弥补与恶魔的实力差距。 绝不能死在这种鬼地方！ 哪怕不情愿，也只能用那东西交给自己的最后魔法！ 狠狠咬牙，卡莉斯塔全身萦绕透亮的翠绿光辉，犹如绿宝石一般的璀璨光芒令她犹如太阳般刺眼，只是她的魔法才刚启动，一股无形冲击便撞在她头上，强烈的晕眩与呕吐感迫使她中断魔法，翠绿光辉戛然而止，她本人也如同风筝般继续斜斜坠向恶魔。 然而『精神冲击』并不是为了让卡莉斯塔被恶魔抓住，而是阻止卡莉斯塔使用会伤害自身的最后魔法。一位乌黑长发自然下垂，全身透露出冷漠气质的娇小精灵出现在恶魔与卡莉斯塔之间，她以手刀切断限制卡莉斯塔的空间之丝，单手揽住卡莉斯塔腰间，最终悬停在半空，冷冷地俯视下方恶魔。 一切只在电光石火之间，当恶魔反应过来时，那名矮小恶魔已经因为用力过猛倒飞出去。 “嚯，你们暗裔在希利瓦尔以外的地方都这么猖獗么，大白天就敢出现在街上，还是这种阵仗。” 五名恶魔中有四名都是第四位阶，剩下为首的大恶魔则是第五位阶，用来对付第三位阶的卡莉斯塔，对卡莉斯塔也重视过头。 “帮手？”为首的大恶魔先是眯起眼睛观察，然后全身一震，眼中流露出强烈恐惧之色，“黑发红瞳的精灵，希利瓦尔的长公主！你又想来阻止我们！神圣国用上不沉之月都没能杀掉你，真是群饭桶！” “既然你知道这么多，也该清楚你我间的实力之差，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我可以格外开恩，给予你没有痛苦的死亡。” 熟悉的话语。 额间冒汗的大恶魔咬紧牙关，他没想到先前对卡莉斯塔说过的话，这么快就会返还给自己。长公主是能让赫莉安都吃亏的角色，他这群人绝不是长公主的对手。 “区区精灵！” 然而他知道的事情，不代表他的新部下也知道，身高五米的双头巨魔挥舞足有象腿粗的狼牙棒，直奔菲娅而去。 蠢货！ 大恶魔心中暗骂，他曾是在希利瓦尔活动的恶魔，前不久才调到冷夜，而事实就如同爱琳丝蕾特说的那样，活动在希利瓦尔的恶魔都是较为聪明的类型，其他地方的恶魔智慧则难以恭维。恶魔的智商不像人类种，人类只要不是天生患有精神残疾，智商便不会偏离正常值太远，而恶魔的智商取决于他们的种族，像双头巨魔这类恶魔，智商天生就和肌肉成反比。 足以砸烂房屋的狼牙棒落向菲娅头顶，强劲风压令菲娅的乌黑长发与裙摆向后飘起。 “快闪开！” 刚清醒的卡莉斯塔连忙推动菲娅躲闪，然而菲娅却始终无动于衷，死亡恐惧令她紧闭双眼，顾不得搂住自己的人是男是女，反手抱紧这个陌生人的腰，希望接下来的冲击能小一些。 然后。 砰。 预想中被打飞的天旋地转并未到来，卡莉斯塔甚至连身体微微下沉都没感受到，微风令她小心翼翼地睁开双眼，然后，眼前的景象令她瞬间瞪圆眼睛，震惊到无法言语。 足以粉碎房屋的粗糙武器正停在她眼前，菲娅只伸出一根手指便接下双头巨魔的狼牙棒，不论对面的双头巨魔如何向狼牙棒灌注力量，都无法将狼牙棒下压分毫，倘若不是卡莉斯塔清晰看见双头巨魔满头大汗咬紧牙关，她一定会以为这是事先商量好的剧本。 怎么可能有人用一根手指就与双头巨魔角力！ 好不容易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卡莉斯塔连忙抬头，想知道抱住自己的人究竟是谁，然后，映入视野的冰冷脸庞令她微微一滞。 多菲莉娅。 她还不是圣子的时候，双方就已经在米尔坎迪斯神圣国有过一面之缘。 她结结巴巴地说。 “你……你是长公主殿下？” “我们又见面了，你怎么被这些恶魔盯上了？” 现在还在战斗中，你怎么就开始闲聊了啊！ 卡莉斯塔张大了嘴，她紧张地看向双头巨魔，此时双头巨魔已经收回狼牙棒，再度将其高举过头顶，这次的力气比上次更大，双头巨魔手臂与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又一次狠狠朝菲娅脑袋砸下。 然而菲娅还是只用一根手指就轻易接下狼牙棒，这次甚至连气浪都被她用『气流操纵』抵消，卡莉斯塔只能通过周围飞起来的摊位和东倒西歪的其他恶魔知道，这一击的力量究竟有何等恐怖。 “相比暴食魔将，还是太年轻了。” 轻描淡写地说完，菲娅抵住狼牙棒的指尖微微用力，随后做出弹指的动作。 嘭！ 遮蔽视野的巨大烟尘骤然爆开，狼牙棒整根折断，双头巨魔则犹如被高速行驶的战舰撞击，身体凌空飞出，但菲娅并没有就此放过双头巨魔，伴随响指声落下，『意念操纵』形成的空间之刃与『光束』迅速将双头巨魔肢解，当双头巨魔落到地面的时候，已经只剩一堆绿色肉块。 “是空间魔法使！矮子，用你的空间魔法限制她！” “我知道！”被同伴呼唤，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的矮小恶魔擦了擦嘴角，发出刺耳笑声，“擅长空间魔法却撞上我，为自己的莽撞后悔吧！我们一族是天生的空间魔法使！” 矮小恶魔的话音刚落，菲娅便已经能感受到矮小恶魔缠过来的空间之丝，只是对比自己的『意念操纵』，恶魔的『空间之丝』显得颇为简陋，不仅丝线的数量不够，飞行速度也极为缓慢。 此外，除了为首的大恶魔正扇动翅膀准备悄悄逃跑，另外的两只恶魔分别从左右两个方向朝菲娅发起进攻。 “小心空间之丝！放开我，不要大意！” 卡莉斯塔努力挣扎着焦急大喊，菲娅无奈叹息。 “你老实点，别给我增加难度。” 虽然就算增加了难度也一样。 空间之丝终于抵达菲娅面前，然而菲娅不等空间之丝缠住她，主动伸出手，在『意念操纵』辅助下，一把将所有空间之丝握在手心。 “这下你就动弹不得了！” 哪里来的傻子。 菲娅挑起眉头。 “虽然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但我得先告诉你，我并不是空间魔法使。” “什？！” 话音落下，菲娅猛地将空间之丝朝自己拉扯，巨大力量瞬间让矮小恶魔尖叫着飞起，直奔菲娅而来，菲娅则用空间之手一左一右抓住两边恶魔，朝正飞向她的矮小恶魔像拍苍蝇一样拍过去。 嘭。 气浪裹挟空间震动令大地震颤不已，因为担心画面过于血腥，菲娅还用幻海的云月将化为碎肉的恶魔伪装成空气放下，随后一把火烧掉。连七魔将一起上都不是她的对手，区区几只第四位阶恶魔，已经不够菲娅认真对待。 至于那只知道逃跑的聪明恶魔，菲娅只是『精神冲击』便让他坠向地面，值得一提的是，这只大恶魔即使摔在地上也没有放弃逃跑，仍在地上艰难爬行。 “必……必须把长公主的消息告诉……告诉神父大人……” 不知何时，菲娅搂着卡莉斯塔来到大恶魔面前，她好奇地微微睁大双眼，用空间之手抬起大恶魔下巴。 “神父？除了支配者和赫莉安，又冒出一个新角色么。” “你……你会后悔——” 卡莉斯塔在这里，还是别让外人知道太多为好。 菲娅手心对准大恶魔头顶，面无表情地释放魔法。 “『精神冲击』。” 又是一道强有力的气浪扩散开，失去抵抗的大恶魔剧烈抽搐，像是要记住菲娅的长相那样，他睁大双眼死死盯着菲娅，最后意识远离肉体，砰地一声瘫软在地上。 第三十二章 进退两难的神谕 第三十二章 进退两难的神谕 回头再用传送魔法把大恶魔送到爱琳丝蕾特那里，第五位阶的恶魔，哪怕放在暗裔里也是小领主级别的人物，知道的肯定不少。 轻呼了口气，菲娅放下一直被她搂着腰的卡莉斯塔——如果不是非这么做不可，菲娅肯定不会亲昵的搂着其他女人。因为卡莉斯塔一脸呆然，菲娅不禁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你还好么？应该没有受伤才是。” 卡莉斯塔猛地回过神，看着菲娅的粉色双眸里闪过像是尊敬的东西。 “我、我还好，托你的福，没有受伤。言语上的道谢再怎么样都不够，日后如果有我能帮上你的地方……虽然我觉得如果你需要帮助，就算我帮你肯定也无济于事，但万一有那天还是不要犹豫，如果不是你，我今天就要命丧于此。没想到在米尔坎迪斯神圣国一别不久，就又在冷夜遇见公主殿下，我该说自己的运气好到吓人吗？” 比起这个，你就不看看你的同伴吗？ 菲娅早就注意到不远处躺在碎石堆上的两具尸体，那两个男人一动不动，已经没有呼吸，显然死透，因为担心卡莉斯塔悲伤过度，菲娅便没有提及，然而卡莉斯塔上来就说一大堆话，没有一点悲伤的样子，似乎没把那两人当成同伴。 菲娅迟疑着看向碎石堆上的尸体。 “那边那两个人是你的同伴？” 卡莉斯塔眼神微黯，耸了耸肩。 “算不上同伴，他们是冷夜本地人，看我孤身一人，又是星晶兽女人，想上来搭讪，结果被恶魔的偷袭波及，算他们倒霉。兽人就是这样，一看见成熟的星晶兽女人就控制不住自己。” 星晶兽强大而美丽，十分稀少，正好长在崇尚力量的兽人的审美上，所以像卡莉斯塔这样的女性独自进入冷夜，会被骚扰个不停。要说的是，因为米露还是小孩子，兽人又只喜欢大胸女人，所以没有兽人骚扰米露。 “这样啊……” 菲娅一时语塞。因为搭讪被杀，这个死法实在憋屈，不过既然是卡莉斯塔不认识的人，也就只能算他们自己倒霉，想要赔偿也应该去找这几个恶魔。 卡莉斯塔用脚踢了踢晕倒的大恶魔，言语中透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一根手指就接住双头巨魔全力一击，你也强大过头了，你其实是星晶兽伪装成的精灵吧，不过想想你用拳头暴揍月龙的事情，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哈啊，如果我们极昼魔法有公主殿下这样的人才，肯定用不了多久就能征服南大陆。这是可以亲眼见到的，在地上行走的神啊。” “前段时间我把你的故事告诉极昼魔法里的人，他们都说我在说胡话，哪有精灵可以和月龙比拼力量，没一个人相信我，连带着我说米尔坎迪斯神圣国里出现第九位阶魔法都不相信，都是群蠢蛋。” 话说到最后，卡莉斯塔双手抱胸，故作惋惜，她悄**地瞥了眼菲娅，目光中透露出古灵精怪与些许期盼。 “要是你能和我一起回极昼魔法，让那群没见过世面的老家伙开开眼界，他们肯定会相信我没说谎，然后求着你把变强的方法告诉他们，奉你为座上宾。” 菲娅当然听出卡莉斯塔言语中的暗示，她对卡莉斯塔投以调侃。 “我没兴趣，你最好还是别打这方面的主意，免得失望。” “……毕竟整个精灵国都是你的所有物，我也觉得你没有兴趣，只是随口一问，万一答应了呢？” 说到这，卡莉斯塔转头望向周围，好像在寻找什么。由于恶魔出现，破败的贫民窟里空荡荡的一片，格外安静。 “剩下的三只恶魔呢，变化发生得太快，我没看见他们，难道跑了？” 实际上是恶魔朝自己发起攻击的时候，自己因为害怕，闭上眼睛抱紧了菲娅，这才没注意到恶魔是怎么消失不见，但这么说显得自己很没用，卡莉斯塔便撒了个小谎。 菲娅指了指远处被她用幻海的云月隐藏的空地。 “一个都没跑掉，都被我解决了。” “尸体呢？恶魔是不可多得的素材，翅膀和骨头都是好东西，要是放在极昼魔法，少说可以卖十几枚金币，还得靠关系。啊，我这么说不是为了抢你的东西，只是觉得浪费太可惜。” 做素材啊…… 菲娅内心有些接受不能。 虽然恶魔是敌人，但好歹是会说话的类人生物，要是把恶魔的骨头做成武器或者饰品随身携带，总感觉很恐怖，半夜会担心武器突然自己动起来。 不过看卡莉斯塔兴致勃勃的样子，大概习以为常，联想到卡莉斯塔第三位阶便是极昼魔法的新星，也许极昼魔法是个不太富裕，实力也不足的组织——或者说是宵之花和希利瓦尔太富有，远超同行。 可惜除了眼前的大恶魔，剩下的四只恶魔要么成了肉块，要么被烧成灰烬，就算想把它们当顺水人情送给卡莉斯塔都做不到。 菲娅选择转移话题，她示意卡莉斯塔看向周围，这里是布林卡特城内的贫民窟，到处是破败房屋与残垣断壁，空气中还飘荡着臭水沟与家禽粪便混合在一起的怪味，不是说话的地方。 “我们先换个地方，你一个人来冷夜做什么？” “呃，”卡莉斯塔脸上的肌肉一僵，神情不自然起来，她像是在心虚般，视线瞥向一旁，“这个嘛……其实原本是有同伴，但我们在穿越幽冥之地时被不死者冲散，所以就只剩我一个人。” 我不是问你为什么一个人，而是问你来冷夜做什么。 只是看这个架势，卡莉斯塔大概是不愿意告诉自己，或者有难言之隐，菲娅过去接触过卡莉斯塔，知道卡莉斯塔是个聪明的女孩，不会听不懂自己想问什么。 她没有追问，而是朝卡莉斯塔伸手。 “还不知道你被恶魔盯上的原因，要是我离开以后，你又被盯上就麻烦了，你要去哪？不是太远，我可以送你一程。” “那这只恶魔怎么办？” “他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很快会有人把他带走。” “这……这样啊……”望着菲娅的手心，卡莉斯塔精致的五官中充满迟疑，她一只手抱胸，显得有些戒备，“公主殿下，我有一个问题，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看上你了。” “看、看上？！”卡莉斯塔瞬间瞪大双眼，连带着声音都高出好几调，甚至流露出明显的害怕表情，她后退了一小步，惊慌到说话都结结巴巴，“我、我们都还没说过几句话，就……就进展到这一步，不太好吧？而且我们都是女人啊！” 菲娅无奈叹息。 “我只是嫌你话多开个玩笑，对你没有兴趣。帮你是因为你之前给过我世界树之钥，这个魔法道具帮了我一个大忙，现在是回礼。” 如果不是世界树之钥，自己就没办法轻易杀掉绝望魔将，而且世界树之钥也多少为自己认可自己的身份加码，世界树之钥可以分开寄生在他人肉体上的灵魂，而其对自己不起作用，说明自己可能确实是失去记忆——虽然也有自己的灵魂强度太高，世界树之钥无法生效的可能性。 “玩笑？世界树之钥？”卡莉斯塔先是一愣，然后眼中流露恍然之色，她放下戒备，尴尬地用拳头挡着嘴，“这、这样啊……原本是丢垃圾，没想到能帮到人……” 喂，你的自言自语都被我听见了。 当初卡莉斯塔确实是一股脑地把世界树之钥全都倒给自己，生怕完不成导师交给她的任务。 “好了，说吧，你要去哪。” “啊啊，那我就不客气了！”如同在遮掩自己有求于人的不好意思，卡莉斯塔用一种极富活力的语气诉说，“我来冷夜是为了找火猫族的圣子！” “啊？” 听见这个回答，菲娅一下愣在原地。 ◇ 一小时后。 “谢谢阁下愿意接见我，卡莉斯塔深表谢意。” 颇具和风的宽敞木屋里，跪坐在地的卡莉斯塔朝坐在上位的诺菈深深行了一礼。要说的是，跪坐在这里并不是表示臣服，而是当地礼仪，魅猫族的城市在菲娅眼中和远古时期地球里的和风十分相似，房屋多为木制，且有大量飞檐和石林庭院装饰，桌子矮小，只有跪坐才能刚好坐在桌前享用餐点。 至于现在的情况，菲娅带着卡莉斯塔去找诺菈，解决了魔物袭扰的诺菈又与魅猫族族长会见，于是所有人现在都坐在一起，诺菈在上位，菲娅一行和魅猫族的贵族则分坐在下面两边座位。 此外，魅猫族族长意外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少女而非老者，身材堪比爱琳丝蕾特，粉色猫耳犹如狐耳，加之白色的巫女服饰，菲娅第一眼还以为这是稻荷神一类的狐狸巫女。 而且可能是菲娅的错觉，她感觉对方一直在观察自己，而当自己看回去时，魅猫族族长便露出媚眼如丝的妩媚笑容，胸前衣襟也悄然放低，散发出成熟女性特有的勾魂夺魄的魅力，菲娅甚至觉得，要是换成正常男性，光是被魅猫族族长瞥一眼，身体就会起生理反应，那巫女短裙下偶尔暴露出的雪白大腿已经到危险线上，过于吸引人视线，心里总忍不住期待“再往上一点”。 不去做魅魔实在可惜。 正坐在上位的诺菈轻轻摆手，现在是正式场合，她的言行举止代表整个火猫族，因此颇有上位者的威严，完全看不见喝醉酒以后胡言乱语的影子。 “你我都是圣子，不必行礼。按照你的意思，你是前不久才被选为圣子，对自己的身份充满疑惑，所以才来找我？” “正是如此。” 卡莉斯塔认真回应。 “我出身于极昼魔法，不知族长大人是否知道极昼魔法的名字，这是一个信奉元素魔法、摒弃神和信仰魔法的组织。在一个不信仰神的组织里成为圣子过于讥讽，我虽与人们口中的神有过交流，但并未亲眼见过她，既然无法亲自现身，我也就有理由怀疑她并不是神，而是远远强于我的人在冒充神明。” 卡莉斯塔先前已经说过，她来找诺菈，是为了向同为圣子的诺菈寻求答案。她从不信仰神，甚至鄙夷那些信仰神的人，结果却在一夜间被神选为圣子，这没有理由，加之自称女神的人没有亲自出现在卡莉斯塔眼前，即使卡莉斯塔问起，她的女神也只会说现在不是时候，因此哪怕女神赐予了她神赐武器，她也依旧不相信对方就是神。 而如果诺菈见过神的真身，那么她就可以选择试着相信神明的话。 诺菈的尾巴摇晃起来，她眉头紧锁，犹豫了许久才回答。 “抱歉，我也没有见过女神大人本尊，但我并不认为你说的是正解，女神大人有女神大人的想法，神的意志不容我等揣测。” “境界高到一定地步，想法也会天差地别，拿以前的我和现在的我举例，在我还是奴隶的时候，只会想该怎么弄到下一顿，而现在，我的目光会放到好几年之后。权力和实力决定思想，因为见不到神就认为神不存在，倘若神明没有给予你帮助，你的想法尚可理解，但在受了神赐武器恩惠，还要纠结是不是要信奉她，这在我们冷夜会被视为忘恩负义之徒，纵使不把对方当成神明，也不应对其抱有敌意。” 卡莉斯塔连连皱眉，在倔强方面，二人如出一辙。 “我看不起信仰神的人是因为他们愚昧，神能带给他们什么好处？如果身处绝境时呼喊神明的名字，神明能给予他们回应，我绝不会鄙夷他们，甚至还会和他们一样信仰神，问题在于除了传说，现在没有人受过神帮助，这样的神有什么信奉的必要？” “至于你说的忘恩负义，我只是怀疑她的身份，没说我会把她当成敌人，我仅仅是讨厌那种装神弄鬼的氛围，既然想利用我，那就老老实实站在台前，把想要的东西说出来，只要对我有益，哪怕被利用我也心甘情愿。” 卡莉斯塔话音顿了顿，站起身来，动作中已经有要离场的意思，她和诺菈这样明明没见过神，却还为神说话的人没有半点共同语言。 “既然族长大人也没见过女神，我想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十分感谢族长大人为我解惑，今后我会毫无迷惘地前进。” “等等！” 诺菈叫住卡莉斯塔，紫色猫眼中酝酿起愤怒，语气也带上火药味。 “你是想说我愚昧无知，没见过神还盲目信奉她？收回你的意思，极昼魔法的客人，女神大人救过我性命，我不会把你的话当作没听说过！” 卡莉斯塔沉默半晌，她直勾勾地盯着诺菈，眼底闪过一丝像是怜悯的东西，最终长叹一声，深沉地说。 “选中我的神明称，这个世界除了她，已经没有其他还存在的神明，倘若她没有撒谎，就是你的神在撒谎，而如果你的神真实存在，那便意味着我的神在欺骗我，你想要我这样的信奉神？” “唔。” 卡莉斯塔的发言令在场众人脸色一变，以至于空气都凝固起来，尤其是被卡莉斯塔灼灼目光盯视的诺菈，更是半天说不出话，她充满严肃的眼睛渐渐浮现敌意。 “你敢保证你这句话没有撒谎？” “我以我的人格保证，绝无谎言。若是阁下执意认为我在说谎，那就请您带我去见您的神明，那样我会改变我的坚持，如果做不到，还请当我从未来过，打扰阁下了。” 说罢，卡莉斯塔对在场所有人包括诺菈在内微微行礼，投以歉意，随后没有任何拖泥带水，转身离开木屋。 第三十三章 引诱女神的陷阱 第三十三章 引诱女神的陷阱 “抱歉，我暂离一会儿。” 紧跟在卡莉斯塔起身后，菲娅也站起来，她对在场的其他人微微致意，快步离开木屋。 卡莉斯塔此刻已经穿过庭院石径来到门前，菲娅追上去，一把拉住卡莉斯塔手腕。 “喂，你就这样走了？” 卡莉斯塔目光躲闪，一脸被挽留的不情愿。 “对不起，公主殿下，委托你把我介绍到冷夜圣子面前，最后却是这种结果。但我实在无法接受没有亲眼见过神却还盲目信奉对方的人，这与我的个人经历有关，还请您原谅我。”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菲娅皱起眉，她松开卡莉斯塔，无奈叹息，“我不会因为这点事情怪罪你，你是来寻求神明是否存在，而诺菈又从没有亲眼见过自己的神，你们两个的意见出现矛盾很正常。但你有你的经历，诺菈也有她的经历，没有女神就没有现在的诺菈，所以诺菈把女神看得格外重，在某种意义上，你和诺菈没有区别，双方只是对神的称呼不同。” 卡莉斯塔不信仰神的原因是她没见过神，对方固然赐予了她神赐武器，可那也有对方是比卡莉斯塔强大许多的人的可能，卡莉斯塔不希望对方装神弄鬼，她希望对方要么显现出真身，要么就不要与她往来。 而换在诺菈身上其实差不多，诺菈一直强调的是女神救过她性命，这意味着她可能不在意神明这层身份，而是在意神在她危难时刻帮助过她、使她取得现在的成就，如果把神明换一个称呼，双方就不会有现在的矛盾——卡莉斯塔必须见到对方才能相信对方，诺菈则是只要能帮到自己，不论对方有没有戴面纱都没问题。 然而卡莉斯塔并不清楚这些，她不高兴起来。 “我和她两类人，别把我和她混为一谈，口口声声说不能允许别人诬蔑她的神明，结果自己却连女神的面都没见过，不觉得这很奇怪么？万一对方是暗裔，甚至是自己的杀父仇人，岂不是被彻头彻尾的耍了一道？” “说成杀父仇人也太极端了。” 暗裔倒是有可能，菲娅在心中吐槽，她朝前方努了努嘴，主动往前走，卡莉斯塔则在后面跟上。 “我想说的是你就只有这一个问题？宁可冒险跨越幽冥之地也要寻求答案，就这么三言两语打发掉，有点太随意，直接写信不就好了。” “那还能说什么？” 卡莉斯塔翻了个白眼。 “既然知道其他圣子也没办法见到神，我的疑惑就已经得到解答。出发前极昼魔法的其他人建议我可以写信询问，但这个世界寄出去的信不知道多久才能收到回信，信件还可能中途丢失，更别提极昼魔法和冷夜之间隔了个幽冥之地，正常送信得绕里海一大圈。等待好几年，最后却落得信压根没送到对方手里的结果，我等不起，何况万一冷夜的圣子回答我说见过神，我不一样要亲自确认一遍吗？” “卡莉斯塔刚才说了‘这个世界’？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只有外来者才会用“这个世界”称呼世界树大陆，世界树大陆的原生住民不可能用这样的代称称呼自己生存的世界。 卡莉斯塔脚步一僵，连带着表情都呆愣住，但她立刻回过神来，向菲娅露出敷衍的苦笑。 “哈哈……肯定是公主殿下听错了。” “你觉得可能吗？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何种想法隐藏自己异世界来客的身份，不过我觉得这种东西没什么好隐藏的，说出来也无妨。”菲娅低下头来满脸思索，她目光注视着自己被黑色丝质长袜包裹的匀称小腿，“看来神选择你也不是毫无理由，因为你是其他世界来的人。” “居然没想把我抓去解剖？公主殿下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卡莉斯塔的意思大概是，因为她是从其他世界来的人，所以会被这个世界的人盯上，抓去解剖，看看她和世界树大陆的人有没有区别，菲娅能想到这一层理由，但不甚理解。 “为什么会想解剖？大家不都一样吗？” “一般来说都会觊觎来自其他世界的灵魂和知识吧？以前就有我不小心暴露身份，被亡灵系魔法咏唱者找上门的事情，说是想看看我的灵魂和正常人到底有什么不同之类。” “那你现在岂不是承认自己确实是异世界来的人？我会把你抓走当实验品哦？” 菲娅打趣地说，故意用像在估量卡莉斯塔价值的贪婪目光，上下打量身边的卡莉斯塔。 只不过，卡莉斯塔虽然面露些许畏怯，但仍然挺起胸壮着胆子回答。 “我相信公主殿下不是那种人。” “我就是那种人，把卡莉斯塔脱光光以后丢进锅里……” 说着，菲娅假意像扑食一般朝伸出卡莉斯塔双手，但卡莉斯塔不为所动——除了眼睛里有十足的胆怯，尽管双方存在一定身高差距，但卡莉斯塔清楚，自己才是弱势的一方。 “我、我才不会被这种骗小孩子的把戏吓唬。” “用颤抖的声音说这种话，完全没法让人信服哦，不过我确实对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不感兴趣，或者说见得多了。” 似乎听见十分重要的东西，卡莉斯塔忽然满脸喜色，看着菲娅的宝蓝色眼眸仿佛在放光。 “我还有同伴？他们在哪！啊，说起来诺菈也是圣子，她说不定也是——” “你最好不要抱期待，诺菈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我认识的来自其他世界的人，也基本来自不同世界。话说回来，卡莉斯塔呢？你知道人类联盟吗？” “没听说过……原来还有其他世界，我从没想过这种可能。”卡莉斯塔捏着下巴喃喃，“我出生在叫地球的地方，用纪元来说，是二十一世纪初，那里没有魔法，比这里文明很多，说出来你肯定不相信，在我的世界，车没有马拉也能在街上跑，人们不会魔法也能自由在天空翱翔。” 和拉普拉斯之妖的时代很接近？ 菲娅并没有把心中惊讶表现出来，卡莉斯塔所处的时代和菲娅所处的时代跨度太大，到了数亿年的地步，她不清楚卡莉斯塔是怎样的人，无法因为双方来自同一世界，就完全信任对方，要知道，卡莉斯塔不是独自一人，她身后站着名为极昼魔法的组织，为了组织的利益出卖熟人，这再轻松不过，菲娅不怕被出卖，但讨厌被出卖的感觉。 并不清楚菲娅所想，卡莉斯塔耸了耸肩，虽然语气里尽是轻松，但看她眼眸中流露出的勉强，实际上是在强装没事，她自顾自地说起自己的过去。 “刚才我不是说我不信神是因为过去的一些经历吗？告诉公主殿下也无妨。” “我不知道也没关系，别勉强自己。” 如同不高兴，卡莉斯塔挑了挑眉。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和别人说以前的事，你居然拒绝我，我可是看在公主殿下完全没有在意我来自其他世界，才敢提起。不过公主殿下不愿意听就算了，也没什么值得一提的，大致过程就是来到这个世界开始新生活以后，我决定改变自己以前胆小不敢见人，干什么都唯唯诺诺的性格，做一个受人欢迎的人，一开始确实很顺利，但中途遭遇了一些不测，家破人亡了。” 你这不是一股脑全说了吗？ 菲娅心中吐槽时，卡莉斯塔仍在补充。 “收养我的父母是神信徒，他们直到最后被神父欺骗的身无分文时，都还在乞求神的宽恕，希望神父能救救他们，不论我怎么劝告他们神父只是在欺骗他们的钱财，他们都不愿意听我的话，到后面甚至以为我邪魔附体，拼命赚钱给教会，希望换取教会重视，让教会拯救我的灵魂。” “最后当然失败了，神父为了不落下口实，随便给我父母安了个罪名，我则作为孤儿落入神父名下，那八成不是好事，我就自己逃出来。后来我听故乡人说，我的父母直到被架上火刑架都在呼喊神的名字，主动向神认罪，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只是教会的玩物。” 说到这，卡莉斯塔抿起嘴角，苦笑着看向菲娅。 “既可怜又可悲，对吧？所以我不信仰神明，对自称神的东西没有一点好感，好在尚且年幼的我被极昼魔法收留，不然现在你就看不到我。” 在卡莉斯塔说话的这段时间里，菲娅二人已经走到布林卡特城的街道上，这里虽然不如火猫族最大的城市繁华，但更有生活气息，随处可见身着简短布衣，站在路边攀谈的兽人，人们讨价还价的声音混合马车车轴的咕噜声，加上市场里飘荡出的食物香气，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去。 注意躲闪街上的行人——兽人看见卡莉斯塔以后眼睛都发直，两腿走不动路，甚至出现走路时不看前方，然后一头撞在迎面而来的行人身上的画面，菲娅不得不用『意念操纵』拨开走不动路的兽人，才能勉强直线前进。 此外，还有妻子打扮的女性兽人揪住丈夫耳朵，咒骂着将其拽到一边，嘟囔卡莉斯塔是魅猫精的景象。 星晶兽在兽人中实在有人气。 当然，菲娅没忘记正事，她安慰起卡莉斯塔。 “那不应该是教会的责任吗？是教会欺骗了你父母。” “我当然知道这是教会的责任，但神明真实存在，而非人们捏造出的形象。神赋予教会权力，却并不监督自己的代言人，不仅如此，还对信徒的祈祷毫无回应，纵容教会肆意妄为，要我信奉这种东西，痴心妄想。” 话语到最后，卡莉斯塔的声音已经带上强烈憎恶，只是她情绪控制得很好，既没有握紧双拳，更没有拿路边的东西撒气，整个人如同站在第三人的视角俯视这一切。 应该是时间过去的太久，让卡莉斯塔能够正视过去，所以才如此冷静，菲娅猜测，从这个角度讲，同是圣子，卡莉斯塔虽然弱小，但比诺菈成熟许多。 “那卡莉斯塔的神是怎么找上卡莉斯塔？你没有对她说起这段过去，让她惩罚教会吗？” “我都没相信她神明的身份，怎么会说起这段过去，随便相信他人，那是幼稚孩童的做法。”卡莉斯塔连连撇嘴，她耳朵上的淡蓝色羽毛微微张开，有经验的菲娅知道，这是情绪放松的象征，应该是终于有一个可以倾诉的人，让她心情变好不少，“至于怎么找上我，就是简单的托梦，第一次第二次我以为那是梦，直到第三次神赐武器出现在现实世界，我才意识到那不是简单的梦境。” 除了神赐武器这点，和精灵神呼唤自己十分相似，对方是神明的可能性增大了几分。 心中评估的同时，菲娅小心地抛出一个重要问题。 “那对方的名字呢？她有没有说过自己叫什么。” “没有，即使我问起也只会回答不是时候，所以我才不相信她，净是些没边的东西，不如直接站出来和我做交易，那样更简单直白，对大家都好。” 也就是没有线索，菲娅有些失望，她以为能通过卡莉斯塔知道这位神明所在。 不过话说回来，卡莉斯塔的这种态度也太务实，普通人被神明托梦，反应肯定是喜不自禁，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被神选中的幸运之子，卡莉斯塔却只想做交易。联想到极昼魔法是个摒弃神的组织，也难怪卡莉斯塔会把自己形容成行走的神，她眼里的神应该是指实力强大之人。 看出菲娅正在思考，卡莉斯塔微微弯腰，侧头观察菲娅的脸。 “公主殿下对我的神很感兴趣？以公主殿下的实力，我们说不定可以合作，设法把那个自称为神的家伙抓起来，摘下她的头套，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在装神弄鬼。” “可以吗？万一对方真的是神该怎么办？” 菲娅双眼一亮，如果卡莉斯塔愿意配合自己，自己没理由不接受。 卡莉斯塔无所谓地摆手。 “我不信这些，这世上根本没有神，难道公主殿下信？” 我信，而且还接触过。 菲娅心中回答，但没有说出口，自己和卡莉斯塔只能算相互帮助过的熟人，没到诺菈那个级别，弑神过于疯狂，缄口不语既是对自己和家人的保护，也是对听众的关照。世界树大陆上存在以宗教立国的国家，说出去难保不被人盯上，自己是不怕被找麻烦，来一个自己可以杀掉一群，但不是所有人都有自己这份实力。 见到菲娅没回答，卡莉斯塔也就默认菲娅相信，她感到无趣地咂嘴。 “所以公主殿下要合作吗？” “如果卡莉斯塔邀请，我很乐意，但你打算怎么抓？” “先和她笼络关系，直到她信任我以后，我们再设法骗她出来，或者去她那里。如果公主殿下没兴趣，我今后就不会再理会她，只是看公主殿下的意思，答案应该是麻烦的那种。” 嘴上这么说，卡莉斯塔的眼睛里却充满较劲与好斗，似乎非要把对方揪出来不可。 这家伙也是个麻烦的人。 “我会好好和她沟通，暂时顺从她，时机成熟以后我们该如何联络？话先说在前面，如果公主大人欺骗我，我会选择找极昼魔法的人帮我。” 也就是没有完全相信自己。 虽说是不被信任，但这才是稳妥的、智者的做法，作为合作对象十分合格，聪明是必备条件。 “极昼魔法在幽冥之地南方吧？等我解决了冷夜的事情，立刻就会去极昼魔法。”菲娅停下脚步，认真地说，“现在你要我送你回去么？” “别那么心急，神也不是好骗的小孩，我想先在这座城市休息一会儿，做些补给再返程，事情得从长计议。” 卡莉斯塔跟着停下脚步，她古灵精怪的俏脸浮现会心微笑，朝菲娅伸出右手。 “这是我故乡的礼仪，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一定会的。” 不需要卡莉斯塔明说菲娅也知道要做什么，她同样伸出右手，然后，双方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 明明只是握手，菲娅却忽然觉得自己与卡莉斯塔间诞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似乎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将自己与卡莉斯塔连接在一起，缔结了某种牵绊，以至于内心都悸动一瞬。 这就是约定吧。 没有深想，菲娅在交代自己的联系方式后便与卡莉斯塔作别，最终目送卡莉斯塔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双人插图·菲娅&克蕾雅 二月份约的菲娅与克蕾雅的双人彩插也交付啦~可以适应电脑桌面~ [img=700,393]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3/f2a70221-c5a5-44ec-8f66-ae481b9e3e82.jpg[/img] 小巷中的夜之妖精与月之精灵 第三十三章 开始加深的感情 第三十三章 开始加深的感情 真让人不爽。 一口饮尽杯中甜酒，满心不耐烦的诺菈咂了咂嘴。至于不耐的原因，她一时间难以形容，深究起来，是上午菲娅帮卡莉斯塔说话，把她晾在木屋里，让她颇为受伤。口口声声说是友人，结果完全禁不起考验，一遇见旧友，就忘了自己——这样说出来显得自己过于敏感，有些丢人，但这的确是诺菈不高兴的原因之一。 即使魅猫族族长准备的晚餐异常豪华，屋子里歌舞升平，无比热闹，也无法减少她内心的不爽，甚至在她眼中，那些跳舞的魅猫族少女十分碍眼，犹如耳边嗡嗡直响的苍蝇。人不开心的时候就是这样，放在平时觉得好笑的事情，生闷气的时候只觉得烦躁。 看出诺菈此刻的不耐烦，跪坐在诺菈身边的魅猫族族长笑着双手轻轻揉捏诺菈肩头，动作温柔得如同新婚妻子对待丈夫。 “您看起来不太高兴呢，还在为上午那位星晶兽孩子生气吗？世上也有那种不信神明大人的人，如果每次都要为这种人生气，您以后就没法开心起来了。” “……” 没有立刻回答盘起粉色长发的魅猫族族长——用月咏称呼她更合适，诺菈为自己斟满酒杯后，长长吐气。 “信仰不同罢了，没什么好说的。那家伙自称穿越幽冥之地来到冷夜，如果对自己的信仰不够坚定，做不到这些，我钦佩她的坚持。” “嘴上夸奖自己的对手，实际却很烦恼？” 一边说着，身着巫女服，有着傲人胸部的月咏一边将身体靠向诺菈，双手悄然缠上诺菈手臂，诺菈皱起眉头，不悦地推开月咏。 “我应该说过我不喜欢这样，你们魅猫族的那一套在我这里不管用，即使你出卖色相，也不可能在我这里换到不正当的待遇。” 直到月咏露出小妾般卑微的抱歉神色，诺菈才收回不悦，视线瞥向一旁，自顾自地说。 “我在意的是她留下的话，这世上除了她的神，已经没有其他神明，她不像在说谎。” “您觉得她说的是对的？” “不觉得。” 诺菈斩钉截铁地回答，女神救过她的命，还愿意为她解答她提出的任何问题，如同她的母亲一样，她不认为自己的母亲会欺骗自己。何况自己的女神也从没有向自己索取过什么，非要说的话，只有希望自己能成为冷夜的领袖，然而这也仅仅是希望，在诺菈看来，这和母亲对女儿的期待一样，女神根本没有欺骗自己的必要。 “那又为什么闷闷不乐？难道……难道和那位还没回来的精灵有关？她的确很独特，独特到我一眼就能看出不凡，灵魂好像会发光，吸引我的眼球，她是您的朋友？” 被月咏戳到重点，诺菈表现出明显的回避和不耐，她一开始想回答“是”，然而想起白天菲娅冲出门追卡莉斯塔的模样，她便撇了撇嘴，不情愿地回答。 “算是。” “喔……” 看到这里，月咏终于理解诺菈为什么不高兴，这分明就是因为菲娅去追卡莉斯塔，感到自己被冷落。虽然不是所有朋友之间都会这样，但不可否认确实会出现这种情况，同样是需要帮助，与自己关系要好的人不管自己去管别人，自然会觉得自己被疏远，心思敏感的人因此备受困扰，辗转难眠也很正常，甚至还会重新衡量自己与朋友的距离。 身为见多识广，必须玩弄人心才能生存的魅猫族族长，月咏对这些小女生的心思再了解不过，就像诺菈不喜欢自己把手臂缠上她的手臂，是因为她心中有其他人——比如她时不时看向台下的那位银发少女，诺菈虽然在力量上远超月咏，但在感情方面完全不如后者，甚至还是个雏。话是这么说，月咏其实也不过二十来岁。 她妩媚的脸庞浮现笑意，现在距离菲娅离开时已经过去整整半天，天色从中午变成晚上，在这段时间里，月咏已经通过交谈得知菲娅的身份，以及克蕾雅一行之间的人际关系，菲娅身为希利瓦尔的长公主，按照自己这位圣子以往的行动方针（即让冷夜强大起来），双方同时现身只可能大打出手，然而现在却成为朋友，这里面肯定发生过不得了的事情。 “我还从没见过您为了某个人如此烦恼，即使是您总挂在嘴边的克蕾雅小姐，也是如此，她对您应该十分重要吧？” “重要？没有这回事，我和她是——” 是情敌。 诺菈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主要是说出来太丢人，她中途改口。 “没你想得那么复杂。比起这个，我来你这是为了治退魔物，布林卡特每次遇见的魔物袭击都是这个强度么？” 话题转移的太生硬了。 月咏心中笑道，但并未点出来。就在她准备回答时，门口突然出现一道娇小人影，乌黑长发与黑色礼裙，正是让诺菈满脸不高兴的菲娅。菲娅的出现瞬间吸引屋内人们的视线，诺菈也是如此，她脸上先是浮现一瞬间的高兴，然后很快回落，板着一张脸。 我的族长大人，您这感情表达也太直白了。 月咏心中苦笑，目光停留在诺菈的侧脸上，诺菈既是她的首领，也是比她小的妹妹，在不讨论正事的时候，她总是会时不时戏弄一下诺菈，诺菈一本正经的反应让她感到很有趣。 “抱歉，我回来晚了，中途去了一趟狩场，和爱琳丝蕾特交代了一些事情。” 向众人投以苦笑，菲娅入座在克蕾雅身边，克蕾雅立刻为菲娅让出位置，同时还把自己盘中的料理分到菲娅盘中，如此亲昵的景象让诺菈更加不高兴，可惜菲娅并未察觉，她一边感谢克蕾雅，一边直直看向坐在上位的诺菈。 “已经商量好怎么应对魔物了吗？精灵的魔法咏唱者最快要一周才能抵达这里，在此之前，我可以先为布林卡特做些准备。” “还没商量。你和那个蓝发的星晶兽女孩卿卿我我一下午，害的我们所有人都在等你这个主客。” 诺菈话音中充满责怪，隐隐间有一丝闹别扭的情绪，只不过除了熟悉诺菈的克蕾雅与月咏，在场没有人听出来。克蕾雅露出浅浅笑容往嘴中送料理，月咏则捂着嘴赔笑。 菲娅一本正经地辩解。 “我怎么可能做出把大家晾在一边，自己去和其他人闲逛的事情。我和卡莉斯塔说了几句话后就分开，剩余时间全花在那只幸存的大恶魔身上，拜此所赐，那只大恶魔交代了不少情报。” 没有注意到诺菈其实是在闹别扭，菲娅继续解释。 大恶魔苏醒之后，很快便在爱琳丝蕾特精神魔法诱导下招供，交代他们是刻意在魔物攻城的时候潜入城市，攻击卡莉斯塔，他们从很久前就在追踪卡莉斯塔，直到确认卡莉斯塔孤身一人，并非是诱人上钩的陷阱后，他们才决定出手。 至于抓捕卡莉斯塔的理由，是因为名为神父的人需要星晶兽做样本，可惜的是，当爱琳丝蕾特询问到要把人抓到哪里，神父又是谁以后，大恶魔就像发疯了一样开始胡言乱语，用爱琳丝蕾特的解释，这是大恶魔的意志在与精神魔法对抗的表现，如果加大精神魔法输出，会让大恶魔彻底疯掉，什么也审问不出来，因此只能先用酷刑消磨大恶魔的意志，然后才能审问更深的答案。 “让我去。” 菲娅话音落下后，米露便像主动请缨那样，以期待和高兴的表情拍了拍胸脯。 米露的意思应该是让她去当诱饵，引诱恶魔上钩。 菲娅毫不犹豫地拒绝。 “不行，这太危险，而且也不知道那个用神父做代称的人是什么角色，万一只是地区级别的小人物，就太不值得。” “我也赞同姐姐的说法，要让小米露当诱饵，小米露就必须和暗裔一起去他们的大本营，谁知道那些暗裔会做什么，说不定会在路上把小米露的手脚当成食物吃掉。” “我会复活——”似乎想到什么，米露站起身后退了两步，然后低声咏唱咒文，很快，一位短发米露从米露身体中分化出来，前者歪着头，用充满好奇的目光扫视在场众人，米露把短发米露往前推了推，“可以让她去。” 喂，分身也不是这样用的啊。 米露的分身拥有一定程度的自我意识，而且与米露本体合二为一时，还会把记忆和感觉共享给米露，自己不可能让米露做出牺牲分身这种恐怖选项。 菲娅操纵空间之手，对着米露的脑袋来了一记手刀，如同家长般教育起来。 “不行就是不行，现在的米露太弱小，我不能冒险，非要用诱饵也应该让我来，只要用幻象魔法伪装，就能欺骗过暗裔的眼睛。归根结底，谁都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被暗裔盯上，他们已经损失一位第五位阶和四位第四位阶的暗裔，一定会警觉起来，伪装成诱饵的方法效率太低，还有很大可能竹篮打水，没必要费力。” “呜……我只是想帮主人。” 被批评的米露委屈地双手捂着头。 菲娅无奈叹息，用空间之手拉着米露坐到自己身边。 “真想帮到我，就先努力提升自己的实力，然后再想其他东西。” “好吧……” 不情不愿地回答完，米露顺势抱住菲娅手臂，将脑袋靠过去。只不过，菲娅总觉得米露其实十分开心，疑点在于她翅膀形状的耳朵正频繁扇动，好像一开始就是为了靠在自己身上。 “这些暗裔可能和袭击城市的魔物有关系么？”坐在最上位的诺菈问道。 “不知道，”菲娅收回放在米露身上的注意力，直截了当地回答，“诺菈为什么这么问？” “上午那些魔物和我平时接触到的不太一样，它们的体格比正常状态大一圈，身体更坚韧，恢复能力也强到不可思议，联想到它们漆黑的外表，很难不往暗裔的方向想，你知道，暗裔的颜色总是黑色和深紫色。” 身体更坚韧，恢复能力也强到不可思议，再加上黑色的外表，菲娅脑海中立刻蹦出一个名字。 混沌。 暗裔和混沌联合已经不是新鲜事，再加上大恶魔透露出，他们故意挑在魔物攻城的时候袭击卡莉斯塔，说不定这里面真有暗裔的影子。 但是，诺菈的女神对她说，魔物之所以攻击城市，是因为悲泣山脉频繁发生的地震，倘若诺菈的女神没有欺骗他，暗裔和魔物进攻城市应该没有关系，至少没有直接联系。 哪怕诺菈的女神能引起烈焰大剑反应，菲娅也不觉得那个会救诺菈一命的女神会突然反过来做伤害诺菈的事情，除非是那种故意引发灾难，然后让诺菈现身拯救所有人的恶趣味，可哪怕是这个选择，女神也应该在诺菈管辖地以外的地方引发，而不是在已经向诺菈宣誓臣服的领地制造灾难，这没有意义。 “啊……诺菈小姐这么说，那些魔物，尤其是史莱姆，很像以前在奥罗拉城见过的混沌，缇露露觉得呢？” 食指抵着下巴的莉提将目光投向缇露露，严格意义上，缇露露因为拉德里克的关系，也属于暗裔的一员，而且还曾操纵过混沌，应该最熟悉混沌的气味。 然而缇露露咬着嘴唇，苦恼地摇头。 “感觉不出混沌的味道……” “混沌？你们在说什么？” 没有与混沌打过交道的诺菈很自然感到不解，她知道混沌是什么，也知道自己的女神是去应付混沌才与自己分别，可混沌不应该出现在世界树大陆上，至少按照自己女神的说法，混沌正在世界树大陆下方侵蚀大陆的根基。 虽然告诉诺菈也没问题，但木屋里还有侍女，悲泣山脉有混沌的消息扩散出去容易引发不必要的恐慌，菲娅主动将话题引开。 “那只是没有根据的猜测，现在的任务是应对悲泣山脉的魔物。之前和诺菈来的时候，我观察过一遍附近地形，单纯用城墙防守，先不说必须舍弃周边村庄，首先时间来不来得及就是一个问题。比起被动防御，我们可以主动设下陷阱，延缓魔物进攻的脚步，引诱他们聚拢在一起，一网打尽。” “呃……” 魅猫族的族长第一个面露迟疑，她委婉地提醒。 “公主大人，您似乎低估了悲泣山脉里魔物的数量，它们无穷无尽，不可能清理干净。比起把大量人力投入到布设会被魔物海淹没的陷阱里，着重于修砌城墙才是更有效果的选择。再者悲泣山脉与布林卡特城接壤的地方绵延数公里，单单在一个方向上布设陷阱，很难起到作用，最后族长大人就在这，只要族长大人去悲泣山脉请求女神大人，女神大人一定会替我们解决魔物吧？” 话音到最后，月咏乃至侍女的目光都放在诺菈身上，这让诺菈倍感压力，表情紧绷，她还没做好对众人宣布，女神已经离开自己的心理准备。 而菲娅像是知道诺菈的尴尬那样，如同在说一件十分轻松的事情，连连摆手。 “不用担心，陷阱由我布置，你们明天看着就好。自己没有努力过就去祈求神明，神明肯定也不愿意伸出援手，先自己努力一番吧。” 说罢，菲娅招呼着伙伴享用料理，将对话转移到日常上。 第三十四章 情理之中的质疑 第三十四章 情理之中的质疑 在布林卡特城郊外平原与密林的交界地，一队约莫百人的队伍正快步走在泥土小径上，周围冒险者见到他们后纷纷让到一旁，好奇的观察他们，更多人则选择远远跟在他们身后，希望能捡到一些便宜。 ——军队出城讨伐魔物在布林卡特城并不罕见，军队拥有良好装备与成建制的配置，虽然个体等级可能比不上精英冒险者，但彼此的配合与信任，却是冒险者无法比拟的东西。 因此军队往往能猎取比普通冒险者多得多的战果，当他们猎杀完魔物，经常会剩下许多带不走的魔物素材，而这些跟在屁股后面的冒险者则可以等军队返程后，前往割取魔物身上还能回收的部分。 尽管这种捡拾垃圾般的举止会被视作懦夫，但却是不少缺乏战斗力的新人冒险者赖以生存的手段。在这个过程里逐渐了解各种魔物的特性，认识这些魔物的值钱部位该用何种手法取出保存，可以在后续真正的战斗中帮到不少忙。 “虽说……虽说这些孩子的实力和身份都不一般，但妾身还是想说，让年纪这么小的她们直接去悲泣山脉和魔物战斗，真的没问题吗？” 跟随在菲娅身后，用金色发髻盘起粉色长发的月咏，言语中充满担忧。 “没问题，她们只是看起来年幼，实际战斗力不能用年龄衡量。” 菲娅微笑着回答。 如今已经通过诺菈知道女神不在悲泣山脉，因此也就没有在悲泣山脉长待的必要，借着魔物繁多快速提升伙伴的位阶，等达成目的后，纵向穿越幽冥之地，直接前往极昼魔法所在的大陆南方，这才是最快得到结果的过程。 世界树大陆是一片上大下小，中间存在大片内海的地形。具体形容就是，北方大陆的面积足有南方大陆的两倍，但因为横贯大陆的狭长内海，北方大陆的影响力很难触及南方大陆，倘若南方大陆人想见北方大陆人，除开渡海这条路，剩下要么选择穿过大陆最东端的幽冥之地，要么选择走大陆最西端，熔流之地与人类最大帝国的连接处。 要说的是，不能认为最后那条路就是安全选择，熔流之地随处是火山，魔物众多且狡猾，是一片和幽冥之地一样危险的地域，加之南方大陆还坐落着幻兽云海，靠近龙落之地，可以说整片南方大陆都没有像样的大型文明，是一片未经开发的蛮荒之地。 要前往这样的危险区域，不先把伙伴们的等级提升上来，菲娅无法放心让莉提一行继续跟在自己身边。至于提升的方法，还是老样子，菲娅把适合伙伴位阶的魔物带到伙伴们面前，大家齐心协力解决，只要重复多次，魔力上限就会迅速增长，这之后需要的便只有提升实战技巧。 “姐姐很强的啦，而且还有安娜姐和克蕾雅姐在旁边看着，就算第九位阶恶魔过来，也只能落荒而逃哦~” 面对月咏的担忧，走在泥土小径上的莉提以完全没有紧张感的轻快语气回答。冷夜的氛围比希利瓦尔悠闲许多，这让平时生活在高压环境下的莉提十分放松，要比喻的话，现在的莉提就如同冰雪融化时，轻快跃过溪流的小鹿。 “哈哈哈……” 月咏笑了笑，但脸上毫无笑意，她只觉得莉提在夸大其词，根本不理解第九位阶对普通人究竟是什么概念，倘若神明有使者，那么使者一定是第九位阶，有这份实力，完全可以横扫大陆上的所有世俗国家。 “姆，月咏小姐肯定没信我。” 察觉到月咏在敷衍自己，莉提不高兴地撅起嘴。 “这个……” 月咏只好先看了眼跟在身后的士兵与其他猫人族代表——悲泣山脉魔物暴动不是小事，如果魅猫族居住的布林卡特城失守，位于侧翼以及后方的水猫族与草猫族也不会好过，如今身为猫人族族长的诺菈都亲自到来，其他族不可能不派代表跟随。 至于这么大的阵仗是做什么，当然不是给莉提一行提供保护，菲娅并没有这样要求诺菈——以菲娅在战争中拯救火猫族的功绩，菲娅完全可以提这个要求。这支军队的任务是侦察、探索魔物动向，同时为菲娅充当向导，保护作为首领的诺菈、月咏一行人。 菲娅要在布林卡特城与悲泣山脉间布置陷阱，没有当地向导，很容易制造出没必要制造的峡谷，布林卡特的居民以后还要在这里生活，地形过于复杂，会给人们平添困扰。 “不要为难猫猫。” 米露如同姐姐一般，面无表情地教导莉提。 然而这让月咏的表情更加微妙，猫猫这个称呼显然是在指她，但猫猫这个统称，有些不尊重魅猫族这个种族。 最后还是菲娅站出来，她双手叉腰，精致如人偶的脸庞充满无奈。 “要说为难，你们两个不都在为难月咏吗？月咏小姐，还请不要在意，她们有些太散漫了，今后我会严加管教。” “……我能理解。”月咏苦笑着回答，她双手展开手中泛黄的羊皮纸地图，对着菲娅比划其中的地区，“等过了这片小径，前面就是新手冒险者常去的地方，虽然昨晚我就发布禁止前往这片区域的通告，但难免会有为了狩猎心仪魔物，彻夜待在森林里的冒险者，所以一会儿还请您能等我们的人先驱赶在区域内逗留的冒险者，然后再行动。” “没关系，我也会帮你们找人。” 菲娅一口答应下来，她也不想自己的魔法误伤无辜的人。 但这份果决态度，让月咏身后的水猫族代表和草猫族代表满脸忧虑，尤其是月咏身边的魅猫族护卫，更是连连皱眉，对菲娅事到如今还夸大其词极为不满。 昨晚商议时，菲娅对月咏与魅猫族贵族说明了自己会如何制造陷阱——以改变地形的魔法，制造魔物无法逾越的天堑。 魅猫族贵族理所当然的认为菲娅在夸大其词，改变地形的魔法确实存在于世，能制造天堑的魔法也不是不可知的禁术，然而能将它们使用出来的人少之又少。菲娅的话就好像说一个人只要不断猎杀魔物，总能成为第九位阶魔法使一样，说起来容易，真正做起来是另一回事。 如果不是有诺菈为菲娅担保，菲娅是正面击溃夏佐的高阶魔法咏唱者，魅猫族贵族昨晚就对菲娅的说法嗤之以鼻，在他们看来，菲娅可能确实能改变地形，但最后只能改变一点，像是令平地隆起土丘，或者制造一个直径几十米的大坑，这虽然也很强大，但不要忘了，布林卡特与悲泣山脉接壤的地方足有十几公里，魔法咏唱者放一个大型魔法就要休息半天，还不如去修城墙。 菲娅看了眼月咏手里的地图——月咏胸部过于傲人，导致地图的一部分被挡住，菲娅必须用手把地图拨开才能看清楚全局。 “在这里展开魔法，会不会离布林卡特城太近了？” “这个啊……”月咏面露困扰，像在担心会触怒菲娅那样，一边观察菲娅的表情，一边小心翼翼地说，“我觉得离布林卡特城近一些，陷阱布置起来也会更容易管理、修缮。” “出于方便后续保养的考虑么，那我稍微收敛一些威力。” “说什么收敛威力，就算能打赢两位魔将，还能弄出十几公里的天堑不成，有这个实力怎么不去把绝对恶抓出来，害我们在这里浪费时间……” “嘘——小点声。” 魅猫族护卫终于忍不住小声抱怨，一旁的另一位护卫连连使眼色，让前者闭嘴。 可惜的是，在场众人，尤其是菲娅、诺菈与月咏三人，还是听见这位护卫的话，菲娅回过头去，然后便注意到后面草猫族与水猫族代表的脸色，这两人虽然都在对护卫的多嘴皱眉，但眼睛里的不信任却十分明显，表现出来便是频繁的眼神交流，更重要的是不仅这两名代表，连月咏脸上都有若有若无的担忧。 即使有诺菈为自己作保证，在一般人眼中，独自一人完成保护城池的陷阱也太夸张，超出了他们想象。 菲娅逐渐理解这一切。 站在这个立场上思考，月咏不惜冒着魔法会波及城市的风险，也要让陷阱设在距离城市较近的地方，其原因已经呼之欲出，陷阱离布林卡特城越近，工作量就越少，月咏是在为自己考虑，只不过深究起来，还是对自己的实力没有自信。 被小看了。 出乎菲娅意料的是，诺菈的反应比她更大，诺菈竖着尾巴皱起眉头，言语中充斥咄咄逼人的锐利。 “有段时间没来布林卡特，月咏，你就是这样教导自己手下？我说过，菲娅是我请来的客人，她是我们全族的恩人，没有她，我们现在已经是败军之将。” 领袖的威严与压力令月咏低下头，她低声回答，似乎想为自己的护卫求情。 “对不起，圣子大人，她是新人，不懂规矩……” “对恩人恶言相向，对方更是一国公主，只是一句新人就想掩盖过错？” 诺菈微眯起眼，这并不完全是她与菲娅有私情，更多是兽人的天性与习俗所致，兽人讲究以血还血，以恩报恩，不论是谁，一旦做出恩将仇报的事，会立刻遭到全体兽人的唾弃，更别提菲娅是一国公主，自己请来的客人被区区护卫侮辱，放在外交上也是相当丑陋的事故。 见到月咏低头不语，诺菈索性停下脚步，以不讲情面的冷言宣告。 “以冷夜律法，伤害救过自己的恩人，当砍掉抱有歹念的头，现在你的护卫用言语攻击自己的恩人，割去舌头不算过分，月咏，是你动手还是我动手？” 只是一句话，割掉舌头有点过头了。 菲娅有些接受不能，她知道兽人的律法就是很简单直接，但不代表她可以理解，这个护卫不知道自己的实力，会怀疑自己也在情理之中，只是把怀疑说出口这个行为不太像话，对自己来说，处以鞭刑或者其他皮肉之苦就算过去，猫魅族只有女性没有男性，割掉舌头，会失去吸引周围人的魅力，猫魅族必须靠吸收他人精力才能生存，割掉舌头不只是不能说话那么简单。 不过，为了避免误会继续，有必要澄清他人对自己的误解，把宣传自己的任务交给这个护卫作为追加惩罚，再合适不过。 在菲娅思索的时间里，诺菈已经没有等待月咏回答的耐心。 “你不动手，那就我来！” 她反手从储物道具里取出短刃，右手利落绕开月咏，直奔脸色苍白、全身僵硬的护卫。 “等等，诺菈。” “等什么等？你是我请来的客人，我不许我的人对客人撒野！” “但割掉舌头的惩罚也太重——” 不等菲娅说完，诺菈竖起眉毛一口否定。 “你是一国公主，更是我们的恩人，我没有砍掉她的头就已经是给月咏面子！” 就算火猫是容易生气的种族，也不至于生气到这个地步，菲娅内心悄悄吐槽，她只好拿出杀手锏，一边拉住诺菈手臂，一边将嘴唇悄悄凑到诺菈耳边小声喃喃。 “你之前不也把剑对着我么，想想我是怎么对你的？” 鞭笞。 诺菈几乎条件反射般地想到，自从她成为冷夜的圣子后，还从没受过那种屈辱，精神上的痛苦比肉体上的更加令她刻骨铭心，这辈子都不可能忘掉。 她一瞬便愣住，脸上的愤怒也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连连变化的脸色与僵硬动作，她过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恶狠狠地瞪了眼近在咫尺的菲娅——这还是她头一次近距离瞥见菲娅的脸，那双注视着她的、足以倒映出她窘迫脸庞的红眸仿佛具有魔力，吸引她的视线，让她呆住片刻，甚至漂亮到可以堵住她的嘴。 这只乌鸦精灵虽然总给自己出难题，但人还挺好看，不，应该说动人过头了…… 明明之前也和菲娅一起待过，但自己从没像今天这样觉得菲娅这么可爱，一定有哪里很奇怪…… 对手下僭越的愤怒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诺菈奋力将注意力从菲娅忽闪忽闪的可爱双眸上移开，她移动眼珠悄悄看向菲娅，小声嘟囔。 “我这可是在为你说话。” “那就更要在意我的想法，对她用鞭笞或者其他皮肉上的刑罚就足够，割掉舌头太血腥，会吓到缇露露她们。” “……切。” 诺菈咂了咂嘴表达不满，然后用行动回答了菲娅，她收起手中短刃，视线扫向脸色苍白、害怕到满头大汗的魅猫族护卫，用手指了指地面。 “跪下，感谢菲娅留下你的舌头，回去以后自己向月咏请罪，我要看到惩罚结果。” 听见话语的瞬间，魅猫族护卫像是不可思议那样，眼睛睁得老大，圣子固执的性格整个火猫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刚才她已经在想被割掉舌头后，自己该如何生存下去，从没想过诺菈会收回成命。 她难掩脸上喜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像是不知道疼痛为何物那样，一边哭一边连连朝诺菈和菲娅叩谢，额头与泥地相碰，发出砰砰的、让人心惊胆战的响声。 “谢……谢谢圣子大人！谢谢公主大人！谢谢公主大人！” 再继续磕下去，肯定会磕出脑震荡，菲娅用一种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表情，命令魅猫族护卫起身。 “起来吧，以后注意自己的言行。” “我一定谨记您的恩情！” “还不快退下。” 反应过来的月咏冷言说道，随后，她换上一副赔笑表情向菲娅献媚，表情好像在说谢谢——这里面既有保住手下的感谢，也有照顾了她颜面的感激吧，菲娅猜测，她很快把话题拉回到澄清自己上。 她左右看了看周围，这里已经是森林边缘，顺着泥土小径往前看，道路深入幽绿密林，一眼望不到尽头，犹如深不可测的洞窟，光用眼睛就能听见森林深处高阶魔物发出的低吼。 “就选在这里吧，你们进去把人请出来，记得嗓门大一些，别遗漏了人，我的魔法可不是只有几十米长的裂缝那么简单。” 菲娅拿出幻海的云月，微笑着说。 第三十五章 接二连三的空间切裂 第三十五章 接二连三的空间切裂 “说是要布置陷阱，可到底要清理出多大一片地盘啊……” “应该和那边那些精灵有关系吧，看衣服就知道是身份不一般的贵族，那皮肤白嫩的，肯定从没摸过锄头。” “别说锄头了，说不定连锄头长啥样都没见过。” “比起在这里嚼舌头，咱们还是赶紧抢个好位置，一会儿万一真有大魔法砸进森林，肯定有数不清的魔物在等咱们把它们带回去，可别让别人抢先咯。” 开口的冒险者虽然提醒了同伴，但话语也被周围看热闹的其他冒险者听见，原本只是远远看过来的冒险者纷纷蠕动，试图抢占距离森林最近的位置，等宣传中的魔法结束，便立刻冲进去哄抢被魔法波及的倒霉魔物——颇有些像超市抢购时，挤在门口的老爷爷老太太。 这些身着简陋皮衣和铁甲的冒险者几乎全部是兽人，他们中一部分人刚被士兵从森林里赶出来，另一部分人则是一开始便跟在军队屁股后面看热闹的类型，其中不乏外表稚嫩、只有十一二岁的小孩，他们是冒险者的学徒。 冷夜的耕种条件极差，兽人的天性又导致他们一生便是好几胎，一个家庭光凭男人挣钱，养活不了这么多小孩，因此家里年纪较大的孩子便肩负起帮忙养家的责任。他们虽然不能直接与魔物战斗，但却可以做些帮冒险者搬运武器与魔物尸体的杂事，雇佣他们的冒险者会向他们支付一笔较低的薪酬，通常一次进山只有一两枚铜币。 要说的是，这里面固然有冒险者压榨新人的原因，但更多还是低级冒险者本身就是没有油水的活，如果他们有更好选择，大部分人都不会选择做冒险者。 近百位冒险者引发的动静吸引了菲娅注意，正在等待军队从森林里回归的她一边看向几十米外的冒险者，一边感慨。 “兽人冒险者都是这样热情吗？但这个距离太危险，你应该让他们离远一点。” “他们只是想捡漏，”诺菈下意识回答，然后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那样挑起眉毛，满脸诧异地上下打量菲娅，“你没见过冒险者？他们多数都是唯利是图的小人，一般人看他们聚集在一起只会立马回避，你居然说他们热情。” “见是见过，但一直没有交集。” 如果当初不是安娜塔西雅挽留自己，自己可能会踏上冒险者这条路，但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诺菈说的捡漏是怎么回事？” 诺菈的表情有些无语，好像在说你一个博学的公主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捡漏就是跟在强者身后捡垃圾，即使是大的集团猎杀巨龙，也总会留下点残羹剩饭。战斗遗留的龙血、龙指甲片或者龙鳞，都是可以拿去卖钱的东西，即使猎龙的队伍把战场打扫个干净，龙巢周围也总会散落其他魔物的骸骨乃至龙没有消化完的粪便，这些也能拿去卖钱。” “也就是说，他们在等我的魔法结束以后，冲进森林里找魔物尸体，所以才这么激动？” “就是这样，冒险者是群投机分子。”诺菈摊了摊手，“不过这也不能怨他们，冷夜的机会太少，又没有地可种，他们除了当冒险者没有别的选择，说来说去，还得怪我这个族长没能力。” “没有这回事，自从族长大人上任以后，大家的生活就比以前好了许多，我们感谢您还来不及，怎么能怪罪您。” 月咏立刻回答，双手也像是要握住诺菈的手那样伸向诺菈，然而诺菈不着痕迹地回避开，又悄悄瞥了眼克蕾雅，好像在观察克蕾雅会不会介意。 菲娅思索着点头。 “猎杀魔物是赖以生存的最后手段么……” 既然如此，自己就应该尽量回避用轨道轰炸犁平悲泣山脉的选择。原本菲娅以为，靠近悲泣山脉的土地适合耕种，那么这里应该只有极少部分人以狩猎为生，现在看来，自己有些过于理想化。 轨道轰炸覆盖的范围过广，彻底灭绝这里的魔物，会断绝住民赖以生存的经济来源，能不用还是不用为好，悲泣山脉的魔物只是因为地震才从里面出来，按照诺菈的说法，以往悲泣山脉的魔物不会主动进入城市。 轰隆隆—— 菲娅的思考还未结束，大地突然左右摇晃，犹如雷声的轰鸣跟着从远处滚滚传来，周围树叶发出簌簌响动，地面的砂石也上下颠簸，所有人都感到脚下虚浮，尤其是远处的冒险者，必须放低重心才能勉强站稳。 地震。 菲娅并非第一次经历，在最初的惊讶后便冷静下来，她先是将莉提一行保护起来，然后望向诺菈，结果正好看见诺菈咬紧牙关的侧脸，那副狰狞模样，如同警告敌人不要靠近自己的猫咪。 即使地震是无可奈何之事，也会露出这种像在面对敌人的表情？ 菲娅轻轻把手搭在诺菈肩头，地震只持续了不到十秒便结束，并未制造破坏。 “只是普通地震而已。” “我知道。” “圣子大人，公主大人，像这样的地震过后很快会有魔物从森林里冲出来，我们还是暂时放弃布置陷阱，撤退到后面的平原再迎敌吧？” 月咏神色紧张地建议，不仅仅是她，远处那些阻拦冒险者的士兵也都纷纷回头望向菲娅与诺菈，眼神中的焦急快要满溢出来，更明显的是那些冒险者，在察觉到是地震以后便头也不回的跑向城市，生怕速度慢了会成为魔物的养分。 而如同在附和月咏的话那样，森林里传来魔物咆哮，树梢也飞起一批又一批的鸟类，似乎有大群魔物在往城市的方向奔来，此外，先前进入森林驱赶冒险者的士兵也纷纷跑出森林，焦急地向月咏复述，他们见到昆虫魔物从地底钻出这一事实。 “这不是提升位阶的机会吗？只要今天把明天的份做完，明天就可以睡一整天！” 发自内心的感到高兴，莉提充满干劲地挥舞了一下拳头，她已经掏出魔杖，准备使用魔法。 月咏连忙劝解。 “莉提公主，悲泣山脉的魔物没有您想的那样简单。” “只要有姐姐的魔法药，不论来多少都可以消灭！” “呃……” 紧跟在月咏后面，菲娅也微笑着解释。 “就趁这个机会解除月咏小姐的误解吧，请月咏小姐带你的人离开这，至少拉开五百米，不然魔法可能会波及你们。” “五百米——” 月咏很想说这个距离太夸张，而且一旦发生什么，自己一行根本没法在第一时间支援，然而她想起先前自己护卫的遭遇，又念及诺菈就在旁边，万一真发生不测，也有诺菈兜底，她不再犹豫，立刻带自己的人，包括来自水猫族与草猫族的代表在内离开森林边缘。值得一提的是，水猫族和草猫族的代表在得到可以离开的指示后，几乎是跑着离开这里，另外安娜塔西雅一行也在菲娅指示下跟着离开。 菲娅的视线最终落向一旁的诺菈身上。 “你怎么还没走？” “我为什么要走？”先是用不客气的话语呛了一句菲娅，然后诺菈双手抱胸，撇过头小声说，“如果你做的不够好，我在这还能帮你完善陷阱。” 这是多余的。 菲娅不禁感到好笑。 “如果我都做的不够好，就更别说你，不过只保护你一个人，应该还是可以做到。” 嘴上回答的同时，菲娅缓缓飞到空中，开始划定魔法区域，虽说直接在原地施放魔法也不是不行，但在无法纵观全局的情况下使用魔法，容易让魔法偏离坐标，这里不是沙漠，不能随便乱来。 当她上升到距离地面足有五百米的时候，她将幻海的云月换到左手，从布林卡特城出来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当地形延伸到森林的时候，则开始渐渐陡峭，用『空间切裂』分开山脉和平原的连接处，是最佳选择。 用长度两公里的『空间切裂』为好。 设定好预定坐标，菲娅空着的右手对准地面，随后吐出不带感情的冰冷符号。 “『空间切裂』。” 刹那间，一道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长刃出现在菲娅手心，那并不是魔法凝聚出的实物，而是空间被撕裂后暴露出的黑色虚空。 几乎与光速一致，空间裂纹显现的那一刻，天空就像被撕开一个大口，所有一切，气流、天空的云层、乃至地上砂石与树叶都朝菲娅掌中汇聚，甚至连光线经过这里都要弯折，在诺菈眼睛里，菲娅的人影如同被水中漩涡吸走般扭曲起来，整个世界狂风大作，暗淡无比，似乎下一刻就会迎来暴风雨。 但更让诺菈感到奇迹的是，明明周围一切都在菲娅的魔法下剧烈变化，可她除了皮肤的紧绷感和面前变成一片蓝色，没有感受到丝毫异样，好像自己只是世界的过客。 她立刻想到是菲娅提前把她保护起来，并下意识为菲娅把自己当成弱者的行为不满，她伸出手去，想往菲娅的方向挪动一步，可她的手刚越过某个界线——那是『天穹守护』的效果，不同于双向阻拦的『蜂盾力场』，『天穹守护』允许里面的人到外面——当诺菈的指尖伸出『天穹守护』，她便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她的手就像拥有自我意识般，自己往空间裂纹中伸去，以至于连带着她的身体都往前走，尽管紧张的她一瞬间便抽回手，但心中却更加惊惧，皮肤跟着浮起一层后怕的鸡皮疙瘩。 以她第七位阶的实力，身体只暴露一角都会感到不受控制，难以想象如果直接出现在外界，究竟会变成何种模样，她忍不住想到被卷入暗流的水鸟，即使使出全力拼命挣扎，最后也只会被漩涡活活扯碎撕烂，好像自己在这里完全是菲娅的累赘。 如果当初对付魔物时，菲娅使用现在的魔法，不止魔将，恐怕连下方战场的士兵，都会被活生生吸进这道黑色裂纹里。 不仅能杀死第八位阶亡灵，还能空手使用这种等级的禁咒，这家伙到底有多强…… 诺菈的后背浮现冷汗，她开始为自己之前想帮菲娅的发言感到羞耻和丢脸，就像她看到的那样，菲娅虽然拿起幻海的云月，但压根没有使用，那只是装饰品，更要命的是，她全程没看见菲娅咏唱的过程，好像仅仅一个念头，恐怖裂缝便出现在菲娅手中。 但诺菈所见的仅仅是开始，伴随菲娅右手下挥的动作，延展开来的黑色裂缝猛然下坠，拖着残影狠狠砸入地面，残忍的一幕令人下意识闭上双眼，等睁开眼时，大地已经被泥土形成的海啸完全遮蔽，岩石的嘶吼与树木拦腰折断的呻吟直灌耳膜，哪怕只是用眼睛看，诺菈都能感受到尘土扑面而来的窒息感。 如果说之前的大地是轻微震颤，那么现在就足以用山崩地裂形容，那些冒险者与士兵犹如受惊蚂蚁，飞速跑向城市避难，诺菈甚至能听见女人发出的尖叫与男性的哭喊。 整条山脉都在颤抖。 诺菈吞咽了口唾沫，她脚下已经完全被土黄色烟尘吞没，现在她只想赶紧上升高度，让菲娅收手，可还没等她张嘴，第二道漆黑裂纹出现在菲娅手中，这次换做砂石拼了命地朝菲娅手上涌去，但菲娅想都没想便将裂纹远远挥出。 然后，大地与森林再一次发出痛苦嚎叫。 不过，布林卡特城与悲泣山脉接壤的地方足有十几公里，单单释放两次『空间切裂』根本不够。 菲娅手中第三次出现漆黑裂缝。 这家伙使用魔法不需要等待时间吗！ 眼见悲泣山脉就要被菲娅毁掉，满头大汗的诺菈终于忍不住大喊。 “菲、菲娅，先等等！” 菲娅立刻中断对『空间切裂』的魔力输送，她手中的黑色裂纹开始缩小、消失。她稍微有些担忧，来到被『天穹守护』保护的诺菈身边。 “诺菈觉得身体不舒服？” “不……” 确实感受到不舒服，但是是心理上的。 诺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菲娅，自己其实是对菲娅展现的魔法感到恐惧和后怕，所以才让菲娅停下来，她用眼角瞥了眼下方仍旧漫天沙尘的大地，支支吾吾地回答。 “我觉得我们应该先……我们应该先看看效果……” “嗯……也对。”菲娅先是一愣，然后思索着点点头，“确实应该先让诺菈你们看看效果，然后再做进一步决定，另外还得确认魔法有没有波及下面的人才行。” 就算波及到了，也没有人敢说你的坏话。 诺菈在心中接话。 可惜了那些冒险者，他们这次捡不到便宜——虽然诺菈觉得，他们肯定也没那个心情去捡便宜。 但愿月咏他们不要感到无地自容，没脸再和菲娅说话才好 第三十六章 小巷里的火猫 第三十六章 小巷里的火猫 “这究竟是什么魔法啊……” “摔下去肯定粉身碎骨！” “精灵的魔法咏唱者都是这样吗？” 当菲娅与诺菈回到地面，菲娅以『气流操纵』令漫天砂石落下的十分钟后，混乱一片的原野才渐渐有了些许人气，胆子大的冒险者伸长脖子观察，远远看向菲娅与诺菈所在的森林边缘——现在说成峡谷更合适，然后，便见到令他们半天合不拢嘴的一幕。 原本茂密的山林现在满地狼藉，漫山遍野都是只剩半截的凄惨树桩，树冠与灌木之类的绿色植被字面意义上完全消失，如同被天狗啃食过。 而在山林之下，则是突兀多出来的百米宽峡谷，由于视野关系，这些冒险者看不出峡谷究竟有多深，但光从先前令人站不稳的大地摇晃中就能感觉出，那不是挖了个大坑那么简单，尤其是峡谷本身从视野左边一直延伸到右边，继续向远处蔓延的模样，更让人惊惧万分，好像大地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活生生撕开，并且还顺带刮走了地面的肥沃泥土，只留下裸露在外的土黄色岩石，变成光秃秃的一片。 直到菲娅跑去通知安娜塔西雅一行准备迎敌，诺菈才想起自己也应该让月咏他们赶紧从城市里出来，菲娅的魔法虽然顺带解决了大部分魔物，但在山另一头的魔物不在此列，加之菲娅的魔法制造的动静太大，惊扰了更多魔物，因此仍需人手解决后续到来的魔物。 于是便有了现在的局面。 先到的莉提一行在峡谷靠近森林的一面应对魔物群，后来的士兵与胆子大的冒险者，则在峡谷靠近城市的一面远远观望，尤其是行动自由的冒险者，一些人趴在地上，把脑袋伸出悬崖朝峡谷底部窥探，还有的人则往漆黑一片的下方丢石子，试探深浅。混合沙尘味道的冷风横穿峡谷，直上直下的岩壁让人双腿发软。 “不……不愧是同时击溃两位魔将的长公主大人……只是我们撤退的时间，就制造此等天堑，要是落入城市，恐怕人们还没从睡梦里醒过来，就已经到另一个世界……” 收回向峡谷底部窥探的目光，魅猫族族长露出夹杂畏怯的赔笑表情，而不仅仅是月咏，另外两位猫人族的代表也都附和似的赔笑，满脸都是谄媚，丝毫不见之前担忧菲娅夸下海口的疑虑。 诺菈双手抱胸，不悦地撇了撇嘴。 “所以我才让你们别多嘴，即使七魔将里最弱的魔将，也能制造出屠城灾难，更别说菲娅击败的还是两位实力颇强的魔将，她应该已经到第八位阶。” 说到最后，诺菈还悄悄看了眼菲娅，向菲娅确认事实。 菲娅只是以微笑回应，她扭头看向峡谷另一端的莉提一行。由于有安娜塔西雅与克蕾雅分割战场，原本一股脑朝莉提三人奔去的魔物被有意操控着，分批攻向莉提三人，虽然能从莉提与缇露露慌乱的动作里看出，她们对实战已经有些生疏，有几次如果不是米露反应及时，这两个人就要被魔物的爪子挥中，失足掉进峡谷，但考虑到魔物的数量和位阶都很可观，实际上这已经是不错的应对。 当然，这只是一般论，在菲娅看来还远远不够。缇露露之后会留在冷夜，尚且不用做太高要求，但莉提要跟随自己一起去幽冥之地，现在表现的生疏，放在生死之战里就是拖其他人后腿，之后必须多加训练。安娜塔西雅拿莉提的公主身份没辙，不敢像面对米露时那样严苛，这方面只有自己亲自来。 “不过公主大人为什么要在中间刻意留下一条路？” 就像月咏说的那样，菲娅一共使用了两次『空间切裂』，而在这两次『空间切裂』中间，菲娅留下了一道约五十米宽的道路，莉提一行正在把守的，就是这五十米宽的通道。 诺菈代替菲娅回答。 “我猜这是为了避免魔物涌向其他地方，完全没有路，魔物会去其他方向或者自己悄悄开辟道路，但如果有现成的路，魔物就只会从这条路走，我们只要在这里设卡，布置防线，就能应对魔物潮，相当于把原本分散开的压力集中到一起。” 虽然也有这个意思，但自己更多是考虑到今后还有冒险者会进森林谋生，不留路出来，会给以狩猎魔物为生的人们添麻烦。 按照诺菈的说法在这里设卡，总感觉今后这里会演变成哨所、关所一类的地方，方便向来往的冒险者收税。 心中为冒险者祈祷不要变成那样的结果，菲娅换回严肃表情告诫。 “但还是不能疏忽，高阶魔物可以使用飞行魔法，更别说魔物里还有天生就会飞行的类型，后面几天最好沿悬崖修筑高墙，布置对空武器。之后我会再去其他方向布置裂缝，这段时间诺菈你们得安排人确认这一片的地基是否稳固，毕竟是暴力砸出来的成果，悬崖可能会在雨水冲刷后崩塌，这点得格外注意。” “这个就交给我们魅猫族的士兵，我们魅猫族天生对环境变化很敏感，最适合做勘查。只是用那种等级的魔法，真能刻意留出一条路吗……” 后半句话月咏是自言自语，除了她自己，没有人听见。 “咳哼，”诺菈干咳了两声，“菲娅，今天就到这里，弄出这么大动静，城镇里的人说不定会以为发生不得了的地震，我们留下一部分人在这里监守魔物动向，其他人回城里召集工匠，调集人手，尽量在这几天弄出像样的防御工事。只是在这一段修筑关所，应该不成问题吧？” “啊啊，没问题！只是刚才地震引出的魔物……” 月咏迟疑地看向峡谷对面、莉提一行正在迎击的魔物群。 “有安娜塔西雅，森林外围的魔物不成问题，更不用说克蕾雅也在，你们只用在这里看着，派一个人回城传唤更多士兵过来，等克蕾雅她们停下狩猎魔物以后再补上即可。这些魔物和昨天的魔物不一样，都是普通货色。” “是！” 月咏连忙按照诺菈所说命令士兵，守在峡谷边缘严阵以待，随时准备接替莉提一行的位置。 “菲娅，我们也回去吧。” “我？” 我为什么要回去？菲娅原本想这么回答，但她临时换了个说法。 “我在这里看着莉提她们。” “唔，”似乎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诺菈呼吸一顿，她左右看了看旁人，确认月咏一行没有注意她以后，她才悄悄朝菲娅挪了一步，神情有些焦急地说，“我有事拜托你。” “有事？”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诺菈并非那种会开无聊玩笑的人，菲娅不明就里地轻轻点头，“那我先通知安娜塔西雅她们一声。” “嗯。” 直到菲娅与诺菈离开，远处的胆小冒险者才终于敢气得原地跺脚。 “可恶！我的魔物！” “这么大片地盘，换成其他魔法，肯定有数不清的尸体给咱们，现在全没了！” 由于没有收敛声音，那些有实力的熟练冒险者连连皱眉。 “这么喜欢魔物，自己去前面杀不就好了，又没挡你的路，要不下次魔物潮来的时候你第一个冲过去？” “呃！” 无视无言以对的年轻冒险者，熟练冒险者转身看向远处正在猎杀魔物的莉提一行，悄声感叹。 “从希利瓦尔出来的战士就是不一样，等赚够了钱，我也要去希利瓦尔进修。” “而且那位公主大人还特意留了条路给我们，等以后这里修了关所，我们来往森林肯定得登记，那样万一有人好几天没回来，关所就能立刻反应过来，组织人进山搜索。” “还能预防那些躲在林子里强盗，不能潜入城市补给，我看谁还敢躲进林子埋伏咱们！” 熟练冒险者的话引起众多经验丰富的冒险者共鸣，所有人一同连连点头，在心中向菲娅呈上敬畏与感谢。 可惜和诺菈一起回到城里的菲娅并不知道这些，她的注意力全在诺菈心事重重的侧脸上。 当二人进入城市内一处小巷角落后，诺菈终于停下脚步，菲娅本能地觉得诺菈要说大事，为了氛围不那么凝重，她勾起嘴角，面露揶揄，朝对面的诺菈开起不着调的玩笑。 “突然带我来这，是折服在我的力量下，所以想要告白？” 诺菈一脸无语。 “要我和你告白，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话音落下，诺菈脸色微微一变，犹豫起来，纠结的表情犹如酝酿好感情，却不知如何将其说出口的感情笨蛋。 这个氛围，而且还特意把我带到小巷子里……不会真要对我告白吧？ 菲娅不禁身体一僵，经历过缇露露的事情，她已经对告白这种东西有了心理阴影。 虽然她扪心自问，自己没有做过会让诺菈喜欢自己的事，甚至一找到机会就会捉弄诺菈，故意调侃她，但感情这种事情没人说得通，多数时候只是看对眼，又对对方有过一些了解，正中自己的好球区，自然而然就喜欢上，不需要特别的理由。 联想到兽人在感情方面简单粗暴，菲娅不禁觉得也不是不可能。只是万一诺菈真对自己告白，事情就大条了。 收起调侃，菲娅绷紧表情，心中浮起一种又一种婉拒话语，直到诺菈手背挡着嘴角，红着脸不好意思看向一旁，脚尖也在无意识间轻轻扭动。 “虽然在这时候提这个话题不合时宜，但可能也只有这个时候能闲下来，我有问题想问你……” “嗯，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菲娅严阵以待，然而诺菈却忽地抬起头，用一种极为诧异，甚至可以说莫名其妙的视线看向菲娅。 “做好心理准备是什么意思？我是想问你，之前委托你问安娜塔西雅，爱琳丝蕾特喜欢什么东西，安娜塔西雅有回答吗？如果是可以买到的东西，最好现在就着手准备，接下来会忙到何种程度，谁也说不准，我想趁早给爱琳丝蕾特赔礼道歉，你知道，这种事情拖得太久会显得没有诚意……居然把熟人错当成暗裔偷袭，丢脸丢到家……” “呃。” 这次换做菲娅呼吸一顿，过了半秒才从婉拒告白的模式切换回来。 结果是自己太自恋了，不对，应该说谁都想不到诺菈还在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她尴尬地用拳头挡住嘴唇干咳两声，旋即拿出极为精妙的表情控制能力，以不会被诺菈看出来的会心微笑回答。 “原来是这件事。昨天来的路上我问过，安娜塔西雅说，爱琳丝蕾特喜欢胸针和礼裙这类精致的东西，如果诺菈拿这两样东西去赔礼，爱琳丝蕾特说不定会很高兴。” “胸针和礼裙……”诺菈咬了咬嘴唇，一直晃个不停的火红尾巴也停止摇晃，似乎在感到为难，“礼裙在火猫领属于奢侈品，没有店家卖这种东西，而且我也不知道适合爱琳丝蕾特的尺码。那就只能选择胸针了么……菲娅，安娜塔西雅有说具体款式吗？像是喜欢内敛的，还是喜欢华丽一些的之类。” “这个……没有。” 准确的说是自己没问。 菲娅在心里吐了吐舌头，自己成为精灵公主只有半年，哪知道买个胸针还有这种讲究。 在菲娅看来，天底下所有胸针大同小异，只要能戴上去，好看，那就没有问题，自然不会去追问细分品类。 “安娜塔西雅也不知道么，那就没办法了。切，偏偏我也不懂这些。” 诺菈双手抱胸，颇有兽人风格地咂了咂嘴，她背靠墙壁，伤脑筋地叹气，不过当她眼角瞥到菲娅身上的精致礼裙后，她又忽然来了主意，好奇地上前牵起菲娅裙角，拇指和食指轻捻了捻。 “之前一直没注意到，你这家——菲娅的品位不是挺不错嘛。” 你刚才是想说“你这家伙”吧？ 见到菲娅欲言又止的微妙表情，诺菈自己也知道差点说错话，她赶紧站直身体一语带过，开始夸奖起菲娅。 “菲娅和爱琳丝蕾特同是贵族，品味肯定很接近，而且菲娅是和爱琳丝蕾特一样，是既可爱又漂亮的精灵，要不菲娅帮我挑挑？” 话音到最后，诺菈声音里多了明显的试探，小心翼翼地看过来，帮忙二字就差写在脸上。 这家伙也是会求人的啊。 虽然很想帮你，但以我的审美，大概只能帮倒忙。 菲娅一脸无奈，实话实说。 “虽然我确实是既可爱又漂亮的精灵，但你别忘了我现在失去记忆，这身衣服是以前长公主的品味，而非我的，我帮你大概只能帮倒忙。” “不不不，”诺菈连连否定，她拉了拉自己纯白礼裙的衣襟，“你的品味再差劲，也肯定比战士出身的我强，别看我现在穿的是礼裙，其实我一直觉得这些东西华而不实，所以完全没了解过，在这方面比男人还像男人。” 那你现在怎么穿上礼裙了？ 以为菲娅不愿意帮自己，诺菈又进一步恳求，她用肩膀轻碰了碰菲娅的肩膀，就差双手合十向菲娅祈祷。 “我的品味根本拿不出手，我……我会给菲娅也准备相同的礼物当谢礼，你就按照自己的喜好选一样，然后我再委托工匠做一份一模一样的给爱琳丝蕾特小姐，怎、怎么样？给菲娅做两份也没关系！” 说到最后，诺菈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应该是实在担心的不得了，又觉得拜托其他人会让更多人知道她把爱琳丝蕾特当成暗裔，十分丢脸，因此只能拜托自己，所以才会这样请求。 菲娅似乎能看见诺菈眼睛里写着“求求啦~”几个字。 这么一想，这只猫猫还挺可爱。 自己就勉为其难地给她出出主意好了。 万一起见，菲娅故意板着脸挺直脊背，一脸不情愿地强调。 “我得先把话说在前面，万一我选的礼物爱琳丝蕾特不喜欢，你可不怪我，还有，如果你觉得我挑的不好看，也不能质疑，不然以后就别想我再帮你这种忙。” “这是当然！你是精灵族王族，还有谁能质疑你，我相信你的品味！” 菲娅的松口让诺菈喜不自胜，她如同小鸡啄米般连连向菲娅点头，接着十分主动地一把拉起菲娅的手，将菲娅往巷口的方向带。 “事不宜迟，现在就出发！” 我明白你很高兴，但是不是有些主动过头了？ 总感觉这两天诺菈有些奇怪，尤其是不涉及正事的时候，简直像变了个人，变得更加活泼和少女，甚至可以说黏人。 但愿是自己的错觉，心中祈祷着，因为被诺菈拽着手腕，菲娅只好快步跟上前面迫不及待的诺菈。 第三十七章 怦然心动的火猫猫 第三十七章 怦然心动的火猫猫 结果，菲娅就这样被诺菈拉着来到布林卡特城的街市。 布林卡特城虽然是一座只有三五万人的小城，但因为是魅猫族的城市，魅猫族又只存在女性，所以街市上意外有很多售卖饰品、衣服与香水的店面，热闹程度虽不能与布洛瑟姆比，但人们交易时轻声细语的小声，还有街道的整洁程度却与布洛瑟姆无异。 这里的道路两边甚至还有公园常见的长椅与黑色路灯，如果不是商家用不起玻璃制品，石造建筑外表也爬有一层青苔，菲娅都要以为自己来到布洛瑟姆的贵族街——地面用上了连火猫族城市都没有的石砖街道，处处透露出干净和秩序，属于踏入之后会情不自禁在意着装，担心自己举止是否得体的场合。 “你们冷夜还有这种地方。” “不，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你刚才不也看到，我是问了别人在哪里买东西，才知道这条街吗。” 面对菲娅的感慨，诺菈表情显得有些不自然。 这并不是她没见过世面，而是这条街本身让人尴尬，时值上午，街上到处是往来行人，然而这里的行人有些特殊，几乎全部是两两一对的情侣，女方往往是衣着漂亮，精心打扮的魅猫族女性，男方则多数为其他兽人族，此外还有人类、精灵与一些菲娅没见过的海族——除了耳朵呈鱼鳍状，头发像蓝色蚯蚓，和人类也没多大差别。 在周围到处是情侣的情况下，诺菈与菲娅这两个异类自然显得格格不入，要知道，这些情侣不是相互搂着手臂，就是戳戳对方脸彼此调笑，还有坐在长椅上相互投喂甜点的类型。 此刻菲娅和诺菈的感受就像两个大男人一起出门看电影，然后发现电影院里全部坐着两两一对的情侣，荧幕上播放的也是感人肺腑的爱情片，注意力比起看电影，更多放在尴尬上，现充和旖旎的气息扑面而来，自己和朋友不论作何反应都不合适。 “菲娅，我觉得我们可以去布洛瑟姆买，你有传送魔法吧？我们用那个过去。” “不要，”走在诺菈身边的菲娅一口否决，“飞来飞去的太麻烦，而且布洛瑟姆的东西安娜——爱琳丝蕾特肯定早就看腻，在冷夜买的东西更有冷夜的风格，送礼的心意是一回事，礼物本身要有不可取代的价值也很重要。” 就好像别人生日时，直接送一枚银币，和用这枚银币去买精美的纪念品送给对方，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一样，前者花掉之后，会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忘却，甚至很快就忘记，后者则会一直摆放在家中，每当看见时，脑海便会浮现出对方的声音和样貌，乃至接受这个礼物时的场景。 更为关键的是，菲娅此行不单单是陪诺菈，如同诺菈要买东西送给爱琳丝蕾特当赔礼，她也要给安娜塔西雅买礼物作为赔礼，在飞鹰身上对安娜塔西雅开没品的玩笑，结果让安娜塔西雅露出失落表情，她心怀愧疚。 诺菈无言以对，她又瞥了眼身边擦肩而过的情侣，难为情地摸了摸鼻尖。 “……说的也是。” 在感觉尴尬的方面，诺菈远胜过菲娅，这和自信心有关系，菲娅自觉自己是可爱又漂亮的美少女，加之又经常出现在人多的场合，所以对尴尬的抗性极高，而诺菈对自己缺少信心，又不常出现在这种充满少女气息、到处是情侣的场所，所以才会感到拘束，好像自己是没见过世面的村姑，即使穿着礼裙，也会觉得自己的举止不够得体。 没放过诺菈表现出的窘迫，菲娅微微侧头。 “诺菈觉得很不习惯吗？” “一般都会觉得尴尬吧……这里都是情侣，我们两个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要是换作自己和莹来，自己已经落荒而逃。 注意到诺菈红发下隐藏的窘迫，菲娅突然心生捉弄念头，她不怀好意地勾起嘴角，红宝石般的眼眸中充满捉弄人的狡黠，故意用胳膊肘碰了碰诺菈的腰。 “这么在意的话，我们也装成她们那样不就好了？只要心里默念自己和他们是一类人，就不会觉得尴尬。” “你是要我搂着你胳膊？” “不然呢？觉得不好意思我搂着你胳膊也没问题。” 不不，重点不是这个吧，如果你是莹也就算了，你可是多菲莉娅，抢走克蕾雅的人。 诺菈满脸微妙，她完全无法理解菲娅为什么会提出这个莫名其妙，甚至可以说恶趣味的要求，自己和她是情敌关系，非要说来，自己还是斗争失败者，要失败者挽着胜利者的胳膊，伪装成情侣，这是哪门子的恶作剧，不论对自己还是对她，都可以说是一种折磨。 然而诺菈不知道的是，菲娅一开始就是看在诺菈害羞的份上故意捉弄她，如果不是想看诺菈窘迫的表情，知道诺菈不论如何都不会喜欢上她，她绝对想不出这个主意。 像在催促一般，菲娅又用胳膊碰了碰诺菈，满脸都是不情愿。 “不想被人当作异类就快点决定，我可是看在你连走路姿势都变得奇怪才愿意配合你。” 因为身高差距，诺菈低头看向菲娅的脸，后者鼓着脸撇过头，那张精致如人偶的俏脸配合闹别扭似的情绪，可爱的模样一瞬间让诺菈觉得自己多了个活泼可爱的妹妹——说成妹妹实在委婉，直面本心，应该是多了个可爱又情绪丰富的女朋友，哪怕这只是她的错觉与幻想。 简直是故意勾引人的妖精…… 诺菈感到一股热流没来由地从胸口穿过，以至于她心脏都加快跳动，情绪跟着活跃起来。 她费了好大劲才抑制住脱口而出的肯定句，紧绷猫耳与尾巴，勉强拒绝。 “……还是不用了，我不想被人用异样眼光看待，更别说我心里有克蕾雅，不能做这种事。” 否则就有背叛克蕾雅的感觉，哪怕只是流于形式。 然而菲娅没有善罢甘休，她选择继续追击，靠近诺菈的左手有意无意触碰诺菈手臂，随时都准备缠上去，嘟着嘴说道。 “只是装一下而已，只要心里没有那种想法就没什么吧？再说克蕾雅都拒绝你，你不应该更自由一些，让自己解脱吗？” “不行，我有我的原则，哪怕是装出来的也不行。” 嘴上严肃，实际上的诺菈已经有所动摇，菲娅说的没错，克蕾雅都拒绝她，这也只是流于形式的假装，何况菲娅既是自己的朋友，也是克蕾雅的订婚对象，用菲娅来当假装的对象，说什么也不可能被克蕾雅误解，毕竟自己与菲娅可是“仇人”。 然而她拉不下脸，不好意思在这时候反悔，加之心里对菲娅有一种既爱又恨的抵触情绪，要让自己像小女生一样依附菲娅，不说被熟人撞见后可以干脆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首先光是心里那一关就过不去。 为了让菲娅死心，她特别一本正经地目视前方补充。 “再说我们都是女人，就算挽着胳膊，也不会被人当成情侣。” “这个没问题，只要装的像一些就没关系，要我像他们那样，把蛋糕喂进你嘴里也不是不行。” 说着，菲娅指了指路边一对坐在公园长椅上的情侣，那里女方正将盛着甜点的木勺送到男方嘴边，笑脸上洋溢的幸福让人感到刺眼。 “不是为了不尴尬才配合我吗？我怎么感觉你很期待……” 到了这个地步，即便是诺菈也感觉到菲娅可能在恶作剧，她再度低头看向菲娅脸庞，然而看见的却只有菲娅别过头，好像在不好意思的样子——这当然是菲娅依靠极快的反应速度和对脸部肌肉绝佳的操纵能力，装出来的成果。 一直以来她身边都没有诺菈这样，绝对不会喜欢自己，同时不是一本正经到完全没办法开玩笑的人，最最重要的是，诺菈是个迟钝的笨蛋。 这样的人在身边，不捉弄一下简直是暴殄天物。 比喻起来，此刻的菲娅就如同虚拟网络上一类特殊的男性网友，一遇见可爱的男生便忍不住出言调戏，各种各样花里胡哨的语言一筐一筐往外搬，满口都是老婆之类故意让人害羞的发言（有时甚至会像发疯一样癫狂），以此看对方的可爱反应为乐。 而如果对方某一天突然表明身份，说自己其实是美少女，那么开玩笑的一方便会如看见洪水猛兽般敬而远之，连忙恢复一本正经，极为正式地为先前失礼玩笑道歉，甚至还会在道歉结束后，一个人在床上为自己的混沌发言尴尬不已，满地打滚。 菲娅便是如此，因为知道诺菈是正直的、不会对自己感兴趣的美少女，所以才敢肆无忌惮地拿诺菈开玩笑，假如换成精灵同伴，她绝不敢口花花到这个地步。 只不过，站在诺菈的视角，事情完全是另一回事，当她确认了菲娅不是在捉弄她以后，她只好继续解释。 “我们兽人不像你们精灵，同性相恋不会被人指指点点，在我们这，同性婚姻是人人喊打，招人歧视的东西，装的太像，只会变得更显眼——喂！” 诺菈话音还没落下，菲娅便自顾自地将胳膊缠上诺菈右臂，然后弯着腰，用一种小心翼翼的眼神，从下向上地努力睁大眼睛看向诺菈，如同在试探诺菈会不会生气的胆小女孩。 而见到菲娅是这种怯懦又可爱的表现，诺菈心中刚升起的怒火瞬间凝固住，然后消散的无影无踪。诚然，她对菲娅有抵触情绪，然而没有人可以拒绝楚楚动人的少女努力睁大眼看着自己的可爱表情。 原来有一个漂亮的女朋友是这样的感觉…… 内心骚动着，诺菈呼吸一顿。 “唔。” 诺菈神情凝固的样子让菲娅明白，诺菈并没有讨厌自己，她放下心来，收回刚才努力装出来的可爱，转而撅起嘴，一副好像诺菈亏欠了自己的赌气神色。 “我可是看在诺菈是我第一个认识的朋友的份上才这样做，不要以为是谁都可以这样。” “是你自己贴上来……” “那是因为诺菈犹犹豫豫的样子让人恼火，该做出决断的时候就赶紧做出决断，你不就是因为决断做的太晚，所以才没有让克蕾雅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吗？” 说罢，菲娅忽然一愣，然后悄悄用眼角观察诺菈的神色，后半句话是她未经思考随口说出来的发言，克蕾雅算是诺菈的心中的痛处，她担心诺菈因为自己的失言生气，即便那是阐述事实，也应该分场合。 然而诺菈并未生气或怅然，她只是绷紧了身体，像在思考该如何反驳菲娅，然后耷拉下肩膀与耳朵，无奈叹息。 “你说的没错，要是我早点说，就没你的事情。只是话说回来，你怎么突然和我说这些，好像要教我怎么和克蕾雅在一起，难道……” “别，没有的事，我只是一不小心说漏嘴，先不说我不可能答应你和克蕾雅，首先克蕾雅没有喜欢过你。不愉快的事情先不论，今天是出来买东西。” “但我觉得在买东西之前，你应该先放开我的胳膊，周围人已经开始看我们。” “诺菈那边放开不也没问题吗？嘴上说着让我松开，实际上却很享受，一点都不坦率，啊~啊~我懂的我懂的，被这样可爱又迷人的精灵公主挽着手臂，再怎么铁石心肠的人都会被打动，是吧？” “我是怕伤害你的心意……” “好啦好啦，别纠结这些有的没的，赶紧找个卖饰品的商店要紧。” 无视诺菈的话，菲娅径直拉着诺菈前进，正如诺菈说的那样，街上全都是异性情侣，没有她们这样奇怪的组合，所以当二人挽着胳膊前进时，很自然地遭到其他情侣注视，绝大多数人在与菲娅和诺菈擦肩而过后，还会回过头来远远地指指点点，捂着嘴偷笑。 因此害怕被误解的诺菈理所当然地全身紧绷，只是几分钟工夫，不仅额头浮现细密汗珠，连后背也全都是汗，整个人如临大敌般表情极不自然，被人注视和偷笑的感觉让她如坐针毡，脸也因为害羞红到仿佛熟透的苹果。 到最后，她的耳朵已经完全趴在脑袋上，背也微微蜷缩着，低下头不敢看路人的表情，好像生怕被人认出来，她将身体靠向位于街道内侧的菲娅，像在请求一般小声说。 “菲、菲娅，我们还是算了……这比不挽着手更让人难为情……” “这样啊。” 捉弄也该适可而止，路人偷笑的人不只有诺菈，还有自己，老实说，如果不是诺菈不好意思的程度远远超过自己，菲娅早就选择松开诺菈——被人当成情侣注视，确实很难为情。 她强装一副没办法似的表情。 “诺菈不情愿，我也不应该强求。先把头上的汗擦擦吧。” 说着，菲娅收回挽着诺菈的手，转而从空间背包里拿出手帕，顺带帮诺菈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毕竟是自己让诺菈变成这样子，不做些什么会心有不安。 然而这在诺菈眼里却是另一回事，她空出来的、准备接过手帕的手无处安放，她原以为菲娅会把手帕递给她自己擦，没想到菲娅会趁她低头的时候，帮她把汗擦干。 她下意识看向菲娅的脸——那双瑰丽红眸里充满真诚的关切，这份关心令她心中涌起暖流，好像仅仅这一个动作，就将菲娅与她的距离拉近许多。 这家伙也太没防备，不知道自己究竟多么有吸引力，多么漂亮吗？ 身为精灵公主，此刻却只有娇弱和温柔，诺菈的注意力全然被菲娅的精致容颜吸引，直到她猛然回过神自己不应如此后，才尴尬地斜开眼小声说。 “我可以自己来……” “我也只是顺手，毕竟是我自顾自地挽着你胳膊，让你变成这样。记得把手帕洗干净以后还给我。” 说着，菲娅把被汗水打湿的手帕啪的一声交给诺菈， “我看那家店不错，就先去那里吧。” 然后，菲娅主动往前迈出一步，只留下拿着纯白手帕，有些呆愣的诺菈停在原地。在她短暂的猫生中，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少女，或者说，内心第一次升起痒痒的感觉，好像被什么东西挑逗，心脏砰砰地快速跳个不停。 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心中告诫自己，诺菈目光停留在手心的手帕上，她拿起手帕，下意识将其伸到鼻尖前轻嗅，但她突然想起这是在街上，于是赶忙停下动作，转而认真将手帕叠好收起来，快步追上前面走远的菲娅。 第三十九章 非同寻常的木头——两棵 第三十九章 非同寻常的木头——两棵 如果不是店内营业的女性店员长着粉色猫耳，菲娅一定会以为自己来到复古风格的咖啡厅，木框装饰的玻璃门以及大块玻璃落地窗，店内靠街道的一面还摆放着木制桌椅，甚至还有绿色吊兰装饰，精致的风格与冷夜的粗犷格格不入。 菲娅之所以选中这家店，就是因为装修精美。 “我的领地里居然还有这种地方……” 站在菲娅身边的诺菈仰望着首饰店，小声喃喃。 “这话不应该我说吗？而且刚来的时候我就说过了。” “你是你，我是我，这样子的店面我只在你们布洛瑟姆见过，没想到我这里也有，用玻璃幕墙，就不怕半夜被人砸烂冲进去抢劫么。” “那是诺菈你要考虑的问题啦，执政者有保护子民的安全的义务。” “说是这么说，但我们兽人不像你们精灵那样平和，兽人天生好斗，尤其是像虎人族和狮人族那样的肉食性兽人，天性易怒，又仗着自己的体格比其他兽人强壮，喜欢欺负其他人，生气起来不像普通人那样说克制就能克制。” 为了证明自己话语的可信度，诺菈还朝街道另一头努了努下巴，示意菲娅看向那边，那里的一名男性兽人正当街壁咚一位魅猫族少女，虽然两人是恋人，但在大白天众目睽睽的街道上这样做，明显不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 “那对情侣进了发情期，除了我们兽人，其他种族不会有这种连自己欲望都克制不了的特殊时期。菲娅在蛇人族城市的时候，不是和夏佐手下的军队战斗过么，应该见过那群狮人一进入战斗就忘记阵形和军令，只知道嗷嗷叫着往前冲的样子。” “见是见过……” 但那些人看见『空间切裂』后便立刻恢复理智。 只不过不能把自己当作标准去衡量一般人，来到世界树大陆这么久，菲娅早就意识到自己是相当超规格的那一类，放在正常人中，很难有人有足够力量去抗衡大型肉食系兽人。拿作为白虎族的缇露露举例，缇露露只是十一二岁的幼女，在不使用魔法的前提下，力量却可以和莉提与米露相提并论，这是相当恐怖的加成，兽人身份既给他们带来不够理智的缺陷，也让他们拥有超越其他多数生物的肉体能力。 等等，这么说来，之前缇露露对自己告白，把自己推倒在克蕾雅床上的时候，里面除了那个泪滴吊坠的原因，还有缇露露本身身为虎人族，理智压制不住欲望的理由？虽说那时候是自己没有反抗，但缇露露能把自己推倒，力量值实在可观。 脑海回忆起缇露露解开礼裙丝带，伸出粉红舌尖舔舐自己的脖颈的画面，菲娅不禁脸蛋一红，火速将旖旎驱逐出脑海，缇露露是很可爱没错，但太年幼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看向身边正埋头整理纯白礼裙与火红长发的诺菈。 “火猫算肉食性兽人吗？诺菈看起来也不容易控制自己的脾气。” “喂，你什么意思？猫人都是杂食性兽人，我不容易控制自己的脾气，是因为火猫名字里的火不是白来，我们火猫除了可以操纵火焰，还有脾气暴躁。你们精灵不也天生擅长自然魔法，只吃素食么。” “不，我们已经改吃肉食了。” 在希利瓦尔建国以前，精灵确实只吃素食，但希利瓦尔建国后，由于开国皇帝带头吃肉，加之烹饪方法和香料的普及，人们对食物种类的需求日益增多，肉食便很快在民间流行，经过四百年沉淀，如今已经成为日常的一部分。 拜此所赐，精灵的体格和身高较以前有了长足增长，最为明显的是女性精灵的胸部，精灵以胸和屁股的大小衡量一位妻子是否合格，这个传统便是因为过去精灵吃的不好，很难诞生胸和屁股都可观的女性精灵，如今虽然人人都吃的很好，加之精灵基因优秀，精灵女性的平均Cup达到惊人的C-D，但人们以胸和臀部大小衡量一位女性的传统却延续下来。 菲娅的发言令诺菈一时语塞，不过菲娅也没把注意力放在这上面，她望向店门。 “光站在外面不是回事，进去再说。” 话音落下，菲娅推开木框装饰的玻璃门，伴随风铃的清脆碰撞声，魅猫店员轻快的欢迎声迎面而来。 “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需要的吗？这里除了普通首饰，还有魔法金属的首饰，现在正是优惠中哦~” 颇有推销员风格的话语让菲娅心中苦笑，她先是看了眼不知道怎么反应才好的诺菈，然后摆了摆手，微笑着推辞。 “我们先自己看看。” “好~有任何需要请随时找我。” 店员打扮的魅猫族少女很快退到一旁，菲娅则带着诺菈在宽敞整洁的饰品店内闲逛起来，自从来到世界树大陆，她还没有像这样时间充足地好好逛过街，虽然有与克蕾雅一起出门的经历，但那也是约会而非闲逛，悠闲的感觉让她不自觉地放松下来，有闲心慢慢审视柜台中展览的各种饰品。 明明以前绝对不会想着逛街，因为成为精灵公主，所以连带着喜好和心性也改变了？但为什么记忆里找不到一丝和逛街有关的画面。 心中思考的同时，菲娅也在低头欣赏透明柜台下的饰品，这里的店长为了让首饰更闪耀，不惜把魔法灯塞进柜台里增加亮度，相当有商业头脑。 至于柜台中的首饰，既有镶嵌了各类装饰性宝石的戒指与挂坠，也有具有魔法效果的魔法饰品，其中魔法饰品往往比装饰性饰品贵五到十倍，样式也更有魔法风格，具体来说就是其上雕刻了魔法文字或魔法阵，如果放在没有魔法的世界，这些东西肯定会被当作学生的喜好，不被成年人接受。 此外，这里只有少部分精致华美的精灵风格饰品，其他大部分首饰都是冷夜的风格，要么是雕刻出野兽的头钳住宝石，要么是用猫耳或者树叶做外形的首饰，菲娅甚至还看见可爱系的Q版猫猫头戒指，上面虽然没有镶嵌宝石，只是用便宜白银做的戒指，但却相当可爱，别具一格，想让人顺带买一枚。 “太贵了，首饰都是这样骗钱的吗，难怪店里这么冷清。” 跟随菲娅一个个看过来，弯着腰的诺菈皱起眉毛小声说。具有魔法效果的饰品每一个都需要几十枚金币，这在人均消费不高的冷夜，是一笔不菲数额。 菲娅瞥了眼远处赔笑的魅猫族店员，嘴巴凑到诺菈耳边小声告诫。 “你是圣子，火猫族的代理族长还会差钱吗？” “这是我私人的事情，不是火猫族的事情，我不能拿族里的钱充自己口袋。”诺菈一本正经地解释以后，眉头皱得更深，“但如果不选有魔法效果的饰品，肯定会被爱琳丝蕾特小姐笑话，一族之长送出这种寒碜赔礼……” “我觉得爱琳丝蕾特不是那样的人。” 在菲娅看来，爱琳丝蕾特是比起价格，更在意内在的人。猛然间，她想起之前送给爱琳丝蕾特记录水晶时，爱琳丝蕾特高兴的样子，她神秘兮兮地为诺菈说明。 “爱琳丝蕾特很喜欢剑技，也许我们来错地方，去武器店更合适。” “不是说爱琳丝蕾特小姐喜欢精致的首饰吗？怎么又变成饰品？” 诺菈收回放在展台中的视线，睁大紫色猫眼，满脸不解。 “这个说来话长……” 菲娅省略了塔纳托斯的身份，将之前送给爱琳丝蕾特记录水晶时，爱琳丝蕾特欣喜的反应告诉诺菈，后者听完后，一边摇晃猫尾，一边用手捏着下巴认真点头。 “原来爱琳丝蕾特小姐这么痴迷剑技，也对，如果不喜欢剑，肯定无法成为剑圣，这样的话，果然还是应该给爱琳丝蕾特小姐买和剑有关的东西？但到了爱琳丝蕾特小姐那个级别，普通武器肯定不行……还是选择首饰吧？” 说到最后，诺菈的声音充满不自信。要让爱琳丝蕾特看上的武器，少说也得是山铜级乃至绯金级，而这些武器的价格是魔法首饰的数倍，超出了诺菈的经济能力，她即使想送也送不了。 看出诺菈的为难，菲娅关切地说。 “要不我借给你？这点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白送你都行。” “那还是算了，我不喜欢欠别人钱，也不想欠人情。” 尤其还是欠你的。 诺菈暗自腹诽。 “还是快帮我看看如果是爱琳丝蕾特，她会喜欢哪种，就算是魔法饰品也没关系，总比魔法武器强。” “我又不是爱琳丝蕾特，我怎么知道她喜欢哪种啊。” “那就用你的喜好决定，你的品味肯定比我这个粗人好。” “我真选了你可不能笑话我。” 嘴上这么说，菲娅实际却开始犯难，不知不觉间，她的目光落在之前看见的猫猫戒指上，要让她选择，她绝对会选择这个便宜可爱、别具一格的饰品，相比其他动辄用金币计价的饰品，猫猫戒指只需要三枚银币。 她故作严肃地伸出食指，点了点柜台下的猫猫戒指。 “我觉得这个不错。” 诺菈表情一僵。 “……你是想看我出丑吗？三枚银币的东西，肯定会被爱琳丝蕾特小姐笑话。” “但你不觉得它很可爱？和周围其他首饰比起来，这个清新脱俗，爱琳丝蕾特肯定没见过这样的首饰，礼物重要的是心意，价格是其次。” “可这是赔礼，不是送礼啊。” 虽然诺菈说的是正论，赔礼送的太轻，会让人觉得缺少诚意，看不起对方，但她还是对诺菈反驳自己的审美感到不高兴，撅起嘴巴。 “嘁，口口声声说按照我的喜好来，结果我选出来你却说不好。” “我这是实事求是。再说这种样式的首饰肯定只有缇露露那样的小女孩喜欢，爱琳丝蕾特小姐是成熟的淑女，拿到她面前只会被她笑话。” “你是在笑话我不够成熟？” 没错。 诺菈十分诚实地回答，只是她答应过菲娅不会笑话她，于是她绞尽脑汁思考该如何改口。 “我是想说每个人的喜好不同，应该相互尊重。” “这还差不多。”虽说还是在笑话自己，但能说出这种话，对诺菈已经相当不容易，菲娅算诺菈勉强蒙混过去，她朝远处的店员招了招手，然后指向柜台中的几枚样式华丽的胸针，“麻烦帮我把这几个拿出来，不，直接装起来吧。” “全、全部？” “我指出来的全都要。” “好的！” 如同看见送到门前的肥美羔羊，魅猫店员飞一般地跑到柜台后为菲娅包装饰品，诺菈则张大嘴，一脸好像不知道要说什么的表情望着菲娅，她的眼睛里浮现明显的愧疚，小声嚅嗫。 “我不想欠你人情……” “啊？” 菲娅愣愣地睁大眼，不理解诺菈在说什么，直到思考了一瞬后她才明白过来，诺菈大概是把自己买这么多首饰的举止看成是在替她付钱，毕竟自己说过，买这些东西没有一点负担。 为了避免是自己自恋，她确认了一遍。 “诺菈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是在帮我给爱琳丝蕾特买赔礼……” 果然是这样。 菲娅有些哭笑不得。 “诺菈都说了不想欠我人情，我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尤其还是一口气买这么多，让你有亏欠感。我知道你心里多多少少对我有芥蒂，所以这不是给你的。” “诶？” 菲娅话音落下的瞬间，诺菈全身紧绷，连带着火红猫耳与尾巴都直立起来，尴尬令她带着异族妖异感的脸庞飞速泛红，呆滞了两三秒才渐渐反应过来。 “不……不是给我的啊……” 别用悲伤的笑容说这种话啊。 虽然知道诺菈不是在期待自己送她礼物，她只是单纯在为她自我存在感太高窘迫，但菲娅还是顺着诺菈的话说下去，装作不在意地建议。 “诺菈喜欢的话，从中选一个送给你也没问题。” “不、不用了，我不是那个意思，”诺菈红着脸移开目光，为刚才擅自的误解难堪——以为别人要为自己付账，这种自我意识过剩的行为简直没脸见人——为了氛围不那么尴尬，或者说想赶紧把自己的丢脸记忆丢掉，她赶紧转移话题，“那是送给谁？” “你猜，那个人你也认识。” “我怎么知道你要送给谁——”话还没说完，诺菈心中突然浮现一道蓝发的人影，然后不悦地咂了咂嘴，连带着语气也略显生硬，“是那个叫卡莉斯塔的女孩？” “这种语气……难道诺菈还在生她的气？” “自顾自地跑到别人家来否认别人的神明，谁不生气？女神大人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们兽人不会忘记别人的恩情，更不会允许别人侮辱自己的恩人。再说你都已经有克蕾雅，她就那么值得你关注？” “不不，我和卡莉斯塔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只是我的熟人，连朋友都算不上，说到底，诺菈为什么会觉得这是送给卡莉斯塔的礼物？” 菲娅完全搞不懂诺菈的脑回路，不论怎么想都应该首先想到克蕾雅她们，再远一点也应该是送给尤琳莎妈妈。 诺菈则撇开脸，好像在闹别扭。 “谁信她只是你的熟人，一口一个我是你第一个认识的朋友，结果那天你头也不回就去追卡莉斯塔。” 换一个场景，诺菈绝对不会说这些心里的秘密，但现在不知为什么，她就是顺其自然地把胸中不悦吐出来，好像不说出来，菲娅就不会意识到自己其实有好好把她当成朋友，想要菲娅也重视自己的感情。 在意的是这个啊。 菲娅瞬间明白过来。 仔细想想，那天自己回来以后，诺菈对待自己的态度也颇为生硬。 虽然是一族之长，但也毕竟是还没到成年期的火猫猫？会对朋友对待自己的态度与对待别人有差别而不高兴，简直是学院中的少女特有的小心思。在诺菈眼中，自己把她当成朋友，结果她和卡莉斯塔争吵后，自己却站在卡莉斯塔那边，好像她这个朋友不如卡莉斯塔重要，在这个情况下，会生闷气也在情理之中。 自己一直把诺菈放在族长的位置上，忽视了她其实也是情窦初开，感情丰富的少女，算是自己的失误。 菲娅认真斟酌起话语，单手抵在嘴边。 “该怎么说才好……卡莉斯塔毕竟独自一人来到异乡，多关照她一些才是理所当然，诺菈一个人去布洛瑟姆的时候，我不也关照你了吗？” “唔。” 菲娅的解释令诺菈一滞，然后态度渐渐缓和下来，就像菲娅说的一样，当诺菈独自一人去布洛瑟姆时，菲娅也关照了她很多，而那时候的她还没把菲娅当朋友。 事实上，正因为菲娅那时没有仗势欺人，欺负她这个情敌，反而非常关照她，不仅给她放假，还邀请她享用各种料理，如同对待自己人一般招待诺菈，诺菈才渐渐了解并认可菲娅是个好人，接受菲娅，把菲娅当成朋友。 她瞥了眼不远处正在打包饰品的店员，语气变得瓮声瓮气起来。 “那这些饰品怎么解释。” “这是给安娜塔西雅她们的。哈啊，没想到你这个族长会像小女生一样斤斤——纠结这种事情，让我对你的看法都改观了，之前我以为你是感情上的木头，结果到头来也是心思敏感的美少女。” 被说到这个份上，脸皮薄的诺菈满脸通红，干脆自暴自弃起来，不坦率地轻哼。 “那又怎么样，我是一族之长，但也是还没成年的少女，别看我这样子，我除了莹，还没几个朋友，认可你是你的荣幸。再说对待工作是一副样子，在日常生活里又是另一种样子，这不是很正常么。” “这是可以大声说出来的东西吗……” 可惜自己没有用记录水晶记录，否则等回去以后放给诺菈看，她肯定这辈子都情难自禁，每当想起刚才大声说没朋友的话，都会突然从床上爬起来给自己一巴掌。 不过光是知道诺菈其实很在意自己对她的态度，有把自己当成她重要的朋友，此行就算收获颇丰，更别提还看见诺菈现在傲娇的样子，诺菈虽然不够聪明，但却是不输给艾丝蒂尔的美少女，称得上一饱眼福。 “请您收好，一共是一百七十一枚金币。” 打包好饰品的店员来到菲娅面前，由于数值过大，魅猫族店员害怕菲娅反悔，她又努力微笑着补充。 “您选择的饰品都是较为成熟的款式呢，是要送给已经成年的兽人朋友吗？我们可以送您这个戒指作为礼物，最近春天到来，我们兽人会为非常时期困扰，大部分兽人甚至没办法感觉到自己进入非常时期，而有了这个魔法戒指，就能提前察觉到自己有没有进入非常时期，啊——使用方法是只要戴在手上就会发光，这是最近的新品，请您务必收下。” 第四十章 不自知的蠢蛋 第四十章 不自知的蠢蛋 应该是拉拢大客户的手段吧，在卖出高价值的物品后附赠看起来值钱的小商品当礼物，让人觉得物超所值。自己还没有给出金币，要是因为觉得店员的态度不好反悔，这个店员会错失一笔相当丰厚的提成。 菲娅的目光在戒指上停留一会儿，这枚戒指的外观和普通首饰一样，白金色的指环上镶嵌着一枚魔法水晶，并没有出彩的地方，是比起装饰性，更重视实用性的道具。按照店员的说法，这枚戒指可以让兽人察觉到自己进入发情期，进而提前做好应对。 可惜这些胸针和戒指并不是送给兽人朋友——准确的说是成熟的兽人朋友，所以就算店员把这枚戒指送给自己，自己也派不上用场，还不如把那个猫猫戒指当小礼品送出来，那样还便宜一些。 不过，所谓赠礼，属于可以拒绝，但拒绝以后会令对方尴尬的事情。最最重要的是，拒绝这个行为本身十分麻烦，多数时候即使不喜欢也收下来，才是省略许多推辞时间的事情，免得一个东西推来推去，最后还是碍于对方的热情勉强收下。 她从魅猫店员手中接过装着戒指的鹅黄色精致礼盒，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那样，将目光转向一旁皱紧眉头，认真挑选柜台内首饰的诺菈身上。此刻诺菈的表情让人联想到拿着为数不多的零花钱，隔着玻璃窗对比里面各种洋娃娃价格的小女孩。 明明只要放下没必要的原则，让自己帮忙出钱就万事大吉，这点钱对自己来说还达不到要当作人情的地步，说不定过两天就抛之脑后，结果非要用自己不多的私人储蓄挑来挑去，一点也不懂得运用漂亮外表谋取好处，真是个笨蛋。 心中如此想到，菲娅食指戳了戳弯着腰的诺菈，后者的尾巴晃来晃去，如同撩拨人心的粉色猫爪。 “诺菈有朋友用得上吗？” “啊？是说预知发情期的戒指？没有。” 诺菈先是意外地抬起头，然后兴致缺缺地继续将目光放回到玻璃展台内的首饰上。 “莹还没到成年的年龄，用不上这个，再往后是月咏她们，但她们是已经成年许久的猫人，知道发情期来了是什么感觉。这个戒指只适合从没进入过发情期，不知道发情期是何感觉的兽人，像是父母买给孩子的东西。我们这经常出现进入发情期却不自知，弄出各种乱子的年轻兽人。” “这位小姐说的没错呢，如果是不知道发情期为何物的孩子进入发情期，会对自己身体变得奇怪而困扰，甚至完全意识不到身体变得奇怪。像是情绪上下起伏，一会儿亢奋一会儿低落，突然对身边的人感兴趣，一直黏在周围人身边撒娇，还有身体变得燥热难耐，感觉比平时敏锐许多，以及喜欢打扮，全身散发平时没有的魅力之类。” “即便是再清心寡欲的贤者，也无法抵抗身体的本能呢，我最严重的时候只是看见英俊帅气的男人，心脏就会砰砰跳个不停，控制不住地想接近他们。” 一边说着，魅猫店员还一边娇羞地脸红，双手捧起不好意思的脸颊，配合魅猫族脸蛋上特有的心形符号，可爱度上升好几个层次。 真不愧是魅猫，兽人里的魅魔。 菲娅暗自腹诽。 仔细想想，先前在狩场里和伙伴们与莹一起吃饭的时候，自己就见过发情期里控制不住欲望的猫人，即使兽人歧视同性婚姻，那两位猫人族女仆也依旧当众表演令人眼红心跳的一幕，足以说明发情期的威力。 那这家伙要是进入**期，会不会对身边的莹出手…… 忍不住看了眼身边翘起屁股摇晃尾巴的诺菈，菲娅稍微脑补了一下画面。 诺菈凭借位阶与力量双双超过莹，在莹不情愿的情况下将莹推倒在地，然后像喝醉酒了那样，嘴唇一下下轻啄在莹脸蛋上。 ——总觉得莹会欲拒还迎，一边脸红地说不要，娇羞地撇开脸去，一边却毫无反抗，反而享受起双手被诺菈限制着压在身下，被支配的感觉。 不对，莹说过她是性取向正常的女性，对诺菈开没谱的玩笑，单纯是诺菈的反应很有趣，自己的想象力有些过于丰富了。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脑补，大概是这一猫一蛇太有相亲相爱到越界的氛围——比如全身燃烧火焰的诺菈大喊“莹，为了你，我即使和世界为敌也再所不惜！”，然后被自己这个魔王抓走的莹感动到满脸泪水。最后，身为魔王的自己被她们真情打动，主动放了莹，于是诺菈和莹拖着精疲力竭的身体，在废墟上互诉衷肠，最终修成正果，在所有人期待中举办盛大婚礼。 越是这样想，就越有那种氛围，以至于菲娅都忍不住想快点编排一出这样的舞台剧，让莹和诺菈去表演。事实上诺菈和莹也上演过类似的戏码，当初在尤莱顿伯爵领时，诺菈看见自己粗暴对待莹，拖着烈焰大剑就要与自己决一死战，这两人实在很有夫妻相。 “你在想什么？” 忽然间，诺菈用皱紧了眉头的表情看着菲娅，眼神里有明显的警惕。 菲娅连忙收起弯起的嘴角，从幻想中回过神。 “什么想什么？” “你刚才看我的视线就像路边进了发情期的公猫，黏糊糊的，还有那个笑容，我都怀疑你是不是被不干净的东西附身。” “没有的事，肯定是诺菈看错了。” 菲娅打死都不会说出刚才是在脑补诺菈和莹。 由于诺菈还是一脸狐疑，菲娅只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地转移话题，一边从口袋里拿出宝石币付账，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诺菈和莹真的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吗？总感觉你们间发生过一起睡觉，还有更深入的交流之类，当初在城堡里你看见我把莹拖回来的时候，眼睛里的恨意都可以杀人。” 诺菈满脸嫌弃地瞥了眼菲娅，那一瞬流露的眼神，让菲娅觉得自己被诺菈当成傻子。 “你这是戴了你们精灵的眼镜。莹是喜欢和我开些只有情人才能说的玩笑话没错，但我和她只是关系好到可以托付性命的朋友，她对所有关系好的人都是那样，说话不着调，让人围着她转。你想象一下两个男性兽人，就算关系好到会豁出性命救对方，不也只是友情么，因为关系好就觉得两个人会发展出恋情，只有你们精灵才这样。” 精灵因为魔涌的存在，同性间的婚姻不算少见，其他种族没有魔涌，自然没有精灵间不歧视同性婚姻的氛围，菲娅这是自己身为其中一员，所以才会不自觉地戴上特殊滤镜，觉得周围人也是这样。 “但诺菈就从没对莹动过心思吗？万一到发情期控制不住自己，突然对莹出手怎么办。我不觉得莹是你的对手，不对，应该说整个火猫族就没有你的对手，到时候肯定会变成不堪入目的画面。” 菲娅已经能想象到，整个狩场的漂亮猫女都被诺菈荼毒，甚至还是诺菈把那些猫女当成克蕾雅，一边喊着克蕾雅的名字，一边做兽行。再糟糕一些，按照兽人以力量为尊，所有人都崇拜强者的习俗，可能那些猫女还对诺菈临幸自己十分欣喜，对诺菈顺从不已。 这也太好——太糟糕了吧…… 菲娅感到体温升高，滚烫鲜血也从脸颊上流过，大脑发热起来。 诺菈当然不知道想象力丰富的菲娅究竟把自己脑补成什么样，或者说，就算她知道菲娅想象力丰富，也无法想象到菲娅会把自己想得有多糟糕，相比菲娅，她还是纯情少女。 她轻蔑冷哼，声音里充满不屑。 “哼，发情期里无法控制自身，只是弱者为自己丑陋之举找的借口，连自己欲望都无法控制的人，没资格成为火猫族族长，更没有资格自称圣子，我不是那些无能之人，我相信坚定的意志可以克制一切非分之想。” “喔……” 如果换个人说这句话，菲娅肯定嗤之以鼻，但是这句话从诺菈嘴里说出来，便相当有可信度，诺菈确实是意志坚定的火猫，并且还是那种就算走在错误的路上，不撞个头破血流也绝不回头的人。 只是，发情期应该不是那么容易克制的东西，否则也不会有清心寡欲的贤者也会破戒的说法，脸红心跳这种事情，应该还是会在诺菈身上发生——如果诺菈进入发情期，一定得警惕她，不能让她靠近克蕾雅，否则一旦克蕾雅做出关心诺菈的举止，诺菈的心理防线说不准会瞬间溃败。 心里警钟长鸣，菲娅嘴上调笑。 “你又没进入过发情期，怎么知道自己能抵抗发情期的威力。说起来，莹之前说你快成年但还没成年，你到底什么时候成年。” “就在今年，不过也可能是明年，逃亡的那段时间我不知道过了一年还是两年，每天只想下一顿怎么办，也就忘记我现在到底是十六岁还是十七岁。” “如果是十七岁的话，今年岂不就是成年的年龄。” “是这样没错……我是冬天出生，怎么了？”—— ps：一点还有一更 第四十一章 猫猫戒指与精灵公主 第四十一章 猫猫戒指与精灵公主 诺菈颇为不解，不过并没有看向菲娅，在菲娅和她说话的时间里，她已经找到爱琳丝蕾特可能喜欢的首饰——一枚鸢尾形状的祖母绿胸针，以她的审美，她觉得这枚胸针漂亮的同时，价格也十分合适，她指了指展台里的胸针，然后朝店员招手。 “帮我把这个拿出来。” “好的。” 菲娅则在一旁继续说。 “今年成年的话，现在正是初春，不也可能进入发情期吗？只要身体发育成熟，这种东西也不一定非要十八岁以后才发生吧？” 就像女孩子的生理期一样，体质不同，来的时间也不一样。 挑完礼物，诺菈的心情放松不少，她站直身体，单手叉腰笑着说。 “菲娅是想说这个春天我可能进入发情期？或许有那个可能，但这正好能让我向族人展现如何凭借意志战胜本能。” “呃，我的意思是，诺菈可能已经进入**期，但自己没有察觉。刚才店员小姐不是说了吗？**期会变得喜欢打扮，全身散发魅力，我也正好想说这件事，诺菈最近突然打扮起来，皮肤也像在发光一样好看。” 说着，菲娅的目光还放到诺菈身后晃个不停的火红尾巴上。 “这种事情绝无可能。”诺菈并未生气，而是轻声笑起来，“我身为武者，对自己的身体变化再了解不过，一位战士要是不能清晰意识到身体状况发生改变，只是不入流的战士。” “这位小姐，话还是不要说得那么绝对……” 正在为诺菈包装胸针的店员停下手中动作，脸上挤满尴尬笑容。 这让诺菈神情不悦，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你不信我？” “这个……” 被诺菈斜眼，店员怯怯地缩起脖子，菲娅则摆了摆手，帮店员说话。 “别怕她，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我帮你。” “哈哈……” 即使菲娅说到这个份上，店员也十分有职业素养的选择敷衍地笑，而这激起诺菈不服输的心理，她也跟着菲娅强调。 “不用怕我，你尽管说。” “连、连小姐都这么说，那就……其实，其实以我阅人的眼光，小姐的尾巴和外在表现都很不一般，应该已经进入非常时期……” “已经进入？怎么可能。” “比起嘴硬，还是戴上这个看看吧。” 菲娅把先前装着戒指的鹅黄色礼盒递给诺菈，但为了防止诺菈嘴硬，她先自己戴上测试了一遍，结果是戒指没有任何反应。 “你看，我身为精灵，没有发情期这种东西，所以没有发光。” “戴就戴。” 倔强还嘴，诺菈不客气地从菲娅手里夺过戒指，干净利落地戴在中指上——停顿一秒后，戒指没有任何反应，诺菈得意地挑起眉毛，如同展示般，将戴着戒指的右手抬到展柜上。 “这不是什么变化都没有么，所以我说，身为武者，要是连自己身体的变化都感觉不出来，完全是不入流的……嗯？” 诺菈的话还没结束，戒指仅有米粒大小的宝石忽然发出光芒，最先只是烛火般的微光，随后光芒渐渐明显，只是几秒时间，金色光线就到了如同魔法灯一样明亮的地步，肉眼直视过去，甚至会觉得刺眼。 这只笨猫是不入流的武者。 菲娅先是像诺菈那样愣在原地，然后一下反应过来，嘴巴逐渐弯成ω的形状，眼睛充满揶揄和狡黠，她用肩头轻轻碰了碰诺菈的手臂，整个身体都贴过去。 “嚯~嚯~这不是进入**期了嘛，看来诺菈也是不入流的武者呐，以后如果想解决生理问题，夜里换上轻薄的女仆装来我房间哭着跪下来求我，喊我一声主人或者姐姐大人，我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的帮帮你哦？对了，就算你在迷糊中把我当成克蕾雅，我也不会生气，我一向宽容大度。” “你！这肯定是戒指的问题！”因为戒指的光辉过于耀眼，犹如箭矢般让诺菈皮肤刺痛，诺菈连忙将戒指取下，她望向店员，眉头竖起，“你肯定这个戒指没问题？我怎么可能毫无察觉就进入发……发情期！” “绝对是真的！不信您去街上找一位进入发情期和一位正常的兽人测试，我怎么敢用赝品欺骗一次性付一百七十枚金币的大小姐！这是货真价实的魔法道具！” 被质疑的魅猫店员慌乱到说话都不利索，她还没见过这么嘴硬的猫猫，换作一般人，早就满脸羞红地落荒而逃。 店员不像说谎的反应令诺菈握紧戒指，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却什么也说出来，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因为情绪起伏过大，猫耳上还燃起火苗。 “我……我怎么可能察觉不到……不，说不定是中了魔法诅咒……” “谁会没事诅咒你，再说以你的实力，有人诅咒你，你还发现不了吗？”趁着诺菈发呆，菲娅得寸进尺地揉捏起诺菈猫耳，这份软硬适中、富有弹性的手感实在美妙，“还是老老实实接受现实，遇见困难就告诉我，对了，你也不想被人，尤其是自己的部下和克蕾雅她们知道你进发情期了吧？现在付出一点代价当封口费，我就好好帮你保守秘密。” 嘴上这么说，实际上菲娅只是想捉弄一下诺菈，并没有真的想让诺菈社会性死亡。 听见克蕾雅的几个字，诺菈顿时全身紧绷，不过她依旧没有松口，哪怕满脸通红和头上的火焰暴露了她情绪激动，她也依旧强装镇定，面无表情。 “只是进入**期而已，任何兽人都有这天，再说我也没有做出失礼举止，没什么好隐瞒的。” “是吗？我们的天才族长可是口口声声说过，进入**期却毫无察觉，是不入流武者才有的表现，你看这是什么。” 说着，菲娅从口袋拿出一枚记录水晶，这里面当然什么也没有，只是菲娅用来吓唬诺菈的道具。 “要是把诺菈嘴硬的样子给大家看，不知道大家会不会捂着嘴偷笑……” “你居然偷偷用记录水晶！” 面对诺菈的质疑，菲娅睁大双眼，一脸正义凛然。 “还不是诺菈喜欢后脚就忘了前脚的事，现在把柄在我手里，老老实实按照我的命令行事才是明智之举哦？” “啧！”诺菈用力咋舌，生气的眼神好像要把菲娅活活吃掉，不过一想到会在所有人面前丢脸，尤其是被克蕾雅笑话，即使心中再不情愿，她也只能选择隐忍，她急匆匆地把金币付给店员，然后强行拉着菲娅手臂走到一边，语气生硬地小声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诺菈脑海里再度浮现曾经想象过的画面——菲娅让自己穿着轻薄的衣服，学猫咪一样趴在地上走路，说话时还必须带上喵的语气词，每天的伙食只有盛装在猫碗里的流食，并且自己还必须舔着进食。 一想到这，她不禁脸红心跳，甚至认真思考起如果菲娅这样命令自己，自己会面临的结果。一想到这，她便感到双腿发软。 “这个嘛……” 菲娅故意吊胃口地拉长话语，直到诺菈那双紫色猫眼中浮现吞咽口水的畏怯，菲娅才得意地双手抱胸，她闭上双眼，语气轻快地说。 “把那个猫猫戒指买下来帮我戴上，我就当你蒙混过关。” “哈啊？” “哈什么哈，你要是连三枚银币都不愿意出，我可就要生气了——钱不够我借给你也行。” “不是钱不够的问题……”没想到菲娅会这么简单就放过自己，诺菈颇为不适应，她仔细观察菲娅的精致脸蛋，伸长脖子，试探性地问，“你确定只要那个戒指就够了？” “诺菈这个语气是觉得我要的太少？那我可就不客气——” “呃，现在就好，我马上买！” 生怕菲娅反悔，诺菈慌忙跑回柜台买下里面的猫猫戒指，似乎觉得一个还不够，诺菈直接买了一对。 “这、这样可以么？” 如同把成绩单交给家长后，等待家长评价的孩子，诺菈的紫色猫眼中满是忐忑，额头浮现一层紧张的细密汗珠。 真是彻头彻尾的笨蛋啊，仅仅几句话就被玩弄于手心，完全没有一族之长的样子，真不知道离开莹会被人骗成什么样。 心中长叹，菲娅朝诺菈伸出左手，她睁开一只眼睛，以一副傲慢大小姐的娇声命令。 “喏，帮我戴上。” “……你自己戴也可以吧？” 诺菈小心翼翼地说。 “那没有意义，被火猫族的代理族长，而且还是圣子亲手戴上戒指，不是显得我格外尊贵吗？这世界上肯定没有第二个人享受过这个待遇。” 嘴上这么说，实际上菲娅只是想看诺菈笨拙和为难的样子。 诺菈顿时一滞，然后注意到菲娅左手中指上的红宝石戒指，虽说她对精灵的礼仪不太了解，但还是清楚这意味着订婚，对象肯定是克蕾雅。 她的眼神微微一黯，抬起的手也放下一段距离，甚至刚才紧张的猫耳都耷拉下，神情间满是怅然。 糟糕。 不小心触动诺菈的伤心处了。 心中大喊不妙和抱歉，菲娅慌忙换成右手伸过去，她小心观察诺菈的表情，话语也软化下来。 “这边也可以啦。诺菈不情愿的话就算了，我自己戴也行。” 然而菲娅的感情流露过于明显，即使是诺菈也能读出菲娅是在为自己考虑，她不耐地撇了撇嘴。 “哼，这点小事还算不上什么，我才不需要你怜悯。” 她动作粗鲁地握起菲娅的手，不客气地将猫猫戒指戴入菲娅无名指。 “这样就行了吧？” “居然真的给我戴上了……”菲娅先是睁大双眼吃惊，然后将戴上猫猫戒指的手对着玻璃幕墙，“噢噢……不愧是我看上的戒指，仔细想想，我还是头一次戴自己喜欢的东西。” 虽然只是三枚银币的便宜货，但在菲娅莹润如玉的纤细手指衬托下，白银制成的猫猫戒指异常漂亮。在透过玻璃幕墙的阳光照射下，凹凸不平的纹理反射出刺眼的金色光辉，只不过，比起下方菲娅那双犹如星辰般充满喜悦、闪闪发光的瑰丽眼眸，戒指的光芒还是黯淡许多。 简直像拿到新玩具的小孩子。 旁观的诺菈表情微妙起来，仔细看菲娅纤细娇小的体型，确实和小孩子没多大区别。 这家伙在不刁难人的时候，还是很有公主应有的可爱。 注视着菲娅的身影，诺菈因为一系列变化而纷乱的心渐渐平缓，之前在布洛瑟姆当女仆的时候，她无法理解为什么安娜塔西雅即使被周围所有贵族厌恶，却还要死心塌地的给菲娅当女仆与护卫，她可以理解护卫和女仆这个职业，但不能理解安娜塔西雅那种可以为了菲娅做任何事的奉献之心。 然而现在看着菲娅在阳光下观察戒指的高兴表情，她多少有了一些认识，有这样关键时刻很可靠，偶尔又会展现天真可爱一面的主人，的确会让人痴迷，就像温室里的花朵，下意识升起保护欲与呵护之心。 果然是一只妖精啊。 诺菈忽的感慨，如果当初捡到自己的人不是克蕾雅，而是她，自己大概会比安娜塔西雅更加忠于这样的主人吧。 “怎么？你也喜欢这个戒指？” 不知何时菲娅已经恢复正常，她好奇地看向微微张嘴，傻傻看着她的诺菈。 诺菈赶紧收回呆然的视线，眼睛瞥向一旁，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没什么。” 她绝不会说在菲娅看戒指的时候，她在悄悄看菲娅。 菲娅歪了歪头。 “是么，我还以为你看我看入迷了。” “你自恋过头了。” “我可是楚楚动人的冰山美人，看我看入迷也很正常。”因为心情愉悦，菲娅俏皮地眨起一只眼，她走到诺菈身边，拍了拍诺菈肩膀，“好了，不拿你开心，东西挑完，我们该回去了。” “那另一只戒指你打算怎么办？” 诺菈展现出手心里黑色木盒装着的第二只猫猫戒指，刚才她担心菲娅反悔，买了一对。 “嗯？”菲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不客气地从诺菈手上拿走礼盒与戒指，“这个我也收下了，我很中意这个款式的戒指。”说到这，菲娅望向柜台的店员，“请问这样子的戒指还有吗？我全都要。” “这个……只有其他颜色的了。” “正好当收藏，全都拿上来。” “好的！” 你也太富有了…… 在一系列眼花缭乱的购买下，诺菈终于和菲娅踏上归途。只不过，因为觉得诺菈挑选的饰品不适合爱琳丝蕾特的配色，菲娅便主动出钱帮诺菈买下另一枚银色胸针，作为回报，菲娅把提纸袋的任务交给诺菈，并且不允许诺菈使用储物魔法。 被当成佣人摆了一道。 迎着阳光，手里全是纸袋的诺菈不甘咋舌，她朝前面菲娅的背影投以恶狠狠的目光，然而却只看见菲娅平举右手，欣赏猫猫戒指的高兴表情，那副欣喜到好像要哼出歌的氛围，令她脚步一滞，忍不住感到炫目。 只是三银币的便宜货，有这么喜欢吗…… 不能理解。 心中不耐不知何时消失的无影无踪，诺菈咂了咂嘴，默默跟上前面的精灵公主。 第四十二章 诺菈的担忧 第四十二章 诺菈的担忧 深夜。 布林卡特城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虽然悲泣山脉阻隔了来自南方里海的水汽，但布林卡特城相比兽人的其他城市并不缺水，悲泣山脉内茂盛的树林犹如巨大海绵，为布林卡特城积蓄了相当多的水分。 不过这也仅仅只覆盖到布林卡特城，对其他地方来说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火猫族领地位于冷夜南部，而冷夜南部地势险峻，山高路少，从布林卡特城往北是连绵的群山，所以整个火猫领除了魅猫族居住的布林卡特城，其他地方都整体缺水，此刻窸窣作响的细雨，对长住于火猫族大本营的诺菈是稀罕事。 春日晚风透过卷起粉色窗帘，感受到冷风顺着袖口灌进胸口，诺菈下意识用温暖右手握住左臂，肌肤反馈回的冰凉触感让她一阵舒适。如果是不了解诺菈的人，看见诺菈此刻站在窗边眺望院子里雨夜的身姿，一定会把诺菈联想成多愁善感的大家闺秀。 “哈啊——” 看够院子里一成不变的雨，诺菈收回目光，长叹了口气，视线扫向左手手心的白色戒指，这是上午店员送给菲娅，最后菲娅又交给她的东西。虽说菲娅没说要送给诺菈，但在见识过菲娅购买首饰时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样子后，她隐约觉得，就算自己拿去还给菲娅，菲娅也只会推回给自己。 没想到发情期来的这么快。 还好发现的早，不然等到峰顶的时候，说不定真会因为心理防线松懈，做出出格的事。 兽人的发情期分为好几个阶段，最开始时效果最轻微，而后的几天情绪会越发高涨亢奋，那是最危险的阶段，等到发情期顶峰过去，高涨的情绪会慢慢回落，最终如同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恢复正常。 这几天必须恪守本心，注意与她人，尤其是克蕾雅的距离才行，以免出现意外。自己是火猫族的族长，坚信意志能够战胜本能，得以身作则。 话虽如此，诺菈也没打算全靠意志硬撑，兽人为了应对发情期到来时不务正业，配制出名为禁情药的草药，只要服下禁情药，就能短暂抑制发情期带来的不适，虽然会连带注意力和思维也一同抑制，变得反应迟钝，如同镇定药物，但到了非常时刻，该用的时候还是得使用。 但愿不会影响到正常活动，想到这，站在窗边的诺菈再度叹了口气，发情期来的真不是时候，偏偏自己在解决悲泣山脉魔物暴动的时候出现，更要命的是，自己的女神大人还不在悲泣山脉，自己没有了万一不行的时候，可以求助的最后依靠。 这就是失去避风港的感觉吗？ 诺菈不禁想起以前从奴隶队伍里逃出来时，一个人面对茫茫荒野的无助感，只不过现在的情况比那时好很多，她没有一点迷茫和惊慌，她大概能想到自己如此镇定的理由——菲娅和克蕾雅都在这里，尽管克蕾雅已经有自己的家庭，菲娅也不单单是自己的朋友（还是邻国公主），但如果自己去求她们，她们应该还是会帮自己。 放下尊严是一回事，可以作为最后的兜底又是另一回事，命都没有就别谈面子，更别提自己还是为了履行族长的义务，为了自己的族人放下尊严，即使丢脸，也只丢自己的一个人的份。 “只是……” 脑中想起另一回事，诺菈眉头忧愁，轻咬下唇。 “不知道女神大人什么时候回来。” 前两天卡莉斯塔的话对她不是毫无触动，卡莉斯塔那副坚决的表情她见过无数次，那是她自己坚持己见时的模样，二者几乎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蕴藏坚定意志的表情绝不是心怀鬼胎之人能拥有，她相信卡莉斯塔没有说谎，全部是真话。 也就是说，要么是卡莉斯塔的神在装神弄鬼，要么是自己的神明在欺瞒自己，不对，应该说隐瞒了真实身份。 明明只要是救了自己一命的人，不论什么身份，自己都会接受，哪怕是暗裔，也有流浪骑士那样无害的类型，兽人不像人类那样，即使对方救了自己，也会根据对方的种族决定态度——假如是上位种族与同族救了自己，人类会感谢对方，而若是兽人这样被视为下等种族的人，则只会觉得理所应当甚至索取更多——兽人只会以恩报恩。 自己的女神肯定知道这一点，既然如此，又为何要对自己隐瞒身份？ 诺菈想不通。 倘若此刻有人站在她旁边，询问她是否相信她的女神会欺骗她，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不可能，并且声称卡莉斯塔的神才是虚假的神明。然而她心里清楚，这只是自我催眠，实际上她隐隐担心着，她的神其实没有她想象的那样信任她，甚至保留了相当多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越是这样思考，她就越是感到不安，心里好像有火在炙烤，焦躁到无法冷静。 不…… 女神大人如今去世界树大陆下与混沌决一死战，为世界树大陆上一切生灵的存亡努力，自己怎么能在这里怀疑女神大人有没有隐瞒身份，根本和面临外敌还要内斗的奸贼一样。不论女神大人有没有信任自己，自己被救了一命并成为圣子，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自己真正该做的是努力提升实力，直到可以帮到女神大人的地步，那样自己就能和女神大人并肩奋战，不负女神大人的栽培，说不定女神大人还会因为自己的存在，早几年回到世界树大陆。 ——等等。 也许不必非得等到自己成长到第八、第九位阶，合格的帮手面前就有。 诺菈脑海中浮现菲娅使用『空间切裂』时的身影。 想让自己提升到第八或者第九位阶，没有个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根本看不见希望，要知道，即使是隔壁富饶的希利瓦尔，能从第六位阶跨越到第七位阶的人，也只有一个巴掌数得过来的数量，其中还包括了精灵王和菲娅。 自己是因为得到神的恩赐才偶然达到第七位阶，否则穷极一生都无法企及这个地步，要让自己完成更加困难的从第七位阶跨越到第八位阶，难度就好像要在蒙着眼睛的情况下，完成一场马拉松——连方向都摸不准。 因此比起自己闷头努力，把事情全盘托出告诉更有能力的人，比如菲娅，让菲娅去帮女神大人，才是更快捷有效的手段。如果女神大人失败，世界树大陆也好不到哪去，这也关乎菲娅自己的存亡，菲娅应该不会坐视不管，而且以菲娅展现的轻松杀死第八位阶亡灵的实力，她绝对是能派上用场的得力帮手，可以说，世界树大陆上很难再找到菲娅这样强力的正面人物。 犹如在大海上忍饥挨饿数日，终于看见海岛的落难者，希望一下出现在诺菈视野里，以至于思绪都活络起来，喜悦的情绪浮现在脸上。 然而这种状态只维持了一瞬，诺菈就又表情僵硬，低落下去。 女神离开前特别叮嘱过她，不能散播女神与混沌战斗的消息，她不明白女神为什么这样说，但这不妨碍她认真执行女神的命令，就像士兵执行长官的命令那样，违背命令等于背叛。 还是不要做多余的事情为好，也许女神大人根本用不着外人帮忙，完全是自己想得太多。 强压下担忧的心，诺菈深深吸了口凉气。 自己做好本职工作就是对女神大人最好的帮助，把重点放在驱逐从悲泣山脉跑出来的魔物，才是当下最应该做的事。 她放下窗帘，转身面向床榻。 “唔——” 就在这个瞬间，她的脑海里窜出一个奇妙想法。 一直以来女神大人都藏在金色光幕下，没有亲自现身过，每次自己去见女神大人时，那道光幕都会适时出现，如今女神大人不在悲泣山脉，自己要是刻意穿过那道金色光幕，会不会看见一些女神大人藏起来的东西？像是家具或者画像，也许能从中窥探到女神大人生活的痕迹。 不对，诺菈，你怎么能有这种失礼想法！ 思维到中途便终止，诺菈迅速自我否定，并为偷窥女神的想法脸红羞愧，先不说屋主不在时偷偷潜入房间很没礼貌，首先窥伺女神大人这件事本身就无可饶恕，换个角度思考，如果自己知道有人不经过女神大人同意便潜入那道金色光幕，自己会怎么想？肯定是怒不可遏，犹如狂信徒知道他人侮辱自己的信仰般，恨不得把冒犯者生吞活剥。 我真是恬不知耻。 这一定是发情期的错。 低低地咒骂，诺菈将心中想法埋藏起来，直接脱光衣服钻进被子。 ◇ “动作都麻利点！别等到魔物冲过来才认真干活！” “这边往深了挖！你们熊人就这点力气？！” 尽管天空下着蒙蒙细雨，但布林卡特城外却一片繁忙景象，尤其是两道峡谷之间仅有五十米的窄道，更是热火朝天，数百名兽人手持铁镐和铲子沿峡谷边缘挖掘壕沟，剩下的兽人则肩挑背扛着泥土与砂石，将建筑废料运走，此外还有用驴车牛车拖运的大型原木与石料，光是从城内开拔过来的运输队，就形成一条犹如蚂蚁搬家的长长队伍。 这些人正在沿着菲娅切开的峡谷修筑关所。人员之所以能在几天内响应，是因为诺菈在来之前便写信给月咏，让月咏做好修建城墙的准备——在夏佐攻城之前，诺菈就已经知道悲泣山脉魔物暴动一事，要不是夏佐现身，她的军队会开到悲泣山脉下。 虽然现在从修建城墙变成修建关所，但对工人来说，工作内容其实没有变化，关所的作用也是阻挡魔物，和城墙比只多了个出入口。 至于关所两边理应顺着峡谷延伸的城墙，这部分还并未开始动工，一是没有时间和人手，修建长达四公里的城墙，哪怕是体格异于常人的兽人，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二则是在等从希利瓦尔来的魔法咏唱者，有些工作交给魔法咏唱者更省时省力，比如挖掘地基。 尤其是加固地基和在地下布设警戒魔法阵，基本只能由魔法咏唱者进行，用名为『岩石化』和『金属化』的魔法，可以将松散泥土变为兼具硬度与韧性的特殊材质，比寻常地基更加结实，而用于警戒的结界，则可以防止拥有挖掘天赋的魔物从地下袭击，这已经是世界树大陆各国约定俗成的规则。 要说的是，在这些兽人不远处，还有在森林里与魔物战斗的菲娅一行。 原本菲娅看见下雨，没打算让莉提、米露与缇露露去森林里和魔物战斗，但克蕾雅提出可以为大家施加『避雨的加护』，这样雨滴会在落到莉提身上之前，自行滑到一边，仿佛身上披了一层看不见的雨衣，由于经过测试效果相当好，菲娅便让莉提和米露三人继续击杀魔物。 尽管安娜塔西雅认为这样太宠溺米露，不利于实战，应该解除『避雨的加护』，让米露冒雨练习，真正的战斗不能自己挑选天气，即使在恶劣环境下也能保持平时的战斗水平，这才是一位战士应有的素养，但菲娅还是让『避雨的加护』保持在大家身上，能不淋雨当然还是不淋雨的好，况且『避雨的加护』并不能让人脚下的水洼和泥泞消失，湿滑软烂的地面足够起到锻炼效果，一脚踩进泥潭里，光是想想就闹心。 “安娜塔西雅，你能过来一下吗？” 站在树下的菲娅远远呼唤安娜塔西雅，后者正和克蕾雅一起在前面担任老师和保护者，监督莉提三人与魔物战斗，这些魔物是菲娅用『意念操纵』从森林里抓出来的、符合三人位阶的魔物，必须有人在一旁看护才能放心。 “请问殿下有什么吩咐？” 踩着水洼来到菲娅面前，安娜塔西雅如同优雅女仆般顺从地弯腰询问。 虽然克蕾雅给安娜塔西雅施加了『避雨的加护』，但安娜塔西雅还是习惯性穿上防水的翠绿披风，只有几缕金发从兜帽里流出，加上腰间斜跨的秘银剑，颇有漫画里精灵骑士的感觉，只不过安娜塔西雅不是愚直蠢货，更具有女性的柔美。 菲娅不好意思地轻挠脸颊，把事先准备好的纸袋递向安娜塔西雅，目光瞥向一旁灌木。 “嗯……该怎么说才好……安娜塔西雅可以收下这个吗？” 第四十三章 主与仆 第四十三章 主与仆 “嗯……该怎么说才好……安娜塔西雅可以收下这个吗？” “收下这个……？” 安娜塔西雅疑惑地抬起头来，虽然她不知道纸袋里装着什么，但并不妨碍她习惯性接过。身为仆从，接下主人递过来的东西乃理所当然，哪怕菲娅的表情不论怎么看都是在不好意思也一样。 她眼角悄悄瞥了眼下方纸袋内的东西——一个黑漆的精致木盒，安娜塔西雅身为在王宫工作过的女仆，凭借经验隐约感觉到里面很可能是戒指一类的首饰，但她不能理解菲娅把它交给自己的真意，于是迟疑地问。 “殿下让我收下，是交给我暂时保管，等时候到了再还给您的意思吗？” “不是那个意思。” 菲娅连忙否认，但又因为腼腆，不好意思直说是为了那天的失言赔礼。 准确的说是没办法直说，她已经感觉到，安娜塔西雅可能对她抱有主仆乃至姐妹之上的暧昧感情，如果直说是赔礼，就意味着告诉安娜塔西雅，自己明白了安娜塔西雅的心意，万一被安娜塔西雅过度解读，窘迫的人就会变成自己。 不论是被安娜塔西雅理解成自己在拒绝她，还是暗示接受了她，结果都很棘手，安娜塔西雅很有吸引力，可自己还没做好那方面的心理准备，一旦安娜塔西雅真问起自己来，自己大概只会回答“啊……啊……”之类不成语言的窘迫话语。 目前还可以理解成感情很朦胧，只要不去深想就不会注意到，但这也只是一层窗户纸的距离，稍稍用力就能捅破。 是和克蕾雅的诅咒一个级别的、难以处理的问题啊。 要是有感情专家给自己出出主意就好了，但自己身边偏偏没有可以说的人，克蕾雅可能擅长这方面的问题，然而这种事要是问克蕾雅，和直球没有区别。 没有感情经历，真是太失败了。 为自己的经验不足懊恼，菲娅的外在表情更加心虚，她双手扭捏地拧在一起，声音也随之减小。 “安娜塔西雅可以先打开看看……” “好的。” 遵从菲娅的命令，安娜塔西雅一只手提着纸袋，另一只手将礼物盒取出来打开，当她看见安静躺在盒子里的银色猫猫戒指后，灵动的湛蓝眼眸中浮现明显的呆然，连瞳孔都缩小许多。 “啊……” 应该不是像自己一样，被戒指可爱的外表吸引吧。 毕竟戒指这个载体本身的寓意十分丰富。 嘴巴吃惊地半张着，安娜塔西雅缓缓回看向菲娅。 “殿下，您这是……” “咳哼，”右拳抵在唇边，菲娅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昨天在路过首饰店的时候突然感兴趣，于是就进去看了看。仔细回想，一直以来我都没有给大家送过像样的礼物，现在生活总算安定下来，所以就想着送安娜塔西雅真正可以被称为礼物的东西。” “可之前在柏恩城的时候，您不是送给属下这把秘银剑了吗？” “那不能被称为像样的礼物啦，而且现在回头看，秘银剑和安娜塔西雅一点也不搭配，我是指秘银剑不够格。这枚戒指虽然只是三枚银币的便宜货，但我很喜欢，看，我也有。” 菲娅举起右手，向安娜塔西雅展示无名指上的银色猫猫戒指，光滑的纹理和猫耳，与安娜塔西雅手中戒指如出一辙。 虽说安娜塔西雅手中的猫猫戒指不是自己出钱买下，但礼物重要的是心意，送给安娜塔西雅自己喜欢的东西，才能代表安娜塔西雅在自己心里很重要，这也是猫猫戒指明明不值钱，菲娅却仍旧选择送给安娜塔西雅的理由。 不过考虑到安娜塔西雅不擅长拒绝自己的性格，菲娅做了两手准备，在存放猫猫戒指的礼盒下方，还藏着另一个小许多的礼盒，那里面装着菲娅最初购买的那一批精致好看的首饰，原本猫猫戒指应该放在小号礼盒里，精致的首饰放在大号礼盒中，菲娅在出来前，特地将它们交换位置，体现出重要性。 “如果这个不符合安娜塔西雅喜好，下面的另一个戒指应该能满足安娜塔西雅。” “我非常喜欢！” 没等菲娅的话说完，安娜塔西雅便抢先答应下来，她的目光先是在菲娅无名指上的猫猫戒指停留一瞬，然后像是对比那样，转移到自己的猫猫戒指上。 无法掩饰的欣喜瞬间在安娜塔西雅眼中闪过，强烈的情绪变化使得周围雨滴都四散开。然而如此景象仅仅维持不到一秒时间便消失不见，像是对待极为珍贵的至宝那样，安娜塔西雅伸出食指和拇指，格外郑重地将戒指从礼盒中拈出来，湛蓝眼眸微微闪烁着，好像在这短短几秒内闪过数不清的感情。 “殿下，请问我可以戴上它吗？” “这是送给安娜塔西雅的东西，安娜塔西雅当然可以戴上。” “十分感谢。” 尽管声音和表现都十分正常，但安娜塔西雅的自称却从“属下”变为“我”，这到底是安娜塔西雅觉得现在这里只有自己和她两个人，所以改变了称呼，还是因为太激动不知不觉变更自称，有些耐人寻味。 在菲娅思考的时间里，安娜塔西雅已经将猫猫戒指戴在与菲娅对应的右手无名指上，她伸出手来，眼睛牢牢注视着戒指反射的光辉，虽然现在没有太阳，安娜塔西雅也只是些微弯起嘴角，脸上并没有狂热的欣喜，但菲娅却觉得现在的安娜塔西雅无比高兴，光是站在那都让人觉得耀眼。 她盯着戒指看了相当久，好像一辈子也看不够，到最后甚至忘记了菲娅还站在这，嘴唇嗡动着低声念叨菲娅的名字，手指轻轻抚摸戒指表面，犹如在抚慰情人的脊背。 这是有意识的克制了表情流露，但却无法完全克制吗？ 安娜塔西雅现在的反应应该是喜欢吧。 悬着的心悄然放下，菲娅松了口气，微笑起来，她之前还担心安娜塔西雅会认为三枚银币的东西是在轻视她，现在想来，是自己担心太多，能让安娜塔西雅高兴，算是弥补了之前让安娜塔西雅失落的愧疚。 没有打扰安娜塔西雅，菲娅静静等待安娜塔西雅从喜悦中回神，直到十几秒过去，雨水落在地上发出哗哗响动，安娜塔西雅才终于像被什么东西惊醒那样，全身猛地一震，连带着秘银剑发出晃动的哐哐声。 “啊，殿下！我——” 她的目光投向菲娅，却发现菲娅正微笑着回看向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安娜塔西雅兜帽下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甚至连尖尖耳朵都染上粉红色。 “我……我太高兴，忘记了您……忘记了您还在这……” “如果安娜塔西雅不高兴，失态的人就是我了，安娜塔西雅没有觉得廉价就好。” “殿下都戴在身上的东西，我怎么会觉得廉价，不如说这是世间再也没有第二件的珍宝！” 现在激动的反应才在情理之中，菲娅忍不住噗嗤笑起来，她走上前，抬高了手拍了拍安娜塔西雅的肩膀。 “好啦好啦，袋子里的另一个礼盒也是你的，等回去了再打开吧。虽说是我的主意，但站在雨里高兴，总感觉哪里怪怪的，我们去克蕾雅那边。” 跟随菲娅转过身，安娜塔西雅却没有立刻迈开步子，她富有成熟女性柔美的脸庞忧心忡忡。 “这个戒指……您没有给克蕾雅小姐准备吗？如果是挂坠或者胸针一类的饰品或许没关系，可这偏偏是容易招人误解的戒指，不给身为订婚对象的克蕾雅小姐准备，说不定会破坏您和克蕾雅小姐的感情，还、还是把这枚戒指交给克蕾雅小姐为好，我只要下面那个……” 嘴上这么说，安娜塔西雅左手抚向戒指的动作却充满依依不舍，菲娅不禁哭笑不得，她按住安娜塔西雅要摘掉戒指的手。 “克蕾雅的那一份我也准备了，安娜塔西雅就放心收下吧，大家的戒指颜色都不一样。” “可这样一来，岂不是只有我的戒指与殿下您相同，这更让人误解！” “我都送给安娜塔西雅，安娜塔西雅还想要我收回来？难道安娜塔西雅不喜欢？” “我怎么会不喜欢您的礼物，您的说法太狡猾了。” 安娜塔西雅既犹豫又高兴，一时间不知道该作出何种反应，直到菲娅推着她前进，安娜塔西雅才勉强肯挪动脚步。 “别在意这么多，船到桥头自然直，再说只要不被人发现，不就没人知道吗？” “属下不认为纸能包住火……肯定会被发现，不论克蕾雅还是莉提殿下，都是观察力敏锐的人。” 安娜塔西雅一边缓慢前进一边皱眉。 菲娅则以开朗口吻回应。 “那到时候就靠安娜塔西雅了，安娜塔西雅编一个合适的理由蒙混过关，像是我拿了很多颜色的猫猫戒指在安娜塔西雅面前，然后安娜塔西雅选择银色的这个之类。” “可戒指明明是您送给我……”话音未落，安娜塔西雅的声音渐渐小下去，开始低声自言自语，“降低我的评价总比降低殿下的强，只要克蕾雅小姐觉得是我自私的话，就不会影响到殿下……” 喂，这个说法才是最狡猾的吧。 自己听到以后，不就不能把问题推给安娜塔西雅了吗。 还是回头自己拿材料制作同款的猫猫戒指送给大家为好，到时候说不准还能附加一些有用的魔法。 至于现在，就让安娜塔西雅小小的欣喜一下，先用其他款式的猫猫戒指蒙混过关吧~ 心中如此想到，菲娅换上高兴神情，她推着满脸愁苦的安娜塔西雅，一步步朝不远处的莉提一行走去。 第四十四章 没有默契的配合 第四十四章 没有默契的配合 “米露低头！” 面对身后莉提的大喊，米露只是微微皱眉，不仅没有低头，反而小腿用力，踩在她身前的恶魂飞蛾头上，一步跳到空中 “区区狂牙鸟。” “叽？！” 鲜红竖瞳中寄予鄙夷，米露单手抡圆手中长剑，对准狂牙鸟的身体用力挥出，星晶兽的力量带动全身都微微偏转，干净利落的一剑直直砍入狂牙鸟身体。 伴随鸟类的凄厉嚎叫，小半个天空都充斥四散纷飞的羽毛，只是狂牙鸟结实的身体使它并未被米露当场一分为二，而是如同炮弹一样斜斜砸向下方水洼。 如果切换回双剑，应该能把这只狂牙鸟肢解，手中传来的钝重触感告诉米露，这只狂牙鸟并没有死亡。 但现在不是追击的时候。 米露还没到第三位阶，无法使用『飞行』，此刻跳到空中的身体正自由下落，而之前被她踩着头颅的恶魂飞蛾已经被转过身来，后者正为自己被耍了一通双目通红，肥硕的飞蛾身体直挺挺朝空中撞去，不仅如此，下方的其他魔物也像嗅到猎物味道的毒蛇般，一齐朝米露落脚点涌去，一旦米露靠近地面，立刻就会迎来数十只魔物的撕咬与踩踏。 然而米露毫无惧意，她完全无视朝她飞来的恶魂飞蛾，令人恐惧的鲜红竖瞳紧紧盯视魔物群不远处最棘手的一只魔物——名为狂乱鼠，体型却和雄狮差不多大的灰色兔型魔物，这只魔物如同魔物首领，发出刺耳吱吱声号令其他魔物，凡是听见它声音的魔物，双眼会立刻变成红色，动作也和陷入发狂没有两样。 如果不是有精神魔法完全免疫的海妖之镜，自己的行动说不定都会受到影响。 必须尽早把这只能使用强化魔法的狂乱鼠解决掉，意识到这，米露一只手摘下胸前的海妖之镜，然后双手握住长剑，向其灌注魔力。 仿佛直达人心的厚重嗡鸣声响起，紧接着，米露手中的长剑一分为二，变为两把稍短的单手剑。 先前没有将不死姬的憎恶与吸血鬼的祝福分开，就是因为佩戴了屏蔽魔法的海妖之镜，现在终于在狂乱鼠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慢慢摸到它身边，是时候冒险解决它。 这一切虽然只在电光石火间发生，但战场里的一瞬足够改变很多东西，恶魂飞蛾已经冲到距离米露仅剩一米的位置，倘若不是下雨，恶魂飞蛾翅膀上的毒粉早已沾染到米露身上，那是具有致幻效果的毒物。 “——『闪雷』！” “莉提，跳板！” “不用你说也准备好了！——『意念操纵』！” 最先是后方缇露露施展的雷击，然后是凭空出现在米露脚下的透明踏板。 前者在雨中划出蓝紫色电芒直刺恶魂飞蛾脊背，恶魂飞蛾的身体顷刻炸开发黑，全身痉挛着坠向地面，而莉提使用的『意念操纵』，则为米露提供调整姿势的落脚点，原本等待米露落地的魔物扑了个空。 但这并未结束，米露在『意念操纵』形成的踏板上借力，打算就此越过魔物群，扑向远处独立于魔物群之外的狂乱鼠。 然而。 啪咔—— 米露脚下的『意念操纵』并不能支撑她的全力，踏板瞬间发出支撑不住的啪咔声，雪花状裂纹还没延伸到整块踏板，踏板便已四分五裂，失去落脚点的米露顿时坠向下方魔物群。 几乎所有人内心都咯噔一声，哪怕性格沉着的米露，瞳孔也忍不住缩小到针尖状，这是意料之外的情况，她并没有准备后手。 “安娜姐，不行了！” “快救救米露！” “我知道了。” 哪怕没有莉提和缇露露提醒，一直在旁边注视众人的安娜塔西雅也会做好准备，她身体微微低伏着，右手也搭上秘银剑剑柄，体表流转青色流光，整个人进入战斗状态，凝聚的汹涌气势让雨滴都自行朝两边滑落。 “『狂狼』。” 低沉声音落下的刹那，安娜塔西雅便已消失在原地，与之对应的，一道宛如流星的青色发光体直直撞进魔物群中，其释放的压力连湿软地面都呈弧形下陷，连一秒的时间都不到，安娜塔西雅便已从魔物群这头贯穿至另一头，直达狂乱鼠身前。 当安娜塔西雅的身体出现在狂乱鼠身后时，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哗哗雨声。 下一秒，呆滞的魔物不约而同地一分为二，爆开的鲜血和粉红内脏将泥地都染成红色，安娜塔西雅的一击在整个魔物群中制造一条死亡地带，凡是经过这条线的魔物，无一不在那肉眼难以察觉的一刀中被肢解。 不仅如此，安娜塔西雅身后的狂乱鼠也跟着化为两半，兔子般的头颅从中间被斜斜切开，鲜血从断面喷射出来，剩下的魔物失去指挥，立马惊慌吼叫着慌不择路地逃跑。 “希利瓦尔皇家剑术，安娜姐不愧是靠实力成为禁卫军队长的战士啊，完全看不清安娜姐的动作。” “我也没看清楚……” 虽然莉提与缇露露完全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但菲娅捕捉到，那一瞬间安娜塔西雅将风属性的附魔之刃附加到剑上，然后眨眼间抽出，一刀斩断沿途的所有魔物。 要说剑术，这当然也是剑术，但比起肉体上的技巧，更像是对魔力的精妙应用。和菲娅感觉到的一样，世界树大陆的剑技和菲娅从戴维斯那里学到的剑技是两种东西，如果是戴维斯，应该是在眨眼间精准刺中每只魔物的要害，使用的魔力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也许应该把戴维斯的剑术也教授给安娜塔西雅。 心中想着的时候，菲娅已经用空间之手把身体娇小的米露运到身边站好，她捏了捏米露翅膀形状的耳朵——虽然是翅膀，但摸起来却总是温热，异于皮肤的细腻触感格外舒适。 “米露没受伤吧？” “唔，没有。” 原本米露的表情中带着些微不满，但被菲娅捏了捏耳朵后，难为情的红霞立刻浮现在她可爱脸蛋上，肩膀也跟着往内微微收拢，米露撅起嘴巴小声嘟囔。 “应该可以做的更好。” “不用勉强自己，毕竟全都是我挑出来的第三位阶魔物，换成一般冒险者，一位第三位阶冒险者带一群第一、第二位阶的冒险者团团围住一只第三位阶魔物，那才是正常情况，现在的情况反过来，一群第三位阶魔物围住一名第三位阶和两名第二位阶，米露你们能无伤杀掉七八只魔物，已经是值得骄傲的战绩。” “不，殿下，如果米露是普通冒险者，这的确是值得称赞的战绩，但这是从希利瓦尔出来，尤其还是属下亲自教导的学生，犯下冒进这种不能允许的错误，必须予以惩罚。” 安娜塔西雅一边将剑收回剑鞘，一边朝菲娅这边走来，严肃的脸庞充满责备和愠怒。 “身为团队里唯一的战士，应当保护后面脆弱的魔法咏唱者，在她们支援下逐步推进，然而你却抛弃战友想独吞战果，如果你是禁卫军成员，现在我已经按照禁卫军的规矩将你处置——如果缇露露殿下和莉提殿下因为你的冒进受伤，你会怎么想？”—— 不小心写了快6k字，校对慢了点，稍后还有一更。 第四十五章 巧合也可被称为不幸 第四十五章 巧合也可被称为不幸 “我！” 米露先是执拗地抬头回看安娜塔西雅双眼，表情好像想说什么，但安娜塔西雅的眼神比她更严厉，她的威势不敌安娜塔西雅，目光渐渐软化，直至完全低下头，以轻到快听不见的音量小声说。 “跳板太脆弱……” “是你冒进的问题，和莉提殿下的魔法有什么关系？如果你按照莉提殿下命令，对面狂牙鸟的时候低下头，而不是选择迎击，就不会出现刚才的问题。我应该教过你，战士在战斗里永远要听从魔法咏唱者的命令，魔法咏唱者站在战场后方纵观全局，了解的信息比身在最前方的你多得多，你把我说的全忘在脑后了么。” “安娜姐，米露也是想赶紧结束这场战斗，那只狂乱鼠放着不管太麻烦了。” 眼见安娜塔西雅的声音越发严厉，将淡紫色长发绑成双马尾的莉提赶紧站出来调和，一旁的缇露露虽然也想说些什么，但缇露露怯懦的性格，让她不敢面对处于家长状态下的安娜塔西雅，一向温柔的人一旦发起火来，哪怕是脾气最差的人也会感到恐惧。 竖着眉毛的安娜塔西雅转向莉提，严肃地说。 “莉提殿下，今天是有我在这，您和缇露露殿下才没有受伤，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倘若在这里战斗的只有尤菲米露一人，她的判断的确没问题，但现在她和您组成团队，团队重要的不是个人实力，而是彼此通力协作的能力，从她听见您的指令而不服从的时候开始，就已经是她的过错。这支队伍本可以做得更好，却因为她的冒进失去本该获得的成果。” “可、可就算米露刚才听了我的命令，我们也肯定无法把这群魔物全部消灭掉……战斗激烈到没机会用魔法药了。” 话语之间，莉提努力睁大紫红双眸，配合沾着些许泥点的衣裙和略微急促的呼吸，不论可爱程度还是话语的说服力，都加深许多，好像真的用不了多久就会体力不支。 “呜……” 安娜塔西雅欲言又止，眼神中的凌厉逐渐放缓，她摘下兜帽，露出其下的金色长发，语重心长地叹气。 “哈啊，毕竟年龄还小，不能做过多奢求，只是尤菲米露，虽然你的主人是殿下，但你身边真正需要你保护的人只有莉提殿下，类似的错误以后不要再犯，皇家剑术比起御敌，更注重守护主人。等你到了我这个级别，再去根据自己的判断行事，否则听从能纵览全局的人的命令，远比自己乱来稳妥。” “是……” 安娜塔西雅说的是正论，米露最终收拢耳边的翅膀，低头认错，她的行为打乱了己方阵脚，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米露的知错让安娜塔西雅的怒意完全消散，她摇着头自言自语起来。 “我也有责任，如果我早点确立莉提殿下为队长，就不会有这种事情……只是战场上总有混乱到听不清命令的情况，没有足够的默契一定会反应不过来，平时应该把训练重点放在相互磨合上吗……” “啊，这个的话我有办法。”一直插不上话的菲娅总算找到机会，她像保护女儿的母亲那样，将恹恹的米露拉到身后藏起来，然后对众人展示戴着猫猫戒指的右手，“只要在戒指里铭刻『通讯』魔法，就能解决沟通不畅的问题。” “可『通讯』魔法很容易被其他魔法干扰，只是普通的火球爆炸，就会让『通讯』失效。” “交给我试试好啦，像射石法杖那样。” 菲娅拍了拍稚嫩胸脯，朝安娜塔西雅露出灿烂笑容，安娜塔西雅不禁为这个笑容呆了一瞬，直到克蕾雅带着疑惑的声音响起。 “比起这个，小菲娅手上的戒指和安娜塔西雅是一对吗？来的路上都还没看见，啊，是刚才……” 银发披散开的克蕾雅像意识到什么那样，右手半遮住微张的嘴，澄澈眼眸中充满惊讶。 如遭雷击般，安娜塔西雅身体一震，连忙把手背到身后，菲娅也跟着表情僵硬。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尽管安娜塔西雅说过，克蕾雅的观察力很敏锐，菲娅也觉得瞒不了多久，但没想到克蕾雅的观察力到了只是一眼就看出来的地步。 “咦？戒指？姐姐开窍了？但为什么不是我？可恶，就算是安娜姐，我也要吃醋了！我要闹了！” “那我呢……” 莉提跑到安娜塔西雅身后，试图检查安娜塔西雅藏起来的戒指，缇露露则用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抬头望向菲娅，另外，菲娅还感觉到身后米露也投来怪异视线，如芒刺在背。 “缇露露，快哭给姐姐看，说不定姐姐为了哄你就答应了。” 喂，你这家伙别煽风点火啊，就是想趁我答应缇露露的时候，自己也加入进来吧！ 继续下去缇露露说不定真的会眼泪汪汪，而且克蕾雅那边也必须得解释，菲娅连忙从空间背包里拿出一大串纸袋，用力咳嗽两声。 “这是我给大家买的礼物，一直没有给大家买过像样的礼物，昨天路过首饰店的时候就挑选了一些，大家可以按自己的喜好选颜色。” “喔喔，也是猫咪外表的戒指，不过和安娜姐手上的戒指颜色有区别？” 莉提不客气地拿起一个纸袋拆开，里面是比白银戒指更贵重的、以蓝色猫眼石雕琢成的猫猫戒指。 “看起来就很贵重，大家都有的话就原谅姐姐了，不对，姐姐和安娜姐的戒指一模一样！我也要安娜姐那样的！” “商家没有卖的啦，要怪就怪莉提选晚了一步，等以后商家做出来了我再补给莉提。” “咕呜……总感觉被姐姐敷衍了。” 莉提鼓起嘴，满脸的不高兴，菲娅忍不住戳了戳莉提脸蛋，莉提顿时泄气——当然，菲娅还没有忘记悄悄观察克蕾雅的反应，只是还没等她多看几眼，她就感到有人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衣角，那是手里握着礼盒的、可爱脸蛋上浮现畏怯的缇露露。 “菲娅大人，我……我也有份吗？” “啊啊，没问题，这是大家都有的礼物。” 不给缇露露，缇露露也太可怜了。 几乎瞬间，缇露露紫色眼眸中的担心消失不见，全身都散发喜悦氛围，连头顶的白虎耳朵都抖了抖。 “谢谢菲娅大人！” 总觉得如果不是有人在这，缇露露会高兴到用脸颊蹭自己的手，用尾巴缠着自己。 话说回来，因为之前的事故，自己和缇露露的距离似乎有些生疏，也许该找机会恢复正常。 “我的。” 以缺乏感情的语调，米露将手中的祖母绿猫猫戒指塞进菲娅手里。 “米露不喜欢吗？” 回答是摇头，米露朝菲娅伸出右手，满脸认真地解释。 “我想主人帮我戴上。” “这个就……” 自己怎么可能当着克蕾雅的面，给米露戴戒指。 不对，正因为是米露，所以戴上也没问题？毕竟米露是小孩子，克蕾雅应该不至于觉得自己和米露会发展成恋人关系。 然而没等菲娅做决定，莉提便煞有介事地强行插入菲娅与米露之间，她粗鲁地从菲娅手里拿起属于米露的猫猫戒指，半强迫地给米露戴上。 “好了，我帮你戴上了，好好感谢我吧。” “你。” 似乎被面包噎住，米露瞪着莉提好像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 莉提则一脸得意地双手抱胸，扬起下巴。 “最应该被姐姐戴上戒指的应该是克蕾雅姐才对，不能插队，克蕾雅姐之后就是我。” 后半句才是重点吧！ 不过莉提的话倒是将菲娅解放出来，她无视莉提和米露的拌嘴，上前一步，将原本属于克蕾雅份的戒指拿在手里——克蕾雅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从菲娅手里接过纸袋，最后这份戒指自然落在菲娅手中。 克蕾雅像是意识到菲娅要做什么那样，捂着嘴偷笑起来。 “要给我吗？我已经有小菲娅给我戴上的戒指了。” “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吧……礼物是礼物，订婚仪式的戒指是另一回事。” “那小菲娅想给我戴在哪？” 嘴上这么说，克蕾雅实际已经笑着把右手伸给菲娅，她的左手中指已经有一枚戒指，按照精灵的礼仪，再想戴戒指，只能戴在右手的中指上。 虽说伙伴们在旁边看着，亲手给克蕾雅戴戒指颇为羞耻，但自己连当着尤琳莎妈妈的面和克蕾雅亲吻都做过，二者对比起来，只是戴戒指根本不算什么，大概。 胸中鼓起的勇气强压下羞涩，菲娅心中默念看不见莉提，神色认真地托起克蕾雅右手，轻轻地、宛如对待女神般神圣地为克蕾雅戴上猫猫戒指。 “戴上了戴上了！安娜姐快把记录水晶拿出来！” “安静点。” “我长大了也会有这一天吗……” 你们几个小家伙别在一旁起哄啊。 假装没听见身后幼女组的发言，菲娅先是抬头看了眼克蕾雅微笑着的绝美容颜，然后脸红红地低下头，张开五指，将自己手心贴上手心，稍微对比了一下手的大小。 同样莹润而纤细，但克蕾雅的手果然比自己大一圈，虽然还是少女的手，可它属于成熟的少女。手心传递过来的温暖，让菲娅觉得自己好像能嗅到克蕾雅身上淡淡的芬芳。 如果不是场合不合适，接下来说不定会发展成暧昧氛围，像是十指交叉，身体在树下贴靠在一起之类—— 只不过，当菲娅想入非非的时候，她突然感到周围环境安静下来，即使最吵闹的莉提，也完全没有声音，只剩雨水击打在树叶上，最终滑落到水洼的哗哗声，空气死一般的寂静，冰冷无比。 菲娅和克蕾雅不约而同地心生疑惑，她们的视线落在安静下来的莉提一行身上，直到察觉她们四人一齐望着克蕾雅后方，满脸的尴尬和回避眼神后，才终于理解了些什么。 可能有人过来了。 菲娅好奇地歪头，望向克蕾雅身后，然后，她的双手微微一僵，神情也跟着变得窘迫。 伫立在雨中的是一位身着纯白礼裙，同时拥有火红猫耳与尾巴的红发少女，她撑着油纸伞，目光呆滞地看向菲娅与克蕾雅贴合的手心，那里的猫猫戒指格外刺眼。 “咳哼。” 注意到菲娅在看自己，诺菈连忙收回视线，她撇开脸，空出来的手半挡在嘴前，尽管只有一瞬，但菲娅还是捕捉到，诺菈的眼睛里充满黯然。 “抱歉，我来得不是时候。” 不等菲娅回答，诺菈踏着水洼转身离开，脚步中没有丝毫迟疑。 莉提一脸麻烦地小声道。 “搞砸了……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来啊。” “我去看看——” 说着，菲娅往前迈出一步，然而克蕾雅忽的拉住她，尽管克蕾雅也在看着诺菈远去的身影，绝美脸庞上遍布担忧，但她还是轻声阻止菲娅。 “让她一个人静一静，诺菈总要意识到我和她没有可能，给她念想是在徒增苦恼……只有靠她自己想明白，才能结束这段感情。” 也就是长痛不如短痛，给予念想反而是一种折磨。 但这对诺菈也太残忍。 似乎看出菲娅的犹豫，安娜塔西雅以符合女仆的优雅礼仪躬身建议。 “属下也认为克蕾雅小姐的解决方法对大家都好，殿下，这件事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克蕾雅小姐从未喜欢过诺菈小姐，这不是因为可怜就能顺势答应下来的情况。” “该果断的时候就要果断呢，姐姐拒绝我和缇露露的时候明明想的那么清楚，到别人的时候就担忧起来了，也多关心关心我和缇露露嘛，像是晚上一起睡觉，大家一起大被同眠，左拥右抱之类不是很好嘛。” 情况完全不一样啊。 如果自己是克蕾雅，当然会做出和克蕾雅一样的反应，但自己是克蕾雅的订婚对象，也是诺菈的朋友，夹在两个人之间，当然会犹豫和同情。这不是对恋人的，而是对友人的。 “左拥右抱不行！”缇露露拉着莉提的手臂，羞红了脸反驳，“太、太早了……” “笨蛋，晚一点就连汤都没有啦！比起不开心的事情，继续和魔物战斗吧，和魔物战斗！有了姐姐的戒指，总感觉更有力气了！” 明显是在活跃氛围，莉提故意高举双手大声催促，安娜塔西雅和米露一行则像在配合那样，回到原来的位置。 还是先听克蕾雅的意见，暂时不追过去吧。 胸口有种被石头压着的憋闷感，菲娅即使深呼吸也无法缓解，她看了眼诺菈离开的方向，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去想诺菈的事，最后将注意力放在搜寻魔物上。 第四十六章 不该出现的魔物 第四十六章 不该出现的魔物 下了一整天绵绵细雨的冷夜天色渐晚，但在还未修好的关所这里，仍旧聚集着大量兽人，无数火把在雨夜中摇曳，空气里充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魔物的嘶吼让人胆寒。 “圣、圣子大人，魔物又来了！” “冷静，只是一群乌合之众，放它们通过廊桥，包围它们！” “是！” 在诺菈指挥下，正在廊桥挖掘壕沟的工人有序退下——菲娅留下的五十米宽通道被工人称呼为廊桥——负责保护工人安全的士兵则一齐上前，接替工人的位置。 现在的关所虽然只是一道浅浅的弧形壕沟，但依然能起到防护作用，士兵按照壕沟朝平原弯曲的弧形站立，形成口袋状，只要来自森林的魔物从廊桥冲到士兵面前，那么就会径直钻进士兵形成的包围圈，进而被集火解决。 类似的情况在今天早些时候已经发生过，或者说，上午诺菈走进森林，就是为了通知森林里的菲娅一行，最好撤退回城里，今天地震尤为频繁，魔物一波接着一波，工人们往往还没干多久，魔物就从森林里冲出来。 结果却正好看见你侬我侬的一幕。 亏我还跑去通知，干脆被魔物潮淹死算了。 诺菈在心中咒骂，只是她一想到克蕾雅也在其中，心中的恶毒诅咒便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表情僵硬，连连道歉。 为什么要让自己承受这种折磨，魔法学里有一种说法叫等价交换，也就是得到多少就要付出多少，难道说现在自己体验到的苦楚，就是成为圣子的代价？ 胸中涌起酸涩，望着从廊桥对面冒雨冲过来的魔物，诺菈眉头紧皱，擦掉下巴处的雨滴，她不是傻子，事到如今，已经知道她和克蕾雅不会有结果，不论嘴上如何坚持，事实都无法改变，克蕾雅的心里已经有菲娅，即使自己孤注一掷地跑去诉说衷肠，也只会得到最不想听见的、最苦涩的回答。 只是胸口那股不甘和不愿意低头的固执，让她无法完全放下这段保持已久的感情，明明清楚不会有结果，但却不愿意放弃，听起来很矛盾，但稍微想想，任何一段极深的感情都不容易说放下就放下，除非被伤害的极深，或者日积月累积累了太多不满，否则不是可以轻松割舍的东西，她便是如此。 脑海里再度浮现白天菲娅与克蕾雅手心贴合的画面，诺菈不耐地咋舌，菲娅一行中午就从森林里出来，双方擦肩而过时，诺菈可以明显感觉到菲娅好像想说什么，只是那时诺菈在指挥士兵应对魔物，菲娅便没有打扰诺菈。 现在回想，菲娅大概是想安慰自己，就像之前自己在狩场里被克蕾雅拒绝的时候，她悄悄用幻象魔法跟着自己一样。 明明什么也不说就好，非要来多管闲事——不，平心而论，应该说她太温柔了。 但自己并不喜欢，也很难真诚地接受被她关心，哪怕就做人来说这很差劲，不识好歹。 意识到这，诺菈不禁回想起之前在尤莱顿伯爵领时，菲娅教给她的道理，也就是站在他人的角度思考问题。 站在菲娅的立场，被克蕾雅和自己夹在中间，又偏偏想来关心自己，实在有够纠结。 不过也正因如此，她才能吸引那些聚集在她身边的人吧，集强大与仁爱于一身，假如换成男人，身边早就妻妾成群，没有几个女性不会被她吸引，权力、金钱、实力乃至品格都位于顶点，自己的失败简直在情理之中。 诺菈视线瞥向湿漉漉的地面，眼神中多了一丝苦笑。 自己居然能站在旁人角度，如此平静的思考问题，放在以前简直想都不敢想，称得上在逆境中成长？以前那个叫诺菈的火猫遇见这种情况，应该第一时间恼羞成怒，冲过去靠暴力解决问题。 不对，正因为暴力解决不了，所以才能冷静思考吧，与其说是成长，不如说是无奈之举。 话虽如此，以前的自己可不会站在别人的立场思考问题，更不会把菲娅往好的方向想，只会一个劲厌恶菲娅这个第三者，把她的一切行为都当作别有用心，嘲笑自己。 肯定是发情期的错，是发情期让自己变得反常。 “魔物冲过来了！放箭！” “喂、喂！后面有——！” “什么？” 箭矢划破空气的咻咻声盖过士兵呼喊，由于太阳落山，天色又一片灰暗，加之弥漫视野的细雨，看不清情况的后排士兵只能按照指挥官命令朝前抛射箭矢，最前排的士兵也依旧按往常应对，将足有一人高的盾塔组合起来形成盾墙，以防止魔物冲入阵中。 虽说兽人在集团战争中表现不佳，但在小规模的团战里却是好手，强大的肉体力量保证他们即使被大型魔物正面冲撞，阵型也不至于散开，而射出去的箭矢也更迅疾有力，哪怕是寻常的铁质箭头，也可以轻松穿透魔物的厚实外皮，仅仅一轮齐射，最前面的狼型魔物便被打击阵清理的七七八八，淡淡的血腥味重新充盈在雨中，混合雨水打湿身体的湿黏触感，令人一阵恶心反胃。 换在之前，解决狼型魔物群的士兵肯定会长舒一口气，但现在，尤其是前排的士兵，却不约而同地紧张起来，甚至下意识想后退，恐惧带来的瘙痒感在皮肤上游走，犹如蚂蚁爬上身体。 他们看见一只体型巨大的人形岩石傀儡。 岩石傀儡这种东西在世界树大陆不算少见，它们只出没于地脉魔力丰富、或曾发生过大型魔法战争的地方，那些没有意识的岩石与土块经过魔力滋养，会渐渐觉醒自我意识，最终化作形态各异的傀儡魔物。大部分岩石傀儡都会把自己变成它经常见到的魔物，但还有极少部分位阶极高、甚至演化出高等智慧的岩石傀儡，它们会将自己化作巨人的外形。 不会感觉到疼痛，普通刀剑乃至巨斧几乎无法在它身体上制造缺口，即使使用魔法轰击，对岩石傀儡也只是隔靴搔痒，它们的肉体坚硬到可以跟魔力水晶相提并论，更要命的是，人形的岩石傀儡往往可以使用大型魔法，如果不是无法驯化，完全可以成为完美的战争机器。 “岩石傀儡？人形的？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森林外围！” “散开！别聚在一团！把它引到平原耗光它的魔力！” “可魔物会冲进城里！” “别管那么多，我们溃败就全完了！” “圣、圣子大人！” 陷入混乱的士官纷纷看向后面坐镇的诺菈，虽然之前的战斗只需诺菈一人便可驱逐所有魔物，但诺菈是火猫族的代理族长，不是什么事情都要亲力亲为，让普通士兵应对魔物固然会出现伤亡，却也能让他们积累经验，火猫族的领地颇大，她不能时时刻刻都待在魅猫族这里应付低阶魔物。 “幻象结界里的岩石傀儡怎么会跑出来……你们保持阵型，岩石傀儡交给我。” 右手握住背在身后的烈焰大剑，诺菈上前一步，她没有高等级的探查魔法，只能通过岩石傀儡抵近三十米高的身高判断，这只岩石傀儡应该在第五到第六位阶之间。 平时这个等级的魔物应该待在幻象结界内部，无法从结界内出来，白天的魔物潮里也没有出现过超过第四位阶的魔物，本应在幻象结界内的岩石傀儡，怎么可能出现在森林外围？ 诺菈心中一沉，这并不是好预兆。岩石傀儡能出现在这，意味着其他高阶魔物也可能逃出幻象结界，而倘若幻象结界里无处不在的、让人发狂的白雾与雾妖也跟着飘到城内，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难道白天频繁的地震，损坏了幻象结界的魔力回路，让结界失去作用？可如果是这样，又为什么只有岩石傀儡一只高阶魔物现身。 无法理解的地方太多，不亲自去幻象结界查看不会知道答案，眼下还是解决岩石傀儡要紧。 低声咏唱『飞行』，诺菈越过人心浮动的军队，直奔岩石傀儡头部，如今岩石傀儡已经走到五十米宽的廊桥上，犹如一堵高墙将魔物群堵在身后。 就这样把它打倒，应该可以通过它把后面的魔物群压垮，顺带解决这次的魔物袭击，只是岩石傀儡过于坚硬，哪怕是第七位阶的自己，应付起来也很麻烦。 如果能沟通的话…… “嗬啊！” 燃起火焰的烈焰大剑转眼抵达岩石傀儡额前，岩石傀儡头部瞬间爆发令夜空都亮起一瞬的火花，沉重的金属爆响直贯耳膜，然而诺菈的一击并未将岩石傀儡头颅砸烂，岩石傀儡头部只崩飞一些细小石块，露出其下璀璨透明的宝石光泽。 诺菈瞳孔紧缩。 宝石光泽说明这并非普通的岩石傀儡，而是更难对付的晶体傀儡，不论坚硬程度还是魔法能力，晶体傀儡都比岩石傀儡强大。 一上来就是这种对手？ 倘若是晶体傀儡，绝对已经到第六位阶，甚至拥有智慧。 “久违的伤口……你是……圣子……” 诺菈的诧异刚过，晶体傀儡便以低沉而厚重的男性嗓音回应，但晶体的思维异常迟钝，说话给人以需要思考很久才能组织语言的感觉。 “果然拥有智慧。既然你认得出我，就应该知道你不是我的对手，回你该回去的地方，这是我的领地。” 与晶体傀儡拉开距离，诺菈微眯起眼，她早已停止对烈焰大剑注入魔力，此刻烈焰大剑却依旧亮起非同寻常的金色光芒，这意味着暗裔就在附近，甚至就是晶体傀儡本身。 “噢……你的地盘……但是不行。” “不行？” “必须……去外面……” 晶体傀儡仍旧以缓慢的、思维迟钝的声音回答，缺少主干的发言令诺菈眼中不耐越发浓郁。 “为什么必须去外面？” “这是……意志……” “谁的意志？” “滚……开。” 明显不想回答诺菈的问题，晶体傀儡伸出足有房屋大小的手，一把抓向漂浮的诺菈，然而诺菈早有准备，只是轻轻催动身体便躲过晶体傀儡抓握，她张开嘴，试图给出最后警告，可还没等话音从喉咙里出来，她便见到令她头皮炸开，全身细胞都在拼命警告她的变化。 晶体傀儡的手忽然被一层黑色黏液包裹，这层黑色黏液似乎拥有自己的生命，它们彼此汇聚在一起，转瞬便在一阵令人作呕的蠕动声中化为镰刀斩向诺菈，换在远处士兵眼中，晶体傀儡的右手突然伸长变成武器，直直斩向诺菈。 尽可能躲开。 身体的本能告诉诺菈回避，她遵从本能，朝更高处飞去，然而黑色黏液形成的镰刀却忽然扩大，编织成渔网罩向诺菈，似乎要就这样捉住猎物。 “切。” 敬酒不吃的蠢货。 晶体傀儡只能使用元素魔法，这个黑色东西应该就是引起烈焰大剑反应的暗裔。 身为圣子，除掉有害的暗裔乃理所当然。 眼角燃起战斗意志，诺菈不再躲闪，她单手握紧烈焰大剑，朝下隔空挥舞。 “『熔火焰鸟』！” 火焰形成的弧形剑刃离剑而出，半空化作鹰隼直直朝黑网撞去，二者接触的刹那，空气便爆发出剧烈的液体蒸发声，焰鸟则以摧枯拉朽的势头呲拉一声撕开黑网，继续朝下面的晶体傀儡撞去。 可惜的是，焰鸟撞在晶体傀儡身上后，只发出“扑”的一声便消失不见，甚至没能在晶体傀儡身上制造焦黑痕迹，对晶体傀儡而言，连挠痒都算不上。 “羸弱的魔法……” “只是障眼法而已” 话音响起时，诺菈已经出现在晶体傀儡脑后，焰鸟遮挡了晶体傀儡视线，给予诺菈寻找切入点的机会。 等到晶体傀儡反应过来时，烈焰大剑本体已经狠狠砸在晶体傀儡脖颈上。 铛！ 这也坚固过头了！ 犹如一剑斩在厚重铁板上，巨大的反作用力将诺菈震飞，以至于整条手臂都发麻，虎口隐隐作痛，反观晶体傀儡，虽然刚才那一剑不仅将晶体傀儡表皮的岩石崩飞，还深深斩入水晶内部，制造不小的豁口，但这仍然没能给晶体傀儡带来可以被称为伤势的东西，晶体傀儡没有血液，半米的伤口对直径三四米的脖子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不愧是……圣子……” 晶体傀儡并未转身，它像拍苍蝇那样右手绕到脑后，之前出现过的黑色黏体则在它手心中化为无数尖刺，从四面八方封锁诺菈的退路，然而就像诺菈的攻击对晶体傀儡无效那样，晶体傀儡的黑色黏液也无法伤害诺菈，烈焰大剑稍微挥舞便将所有黑色尖刺灼烧干净。 “这些黑色的东西是什么？” “意志……『水晶壁』” 简短晦涩的咒文响起，随之而来的是诺菈头顶赫然显现的璀璨墙壁，沉重压力裹挟强风砸向诺菈，甚至借助宽阔面积封锁了诺菈的退路，倘若站在侧面便能发现，这并不是单纯的墙壁，而是一座水晶形成的小山。 如果被正面砸中，即使巨龙也要发出骨头断裂的脆响。 油盐不进的东西。 烦躁情绪出现在脑海，诺菈像是没看见头上盖住天空的水晶小山那样，她深吸了口气，将前所未有的魔力灌注进烈焰大剑，刹那间，峡谷中刮起让人睁不开眼的狂风，雨水也随之更加狂暴。 “圣子之名不容任何人玷污，为自己的莽撞后悔吧。” ——『辉煌圣焰』 并非作用于自身的强化魔法，而是以烈焰大剑为媒介，一道比晶体傀儡更加夸张的烈焰巨剑呈现在所有人眼前，这不是烈焰大剑被放大，而是由高浓度魔力凝结成、燃烧的白色圣焰，诺菈只是随手抬起烈焰大剑，坚固无比的水晶山体便像被高阶魔法轰击那样，从底部爆裂粉碎，不成比例的怪异画面令人下意识感到畏惧。 紧接着，似乎连身为使用者的诺菈自己都难以控制，她双手握住剑柄，高举剑身，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点点下压烈焰大剑，至于被视作目标的晶体傀儡，则感受到身体被锁定的、双腿无法移动分毫的巨大压力，好像全身嵌入岩层，连抬起手臂都无法做到。 与之一同的，无数类似气球爆炸的噗噗声不绝于耳，跟在晶体傀儡身后的魔物全部匍匐在地，但这也只能让它们多活一秒，它们的肉体很快承受不住骇人压力，化为血花爆开，甚至大半段廊桥都在这仿若要将大地一分为二的恐怖一剑中深深下凹，不断发出嘎吱嘎吱的凄厉呻吟。 看来回去以后要补充火焰了。 心中如此想到，诺菈怒视着下方的晶体傀儡。 下辈子注意点。 不再迟疑，诺菈用力压下烈焰大剑，在剑身与晶体傀儡接触的刹那，晶体傀儡便像被高温融化那样软化变形，仅仅几秒时间，它便被诺菈彻底劈开，下方的廊桥也被余波波及，出现一道长达三十米的深深豁口，宛如雷鸣的垮塌声不绝于耳。 也许是诺菈看错，她注意到有黑色的东西从魔物和晶体傀儡尸体里流出，融入大地消失不见。 是魔物的血？还是之前晶体傀儡身上的黑色黏液？ 诺菈想下去查看，但涌上大脑的晕眩感却阻止了她，就如同魅猫要吸取精力补充自身一样，身为火猫的她因为惧怕火，已经有很长时间没补充过火焰，今天到了不得不补充的时候。 真让人不爽，偏偏消耗又这么大。 心中恨恨咂嘴，诺菈收起烈焰大剑，转身俯视以敬畏目光望着她的士兵。 “通知月咏，让换防的士兵过来！” “是！” 第四十七章 过去之魇 第四十七章 过去之魇 解决从悲泣山脉跑出来的晶体傀儡后，脑袋胀痛的诺菈径直来到布林卡特城的一家酒馆。 要说的是，这里的酒馆是根据兽人语翻译过来的意思，实际上并不像人类世界的酒馆那样，仅仅是一群人围在数张桌子上吃饭喝酒的场所，魅猫族的酒馆严格意义上更像茶楼，开阔厅堂中间设有高于地板的舞台，供魅猫舞蹈与杂技表演，下面则是铺开来的桌椅，再然后是靠墙设立的吧台与长椅。 人们既可以观看表演，也能在不算明亮的魔法灯照耀下畅聊私事，如果有需要，还可以传唤陪酒的魅猫族侍女，这些侍女不收钱，而是要客人支付一笔精力，算得上双方都满意的交易，因此也有特地为了魅猫侍女而来的客人，经过长期相处后，就那样发展成为夫妇也不算少见。 此外，由于魅猫族在吸收精力的过程中容易让人把持不住自己，想入非非，所以酒馆也提供与魅猫侍女一起过夜的服务，只不过月咏不允许自己的族人在大庭广众下乱来，用月咏的话说，魅猫虽然是依附他人才能生存的种族，但这不意味着要自己把自己放在低贱的位置上，客人想进一步发展只能去楼上。 没错，这家酒馆是魅猫族族长的产业，布林卡特内散布着大大小小的酒馆，月咏这里是最大也最有秩序的一家，换在其他地方的酒馆，夜里一进门便看见淫乱不堪的画面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欢迎光临~是火猫——哎，是圣子大人？” 见到客人光临，门口颇有成熟风韵的魅猫立刻喜笑颜开，然而当她定睛发现来者是眼角寄宿坚定意志的诺菈后，招揽客人的目光瞬间消失，神情变得格外谦卑。 不同于其他兽人崇尚拥有力量的强者，魅猫只敬佩在精力上战胜她们的强者，连族长月咏都吃不消诺菈的精力，在所有魅猫心中，诺菈的形象无限接近于王。 “您不应该去月咏大人的府邸吗？怎么来这里……” “不要大惊小怪，我不是第一次来，”诺菈淡然地摆了摆手，继续走向门内，“偶尔看看表演放松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成熟魅猫跟着走向门内，恭敬地弯腰询问。 “我知道了。月咏大人就在酒馆里，要不我去通知月咏大人陪陪您？” “不必，让我一个人待着，带我去没人的房间——等等，这个时间月咏不应该在府邸么，怎么在酒馆？是突然过来视察？” 诺菈的好奇令成熟魅猫微笑起来。 “因为圣子大人您在城外督查工人修建关所，希利瓦尔的长公主大人无所事事，所以月咏大人便特地带公主大人过来参观，应该是想尽地主之谊，以免公主大人不高兴吧，我听月咏大人身边的侍女说，公主大人是来帮我们应对魔物的客人，要格外关照。” “啧。” 怎么又是这家伙？ 诺菈没控制住心里的情绪重重咋舌，她就是因为不想看见菲娅，才特地没有第一时间回月咏的府邸，结果还是撞上菲娅。 简直阴魂不散。 我上辈子和这只黑精灵有仇吗？ 看出诺菈极为明显的不甘，成熟魅猫一边比出请的手势，一边迟疑着问。 “圣子大人要换个地方吗？” “唔。不了，别把我来这里的消息告诉月咏她们。” 一个人喝点酒也不错。 诺菈最后问道。 “来这里的只有长公主一人？” “好像是这样。公主大人的家眷年龄尚小，而让另外两名妻室跟过来的话，容易让公主大人束手束脚，所以月咏大人只邀请了公主大人一人。” “两位妻室……束手束脚……” 诺菈表情古怪起来。 先不说魅猫族的人为什么会把安娜塔西雅也当成菲娅的妻子，首先束手束脚这个形容就很微妙，难道月咏在带菲娅体验大人的乐趣？虽说魅猫族确实经营有这样的产业，但…… 诺菈不禁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菲娅与月咏相处的画面，身材娇小的菲娅坐在床上，身边和身后则是月咏与其他魅猫大姐姐以及少女魅猫，这些魅猫双手不老实地抚摸菲娅腰间和大腿，嘴唇则凑在菲娅耳旁吐着热气，说些羞人的话，而面对魅猫大姐姐的骚扰，菲娅只能双手摁着裙子，一脸局促和羞红，紧张到话都说不出来。 好像有些可怜。 比起笑话和快意，诺菈心里只有同情，甚至想把菲娅救出来，哪怕同为女性，一般人也没法承受这么多魅猫，尤其其中还有月咏这位胃口极大的族长。至于贞操观念方面，大部分兽人在这方面都相当淡薄，只有像诺菈这样未经人事的少女才会注重，菲娅身边围着那么多美少女，她们肯定早就发生过肉体关系，诺菈猜想。 算了，还是让那家伙吃点苦头，算是对今天白天的报应。有月咏把握分寸，菲娅最多也就是晕过去，然后好几天精神萎靡不振，腰部酸痛，见到魅猫朝她笑就双腿发软。 “罢了，带我进去。” “好的。” 在颇有成熟风韵的魅猫族女性带领下，诺菈走进酒馆内部，经过古朴风格的木质楼梯来到酒馆二楼包间，这里与狩场的贵宾室相似，可以从靠向大厅一面的窗户看到一楼表演，相较开阔而热闹的一楼，这间十来平米的小房间更强调个人隐私，昏黄魔法灯与贵族风格的沉稳装修，衬托出异样的旖旎氛围。 用来排解郁闷勉勉强强。 并非第一次来这里的诺菈走进屋子尽头的窗户下，顺势坐在桌前，这里正好能看见下方大厅人来人往的吵闹景象，她长吁了口气，朝魅猫族女性摆了摆手。 “谢谢。” “您是我们所有猫人族的族长，我哪有您说谢谢的份。您需要我陪陪您吗？别看我好像很随意，我在保守秘密和排解烦闷这方面相当在行。” 我的不高兴都写在脸上了？ 表情变了变，诺菈淡淡地说。 “我一个人就好。” “好的，那我就先退下了，您有任何需求请随时传唤外面的侍女。” 不再拖沓，身着浅色和服的魅猫对诺菈弯腰行了一礼后转身离开，合上房门。 映照昏黄光线的房间顿时安静下来。 诺菈拿起白色圆桌上预先摆好的酒瓶，为自己倒上一小杯。 不愧是月咏开的酒馆，虽然是魅猫，但礼仪得体，不会骚扰客人。 在诺菈自己的城市里，魅猫族开设的酒馆相当微妙，只要客人进去，不论男女老幼，几乎都会被接待的服务员上下其手摸一遍，完全是性骚扰，而这里的魅猫举止十分得体，绝不缠着自己。 “过于热情也会让人讨厌么……” 诺菈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然后皱起眉，低头看向杯中摇晃的酒液。 她短暂的猫生里没有接触过太多酒，但有过在布洛瑟姆喝醉的经历，她多少能品出酒的好坏，比如桌上的这瓶，就完全比不上当初柯丽塔给她的藏品，甚至远不如摆放在菲娅餐厅酒架上的酒，酸涩、刺鼻，一点也不醇厚，难以入口。 不，拿冷夜的东西和希利瓦尔长公主享用的酒做对比，有些太苛刻了。 意识到这，诺菈忍不住想起之前在布洛瑟姆时，她和宫殿女仆一起吃的晚餐。即使是女仆的伙食，各种没见过的稀有肉品也一应俱全，甚至还配有果汁，那些在餐桌上没怎么被菲娅动过的食物，更是鲜美到让人毕生难忘，即使是她这位圣子，也会贪恋那份美味。 倘若把那些料理放到冷夜来，说是款待国王的料理也毫不夸张，当她见到女仆们把没吃完的料理倒入泔水桶的时候，差点大叫出来，让她们手下留情。 还好自己有自制力，没说出要把食物带回冷夜的话，不然就丢人丢到家了。 味蕾回忆起肉排的味道，诺菈嘴里开始分泌贪食的唾液，她吞了口口水，桌上的酒也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反正自己一喝多就会控制不住说胡话，现在又正好是发情期，还是干脆别碰为好，绝不是觉得这个酒很难喝。 比起这个，认真思考一下那只晶体傀儡的事更要紧。 诺菈将酒杯推到一旁，目光扫向下方大厅拍手叫好的兽人，这些兽人里多数都是猫人族，其中一半是无所事事的冒险者，由于最近频繁的魔物潮，他们为了保命，不得不放弃进入森林，闲来无事之下，只能来酒馆打发时间。 不早点解决魔物的问题，这些人迟早会因为没钱而去抢劫和盗窃。 族长的责任感让诺菈心头一沉，她眉头凑拢在一起。晶体傀儡的现身令她感到魔物潮或许很难在一朝一夕间解决，等明天白天，一定要去悲泣山脉里确认幻象结界是否还完好，并且最好是带菲娅一起，说不准就是之前她和戴维斯的战斗，动摇了幻象结界的根基。 至于愈发频繁的地震，诺菈也没有好主意，女神告诉她，最近出现的深渊是因为名为混沌的东西蛀空世界树大陆，地震越发频繁，意味着自己的女神和混沌的战斗也越发激烈。 没有一件事让人省心。 而且还有白天的…… 猛然间，诺菈又想起菲娅与克蕾雅十指相交的画面，当时菲娅眼睛里的幸福和羞涩，如同尖锥一般刺痛着她的心。如果没有菲娅，或者自己没有忘记克蕾雅，白天眼睛里充满幸福感的，或许就是自己。不论克蕾雅的雪白肌肤，还是散发淡淡香气的发间，甚至是柔软的抚慰与充满爱意的紧紧拥抱和关切话语，都是自己的东西。 如今自己却只能站在一旁看别人享受这些。 喜欢的人和朋友在一起，竟然可以苦涩到这种地步，明明都是自己重要的人，为什么只有自己如此痛苦？ “咕。” 喉咙里发出苦痛闷响，诺菈端起桌上被她嫌弃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该死！” 火辣的刺激顺着喉咙滑入胃袋，像在发泄心中怒火，诺菈咒骂着将酒杯砸在桌上，发出“砰”的响声，然而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东西可以回应她，等到桌子停下震动后，令人窒息的寂寞和冰冷又从四面八方将她团团包围，只剩外面的人群依旧吵闹。 有些失态了。 大概是发情期情绪忽上忽下的原因。 她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然后朝储物道具注入魔力，从中拿出一块透明度极低的红色石块和一面有焦黑痕迹的铁质圆盘，前者是名为红素石的东西，只要用力敲击或者注入魔力，就能像木柴一样燃烧起来，属于魔法矿石的一种。 她将红素石摆在铁盘中，食指抵在其上、熟练地注入魔力，红素石顿时“扑”地燃起火焰，诺菈则像是害怕被火焰灼伤般，一下抽回手。 她要做的是补充火焰，只要使用火猫族的天赋能力，把手放在火中，或者对着火焰一口咬下，她就能够补充火焰，只是因为年幼时火场逃生的经历，她嗅着充盈鼻腔的焦糊味，迟迟无法动手。 身为火猫却惧怕火，这听起来很矛盾，但对诺菈来说却很正常。外物的火和自己操纵的火是两种东西，她的烈焰大剑来自女神，魔法则来自克蕾雅，这两个女人都给予过她二次生命，让她心生仰慕与依恋，好像孩子依赖自己的母亲，面对女神与克蕾雅给予的火焰，即使把手伸进去也不会受伤，相反只能感受到温暖，这让诺菈得以克服对火的恐惧，能够主动使用火魔法。 然而外物的火焰不同，哪怕只是最普通的烛火，只要掉以轻心就会被烧伤，让全身皮肤都感受到激灵的灼痛。 诺菈把手伸向燃烧的红素石，然后手指理所当然的感受到灼烧感，几乎下意识的，她立马收回手。 这是会伤害自己的火焰。 她想起被火场中倒塌的焦黑房梁剐蹭，还有爆裂开的木头飞溅到皮肤与头上的经历，充斥鼻腔的浓烟犹如巨石堵在气管，还要随时逃避以杀人为乐的士兵，那张突然从火焰中出现的、让人恐惧的狰狞脸孔，犹如噩梦一般缠绕着自己。 血腥味、肉被烤熟的味道还有浓烟的味道，三者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的气息跨越时空，夹杂人们的凄厉尖叫和哭喊声，画面活生生出现在诺菈眼前。红素石上跳动的火焰犹如张牙舞爪的恶魔，强烈的窒息感死死禁锢住诺菈胸口，明明可以呼吸，诺菈却感到喘不上气，大脑因缺氧嗡嗡直响，仿佛失去思考能力。 继续下去会被士兵发现—— “呃？！” 她立刻站起身，试图逃离这片地狱，然而起身的动作猛地惊醒了她，让她从噩梦中回过神。 这里是魅猫族的酒馆，不是火场，自己也已成为圣子，而非当初那个小孩子。 她像差点溺水的人那样满头冷汗，大口喘息，内心不断默念自己已经不是当初的自己，这里是现实，自己已经安全，依靠自我说服平复因噩梦纷乱的心。 我是圣子……别说区区红素石的火焰，哪怕当初的火场再来一遍，我也不会退缩，所有加害者都会抱着恐惧，在烈焰大剑下哀嚎求饶。 把红素石想象成那些士兵就好。 把它碾碎、烧尽。 呼吸颤抖着，诺菈的紫色猫眼里燃起强烈恨意，她目光锐利地上前一步，伸手就往红素石抓去，好像光凭这一握就能把石头碾碎。 然而，就在她即将把手伸进火焰的时候，另一只手突然从后面抓住她手腕。 “你疯了？！” 抓住她手腕的人正是菲娅，后者身穿黑色礼裙的身影一下从空气中显露出来。 “我知道白天很打击你，但也不至于自残吧？你的猫生还很美好。” 一边说着，菲娅一边用小型的『奔流』把红素石浇灭。 第四十八章 无法克制的潜意识 第四十八章 无法克制的潜意识 伴随水滴蒸发的呲呲声，红素石完全被水浸湿，诺菈的手也停在半空。 诺菈先是为突如其来的变化一愣，然后表情逐渐变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被菲娅打断，她咬牙切齿地回瞪菲娅。 “你才疯了！” “你把手往火里面伸，我阻止你你还骂我。”虽然不知道诺菈身上发生了什么，但红素石已经熄灭，菲娅放心松开诺菈手腕，后退一小步，指了指桌上酒杯，“任谁来都会觉得你喝醉了想不开。” “我难道会被一杯酒灌醉？多管——” 话说到一半诺菈便住嘴，她之前就觉得，对菲娅的关心恶言相向太过差劲，现在类似的情况再度发生，她很自然地联想到先前反思，转而收住不客气，不耐撇嘴。 “你好好想想我是什么种族。” “火猫，怎么了？” “哈啊？你不知道？” 菲娅的天真口吻令诺菈眉头挑起一个怪异角度，不过想到菲娅失去记忆，她只好忿忿地从储物道具里拿出毛巾擦干红素石与铁盘上的水，对着桌子无奈叹息。 “就像魅猫要补充精力一样，我们火猫也要定期补充火焰，如果剧烈运动后不补充火，火猫会像饿鬼一样思维迟钝，想方设法得到火，饿到极点连烧红的木炭都恨不得舔两口。所以我刚才是在补充火焰，不是你所谓的想不开。” 说到这里，诺菈话音顿了顿，用小一号的音量为自己辩解。 “再说只是看见你和克蕾雅手对着手，还不至于让我要死要活。” 但诺菈你的表情完全不像没把白天的事不当回事，这纯粹是自我催眠，菲娅在心里吐槽。 仿佛在寻找什么，诺菈歪头看向菲娅身后，语气仿佛在审问犯人。 “房门还关着，你是怎么跑进来的？你隐身的能力可以穿透墙壁？” “还没到那个程度。” 说话的同时，菲娅相当自来熟地拉过椅子，坐在诺菈身边——正常来说应该坐在诺菈对面，菲娅毫无距离感的行为令诺菈颇为不适应，加上菲娅身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花朵芳香，更令嗅觉灵敏的诺菈浑身不自在，好闻的香味、姣好脸庞与无处不透露的优雅气质，让诺菈心生相形见绌的自卑，好像平民被高贵貌美的公主传召，哪怕只是并肩站在一起都会自惭形秽，生怕自己身上的味道被公主闻到。 菲娅自顾自地拿起桌上酒瓶看了看，语气轻松地说。 “我半小时前就来这里参观，正要离开的时候，在楼上看见你，所以就想看看你来这做什么。” 菲娅没说的是，因为月咏向她解释过这间酒馆经营的特殊产业，所以当她看见诺菈来酒馆的时候，还以为诺菈是来找魅猫排解苦闷，把魅猫当成克蕾雅发泄。 尽管菲娅觉得诺菈对克蕾雅的一心一意肯定不会让她找替代品，但还是忍不住悄悄隐身跟过来，想看看诺菈到底要做什么，毕竟月咏解释了，兽人的贞操观念淡薄，尤其是男性，多数兽人家庭里的妻子即使知道丈夫出门找魅猫，也不会和丈夫闹矛盾，甚至觉得这很正常。 看来自己上辈子真和菲娅有仇，这样也能碰巧。 诺菈索性放弃追问，擦拭完红素石的她重新坐回座位，只不过刻意和旁边的菲娅拉开一些距离，她刚从前线回来，即使使用了『清洁』与『烘干』，也还是担心身上会残留汗味，被菲娅这位公主笑话。 不是所有人的魔法都像菲娅那样绝对，低阶魔法咏唱者使用『清洁』，只有40%-70%的效果，诺菈并非魔法咏唱者出身，同样无法百分百清理干净衣服。 值得一提的是，诺菈从没有在菲娅身上嗅到过汗味，好像她根本不会出汗，让诺菈无比怪异。 “所以你是悄悄从窗户进来的？” “正是如此。” “啧，你看了我多久。” 诺菈声音里多了些颤音，要是被菲娅看见她怒砸酒杯，发泄心中苦楚的一幕，她就可以不用再做猫。 “也就是你好像想起恐怖的事情，害怕到站起来，然后又突然一副要杀人的表情，用手去捏石头。你是想到糟糕的过去了么。” 还好，没有被菲娅发现，诺菈心中松了口气，表情也舒缓下来，她再度用魔力点燃铁盘里的红素石，淡淡地说。 “算是。在遇见克蕾雅前，我的双亲被火猫族贵族杀害，如今虽然我亲手杀了那些人，那时的画面也还是难以忘却，一看见火就会想起当初在火场里逃生失败，被从火堆里冒出来的士兵抓走。” 印象深刻到这种程度…… 菲娅和诺菈的形容听起来没什么重量，但菲娅实际看见的完全没有说的轻巧，刚才诺菈全身紧绷，眼睛里也充满恐惧，犹如无助孩童，属于会让人心生关切，想上前抱住她安慰一番的可怜样。 还是不要提诺菈的往事为好。 菲娅换上足以扫清阴霾的好奇神色，伸长脖子望向燃烧起来的红素石。 “所以你们火猫是只要把手伸进火里，就能补充火焰？天生火焰无效？这样的话，面对我的时候岂不是有很大优势，我擅长用火，还有灾焰的魔女这种称号。” “别把我们想的太厉害。因为火猫名字里有火，就认为火猫可以无视火焰，那是没见过火猫族的人才会有的误解，如果我们真有那么强，肯定早就搬去南边的熔流之地，那里到处是火，正适合我们。” 诺菈嘴角多了一丝揶揄，她把手平伸到火焰上方。 “把手伸到火焰上面，然后用火猫族的天赋魔法吸收火焰，这样就能把火焰的魔力转移到自己身体里。” 话音落下，诺菈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咏唱咒文，很快，她的猫耳与尾巴上燃起白色火焰，与之对应的，诺菈手心像是产生吸力那样，火焰笔直窜起，跳动的火簇直直烘烤诺菈手心，菲娅可以明显感觉到火焰在这个过程中失去温度，现在在桌上的只是一团剧烈跳动、空有火焰外表的东西，即使把纸放过去，纸也不会被点燃。 有些像自己的『强取豪夺』，只不过『强取豪夺』是夺取他人的魔力，诺菈是吸收火焰的热量。 仅仅三四秒，红素石上的火焰越发减弱，直至完全消失，诺菈火红猫耳与尾巴上的白色火焰也跟着渐渐减小，她耸了耸肩。 “这样就算完成了。我的位阶比一般火猫高，需要补充的火焰也格外多，刚才的过程要重复十次左右。” “这不是很简单嘛。” “是很简单，问题在于火这种东西没那么容易弄到，尤其是对没有魔法的普通人，所以红素石在我们火猫族里是出行的必备品。”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之前诺菈看红素石的表情像要杀人，现在却和吃饭喝水一样轻松，你不是说看见火就会恐惧吗？我还以为诺菈会犹豫一会儿。” “呃？” 菲娅眼睛扑闪着说话的样子，令诺菈呆了呆。 事实确实和菲娅说的一样，刚才自己进食火焰的过程就像吃饭喝水那样理所当然，并没有回忆起过去身处火场时的恐惧。 应该是菲娅在旁边分散了自己注意力，让自己没机会去想吧，就好像兽人进了发情期以后不容易控制欲望，但如果把刀架在兽人脖子上，处于发情期的兽人就会立刻冷静一样。 菲娅坐在随时都能把头靠在自己身上的近距离，衣襟和乌黑长发间也总飘来让人无法冷静的好闻香味，而且她比自己矮一些，犹如长着透明翅膀的妖精一样活泼，太过耀眼，宛如身边坐着一轮太阳，自己没办法不去注意她。 自卑还有对这位精灵公主的在意，一时间盖过了对过去的恐惧么，这里面肯定有自己先前已经纠结过一番的因素，但前者同样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这只精灵根本不知道她究竟多有魅力，即使是同为女性的自己，也会觉得可爱，甚至有时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等等，即使同为女性也忍不住想多看几眼，难道说因为发情期，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潜意识里对这只漂亮的精灵心生亲近之意了？ 猛然间，诺菈注意到一个不得了的可能性。 因为潜意识里觉得可能会与这只精灵发展出好感，所以自己才不由自主的在意个没完。觉得她像妖精一样熠熠生辉，也是因为身体没有经过表层意识允许，下意识把菲娅当成可以建立感情的对象？那种被激发的保护欲，还有对高贵公主的劣等感，都建立在这些的基础上？ 喂，这可是抢走自己克蕾雅，对自己施加过暴行（指鞭打屁股）的混蛋，怎么能对她产生亲近之情，自己就算对莹发情，也绝不应该对这只混蛋精灵有想法，发情期里的潜意识也太胡来了！ 一时间，诺菈暗自咒骂起不成器的身体，甚至觉得要想办法解决一下**期的问题。哪怕她敢打包票自己并不喜欢菲娅，菲娅也不知道她脑子里有这么糟糕的潜意识，她也不允许自己产生这种念头，哪有对抢走自己恋人的人产生亲近之情这种荒唐的事，要是被克蕾雅知道，猫生可以就此终结。 意识流动至此，诺菈身体僵硬起来，她悄悄移动眼珠，用眼角观察身旁菲娅的侧脸，昏黄灯光映照下的玲珑鼻尖，还有修长的、微微上翘的睫毛，都让这位黑发的精灵公主犹如瓷娃娃般惹人怜爱。 ——不，这里不应该觉得可爱吧？明明都意识到不该觉得菲娅可爱，自己居然还这样不成器的想！应该把她想象成张牙舞爪的鬼魅，人老珠黄的巫婆，这样才不愧对于自己的待遇，哪有被人揍了一拳以后还觉得对方可爱的傻子，就算是养的狗，挨打后也知道先躲着主人，更别说自己是高傲的猫。 这是一头猪，这是一头猪，这是一头猪…… 诺菈开始自我催眠般不断重复，可她发现，就算自己想象身边的精灵是猪猡，她也是猪里相当可爱的一只，可爱到想让人抱进怀里狠狠揉捏。 她愣了愣，心中大骂自己无药可救，简直是头没脸没皮的蠢猪，可这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几秒，她又回过神来。 这肯定是自己搞错了方向，这只混蛋精灵的可爱是客观事实，而不是因为自己进了发情期，所以才觉得她可爱，再加上她总是在无意间做些勾引自己的动作，还有对自己的关心和温柔，哪怕自己再怎么把她想象成丑陋的东西，都只是小丑般的徒劳，个人的主观想法无法扭曲客观事实。 还是干脆承认菲娅可爱的事实为好，不做自寻烦恼的挣扎。毕竟可爱是一回事，自己潜意识会感到自卑，觉得菲娅迷人并产生亲近之心又是另一回事，后者是进入发情期以后无法克制的行为，等发情期结束，自然会恢复正常。 所以现在觉得菲娅闪闪发光乃情理之中，正大光明的面对即可。 胸中汇聚起勇气，想通的诺菈大胆挺起胸脯，不过还没等她开口，菲娅的疑问便传入她耳朵，菲娅嘴巴张成疑惑的「o」状，歪头看着诺菈。 “只是问你为什么突然不害怕火焰，至于思考这么久吗？” 还不是因为你勾引我。 刚刚涌上喉咙的勇气被菲娅一句话塞回肚子里，诺菈有种上不去下不来的感觉，她只好咳嗽两声，掩饰只有自己知道的尴尬。 “咳、咳哼……之前已经纠结过一遍，现在不在乎才是理所当然，只要把红素石想象成当年那些加害我双亲的士兵，它也就不那么可怕。” “是么……你能这么想就好。” 但菲娅并不觉得事实是如此，倘若仅仅把红素石想象成当初的士兵就能克服恐惧，诺菈这么多年来应该早就不害怕火，而是像刚才那样，一副得心应手的样子吸收火焰。 不过她是聪明人，不会在容易触及对方悲惨身世的地方捉弄人，她进一步问道。 “既然只是吸取火焰的能量，也就是说不论什么样的火焰都可以咯？诺菈用魔法创造火焰，然后吸收自己的火焰，不也一样可以起到效果？” “进食自己的火焰只会越来越饿，这和吸血鬼吸自己的血一样，你饿了会吃自己的肉吗？” “那要是别人的火焰呢？比如两只火猫相互吃对方的火焰。” “那也不行，一是吃下去的不如消耗的，二是味道太差。” “哈啊？火焰还有味道的说法？” 菲娅能理解能量在转化过程中会损耗，所以诺菈才说吃下去的不如消耗的，但火焰的味道就让她无法理解。 诺菈摆了摆手，表情好像在说天经地义的事情。 “当然有味道，火焰的味道只有我们火猫族可以感受出来，大体上魔力越丰富的火焰，味道越让人欣快。木柴燃烧的味道算一般，红素石算比较美味，如果是火元素浓度很高的魔法矿石，吃一次就让人流连忘返……我这么说你可能没有直观感受，木柴就像硬到嚼不动的黑面包，红素石是精面面包，如果是枯树或者房梁那种没营养的燃料，吃起来和吃腐烂的老鼠没什么区别，光闻到味道就想吐。” “你还吃过腐烂的老鼠啊……” 诺菈瞥了眼菲娅，想趁机讥讽一下这位贵族不懂穷人的生活，但当她见到菲娅那张楚楚动人的脸孔，还有那双闪烁迷人魅力的瑰丽红眸后，贬低的话语顿时失去锐利，转而轻轻叹息。 “逃亡的时候没有食物，为了活命，只能吃其他动物留下的尸体，我们兽人的消化能力比你们精灵强很多，掏地鼠洞，抓趴在树茎上的虫子，这些都是生存手段，肉食怎么也比吃杂草和橡子好。” “如果诺菈是缇露露那样的小孩子，我肯定已经开始安慰你了。” 虽然菲娅只是低头看着桌下摇晃的小腿，但诺菈依旧可以从菲娅眼睛瞥见没有作假的同情与关心。 这份温柔让诺菈感受到被理解的高兴，却也让她无法坦率接受，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又一次对红素石注入魔力，红素石重新燃烧。 “哼，那都已经是过去式，我成为火猫族代理族长的目的，就是避免发生在我身上的悲剧出现在其他人身上，冷夜需要秩序。” “我想这个愿望一定会在你这一代实现。” 视线扫向桌面，菲娅眼中也倒映出跳动的火焰，她像是想起什么那样，突然挺直脊背，把手伸向红素石，然后在诺菈目瞪口呆中，一把将燃烧的红素石握在手心，整个红素石就那样在菲娅抓握下熄灭，而菲娅不仅没有被烧伤，反而还以跃跃欲试的期待眼神看向诺菈。 “既然火焰富含的魔力越多越美味，诺菈要不试试我的？” 第四十九章 梅开二度 第四十九章 梅开二度 “喂，你疯了？！” 比起菲娅的发言，诺菈更注意菲娅一把将红素石握在手心的举止，精灵不像火猫，拥有吸收火焰热量的能力，更别说即使是火猫，直接用手握住红素石也会带来最为直接的烧伤。 她下意识抓住菲娅的纤细手腕，试图将菲娅的手拉回来，然而她很快便注意到这里面的异常，如果菲娅被烧伤，表情肯定不像现在这般自然，她迟疑地看着菲娅的手。 “……你不觉得这很烫？” “注意点是这个啊，不过总感觉这段对话之前是不是说过。”被诺菈的一惊一乍弄得不知所措，菲娅收回抓握红素石的手，将精灵白嫩细腻的手心展示给诺菈，“看，一点事也没有，我天生擅长用火，就算月龙喷吐的火焰，我也只会觉得暖和。” 只有轨道轰炸那个级别的温度能让自己觉得滚烫，但仍然无法真的制造烫伤与烧伤。 “天生擅长用火……你该不会告诉我，你的天赋里有火焰无效这样的魔法吧？” “差不多就是这样。” “唔，比起我，你才应该叫火猫，不，是火精灵。” 诺菈先是语塞，然后颇有些不甘地咂了咂嘴。火猫因操纵火焰的能力而闻名兽人族，如今出现一个不仅比自己擅长用火，而且还拥有火焰无效天赋的精灵，格外的打击人，天赋上的差距比不够努力更让人觉得遥不可及。 菲娅好笑地弯起嘴角，食指缠绕上黑色发丝。 “那也得先把头发染成你这样橙红色的再说。之前的提议怎么样？试试我的火焰。” “试试就试试，但你不要指望我能给出好评价，以前莹像你这样让我试过，结果味道比苦菜的根还要苦，简直刷新我对苦的认识。” “没关系，实话实说就好。” “你最好希望我撒谎。” 诺菈话音落下，菲娅的食指指尖浮现一道烛火般的火苗，诺菈嫌弃似的撇嘴。 “太小了。” “要大一点？我是担心味道不妙的话，诺菈会碍于我的面子强迫自己吃不喜欢的东西。” “你又不是克蕾雅，我还不至于做到那种地步。” 真不坦率啊。 菲娅悄悄在心里感叹，如果诺菈真讨厌自己，就不会答应自己尝试火焰的要求，毕竟在诺菈心里，魔法释放的火焰是难吃的东西。 为了让诺菈满意，菲娅将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摇曳火苗变成火球般大小，熊熊燃烧的球形烈焰伴随高温与空气加速流动的呼呼声，蕴藏的能量让人下意识想回避。 “不愧是第八位阶亡灵都轻松解决的魔法咏唱者，连火球都比其他人大得多，我能感觉到里面的魔力很丰富。” 嘴上夸奖的同时，诺菈的眼睛也紧盯火球内部，就像菲娅想的那样，之前她其实并不期待菲娅的火焰有多美味，只是菲娅提出来，她便顺势满足一下菲娅这个小小的愿望，这种心情十分接近暂时看护邻居家的妹妹，因为可爱，所以只要不是太麻烦的请求，都会忍不住去满足。 不过现在菲娅展现出的火球让她变得期待起来，魔力越充足的火焰，品尝起来也越美味，面前的火球光看上去就有丰富魔力，味道应该不会太差，一时间，诺菈觉得自己就像品尝料理的食客，对新鲜食材充满期待。 她咏唱起咒文，火红猫耳上升腾起白色火苗，右手则平伸向橙红色火球上方，由于距离太近，火焰的温度太高，她不得不站起来才能避免手心被火焰烫伤，然后，她像刚才那样，使用火猫族天赋魔法。 屋子里安静无比，除了一开始火球像被微风吹动那样晃了晃，并没有其他变化，似乎诺菈根本没发动魔法。 菲娅等待了两三秒，好奇地抬起头看向诺菈。 “味道怎么样？” 诺菈的表情格外微妙，甚至有一丝自我怀疑。 “与其说味道怎么样……我的魔法失败了。” “失败了？” 菲娅不解地眨了眨眼，仔细对比之前的红素石，诺菈先前展现的魔法和现在展现的确实有区别，之前红素石上的火焰好像被诺菈手心吸走一样，直直上升，而现在自己手上的火焰只是在一开始晃了晃。 “怎么可能，从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因为在发情期里，所以连魔法都控制不住了？” 诺菈一边自言自语，一边重新对桌上的红素石注入魔力，发动天赋魔法吸收火焰，事实是火焰再度朝她手心升腾，她没有因为进入**期而无法使用天赋魔法。 那么问题就出在菲娅身上。 她怀疑似的看着菲娅。 “你不会在捉弄我，弄了个不是火球的东西放在我面前吧？” “不，我还不至于开这种玩笑。大概是我的魔法太稳固，诺菈的天赋魔法被视作是‘用魔法攻击我的魔法’，所以诺菈的魔法才发动失败。” 就像自己的魔力太多，一切探查魔法都无法对自己生效一样，诺菈吸收火焰热量的过程类似于『强取豪夺』，而『强取豪夺』无法夺走过于稳固且强大的魔力，魔法自然发动失败。 “魔法稳固到连你释放出来让我吸收我都吸收不了？我和你之间的差距有这么大？我好歹也是第七位阶的圣子！” 大概有。 追问下去不知道要说到什么时候，菲娅索性降低火焰威力，慢慢放松心中对火焰的控制，刹那间，挣脱菲娅束缚的火焰扑的一声膨胀开来，菲娅连忙招呼诺菈。 “诺菈，趁现在！” 因为本就处于天赋魔法发动的状态，诺菈听从菲娅指挥，双手都放在火焰上方，这次她的魔法终于发动成功，膨胀开来的火焰一齐朝她扑去，还没等火焰抵近她身前，高温便飞速下落，火焰像是被诺菈双手吸收了那样，呈尖锥状涌入诺菈手心，直至完全消失。 “怎么样？” 菲娅身体微微前倾，红宝石般的眼眸睁得老大，如同期待妈妈夸奖自己的孩子。 然而诺菈只是发愣，她望向自己莹润的双手，一脸呆然，直到发现这双手后面菲娅凑近自己的脸庞，她才猛地一怔，双颊浮现难以察觉的绯红，眼睛也瞥向一旁地面。 “不太好。” “连我的火焰都不行，通过魔法释放的火焰有天生缺陷么……” 菲娅收回前倾的身子，遗憾叹息，这让诺菈心生愧疚，实际上菲娅的火焰味道相当美味，甚至超过了高浓度魔法矿石燃烧产生的火。诺菈很难用一个简单的词形容这股火焰的味道——甜美而芬芳，恢弘又不过于激烈，甚至不像火焰，更像冬日里的太阳，让人胸口升起暖洋洋的慵懒，似乎全身细胞都在为这份舒适呻吟。 也正因如此，她刚才才控制不住地走神，思绪全在游走于体内的温暖上，这股温暖是如此让人有安全感，以至于让她想起过去与克蕾雅同住时，被克蕾雅摸头夸奖时的怀念与欣喜，没错，就是那种被抚摸时的温暖与高兴，暖意从心脏扩散到全身，整个人都被温柔地包裹住。 然而由于心中的抵触情绪，她无法坦率夸奖菲娅的火焰美味，让她想起孩童时期克蕾雅带给她的安心感，所以她才强行绷紧表情，回答“不太好”。 现在菲娅认真思考的表情，实在令她良心不安。 我真是矛盾的集合体。 诺菈心中暗骂，却又无可奈何。 归根结底都是菲娅太好，要是别一个劲的贴着自己，自己就会认认真真把菲娅当成实力强大的对手，将公事和私事清晰划分开，像现在这样搅在一起，恨也恨不起来，爱也爱不起来，里外不是猫。 诺菈自责时，菲娅仍在捏着下巴思索。 “说不定是人的问题，诺菈不喜欢我，所以觉得味道不好，换成克蕾雅的话，可能就会觉得美味，但克蕾雅的魔力又应该不如我……这里的味道到底是以什么做标准的啊，明明我的魔法魔力浓度肯定比魔法矿石高。” 不，其实你的火焰比魔法矿石美味多了。 心中愧疚令诺菈无法置之不理，她制止菲娅无意义的思考，将话题领到另一个方向，坐直身体，故作冷淡地说。 “真亏你能当着我的面说我不喜欢你。你是从月咏身边回来的吧？月咏没好好招待你？你的衣服看起来很整洁。” “月咏小姐当然有好好招待我，但这和衣服有什么关系？” 坐在诺菈身边的菲娅歪了歪头。 诺菈挑起眉，满脸讶异。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老实说出来我也不会笑话你，反正你肯定早就和你那些暧昧不清的朋友做过，我们兽人没你们精灵那样讲究——或者说遮遮掩掩。” “不不不，我完全不懂诺菈你在说什么。月咏小姐只是请我观看魅猫族的舞蹈，然后享用她们的料理和果酒，最后又像你吸取火焰的营养那样，问我能不能分享她一些精力，没有发生特别的事。而且你这句‘肯定和暧昧不清的朋友做过’是什么意思？我觉得诺菈对我有很深的误解，我可不像你们兽人那样乱来，没有你想的那种淫乱关系。” 结束一大串的解释后，菲娅又皱起眉毛，满脸的不高兴。 “受不了，为什么会把我想成那种人，肯定是诺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自己是这样，才认为我也是这样。我还以为你是不错的人，没想到是这样的火猫，老实告诉我，你背地里找过多少次魅猫解决生理问题。” “你才找魅猫解决生理问题！我对克蕾雅一心一意！” “那你怎么会认为我那么随意。” “这个——” 这是因为兽人的大环境是如此，这句话说出来丢自己人的脸，诺菈便换了个重点，她微微放松肩膀，从菲娅脸上移开目光，装作不经意地说。 “你身边那些女孩看你的眼神不对劲，那分明是看喜欢的人的眼神，只要你点头，她们就会乖乖脱光了衣服爬到床上，这不是故意引导我往那方面想么。” “唔。” 这次换成菲娅无言以对，诺菈说的确实没错，莉提和缇露露都符合她说的条件。 不过就这样败下阵来有些下不来台，她闭上眼，挺起胸，不客气地轻哼。 “我对小孩子没兴趣，”菲娅睁开一只眼睛，瞄了眼诺菈，为了掌握主动权，她格外大胆地说，“像你这样大的还差不多，腰很细，发育也很好，重点是长得漂亮，除了性格臭了点。” 不知是害羞还是恼怒，诺菈脸一下红起来，她大声辩驳。 “你……你才臭！而且什么叫像我这样大，我先声明，就算你看上我，我也不可能答应你，说到底这本身就很荒唐，玩笑开得太过火了。” 进攻效果不错。 诺菈脸红心跳的反应让菲娅暗爽，她一本正经地追击。 “我们没可能吗？明明我还觉得诺菈是只不错的猫。” “你这混蛋，从之前我就想说，别把火猫和家猫混为一谈。” 经过最初的慌乱，诺菈也多少意识到菲娅是在开玩笑，她站起来，将桌上的铁盘和红素石收进储物道具，语气渐渐平淡。 “你刚才说月咏请你品味魅猫族的舞蹈和料理，一般下一步就是顺着酒劲发展到床上，这样既能让魅猫吸收精力，又能让作为客人的你享受，所以我才说你衣服怎么一点也不乱。听你的语气，是没发展到最后那一步么。” “月咏没和我说这些，吸收精力的话倒是有。啊，说起来月咏还夸奖我，说我的味道比诺菈你的美味，我猜魅猫和火猫在这方面没区别，都是魔力浓度越高就越美味。奇怪啊……明明月咏说我很好，为什么到诺菈这里就不行，也许不能把魅猫和火猫简单类比……” 听到菲娅的话，诺菈竖起眉毛，忽地站到菲娅面前，动作甚至带起一阵冷风，像是追问极为重要的事情那样，她俯下身双手紧紧扒住菲娅肩膀，眼睛里充满动摇和难以置信。 “月咏说你的精力比我更好？” “你怎么一副要吃人的表情，”诺菈咄咄逼人的眼神令菲娅心虚起来，她目光转到一旁，故作轻松地说，“不止月咏，在场的其他魅猫也这么说，一大群人呼啦啦的围过来把我挤在中间，要不是你们冷夜晚上很冷，我都要热出汗。” 这当然是菲娅简化的流程，实际上是当其他魅猫听到月咏的夸奖后，纷纷像嗅到肉汤的饿鬼那样，眼冒绿光地盯着菲娅，直到月咏像喝醉般，双眼变成一圈一圈的蚊香状晕倒，这些魅猫才战战兢兢地询问菲娅，她们能不能从菲娅身上吸收一些精力填饱肚子。 因为菲娅不觉得吸收精力有什么特别——魅猫吸收精力属于精神攻击的一种，菲娅自然感受不到——所以菲娅答应了那些魅猫羞红着脸的请求。 作为结果，楼上大厅里变得一片混乱，要让菲娅形容，就像把超浓缩的猫薄荷洒在猫舍里，一大群猫眼神迷离的相互搂抱或倚靠着，有时还伸出温热舌头舔舐同伴脸颊，轻咬同伴耳朵，甚至哈着热气躺在地上缓慢打滚，一副喝醉了意识不清的模样。 由于局面到后面渐渐控制不住，魅猫开始说屋子里太热，一件一件地脱衣服紧贴着菲娅，作为始作俑者的菲娅自然大感不妙，赶紧趁乱逃离，走之前为了防止魅猫们被人乘人之危，还贴心地关紧房门，叮嘱楼层的女守卫，千万不要让人进入那一层。 菲娅不知道的是，这是魅猫吃到过于美味的精力，然后控制不住吃太多的结果。事实是只有菲娅能做到这个地步，换成其他人，哪怕是诺菈，被几十只包括月咏在内的魅猫吸收精力，即使不当场变成干尸，也要在床上躺大半年，度过一段极其痛苦的时光。 “我不相信，不会有这种事”诺菈的语气斩钉截铁，“几十只魅猫吸收你的精力，连月咏都说你比我强，不可能有这种事。我当初靠毅力征服月咏，才让魅猫老老实实归属火猫族麾下，要是你比我强，她们岂不要奉你为王？再说精力不是魔力，同时满足几十只魅猫，就算半龙人和星晶兽也没有这份精力。” 更让诺菈无法接受的是，菲娅不仅抢走克蕾雅，还在她眼皮底下抢走月咏乃至整个魅猫族，如同妻子赞美别人的丈夫并一起私奔，甚至还发生了两次！ 这种原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抢走的感觉，让她咬牙切齿，但她不好意思说这才是她不愿意相信的主要原因，说出来会显得她没有气量，因此才用种族当由头。 并不清楚这些，菲娅连连在身前挥舞双手劝告。 “等、等等，我觉得月咏没有让魅猫族造反的意思，你不用这么着急。” 然而诺菈完全没听进去。 “我要去找月咏。” “别去找她，不对，我的意思是你最好别去打扰她，冷静点，月咏肯定没有脱离你统治的心。” 菲娅一把拉住就要离开房间的诺菈，现在那间大厅里肯定混乱到不堪入目——说成地狱绘卷也不为过，诺菈过去只会被魅猫骚扰。 菲娅忍不住想到一群魅猫趴在一起堆成肉山，犹如肉球伸出触手的画面。 “不行，我必须去确认。” “唔……那你不要后悔。” 见到诺菈如此坚决，菲娅也不好再挽留，她松开诺菈，可诺菈却反手拉起菲娅的手，目光如炬。 “你也跟我一起。” “哈啊？要去你自己去，别拉我下水。” “只有当面对质才有说服力。” “不行，我不去——喂，距离太近了！我要告你性骚扰了！我要告诉克蕾雅！” 因为菲娅的强烈推辞，诺菈索性一把将菲娅拉过来，用从后面推着菲娅肩膀的姿势令菲娅前进，即使菲娅搬出克蕾雅，诺菈也依旧冷着脸。 这家伙也太在意自己的统治了。 不见棺材不落泪，到时候就用幻海的云月隐藏起来，让这只蠢猫一个人头痛去吧。 心中如此诅咒诺菈，菲娅最终还是被诺菈拉着走向三楼—— 月初啦，求月票~不要再放过期辣，投给孩子吧~ [img=342,316]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4/a735482f-affd-4741-b4ef-5a25c3d756eb.jpg[/img] 第五十章 重叠的梦 第五十章 重叠的梦 失去色彩的、只有黑白灰三色，有些泛黄的画面，双腿就像不存在一样，完全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 梦境。 十分熟悉这幅画面，诺菈撇了撇嘴，如果不出意外，这里马上就会变成她见过无数次的梦境——年幼的自己在火场中逃生，然后被突然从火焰里跳出来的士兵堵住去路。 实在是不爽。 然而出乎诺菈意料的是，变化的泛黄画面并未扭曲成火场，而是变成另一个诺菈熟悉的地方，或者说，是她不久前待过的、月咏开设的酒馆二楼。 自己面前坐着一位比自己稍矮的、将乌黑长发绑成披肩双马尾的娇小精灵，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在看她，而是全神贯注地低头控制手中火球，一点点放松对火球的束缚。 没有做火场的梦？难道我对菲娅的印象盖过了噩梦？ 没等诺菈高兴自己终于不再做噩梦，菲娅手中火球突然“扑”的一声膨胀开来，火墙般扑面而来的烈焰瞬间让诺菈感到皮肤滚烫，诺菈甚至觉得，自己的睫毛下一秒就会被高温点燃，她见过类似情景——在火场逃生时，被燃烧的房梁劈头盖脸地砸下，剧烈灼痛伴随恐惧涌现在她心头，以至于她一时愣在原地，忘记该作何反应。 她猛地意识到，并不是她对菲娅的印象盖过噩梦，而是她在酒馆里品尝菲娅的火焰时，菲娅带给她新的难忘记忆，瞬间膨胀开来的、仿佛要吞噬她的火球，令她重新体会到年幼时的恐慌与弱小，以至于将面前汹涌而来的火墙与火场联系在一起，她没有逃离噩梦，而是做了新的噩梦。 顿悟在电光石火间消失，皮肤感受到的滚烫正拼命提醒诺菈赶紧解决面前火墙，可恐惧让她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下意识想逃避。 直到菲娅的声音响起。 “诺菈，趁现在！” 趁现在？ 声音如同惊雷吓醒诺菈，她大脑一个激灵，猛然从恐惧中回过神来，这里并非火场，而是布林卡特城的酒馆，自己和菲娅正在尝试魔法火焰的味道，更重要的是，自己早已不是当初的自己。 断掉的思绪重新接上，她赶忙使用火猫的天赋魔法，原本气焰滔天的火墙温度飞速下降，只是眨眼时间便在诺菈的魔法下失去温度，仿佛被驯服的恶龙，乖乖听从诺菈命令，一齐成为诺菈的养分。 差点失态了。 诺菈悄悄松了口气，要是被菲娅知道她刚才害怕到大脑一片空白，肯定会被菲娅笑掉大牙。 明明在正式战场上面对敌人的火焰魔法时，自己绝不会联想到当初遭遇，偏偏在这种时候联想到，大概是自己毫无防备，事发突然吧。 诺菈试图瞥向菲娅的脸，可涌上味蕾的华丽味觉顷刻冲散她的思绪，菲娅的火焰令她感到自己好像在直视冬日暖阳，浩瀚的温暖包裹她全身，久违的放松使她全身细胞都呻吟出来，甚至她自己都差点没控制住发出舒适叹息。强烈倦意涌上大脑，一切压力都消失不见，所有疲惫在这一刻如海啸般袭来，此刻她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就这样睡一觉也不错——不对，也许该趁着在梦里的机会，对菲娅说一声，其实她的火焰味道相当好…… 想法刚掠过脑海，诺菈眼前景象陡然发生变化，昏黄灯光与和煦气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弥漫浓烟的黑夜。 焦糊味混合皮肉烤熟的味道灌满神经，四周到处是女人的哭喊与木头爆裂的声响，村子里正上演一场屠杀，而自己只能以旁人视角，冷漠注视这一切。 “切。” 自己又掉回那个在火场里逃生的噩梦。 先前感受到的放松一扫而空，从天堂掉到地狱的落差令她面露失落，然后转化为愤恨重重咋舌。这场噩梦犹如缠绕在她身上的鬼魅，即使经过十年沉淀，也没有要从她脑子里消失的迹象，如今甚至在她感到美好的时候突然冲出来，将她撞得鼻青脸肿。 就像经历过饥荒和地震的人，必须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才能安心那样，过去体验过的痛苦并不会随着时间流逝湮灭，它们就像蛰伏在角落的毒虫，仅仅只是蹲在那里盯视屋主，便能让屋主如坐针毡，一旦屋主放松警惕，它们便会跳到身上狠狠撕下一块肉，用疼痛和恐惧让人记住它们的存在。 明明都已经成为圣子，却还会被这个梦境困扰，到底是自己没有彻底成熟，还是噩梦给自己的印象深刻到无法忘却…… 四处是凄厉哭喊和求饶声的画面继续前进，诺菈看见在火场里寻找出口的自己，画面里那位幼小的火猫已经爬到村子边缘的矮墙边，那里虽然燃烧着熊熊烈焰，但却存在一个可以供人逃离村子的缺口，吵闹声被甩在身后，缺口对面则是黑暗幽深的树林，似乎只要爬出去，就能逃离这片火海地狱。 但这只是贵族私兵的恶趣味，他们故意放自己溜走，制造希望就在眼前的假象，藏在矮墙两侧，只要自己靠近，他们便会一下从火焰中出现，以自己绝望的表情取乐。 自己对火的恐惧有一部分就来自于此，盛大火焰后面会跳出面目狰狞、力气远超自己的士兵，那副残忍笑容即使是今天也历历在目，比喻起来，就好像被吓破胆的人在经过拐角时，总会担心拐角另一侧会突然跳出吓唬自己的人，区别只是自己的程度更深。 这场无聊的梦究竟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诺菈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而拳头却情不自禁地攥紧发青，她希望自己代替画面中那位幼小火猫，再亲手杀一遍这些无恶不作的混蛋，鲜血带来的畅快在脑中窜过，可这更加加深了她无法干预梦境的不甘。 嘁。 诺菈再度咋舌，如今画面里的自己已经爬到缺口前方，眼睛里满是逃生在望的喜悦，她将目光瞥向一旁，不想看见自己无助和绝望的眼神，她是火猫族的族长，冷夜的圣子，不应该露出那种怯懦表情，即便是过去式也一样。 “哈哈！你以为你能逃吗！” 刺耳笑声从火焰另一头传来，年幼的自己则像见到恶魔般猛然怔住，紫色猫眼中飞速爬上恐惧与害怕，双腿也控制不住地发抖，一边后退，眼角一边渗出眼泪。 软弱的蠢货。 正因为害怕的人是自己，诺菈才如此咒骂，她明白那时的自己并不像现在这样强大，可还是忍不住为自己的丢脸愤恨。 然而，就在诺菈以为剧情会像以前那样，士兵跟随声音一起从火焰对面跳出来时，周围熊熊燃烧的烈焰突然像被泼了油一般轰然升腾，紧接着是男人被火焰灼烧的惊慌惨叫。 不仅如此，瘫倒在火场中的自己被一位黑色人影抱起，伴随黑色人影不带丝毫感情的清冷声音，周围火焰就像被这位少女操纵般，以铺天盖地的绚烂火墙朝所有士兵席卷而去，喷吐蛇信的火蛇带来接二连三的凄厉哀嚎，任何求饶都无法停止火焰吞噬生命，甚至直接钻进那些张嘴大喊的士兵喉咙里，仅仅一分钟，村子里便一片死寂，只有木头燃烧的爆响依旧。 尽管只是梦，但得救的喜悦却充满诺菈的心，她不知道这位黑色人影是谁，可梦就是这种无厘头的存在，现在的她犹如被野兽逼上绝路时，突然有骑着龙的白马王子现身搭救一样，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感激浮现在她脸上，她甚至产生一种这一生都要报答这位恩人的念头。 要说的是，并不能就此认为诺菈过于简单，没有过在绝路上被人拉一把的经历的人，很难切身感受到被他人出手相助时的感激，更别说她是被人救了性命。 是克蕾雅吗？还是自己的女神大人？ 也许是身形，也可能是少女隐约透露出的气质，诺菈隐隐觉得自己见过这位少女，这位少女蹲下身抱起年幼的诺菈，尽管臂弯格外纤细，明显是少女的手臂，但依然让诺菈感到安心，似乎只要这位少女在这里，就没有人能伤害到她，甚至比她的父母带给她的安全感还要强烈。 直到此时她才察觉到，她已不知何时从旁观者视角变成梦境里那个年幼的自己，她满脸喜色，抬起头来，想向可能是克蕾雅，也可能是女神的人道谢，诉说自己有多么思念她们，甚至想看清楚她们的脸。 可就在此时，梦境里的一切飞速后退泛白，不论跳动的火焰还是死寂一片的村庄，都在快速远离她，她连忙伸出手挽留，惊恐呼喊，却发现喉咙不论如何也无法发出声音。 然后—— “诺菈，诺菈？” 脚踏实地的感觉反馈回四肢，身体被摇晃着的诺菈渐渐恢复意识，只不过梦中想挽留恩人的急迫仍残留在她心中，她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并不是看周围发生了什么，而是像差点溺死的人那样大口喘息，她以为自己还在梦里，眼中带着慌张搜寻四周，寻找那个在梦里救了自己的人。 好在如此时间只持续了不到一秒，照进眼睛的强烈光线与周围的吵闹声让她呆愣片刻，接着如梦初醒般，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从噩梦里醒来，脑袋发懵的她单手扶着额头，努力平复纷乱的心。 这里是哪？之前发生了什么？ “睡得这么香，难道你昨晚看见那些满地爬的魅猫，兴奋到一整晚都没睡？解决发情期的生理问题很重要，但也要注意节制啊。” 菲娅的调侃从一旁传来，诺菈下意识看过去，换作平常，她的侧重点肯定在菲娅的污蔑上，但刚从噩梦里醒来的她没心情和菲娅争辩，她的眼睛缓慢恢复焦点，终于想起自身境况。 这里是搭建在关所后方的临时哨所，距离地面足有十五米，完全木质的结构加上本身只有瞭望作用，让它仅仅一天就搭建起来，自己则坐在哨所的椅子上，监督士兵抵御魔物袭扰。 仅仅一夜时间，魔物就又从森林里冲出来，虽然数量很少，强度也不高，但有晶体傀儡的前车之鉴，不亲自坐镇关所，自己无法放心，谁也不知道森林里会不会冒出第二个晶体傀儡，如果自己不在，将招致毁灭性后果。 话虽如此…… 诺菈目光怪异地望向说话的菲娅，哨所上的空间十分狭窄，只有三四平米，自己刚才似乎是以躺着的姿势睡着，现在这里只有自己和菲娅，自己起身的时候也是从菲娅的方向起来，也就是说，刚才自己迷糊之间睡到菲娅腿上了？ 膝枕？ 以前克蕾雅都没有这样过。 明明看起来没料，腿睡起来却挺舒服。 不、不对，关键点应该在自己居然睡在抢走克蕾雅的情敌身上，这算哪门子诡异的事啊！ 一时间，诺菈肌肉僵硬起来，恨不得把背后属于菲娅的味道全部拍掉，但她的理智又不允许她做如此冒犯之举。 首先，菲娅愿意给她膝枕绝对是优待，要知道，这是希利瓦尔的长公主，下一任精灵女王，真正冒犯的人是自己；其次，菲娅这是好心让自己睡得舒服一点，自己要是恶言相向，就连路边的野狗都不如；最后，菲娅身上总是有股好闻的、软乎乎的公主的香味，虽说她对菲娅有抵触情绪，但平心而论，这股女孩子的香甜让人流连忘返，不忍心拍掉，是平民出身的她没有的东西。 她面露窘迫，以假装擦拭嘴角的动作挡住面部，小声问道。 “我睡了多久……” “也就十来分钟。” 菲娅嘴上回答的同时，不断用手帕擦拭靠向诺菈一边的肩膀，那里隐隐有水渍，诺菈猜到这里的水渍是什么，但自尊心让她不敢承认，她小心翼翼地问。 “这是……” “你自己闻闻不就知道了，一开始还以为你只是累了想找个地方靠一下，结果睡到口水都流到我身上，你得负责给我把这身裙子洗干净。” 真是口水！ 诺菈脸颊扑通一下变红，心脏也怦怦跳个不停，难以言喻的害羞一下占据她整个心脏，她像屁股着火了那样站起身，结结巴巴到话都说不清。 “对对对不起！菲娅把裙子脱下来，我马上去找月咏她们帮我洗干净，不对，是我自己洗——！” “喂，松手！你想让我在这里脱得只剩内衣？冷静点！” 菲娅死死拉着肩膀处的衣服，同时还用空间之手揪住诺菈猫耳，让诺菈远离自己。 感受到疼痛的诺菈这才回过神，带着异族妩媚的脸庞满是扭捏与羞耻。 “说、说得也是……但让你穿有口水的衣服……” “『清洁』。” 淡淡蓝色光辉拂过，菲娅衣服上的水渍就像被擦除漂白般消失不见，菲娅长长叹息。 “我是看在你很累的份上才让你靠一会儿，你刚才是做噩梦了么，不仅竖起眉毛，还咬牙切齿。” “算……算是。” 并未因为菲娅的转移话题从羞耻中走出来，诺菈扭了扭肩膀，浑身不自在地回答，注意力全在菲娅肩头，然后，她忽然注意到菲娅的黑色礼裙与乌黑头发，隐约间，菲娅的身影和她梦中那个黑色人影重叠起来，她不禁呆住片刻。 那不应该是克蕾雅或者自己的女神吗？ 不可能，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菲娅。 她下意识否定自己，却又很快再次否定。 不，仔细想想，梦天生就是没有规律的东西，出现菲娅也无法代表什么，而且梦里那位少女操纵火焰的能力，还有那盛大绚烂的火墙，的确符合菲娅在自己面前展示的魔法。 只不过…… 虽说那只是梦，自己并不需要真的去感激菲娅，但残留在心里的获救感带来的感激情绪，却在心中久久挥之不去，以至于诺菈看菲娅的眼睛都柔和起来，情不自禁地多了亲近之意。 不对，就这样把两个人重叠在一起还是太武断，反正自己没看见恩人的脸，没有证据说明那个人就是菲娅，不能就这样认可菲娅，再说把梦和现实混为一谈太荒谬，自己还是冷静点，嗯，没错。 心中两股念头不断交锋，诺菈的尾巴不断甩来甩去，不过菲娅并不知道诺菈内心的纠结，她用空间之手捏了捏诺菈的猫耳，然后在诺菈皱起眉不高兴的表情里，朝远处努了努嘴。 “我叫醒你不是无的放矢，悲泣山脉那边有东西过来了。” 如同菲娅说的那样，站在哨所上方，可以看见远处森林飘来一片白茫茫的东西，乍一看像云朵，但云朵并不会出现在贴近地面的高度，那更像雾气一类的东西，所过之处树叶以极快速度泛黄枯萎，如同移动的死亡。 切换到菲娅的『看破』便能发现，那是无数嘶吼着朝布林卡特城而来的幽灵，也就是此前菲娅和诺菈进入悲泣山脉时遭遇的雾妖。因为这些雾妖还处在幻象结界范围内，所以没有展现真身，但以它们的前进速度，离显露真身只差十几秒。 “雾妖？”诺菈一眼便认出对方身份，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差，“连这东西都跑出来了？你怎么不早点叫醒我！” “我看见的第一时间就叫醒你，是你自己浪费时间。除了雾妖，下面还有被惊吓的其他魔物，赶紧让士兵准备迎战，你自己也做好准备，我要先下去，让莉提她们回来。” “好！” 没有任何迟疑，诺菈严肃点头，一步便跳下哨所。 第五十一章 疯狂之物 第五十一章 疯狂之物 经历昨天连绵细雨，现在布林卡特城郊外的天空犹如被洗过一遍般干净，不算刺眼的日光令视野更加良好，即使是视力不太好的种族，也能看到远处的东西。 而这也使得仅仅几秒过去，修筑关所的工人便发现自山脉另一头吹来的白雾，浩浩荡荡的白色犹如云海形成的巨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布林卡特城袭来，纵使是长住于布林卡特的人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们本能的感到不安，纷纷放下手中铁镐与铁锹，商量着把事情报告给上头的人。 但诺菈的反应比工人快得多，收工的低沉号角响彻原野，随之而来的是准备战斗的高昂信号，数以百计的工人慌忙带着工具后撤，驻扎在峡谷后侧的士兵则接替工人的位置。 只不过与昨天的应对方式不同，这次诺菈没有选择先让普通士兵上前，而是自己先跃过峡谷，来到森林与廊桥之间——昨天与晶体傀儡战斗留下的痕迹到现在还没有修复，廊桥一侧好像被啃了一口，深深下陷。 而同一时间，菲娅也将森林里的莉提一行喊回来，雾妖的本体是亡灵生物，对付亡灵生物需要的不只是强大魔法，还要消耗自己的生命力才能将其彻底灭杀，自己的伙伴们除了安娜塔西雅对神圣魔法有涉猎，即使是克蕾雅也没有学习过神圣魔法，尤其是克蕾雅，如果把克蕾雅的魔法按世界树大陆的魔法体系划分，简直可以归类为黑暗系魔法里。 即使这些亡灵生物数量相当多，用来提升魔力量再好不过，但要付出生命力还是敬谢不敏。菲娅很快便将伙伴带出森林，然后与独自站立在廊桥入口的诺菈相遇。 将烈焰大剑插到一旁，独自站在开阔空地的诺菈紫色猫眼满是凝重。 “雾妖要过来了！快点回来！” “雾妖？是说天上那些白雾？可殿下不是说那是亡灵——” 安娜塔西雅下意识皱起眉疑惑，菲娅打断她的发言。 “安娜塔西雅先带莉提回关所，如果可以，配合士兵一起解决从森林里跑出来的魔物，这次的数量光靠几百名士兵没法解决。” “是。正好可以检验这几天以来的训练成果，请交给属下。” 精灵在森林里的五感比平常更好，不论菲娅还是安娜塔西雅，都能听见大地与风的震动，那是魔物群朝这边跑过来的象征，数量即使没有超过守卫廊桥的士兵，也相差不远。 “姐姐呢？要留在这里吗？” “嗯，雾妖有飞行能力，得把它们阻拦在这，快回去吧。” 菲娅摸了摸莉提的脑袋，催促莉提一行赶紧回去，只不过所有人都听从菲娅的话走向廊桥时，克蕾雅却留在原地，她抿着嘴望向森林深处，澄澈而深邃的碧绿眼眸中充满浓浓的担忧。 平时克蕾雅不会露出这种表情，察觉到异样的菲娅微微歪头。 “克蕾雅？森林里有不对劲的地方吗？” “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就像森林深处发生坠落了一样……” 坠落？ “是指深渊那样的坠落？” 克蕾雅迟疑地点头。 “嗯，以前我在龙落之地经常遇见，对这种特殊震动很敏感，只是这次我不敢确定，一是距离太远，二是里面混合了一些其他东西，让我有些陌生……我想去亲自确认一遍。” “我知道了，克蕾雅先和安娜塔西雅她们一起回去，这里交给我，如果有安娜塔西雅都解决不了的强大魔物绕到关所，到时候就靠克蕾雅了。” “菲娅也小心。” 眼底有着化不开的担忧，克蕾雅轻声答应菲娅，接着追上前方的安娜塔西雅一行，回到关所。 可能是坠落。 眉头微皱，菲娅警觉起来，今天早些时候诺菈说过，昨晚只存在于悲泣山脉内部的晶体傀儡突然跑到森林里，她怀疑悲泣山脉内部的幻象结界可能因为地震，或者自己与戴维斯战斗产生的余波，使得幻象结界松动。 前者姑且不论，后者绝无可能，自己杀死戴维斯的一击确实惊天动地，但如果松动了幻象结界，里面的魔物肯定在当天就跑出来，不会等到几天后的现在，何况当时不论诺菈还是自己，都没有感觉到幻象结界崩坏，这足以说明问题不在自己身上。 而如果是坠落，就显得合情合理起来，那种整块陆地消失的情况，再稳固的结界也会破坏，这既符合悲泣山脉频繁地震的现状，也与幻象结界出问题相吻合。 只是就此断言悲泣山脉是在不断往下掉还为时过早，地震和魔物从结界内跑出来也可能是其他原因，必须亲自确认一眼。 “喂，这些真是雾妖？” 诺菈的声音从一旁响起，她正看向森林另一头，眼眸中有着明显的紧张与吃惊。 菲娅跟着诺菈的视线看过去，不出菲娅意料，当白色巨浪般的雾妖脱离幻象结界范围后，它们瞬间恢复成原本的颜色——即幽灵特有的透明色彩。如此变化令雾妖自己都吃了一惊，它们的前进速度陡然变慢，甚至开始内讧，在森林上空卷起犹如龙卷云般的壮丽景象，只是幽灵死亡时发出的嘶吼让人无法欣赏，心里只有发毛的不寒而栗。 悲泣山脉内部虽然呈现古战场般的荒漠，但外围却是实实在在的茂密森林，这些幽灵相互攻击后，又被森林自带的生命力抵消负向生命，自然迎来湮灭。 “发生了什么啊……” 连握剑的力道都松懈，望着森林上空的诺菈喉咙里发出悲鸣，她经常与雾妖打交道，如今雾妖突然变成幽灵，突如其来的变化令她不知所措。 “那些雾妖是亡灵生物。”菲娅上前一步，语气格外低沉，“只是平时被幻象结界迷惑，它们才把自己当成雾妖，实际上是死去不知道多久的灵魂。” “你早就知道了？” “嗯。” 菲娅的点头令诺菈尾巴一下竖直，表情也浮现责怪。 “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看你和雾妖是熟人，再说那只雾妖自己也没发现自己是亡灵，它为自己最强雾妖的身份引以为豪，我担心告诉它真相，它会疯掉。” 菲娅并没有说的是，不告诉诺菈的理由还有另一个，那就是一旦告诉诺菈，幻象结界里的所有生物都被幻象结界迷惑，里面其实大多都是亡灵生物，那么诺菈就会想通烈焰大剑靠近雾妖时发光的理由，进而意识到烈焰大剑没有问题，是她的女神不是真正的神。 望着远处内讧的“雾妖”，菲娅轻呼了口气。 “就像现在这样，那些没有多少智慧的低级幽灵相互以为对方是敌人，然后打起来。” “那、那这么说，我们之前进悲泣山脉的时候，你说你在为死在山脉里的人祈祷，实际上是在悄悄用治愈魔法净化这些幽灵，所以那些幽灵看见你前进一步，就马上后退？” 诺菈嘴巴微张，吃惊已经写在脸上。 “这些都不重要，那只最大的雾妖来了，他之前展现出过智慧，可以通过它知道它们是怎么跑出来。” “什么？” 如同菲娅说的那样，相互攻击的小型幽灵忽然停止攻击，像在迎接它们的国王般朝两边散开，接着，一位体型足有五六层楼高的大型幽灵从中现身，这也是诺菈第一次见到那位第七位阶雾妖的本体——那是一位拥有尖锐下巴和突出颧骨，眼睛狭长的精灵，它的下半身呈现幽灵独有的模糊形状，如果把身体染成蓝色，再戴上头巾，菲娅肯定会以为这是某个灯神跑来客串。 “那是雾妖本体？它、它朝我们冲过来了！” “你不是圣子吗，怎么在害怕？” “亡灵和雾妖是两个概念，要是它不顾一切地冲向城市，即使是我也不能避免人员伤亡。” “沟通不了我会净化它，先问它山脉里发生了什么——不，它的样子不正常，退后，让我来。” 『魔力视野』反馈给菲娅，雾妖身上的元素呈现一团黑色，这意味着所有元素都被它吞噬抹消，不是正常生命该有的反应，或者说，除了混沌、元素枯竭的荒芜之地与深渊，再没有其他东西呈现如此漆黑，哪怕位阶更高的戴维斯也没有雾妖这般反应。 菲娅一把将诺菈拦在身后，自己则上前一步，准备好超演算强化过的『妖精庇护之伞』，保证随时都能净化雾妖。 “噢噢！这不是告诉我那个美妙谜题的精灵吗！没想到刚从森林里出来就遇见你，真是美妙的一天！” 伴随夹杂腐臭味的冷风，足有五层楼高的雾妖忽地出现在菲娅面前，它漂浮在树梢上，俯瞰位于森林外的菲娅，环抱双臂，眉飞色舞。 “从你提出问题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思考答案，但到现在都没有想出来，渴求答案的心让我突破长久的禁锢，来到这处处透露生机的自然之中！这一定是命运的相遇！快，告诉我答案！谜底到底是什么！” 倘若这里是幻象结界内部，菲娅会继续之前的看法，将雾妖当做搞笑役，但这里是森林外围，雾妖身上透露出混沌的气息，她已经无法再用轻松语气与雾妖说话。 她压低音调，声音低沉地问。 “想知道谜底先回答我两个问题。” “先回答问题？嗯……说的也是，是我有求于人，问吧，只要让我知晓谜底，我知无不言。” 雾妖维持环抱双臂的姿势挺胸，等待菲娅发问。 精神看起来还算正常。 菲娅稍稍松了口气。 “第一个，你是怎么从悲泣山脉里跑出来？之前幻象结界内的魔物从没出来过。” “这个，嘶……”似乎在思考极其深奥的难题，雾妖倒吸一口凉气，手也跟着抚摸起下巴，“问得好，以前的我究竟为什么不愿意从山脉里出来呐……明明外面的世界更好，幻象结界也没有禁锢我，只要想出来随时都能出来，为什么直到今天才出来……” “幻象结界没有禁锢魔物的效果？” 这个问题菲娅是对着诺菈询问，然而诺菈也满脸震惊，在她认知里，魔物不从悲泣山脉出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从未深究过理由，现在听雾妖说悲泣山脉没有束缚魔物的效果，自然感到不可思议，甚至有种大脑嗡嗡直响的感觉。 “我从没问过雾妖，一直以为幻象结界会束缚它们这类高阶魔物。” 假如幻象结界从一开始就没有束缚效果，那么魔物从山脉里出来也就理所当然，问题在于，最初见到雾妖的时候，雾妖就表现出对外界的强烈渴望，为什么它之前没有出来？ “到底是什么呢……好像一离开结界就会死去，结界里的空气清新干净，外面就让人讨厌，可现在这股空气，呼——让人愉快，我真是个傻子……噢噢噢！我知道了！肯定是结界里有迷惑我的东西，让我感觉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待在结界里就很舒服，肯定是结界修改我的认知，所以我才没有出来！” 话语到最后，雾妖的声音已然浮现疯狂，甚至表情也变得狰狞无比，全身环绕起锐利的危险感。 到了这个地步，连诺菈都察觉到雾妖的状态不正常。 “它的样子不对劲，菲娅，它可能被什么东西蛊惑了。” “我当然知道。” 对诺菈比出噤声手势，菲娅进一步问。 “那你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出来？幻象结界修改认知的效果消失了？” “不不不不，我只是受到女神大人指点，那位女神大人突然传召我，赐予我新生，现在我觉得自己比以前变得更强，好像没有人是我的对手，哈哈！我终于可以去找自己的族人！我会成为史无前例的雾妖，我要让族人见识我的力量，所有人都要拜倒在我脚下！” “女神大人根本不在悲泣山脉，你在说谎！” 诺菈怒目圆睁，连带着烈焰大剑上的火焰都扑的升腾。 而雾妖只是无所谓地摊手。 “只是你被当成弃子而已，那位藏在金色光幕里的女神大人亲自传召我，面对面地和我说话，赐予我离开幻象结界的力量，那真是位可敬的大人。可怜的圣子呦，想必是女神大人对你失去信心，所以选择了我，现在我才是圣子。” “哼，圣子怎么可能是你这种不死者，你好好看看自己的身体！” “不死者？我可是高贵的雾妖……” 在诺菈怒斥下，雾妖脖子歪成人类无法做到的角度，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然后，整个人像是石化了那样，身体一动不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透明的身体……好像的确和之前不一样……雾妖应该是白色，像这样透明的只可能是幽灵……来的路上树林全部枯萎，只有亡灵才会这样……所以我是幽灵？不可能，怎么会有这种事？我是高贵的雾妖，不可能是幽灵，不可能……不可能！” 颤抖的声音越发高昂，到最后已然变成发自灵魂的怒吼，雾妖半透明的身体由内而外浮现一层黑色黏液，变得仿佛拥有实体，他双目通红，愤怒地盯视菲娅与诺菈。 “一定是你们，一定是你们在搞鬼！我怎么可能是肮脏的亡灵！一定是你们把我变成这样！！！” “它彻底疯了！” “还不都是你提醒它！你去对付周围那些小幽灵，这里交给我。” “天知道它有多强，这东西污蔑女神大人，我要亲手宰了它！” “……随你。” 迅速分工——准确地说是没有分工，诺菈提起大剑，第一个朝扑过来的雾妖冲去。 第五十二章 一个人的军队 第五十二章 一个人的军队 以诺菈的实力，单靠她一个人就能解决雾妖，代价是要花上一段不短时间，趁诺菈缠住雾妖的时间，自己解决周围只有低级智慧的小雾妖，最后再来帮诺菈解决这只大雾妖为好。 小雾妖——说成幽灵更合适，这些幽灵虽然实力弱小，最简单的治愈魔法就能灭杀，但数量过多，铺天盖地的景象即使经过最先内讧，粗略估计也有上万只，放它们进入城市将酿成灾难。 制定好策略，菲娅以『飞行』飞到可以俯瞰森林的位置，现在诺菈已经与雾妖打起来，战斗产生的余波即使远在几十米外的树林都被波及，凡是进入圈内的东西，无一不被冲击波拦腰折断。 “是……是幽灵！” “幽冥之地的幽灵怎么会出现在悲泣山脉！” “我们没有能用神圣魔法的家伙，普通武器对幽灵无效！还是……还是快撤吧！” 身后关所隐约传来士兵动摇的呼喊，而这提醒了菲娅，过去在奥罗拉城地下的时候，自己遇见过以纯能量体形式存在的水母幽灵，以至于『火焰风暴』都不能一下将其消灭，人形幽灵和水母幽灵同样都是幽灵，那么『精神冲击』应该可以对面前的人形幽灵生效。『精神冲击』的覆盖范围比『妖精庇护之伞』更广，效率更高。 话说回来，这还是自己第一次正经与幽灵交锋，正常来说，人应该会对张牙舞爪飞来的幽灵感到恐惧，但自己却没有如此，大概是这副身体不会产生恐惧情绪，自己手里也握着足以毁灭他们的实力的缘故。 幽灵的恐怖在于未知，一旦掌握了应对手段，看起来和大点的狗并无区别。 “嘶！” 思考刚落，第一批幽灵便已来到菲娅面前，亡灵天生憎恶生者，菲娅独自停在空中，在幽灵眼中和落单羊羔无异，所有幽灵争先恐后地朝菲娅汇聚而来，菲娅甚至可以看见从他们歪斜嘴巴里流出的口水。 虽说这些幽灵只要碰到自己就会被蒸发，但那样没有效率，自己也没有那种恶趣味。 菲娅抬起右手，将『精神冲击』的范围设定为两百码。 『精神冲击』 念头落下的瞬间，无形冲击波便呈扇形朝幽灵扩散，紧接着，两百码内的所有幽灵就像被风吹散的树叶，没有实体的身体顷刻扭曲变形，尤其是距离菲娅较近的幽灵，身体顷刻化为齑粉消散，『探查之风』也不再反馈它们有生命迹象。 仅仅不到两秒，森林上空便出现一块无人地带。 按照世界树大陆的说法，成为不死者的灵魂无法再踏入死之国进入轮回，幽灵一旦死亡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死去，面前这些灵魂死了以后会变成什么，又以何种形式存在，实在让人感兴趣。 回头让拉普拉斯研究一下好了。 “不……也许不该用『精神冲击』。” 思维回归现实，菲娅注意到一个尴尬的地方，想让不死者彻底死去，需要消耗生命力来抵消它们的负向生命，『精神冲击』是精神魔法，不像治愈魔法那样能直接抵消幽灵的负向生命，因此那些幽灵死亡后，会自行吸收周围的生命力，作为结果，靠近菲娅的幽灵在菲娅的生命力下消亡，远离菲娅的幽灵则吸收森林的生命力死去，这便导致下方森林一瞬间出现大片枯黄。 还是用『妖精庇护之伞』为好。 “一、一瞬？！” “那些幽灵呢？” “一定是精灵的治愈魔法！可连神圣国的主教都没法一口气净化这么多幽灵吧？难道是天生的心灵纯洁之人，我听说心灵高尚的人面对不死者有奇效！” “那应该称呼长公主大人精灵贤者？还是精灵圣女？” 喂，别给我取这种羞耻称号，就算取也别让我听见。 有了菲娅瞬间净化上百只幽灵的强心剂，原本动摇的士兵重新提起战意，而此时被惊扰的魔物群也从树林里冲出来——大多是只有第一位阶魔力的魔物，位阶最高的也不超过第四位阶，全部交给莉提与安娜塔西雅对付也不成问题。 话虽如此，还是顺手点掉那些比较难对付的魔物为好。 菲娅身后先后浮现接二连三的『雷枪』与『精灵火』，闪耀的蓝紫色电芒与橙红火光如同空中出现第二个太阳，而像是感受到菲娅散发的危险那样，仅仅几秒工夫，不论从森林里冲出来的魔物，还是天空中继续朝菲娅扑过去的幽灵，速度全都慢下来，眼睛不受控制地注视绚烂魔法。 从森林里跑出来的魔物是受雾妖惊吓，为了逃避雾妖才从森林里出来，如今眼前除了悬崖，唯一通道廊桥还被菲娅的魔法覆盖，其散发的压力比雾妖恐怖得多，权衡之下，它们很自然地心生退却。 可惜的是，还在森林里的魔物并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仍在狂奔的它们追上前面停下来的魔物，双方在一阵哀嚎中相撞，很快演变成一场魔物的踩踏事件，大量扬尘飞起，与之一同的还有嘶吼与痛苦呼喊。 至于幽灵这边，菲娅刚才的魔法带给它们一种熟悉之感，好像以前见过，那种发自心底的战栗令它们不敢向前，取而代之的是面面相觑，似乎在商量谁第一个上，倘若它们智慧再高一些，把几天前进入幻象结界的菲娅与现在的菲娅联系起来，那么它们一定会不约而同地作出同一反应——惊恐喊叫着朝反方向逃窜，大喊“生命女神来了，快跑”一类的发言。 “嚯……” 原本还以为要大费周章，没想到光把魔法展示出来就让它们内讧，不过魔法已经展示出来，不使用就太浪费，菲娅挥了挥手，『雷枪』与『精灵火』顿时斜斜射向大地，数以百计的魔法犹如榴弹轰击，伴随魔法划破空气的呲拉与咻咻声，大地开始剧烈抖动，遮蔽视野的尘土更加汹涌，震耳欲聋的轰鸣让人下意识捂住耳朵。 相互撕咬的魔物顾不得仇恨，一边呜咽一边夹着尾巴钻进森林，有的甚至慌不择路，为了躲避魔法一头扎进幽深峡谷，而那些跑得慢的魔物则连感受痛苦的机会都没有，便被爆炸与雷击撕成碎片。 值得一提的是，中途有两只第四位阶的飞行魔物愤怒地朝菲娅冲过来，它们在森林外围处于霸者地位，自然不允许有人阻挡它们前进，然而菲娅都没注意到烟尘中的它们，它们便在向上冲锋的过程中，与刺目雷光与剧烈膨胀的空气迎面相撞，化为肉块和羽毛埋进尘土。 “菲娅！你在做什么！” 菲娅的魔法轰击还在进行中，下方正与雾妖交战的诺菈回过头大喊，猫眼里分明有一丝愤怒。 菲娅虽然控制了魔法不落入诺菈那里，但光是魔法引起的震荡与烟尘，就足够影响到诺菈与雾妖战斗——谁都不想处在一个随时可能被流弹击中的战场，不论诺菈还是雾妖，比起思考如何抓住对方的弱点，都更在意菲娅的魔法会不会在下一秒落到自己身上，她的魔法声势浩大，挨一下『精灵火』可能只是小伤，但要是被『雷枪』命中，不死也得脱层皮。 然而因为大地轰鸣，菲娅没能听见诺菈的声音，只能从诺菈对自己怒目而视的眼神配合唇语，才勉强辨认出诺菈想表达的意思。 你也太不相信我对魔法的操控力了吧。 菲娅心里吐槽，逐渐停止用魔法轰击大地，转而将视线放在远处呆愣着的幽灵身上。 即便是已经死过一遍的幽灵，此时也感到一阵死亡寒意扫过全身，它们吞咽起并不存在的口水，缓缓后退，眼睛既有警觉又有害怕，直到不知哪个具有自我意识的幽灵大喊了一句“死神！”，所有幽灵就像溃败的夏佐军队那样，慌不择路地朝来时的路逃窜。 要放这些幽灵回去吗？ 菲娅稍作思考，大家相安无事当然好，但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前提。此前幽灵待在幻象结界内，自己不知道它们可以跑出来，杀不杀都不影响，如今知道它们随时都能离开幻象结界，再留它们一命就仁慈过头，谁也不知道它们会不会再跑出来伤害生者。 亡灵生物天生憎恶生者，这是如同生者需要吃饭喝水一样的本能，连戴维斯都说过，即便是他那个级别的人，见到自己时难以压抑心中的憎恶与杀戮情绪，就更别提这些低级幽灵。 以『流风加护』配合『飞行』，菲娅一瞬便追到幽灵队伍末尾，展开一直没有投入到实战的魔法。 『妖精庇护之伞』 犹如将太阳光辉收拢到手心，菲娅抬起的右手绽放绚烂金芒，随后，一枚刺目的金色光团从菲娅手中缓缓升至高空，在抵达最高点时，猛然像纸伞那样张开，一层层交错的金色光幕笼罩天际，棱角分明的光线如同幻象魔法，伞下随之降下无数闪闪发光的、拖着尾焰的金色粉末。 直径百米的大型治愈魔法。 对于伤者，这些金色粉末无疑是将他们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奇迹，但对正在逃跑的幽灵，粉末则与从天而降的火雨无异，哪怕只是一粒落入它们灵魂，它们灵魂都会融化出骇人空洞，并且这个空洞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全身扩散，只是几秒时间，幽灵便会彻底蒸发。 而这还不是『妖精庇护之伞』的极限，『妖精庇护之伞』是会随使用者移动而移动的魔法，换言之，菲娅只需带着『妖精庇护之伞』追逐幽灵，就能飞速将它们扫清。 但菲娅很快便遭遇一个问题。 她的飞行速度太快，『妖精庇护之伞』跟不上她，然后双方会因为距离过远断开联系，最终魔法失效。 果然还是不太能指望第四位阶魔法。 菲娅暗自叹息。 『妖精庇护之伞』本体只有第四位阶，可以治愈直径十米之内的伤者，因为其实用性，是自然系精灵魔法使必须学习的魔法。直径十米听起来不大，但放在战场上却极其实用，哪怕治愈的人过多，治愈效果会被削弱，能一次性为几十人止血也绝对称得上救命绝技。 经过『超演算』强化，『妖精庇护之伞』的范围扩大到直径百米，治愈效果也不会因为伤者过多分摊，可以将奄奄一息的老鼠瞬间变得生龙活虎，比『初级水疗术』多了恢复元气，也就是恢复失去的血液的效果。 要说的是，不是菲娅不愿意学习范围更大的治愈魔法，而是没有好的选择，这个世界存在生命女神，因而治愈魔法多数都是信仰系魔法，并且还要信仰生命女神才能使用。 圣树的禁书库里虽然有位阶更高的治愈魔法，但位阶高不等于覆盖范围广，高阶治愈魔法几乎全部是单体治愈魔法。 这个世界能抵达第五位阶的人少之又少，超过第五位阶的魔法就更少，治愈魔法只要能把人救活就没问题，受限于魔力量，一个人也没办法救太多人，对于救普通人，『妖精庇护之伞』已经够用，等到救重要的人时，再换成单体治愈魔法即可。 治愈魔法消耗的魔力与精力比攻击性魔法更高，像菲娅这样要求一次性覆盖一整座城的治愈魔法，这种东西就算研究出来，也只有菲娅这种魔力量的人能使用，研究者就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也不会去开发这种完全不用上的魔法。 再者覆盖城市的魔法足以归类为禁咒，不会有高阶魔法咏唱者愿意牺牲自己的生命换取普通人的生命，就算真能实现，统治者也不会允许，高阶魔法咏唱者可以改变战争走向，与其让他们救普通人，不如让他们毁灭敌人的军队与重要城市，这样性价比更高。 说起来，卡莉斯塔所在的极昼魔法是极端崇尚元素魔法的组织，如果自己去找他们，说不定可以找到覆盖范围更广的治愈魔法。 心中思考的同时，降低飞行速度的菲娅继续清扫幽灵，幽灵数量虽多，但飞行速度远不如菲娅，在远处的士兵眼中，菲娅就如同会飞行的战争机器，所过之处幽灵尽数消亡。 “简……简直是一个人的军队……” “你们都看见了吧？！刚才的魔法！那真是一个人能释放出来的东西？我见过夏佐的魔法部队，那一百来号人加起来也没有这种声势啊。” “这里真的需要我们吗……这已经不是公主不公主的问题，而是到底是什么怪物了吧？族长大人能做到吗？” 过于强大的力量让己方兽人士兵都感到恐惧，一部分人甚至双腿发软，以至于望向莉提一行的目光里只剩讨好，莉提则像在炫耀自己有一位这样的姐姐那样，得意地提起胸膛，米露的耳朵也跟着扑腾扑腾地扇动。 当然，菲娅并不知道这些，她花了两三分钟才解决大部分幽灵，剩下的一小部分四散逃跑的幽灵，她没有选择继续追逐，一是这部分幽灵的数量不再能威胁他人生命，二则是过于分散，追起来要花很长时间。 她选择回到似乎还在热身的诺菈与雾妖附近，因为雾妖覆盖在体表的混沌过于棘手，诺菈不敢过于靠近，而这为菲娅提供了机会。 她用幻海的云月将自己隐藏起来，然后悄悄靠向雾妖身后。 “『心灵震爆』！” 第五十三章 被察觉的真相 第五十三章 被察觉的真相 强有力的推背感连雾妖都一个趔趄，雾妖体表的混沌瞬间泛起剧烈涟漪，紧接着，如同雪人融化那样，雾妖的身体飞速崩坏瓦解。 “呃呃？！” 雾妖艰难地扭过脖子，但他身后却空无一物，至于他对面的诺菈，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雾妖呆愣在原地是最好的下手机会，她向双腿灌入爆炸性力量，烈焰大剑携带划破空气的尖啸，对着雾妖脑袋重重砍下。 嗤。 如同布帛撕裂的声音。 雾妖从中间一分为二，他的眼睛充满不可思议，睁大到仿佛要从眼眶内掉出，即使不发出声音诺菈也能感觉到，雾妖想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是几秒时间，雾妖化为一滩透明液体落下，菲娅跟着从虚空中显现，她轻呼了口气，贴地飞向诺菈，后者额间的汗水让火红发丝都黏在一起，大口喘气的样子显然经历一番苦战。 “你还好吧。” “托你的福，没受伤，要是换成我一个人，不说两败俱伤，也肯定赢得艰难，这东西身上的黏液太棘手，坚硬到烈焰大剑都很难砍穿。” 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汗，诺菈深呼吸平复怦怦直跳的心，她望向远处化为一摊液体的雾妖，那幅透明液体里夹杂黑色黏液的丑陋画面，很难联想到这曾经是一位第七位阶的实力者。尽管雾妖是自己的敌人，但同为强者，诺菈还是感到悲戚，明明只要一直待在幻象结界，大家就可以相安无事，甚至还能面对面站着好好聊天，非要跑出来，落得这个凄惨下场。 “黏液？你身为圣子，不知道这个是什么？” 菲娅一副看傻子的表情，同时注意起地上液体，先前那些幽灵死亡后会统一化为粉末一般的灰烬，没有像这只第七位阶幽灵一样变成液体，更重要的是，『探查之风』反馈这团液体里的魔力还停留在第七位阶，雾妖可能没有死彻底。 归根结底，亡灵的死亡需要生命力抵消负向生命，现在周围环境一点也没有被吸收生命力的模样。 诺菈神情复杂地点头。 “我从没见过它们，它们好像有自我意识，附身在雾妖身上却不属于雾妖，昨晚和我交战的晶体傀儡也是这样，身上的黑色黏液突然袭击过来，还能在空中改变形态。菲娅见过它们？” “这是混沌。” “哈啊？混沌？就是这个？” 诺菈声音突然高出一调，脑袋一下扭向菲娅，睁大的猫眼与嘴巴满是震惊，她指着流淌的黑色黏液，说话都结巴起来。 “就……就是这个东西把神明和暗裔赶得到处跑，最后不得不从下面的世界跑到世界树大陆蜗居？这种程度就连我也能消灭！” 一瞬间，喜悦浮现在诺菈脸上，她觉得自己可以帮到自己的女神，为自己的女神排忧解难。 菲娅摆了摆手，打消诺菈的幻想。 “这东西单拿出来不算什么，它们棘手的地方在于数量，你有见过海么？混沌的数量比海洋更广阔，它们占据原生大陆的每一处角落，可以用无穷无尽形容。诺菈是可以打败它们，但要让诺菈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一直战斗下去，诺菈可以坚持多长时间？更别说混沌会吞噬一切能接触到的东西，那里没有元素和魔力给你补充，这也是混沌能逼退神明和暗裔的最主要原因。” “这……” 诺菈充满希望的脸庞顿时一滞，被菲娅数落的她像小孩那样鼓起嘴，用一种怀疑眼神上下打量菲娅。 “菲娅说得好像见过下面的混沌一样，明明连我都只知道混沌是什么，从没亲眼见过混沌。” “我当然见过，而且还见过不止一次，我可是聪明的精灵，别把我和你这只猫猫相提并论啊。” 可惜记录水晶无法在元素枯竭的地方使用，不然自己就能用水晶把混沌之海记录下来。 不过就算记录下来，也不能随便给别人看，那实在是让人绝望与窒息的景象，就连自己的轨道轰炸都不能将其一次性全部消灭。 菲娅开始为诺菈解释自己遭遇过的混沌，说明暗裔已经掌握操纵混沌的方法，手中则使用『火焰风暴』，为可能没有死彻底的雾妖超度。 “唔。” 当『火焰风暴』的烈焰散去，诺菈脸色忽地煞白，右手一下捂住胸口，身体也晃了晃，好像弱不禁风的白纸。 “你怎么了？” 菲娅皱起眉，手也关切搭上诺菈肩膀，为了避免死去的幽灵突然袭击，她一直开着『探查之风』，她可以肯定这段时间没有东西攻击诺菈。 “有种力量被抽走的感觉……应该是雾妖消亡的缘故，它实力太强，想完全消灭它，需要的生命力也比普通幽灵多。”诺菈瞥了眼一旁的菲娅，见到菲娅完全没事的样子后，她的表情变得无比古怪，脸色都红润起来，“你没感觉吗？亡灵死亡时除了会吸收杀死它的人的生命力，还会吸收附近存在的生命力，怎么感觉你一点事都没有。” 其实诺菈还有一句话没说，“实力比我强就算了，为什么身为精灵，生命力也比作为兽人的我还强”，但这样好像在承认自己一无是处，全方位地不如菲娅，她便在关键时刻收住嘴。 菲娅的姣好眉毛一下向上挑起，眼睛也浮现得意。 “我的生命力多到整个幽冥之地的不死者来了都不够填，更别说区区第七位阶的幽灵。” “别说大话，要是被死之国的女王听见，有你后悔的。” “谁后悔还两说，就目前来看，还没什么东西可以挑战纳米机器。” “纳……纳米机器？那是什么？” “解释起来太麻烦，笨——诺菈还是老老实实当诺菈的好。” 仿佛在教导自己的笨蛋学生，菲娅抿起嘴，以长者之姿笑着拍了拍诺菈肩膀。 然后，她的眼神一下锐利，粗暴地将诺菈朝后猛地一拽，右脚重重踏向诺菈先前站着的位置。 轰！ 夹杂『力量提升』的金色光芒激起无数飞石，大地如同被巨人狠狠砸了一拳，一个巨大的陨石坑赫然以菲娅为中心扩散，爆炸产生的浓烟跟着徐徐上升。 试图攻击诺菈的东西缓缓现身。 这是从已死雾妖身上剥离出来的混沌，它变成一米见长的毒蛇直立起上半身，微微摇晃头部的动作和毒蛇吐信无异。 明明自己都用『火焰风暴』把雾妖净化，理应比雾妖更脆弱的混沌却还能存活一小部分？ 虽然知道混沌也和暗裔、人类一样有强有弱，但能硬抗『火焰风暴』的混沌菲娅还是第一次见，更令人疑惑的是面前的混沌只有第三位阶，怎么说都应该被『火焰风暴』净化，不应该剩下一小片。 嗤嗤—— 岩石遭到混沌腐蚀的声音不断响起，没有眼睛的混沌牢牢盯视菲娅，不知为何，菲娅有种混沌在记住自己长相的感觉，换作普通人肯定已经开始胆寒。 记住了正好，以后看见我就自己爬远点。 要不是担心『过载』配合『轨道轰炸』会让威力指数上升，以至于把整个星球都打穿，不需要神明积攒力量，自己就会把原生大陆的混沌清理干净。 并未退却，菲娅给予混沌足够记住自己的时间，然后朝十几米外的混沌抬起手。 “『雷枪』。” 呲拉声划破天空，毒蛇形状的混沌试图躲闪，然而『雷枪』的速度远不是它能比拟，在菲娅目视之下，混沌形成的毒蛇被『雷枪』穿透躯干，接着身体在噼啪作响的雷击中凝结、粉碎，最终完全消失。 “那个是混沌的本体？” 直到菲娅收回手，诺菈才从紧张里回过神，毒蛇外表的混沌虽然实力弱小，但散发的死亡寒意与敌意却令人心悸，好像毒蛇另一头存在更加恐怖的东西，正通过毒蛇怒视自己，即便她是第七位阶圣子，也不禁感到危险和惧意。 “实力弱小到我都能轻松消灭，但我却从它身上感到恐惧……” “它不是普通混沌，比我之前遇见的强很多。你的烈焰大剑呢？拿出来看看，” “在这，怎么了？” 诺菈将一人高的烈焰大剑展示到菲娅面前，菲娅瞥了一眼，精致五官浮现思索。 烈焰大剑并未发光，说明周围没有暗裔，而除了在混沌之海见到的混沌，自己以往见到的混沌都会伴随暗裔现身，现在没有暗裔指挥混沌，混沌自己跑出来，让人不安。 总不该是保护世界树大陆的翠绿结界被混沌突破，使得混沌从下面爬上来——这个假设说不通，自己去混沌之海试验新魔法时，混沌完全没有顺着大陆架爬上来的迹象，更别说接触到保护世界树大陆的结界。 而且除了能使用混沌的特殊暗裔，混沌会腐蚀它碰到的一切东西，即使是身为亡灵的幽灵也不例外，而现在，混沌附身在第七位阶幽灵身上，成为它身体的一部分，这也是解释不通的地方。 总而言之，今晚必须和克蕾雅一起去检查一遍。 “诺菈刚才说昨天遇见的晶体傀儡身上也有混沌，那些混沌有腐蚀晶体傀儡的身体么？” “没有。但那只晶体傀儡的表现和雾妖一样奇怪，明明有智慧，知道布林卡特城是我的领地，却还是要强行过来，对了，它说是‘意志’指使它前进……” 似乎想到什么，诺菈声音顿了顿，表情也难看起来。 “雾妖说是女神大人赐予它离开幻象结界的力量，难道那只晶体傀儡也……说到底，雾妖怎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亡灵？一个人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这根本说不通！” “只要它从诞生意识开始就在幻象结界里，自然意识不到自己一直被幻象结界迷惑。” 菲娅斟酌着语言回答，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停留，以『飞行』缓缓飞向廊桥，将诺菈落在身后。 然而诺菈依旧在这个问题上追问，雾妖透露的女神令她在意不已，她有种摸到什么，但又隔着一层窗户纸的感觉，似乎本能的拒绝接受那个答案。 她快速跟上菲娅，紫色猫眼里满是急迫。 “也就是说，即使是身为圣子的我，也一直被幻象结界蒙在鼓里？我没能看透雾妖的真身，说明我也被幻象欺骗？” “我没懂你想表达什么。” “幻象结界是女神大人创造的东西，女神大人怎么会连我都不相信！” 比起质问菲娅，诺菈动摇起来的眼睛更像在寻求慰藉，希望菲娅告诉她合理的解释。 如果不是最近诺菈可爱又不坦率的表现，菲娅肯定会如实告诉诺菈，她其实一直被幻象结界迷惑，即便诺菈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也迟早有一天要去面对，早告诉和晚告诉没有区别。 然而现在的诺菈已经成为自己重要的人之一，虽然鲁莽，却又因为率直和不聪明透露出惹人怜爱。总想和自己分个高下，然后又迎来失败的可怜模样，令人不忍心欺负她，她失去的已经够多，归根结底不过是还未成年的少女，表现得坚强，不过是责任感使然。 菲娅不想欺骗诺菈，但如此情形非得撒谎不可，她故作镇定，目视前方，语气轻松地说。 “女神也可能是忘记让你免疫幻象结界。诺菈每次去找女神都只能靠烈焰大剑辨别方向，不就代表女神也许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吗？可能她不是不重视你，而是出于别的原因，比如不希望诺菈经常打扰她，或者其实女神也无法做到让诺菈免疫这个级别的幻象结界之类。女神可是救了你一命，又赐予你神赐武器的恩人，没有戏耍诺菈的理由。” “说、说的也是……” 菲娅的话令诺菈幡然醒悟，神情中的急迫如潮水般飞速退下。 直到她意识到另一个问题，表情瞬间凝固。 “等等，既然雾妖的本体是亡灵，那就代表烈焰大剑遇见暗裔会发光的特性没有错，以往我每次踏入幻象结界，烈焰大剑都会立刻发光，而我又一直身处幻境，也就是说，幻象结界里的景色根本不是我平时看到的森林，而是到处是不死者甚至是暗裔的地方？那些会袭击人的魔物全都是不死者？” “不……” 在这里撒谎很容易被诺菈看穿，菲娅尝试捏造别的话转移诺菈注意力，可诺菈不等菲娅开口便一下拉起菲娅手腕，盯着菲娅的猫眼中充满坚决。 “告诉我真相，菲娅，如果你还把我当成挚友就对我说实话，答案是不是我说的那样？” “这个……” “你犹豫了，”诺菈咬紧牙关，眼睛里流露出失望与痛苦，她手中用力，以至于让菲娅都感到生疼，“烈焰大剑没有问题，女神大人生活在到处是不死者的地方……越是强大的暗裔，烈焰大剑的反应就越大，我能通过烈焰大剑辨别女神大人的方向，说明女神大人是强大的暗裔，不是真正神明……” “你冷静点，你不是没见过自己的女神长什么样么，就这么肯定你的女神是假货？” “正因为没见过，所以才！”诺菈低垂下头，神情格外黯淡，“那个叫卡莉斯塔的星晶兽没说错……” 终究还是意识到真相。 菲娅内心长叹。 此刻诺菈的模样如同大雨中无家可归的猫咪，菲娅不禁感到恼火，她拍了拍诺菈的脸蛋，皱起眉头。 “不论如何，女神大人救了你一命的事实没有改变，暗裔也有好有坏，是不是神明对你有很大关系么？只要对自己好，即便是暗裔也一样可以相处。更何况现在没人见过你的女神，她究竟是不是暗裔还两说。” “是这么说没错，可女神大人为什么要欺瞒我？让我以为自己是圣子？” “也许有难言之隐——” “不用安慰我，菲娅，我想冷静一会儿，可以请你暂时不要跟着我吗？” 并非生硬的驱逐口吻，而是充满请求意味，诺菈牙齿紧咬下唇，猫耳和尾巴也都耷拉着，犹如打架打输的猫咪。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还是先让诺菈一个人冷静一会儿，菲娅悄然叹息。 “指挥士兵打扫战场的事情交给我，你回去休息吧。” “谢谢。” 有气无力地回答菲娅，诺菈低垂着头，在所有士兵注视下，缓缓飞进布林卡特。 第五十四章 探求光幕 第五十四章 探求光幕 “呼——” 像是要将胸中化不开的忧虑尽数吐出，只身在庭院中散步的诺菈长长呼出口气。 拂过光洁臂膀的冷风令她皮肤浮现一层鸡皮疙瘩，白礼裙的裙摆也被微微带动，正常情况下，人们一定会选择披上一层外套，然而她心中的忧愁令她无暇顾及身体是否冰冷，她只是眉头紧锁，不时停下脚步，呆呆仰望幽暗天空中的皎洁月光。 自己的女神没有信任自己。 一想到这，诺菈便感到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传来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被人抛弃的感觉并不好受，她曾认为，女神救过她一命，不论女神有没有信任她，都不会影响她对女神的感激，然而当真相真正展现在她眼前时，她还是忍不住产生强烈的遗失感，犹如丧家之犬，下意识觉得有没有自己，对女神来说其实根本无关紧要，自己不过是一只可爱的宠物，想起来时摸一摸，不要了就直接丢弃。 倘若换在昨天，她即使知道自己只是女神养的宠物，也并不会为此生气，顶多只是不满为什么仅仅是宠物，等级太低，女神不仅救了她一命，还给予她新生——圣子与代理族长的地位——哪怕把她看成宠物也完全可以说是恩赐，可这种想法是建立在诚实的基础上，是女神从一开始就对她说，她没有对诺菈寄予厚望，只把诺菈当小猫。 事实显然并非如此，实际上女神让她成为圣子，将希望寄托在她身上。哪怕女神从未强硬要求过，诺菈必须做什么，诺菈也一直在为自己能帮助到女神而努力，精进武技仅仅是其中之一，只做符合圣子身份的事情，不给女神丢脸，同样也是她的责任。 因而她从不让人见到自己软弱的模样，绝不行亏心之事，在任何一个普通猫人眼中，诺菈这个族长都做的无可挑剔，不以权谋私，还会为了普通人的利益与夏佐对抗，放在狮人族篡权后的百年里，从未有兽人做到诺菈这个地步。 正因如此，在得知女神只是玩玩，并没有将自己放在心上后，诺菈才会有现在这般表现，过去的努力在几句话之间成为毫无意义的东西，犹如失去目标的航船，连接下来去哪、该做什么都毫无头绪。事实是现在的她被女神抛弃，成了弃子，心中仿佛被人硬生生挖去一大块，空落落的毫无着落。 现在看来，女神大人对自己说的，她要去世界树大陆下与混沌决战，也只是远离自己的说辞，菲娅说过，不论是绝对恶阵营还是支配者阵营，暗裔都展现过操纵混沌的能力，既然暗裔能保证自己不会被混沌侵蚀，那么双方也就不存在敌对前提。 被彻头彻尾地摆了一道啊…… 虽然女神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就算玩弄自己的命运，自己也还是受了相当大的好处，但诺菈仍旧意难平，自己信任的人不信任自己，不论在何种状况下都格外伤人。 诺菈收回仰望月亮的目光，带有异族妩媚的眼眸浮现怅然与自嘲，她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轻笑。 “明明从一开始告诉我这些，我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她想起白天雾妖说的话，女神亲自传召雾妖，赐予它离开幻象结界的力量，那时雾妖身上存在不会伤害它的混沌，也就意味着雾妖没有说谎，确实是自己的女神赐予雾妖混沌。 觉得自己不再有乐趣，所以换了个宠物，或者说玩具。 这种行为和过去火猫族里的贵族没有两样，区别只是自己的女神很温柔，没有杀了自己，不让自己落入他人之手。 “不。” 自嘲过后，诺菈又自我否定。 自己的女神不是那种人，她强大而温柔，不会寻求恶趣味。这样类比或许不太恰当，如果要让诺菈想象克蕾雅做出戏弄他人命运，将他人意志当作儿戏的事情，她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来那是怎样的景象，同样的，她也想象不出自己的女神会玩弄自己。 必须亲自找女神大人。 猛然间，诺菈脑海里浮现这个念头。这个念头曾在她脑海里出现过，只是当时她不允许自己窥视女神的生活痕迹，认为那是一片不容侵犯的圣域，所以只是想想便过去，而现在，想知道女神没有欺骗自己的希冀，压倒了她心中其他所有感情，她必须一探究竟，强烈渴望使得她身体行动起来，朝庭院外迈出步子。 如果女神大人不在金色光幕下，说明雾妖在说谎，它是出于其他理由才能操纵混沌，女神赐予力量不过是它的幻想，诺菈在心中如此慰藉自己，而倘若女神在那片金色光幕下就更好，那样自己就能当面向女神大人问清楚。 希望在心中无限放大，期盼与高兴显现在诺菈脸上，她快步走动，几步便离开庭院。月咏宅邸的护卫壮着胆子询问诺菈要去哪里，诺菈只是回答很快就会回来，为了避免被士兵打扰，她索性飞向高空，借助黑夜与云层掩护，直奔悲泣山脉的森林而去。 掠过耳边的冷风呼呼作响，耳膜在强风吹拂下犹如纸片般颤动，她一头扎进悲泣山脉连绵起伏的山林中，飞过之前菲娅与她见过的山谷。 放在过去，山谷内肯定到处是白色雾气，而现在，下面除了密林还是密林，以至于身后烈焰大剑都没起反应——与烈焰大剑相处时间太久，诺菈已经不需要眼睛看就能知道烈焰大剑有没有发光，魔力的细微变化比肉眼观看更加直接。 烈焰大剑进入白雾完全没反应还是第一次，以前或多或少会发出一点光，这意味着雾妖状的幽灵全部死光，并且自己距离女神相当之远。 这个结论令诺菈既担忧又高兴。 烈焰大剑没有发光，说明自己确实一直被幻象结界蛊惑，明明烈焰大剑都已经告诉自己答案，自己却怀疑是烈焰大剑出问题，实在蠢到极点。 菲娅称呼我笨猫也不是没有道理。 一旦意识到是自己的问题，就连对菲娅生气都生不起来。 不对，这种重要时刻不能想菲娅。 为自己的分神咂嘴，为了不被强力魔物盯上，诺菈降低飞行高度，她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身后的烈焰大剑上，只要烈焰大剑有一点反应，她都会立刻检查周围环境。这一路上她曾见过的所有强大魔物都令烈焰大剑产生反应，意味着它们全都是不死生物，只是受到幻象结界美化，所以自己才毫无察觉。 也难怪悲泣山脉的魔物攻击性比寻常魔物高，不死者憎恶生者，不主动攻击靠近的人才怪。 就是不知道它们的本体是什么，没有学习高等级探查魔法，实在遗憾，不，能看透幻象结界的魔法，恐怕得第六甚至第七位阶，这世上根本不存在那种东西。 “我会被幻象结界迷惑，这些魔物也老实待在结界里，说明结界没出问题……嗯？” 突兀的，视野一角浮现灰色光辉，诺菈一下瞪圆双眼，目光笔直看过去，她从没在悲泣山脉见过这道如同天幕般连接天地的灰色光幕，尽管灰色光幕与她有相当距离，可在黑夜中却显得格外刺目。 遮盖女神大人的金色光幕随着女神大人离开，变质成灰色了？ 为了肯定不是自己的错觉，诺菈揉了揉眼睛，扭头看了眼烈焰大剑，结果和她感受的一样，烈焰大剑没有散发光芒。 自己的女神大人实力异常强大，以前自己刚进入悲泣山脉不久，烈焰大剑就会散发不明显光辉，现在进入腹地都还没反应，女神大人确实不在悲泣山脉。 雾妖说的被女神赐予力量是在说谎。 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诺菈表情更加明朗，她的速度进一步加快，犹如快渴死的人见到绿洲，连身形都顾不得隐藏，直直朝着灰色光幕飞去。 只要穿过这道灰色光幕，自己就能窥探到女神大人的生活，说不定还可以找到女神大人很重视自己的证据，也许女神大人只是因为一些难言之隐，没办法告诉自己真相。 越是这样想，内心就越是激动，诺菈甚至在空中制造呼啸而过的轰响，她视野中的灰色光幕越来越大，很快便被灰色占据大半，与此同时，烈焰大剑也依旧没有反应，这意味着下方森林不再有不死生物。 是被净化过的土地。 自己的女神大人一直生活在干净的地方！ 然后。 “唔！” 没等脸庞被狂喜填满，诺菈便如同扎进黏度极大的泥泽，飞行速度骤降。 她瞬间警觉起来，类似的感觉她在与绝死魔将战斗时体验过，绝死魔将在召唤魔将伙伴时，身体周围的空气就是这样无比黏稠，不论自己怎样加大魔力，都无法前进分毫。 有暗裔？！ 可烈焰大剑怎么没有反应—— 如同在回答诺菈，烈焰大剑骤然绽放火球般刺目光辉，光线亮到诺菈不必回头都能感觉到。 咯噔。 诺菈心脏漏了一拍，她右手条件反射地握紧烈焰大剑剑柄，努力睁大眼搜索周围，然而漆黑山林中只有空气，她没有看到任何实体，诡异景象令她背后疯狂冒出恐惧和紧张的冷汗。 自己光顾着找女神大人寻求答案，忽略了悲泣山脉隐藏的危险。 ——总之先用暴力破开。 “诺菈。” 当诺菈表情凶厉起来的一刻，周围突然响起带着点点回音的女性声音，沉稳音调仿佛具有魔力，诺菈紧张的心自然而然平静下去。 与之一同的，诺菈身边浮现包裹住她的金色光辉，诺菈眼睁睁看着脚下森林消失，整个世界变成一片金色。 这是她每次见到女神大人时都会出现的光景，她的心脏一下热切起来，手心跟着渗出汗珠，嘴唇嗡动，踌躇了一两秒才喜悦呼喊。 “女神大人，您、您还在悲泣山脉！” “我在做事前准备……”仿佛在斟酌语言，女神话音停顿片刻，“我应该告诉过你，我可能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诺菈是为了什么事找我？往后再来，不一定能遇见我。” “诶？呃……这个……” 诺菈结巴起来，目光心虚地瞥向一旁。她无法当着女神的面说，她怀疑女神没有信任她，把她当成可有可无的玩物。光是女神察觉到她进入悲泣山脉后抽出时间见她，就足以说明女神大人很重视她，她的怀疑根本是无中生有，是对女神的不信任。 因为区区雾妖的一番话，就对女神大人的信仰产生动摇，我到底在做什么？ “如果没有问题，就离开悲泣山脉吧，我马上会前往下面的世界，届时悲泣山脉将变得不稳定，你要做好应对准备。” 提起悲泣山脉，诺菈像是没话找话那样，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慌不择路地问，如果不是空中下跪异常诡异，她早已单膝跪地。 “我、我想问您，请问幻象结界里全部是不死者吗？” “……”女神停滞片刻，声音中少了几分亲切，“为什么这么说？” “白天幻象结界的雾妖跑到森林边缘，然后他暴露了自己不死者的身份，这说明烈焰大剑遇见暗裔发光的特质，不会因为身处幻象结界改变，我在来时的路上发现烈焰大剑只要靠近结界里的强大魔物，剑身就会发光，除了这里到处是不死者，没有别的可能……” “所以你想说我也是暗裔？” 尽管女神没有从光幕中现身，声音也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但诺菈却能明显感觉到，女神的目光落在烈焰大剑上。 那是犹如毒蛇般让人不寒而栗的视线，以至于诺菈感到强烈的不安和违和感，她从没有在自己的女神身上感受到这种威胁。 她吞咽了口口水，怯怯低下头。 “我……我不敢。”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必遮遮掩掩，”声音里多了些无奈，女神长长叹息，“既然你意识到，我也不必再委婉，让你见到我的真身吧，算是分别前的礼物。” 话音落下，包裹诺菈的金色光辉缓缓消散，随后，一位面容妖娆，身着大量褶皱与花纹的晚礼裙的女性出现在诺菈眼前，其盘起的深紫色长发搭配熟透的发育，高贵到让人心生惶恐。 但如果菲娅或者克蕾雅在这，女人的神秘面纱将被一把扯碎。 正是菲娅的老朋友，赫莉安。 火猫猫插图~ 是不太聪明但又软fufu的火猫猫~由于觉得还是以插图形式呈现角色为好，所以干脆变成插图的样子，往后也是如此。具体的表情拆分和人物设定图（包括烈焰大剑）一会儿会放在人设章，这个是整体的预览。此外这是和谐版，非和谐的太阳晒皮鼓版可以看我的第一条菠萝圈~ 另外下一张是缇露露！ [img=700,376]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4/5c93056a-6d82-4a0b-a526-6fdf94625e13.jpg[/img] 人设章·诺菈 姓名：诺菈 种族：火猫 角色介绍：冷夜的圣子，火猫族的代理族长。表面看上去能够独当一面，承担圣子的重任，性格果决，拥有压倒性的武力，但实际上少女心极重，会为各种各样的小事吃醋和娇羞，常常是被菲娅戏弄欺负的角色。 虽然自身是善于用火的火猫族，但由于年幼时遭遇的灭族的大火，内心畏惧火焰，只是为了保持自己在外人眼中圣子的形象，才不得不装出强势的样子，并常常对自己不够淑女感到自卑。 稍微有些傲娇，但不太傲娇，关键时刻非常可靠，是只缺爱又不坦率的笨猫猫—— 下图为原设—— [img=700,505]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4/bc384754-894a-4eea-bf5a-27b96f833b0c.jpg[/img]—— 下图为超级强化版插图—— [img=700,376]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4/e0558fca-c7bd-4d61-b293-d905b0cede32.jpg[/img] 因为画师画的有点涩，胖次都露了2/3出来，所以加了安全裤和谐—— 以下为表情—— [img=700,561]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4/143124a3-8386-4042-83d7-88b1c015c6ad.jpg[/img] 看傻子的表情 [img=700,561]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4/d974e0d8-371a-4c9e-ad6a-e8d3f5ef0072.jpg[/img] 生无可恋的 [img=700,561]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4/db0919ca-29af-4a23-ba6c-bf13e1dc0c8d.jpg[/img] 害羞地移开目光 [img=700,561]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4/87d3add0-cd26-4e0c-9b92-b21485b60279.jpg[/img] 眼泪汪汪的样子 可恶啊，好想狠狠地rua火猫猫耳朵，欺负笨蛋太有趣辣！ 第五十五章 光幕之后 第五十五章 光幕之后 “如你所见，我的真实身份是暗裔。” 干净脸蛋上只有镇定，有着魅魔般妖艳姿容的赫莉安静静凝视下方诺菈，丝毫没有此前被菲娅追得在精灵王城乱窜的狼狈——那时她被菲娅最大威力的『雷枪』废掉一条手臂不说，翅膀也被『惩戒圣印』砸断，最后精灵神挣脱圣树束缚时虽然绕开菲娅，但却撞上克蕾雅，又被克蕾雅完全压制，可以说倒霉透顶。 即使是被绝死魔将召唤来的冤大头魔将，也没有她这样倒霉。 表面平静，赫莉安内心却相当忐忑，她不是诺菈的女神，而是伪装成女神的赝品，诺菈说的绝大多数事情她都一概不知，比如烈焰大剑遭遇暗裔后会发光，这种事情她闻所未闻，只能顺着诺菈的话说下去，如果诺菈设下圈套，用谎言欺骗她，她立马就会露馅。 然而她却对此无可奈何，诺菈的实力是比她弱小，只要她想，费不了多大劲就能把诺菈永远留在这片土地，可杀了诺菈会让后面的事情变得十分麻烦，她身为仆从的立场不允许她给主人支配者惹麻烦，眷顾诺菈的女神不是一般人，哪怕不是神明这个级别的存在，也十分近似，天知道那个女人对诺菈的态度。 哪怕是养宠物，宠物也有重要和不重要之分，万一诺菈是那个女人的重要宠物，轻易杀掉无疑会惹怒对方，给她的主人支配者树敌，因此壮着胆子将诺菈糊弄过去才是最稳妥选择。 至于必须将诺菈阻拦在这里的理由，则是灰色光幕中隐藏了支配者的秘密，只有趁这片土地的主人，也就是诺菈的女神不在的时机，他们才有机会在这实验。 赫莉安心怀紧张地注视诺菈，万一诺菈对她暗裔的身份不满，她还真找不到好的解决办法，装成诺菈的女神就已经得罪诺菈的女神，谎言撒得越大，就越损害诺菈女神的形象，进而越容易使原本互不干涉的双方变成敌人。 直到她目睹诺菈那双紫色猫眼中浮现释然，好像悬着的心放下，她才总算松了口气，还好面前这只发育刚刚到及格线的火猫看起来不太聪明，不然危险的就是她。 她渐渐理解诺菈的女神为什么选择诺菈当宠物，理由应该是看中兽人这份耿直，没有心机。 诺菈结结巴巴，神情复杂地说。 “您果然是暗裔……” “正是如此。你的烈焰大剑没有问题。” “可您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身份——啊，我知道了！” 哈啊？你知道什么了？ 赫莉安一头雾水，望着好像想通一切的诺菈发愣，作为赝品，现在是她最害怕的情景，她全然不知道诺菈在想什么。 好在诺菈开始自言自语，赫莉安连忙悄悄竖起她的恶魔尖耳，仔细捕捉诺菈的小声。 “您担心如果您在一开始说明暗裔身份，会吓到当时还不够成熟的我，所以才以神明自称，而且神明这个头衔也更利于我向外人解释，为什么自己能活着从悲泣山脉里出来，为了让我被外人接受，您还赐予我神赐武器……您真是温柔的人，明明可以直说自己是暗裔，却要为了我撒谎……” 说到最后，诺菈抬起的双眼多了些莹润水光，她在为自己怀疑女神不信任自己的行为深深愧疚，女神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自己却因为雾妖的一席话，跑来打扰女神，甚至还让女神亲自现身解释。 野蛮到令人发指。 然而这在赫莉安眼中是另一番感觉。 要不是为了维持女神的威严形象，她肯定已经笑出来，面前这只火猫太配合自己。 她喉咙里发出轻哼，借此压制已经到嘴边的笑意。 “原本我想让这个秘密一直保留下去，没想到会被你提前察觉，你能平静站在我面前，说明代表你没有对我暗裔的身份恐惧……真意外，这世上还有不害怕我们暗裔的人，你们兽人信奉的应该是极夜女神与白夜女神。” “我无法保证其他兽人不害怕您，但我绝不会害怕，您是救了我一命，对我有再造之恩的恩人，对我们兽人而言，只要是帮助过自己的人，不论恶魔还是人类，都必须以恩报恩，更何况暗裔也有好恶之分。” “你的意思是，我是好人？” “连您都不能算好人，我想不出还有谁能被称为好人。” 原来被叫好人是这种感觉。 虽说是冒名顶替，但赫莉安心里却意外地升起满足感与高兴，支配者阵营中的人看见她就害怕，暗中称呼她王子养的恶狗，从没有真心夸过她好人，因此她越看诺菈越觉得顺眼。 可惜没办法收编到自己身边。 赫莉安心生遗憾。 差不多该把她打发走了，说得越多，暴露的可能性越大。 她勾起嘴角笑了笑，妖艳的姿容即使诺菈也呆愣一瞬。 “你还有别的事情么。” “有，还有一个！”像是生怕女神消失，诺菈连忙伸出手，女神没走，她必须向女神确认一些只有女神才知道的事，“请问您知道雾妖和晶体傀儡为什么从幻象结界跑出来吗？我与它们交战时，它们身上有混沌，您不是说混沌还没有跑到世界树大陆上来？难道提前了？” 嗯？ 你知道那东西是混沌？ 赫莉安差点将问题脱口而出，世界树大陆上的人被结界保护的异常完好，以至于数万年来，人们都忘记混沌这种东西的恐怖，哪怕是暗裔，也只有极少部分见过混沌长什么样。 大概是这只火猫的女神告诉她，混沌究竟是什么样子吧，赫莉安自我安慰，她不会告诉诺菈，雾妖和晶体傀儡身上的混沌就是她所为，幻象结界内大部分地区都是弥漫死亡气息的死寂之地，亡灵生物会下意识在死寂之地聚集，这是最适合它们的生活环境，所以它们不会离开幻象结界。 而自己将神父改进过的混沌赐予它们，将它们变成半亡灵生物，它们也就可以暂时离开充满死亡气息的、对它们而言最舒适的幻象结界。 赫莉安没有回答诺菈的问题，而是颇为疑惑，她微微偏头盯着诺菈，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我忙于准备，并不清楚雾妖和混沌的事情……那只雾妖后来怎么样？” “被我解决了，暂时没有引起混乱，但它与混沌合作后，实力比原来强大很多，如果这样的情况继续，我不能保证今后不会出现伤亡……” “被你解决了？” 连带那些庞大的幽灵群一起？ 如果只是雾妖被诺菈解决，赫莉安只会觉得她小看诺菈的实力，然而雾妖身边还有数以万计的小型幽灵，虽然那些幽灵本身没什么实力，但别忘了不死生物的特性，不死生物死亡时会自主吸收周围的生命力，纵使兽人的生命力比世界树大陆的绝大多数生物都强，诺菈也不可能拥有与第七位阶幽灵加上上万只普通幽灵对等的生命力，更别提现在的诺菈活生生站在自己身边，没有一点透支生命力的迹象。 难道采用人海战术，分摊了幽灵的负向生命？可上万只幽灵不是小数目，这只火猫至少得组织七八千人的军队，才可能保证每个人都不会透支生命力，而自己并没有察觉到这个规模的军队存在。 奇怪。 “不是我一个人解决雾妖，是有人帮我，”说到这，诺菈抖了抖火红猫耳，姣好脸庞也浮现难为情，“不……准确地说如果不是她，我就麻烦了，是一位叫多菲莉娅的精灵帮了我。” “多——！” 终于没忍住心中震惊，赫莉安眼睛一下睁大，慌乱也浮现在她脸上。菲娅两度差点杀了她，第二次如果不是她有最后的保命手段，已经死在菲娅手上。 自己居然又遇见这个死神。 第三次！第三次！！世界树大陆这么大，为什么自己总能遇见这个怪物！ 必须赶紧催促神父加快进度，甚至放弃这里，转移到别的地方。终止实验是会让前期准备付诸东流，可要是所有人被一锅端，那就再也没有机会可言。她不在全盛状态，而且第一任务也是保护支配者的安全，不能赌菲娅发现不了她。 她顾不得伪装到无可挑剔，神情严肃地追问。 “那个叫克蕾雅的女人也在这么。” “在。” 该死，两个怪物都在！ 光一个人我应付起来都很困难，两个一起上，我非死在这里不可！ 赫莉安额头青筋暴起，心脏也开始阵痛，她已经没有保命手段，一想到这，赫莉安便坐立不安，好像整个人被架在火架上炙烤，脚底生疼到恨不得快点逃离这烧红铁板。 “女神大人，您……” 赫莉安的表现过于异常，诺菈不禁疑惑地抬起头，好奇看着赫莉安。 可此时的赫莉安无法再继续表演，她站在这里的目的是阻止诺菈前进，以免诺菈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打扰实验继续，而现在知道菲娅在这，灰色光幕目标极大，他们随时都有暴露的风险，实验已经不能继续，自然也就没有继续阻拦诺菈的必要，她只想早点回去。 一道道仿佛具有实体的深紫色流光缠绕上赫莉安身体，她板着脸，语气生硬地催促诺菈。 “我今晚就要离开世界树大陆，时间紧迫，除了加固幻象结界外别无他法，回去吧，幻象结界加固以后，魔物就无法再出来。” “那、那您可以让我豁免幻象结界吗？这种小事只需交给我，哪能劳烦您……” “我自有安排，再见，诺菈。” 好像变了个人。 即使是诺菈也察觉到不对劲，她本能地想说什么，可赫莉安已经被深紫色流光完全笼罩，飞速消失在她眼前。 与此同时，空气中如泥泽般黏稠的窒息感也消失不见，漆黑一片的山林间重新寂静，连薄薄云层都散开，露出其后的点点繁星，如同没有瑕疵的、未受玷污的宝石。 突如其来的分别令诺菈呆愣在原地，她极力在赫莉安面前表现出冷静，内心实则早就一团糟。 首先女神出现在她眼前，并使用本音与她对话就带给她巨大冲击，其次女神并不知道悲泣山脉内发生了什么，这也和以往女神无所不知的形象相悖，要知道，自己的女神曾称悲泣山脉是她的地盘，里面的一切生物她都了如指掌，怎么会不知道雾妖的变化，不清楚混沌来自哪？ 虽然忙碌可以解释一切，但女神最后表现出来的生硬又该如何解释？诺菈可以明显感觉出赫莉安最后的距离感，那种双方从不认识，自己被拒之门外的陌生，令她觉得自己被女神讨厌，可自己有说冒犯女神的发言吗？ 她自认没有失言。 她就这样保持悬停在山林上方的状态，一步步回顾刚才与赫莉安的对话，直到完全复盘，她也没能找出说错话的地方，最多只是她来找女神的行为不对，可她没说出心声，忙碌的女神应该不知道她的想法，况且女神态度的转变速度也很奇怪，自从听到多菲莉娅的名字后就像变了个人，甚至表现出一瞬间的失态，让人觉得这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女神，而是一个普通人。 难道菲娅和自己的女神大人有过节？可菲娅是第一次来这里。 肯定是自己说了自己没有察觉，但实际上冒犯了女神的话，所以才会被女神拉开距离。 越这样想，诺菈越认为事情就是如此，一个人只会相信她想相信的东西，从她觉得是她的错开始，便掉进自我怀疑的漩涡，她越来越觉得事情糟糕，自己不可理喻，进而想到去道歉，求得女神大人原谅，然后觉得去打扰女神大人又会浪费女神大人的时间，让她的女神更生气。 不去解释清楚会让误解永远持续，去解释又可能被更加讨厌，两难境地令她压力大到呼吸困难，手也情不自禁地捂紧胸口，她想狠狠给自己来一巴掌，为什么偏偏选择来找女神确定真相，如果不来悲泣山脉，就不会惹得女神大人厌恶自己，然而世上没有后悔药，她除了绞尽脑汁思考该如何做选择，再没有别的念头，犹豫和懊悔占据了她全部脑子。 回去请克蕾雅或者菲娅帮自己想想？ 换在过去，她一定马上飞回布林卡特，但赫莉安偏偏说今晚就会离开，甚至时间紧迫到无法调查雾妖的异变，她现在回去，很可能错过与女神最后的解释机会。 等等，既然犹豫会错过解释机会，那自己不就只有一个选择吗？ 必须向女神大人说清楚，自己没有冒犯女神大人的意思，她肯定误解了自己刚才的某句发言，只要自己好好解释，把话讲明白，女神大人一定会原谅自己，现在的犹豫只会成为将来的遗憾！ 女神的离去成为压倒性推力，诺菈如同在挽留即将离家出走的恋人那样，拼了命地朝灰色光幕飞去，她预感到这可能是她最后的机会，因而心脏怦怦直跳，好像下一刻就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热汗从全身每一个毛孔渗出，脸庞无比通红，紧张与忐忑占据她全身，令她身体发软，四肢却又充满力量，使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铆足了劲飞行。 第七位阶实力令她短短几分钟便来到灰色光幕前，这如同极光一样来回闪动的光幕散发出极强魔力波动，似乎光幕后存在另一个世界。 时间容不得她犹豫，她想都没想便把手伸向灰色光幕，然后整条手臂就那样轻而易举地穿过光幕，如同伸进储物魔法，她只能感受到手臂存在，看不见手臂。 可以穿过去！ 喜悦流淌过全身，诺菈一脚踏入光幕内，然后，另一个世界赫然展现在她眼前。 首先是光秃秃的、完全荒芜的铁锈色大地，萧瑟干燥的风充斥腐臭味，这是死亡气息特有的味道，预示大地已经失去生机。接着是视野里伫立在大地上的一座又一座灰色石造建筑，这些建筑宏大而古朴，如同宫殿，换成人类可以塞下上万人居住，她从未见过这种灰暗风格的、透露出邪恶的宫殿，简直像用来给恶魔居住的地方。 然后，她看见一些人从宫殿里出来，领头的是几名长相怪异的大型恶魔，这些恶魔像在押送犯人那样，将戴着镣铐的一队由人类、精灵、兽人混合的队伍从宫殿里带出，直直走向铁锈色世界的尽头——那里是一片悬崖，诺菈在布洛瑟姆见过相同的景象，知道下面是深渊，一旦掉下去就会粉身碎骨，再也回不来。 这群人在做什么？这里真是女神大人居住的地方？ 铁锈色的天空与大地令诺菈感到格外压抑，她本能地察觉到危险，不安渐渐攀爬上心头，她回头看向灰色光幕，可下一秒出现在她身边的苍老声音瞬间让她全身一个激灵，强烈危险感从心脏扩散到全身，以至于汗毛炸立。 “哦呀，有客人来访？只是我并不记得有邀请过阁下，能活着穿过悲泣山脉的人少之又少，请问阁下来此地是为了什么？这里可没有值得观光的价值呐。” 一位脊背佝偻的老者渐渐浮现在诺菈身侧，他身着以白色为底，边缘嵌有金色丝线的神官服装，微笑表情也充满老者的慈祥，然而就是这样的人，却让诺菈的危机感提升到顶点。 她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她来了她不该来的地方。 第五十六章 禁咒·空间禁锢！ 第五十六章 禁咒·空间禁锢！ “呃……啊……” 声音哽在喉咙里无法出来，肌肉紧绷的诺菈后退一小步，直到与神官打扮的老头拉开距离，她的不安才渐渐消失。 自己是第七位阶圣子，即使身陷敌营，也不需要过分紧张，那是弱者才有的反应。 倘若把规则之外的神明与暗裔撇开，第七位阶放在世界树大陆上已然是顶尖战力，诺菈不够看，单纯是作为对比的菲娅强到超出规格。更直白的说，假如夏佐没有绝死魔将撑腰，诺菈一人就能横扫冷夜，成为冷夜的女王。 一旦意识到自己随时都能杀掉面前这位老者，诺菈便冷静下来，她上下打量起面前这个打扮怪异的恶魔。 遍布皱纹的紫黑色皮肤、头顶长着山羊形状的漆黑犄角，缓缓扇动的灰色羽翼说明这并非装饰品，种族特征不论怎么看都是恶魔，然而老者却身着白色神官服饰，纯白长袍上镶嵌金纹，除了没有十字架或六芒星标志，说这是教会的服装也毫无问题，处处透露神圣与庄严。 恶魔里也有神官？ 压下这个问题，诺菈微微抬起下巴，以上位者之姿俯视弱不禁风的老头。 “你是暗裔？” 她没忘记自己进入光幕的目的，她是来寻找自己的女神，刚才穿过光幕时，她没感觉到传送魔法的痕迹，说明这里的确是悲泣山脉。 自己的女神是暗裔，所以住所周围有其他暗裔也不是不能理解，住在这里的恶魔应该是女神的仆从——诺菈很想用这个理由安慰自己，可她的理智告诉她，这种可能性很小，自己的女神不会拿镣铐锁住弱小之人。 只是，如果这些恶魔是恶人，那他们为什么能在自己女神眼皮底下行卑劣之事？是自己理解错眼下画面的意思，还是有别的原因？ 缺少的情报太多，诺菈无法理解当下状况，加之老者没有释放敌意，她也不好鲁莽动手，随意判断老者善恶。拿流浪骑士与求知魔将举例，暗裔也分好恶，不是所有暗裔都是敌人，只要好好沟通，一样可以成为伙伴。 这也是她得知自己的女神是暗裔，却没有信仰崩塌的理由。不管她的女神是神明还是暗裔，都无法改变她被女神救了一命的事实，兽人不像人类，会因为对方的种族不同戴不同的有色眼镜，当初她在悲泣山脉走投无路时，是女神救了她，如果因为女神的真实身份是暗裔，她便要挥刀向女神恩将仇报，如此行径简直不可理喻。 姑且问问这个老头自己不理解的地方，如果这里的恶魔没有做邪恶之事，自己便能安心放过他们，倘若在做不义之举，就立马把这里砸烂。 眼中闪过坚定意志，诺菈斜举烈焰大剑，语气生硬地质问 “可以回答我的几个问题么。” “当然可以，冷夜的圣子小姐，如果您不着急，我还可以带您参观这里。若是您在看完以后愿意帮助我们，那就再好不过了。我是这里的负责人，您可以称呼我加利尔。” 自称加利尔的老者面露慈祥笑容，让诺菈感觉到一丝友善。加利尔佝偻着腰比出“请”的手势，随后飞向地面，诺菈迟疑片刻后跟上，伴随双脚踏上坚实地面的触感，诺菈先前嗅到的腐臭之风更加浓郁，空气中到处弥漫死亡气息，让她皮肤泛起凉意。 这里不是适合生者长住的地方，诺菈心想，她瞥向自己的烈焰大剑，明明进入光幕前烈焰大剑没有一丝光明，此刻烈焰大剑却散发火球般的耀眼光芒，这意味着光幕可能有隔绝探查魔法的效果，并且等级高到连烈焰大剑都无法突破。 “请问圣子小姐是来寻找赫莉安大人吗？” 短短一句话就出现两个诺菈不解的地方，诺菈挑起眉毛，跟随老者缓步走向前方宫殿。这里有着大大小小数个宫殿，每个宫殿状建筑都有灰色石板道路相连，犹如一座古老城市。 “你怎么知道我是圣子？赫莉安是谁？” “噢……”老者一脸恍然，和蔼笑着抚摸胡须，“是您手里的武器与您的种族告诉我您的身份，除了冷夜的圣子，再没有第二个人符合这两个特征。至于赫莉安大人，她是这片土地的主人，是赫莉安大人赐予您烈焰大剑。” “呃。” 诺菈顿时一滞。 赫莉安是自己女神的名字。 仔细想想，自己连女神的名字都不知道，还要别人告诉自己，实在丢脸。 见到诺菈面露尴尬，老者停下脚步，满脸诧异。 “莫非您不知道？” “……女神大人从未和我提起过。” “呵呵，原来如此，是我失言了。”老者露出柔和笑容，一边前进一边安慰诺菈，“圣子小姐不必羞愧。赫莉安大人在我们暗裔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大人应该是担心告诉您她的名字后，万一您不小心透露出去，可能会给您招来麻烦，您知道，米尔坎迪斯神圣国那帮人只要听见谁和暗裔有联系，立刻就会跑来找麻烦。” “这、这样啊……” 女神大人居然为自己着想到这个地步。 只是自己从没听说过赫莉安之名。 她连忙转移话题掩饰自己的无知。 “加利尔和女神大人是什么关系？我说的女神大人就是赫莉安大人。这里是女神大人的住所吗？” “我应该算赫莉安大人命令的执行者，这里并非赫莉安大人的家，只能算临时住所。如果您有话要告诉赫莉安大人，我可以代为传达。” “代为传达？女神大人不在这？” “赫莉安大人有很多事要忙，即使是我也不能随意打扰。” 诺菈心中一沉，现在不去打扰，可能就要成为永别，她不禁着急起来。而像是看穿诺菈眼中的急切，加利尔又思索着改口。 “如果您很着急，可以在这里稍等片刻，女神大人总要从宫殿里出来，那时您可以亲口向女神大人说明您想知道的答案，这样可以吗？” “好！” 诺菈心情激动地一口答应，只要能向女神解释清楚刚才自己没有冒犯女神大人的意思，她便可以安心离开这，加利尔则趁热打铁，堆满皱纹的脸孔笑容更加灿烂。 “还请您随我来。” “先等等，我在外面待着就好，”这里的建筑风格让诺菈极不舒服，她的潜意识拒绝她进入封闭环境，她朝远处戴着镣铐行走的人们努了努下巴，“那是在做什么？为什么女神大人从没和我提起过这里？” “这个啊……” 即使是一直从容的加利尔，在见到戴着镣铐的队伍后也不禁迟疑，他抬起下巴，思索了好一会儿，最后沉沉叹气。 “赫莉安大人不告诉您自有赫莉安大人的道理，不过赫莉安大人即将离开此地，我想告诉您也无妨，这里是我们为拯救世界树大陆而努力的实验场所。” 拯救世界树大陆？实验场所？ 诺菈很自然地感到不解。 “还请您随我来。” 加利尔继续比出“这边走”的手势，那张堆满微笑的脸孔流露骄傲与自满，诺菈在兽人工匠身上见过这种表情，这是对自己杰作极度满意的神情。 “您不理解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壮举，我们为了保证它正常进行，投入不知多少人力与财力，不让外人知道这一切。嗯……圣子小姐知道混沌是什么吗？” “已死神明的怨念和暗裔之血混合成的东西——这是书面话语，实际上我看见的混沌和黑色史莱姆没差。” “您竟然已经掌握这一步，即使在我们暗裔中，亲眼见过混沌的人也很少。” 加利尔轻抚下巴，看向诺菈的眼睛里多了些赞赏。 “混沌让我们远离富饶之地，它们会吞噬一切能接触到的元素与魔素，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如果不是众神布下的奇迹阻拦混沌，如今连我们生活的世界树大陆都难逃一劫。您没有好奇过，既然世界树大陆是一片凸出于原生大陆的世界，为什么混沌没有顺着悬崖爬上来，将我们吞噬一空吗？毕竟混沌的数量无穷无尽，堆积在一起爬上来，并非完全做不到。” 我从没想过。 诺菈心里老实回答，谁会去在意一个自己从没见过，与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担心混沌从世界树大陆下面爬上来，就和担心自己会被陨石砸死没两样，纯粹是杞人忧天，有这个时间不如思考晚上吃什么。 加利尔并没有期待诺菈回答自己，他像在颂唱般，用异于常人的语调与节奏讲述。 “如今神明不知去向，失去神的维护，混沌总有一天会突破众神的奇迹，来到我们世界树大陆。连神明在的时候我们都无法与之对抗，仅剩下我们，又如何谈与混沌为敌？真到那一天，我们只有任由混沌宰割的命运。” “等等，你不觉得担心得太多？先不说众神的奇迹是指什么，我第一次见到混沌都还是昨天，天知道它们能不能爬上来，过去万年都没事，现在肯定也没有。” “不，它们已经找到通往世界树大陆的方法，只要时机成熟，随时都会出现在我们面前。到那时如何保住自己的性命便成为难题，混沌无穷无尽，圣子小姐认为我们如何才能战胜它们？” 加利尔凝视诺菈双眼，他的浑浊双眼闪过不符合年龄的锐利。 诺菈不禁心生窘迫，她连混沌会爬上世界树大陆都没考虑过，更别提怎么战胜混沌，在她看来，只要像对付魔物那样，来一个杀一个即可，可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让加利尔满意。 不仅如此，现在街道与飞在空中的恶魔已经注意到她，这些恶魔打量她的视线让她颇为不自在，周围的高大建筑也令她倍感压抑，要不是她绝对信任自己的女神，即便加利尔态度和蔼，她也说什么都要离开这。 如同在给予诺菈思考时间，加利尔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地前进，目标直指那些戴着镣铐缓慢前进的队伍，如此尴尬氛围一直持续到加利尔带着诺菈横穿城市，追上押送人类、兽人与精灵的大型恶魔。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到这片褐红色世界的尽头，也就是诺菈最初看见的深渊。 把这里说成深渊实在不合适，比喻成世界尽头更贴切，悬崖对岸是一望无际的褐红天空，脚下则翻滚着厚重浓云，荒漠化的地面仿佛稍微用点力就会踩烂掉下去，令诺菈不敢走得太前。 大型恶魔开始给人类、精灵与兽人混合的队伍解开镣铐，伴随“咚”的闷响，一个有着十几米高，由皮革缝合而成的皮袋被砸在地上，这个皮袋一直被队伍头部有着二十米高的巨型恶魔背负，现在巨型恶魔打算把袋子里装着的东西放出来。 “他们在做什么？” 诺拉下意识问，从袋子落地的那一刻她便感到强烈不适，手中烈焰大剑也更加刺眼，要不是队伍里的人没有丝毫反应，她已经冲上去将人们与恶魔隔绝开。 “在为世界树大陆上的生灵奉献自己。” “奉献自己？什么意思？” 察觉到异常，诺菈眉头瞬间竖起。 但加利尔无动于衷，仿佛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 “奉献自己不一定会死，何况您看他们既没有哭喊也没有逃跑，他们自愿冒着牺牲生命的危险替我完成实验，这是多么令人感动的奉献精神，我们要做的是为他们送上祝福，而不是阻止他们。” 由于诺菈完全没听自己的话，选择朝巨型恶魔迈出一步，加利尔皱起眉头，从不知哪里拿出一把银色神杖横在诺菈身前，阻拦诺菈去路。 “等等，方才没有告诉您答案是我的过错，等您听了我的解释，您就会明白这一切。与其与混沌战斗，融入混沌难道不是更加完美的选择吗？” “获得更强大的肉体，不用受饥寒交迫之苦，更重要的是即使跳入混沌之海，也不会被混沌侵蚀，反而会认为那是最适合自己生存的地方。如今实验已经进行到最后阶段，幻象结界里的晶体傀儡和雾妖都是成功例子，虽然也有失败被混沌吞噬的人，但他们的牺牲都是值得的，他们的失败让我得以修正问题，从头再来，如今只要扩大样本，保证每一个人都能与混沌融合，岂不就完美解决混沌威胁！” 话说到最后，加利尔声音无比高亢，全身都因为狂热与激动颤抖不已，他的眼睛仿佛看向遥远未来，整张脸都满溢渴望得到认同的喜色，诺菈甚至觉得他随时会手舞足蹈，如同歪斜着嘴只会说胡话的疯子。 不，这就是疯子。 自己一开始的直觉没有错，这个老头根本不是好东西！ 此时恶魔已经解开巨大袋子，哪怕距离恶魔有几十米，诺菈也能看见袋口翻涌的、好像沸腾的黑色黏液。 肯定不是好事。 诺菈眼神锐利地瞪视加利尔，烈焰大剑直指加利尔脖颈。 “命令你的恶魔放了那些人，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并未因诺菈的举动恐惧，加利尔歪了歪头。 “哦呀，您要背叛赫莉安大人吗？这都是赫莉安大人的意志。” “我不信女神大人会残害弱者，收回你的谎言，女神大人已经告诉我她会去世界树大陆下，自己与混沌决战。” 诺菈眼中充满坚定意志，正如她说的那样，她绝不相信她的女神会与混沌为伍，更不相信她的女神会把混沌赐予晶体傀儡与雾妖，让它们袭击自己，这根本说不通。 唯一的可能只会是面前这个老头在说谎，即使这里面有许多说不清楚的东西——比如自己的女神为什么会允许这个老头存在于此——但无法改变她坚信自己的女神是善良的这个事实。 愚直也有愚直的好处，不会因为几句话就动摇自己的信仰，她可以怀疑她在女神心中没有多少地位，因为女神太温柔，兼爱世人，但她不会相信自己的女神会行邪恶之事，因为那是赐予她二次生命的神明。 加利尔将神杖抵在烈焰大剑上，试图轻轻推开烈焰大剑，不紧不慢地说。 “正因为赫莉安大人知道你会像现在这样失去理智，她才用与混沌决战的借口安慰你，你身为圣子，是独一无二的样本，不应该身先士卒，为女神大人的计划献出自己，尝试与混沌融合？这是我带你来这里的——” 咔嚓。 加利尔的话还没说完，诺菈便一剑斩断加利尔的神杖，然后在加利尔还没反应过来前，揪住加利尔衣领，一把将佝偻的身体拎起。 她双眼微眯，怒视眼前的疯子。 “任何人都不能亵渎女神大人，我要让你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不给予加利尔反驳机会，诺菈一把将瞪圆双眼的加利尔丢向空中，挥剑就要将加利尔拦腰斩断，然而一道深紫色身影却突然从旁窜出，阻拦在她与加利尔之间。 铿！ 金铁交响之声震耳欲聋，武器迸射的火花照亮四周，双手发麻的诺菈一瞬便看清来者模样，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庞她怎么也不会看错。 来者是赫莉安。 怎么可能？！ 瞪圆双眼的人变成诺菈，她甚至忘记了在手上用力，然后被赫莉安一剑荡飞出去，斜斜摔在地上，可即便如此，她也完全没有要反击的意思，她的大脑就像被投入炸弹那样嗡嗡作响，完全失去思考能力，脸色也跟着变得煞白，呆呆地不知道要做什么好。 但赫莉安并未追击，而是回头抓住被抛向空中的加利尔，直接发动传送魔法，加利尔惊慌起来，他奋力挥舞四肢，试图从赫莉安手中挣脱，可他并非赫莉安的对手，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送进传送门。 “赫莉安你疯了！快把她抓起来！” “我愿意用使魔救你你就该感谢我，那两条疯狗在后面，想活命就跟我使魔走！” “疯狗？骂我我顶多只会教训你一顿，但连带克蕾雅也一起，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如同追逐赫莉安已久，抱着克蕾雅的黑色身影渐渐显现在空中，菲娅抬起左手，鲜红眼眸中疯狂闪烁白色符文，全身扩散开犹如洪水的浩瀚魔力。 “『禁咒·空间禁锢』！” 第五十七章 繁星之下 第五十七章 繁星之下 遍布繁星的夜晚卷起冷风，漆黑森林里一片寂静，然而如果抬头看向空中便能发现，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正在山林间缓缓飞行。 这两人自然是克蕾雅与菲娅，从时间线上说，她们比诺菈更早出发前往悲泣山脉，只是因为悲泣山脉不会自己长腿跑掉，两人便没有着急。 “这里和菲娅说的不太一样，我不论怎么看都是茂密树林，没发现荒漠，山谷里也没有白雾。” 身体在月光照耀下散发淡淡银芒，盯着下方的克蕾雅微微皱眉，眼睛里充满奇怪。 “没有白雾是因为那些雾妖死光啦。”牵着克蕾雅的手缓缓飞行，菲娅仿佛在说一件十分轻巧的事情，摆了摆手，“没想到连克蕾雅都被这里的幻象结界迷惑，我还以为克蕾雅会像在布洛瑟姆豁免『噤声之城』那样，因为不属于这个世界，不会被幻象结界影响。” “也许幻象结界不是直接作用于我，而是作用于周围环境，就像幻海的云月，因为伪装作用于菲娅，所以即使是我也会被骗过去。不过也可能是幻象结界的位阶很高，以至于来自另一世界的我也无法绕开限制。哈啊，这些都只是猜测，如果我使用看穿幻象的魔法，应该也能像小菲娅这样，看清幻象结界的真面目。” “克蕾雅学过看穿幻象的魔法？” 菲娅诧异地歪过头，因为克蕾雅不会治愈魔法与神圣魔法，加上进入幻象结界时没有使用看破，菲娅便理所当然的以为，克蕾雅没有掌握看破类魔法。 克蕾雅莞尔一笑，嘴角弯起好看弧度。 “想看穿这种等级的幻象结界必须加大魔力输出，但我的身体不允许我挥霍魔力，身体越变越小会变得很糟糕，所以有小菲娅使用看破就足够了。” “欸……” 我倒是觉得小小的克蕾雅也很可爱。 耳边拂过细风的轻语，菲娅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布林卡特，那里距离自己已经相当远，灯火光明若隐若现。 这里只有自己与克蕾雅两人，把一直以来的观察说出来，应该没问题吧？ 菲娅在犹豫中咳嗽两声，以试探性的口吻小声说。 “克蕾雅，其实我有一个秘密一直没告诉你……” “是明白安娜塔西雅的心意——” “怎么会想到这个啊？” “不是吗？”克蕾雅一脸意外地睁大双眼，那张绝美脸庞闪过大姐姐特有的调笑，“小菲娅一脸小心翼翼的样子，好像在试探什么，我还以为小菲娅是想试探我的想法。” “才不会有这种事。” 脸红起来的菲娅娇声反驳。如果她真的不明白安娜塔西雅在想什么，肯定不会有现在的反应，正因为她知道安娜塔西雅对自己可能不太简单，所以被克蕾雅说中后，她才会手心冒汗，浑身不自在，觉得好像被放在聚光灯之下。 “我想说的是克蕾雅也许不用为自己的身体大小担心。” “呃……菲娅喜欢小的类型？” 克蕾雅的眼眸里闪过怀疑神色。 虽然不好意思，但菲娅还是老实回答。 “只要是克蕾雅我都喜欢啦，再说偶尔变小一些不也很可爱嘛。” “原来是出于这样思考……但为什么我总觉得小菲娅喜欢小一些是为了做H的事情。” “这个——” 菲娅心虚地将视线瞥向一旁。 克蕾雅说得没错，自己除了新鲜感，想把克蕾雅放在自己腿上坐着摸头，还有如果克蕾雅变小，晚上一起睡觉的时候自己就可以更方便地施展开，好像自己变成姐姐，又或者以克蕾雅的性格，体型娇小又温柔无比的姐姐或者妈妈，都让人格外兴奋，跃跃欲试。 当菲娅脑子里充满粉色浓雾的时候，克蕾雅以食指抵着下巴思考。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变化不可逆转，满足小菲娅的好奇心也未尝不可，但我的身体一旦变小就无法再恢复。先不说矮小的身体做各种事情都不方便，等小菲娅以后长成像我这么大的女人，而我却是小孩子体型，不会显得不协调吗？精灵都喜欢大的，认为大的才有资格成为贤妻良母吧？而且保持更多魔力，才能保证今后应对各种各样困境时不会尴尬，我不希望小菲娅需要我的时候，我却无能为力。” “我想说的就是这个……” 克蕾雅充满理性、为自己考虑的发言令菲娅心生羞愧——克蕾雅在为自己着想，自己却只想着涩涩——她连声音都变小许多，小声嘟囔着。 “之前克蕾雅不是问我为什么总是盯着克蕾雅吗……其实那是我在观察克蕾雅的身体有没有发生变化。克蕾雅从龙落之地回来的时候，因为长时间高速飞行消耗很多魔力，身体比之前小了一点点，但我们度过了那一晚以后，克蕾雅身体又重新长回来，所以我在想，克蕾雅会不会和我做……做过之后，就能补充失去的魔力。” “嗯？” 克蕾雅愣住一瞬，身体也跟着停在空中，她从没注意过这方面的变化，之前菲娅盯着她胸部看，她还以为是菲娅欲求不满，她表面上似乎没什么，心里其实害羞得不得了。 自己误解了菲娅，不对，应该说自己被下流念头冲昏头脑，以己之心度人之心。 她压制住心中的难为情，绷紧表情，话语也有些结巴。 “所、所以小菲娅有结论了？” “我的结论是大概有效果。” “大……概？” “之所以说是大概，是因为这段时间克蕾雅很少用魔法，身体几乎没有变化，衣服遮盖了大半身体，要是克蕾雅愿意天天和我一起睡觉，我就能观察得更仔细一些，但克蕾雅太害羞了。” 虽然说出来很难为情，但菲娅还是壮着胆子说出口，她悄悄用眼角观察克蕾雅的脸，结果发现克蕾雅也在难为情，那张绝美的侧脸上浮现羞红。 为了掩饰自己的害羞，克蕾雅责怪似的捏了捏菲娅鼻尖。 “不行。小菲娅完全克制不住自己的欲望，要是每天一起睡觉，我们肯定天天早上都起不来，”克蕾雅眼珠一转，意识到一个新的可能性，她狐疑地打量起菲娅，“小菲娅不会是为了让我答应你，才故意这么说的吧？” 没错，我就是有这方面的想法，每晚都能近距离欣赏克蕾雅的美妙胴体，这种事情根本无法拒绝！ 菲娅极为诚实地在心中点头，克蕾雅的身体充满魅力，不论探求多少次都不会腻。被黛色长裙笼罩的白嫩娇躯犹如隐藏在贝壳中不轻易展示的艺术品，再搭配克蕾雅撇开脸去遮遮掩掩的羞红表情，完全是诱人发狂的迷药。 心里这么想，菲娅嘴上保持缄默，克蕾雅在这方面十分保守，万一克蕾雅因为过于不好意思而减少与自己一起睡觉的频率，就太得不偿失。 “我这是为克蕾雅考虑啦，必须控制使用魔法的次数，平时会很不方便嘛。如果可以自由使用魔法，不必担心身体变小，等克蕾雅再遇见那个叫赫莉安的恶魔，肯定不用我帮忙，克蕾雅就能留下她。” “是这么说没错……” 但每次都需要通过睡觉恢复身体，也太……太让人不好意思，克蕾雅感到自己呼吸都变得粘稠而滚烫。 稍微拓展想一下，自己的身体变小后去找菲娅，与菲娅共度一夜，然后身体又变回去，周围人，比如莉提和安娜塔西雅她们，岂不是看的一清二楚？这种把“我昨晚和菲娅一起睡觉了哦~”刻在脸上的行为，简直可以说淫荡、下流，不是一个淑女该有的行为，身为未来的皇后，根本不成体统！ 一想到会被安娜塔西雅一行投以古怪目光，克蕾雅便感到浑身紧绷，不论做什么动作都显得多余。倘若不是正值夜晚，月光并不明显，菲娅肯定可以看见绯红已经爬上克蕾雅耳根，连皮肤都变得滚烫，进而觉得自己的未婚妻克蕾雅太可爱，放弃今晚的行动，搂住克蕾雅去山林中找一片柔软草地—— 然而克蕾雅无法否认菲娅说的是正论，必须控制使用魔法的频率与强度，的确很大程度上影响她的战斗力，此前与赫莉安战斗时，如果她毫无保留的展开『大地之母的庇佑』，赫莉安根本撑不到菲娅到来就会被她斩杀，那将是压倒性优势。 她强忍羞涩，故作镇定。 “那小菲娅觉得现在的我和之前的我有变化吗？我是指小菲娅观察这么久，应该已经得出结论，一起睡觉会不会让我恢复魔力。” “所以说，克蕾雅这段时间几乎没有用魔法，我完全看不出变化嘛。如果克蕾雅愿意随便使用魔法，让身体明显变小，然后我们再……我们再试试会不会恢复，就知道有没有效果了。原本我是打算等观察到切实效果再告诉克蕾雅，以免克蕾雅白高兴一场，但……” “但小菲娅总忍不住找我，所以我的身体就算因为消耗魔力发生细微变化，也会很快恢复，积累不起质变。” “啊哈哈……” 克蕾雅的实话令菲娅心虚地挠头傻笑，就像克蕾雅说的那样，菲娅经常找克蕾雅解放自我，在这样情况下，克蕾雅的身体即使发生细微改变，也会因为与菲娅共度良宵恢复原样。无法积累出肉眼可见的变化，自然无法得知有没有效果，每天都是第一天。 如同对待自己不争气的妹妹，克蕾雅无奈叹息。 “哈啊，只有找机会把魔力用到会让身体出现明显变化的程度，然后再尝试。” 话音落下，克蕾雅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这种像在预约一样的发言令她呼吸一顿，赶紧转移话题。 “不过为什么只是睡觉就能补充魔力？以前我尝试过用魔法药，但一点效果也没有，答案肯定在小菲娅身上，难道不论是谁，只要和小菲娅一起睡觉，就能补充魔力？小菲娅是反向的魅猫么。” 什么反向魅猫，应该是纳米机器的缘故，菲娅心中回答，这需要以后慢慢实验才能肯定。 此刻她的心情犹如在草原狂飙的脱缰野马。虽然以往她只要向克蕾雅撒娇，克蕾雅就会答应与她一同入眠，但像这样得到一张明确支票还是第一次，她心花怒放，甚至开始在心中思考到时候具体做些什么，害羞的感情被喜悦与期待完全压制，连带着飞行速度都快上不少，只想早点解决今晚的事情。 至于今晚的事情，当然是上午克蕾雅说过的，她感觉悲泣山脉里有不同寻常的气息，仿佛在发生坠落，需要亲自确认一眼。 在菲娅的加速飞行下，克蕾雅的速度也跟着加快，二人很快便跨过古战场般的荒漠，来到山峦起伏、真正可以称得上森林的区域。 令二人奇怪的是，在经过荒漠地带时，菲娅与克蕾雅还能感受到魔物气息，有时甚至会有领地意识极强的高阶魔物上来自讨没趣，被菲娅一脚踹飞，可现在进入悲泣山脉深处后，反而没有魔物气息，安静到连虫鸣都听不见，恐怖的死寂从四面八方包围上来。 “完全没有魔物的声音，全部因为地震离开这里了？小菲娅能看见魔物吗？” “我也没看见，但我觉得肯定和那边的光幕脱不了干系。” 二人不约而同看向山脉尽头立于天地间的、仿佛无限高的灰色光幕，光幕表面类似流动液体，深灰色与浅灰色来回变换，透露出浓浓诡异。 “这会不会是世界尽头一类的东西。” 菲娅并未无的放矢，光幕从她的视野左边一直延伸到右边，不仅高度无限高，连长度也令人咋舌，覆盖范围相当广，联想到世界尽头的墙壁在情理之中。 “我能感受到恶魔的气息，这是暗裔的魔法。说起来，诺菈的女神就住在悲泣山脉，为什么女神会允许暗裔在自己眼皮底下布置结界……” “这也是我想说的，”菲娅神情严肃起来，她看向克蕾雅，红宝石般的瑰丽眼眸里充满思索，“克蕾雅，诺菈的女神很可能是暗裔。” 菲娅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对克蕾雅一一阐述，克蕾雅右手轻搭在胸前，神情越发凝重，到最后已然只有担忧。 “那诺菈知道这件事吗？虽然我觉得诺菈不会为自己的女神是暗裔自暴自弃，她是只要对方善待自己，不论是什么种族都能接受的性格，但万一这位暗裔只是在利用她，背地里其实在做不能见光的勾当，她肯定接受不了……” 克蕾雅咬了咬嘴唇，悄然牵起菲娅的手，望着菲娅的澄澈眼睛好像想说什么。 菲娅能猜到克蕾雅想表达却又没开口的话语，早在狩场的时候莹就请求过自己，希望自己不要太咄咄逼人，让诺菈失去一切。站在诺菈的立场，自己先是从她这里夺走克蕾雅，然后又为了缇露露，抢走她成为冷夜统治者的未来，如今要是连她的女神都抛弃她，她即使不能说一无所有，也可以说失去前进的全部动力与方向。 现在克蕾雅肯定想做些什么，避免诺菈走向那样的结局，但又碍于她的立场，不便于将话语出口，一是在这个节点对诺菈温柔，会给予诺菈不该有的念想，二是担心会令自己多心。 菲娅心中悄然叹息。 克蕾雅顾虑的太多，自己并不会因为她帮助诺菈而产生嫉妒心，诺菈是自己的朋友，朋友有难出手相助乃理所当然，即使克蕾雅不请求自己，自己也一样会帮忙。 “诺菈现在只是怀疑她的女神是暗裔，不清楚真实情况，事情还没到最糟糕的境地。说到底，我们只要不让诺菈知道她的女神在做见不得人的勾当——也许她的女神像她说的那样温柔善良，如果是这样，我们什么都不做也没关系，但如果她的女神撒谎……” 菲娅抿了抿嘴，眼睛里流露出决绝。 “到时候就杀了她，把一切埋藏起来。反正能让诺菈失去信仰的前提肯定是她的女神做了邪恶之举，杀一个做坏事的暗裔，反而是善举。” “嗯，谢——” 克蕾雅的目光里充满感激，但她的话还没说完，菲娅便在手中用力，将克蕾雅往自己这边拉扯，她煞有介事地睁大双眼，嘟起的嘴巴表达出不满。 “克蕾雅完全不用道谢，诺菈是你的侄女，也是我的朋友，虽然我和她认识的时间只有两个月，但我已经认可她，莽撞又不缺乏可爱之处，相处起来很轻松。” 克蕾雅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道谢的话，不过当她凝视到菲娅眼中的执着后，她最终败下阵来，表情舒缓下去，澄澈的碧绿眼眸满是苦笑。 “原来小菲娅会觉得诺菈可爱，我还以为你们私下见面的时候会剑拔弩张，总是很担心。” “一开始确实是这样，那家伙因为我抢走你，对我有抵触情绪，但最近越来越像借口。啊，说起来，诺菈进发情期了，克蕾雅得注意离她远点，她可能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看我的眼神有时候会变得迷离，尤其是今天上午……” “哈啊？发情期？诺菈？兽人一进发情期就会变得糟糕，那诺菈岂不是——小菲娅说的上午，是指和诺菈待在那座木头搭成的哨所上？难道诺菈在发情期里控制不住自己，袭击了小菲娅？可诺菈应该不是你的对手，总不该是你配合她，趁虚而入……” 克蕾雅神情复杂起来。 “虽然如果是诺菈，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可……” “不不，没有那种事情！我只是想说她靠在我肩膀上做噩梦，然后忽然呼唤我的名字，说什么‘太犯规了’，‘味道其实很棒’之类的话，把我吓了一跳，赶紧把她叫起来。” “这样啊。” 克蕾雅明显松了口气，放下担忧的她弯起眼眉，笑容中充满调侃。 “不会是诺菈在发情期里看上小菲娅，对小菲娅有念想？毕竟兽人在发情期里很难控制住自己，小菲娅很可爱，对诺菈还很好，诺菈会产生平时不可能产生的念头也很正常。莫非小菲娅其实很擅长处理感情？不知不觉就让人心生好感，不只夺走我的心，连诺菈也沦陷在小菲娅裙底，看来我这个未婚妻以后得注意一些才行。” “不可能啦，这种程度只能算关系要好的朋友，再说她还对克蕾雅念念不忘。比起这个，我们赶紧去光幕里确认一下吧，地图里悲泣山脉的尽头是被称作里海的海洋，我正好可以在那里尝试新禁咒，克蕾雅也能在那释放魔力。” 一边说着，菲娅一边从空间背包里拿出一本装订精美，充满古朴味道的魔法书，此前她与戴维斯战斗后回了一趟布洛瑟姆，当时的她除了召见爱琳丝蕾特，还去了圣树的禁书库翻找禁咒，如今是时候将禁咒化作自己的东西。 禁咒覆盖范围太大，不找个好地方可不行—— 最近总是忍不住想写多点，所以发的晚了些，十分抱歉_(:з」∠)_… 第五十八章 可能存在的第三个诅咒 第五十八章 可能存在的第三个诅咒 “强大的魔力波动，但却没有把人拒之门外，这道光幕的主要效果应该是掩人耳目，实际没有太多功能。” 手指停在即将触碰到结界却又没有触碰结界的位置，克蕾轻声说明，她抬起头，再度打量起光幕的规模。 “应该是施术者的能力达到极限。毕竟光是覆盖这么广的距离就已经很了不起，如果还要附加把人拒之门外的效果，需要的魔力恐怕比圣树消耗的还夸张。只是这道光幕没有幻象结界那样迷惑视线的能力，做的这么明显，不是生怕人不知道这里有不同寻常之处吗？任何人看到这道光幕都会心生好奇，反而违背布设光幕的初衷。” “只要进去看看就知道答案了。” “说的也是。” 面对菲娅简单直白的回答，克蕾雅苦笑起来，率先把手伸进光幕，和她意料的一样，光幕没有拒绝她侵入，在经历最初的试探后，克蕾雅迈步进入光幕内，然后，菲娅也跟着走进。 不约而同的，两个人都为眼前画面呼吸一顿，瞳孔微微缩小。 令人倍感熟悉的景象。 一望无际、绵延好几公里的土坡，天空与大地都呈铁锈般的红褐色，地面不存在植被与动物，空气里也飘荡着象征死亡的腐臭冷风，一切如同高温高压下被厚重云层覆盖的死亡行星。 菲娅与克蕾雅见过眼前的画面，那是位于布洛瑟姆对岸的荒芜与死寂之地，只是布洛瑟姆对岸的荒芜之地更广阔，并且存在山脉这种东西。 思考停滞了两三秒，菲娅回过神来，神情复杂地小声喃喃。 “这就是诺菈的女神想隐藏的东西？但荒芜世界有什么隐藏的必要……” 荒芜之地因为元素与魔力的绝对匮乏，不可能诞生出魔物，不用光幕隐藏，像布洛瑟姆那样直白展现出来，也不会给周边带来负面影响，菲娅想不透女神布置光幕的意义。 “也许光幕有隔绝荒芜之地扩散的作用，就像防止沙漠扩散那样。小菲娅和我进来前外面是黑夜，到了这里天空就变成红褐色，说光幕是隔绝两个世界的结界也没错。” “但愿如此。还以为光幕后会藏着耸入云天的神殿，看来女神不住在这。” 菲娅扭头看向四周，光幕内的荒芜之地长度足有十几公里，但宽度只有两三公里，是一片狭长地带，菲娅站在空中，可以轻易瞥见陆地的尽头——一片和深渊没两样的悬崖，从悬崖再往前，就只有翻滚着的土黄色浓云，厚重云层使人看不见下方景象。 过去安娜塔西雅说，希利瓦尔流放犯人的流放之地就位于世界尽头，站在那里的悬崖，可以看见向远处无限延伸的浓云，那里和这儿应该相差无几。 菲娅下意识望向身边的克蕾雅，克蕾雅不像自己，她对这种死去的土地会感到生理上的不舒服。 “克蕾雅还好吗？” “可能是光幕不会隔绝空气，我感觉还好，这里给我的感觉没有圣树对岸那片荒芜之地带给我的不适强烈。我们分头行动吗？小菲娅去左边，我去右边，如果这里和圣树对岸的荒芜之地一样，这里说不定也会重蹈覆辙掉下去，加上近期频繁地震和我感受到的坠落，如果能在悬崖边上找到塌陷痕迹，就说明我的感觉没错。只是……” 说到最后，克蕾雅眼睛里流露出浓浓担忧，她低下头去，神情格外复杂。 一瞬间，菲娅产生一种克蕾雅有事情瞒着她，心事重重的感觉。 应该不是错觉…… 克蕾雅不是会刻意隐瞒自身秘密的人，说到底，自己与克蕾雅已经订婚，根本没有隐瞒的必要。 她忍不住朝克蕾雅靠了一小步。 “克蕾雅是想说就算知道这里发生坠落，我们也无法改变？荒芜之地缺少魔素与元素，只要用能恢复魔素与元素的魔法，应该就能将其复活吧？比如『宁静之雨』那样的魔法。”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克蕾雅咬了咬嘴唇，饱含复杂感情的眼睛犹豫半天才终于清明，她露出下定决心的神情，目不转睛地盯着菲娅脸孔，那双澄澈而深邃的碧绿眼睛好像要从菲娅眼底搜索出什么，眨也不眨地凝望着。 “菲娅，我一直有一个猜测。过去几年我都要忘记这件事，但最近发生的种种让我不得不重新重视，你还记得我说的，以前我在龙落之地时，那里经常发生坠落吗？” 克蕾雅身上散发出的郑重令菲娅无法开玩笑，无形压力令她只能轻轻点头。 “嗯，记得。” “原本我以为那是龙落之地本身不够稳固，所以才经常坠落，但我这次回去发现，自我离开龙落之地以后，龙落之地再也没发生过坠落，相反希利瓦尔的荒芜之地坠落下去，现在更是扩散到冷夜来，深渊就像在追逐我，也许我身上的诅咒不只是被遗忘和恐惧那么简单，可能还有引发深渊……如果事实真是这样，那我就是灾难的化身，我没有资格——” 不等克蕾雅把话说完，菲娅便一下捂住克蕾雅的嘴，这让克蕾雅吃惊地睁大双眼，她试图推开菲娅的手继续诉说，可菲娅又伸出另一只手将克蕾雅的双手拦下。 菲娅竖起眉毛，眼睛里充斥强烈不悦，连带着声音都饱含愠怒，她明白克蕾雅是想说她会给自己带来麻烦，所以她没有资格和自己在一起的话，克蕾雅的出发点是为自己着想，但也正因如此，她才格外生气。 “克蕾雅想说不该待在我身边对吧？哪有这种蹊跷的事！这纯粹是克蕾雅杞人忧天，之前克蕾雅在米尔坎迪斯神圣国长住，那里不是什么都没发生吗？更不用说荒芜之地掉下去的时候我们已经离开希利瓦尔，悲泣山脉发生的地震也在我们到火猫族之前，时间根本对不上，克蕾雅再说这种话我就要生气了！” 话虽如此，菲娅也不是完全没听进克蕾雅的话。 虽然就像菲娅说的，克蕾雅在米尔坎迪斯神圣国时，神圣国并没有出现深渊，并且荒芜之地的坠落和悲泣山脉的地震也与克蕾雅出现的时间对不上，但克蕾雅一离开龙落之地，龙落之地就不再坠落，这的确是难以解释的现象。 无论精灵神还是戴维斯都说过，来自另一世界的人其存在本身会破坏世界运转的秩序，例如暗裔病，就可能是因为圣子的存在影响了周围规则，使得原本正常运转的规则错乱，进而产生暗裔病这种无法解释的错误。 具体形容起来，世界的规则就像一块被抻开的纱布，人则是站在上面行走的球体，来自另一世界的人质量过大，使得纱布向下塌陷，周围的一切事物便受这处塌陷影响一齐陷进去，掉进无法正常运转的规则里。 因此暗裔病总是会出现在戴维斯身边的人身上，深渊也总是跟着克蕾雅跑，这都是维持世界运转的秩序被二人影响的反馈。再进一步思考，克蕾雅当初在奥罗拉城时，那里的贫民窟里有大量身患暗裔病的人，简直坐实克蕾雅会带来不幸的说法。 然而这个解释十分片面，无法解释爱琳丝蕾特等人的暗裔病来自何方。暗裔病在世界各地普遍存在，神明又因为畏惧圣子的威胁，总会在圣子转生时将其拦截下，假如神明没有疏于保护他们的地位与生命，那么圣子出现的报告和暗裔病现身的地方便对不上。 再者，自己也是穿越者，灵魂里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如果说穿越者的力量越强大，对周围事物的影响越深刻——比如克蕾雅会引发戴维斯无法引发的深渊，那么魔力比克蕾雅还充沛的自己，岂不是会使得世界崩坏？ 可事实是并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即使自己杀了精灵神，太阳也依旧东升西落，精灵神的说法与戴维斯从日冕之神处听到的说法，与事实不符。与其说神明是在担心世界崩毁，菲娅更愿意相信神明是为了巩固自己统治，编出这种骗小孩子的把戏。 然而菲娅并不能把从精灵神和戴维斯那里听见的话说出口，否则克蕾雅八成会相信他们的话。人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一旦认为自己有过错，便很难再从内疚中清醒，克蕾雅一直把秘密隐瞒到今天才说出口，说明她内心对这件事在意到无法继续观望，她认为继续下去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这种下定决心往往意味着危险，愧疚之情会压垮一切。 也许克蕾雅在说这句话前，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也说不定。仔细想想，克蕾雅的确是这样的人，因为没有被他人关心过，所以对待自己这个关心并不会忘记她的人，克蕾雅温柔到可以为了自己牺牲她的一切。 更进一步的，克蕾雅之所以总是觉得她无法独自承担未来皇后的重担，不拒绝莉提平时的“我要当第二王妃”的发言，更深层的原因恐怕就是早早预料到这一步，因为担心不妙的事情可能发生，所以觉得当自己身边有其他人陪着自己时才更放心，觉得自己会在她们的安慰下重新振作。 真蠢。 自己怎么会允许那种事情发生，如果世界的规则使得自己与克蕾雅不得不分开，那么自己就改写世界的规则，这本就是自己的使命，区区一个星球的力量怎能限制住掌控寰宇的自己—— 嗯？ 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菲娅心中的愠怒戛然而止，刚才那股念头令她灵魂一个激灵，似乎她终于来到一扇封闭许久的大门前面，现在的她距离那扇门仅有一层窗户纸之隔。 “菲娅？” 察觉到菲娅的异常，克蕾雅一改先前犹豫，拉起菲娅的手关切问道。 菲娅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 “啊，我没什么。总之我不想再听见克蕾雅说那种丧气话，如果克蕾雅离开我，不论用锁链也好，魔法也罢，我都会把克蕾雅绑在身边，然后哭给你看。” “这个……”对菲娅极为认真地话语感到困扰，克蕾雅苦笑起来，“我知道小菲娅说的有道理，但还是忍不住像之前那样想，换做小菲娅站在我的立场不也一样吗？会担心把灾难引到我身上，所以觉得愧对我之类。” “姆……我是会觉得愧疚没错，可克蕾雅不也应该站在我的立场思考吗？如果我离开克蕾雅，克蕾雅会怎么做。” 会觉得失去存在意义，一刻不停地寻找。 克蕾雅在心里回答，见过广袤世界的人不会愿意继续待在井底，她已经体验过与人相处的美好，不可能再回到原来的生活，更不用提原本的她已经在自暴自弃的边缘。 沉默足以说明一切，菲娅一副“就是如此”的表情摊手。 “克蕾雅现在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所以今后不要再提这种事情，我们可是夫妇，遇见难题后一起想办法解决才是正确做法。再说先不论克蕾雅的说法到处是漏洞，首先坠落本身就没什么好害怕，人们害怕坠落是因为大家生活在世界树大陆，那么只要把原生大陆上的混沌全部解决掉，大家不就可以生活在下面的世界，不用害怕坠落了吗？一劳永逸。” “这个说法也……” 克蕾雅苦笑起来，她像认可了菲娅的话那样，无奈摇头。 “我该说不愧是小菲娅吗？想法和普通人完全不同，居然想着解决连神明和暗裔协力都无法战胜的混沌，要是我的话，肯定只会想着怎么加固大地。” “因为克蕾雅对我的力量不了解啦，说起来，之前克蕾雅去了龙落之地，没见到我最厉害的魔法，这次有机会的话就让克蕾雅看看好了，混沌之流根本不算什么，灾焰的魔女不是白叫。” “总觉得是不能随便展现的魔法。”微笑过后，克蕾雅从菲娅身上移开目光，她望向远处悬崖下翻滚的厚重云层，澄澈的碧绿眼睛里充满释然，最后长长叹息，“是我多虑了，菲娅说的没错，就算遇见困难，我们也应该一起解决，身为姐姐却说那种丧气话，我有些不像一个姐姐呢。” 克蕾雅话语中不再有先前的忧郁，菲娅的心情跟着愉快起来。 “谁都有困扰的时候啦，只要是有感情的生物就无法避免。这里是无法恢复魔力的荒芜之地，比海洋更适合克蕾雅挥霍魔力，还不用担心误伤无辜，我们就在这里使用魔法吧——” 话音未落，菲娅便歪了歪头，精灵的优秀视力令她瞥见远处有人闯进光幕，虽然只是一个黑点，但在遍布红褐色的世界里却无比明显，犹如黑夜里亮起的烛火。 “不，我收回刚才的话，看来也不是完全没人，克蕾雅，我们过去看看？” “嗯。” 相视一眼，克蕾雅主动牵起菲娅的手，二人一同加速朝右边光点追去。 第五十九章 声东击西的伎俩 第五十九章 声东击西的伎俩 两个呼吸都不到的时间，菲娅与克蕾雅便追赶上前方疾驰的黑点，出乎两人意料的，二人都对这个黑点产生些许熟悉感。 尤其是视力更佳的菲娅，已然可以清晰瞥见对方的深紫色头发，世界树大陆种族多样，即使是同一个种族，其中个体也会因为擅长的魔法不同拥有不同发色，比如诺菈所在的火猫族，就因为擅长火魔法，族内成员大多为红发，草猫与水猫对应的则是绿发与蓝发。 现在见到的偏黑色的深紫色长发，菲娅的印象里只有一人符合，那就是支配者手下的赫莉安。在克蕾雅与赫莉安一战，知道赫莉安的名字后，菲娅便去找求知魔将询问了有关赫莉安的事情，即便是在形迹诡异的支配者阵营里，赫莉安也属于相当出名的一类，说她是支配者的代言人也没错，实力强大且活过悠长岁月，连七魔将中寿命最长的绝望魔将，岁数也无法与赫莉安匹敌。 在此基础上，菲娅也了解到更多有关支配者乃至神明的情报。首先从时间上算，神明是第一批诞生的生命，他们拥有令人咋舌的庞大魔力，虽然有消耗魔力后需要漫长时间恢复且无法诞生后代的缺陷，但他们只要活得越久，积累的魔力就越多，在提升位阶这一点上没有瓶颈可言，加之他们最早诞生，所以实力也最强。 而暗裔、人类、精灵等生命统统诞生在神明之后，其中人类、精灵与兽人又在暗裔诞生后的相当久的时间里才出生，因此暗裔在身体结构上与人类同样有极大不同，暗裔无法与人类、精灵等种族通婚，并且没有像人类与精灵这样极快的繁殖和魔力恢复速度，在这方面，暗裔是介于人类与神明之间的存在。 至于支配者与绝对恶，他们诞生的时间已经无法追溯，求知魔将只知道这两位恶魔在个体实力上有差距，单论个体力量，绝对恶几乎站在暗裔顶点，无人能及，但支配者比绝对恶更强调谋略，可以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所以如果要挑一个人当敌人，支配者比绝对恶更令人心惊胆战。 其中赫莉安是支配者身边最强大的战力之一，全盛时期的赫莉安有第九位阶实力。由于当初支配者在与神明的战争中大败，灵魂几近磨灭，所以这些年来赫莉安一直在带领残部做复活支配者的工作。具体过程如何，求知魔将并不清楚，只知道赫莉安的实力时高时低，似乎有某种东西限制着她不能使用全部力量。 当然，菲娅身为宵之花的领袖，赫莉安复活支配者的过程不需要求知魔将解释她也知道。复活支配者需要去世界树大陆各地收集支配者的残魂，正因于此，才给了长公主逐个击破他们的机会，长公主与爱琳丝蕾特过去一直在做的事情就是阻止支配者复活。 自从长公主前往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后，宵之花就再没有进行阻止支配者复活的行动，并且根据爱琳丝蕾特报告，支配者部下似乎已经撤出希利瓦尔境内，查不到他们的活动迹象，他们似乎已经达成目的。 也不知道支配者究竟复活没有。 “那个人是……赫莉安？” 克蕾雅微眯起眼，试图看得更清楚，然而赫莉安就像发现菲娅与克蕾雅在追逐她那样，本就很快的速度再度加速，如同逃窜中的老鼠。 发现自己，所以心虚了？ 无论恶魔还是龙种，视力都非常优秀，赫莉安是二者兼具的龙种大恶魔，自己发现她的同时她自然也可能发现自己。 “就是赫莉安，之前让她逃了两次，这次不能再放过她，至少要从她嘴里撬出支配者在哪。” “好！” 简单沟通结束，菲娅与克蕾雅松开牵着的手，加速追逐赫莉安。奇怪的是，菲娅和克蕾雅都明显感觉到赫莉安的实力不如以前，飞行速度不仅不像第九位阶实力者，连第八位阶都不如，只是双方距离依旧超过十公里，超出了菲娅『探查之风』的魔法极限，所以菲娅无从得知具体原因。 强风怒号着扑打向脸颊，在高速飞行下，无形空气犹如墙壁一般带来巨大阻力，耳边随之响起要把耳膜震破的噗噗声，菲娅视野里的赫莉安越来越大，只剩铁锈色大地与天空依旧一成不变。 直到双方仅剩一公里，菲娅可以清晰瞥见赫莉安背后的巨大龙翼时，菲娅的『探查之风』终于捕捉到赫莉安。 第六位阶。 虽说求知魔将说过，赫莉安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实力会忽上忽下，但弱小到第六位阶也太夸张，第九位阶和第六位阶的差距远远超过第六位阶与第三位阶的差距，赫莉安再弱小，也不可能衰弱到只剩第六位阶。 一股不妙预感浮现在菲娅心中，她悄悄以『看破』检查面前的赫莉安是否为幻象，结果是赫莉安确实是赫莉安，她没有使用幻术。菲娅以配合克蕾雅的速度飞行，沉声道。 “她的实力和我们之前遇见时差了很多，可能有蹊跷，克蕾雅有大范围探查魔法吗？这可能是分身，本体藏在其他地方。” “我的魔法只能用来进攻和防御，探查魔法这类辅助魔法不在我掌握范围里。” “啊啊。” 如果克蕾雅能使用功能近似雷达的广域探查魔法，克蕾雅肯定早就使用，她深吸了口气。 “我先过去追上她。” 潜台词是自己不会再配合克蕾雅的速度，克蕾雅的『高速飞行』比自己在超演算下的『飞行』速度慢一些，如果不是为了配合克蕾雅，菲娅早就以『流风加护』与『飞行』的组合追上赫莉安。 克蕾雅回以菲娅严肃语气。 “嗯，我从左边过去，防止她跳进深渊。” 话音落下，克蕾雅的身体再度加速，她散发淡淡银芒的银发上长出颇具威势的黑色犄角，身后也多了一条恶魔尾巴，眨眼便将菲娅甩在后方。 原来刚才的速度不是克蕾雅的极限。 搞了半天自己在配合克蕾雅，克蕾雅也在配合自己，所以自己才总觉得速度很慢。 下次得好好沟通才行。 『流风加护』 淡淡的青绿色光辉笼罩菲娅全身，紧接着，超越音速的白色音障出现在菲娅身前，伴随空气发出的一连串爆响，菲娅转瞬追上前面全速逃跑的赫莉安。 视野中一同放大的还有赫莉安回过头来、犹如见了鬼般的惊恐神情，赫莉安张大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菲娅已经抬起手以抓小鸡般的动作，一把掐住赫莉安后颈。 “我们真有缘，赫莉安小姐。” “怪物！” 愤恨咒骂，赫莉安体表忽然闪现充满危险的鲜艳红芒，可菲娅毫无惧意，她手中用力，一把将赫莉安朝大地砸下，仅仅第六位阶实力的赫莉安只能任由菲娅宰割，她的魔法还未爆发，整个人便在菲娅巨力下斜斜贯入泥土。 轰！ 大地爆发沉闷轰鸣，连带着悬崖边上的砂石都被激起，而也就在这一刻，赫莉安身上的鲜艳红芒爆炸开来，地面以她为中心，伴随扬起的大量沙土与震耳欲聋的炸裂声，一个直径超过三十米的深坑赫然出现在菲娅眼中。 完全是不要命的自爆魔法。 应该不至于自爆吧？或者说真有自爆这种魔法吗？ 菲娅以『探查之风』搜索赫莉安的踪迹，然而反馈的结果令她一愣，赫莉安身上的魔力正以极其恐怖的速度消失，身体也在爆炸中四分五裂。 仅仅两三秒，『探查之风』中呈现黄绿色的赫莉安便彻底化为黑色，起初菲娅以为这只是赫莉安的障眼法，可当她以『气流操纵』吹散风沙，露出坑内的景象后，她忍不住深深皱眉，迟疑起来。 坑内到处是赫莉安的尸块，她尸体的每一部分都扭曲变形，手脚的断面与内脏呈焦黑色，空气中甚至飘荡起血肉被烤熟的糊臭味。 全盛时期拥有第九位阶的龙种大恶魔就这样死了？ 菲娅心中充满难以置信，虽说历史上以荒诞死法死去的将领不在少数，可这种事情发生在眼前时，菲娅还是觉得缺乏真实感。 然而事实却是，刚才菲娅的『探查之风』和『魔力视野』看得一清二楚，赫莉安既没有传送走，也没有用幻象魔法伪装自己，眼前的尸体也说明了，赫莉安没有像上次那样化为飞灰溜之大吉，她的确身亡。 把尸体带回去也许能废物利用。 想到这，菲娅缓缓飞向坑洞，而同一时间，克蕾雅也从侧面包抄过来，她落到菲娅身边，面色犹豫地望向下方冒起滚滚浓烟的深坑。 “她死了？” “不知道，但我不相信她会这么容易死掉，说到底她为什么会来光幕这一侧，这里面肯定有鬼。” 问题在于接下来怎么办。 菲娅迅速意识到问题所在，赫莉安出现在悲泣山脉绝非偶然，联想到上午雾妖与混沌有联系，可能雾妖身上的混沌就是赫莉安给予，也许这里存在复活支配者的设施，或者暗裔的某个据点。 这样想下来，事情便说得通。 菲娅以『意念操纵』捞起赫莉安的尸块，当她仔细观察到赫莉安留下的手臂断面后，她表情一变，重重咋舌。 “切。” “怎么了？” “手臂里到处是魔力回路的痕迹，和拉普拉斯制造的使魔没两样，我们追的不是使魔就是活体傀儡。不论赫莉安本体在不在这，这里都一定存在支配者的据点，继续搜索，他们肯定早就察觉到有人进入光幕，为了争取时间逃跑才放出这具傀儡吸引我们注意，我们得加快速度。” “那我从来时的路搜查，小菲娅继续往前。” “不，我们都回去，他们放出傀儡吸引注意，肯定是把我们往反方向引，用最快速度过去！” “嗯！” 为了防止赫莉安再耍把戏，菲娅临走前以『焰轮』将赫莉安的尸块完全焚毁，随后与克蕾雅原路返回，当然，是以最快速度。 …… 该死！ 一边在空中疾驰，赫莉安一边愤恨怒骂，虽然她的本体早在听说菲娅和克蕾雅就在悲泣山脉时便溜之大吉，现在的她仅仅只是第二个使魔，但她还是忍不住满肚子火。 制造与她心意相通——说简单点就是没有延迟——的使魔过程极度复杂，说成难如登天也不为过，失去任何一具使魔对她都是无法承受的巨大损失。 而就在刚才，她为了挽回加利尔的实验成果，不得不白送给菲娅一具使魔。原本到这也就作罢，可她原以为送出去的使魔能拖延菲娅好一段时间，事实却是使魔仅仅不到一分钟便湮灭，最后菲娅身后抓向她脖子的画面，如同鬼魅一般盘踞在她大脑，让她惊悚到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她不禁觉得今后好一段时间她都会噩梦连连。 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只有本体已经离开悲泣山脉，不用担心自己会被彻底消灭，否则万事休矣。也多亏那只火猫来得及时，让自己有时间离开，派出使魔接加利尔，否则刚才那只被消灭的使魔就是自己的下场。 加利尔也应该感受到有人闯入光幕了才是。 悲泣山脉的银色光幕并非原本就存在于此，而是赫莉安一行人布置的结界，一是为了防止混沌无限制扩大，二则是如果有人闯入，它们可以提前感受到，刚才进入光幕的人一共有三位，其中两个是菲娅与克蕾雅，剩下的一个出现在加利尔方向，赫莉安并不清楚加利尔那边现在怎么样——她的本体在听见菲娅存在时便原地开溜，没有回来通知加利尔，所以加利尔不知道她的去向，她也不知道加利尔的情况。 无论如何，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把加利尔或者加利尔的研究成果带回去。 视野里总算出现坐落在空旷大地上的宫殿群落，赫莉安心中松了口气，然后，她瞥见那只有着火红长发的火猫正与加利尔一起站在悬崖边。 也就是说，进入光幕的第三个人是被自己欺骗的火猫？ 加利尔之所以和火猫心平气和地站在一起，大概是想骗这只火猫当样本，让她与混沌融合。 赫莉安多少能猜到加利尔的想法，可现在他们没有那个时间，使魔储存的魔力有限，她能带走加利尔就已经濒临极限，甚至超出极限也说不定，她只能保证加利尔可以活着离开悲泣山脉，至于具体被传送到哪，纯粹看加利尔的运气。 不对，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 赫莉安眉头一皱，视野里那只被她看好的火猫正举起烈焰大剑，抵在加利尔胸前，以加利尔的实力，火猫想杀他他绝对没有活路。 得快点赶上。 她用尽全力扇动翅膀，眼睁睁看着加利尔被诺菈单手提起丢向空中，似乎下一秒加利尔就要被拦腰斩断，好在她及时赶上，千钧一发之际用手中佩剑替加利尔挡下这一击。 铿！ 势大力沉的一击将使魔的赫莉安击飞出去，然而赫莉安带给诺菈的冲击更加强烈，诺菈忘记追击，只是呆呆看着赫莉安。 是在对自己这个“女神”欺骗她感到不知所措吧，赫莉安知道诺菈在想什么，可以的话，她也不想让她看好的火猫黯然神伤，然而她身不由己，此刻她没那么多心思照顾外人。 赫莉安借助被击飞的惯性飞向空中，一把抓住加利尔，发动长距离的不稳定传送魔法，紧接着，一道疯狂波动，仿佛随时会崩毁的蓝色传送门出现在她身边，她想也不想就把加利尔往传送门里丢。 不明情况的加利尔拼命挣扎，眼睛甚至因愤怒发红。 “赫莉安你疯了！快把她抓起来！” “我愿意用使魔救你你就该感谢我，那两条疯狗在后面，想活命就跟我使魔走！” 传送门近在咫尺，赫莉安已经能嗅到传送门内传来的烧焦气味，这是魔法濒临极限，承受不了这么多人的象征。传送魔法要是中途崩毁，里面的人会被传送到未知地点，但她顾不得那么多，传送到其他地方好歹还有机会，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可就在赫莉安与加利尔半个身子都钻进传送门时，他们耳边陡然响起一个充满戏谑的冷声。 “疯狗？骂我我顶多只会教训你一顿，但连带克蕾雅也一起，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在这个如同死神低语般的话音进行时，赫莉安周围空气就像凝固成冰一般阻碍着她与加利尔前进，更令她目眦欲裂的是，原本不稳定闪动的传送门此刻停止波动，好像时间被定格在这一刻，甚至她的思维都迟缓起来。 她张大了嘴，看向加利尔，然后发现加利尔也在看向她，明明远处赶来的恶魔速度很快，可她和加利尔的动作却像被慢放几十倍，迟缓到令人发指。 她漫长的寿命令她意识到这个魔法的本体，不仅如此，加利尔也同样面露震惊与恐惧，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女人上来就对他使用无法逃脱的恶毒诅咒，就连传送魔法都不可能救走他与赫莉安，或者说，这个魔法天生克制一切逃跑者。 “『禁咒·空间禁锢』。” 冷漠声音落下的瞬间，空中的赫莉安与加利尔凝固住，连赫莉安身上象征自爆的红色光芒也一起停止，二人就像琥珀里的蚊子，定格在半空之中。 这样就逃不掉了。 菲娅放开手中搂着的克蕾雅，她打算轻呼口气，但眼白瞥见下方呆愣着的诺菈后，她的神情又紧张起来，她不清楚诺菈来这里的理由，但诺菈现在仿佛丢了魂魄，眼中充满悲戚和自嘲的神情，说明事情可能在往最糟糕的方向奔跑。 “克蕾雅，远处的恶魔交给我，你去找诺菈——” “不，还是我去对付恶魔，现在的小菲娅比我更了解诺菈……诺菈拜托了。” 克蕾雅轻咬嘴唇，眼中流露出请求之色，那是恳求菲娅安慰自己亲人的感情。 偏偏交给我了啊…… 但事实也确实像克蕾雅说的那样，自己是最合适的人选，克蕾雅与诺菈生活虽久，但由于最近拉开距离一事，克蕾雅并不如自己清楚现在的诺菈。 但愿还没有变成最糟糕的情况，或者即使变成最糟糕的情况，事情也还留有挽回的余地。 心中如此想到，菲娅落向捂着嘴巴，露出不知是笑还是哭的表情的诺菈身边。 第六十章 歼灭之后 第六十章 歼灭之后 虽然诺菈不再像先前那样发愣，但一个人到底是高兴还是沮丧，稍微有点眼力的人都能看出来，菲娅明显感觉到诺菈的状态不正常，她的手下意识搭上诺菈肩头，可又忽然停在半空，她并不清楚诺菈身上发生了什么，安慰的太明显，可能会被诺菈反手推开，这只火猫就是那样性格带刺 到最后菲娅只是试探性地看向诺菈侧脸。 “你……还好吧？” “……” 没有回答，诺菈放下捂着嘴的手，微微侧开泫然欲泣的脸庞。 大概是那种心情很差，不希望别人打扰她的状态。 菲娅意识到这一点，她打量了眼尾巴完全垂下的诺菈，故作轻松地说道。 “要是没事，我就和克蕾雅一起去对付那些过来的恶魔了，我看到那边还有不是暗裔的人类，他们是人质？没想到悲泣山脉里还藏着这种东西，你又是怎么出现在这？” “……” 诺菈依旧没有回答，菲娅看见她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可话语连音节都没发出来便终止，似乎诺菈失去了所有力气，站在这里的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肯定受了不小打击，菲娅瞥了眼上方被『空间禁锢』冻住的赫莉安与加利尔，『空间禁锢』被归类在禁咒的理由除了范围可大可小，还有可以自行解除，将里面的人放出来。 人在情绪极度低落时不论周遭发生什么都没兴趣，即使关心她她也只会觉得厌烦，只希望世上的一切都不要来打扰自己，情绪则像乘坐螺旋向下的滑梯一样坠入深渊，菲娅虽然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但意外地懂得如此想法，此刻的诺菈便是不希望外人打扰她。 还是让她一个人冷静一下吧。 轻轻叹息，菲娅不再逗留，追向半空的克蕾雅。因为不再需要控制魔力输出，克蕾雅的战斗比过去华丽许多，飞向她的恶魔往往还没进入她身边十米范围，就被各种漆黑魔法穿刺或切裂，配合头上的漆黑犄角与身后的尾巴，比恶魔更像恶魔，犹如魔王降临。 以『火焰风暴』扫除克蕾雅没顾及到的地面的恶魔，菲娅来到克蕾雅身边。 “菲娅？你不是去看诺菈了吗？” “她受了很大打击，只想一个人静静，那家伙很坚强，克蕾雅不用太担心，我们先把恶魔解决掉。” 说到这，菲娅瞥了眼身后的悬崖，那里孤零零站着一队人类、精灵与兽人混合而成的队伍，每个人脸上都只有麻木，即使周围响起魔法轰鸣也毫无反应，只是呆呆望着自己与克蕾雅。 除此之外，他们身边还站着几只第二位阶、体型巨大的恶魔，这些恶魔起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呆愣在原地，现在则打算将那个足有十几米高的巨大袋子推倒，袋子里装的全是混沌。 雾妖身上的混沌果然和暗裔有关。 先把这些麻木的人救出来再说。 由于大型恶魔附近还存在人质，菲娅便以『雷枪』点掉大型恶魔，再以『意念操纵』形成的空间之手将恶魔全部推下悬崖，至于盛装混沌的袋子，则用空间之手将其拎到空中，再以『火焰风暴』化为灰烬便解决。十几米高的混沌数量的确很多，但『火焰风暴』的极限直径多达两百米，普通程度的混沌无法抵挡『火焰风暴』。 空中绽放的绚烂红莲终于令扑过来的数百名恶魔心生畏惧，他们停下朝克蕾雅扑过去的身形，浑厚声音里满是惊恐。 “你们是谁？这里是支配者大人的地盘，不想死就赶紧滚！” “赫莉安大人呢？赫莉安大人为什么只是看着！” “你也是恶魔，为什么助纣为虐！！” 话语中大部分都是菲娅听不懂的恶魔语，在她看来，这些靠翅膀飞行的恶魔如同叽叽喳喳的鸟兽，但小鸟好歹可爱，面前的恶魔每一个都狰狞丑陋，不符合她的审美。 全部烧掉吧。 菲娅抬起手，准备将面前皮肤颜色各异的恶魔尽数融化，但克蕾雅在那之前阻止了她。 “等等，菲娅，能说恶魔语的恶魔很少，把这部分恶魔留下，我多少会一些世界树大陆的恶魔语，说不定能套出点什么。” “嗯。那我去宫殿里看看还有没有人质。” 虽然这些人全都麻木不仁，似乎失去自我意识，但他们可能只是被精神魔法控制，或者长期遭受非人折磨所致，不是没有救回来的可能。交给诺菈，或者送到柏恩城里曾被自己救过的妇女那边，说不定可以恢复清醒，即使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也总比死了强。 “注意安全。” “放心，只是些低阶恶魔还无法伤到我。” 对克蕾雅回以自信满满的笑容，菲娅绕开恶魔，直奔宫殿群落而去。 ◇ 等到菲娅二人解决全部恶魔，将人质与投降的恶魔带回布林卡特城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十点。 除开赫莉安，设施里的恶魔基本没有超过第五位阶，菲娅与克蕾雅往往只是一个照面就能将其擒拿，然而因为不熟悉环境，加上恶魔最后藏的藏，逃的逃，为了避免这些恶魔溜走伤害无辜，菲娅与克蕾雅花了好几个小时排查漏网之鱼，真正用来战斗的时间相当短暂。 作为结果，被恶魔藏在设施内的人质被全数救出，他们足有两三百人，除了数量最多的人类、精灵与兽人，还有海族、翼人族甚至龙人族，并且兽人与人类里还有细分，比如豹人族、鼠人族、犬人族，以及亚弗列格高地人种、圣耀人种等，就连精灵里也有皮肤偏褐色的暗精灵。 即使是身为精灵公主的菲娅，也是头一回见到暗精灵，各人种的大杂烩，给菲娅一种暗裔在收集图鉴之感。 由于人质身体虚弱，精神呆滞，问什么都不回答，菲娅只好将他们绑起来拖拽着飞回城，同时菲娅还传送回了一趟火猫族最大的城市，将最了解诺菈的莹与了解暗裔的爱琳丝蕾特带到布林卡特，前者可以宽慰诺菈，后者则可以从投降的恶魔口中撬出情报。 至于剩下的神父恶魔与使魔赫莉安，目前还停留在半空中。『空间禁锢』囚禁的人越少，持续时间就越长，只囚禁两个不超过第六位阶的人，菲娅不主动放了他们，可以把他们关上好几天，并且这还是没经过『超演算』强化过的程度。 赫莉安一出来就会自爆，神父也是这群暗裔的领导者，随便将他们放出来只会适得其反，不如留在空中，等把人质带到安全地方以后审问也一样。 菲娅并不担心有人把他们救走，先不说『空间禁锢』坚固到寻常魔法无法打破，首先就算用外力强行打破，里面的人也会像玻璃一样四分五裂，当场死亡。掌握重要情报的人往往最难对付，搞不好就服毒自杀，得谨慎行事，一解放就五花大绑。 一系列麻烦事下来，最大的问题就只剩下诺菈，那副失魂落魄，即使克蕾雅询问也没有答案的样子，只比麻木不仁的人质好上一点。 “嗯~~” 窗外传来敲锣打鼓的奏乐声，热闹环境将睡眠中的菲娅吵醒，由于一夜没睡，当她与克蕾雅向莹等人传达昨晚发生了什么后，便各自回到房间里休息。菲娅虽然有不睡觉也没关系的特性，但困顿会一直积累，让她觉得不舒服，就像敌人的攻击落到她身上不会对她带来损伤，但却依旧会让她觉得疼痛一样。 意识从精神之海中上浮，菲娅喉咙里发出苏醒后的舒适呻吟，她维持躺在床上的姿势，睁开眼凝视木质天花板，脑海里整理起各种混乱思绪。 屋子装饰颇具和风，这里应该是月咏的宅邸，时间是……下午七点，现在外面的欢声笑语，肯定是莹的安排。 上午自己与克蕾雅把人质和恶魔送到莹与月咏面前时，莹与月咏都露出难以言喻的狂喜，认为这是前所未有的大胜，并擅自觉得悲泣山脉的地震就是暗裔所为，如今暗裔被抄家，地震会跟着停止，必须好好庆祝一番。 再不起床显得有些不像话了。菲娅揉了揉因睡眠不足而胀痛的大脑，翻身从床上坐起。 “已经晚上七点了么……” 长时间没有喝水让菲娅的声音有些干哑，她以『奔流』制造水流润了润喉咙，包裹住舌尖的冰凉与甘甜令她精神一振，她长吁了口气，开始穿戴内衣与礼裙。 也不知道有没有错过饭点。 这个世界没有电灯与网络，人们睡觉吃饭的时间都很早，虽说只要菲娅想，她可以让安娜塔西雅或者月咏宅邸里的仆人现场做一份，但她还是更喜欢与大家共进晚餐，那样胃口会比平时好上不少。 她穿好平日里的黑色礼裙并扎好发带，离开房间，没一会儿工夫便来到传来乐曲声的地方——并非宅邸客厅，而是宅邸外较为宽敞的广场。 这里到处是围着篝火席地而坐的兽人，其中既有打扮粗野的冒险者与平民，也有衣着体面的下级贵族，他们彼此攀谈过去的光辉事迹，空气中飘荡着麦酒与烤肉香气，还有格外吵闹的吹奏乐器，无数仆从打扮的魅猫穿梭于人群中，为人们斟满酒杯，换上新料理。 除此之外，街道两侧还有当街叫卖肉食与烈酒的商贩，篝火的光辉伴随火星一起照亮夜空，加上乐器声响与人们的吆喝，热闹非凡，犹如祭典。 “哦哦！黑发红瞳的精灵，这不是我的大英雄长公主大人吗！多谢您出手相助！” “不仅活捉恶魔，还捣毁他们的据点，救出好几百号人，这可是不得了的功绩啊。平时我们这些冒险者连进幻象结界的勇气都没有，您却能把几百号人活着带出来，要不是诺菈大人也在，我肯定会以为您在和我们这群粗人开玩笑！” “没有地震，这下终于可以放心进森林狩猎，不用担心饿肚子。” “该死的恶魔，公主大人去之前就该告诉我一声，我‘神速的杰克’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就靠你啊哈哈哈！” 冒险者的话引得大家哄堂大笑，连带着站在门口的菲娅也跟着莞尔，她看得出广场上冒险者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充满感激与敬畏，每个人都在为美好的明天高兴。 尽管这些冒险者大部分都是投机分子，但他们骨子里依旧有兽人对力量的崇拜，菲娅不仅帮他们应对魔物袭扰、创造峡谷隔绝魔物，如今更是仅靠两个人便捣毁暗裔据点，如此壮举即使放在世界树大陆的历史上也极为罕见，说成是神明阵营的大胜也没错，哪怕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人听见，也要跑来给菲娅发来嘉奖状。 而跟在这些冒险者之后，兽人里的下级贵族也走上前来朝菲娅举杯，用不那么熟练的、文绉绉的话语道谢，菲娅稍微几句话便应付过去，她没有在人群里见到自己的伙伴与莹，这里应该不是祭典的主要场所。 她随便拉住一位路边魅猫。 “你知道你们的族长现在在哪吗？” “月咏大人在酒馆里招待各位客人，对了，她应该提醒宅邸里的佣人，如果您和克蕾雅小姐醒过来，就带您去酒馆那边，宅邸里的仆人没通知您吗？” 自己出来时没有与仆人打招呼，大概是错过了。 听魅猫的语气，克蕾雅似乎也还没醒，菲娅接着问。 “那诺菈呢？诺菈的精神好点没。” “这个……”魅猫满脸为难，“圣子大人还没有起来，白天圣子大人好像很不舒服，族长大人问她是不是受伤了也没有回应，请问是发生了什么吗？”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谢谢，我一会儿就去酒馆。” “请您务必到场，您是今天的贵客，是我们魅猫族的大恩人。” 恭敬地对菲娅弯腰行礼，魅猫很快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菲娅则收回迈向酒馆的脚步，转而回头望向宅邸大门。昨晚她与克蕾雅搜索恶魔时，一直发呆的诺菈也加入她们，并协助菲娅把人质送回布林卡特，二人中途还有过交流，只是诺菈只字不提她身上发生了什么，脸色也无比苍白，言语极少。 她实在担心诺菈的精神状况，这是个连克蕾雅被人抢走后都能振作起来的火猫，能让她变成这副模样，肯定是比失去克蕾雅更糟糕的事情。 菲娅唯一能想到的只有信仰崩塌，联想到暗裔在悲泣山脉做据点，真实情况可能是诺菈心目中的女神与实际上的相差巨大，甚至截然相反，所以诺菈才会是如此表现，她不仅失去克蕾雅，现在还失去了女神。 大概是对未来感到迷茫吧，被自己最尊敬的人背叛，不可能说没事就没事。 比起庆祝，还是去看看这只火猫好了，然后等克蕾雅也醒过来，大家一起去酒馆。 心中提起严肃，菲娅将喧嚣声抛至身后，在众人的好奇目光中折返回去。 第六十一章 无法逃避的责任 第六十一章 无法逃避的责任 穿过略显潮湿的低矮走廊，菲娅来到一扇木质门前，虽然魅猫族的建筑颇具和风，但房门仍旧是普通的推拉门，配合挑高较低的天花板，给人一种压抑感。 尤其是走廊远处传来的喧嚣，更加加重飘荡在空气里的难言沉重，仿佛这里是与世隔绝的另一片世界。 但愿诺菈没有在睡觉。 心中如此祈祷，菲娅走上前，轻敲了敲门。 “诺菈，醒着吗？” 门内没有传来回答，但菲娅通过『魔力视野』看见屋内元素的流动，里面象征诺菈的、充满橙红火元素的人形轮廓正躺在床上。 听见菲娅声音后，床上的人动了动，但她似乎想起什么，又睡回去，如此停滞了一秒，诺菈最终还是从床上起来，悄无声息地走向房门。 诺菈肯定不知道自己的『魔力视野』可以一定程度上穿透建筑，菲娅心中升起不合时宜的莞尔，与诺菈相处有一段时间，她完全能猜到诺菈刚才一系列动作下的心理活动。 ——最初听见自己的声音时下意识有反应，然后又出于某种原因，可能是对自己有抵触情绪，也可能是单纯的谁都不想见，只想一个人静静，于是又睡回去，然而想到双方的身份，碍于上午救回人质的事，最后放下心中纯粹的自己，以火猫族族长的身份过来开门。 实在好懂。 虽然站在敲门人的立场说这句话不太好，但事实是诺菈不这样迁就他人也行，自己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任何人都有任性的时候，永远理性的人不存在于世，正因为每个人任性的程度不同，才使得各人有各人的特色。 咔嚓。 轻微的锁扣声，沉重木门被诺菈从内拉开，透过跻身都很难进入的门缝，菲娅看见诺菈脸，她的脸色十分憔悴，眼眶也有些红肿，似乎不久前痛哭过一场。 为了不被菲娅发现，诺菈低垂着眼眉，吐字像挤牙膏一样艰难。 “有事么。” “算是。” 一边说，菲娅一边用身体推动木门，强行挤开一条缝走进屋内，诺菈的紫色猫眼里流露出明显不悦，但并没有说什么，她关上门跟着走进房间，右手抱住垂下的左臂，显得没精打采，如同柔弱的贵族大小姐。 精神比之前好了许多，换作昨天晚上，肯定不会给我开门。 菲娅打量了一遍房屋，这里是月咏专门留给诺菈这位族长的房间，屋子格外宽敞不说，豪华大床上也带有白色华盖，各种家具一应俱全，墙上甚至挂着装饰用贵族刺剑与字画，在头顶鹅黄色灯光照耀下，一切都显得华丽精致。 然而因为诺菈起床时没心情整理被褥，床单到处是褶皱，被子也乱糟糟的一团，破坏了贵族韵味，当然，与之对应的是多了许多少女的味道——主要是空气，大概是诺菈一直待在屋子里没出来，房间中充满少女的香水味，或者说诺菈身上的香味，让人感觉毛茸茸。 “你想说什么？”极度疲惫地软软坐到桌边，诺菈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看也没看菲娅。“如果是想请我去参加莹办的庆祝宴，帮我转告莹，我身体不舒服，对不起。” “身体不舒服？具体是哪？” 菲娅明知故问，顺势坐到诺菈对面，她假意拿起圆桌上的茶杯把玩，实则在注意诺菈表情变化。 诺菈皱了皱眉，语气变得生硬。 “你不用知道这么多。” “我可是在关心你，别不知好歹。”话语听起来像在找架吵，但菲娅一副轻佻语气，火药味也就少很多，她耸了耸肩膀，“昨晚你去悲泣山脉怎么不告诉我一声，你和那个神父打扮的恶魔说了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现在就算懵懂无知的小孩都能看出你状态不对，说说看发生了什么吧，我也许能帮到你。” “帮到？” 诺菈音调高了一调，她终于抬起眼睛看菲娅，目光中充满自嘲，摇头轻笑起来。 “已经结束了，没什么帮不帮的，从头到尾都是我自以为是，太把自己当个东西。” 总算愿意宣泄情绪。 菲娅松了口气。人会本能的找周围人倾诉，希望得到他人关注、强调自己的存在感，遇见困难时更是如此，哪怕是难以启齿的隐私，也一样会找自己最信任的人帮忙出主意，这是潜意识的行为，多数时候即使心里想着保密，最后也还是会忍不住倾诉，说成是自我保护的机制也没错，诺菈愿意告诉自己经过简直再好不过。 “结束了？什么意思。” 菲娅从空间背包拿出带酒精的果酒倒满酒杯，诺菈瞥了眼后一言不发地端起，一饮而尽。 “结束了就是结束了，你不也见到了么，那个自称赫莉安的恶魔，她就是我一直说的女神，送给我烈焰大剑，让我以为自己是圣子的人……真可笑，原本我以为我的女神即使是暗裔也没什么，没想到她会伤害无辜，我感谢她救了我一命，但这不能让我对她拿弱者当实验品置之不理……” 如同自我催眠般的话说完，诺菈咬紧嘴唇，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一样艰难。 “亏我相信她不会做这种事，这些年来我到底信了个什么？从昨天赫莉安挡了我那一剑开始我就觉得这一切是梦，我不过是活在梦里，但我睡了一觉起来周围却没有变化，他们甚至在庆祝，这都是真的，我只是被当作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想起来就玩玩的宠物。昨晚要不是你赶到，我恐怕已经和那些麻木不仁的人质一样，被当作实验品，我这个圣子在他们眼里就是笑话，是表演杂技的小丑。” 说到最后，诺菈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只是这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菲娅皱起眉头。 “赫莉安是你的女神？她哪有这么好心。之前我在希利瓦尔和这个叫赫莉安的恶魔打过两次交道，她的实力根本没资格当女神。你说的亲口承认又是怎么回事？确定不是认错人？” “不会错，”诺菈情绪激动起来，“不论烈焰大剑遇见她会发光，还是每次见面时都有的金色光幕都和以前一模一样，甚至连藏在光幕后沧桑的声音都没区别，我不可能认错！” “但我所知的赫莉安不会救人，她不顺手杀几个人就要感天动地，再说你以前不是问过有关克蕾雅的事情么，当时你的女神是怎么回答你的？” “克蕾雅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 “这就对了。”菲娅摊开双手，“赫莉安在希利瓦尔第一次遇见克蕾雅时，不知道克蕾雅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直到克蕾雅使用不同于这个世界的魔法，她才知道克蕾雅的身份。赫莉安和你的女神一个不知道克蕾雅，一个知道克蕾雅，这足够说明二者不是同一人，别把事情想得那么糟糕。” 菲娅右手伸过桌面，搭在诺菈肩膀上，试图宽慰诺菈，然而诺菈却一下抬起手臂来挡开菲娅的手，她站起身，表情中充满警告。 “你懂什么？！如果不是同一人，她又怎么知道女神大人见我时的声音和环境！除了我，没有人知道我和女神大人说话时周遭是何种模样！” “喂，我来这里是给你出主意，不是给你当发脾气的工具，赫莉安就在悲泣山脉，你有气找她去撒。” 菲娅眉头皱得更紧，她确实是通情达理的人，但这不意味着诺菈心情不好她就要唯唯诺诺。 然而诺菈所言也是不能忽视的现实，如果赫莉安不是诺菈的女神，声音就是最容易暴露的东西，诺菈没听出区别，这足够说明很多。要么二者真是出于某种原因，是同一个人，要么是赫莉安与诺菈的女神相识，记住了对方说话时的音色与部分习惯。 没有明确证据证明二者是不同的人，很难让诺菈认可，人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当她怀疑她的女神在残害弱者时，就已经无法回头。 现在是真正意义上失去一切了。 看着诺菈渐渐颓丧下去的目光，菲娅悄然叹息。先是失去追逐的克蕾雅，被克蕾雅直白拒绝，然后又因为缇露露成为女王，失去成为冷夜领导者的目标，如今连作为最后避风港的女神都与她为敌。 这不仅意味着她被女神背叛，还代表她为人敬仰的圣子身份都是一场空，就像绝死魔将和夏佐说的那样，诺菈不过是拿着一把神赐武器就声称自己是圣子的骗子，她相信的一切都是泡影。 倘若这世上存在命运女神这种神明，那她对诺菈也太不公平。 真该死。 菲娅心中咒骂。 偏偏自己也是捉弄诺菈命运的人之一，甚至可以说是主犯，把事情推到今天这个地步的人就是自己，可问题在于，自己所做的一切又问心无愧，诺菈不过是刚好站在自己前进的路上，被迫改变前进轨迹。 现在安慰诺菈，简直像杀人凶手安慰受害者，显得伪善。 她开始后悔刚才对诺菈说了重话，此刻诺菈已经站起身，她像失去力气了那样双臂低垂，嘴唇咬紧到出血。 “你说得没错……我不该对你撒气，这都是我咎由自取，如果我能早点察觉烈焰大剑没有问题，就不会有今天这回事。” 她逐渐握紧双拳，脸庞浮现不甘与像是憎恨的感情。 “只是为什么这些事情偏偏落到我头上？我究竟犯了什么错要被这样惩罚？克蕾雅心有所属我可以安慰自己，这都是我遗忘克蕾雅的错，她和你相处时至少是幸福的，但为什么连我信任的女神大人也这样？这些年我为了不辜负圣子之名所做的努力都去了哪？我到底是为什么才努力啊？啊？谁能告诉我啊？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什么到头来什么都没有！” “嗯，是的，菲娅和克蕾雅剿灭暗裔的据点，阻止地震，是值得庆祝，莹做的都在情理之中，那我呢？为什么没有人来关心我？我不是一直在为他们努力吗？结果现在连外面的歌声和庆典都与我无关！所有都是你们的，我只是阻拦在你们前面的障碍！” “那个软弱的白虎可以靠运气得到你帮助，能什么都不做就这样顺利当上女王，我想去救莹的族人，可他们也是什么都不做就被你从夏佐手里救下，最后夏佐攻城，还有现在的地震，都是我什么都不做就解决，那我究竟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我的努力就只能换回周围人的嘲笑，一刻不停的打击，还有你的怜悯？既然如此，我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不就什么都好吗？早早在那场火里烧死，就用不着见到克蕾雅，也不会到最后都被那个暗裔欺骗，什么圣子不圣子，我活着就是笑话！” 话说到最后，诺菈的声音已然嘶哑，她控制不住感情，一颗接一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五官也扭曲起来。一连串话语令她大口喘息着，但却掩盖不住她喉咙中的呜咽，她就像被遗弃的野猫，只是孤零零地站在那，一个人舔舐伤口。 菲娅全身紧绷，不知道该说什么。诺菈说得没错，自己做了理应是她做的所有事，因而显得她的努力只是徒劳，过于耀眼的自己令她变得像跳梁小丑一样滑稽，除了衬托自己，再没有别的用处。 虽然不是故意为之，也没有违心之处，可抢走属于诺菈的东西亦是事实，一时间菲娅感到格外窘迫，觉得不论说什么都显得荒诞，她手足无措地站在那，想安慰诺菈却又无从开口。 也许自己把莹接到布林卡特是个错误决定，外面的吵闹让诺菈感到她被遗弃。 她听着诺菈的呜咽，犹豫许久才咬着牙说。 “你不是还有族长的责任么。” “呵呵，只是代理族长而已，比我更有能力当族长的人多得是，不，你说得对，我还有族长的责任，之后我会辞去族长的职务，到这里就足够了，我问心无愧。” “辞去族长的职位？兽人以力量为尊，除了你还有谁能服众？” “你总会办法，即使我不解决你也会想办法解决，只要缇露露要称王，你就不会置之不理。” 诺菈笑了笑，但这个笑容让菲娅感到恼火，这是自暴自弃的、放弃一切的表情。她皱起眉头。 “这是你的责任，我不能一直待在冷夜，没有你在，火猫族不会像现在这样稳定。诺菈，你现在的表情和路边那些轻生的赌徒没区别，你是火猫族的领袖，这副表情不该出现在你脸上，即使是莹和克蕾雅来看见你的表情，她们的回答也只会和我一样，归根结底，赫莉安是你女神的可能性还没有坐实，一切都还没结束。” “我的责任？”像是听见好笑的东西，诺菈反问起来，她的表情越发愤怒，到最后已然歇斯底里，她抓住菲娅衣襟，厉声质问，“把我逼到这一步的人不就是你？一次又一次否认我的努力，然后一次又一次的怜悯我，事到如今还想把我留在这里当笑柄，戏弄我就这么有意思？！” “戏弄你？开什么玩笑！” 哪怕是现在的立场，菲娅也忍不住感到愤怒，诺菈窝囊的样子令她心中矛盾到极点，她反抓起诺菈衣领，上前几步一把将诺菈抵在墙上，充满怒火的眼眸直勾勾盯着诺菈双眼。 “我何时把你当过笑柄？嗯，是的，我之前是觉得诺菈很有捉弄的价值，但我从没有把你当过笑柄，你以为我很乐意看见你现在的样子？如果有的选，我无论如何也不会选择这条路，但我没有选择，我不做所有人都会死！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能做的只有继续走下去！” 即使被菲娅抵在墙壁上，诺菈也没有生气，她的眼睛里只有自嘲。 “走下去？还能往哪走？” “缇露露需要你辅佐，她需要有能支撑她的人，这个位置非你莫属，既然你的目的是让冷夜的人生活得更好，辅佐一位明君不也一样能达成目的？还是说你只是想要国王的位置，目的根本没有你说的那样单纯？” 诺菈睁大双眼，跟着愤怒起来。“需要我辅佐？我去支撑她，谁来支撑我？说得轻巧，你根本不理解我，信任的人接二连三离开，我追逐的东西也一一化为泡影，换做你是我，你也会和我一样！”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你身边的人，莹、月咏还有你的族人，甚至是我，不都在支持你，帮助你？自顾自的在这顾影自怜，现在还把旁人对你的帮助撇到一旁，你真的明白自己在说什么胡话？” “如果我看不起你，我根本不会来这，当我站在这里的时候，我就已经在重视你，你要辜负我们所有人的信任，追求你所谓自己的生活？你是靠着自己努力才成为人人敬仰的代理族长，你以为只是一个圣子的身份，就能得到所有人的敬畏和认可？贬低自己过去的努力还说没有人支撑你，你说出来就不觉得羞耻吗！” 像是要让诺菈清醒，菲娅用力抵着诺菈胸口，眼睛直勾勾地盯视诺菈双眼。 “混——蛋——” 诺菈全身一滞，脸庞因耻辱变得涨红，她找不到反驳菲娅的话，只能在愤怒中朝菲娅挥出拳头，但菲娅不可能让她这一下落到自己身上，她用另一只手钳住诺菈的拳头，就那样将诺菈扭转过去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她怒不可遏，宛如山岳的力道令诺菈根本无法反抗，只能被擒拿着面朝下扑在地上。 “给我清醒一点！” “是你把我推到今天这个地步，现在我放弃了，事到如今你还想让我怎样！菲娅，我受够了！” “唔。” 诺菈的辩驳令菲娅顿住，连带着手中力道都放松一瞬，只有这一点她无法反驳，哪怕她不这么做会有更多人死亡，可结局的确是是她让诺菈走向现在的结果。 她可以责怪诺菈自己弱小还要怪别人，但她来这里是为了让身为挚友的诺菈振作，而不是给诺菈落井下石，诺菈身为凡人已经足够努力，甚至可以说很难再找到像她这样优秀的人，是自己太超规格，所以才显得诺菈不像话，靠着自己与生俱来的天赋去嘲笑一个没有天赋但努力的人，她做不到。 她自责，但也为诺菈的行为恼火，她找不到中庸的做法，大脑就像沸腾了一样滚烫，即使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该如何让诺菈不再这般颓废，甚至开始像诺菈一样，觉得如果自己一开始就不认识诺菈，就不会有现在的纠结。 不……既然诺菈是被信任的人接二连三抛弃，那自己就去成为那个不会抛弃她的、值得被她信任的人。 如此想法在心中一闪而逝，菲娅目光渐渐坚定，虽然这很难，甚至会被嗤笑，但有尝试的必要，她松开诺菈，像下定决心了般，一字一顿地说。 “如果你一定要一个像克蕾雅和你的女神一样，不论何时都不会背叛你的人，那就我来，我不会抛弃你。” “哼，大言不惭。” 诺菈先是愣了一瞬，然后嗤笑起来，但一切不过是色厉内荏，菲娅的灼灼目光令她感到自己心底的一切都被看穿，耀眼到无法直视，哪怕菲娅的承诺如同儿戏般轻巧，但也是她最需要的东西，仿佛照亮漆黑井底的光芒，让人忍不住伸出手触摸。 自己最强大的朋友如此认真地对自己说会帮助自己，这个提案犹如魔咒般吸引着人，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没有放过诺菈心虚撇开脸的动作，菲娅站起身，她深吸了口气，情绪缓和下来。 “我没有说谎，我不会像诺菈的女神一样躲在幕后，我就站在这，只要你有需要，立刻就可以帮助你。现在自暴自弃还太早，万一赫莉安不是你的女神，当你的女神回来以后发现你离她而去，她会怎么想？我认识的诺菈不会露出这种表情，赫莉安就在悲泣山脉，现在去找她当面对质还来得及。” “……” 诺菈咬住嘴唇，一言不发。 可能是不知道说什么，也可能是想说什么，但不好开口，需要外人用明确话语指引她。 菲娅尽可能平静地说。 “我在门口等你，你收拾一下，我们去月咏那。也许你有很多朋友，但在我这，你是我唯一一个从零开始认识的挚友，我说的一切都发自真心，诺菈，我不想看见你这样轻易放弃自己，你应该站在更大的舞台上。” 语毕，菲娅理了理衣襟，将桌上属于自己的东西一一收进空间背包，安静到诡异的时间过去足足几分钟，菲娅深深看了眼已经站起身低垂着头的诺菈，停顿片刻后，转身迈向房门。 只不过，她的一步还没走出去，礼裙就被诺菈拉住。 嗯？ 并不清楚发生什么，菲娅不禁紧张起来，她回过头试探性问道。 “怎么了？” “……” “我就在门口等你出来。” “……□□。” 犹豫了相当久，似乎这两个字有千斤重，诺菈用菲娅难以听见的小声说。 菲娅歪了歪头，又问了一遍。 “什么？” “陪我。”这次诺菈声音大了一些，同时也让诺菈脸庞充满难为情，她知道自己不该说这种任性的话，可想求助于人的内心却驱使着她鬼使神差地说出口，她像是不愿意让菲娅看见自己不堪的一面那样，把脸扭到一边，“……你不是说我说什么你都答应么。” 这次轮到菲娅一呆，自己确实说过那样的话。 诺菈应该只是想要个人陪陪她。 菲娅无奈收回脚步，但诺菈的请求还没结束，她好像知道接下来的要求很过分，因而难以启齿，右手半握拳遮着嘴，眼睛也看向地板，支支吾吾地说。 “……我能抱你么。” 你脑子没坏掉吧？ 菲娅很想这样问，但刚刚才承诺只要诺菈需要自己就会帮她，这时候拒绝也儿戏。 她牵了牵嘴角，故作镇定。 “我答应的事情当然说到做到——” 菲娅话音未落，诺菈便扭捏地小心抱上来，然后，菲娅感到一团柔软的、带着香味的温暖物体扑入怀中，她可以感受到诺菈还在抽泣的胸口，属于诺菈的芳香瞬间充盈鼻腔。 诺拉什么也没做，仅仅像在感受温暖那样抱着菲娅，她轻轻抽动鼻尖，嗅闻菲娅乌黑长发的味道，虽然她很不想承认，但事实是这股味道充满安心感，只是闻着便令人情绪平稳下来。 尽管刚才她和菲娅闹出了相当大的不愉快，可她不是完全不懂道理的人，菲娅说的没错，她确实是在顾影自怜，她身边的所有人都在帮助她，只有她自己觉得自己被抛弃，甚至还说出否定过去的努力的话，自己不可能放下族人不管，赫莉安也可能确实如菲娅所说，只是冒牌货，自己有些太不堪，不，是太草率，太鲁莽，不像成熟的人。 也许就算没有菲娅，冷静下来后自己也一样会明白自己太极端，但菲娅愿意来找自己，许下那样令人心动的承诺，真是善良，相比之下，自己太没用。 ——没用就没用吧，至少让现在的时间多保持一会儿。 将一切烦恼抛之脑后，诺菈更加用力地抱紧已然开始脸红的菲娅，深深嗅闻精灵公主散发的芳香。 第六十二章 过于受欢迎的公主大人 第六十二章 过于受欢迎的公主大人 在门外等了足足一刻钟，菲娅才终于等到诺菈从屋子里出来，后者没有再穿这几天以来的纯白礼裙，而是选择更加轻便的常服，匀称修长的光洁双腿暴露在外，在白色短裙衬托下散发健康而诱人的光泽，属于看到以后忍不住想上前摸一摸的美好事物。 尽管诺菈的眼睛还略有红肿，但脸上已经不再有憔悴与颓废，她看见菲娅后气息微微一滞，脸颊也随之泛起窘迫的绯红，语气尴尬地说。 “好了。” “虽然知道要准备的东西很多，但一刻钟也太长了些。” 菲娅轻笑着调侃，『魔力视野』显示诺菈一直坐在镜子前，不是摸摸脸颊，就是用水洗脸，无非是想到一会儿要去酒馆，不能让大家看见她丢脸的模样，也算是恢复精神。 “是你自己不说时间，你催我我不就快点了么。” “好好，是我的错。”菲娅大方地摆了摆手，率先迈出一步，“再不去酒馆月咏她们都要吃完了，我们还得去问问克蕾雅醒了没。” “克蕾雅？”突然想起克蕾雅的存在，诺菈眼睛一下瞪圆，“你没等克蕾雅醒就来找我？” “白天看见你那样子，我哪还能等克蕾雅醒来再慢吞吞过来找你，凡事分个轻重缓急。” “……对不起。” “啊？” 菲娅像是见鬼了般回过头，诺菈刚才的声音虽小，但走廊里只有她们两人，她听得格外清楚。 “对不起什么？如果是说刚才差点被我揍了一顿，实在觉得心有愧疚的话，回头可以换上轻薄的女仆装，当猫耳女仆陪我睡一晚当补偿，虽然诺菈各方面都不太好，但身材很有料，该凹的凹该凸的凸，对了，记得事先找月咏请教怎么让人舒服起来的技巧，我可不想到床上了还要一步步教你。” 这当然是菲娅打趣的说法，顺着诺菈的话说下去，只会让话题沉重。 没有出乎菲娅意料，诺菈生气起来。 “我是在说因为我的事害你没有和克蕾雅一起去酒馆，不是说刚才的不愉快！你太轻浮了！菲娅，我看错你了，这句话要是让克蕾雅，克蕾雅会怎么想？” “不……先不说我刚才只是开个玩笑，首先就算让克蕾雅知道，我也觉得她只会给诺菈超出想象的回答，最好别让克蕾雅听见。” 要是诺菈听见克蕾雅的回答，可能下巴都会掉到地上。 菲娅不禁回头看了眼诺菈，后者竖起眉毛气鼓鼓的样子和河豚没区别，平时很正常，不说话时甚至给人十分软和的错觉，但如果稍微戳一戳，立马就会鼓起来显出原形。 正因如此，诺菈才很有捉弄的价值，也难怪莹喜欢开诺菈的玩笑，自己和她简直是一丘之貉。 二人很快来到吵闹的广场上，距离菲娅前往诺菈的房间已经过去半小时，先前还能看见点点霞光的天色完全变黑，广场上亮起的篝火不断升腾起火星，明黄火焰映照出周围冒险者们酒足饭饱的脸，他们已经没把精力放在吃饭上，而是大声划拳罚酒，而那些藏在角落里的恋人则开始你侬我侬，小声低语，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 “咿呃？长公主大人，族长大人，请问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位守在门前，打扮得体的魅猫少女快步跑来，眼神里满是惊慌。 诺菈神情一滞，菲娅只好代为回答。 “不是什么时候回来，是一直没出去，克蕾雅呢？” “这、这样啊……”魅猫少女长吁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紧张的汗水，“克蕾雅小姐已经先一步去酒馆。还好您还没走，姨妈让我在这等您和族长大人醒来，带您和族长大人去酒馆那边，之前有人在广场那边闹事，我就暂时离开了一会儿，没想到您刚好出来，我听仆人说您已经去酒馆的时候，吓得魂都快没了……” 姨妈应该是指月咏吧，菲娅看着少女苍白的脸色感到好笑。 “月咏有那么恐怖吗？” “有！”只有十六七岁，看起来和诺菈差不多大的魅猫少女攥紧拳头，“要是被姨妈知道我玩忽职守，我这周都别想再下床走路，那种脑袋总是晕乎乎的感觉我再也不想体验第二遍！” “这样啊……” 原来吸收精力也可以当作一种惩罚。 只是魅猫吸收精力的过程多少有一些暧昧，会调动起人的积极性，让人浑身燥热，心痒难耐，虽然月咏应该是站在族长的角度，为了维护族长的尊严和家族稳定才这样惩罚面前的魅猫少女，但菲娅还是觉得哪里很奇怪。 不过联想到月咏实际只有二十四五岁，也是一位少女，画面便充满美好起来。 魅猫少女一边为菲娅二人带路，一边如同学院中青春活泼的少女那样，蹦蹦跳跳地为二人说起自己的见闻，其中多数是她从别人口中听到的、有关菲娅的事迹。 比如菲娅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局，击败夏佐，还有不费一兵一卒就解决自己最强劲的政敌，乃至精灵王室成员间复杂的往事，对外界事情充满向往的性格，非常符合菲娅对这个年龄段的少女的想象，以至于谈话中让菲娅感到自己变年轻不少，生活变得多姿多彩。 不对，我的年纪放在精灵里和这位女孩差不多，不能擅自把自己划入成年人范畴。 “说、说起来，我听族里在酒馆工作的姐姐们说，前几天姨妈邀请您去酒馆做客，向您索要精力，您想都没想就答应，结果您不仅打败姨妈，还让屋子里的舞女、侍女还有姨妈的姐姐妹妹都全部满足，整层楼的人都像喝醉了一样，这……这是真的吗？” 话说到最后，少女脸上已经浮现羞红，她如同怀春的少女般不时观察菲娅的脸，青葱十指也在身前扭捏地纠结在一起。 “呃。” 提起这个话题，菲娅和诺菈都情不自禁地脸色一变，尤其是身为始作俑者，让整层楼变成地狱绘图的菲娅，更是面露尴尬，她到现在还记得一群喊热的魅猫把自己围在中间，要么满地打滚大口喘息，要么呲溜来呲溜去地舔着自己脸蛋和手臂，那种黏糊糊的景象，和闻到猫薄荷的猫咪群没区别。 她右手挡住嘴掩饰尴尬，小心斟酌用词。 “是有这回事，不过我也不知道会让事情变成那样，如果我知道魅猫吸收过多精力会意识迷离，当时就不会答应下来……应该没有酿成大祸吧？像是让月咏的风评变差，损害族长的威严之类。”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得到菲娅肯定，少女瞬间精神抖擞，拼命摇头，看向菲娅的大眼睛如同星星般闪着崇拜光芒。 “我们从没遇见过像您这样精力充沛的人，与其说酿成大祸，不如说您在我们魅猫族里已经成为传说，不仅连姨妈那样厉害的人都填饱，还满足屋子里的其他人。最、最关键的是，我问过当时在场的几位姐姐，她们都说这份精力美味到无以复加，享用过一次就再也无法忘掉，还觉得其他人的精力难吃到无法下咽……光是听到这句话我就每天都惦记着，想象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味道啊，要是我当时在场的话该多好之类……” 说到最后，富有青春活力的魅猫少女已经媚眼如丝，蕴纳秋波的双眼有意无意看向菲娅，连毛茸茸的尾巴都不时蹭向菲娅手臂，全身都在暗示。 如果不是这里有诺菈，这位女孩说不定已经打出直球，直接带自己去周围没人的小巷品尝她心心念念的精力，菲娅不禁心生无奈，如同火猫要补充火焰，对魅猫来说，吸收精力就和吃饭喝水一样，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大家彼此坐在一起讨论谁的精力更美味，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可惜自己没那个兴趣，既然知道自己的精力会像猫薄荷一样让魅猫魂不守舍，迷失自我，那还是克制一些为好，这里可是大街上，冷夜的治安很差。 令菲娅意外的是，没等菲娅开口，一直跟在菲娅身后的诺菈便发难，她上前一步，硬生生插入菲娅与魅猫少女之间，神情严肃，语气也格外生硬，表情仿佛在教导后辈。 “菲娅是我们的客人，月咏应该教过你，不能向贵客提要求，更不用说我们是在去庆功宴的路上。” “我……我的胃口很小，只是一小会儿……” “一小会儿也不行。” “好吧……谢谢族长大人教导……” 如同被泼了盆冰水，眉毛少女的猫耳与尾巴委屈地耷拉下去，整个人也变得没精打采，而诺菈就这样走在菲娅与魅猫少女之间，昂首挺胸的正经模样，与在屋子里时颓丧的火猫判若两猫。 连尾巴都竖得直直的。 诺菈的举动令菲娅莞尔，明明刚从悲伤里恢复，现在就代入到族长身份里教导后辈，看来自己那句“你还有族长的责任”的话，诺菈不是没听进去。 在诺菈干涉下，魅猫族少女直到抵达酒馆门前才终于有和菲娅搭话的机会。 “已经到了哦，姨妈就在里面，我就不打扰族长大人和长公主大人了。” “谢谢。” “哪里哪里，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面对菲娅的道谢，魅猫少女连连摆手，她先是警惕地瞥了眼诺菈，然后忽然上前一步，将不知何时在路边买的一枝花递给菲娅。 “我从没离开过冷夜，之前光是听您的事迹就对您心生向往，虽然不知道精灵是什么样，但我们兽人一直都尊敬像您这样强大又善良的人，我就住在姨妈的宅邸旁边，长公主大人随时都能来找我……” 说到最后，魅猫少女又满脸绯红地凑到菲娅耳边，用快要听不见的娇声嚅嗫。 “精灵有魔……魔涌……如果是长公主大人的话，让我给您生小猫咪也可以哦……我喜欢您这样有礼貌又强大的人。” 哈啊？ 即使是菲娅也脸红起来，一旁一直竖着耳朵的诺菈更是红着脸，一下拉开魅猫少女，神情如同被侵犯领地的动物。 “你在对客人说什么！” “这……这是我和长公主大人的私事，就算您是族长大人也不能管我！” “这是我请来的客人，你有本事自己去请，月咏的手下越来越不像话，居然当着我的面勾引客人。” “略略，”对诺菈吐了吐粉红舌头，魅猫少女一边逃也似的远离进入战斗姿态的诺菈，一边高兴地跳起来朝菲娅挥手，“长公主大人随时都可以来找我~我家的门永远向您敞开！” “这个混蛋——” 诺菈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就要追魅猫少女，菲娅赶紧拉住诺菈手腕，她的脸庞虽然泛红，但更多是在为“原来我这么受欢迎”而高兴，她看着诺菈用力瞪少女的气恼表情，苦笑起来。 “没必要和小孩子计较吧？” “这是魅猫的性骚扰，你就没觉得难堪吗？！” 没觉得。 菲娅心里如实回答，魅猫和精灵一样，少有长得不好看的个体，被这样的美少女喜爱，实在很难反感。至于魅猫少女为什么决定得这么快，来到世界树大陆半年多，菲娅也不是不能理解，大概是她年纪尚小，不了解外面的世界，又听了太多自己的传说——魅猫少女一路都对自己颇感兴趣——所以对自己抱有崇敬与亲近感。 加上兽人又有尊敬强者，想留下强者种子的传统，参考当初克拉克差点被狼人部落的女性强迫发生关系，还有自己经过蛇人族城市时，被莹的父亲沃兹请求娶莹为妾室，甚至只给莹留下种子也可以的事，对兽人而言，简简单单的确认关系才是常识，有感觉便会去奋力争取。 开放到让人难为情。 不过最后那句小声可以借鉴一下。 “你怎么不说话？”因为菲娅一直没回答，诺菈皱起眉一脸狐疑，“别告诉我，你对那个见面还没几分钟的魅猫动心。” “我还不至于那么轻浮啦，怎么感觉诺菈好像很介意的样子，那位魅猫说的没错，这是我和她的私事，诺菈就算身为族长也不能干涉。” “我——”诺菈愣了愣，然后煞有介事地挺起胸膛争辩，“我是为了克蕾雅！” 真实答案肯定不是这个。 菲娅一眼就看出诺菈在撒谎，她大概只是不想让自己勾搭她的族人，觉得自己会祸害魅猫。 真是被看扁了啊。 心中咋舌，菲娅将刚才魅猫少女送给自己的红色玫瑰塞到诺菈手里。 “喏，拿着，我还不至于对小孩子发情，倒是你自己，最近几天已经到发情期高峰了吧，别趁我不注意悄悄贴到克蕾雅身上。” “你以为我是你吗？”嘴上争辩，诺菈低头看向手中玫瑰，火红尾巴毫无察觉地摇了摇，“赶紧进去，我会替你保守刚才的秘密，但你也别再勾搭我的族人。” “告诉克蕾雅我也不怕，是那只魅猫自己贴过来，我可没做会让她心生好感的事。” “哼。” 不明所以地轻哼，诺菈跟随菲娅走进酒馆。 然而出乎二人意料的是，她们受到前所未有的欢迎——主要是菲娅，几乎所有在酒馆里欢庆的魅猫都站起身朝菲娅聚集，有意无意地贴向菲娅，部分魅猫甚至用毛茸茸的粉色尾巴勾住菲娅手臂，明示着向菲娅抛出媚眼，其中不乏直接送花束与首饰，希望明日与菲娅共进晚餐的富有型魅猫大姐姐，倘若不是诺菈到最后板着脸，一副好像要杀猫的表情，令魅猫退避三舍，最后整个楼道都会在热切欢呼中被挤得水泄不通。 简直像欢迎偶像的粉丝，热情过头了。 今后还是不要独自出门为好，总感觉会被魅猫袭击。 心中如此想着，在诺菈拱卫下，菲娅快步将魅猫的秋波甩在身后，慌忙钻进三楼月咏准备的宴席。 第六十三章 热闹的过场 第六十三章 热闹的过场 刚打开房门，菲娅便感到自己被屋子里的众人注视，犹如被聚光灯聚焦的感觉令她稍有压力，不过她并未将其表现在脸上，月咏亲自招待的宴席相当豪华，与其说这里是一间屋子，更像是把整层楼的隔断全部打通，进而形成的宽敞大厅。 至于氛围，这里没有贵族餐厅的上位与下位之分，而是更接近贵族聚会，大厅中间是手里端着酒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攀谈的当地贵族与富商，四周墙根则要么是供人休息的沙发，要么摆满供人取用的餐具与新上料理，搭配墙上的雪白帘幕与天花板上垂下的水晶灯，绚烂氛围已经颇有希利瓦尔贵族舞会的风格，处处充斥得体。 冷夜贵族推崇希利瓦尔的生活方式，学习希利瓦尔的风格也在情理之中。 “呦，我们的公主大人来了，还是两位。” 菲娅刚进门，在大厅一角坐着的莹便立刻招呼仆人将菲娅引导到自己这，这里用长沙发围成一个类似私人空间的地方，坐在这的全部是菲娅认识的人，除了菲娅的伙伴，就只有莹与月咏。 话虽如此，因为菲娅这边的人相当多——算上菲娅自己，还有安娜塔西雅、克蕾雅、莉提、米露、爱琳丝蕾特与缇露露七个人，称得上格外豪华，加上每个人各有姿色，很自然吸引了大厅里其他贵族的目光，经常有贵族不时看向这里，对菲娅一行人心生好奇。 菲娅顺势坐在莉提与米露为自己腾出来的空位上，笑着接过莹的玩笑。 “我是公主没错，诺菈也是吗？” “对剿灭暗裔据点的英雄不闻不问，还一觉睡到现在，非得公主大人叫才起床，这不是公主是什么。” 坐在专门座位上的莹打趣道——蛇人族盘在沙发上会很占位置，所以他们有自己特殊的座椅，方便将尾巴缠在椅子腿上。 “这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原因，诺菈也不是故意睡到这个点。” 解释的同时，菲娅悄悄瞥了眼身后诺菈，她担心莹的话会让诺菈以为莹不关心自己，好在诺菈没那么矫情，不仅没生气，反而还窘迫地移开视线，肩膀不好意思地扭捏起来。 “我……我也偶尔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啊。” “你可是我们的族长，即使心情不好，也要等客人回家以后再表现出来，到时候就算把我当成妈妈搂着我哭，我也会温柔地安慰你。” “谁会把你当成妈妈啊。” 诺菈的发言令众人哄笑起来，因为菲娅和诺菈来的太晚，众人已经吃饱，所以现在只剩下后到的菲娅与诺菈对着料理大快朵颐。对也也因此渐渐从日常回到正事上，内容大体是上午菲娅与克蕾雅带回来的人质与恶魔俘虏。 那些人质并非被魔法控制精神，而是长期受到非人折磨与极大刺激后，变得对外界麻木不仁，至于恶魔们的目的，正如加利尔对诺菈所说，是为了实验如何将混沌与这些人质融合，使其成为一种全新的、不惧混沌的生命。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们需要大量不同种族的生命作样本，所以菲娅救出来的人质才五花八门，每个种族都有。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情报不是莹从人质口中获得，而是在爱琳丝蕾特介入下，从恶魔俘虏口中撬出的情报，为此还死了好几个恶魔。 “我一一检查过，那些人质已经彻底废掉，像精灵这类的长寿种还可以用几十年时间慢慢恢复正常，但人类、兽人和海族的寿命短得多，先不说供养他们是一笔开销，首先就算慢慢疗养，最后也不一定能在他们活着的时候让他们回归正常生活。” “要是能把他们送回他们的家人身边也好，偏偏执行的暗裔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这些人能活下来，也就没记录这些人的名字和住址。他们中大部分人身上还有奴隶烙印，恐怕是暗裔偷懒，直接从奴隶商人手里买下各种族的人。这样一来，比起投入人力财力慢慢养他们，给予他们解脱对大家都好，我们没有多余的力气养这部分人。” 说到最后，莹语气里充满无奈，她小心扫视了眼在座的人，害怕自己的冷漠话语引起反感，但莹的话不中听是一回事，实际执行起来符合常理也是一回事，这是冷夜的事情，冷夜贫穷而弱小，连自己人都要靠从邻国买粮食救济，更别提分出精力去救其他种族、甚至到死都救不活的人，有这个余裕，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手下的子民。 倘若要对莹的做法说三道四，就自己出钱出力把这些人质包揽回去，做不到就不能指责莹，正因为理解这一点，众人才无法指责莹冷血。 如同夜之魔王般身穿黑色礼裙，将绿发绑成双马尾的爱琳丝蕾特轻轻叹息。 “精灵人质就交给我带回去吧，虽然不知道这些人能不能恢复，但有一试的必要。” “真好啊，要是我们也像你们希利瓦尔一样富有就好了。白天要是没有会恶魔语的爱琳丝蕾特小姐帮忙，我肯定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些人质身上发生过什么。” 莹青绿色的蛇类眼眸里流露出像是艳羡的东西。 一旁的克蕾雅微微前倾身体，轻声建议。 “冷夜各族以自己的种族聚居，那样的话，可以写信送到豹人族、鼠人族这样各人质所属的部族里，说不定会有人来认领？人类的话，送到与暗裔为敌的米尔坎迪斯神圣国，那些神信徒说不定会看在这是被暗裔残害的同胞的份上，收留这些人。” “也对，处理前得先问一遍，那样万一里面有有头有脸的人物，今后闹起纠纷也有说法，谢谢克蕾雅小姐提醒。” “我只是尽可能做自己能做的事情。” “话说回来，混沌应该生活在世界树大陆下面，这些暗裔是从哪里得到这么多的混沌，难道他们下去过？以前在奥罗拉城还有艾丝蒂尔小姐的欧洛领时，我和殿下都遇见过混沌，总感觉混沌已经无处不在。” 安娜塔西雅神情中带着一丝凝重，早在她回到布洛瑟姆的第一天，她就向军部汇报了暗裔可能与混沌勾结的消息，然而消息并没有引起军部重视，所有人都觉得，暗裔和混沌离自己都相当远，不需要在意。 “去他们大本营问问就好了吧，克蕾雅去过那里，也许可以指路？问求知魔将或者守望者也行。” 手里拿着海苔饭团的菲娅随口问道。 刹那间，餐桌上飘过诡异的寂静，除了克蕾雅苦笑着，爱琳丝蕾特双眼闪过灵感以外，所有人看向菲娅的眼神都变得怪异。 “那是自寻死路吧……公主大人是很强没错，但暗裔的大本营里有数以十万计的恶魔，说不定还有很多第七、第八位阶的高阶恶魔，加上连神明都惧怕的绝对恶之类，说成想不开自杀也没问题……” “重点不应该是克蕾雅小姐以前去过暗裔的大本营吗？上午克蕾雅小姐回来时，头上有像恶魔一样的犄角，我当时还以为是装饰品，没想到是真的……” 接在莹的话语之后，月咏表情夸张地张大嘴，看向克蕾雅的眼睛里甚至有一丝畏惧。 “克蕾雅只是像恶魔，不是真正的恶魔，”菲娅替克蕾雅解释，“以前克蕾雅去过暗裔的大本营，但那里的恶魔没找到属于克蕾雅的种族。” 其实只要解释克蕾雅是另一个世界来的人即可，但考虑到这个世界的神憎恶来自另一世界的人，随便说出去不仅会给克蕾雅招致麻烦，也会给听者招来杀身之祸，因此还是克制一些为好。 “这样啊……” 嗅嗅。 月咏说话时，菲娅听到身边米露发出嗅闻的声音，不仅如此，米露还越来越越界，起初只是转向菲娅抽动鼻子，如今已经半跪在沙发上，双手摁着菲娅肩膀，鼻尖凑在菲娅脖颈间吸气。 虽说米露是小孩子，做些亲昵之举也没什么，但身边另一侧的莉提正发出“咕噜噜”的不满声音，要是不制止米露，这两个人肯定会争执起来。 菲娅微微歪头，一脸好奇。 “我身上有奇怪的味道吗？” “有。” 米露毫不犹豫地回答，表情仿佛察觉丈夫出轨的妻子，让菲娅有股没有来由的心虚。 “我应该没碰有味道的东西……” “有猫味。” “哈啊？” 米露的回答令菲娅神色一僵，坐在对面诺菈更是差点将喝到嘴里的汤喷出来，不断在莹的拍打下咳嗽。 米露说的猫味，肯定是诺菈紧紧抱着自己时，留在自己身上的味道，菲娅一时间绷紧全身。 “菲娅大人身上有猫的味道？”米露的声音吸引缇露露的注意，后者站起身绕到沙发后，小心捞起菲娅的乌黑发丝，尽管菲娅努力地以不会被怀疑的角度前倾身体，但依然无法逃过被缇露露嗅出味道的命运，“唔，的确有一股其他女人身上的香水味，而且还有种熟悉的感觉，不过为什么是猫——” 话音未落，缇露露便看见坐在菲娅对面的诺菈，旋即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嘴角僵硬地牵了牵。 “不亲密接触，身上的味道不会沾染的这么浓郁，菲娅大人和诺菈小姐这么晚才来，不会是……不会是……这样啊，诺菈小姐是成熟的女人，所以才……” 缇露露目光低垂下去，好像在感到怅然和失落，菲娅连忙扭过头。 “不不，不是缇露露你想的那样，是这家伙突然要死要活，我为了让她振作点才用了特殊手段，也就是揍了她一顿的程度。” “可诺菈小姐不像挨过打，进门时看您的眼神也不是在看仇人……” “放心啦，这两个人怎么样都不会凑在一起，姐姐就算要乱来，也肯定是安娜姐优先，缇露露就放心吧。” 出乎菲娅意料的，莉提自信满满地拍着胸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只是这番话将安娜塔西雅也拉扯进来，安娜塔西雅瞬间脸红，腰也一下挺直。 “莉、莉提殿下在说什么啊！” “姐姐可是把唯一一枚一样的戒指送给安娜姐，这已经是明示了哦，明示了。虽然应该给我才对，但给安娜姐我也勉强认可，要有淑女的余裕，嗯，余裕。” 不要用咬牙切齿的表情说这句话啊。 “哦？公主大人的魅力大到不仅从诺菈身边抢走克蕾雅，现在连诺菈也沦陷了？那公主大人要不要也看看我？我会给您做一日三餐包叠被子和洗衣服哦，只要给我一些零花钱，再让我有一个精灵王妃的名头我就满足，啊，再生一个带精灵王室血统的宝宝也不错？正好可以堵上父亲的嘴，要是他跑到火猫族闹事，我还不好处理。” 说到最后，莹已经用食指抵着下巴微微仰起头，一脸认真思考的模样。 要不是知道莹是彻头彻尾的直女，喜欢开不着调的玩笑，自己肯定会信以为真，菲娅尽可能拿出一本正经的表情，同时小心翼翼地观察克蕾雅——克蕾雅无动于衷，似乎没听见大家的话，但在这个环境下，无动于衷反而更有问题，菲娅觉得克蕾雅只是故意不说自己。 好在诺菈有关键时刻临危不惧的经验，她放下碗筷坐直身体，义正辞严地解释。 “小公主说的没错，我和菲娅什么也没有。白天是我的失态，因为一时遭遇忽略周围人感受，菲娅主动找我时我还差点对菲娅动手，今天让大家，尤其是菲娅和克蕾雅担心，十分抱歉，身为族长，我不该犯这种错误。” 格外正经的话语令愉快氛围沉重起来，众人的目光纷纷在菲娅与诺菈之间徘徊，想说什么缓和氛围，但又因为不明内情不好开口。 菲娅只好放下料理。 “我倒是没觉得有带来麻烦，毕竟那种事情谁遇见了都会难过……” “那个，公主大人和诺菈说的事情到底是什么？诺菈白天的状态不好，里面有很深的渊源？” “呼。” 诺菈长长吐出口气，眼神渐渐坚定，这是打算把事情和盘托出的眼神，她将身后背负的烈焰大剑取下来，靠在桌边，明明只是一个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动作，却让人感觉到她好像要与这把剑诀别。 “这件事迟早会让人知道，我没有隐瞒的必要，悲泣山脉出现暗裔不是偶然，其实我并非真正的——” “等等。” 抢在诺菈说出关键话语之前，菲娅直起身打断诺菈发言。她知道诺菈想说“我并非真正的圣子，我一直以来相信的女神都是暗裔，并且这个暗裔欺骗了我”，然而目前还无法确定赫莉安说的就是事实，也可能是赫莉安在欺骗诺菈，真正的女神另有其人。 现在把话说死还太早，拥有圣子的身份不能给诺菈带来肉眼可见的效益，可失去圣子的身份肯定会动摇她的威信，尤其还是让外人知道是暗裔伪装成她的女神，这会令人们畏惧诺菈。 但菲娅不能就这样直白地向众人解释，先不说不远处还有贵族，就算酒馆里很吵，他们也有听见的可能，首先有的话该说有的话不该说就是一个问题，哪怕对象是绝对不会泄密的人也一样，关键在于对人隐私的尊重，而非保密不保密。 “公主大人想说……” “呃……” 看穿菲娅的迟疑是为什么，诺菈摇了摇头。 “菲娅，这是我必须坦白的东西，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但还没确定到底是还是不是。” “姐姐和诺菈像在打哑谜……” “我先离开一会儿。” “啊，我也和米露小姐一起。” 米露最先离开沙发，缇露露则像是看懂了氛围般跟随米露一起，而连缇露露和米露都能看出来的氛围，月咏与爱琳丝蕾特一行也不会不懂，她们很快就各自找借口离开沙发，最后又变得只剩菲娅与诺菈两个人孤零零地相对而坐。 要说的是，最后月咏临走前为了给两个人缓和氛围，特地说了句邀请菲娅晚上去她房间的玩笑，笑着夸奖菲娅的精力很美味，这让桌对面的诺菈不悦地皱起眉。 第六十四章 再度醉酒的火猫 第六十四章 再度醉酒的火猫 菲娅虽然注视到诺菈的不高兴，但并未想太多，诺菈的想法无非是她自己说的，火猫族之所以能将魅猫族收入统治之下，是因为身为族长的她在魅猫最擅长的领域战胜魅猫族族长月咏，如今出现一个在精力上强于她的人，诺菈会不满也在情理之中，内核类似于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 随着众人离开，端着果酒的菲娅起身走向皱着眉头，满眼都是不满的诺菈身边——现在的不满应该是出于自己打断她的坦白。 “噗”的一声陷进沙发，菲娅将桌前挡着腿的烈焰大剑挪到一边，望向诺菈板着的脸感到好笑。 “用不着摆出这副表情吧？我这是在帮你悬崖勒马。” “所以我是马？” “你不是猫吗？”以玩笑回答诺菈，菲娅朝诺菈努了努嘴，示意诺菈看向她的火红尾巴，“出来前你自己不也说了，赫莉安可能在骗你，怎么才过几分钟，你就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我——” 抢在诺菈辩解之前，菲娅伸手挡在自己与诺菈之间，这使得诺菈到嘴边的话不得不咽回去。 “别以为我没看见，你把烈焰大剑取下来的时候，表情就像在和烈焰大剑作诀别。” 诺菈不耐烦地撇嘴，她低头看向茶几。 “现在争辩没有意义，我只是不想做欺瞒朋友之事，既然有不是圣子的可能，那就把话都说清楚。” “你没想过说出来的后果？万一被周围贵族听见怎么办。” 一边说着，菲娅一边伸长脖子看向沙发周围，只是短短一眼，她的目光就与不少年轻兽人贵族对上，后者纷纷尴尬地移开目光，要么假意看向周围，要么用手摸鼻子掩饰窘迫。要说的是，月咏等人也站在不远处攀谈，察觉到菲娅的视线，月咏还微笑着端起酒杯向菲娅致意。 “听见了就听见了，我的族长之位是自己争取而来，和是不是圣子没关系。” “是这个道理没错，”没想到刚才用来驳斥诺菈的道理，现在会被诺菈反过来对付自己，菲娅不禁觉得好笑，“得到圣子的位置可能对你无关紧要，但失去圣子的位置肯定会给你带来负面影响，不知情的人会怀疑你和暗裔勾结之类。总之还是先把事情隐瞒起来，别板着脸，要喝点吗？” 菲娅双手各端着一个酒杯朝诺菈晃了晃，诺菈的目光则在菲娅右手上停留一瞬，她瞥见菲娅右手无名指上的猫猫戒指，在大厅灯光照射下，猫猫戒指反射出炫目的银色光泽，虽然不是值钱货，但戴在菲娅手上却格外合适，令菲娅更多了几分少女的娇小可爱。 心中涌起奇妙感情，诺菈没有和菲娅斗嘴，她接过酒杯与菲娅碰了碰，发出“铛”的轻响，然后一饮而尽。 “呃。”她皱起眉头，“这是酒？” “不喜欢吗？这是刚才在屋子里的时候我拿出来的酒，刚才看见诺菈一口喝干净，我还以为诺菈很喜欢这个味道。” 倒也提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当时是觉得酒精可以麻痹感情，诺菈心里回答，嘴上却是另一种说法。 “总归比冷夜的酒适口。以前我没怎么碰过酒，前两天在这里试了一次冷夜的酒，结果完全没你们希利瓦尔的好喝，只是你们希利瓦尔的酒度数太高，不能喝太多。” “这句话要是被你们冷夜的酿酒师听见，肯定会气的好几天睡不着觉。” “技不如人就得老实承认，倒是你，怎么还把这个戒指戴在手上，会给你掉面子吧？堂堂精灵公主却只戴三枚银币就买到的便宜货，我听说你们希利瓦尔的贵族都很讲究，要是发现自己的贵族朋友以次充好，虽然明着不会说，但暗地里会给他打上没品位的标签，慢慢疏远他。” “至少我认识的贵族没这个说法，肯定是你们冷夜的风气。” 无论爱琳丝蕾特还是莉提，甚至是自己的母亲尤琳莎，都不会因为东西的价值很低就嫌弃。 “再说这个很可爱——”似乎想到什么，菲娅眼珠一转，故意向前探出右手张开五指，做出观察戒指的姿势，“再说这是诺菈送给我的定情信物，怎么能说它是便宜货，感情是无价的。” “啊？”诺菈的声音瞬间大到吸引周围人目光，她赶紧咳嗽掩饰窘迫，然后死死盯着菲娅的脸小声追问，“我什么时候说这是定情信物了？那时候不是你威胁我不戴上去就把记录水晶给克蕾雅看，我才勉强满足你的愿望。” “有这回事？明明是诺菈亲手给我戴上去，而且上来就是无名指，右手无名指可是热恋中的意思，那可是诺菈自己选的。虽然我已经有克蕾雅，但如果诺菈不论如何也要缠着我，我也不是不能勉勉强强答应。” “哼，”话说到这个地步，即使是诺菈也能看出菲娅在拿自己寻开心，她再度倒满酒一口饮尽，不客气地冷哼，“白日做梦，我就算死也不可能缠着你。” “嚯，意外的冷静，我还以为诺菈的反应会更激烈一些，换成刚认识的时候，现在肯定已经揪住我的衣领。” “我有这么暴力？”诺菈满眼怀疑。 “当然。”菲娅极其认真地点头。 “切。肯定是因为克蕾雅的事情，我才不喜欢你。” “那现在没动手就是喜欢咯？” “……” 诺菈没有回答，对话因此沉寂下去，她开始一个劲地拿起酒瓶为自己倒满淡蓝色酒液，而菲娅也没放在心上，她就着这个机会观察起诺菈，从很早以前起她就觉得，诺菈虽然鲁莽，但人其实不错，尤其是不说话的时候，凹凸有致的身材与身后倾泻而下的红发相得益彰，充满热情，加之妖异猫眼与姣好面容，说成是气质别具一格的美少女也没错，属于看起来不好招惹，实际上很好欺负的类型。 如此沉寂过去好一会儿，诺菈咂巴着嘴，像借助酒劲才敢开口那样猛地灌下一口酒，语气充满不甘。 “算是吧。我和克蕾雅已经没可能，差不多该放下之前的恩怨，你是好人，先不说之前在各种各样的事情上帮我，光是先前让我清醒过来的那番话，就足够让我对你充满感激，再说些口不应心的话，有违我的原则。只是你善良过头，让我不太适应，有时候我会想，要是你没这么善良，别那样一个劲靠过来关心我，我说不定会好受一些。” 似乎自知这番话很过分，诺菈苦恼地用力抓头。 “啊啊，我知道这是我的问题，不能坦诚接受别人的好意，但我有我的难处，你想想，要是你站在我的立场，也肯定不会对一个抢走自己喜欢的人的家伙坦诚，那根本对不起自己的心意……虽然是这么说，但我已经不生气了，嗯，不生气。” 话说到最后，诺菈脸颊浮现喝醉了的酡红，她背靠沙发，语气如同在自我劝说。 这不还是在生气嘛。 望着醉眼迷离的诺菈，菲娅忍俊不禁，她突然有种在关照笨蛋后辈的感觉。她前倾身体，将茶几上的酒瓶移到一旁。 “你喝太多了。” “没有！”见到自己喜欢的酒被移开，诺菈大声反驳着抓住菲娅手腕，将酒瓶抢回来，为了避免再被菲娅抢走，她索性将酒瓶抱进怀里，嘟起嘴巴发出瓮声瓮气的声音，“我才没喝醉，这只是刚刚好，要是不借着酒劲，我肯定怎么都说不出口……” “你再说下去就又要变成在浴场里那样了，这里可不是我的宫殿，在这发疯，明早整个火猫族的人都会知道。” 菲娅试图将酒瓶从诺菈怀中抢走，然而诺菈抱得相当用力，甚至弯腰用身体压住酒瓶，这个动作让菲娅手臂一下卡入诺菈发育良好的胸口之间。 ……意外的柔软。 而且好白。 这家伙也是女人啊。 菲娅忽然察觉，原来自己一直没把诺菈当成女性对待，只把诺菈看成朋友，当然，现在也是朋友，区别是现在的诺菈更具有女性的柔软与纤细。 诺菈执拗地辩解。 “不要，我就喝。” “……这可是你说的。” 为了避免事后诺菈赖上自己，菲娅特地从空间背包里拿出记录水晶激活后放在桌上——话虽如此，如果诺菈真要做不堪入目的举动，菲娅还是会立刻制止她。 “哼……就应该这样。” 并未注意到菲娅的动作，诺菈抱着酒瓶满足地轻哼，她试图挺直腰为自己倒满酒杯，但才刚坐直，身体便一下向菲娅倾斜，脑袋砰的一声撞在菲娅右臂上。 “呃……我有点晕。” “你这已经是完全喝不了的状态吧。” 虽然知道诺菈酒力很差，但也未免太差，只喝了酒瓶的三分之二就醉成这样。 无视菲娅的话，诺菈自顾自地说着。 “可恶，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这不是只会让我苦恼吗……如果你是坏人，我就能把你一把推开，偏偏你，嗝……偏偏你帮我的地方越来越多，先是夏佐和绝死魔将，又是叫尤琳莎王妃给我送粮食……然后又……已经数不过来。让我这么矛盾，都怪你……” 紫色猫眼充满恍惚，诺菈像在发泄不满那样用头顶着菲娅右臂，嘴里发出犹如梦呓的低语。 “要是我从一开始就不认识你……不认识克蕾雅该多好……” 这算酒后吐真言吗？ 菲娅只觉得好笑，她将诺菈身体扶正。 “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可是发自真心……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受这种折磨，你知道么，有件事我一直埋在心底不敢说出来。” 还有这种事？ 菲娅一下来了兴趣，她先是确认一遍没有人在偷听，然后才故作矜持地说。 “不敢说出来就别说。” “不行，我必须说。” 说话的同时，诺菈颤抖着手为自己倒酒，然而因为视野模糊，酒瓶完全对不上酒杯，还是菲娅替她倒上，她才露出满足微笑，她如同害羞的小女生般支支吾吾地解释。 “之前……之前和绝死魔将还有暴食魔将战斗的时候，我都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只想着能拖一个人下水是一个人，结果我高估自己的实力，被它们两个打败，甚至还……甚至还尿了裤子……” “哈啊？” 难怪自己接住诺菈的时候，感觉诺菈的裙子湿漉漉的…… 菲娅的表情瞬间微妙，换在平时，这确实是无法开口的秘密。 “呜呜……”并非在哭，而是害羞的声音，诺菈又将身体一下靠在菲娅身上，以至于酒杯中的酒液差点洒在菲娅身上，她的呼吸不仅炽热，还充满酒气，“那不是被吓得……是被暴食打断骨头，疼到身体不受控制……” “你还是别说了。” 菲娅一脸语塞，伸手捂住诺菈的嘴，然而诺菈宁可瓮声瓮气的解释，也要把话说完。 “当时看见你，嗝，看见你来的时候，其实我高兴的不得了，好像救世主到了一样……只是……只是我没办法坦率告诉你，所以直到现在才说……还有之前看见你的火焰也是，明明是我最怕的火，却像克蕾雅给我的感觉一样温柔……我还梦见你跑到我的梦里救我……真奇怪，为什么我会这么想……好像在希望你帮我一样……” “那肯定是我太强了——别舔我的手！” 大概是觉得菲娅的手很碍事，诺菈伸出温热舌头舔了舔菲娅捂着她嘴巴的手，菲娅顿时像碰到脏东西了那样抽回手臂，一脸嫌弃地看向泛着水光与泡沫的手心，然后在诺菈身上擦了擦。 这家伙喝醉以后从火猫变成火狗了。 “好甜，果然有种让人安心的感觉，你真是磨人的妖精啊菲娅……让我又爱又恨，如果我是男人，肯定会被你迷住，既可爱又温柔，还很厉害，天底下哪有这么完美的女人……可恶，这样的人为什么不是我，如果是我，我肯定把，嗝，我肯定把克蕾雅和你都娶回家！” 诺菈一边以滑倒在菲娅大腿的姿势呼喊，一边挥舞着手臂，脸上充满傻笑。 这家伙已经醉到不省人事了。 居然说出被自己迷住的话，甚至开始痴心妄想，做白日梦。 “你真的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对菲娅的质问无动于衷，诺菈一副醉醺醺的语气撅起嘴巴，言语中充满闹别扭。 “这不是挺好嘛，我们兽人都这样，现在你是对丈夫宽容的妻子，我就是那个喝醉酒的丈夫……妻子对丈夫温柔，在我们这里是天经地义唔……天经地义的事情。呼呼呼~克蕾雅和你都是我的妻子，我可以左拥右抱，到处都是香味……天国……” 要是把记录水晶给清醒后的诺菈看，她非得连夜逃离冷夜不可。 菲娅无奈地拍了拍诺菈脸颊。 “你也差不多该醒醒了，我可没说要成为你妻子一类的话。” “什么嘛！明明这么重视我送给你的戒指，害得我不好意思，现在又不承认……” “我只是觉得这个款式很可爱，再说另一枚戒指已经给安娜塔西雅了。” “诶？”仿佛被泼了一盆冰水，脑袋靠在菲娅身上的诺菈一下坐起身体，呆呆地看着菲娅，“不是不好意思摘下来才没摘下来？” “当然不是，你的想象力太丰富。” 菲娅如实回答，她当时让诺菈给自己戴上，只是想捉弄诺菈，并没有别的意思。 “怎么会……呜呜……” 话语之间，诺菈像失恋的小孩子一样弓着腰抽抽搭搭起来，诡异的景象让远处看过来的贵族投来诧异目光。 菲娅顿时如坐针毡，她确实可以如实说诺菈喝醉了在发疯，但那样会让诺菈失去族长的威严，她假装咳嗽两声，悄悄弯下腰，凑到呜咽着的诺菈耳边小声说。 “好好，我很重视你，别再丢人现眼了，赶紧回去。” “真的？” 诺菈一下抬起头，闪烁泪光的眼睛充满期待地望着菲娅。 酒这东西不仅会让人吐真言，还会让人变得幼稚，此刻菲娅算是有了切身体验。 直接回答“真的”让人不好意思，菲娅面不改色地反问。 “那诺菈喜欢我吗？” “呃……” 这次轮到诺菈迟疑起来，她像是在心虚那样移开目光，绞尽脑汁思考。 “虽然我很讨厌你……但你刚才在屋子里对我说不会抛弃我的时候又很帅气……身上就像有魔咒一样吸引人，大、大概是喜欢吧，应该……你怎么让我当面说这种话，太欺负人了，呜呜……” 说到最后，诺菈满脸羞红地双手捂着脸。 菲娅不禁呆了呆，即使是自觉很了解诺菈的她，此刻也摸不透诺菈的心理，刚才那一瞬间，她居然觉得诺菈没有在说谎，那是认真思考后得出的结论。 不不，这家伙喝醉酒，不论说什么都不应该当真，当真的自己简直和傻子没区别。在菲娅的记忆里，一个人喝醉酒后甚至会对自己的男性朋友说“亲爱的”，乃至做些不堪入目的亲吻的动作，诺菈此刻和那些人也没区别。 比当初在浴场里抱着自己喊克蕾雅，还要让人难为情。 “那你呢？菲娅觉得我怎么样？” 仍旧沉浸在过家家的游戏中，诺菈如同含羞少女一样满怀期待地等待菲娅肯定。 如果否定诺菈，她绝对又要哭起来，还是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为好。 菲娅嫌弃似的附和。 “好好，我也和你一样，这样可以了吧？” “哼哼哼~我就知道是这样……” 格外满足地，诺菈亲昵地躺倒在菲娅大腿上，脸颊不断往菲娅软乎乎的肚子蹭，双手也环抱住菲娅腰间，声音越来越小。 似乎睡着了。 “喂。” “妈妈……” “……” 虽然声音很轻，但菲娅还是听见诺菈最后饱含委屈的嚅嗫。 这不就没办法把诺菈推开了吗？ 大概是今天受到的刺激太大，精神不稳定，借着酒劲一股脑爆发出来了吧，一个人无法总是表现得坚强，总有脆弱的一面，偶尔宣泄一下情绪很正常。 不过把自己当成妈妈也…… “那个……公主大人，诺菈怎么了？” 一直注意着这边的莹悄悄凑过来，她看向抱着菲娅腰的诺菈，眼睛里充满疑惑，此刻诺菈已经睡着，呼吸无比平稳。 菲娅竖起食指比出噤声手势，精致如人偶的五官里满是苦笑。 “她受了刺激，需要休息，莹可以去安排房间吗？” 虽然莹还是一脸不解，但她并未追问。 “好的，麻烦您照顾她了。” “只是站在好朋友的立场上做能做的事情，没什么麻烦的。” “那我去安排房间——您也要睡一会儿吗？昨晚一定很累吧。” 莹投来试探目光，菲娅轻轻摇头。 “我就不了，老实说，我还没吃好。” “我知道了，还请您稍等一会儿。” “嗯。” 目送莹匆匆离开，菲娅低头瞥了眼诺菈的侧脸，后者恬静睡着的样子丝毫不见族长威严，加上眼角的泪痕，说成没长大的小孩子也没差。 之前诺菈说闻到自己的味道会有安心感，大概是真话，不然不会睡得这么香甜。 这个世界对她太严苛了，她并非天才，只是个努力的普通人。 心中感慨，菲娅小心擦掉诺菈眼角的晶莹液体，直到莹重新回来找她，她才叫醒仍旧不省人事的诺菈，结束繁忙的一天。 第六十五章 不安与焦躁 第六十五章 不安与焦躁 又是那个梦。 充满鼻腔的烧焦味道令诺菈抽了抽鼻子，她又来到这个她无比痛恨的夜晚，漫天大火与升腾起的火星一起照亮寂静夜空，燃烧的茅草屋如同滔天火柱，将皮肤炙烤到升起阵阵灼痛，一切都在诉说这里将化作废墟。 不对…… 站在火场中的诺菈眉头紧皱，现在这个梦与她见过无数次的梦有些许区别，只是其中变化不够明显，以至于她一时说不出究竟哪里不同。 她站在原地思考许久，直到身旁倒塌下的房梁再度发出爆响，她才终于意识到不同之处。 村子里太安静了。 以往她来到梦中时，四周除了大火，还有人们发出的凄厉惨叫，那是人们哭喊着求饶与士兵的残忍狞笑声，而现在她什么也没听到，除了火焰燃烧，再没有其他声音，空气安静的可怕。 奇怪。 尽管她异常讨厌这个梦，但当梦毫无预兆地发生变化，成为另一个陌生梦境时，她还是会心生担忧，她下意识扭头望向周围，然后她发现，自己居然可以在梦中行动，她再也不是那个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的木桩，这意味着她可以靠自己的力量改变这个梦。 哪怕这只是梦，无法影响现实，能亲手报仇的快意也涌上她心头，强烈狂喜促使着她在火场中奔跑，循着记忆里的画面拼命寻找，她感到火热鲜血顺着血管奔向四肢，全身仿佛有取之不竭的力量，甚至连风都在推动着她前进，激动使她几乎忘记自己是谁。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在火场中爬行的自己，但这里不只有她，还有村庄里的其他人，以燃烧的房屋为背景，脸上布满灰尘与黑烟的火猫村民们站在一起，他们对面则是围成半弧形的火猫士兵，本该身为加害者的士兵仿佛在害怕什么，呼吸格外急促，倒映漫天火焰的眼睛里遍布惊惧，连双腿都控制不住的发颤。 所有人，包括诺菈在内，视线全部集中在士兵与村民之间的那个人身上。 那是一位身穿黑色礼裙、犹如夜之妖精般透露出优雅与冷酷的黑发精灵，周围熊熊燃烧的烈焰成为她最好的衬托，似乎这位精灵少女是从火焰中诞生的、为一切不洁之物带来死亡的化身，那张姣好白皙的矜持侧脸上充满淡漠，仿佛所有人在她面前都是蝼蚁。 多菲莉娅。 熟悉的样貌令诺菈呼吸一滞。 她看着菲娅一只手抱起年幼时期的自己，另一只手则缓缓将剑从面前的贵族身体里抽出，似乎是贵族不开眼招惹了菲娅，于是菲娅将其一剑抹杀，这名贵族瞪圆双眼，满脸都是不可思议之色，他张大嘴巴想说什么，但却无法发出声音，士兵的恐惧也来自此，杀死贵族在冷夜是株连家族的重罪，平常人想都不敢想。 但从火焰中诞生的死神并未停手，她甩了甩长剑，像丢垃圾一样将贵族甩到一旁，接着微微仰起下巴，看向刚抵达这里的诺菈，那双红宝石般瑰丽的红瞳里不带有任何感情，以至于第七位阶的诺菈都觉得如坠冰窖，心脏狠狠颤动。 “你知道我为什么被称为灾焰的魔女么——” 砰。 心脏猛地紧缩，诺菈如同踩空一级楼梯，全身猛地一震，梦中景象如潮水般褪去，她从梦中苏醒过来。 “呃……” 熟悉的头痛。 仿佛脑袋里的血管胀大整整一圈，昏昏沉沉的感觉与胀痛一齐袭上她神经，她觉得嗓子像冒烟了一样干哑生疼，四肢也软绵绵的没有力气，除此之外，屋子里还有股难闻的酒气，熏人的味道让她连连皱眉。 如此状况她经历过，那是她在布洛瑟姆给菲娅当女仆时，宿醉后的体验。 等等，我喝酒了？ 恐惧涌上心头，躺在床上的诺菈全身一个激灵，直接从床上坐起来。 自己又喝醉了！ “嘶……” 脑袋涌起剧烈疼痛，诺菈不禁闭上双眼，痛苦地扶住太阳穴，直到疼痛渐渐退下，她才重新恢复思考能力，喉咙的不适使她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清甜甘冽的水滋润喉咙，她才全身放松下来，回想昨晚的事。 自己先是见到女神的真身，在屋子里憋闷了一下午，直到菲娅来找自己，双方差点打起来，自己才终于恢复一些理智。 意识到这，诺菈的脸部肌肉僵硬地牵了牵，她想起昨天菲娅对她说的，如果她非要一个不论何时都可以信任的人，那菲娅就来当那个不会抛弃她的人的话……说出这句话的菲娅实在有勇气，换作自己来，肯定说不出那种难为情的发言，不对，自己光是当听众，就已经觉得脸上像着了火一样烧得慌。 诺菈脸上涌起红晕，她尚且有自己是女性的自觉，虽说菲娅也是女人，但那番让人觉得帅气的话，还有那副坚决的表情，都让她脸红心跳，情不自禁地想去相信菲娅，甚至有种站在神明身前的渺小感。 说成是魄力也不为过吧？ “不……还是别想她。” 摇了摇昏昏沉沉的大脑，诺菈将菲娅认真承诺的模样甩出脑海，那实在是会让人心跳加速的画面，如果换作其他青春期的少女，肯定已经双手把心捧过去，认为那就是自己的白马王子。 在那之后，自己和菲娅去了月咏的酒馆，中途菲娅还被一群魅猫当作猎物，然后自己与菲娅为了坦白的事情差点争吵，再然后…… 诺菈的神情渐渐生硬，脸色也变得惨白。 再然后的事情她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她喝了相当多的酒，并且因为希利瓦尔果酒的清甜口感，没注意到酒的度数其实很高，她仅能回忆起一些碎片化的记忆，像是菲娅捂住她的嘴不让她说话，还有她觉得菲娅温柔过头，对菲娅说要是菲娅别那么温柔该多好之类。 等一下，菲娅为什么会捂住我的嘴？ 诺菈忽然意识到这个严重问题，有了在浴场发疯的惨痛教训，她已经意识到自己酒品很差这个事实，菲娅不会无的放矢，她捂住自己的嘴，肯定是自己说了相当爆炸性，甚至会让自己形象崩塌的发言。 ……到底是什么啊？ 她好奇又恐惧，强烈的求知欲犹如蚂蚁在身上爬，让全身都浮起一层鸡皮疙瘩，她努力翻找记忆深层的东西，然后翻出一些她完全无法认同，根本不是她说的话。 比如假设她是男人，她一定会娶了菲娅这样完美的女人，还有如果她有菲娅这样强，肯定会把菲娅和克蕾雅一起娶回家之类—— 什么笨蛋话。 娶克蕾雅尚在情理之中，我怎么可能对那只乌鸦精灵有想法，肯定是别人说的。 诺菈没有半点犹豫便怀疑到月咏或者莹头上，这番轻佻话语从她们两嘴里说出来，没有半点违和感。 可自己到底说了什么，才让菲娅捂着自己的嘴？ 即使诺菈绞尽脑汁思考，她也没有得出任何可能的结果，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到说不定是她说了十分难为情的事，菲娅为了照顾她的面子才捂住她的嘴，进而开始思考会让她难为情的事到底有哪些。 像是她差点死在暴食魔将手下时疼到尿裤子，还有她觉得菲娅很有魅力，有时候就连她都会菲娅被迷住一瞬的事情，可这两件事是她打算带进坟墓里的秘密，死都不会说出来，她不觉得自己喝醉酒以后就会说出口，即使酒能壮胆，也不是这么个壮法。 恐怕只有去问问其他人才能知道答案，没错，应该吸取上次的教训，先问问酒馆的魅猫昨晚自己有没有失态，以此打探口风。如果失态，自己就赶紧去找菲娅道歉，如果没有失态，则可以放心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那样好歹不会被人当笨蛋戏耍。 胆战心惊到骨头发软，诺菈颤颤巍巍地拿起衣服穿上，这里并非她在月咏宅邸的房间，周围处处透露出魅猫的情趣——到处是粉红色，连床都是暧昧的心形大床，这意味着昨晚她醉酒到不省人事，是莹或者月咏就地安排她在酒馆过夜。 身为族长，居然躺在这样的床上…… 一刻也不想多待，诺菈拖着摇摇晃晃的身体起床，随便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后便走到门口，不过她在开门前本能的感到好像少了些什么东西，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烈焰大剑并不在房间内，烈焰大剑是神赐武器，无法收纳进储物道具里，大概是菲娅或者莹替自己收起来。 身后少了平日里的沉重分量，诺菈不禁觉得全身都不自在，直到此刻她才觉得，菲娅昨晚制止她坦白的行为实在有远见，甚至比自己还了解自己，当时是自己的一时冲动，如果真说出来，现在肯定会后悔，对背负烈焰大剑感到羞愧。 “呼。” 先出去吧。 伸手搭在门把上，诺菈拉开木门，映入视野的是敞亮空荡的走廊，空气无比安静，此时正是上午，酒馆里没几个客人。 “早安，族长大人。” 见到诺菈出现，守候在门边的两位魅猫侍女立刻躬身行礼，这两位侍女是月咏安排来守夜的人，回想起自己的正事，诺菈故作镇定，尽可能严肃地回应。 “辛苦你们了。”她稍加迟疑，小心翼翼地问，“昨晚我喝醉以后，有发生特别的事情么，你们要如实回答我。” “特别的事情？”魅猫侍女轻轻歪头，呆然片刻，“好像没有……族长大人回房间以后就睡着，一整晚都没有人打扰您。” 我不是问有没有人打扰我，而是问我有没有失态。 然而诺菈没办法把话说清楚，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只得轻轻摆手。 “我知道了，下去吧，菲娅和莹她们在哪？” “应该在月咏大人的府邸里，检查昨天带回来的人质。” “说起来，没想到暗裔竟敢在女神大人眼皮底下偷偷摸摸，这就叫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还好族长大人和公主大人及时发现，不然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被荼毒。” 一边说着，魅猫侍女一边对诺菈投来尊敬目光，粉色眼眸中带有一丝少女的仰慕之情。 然而这只让诺菈觉得刺痛，昨晚自己并没有帮到菲娅，甚至还给菲娅拖了后腿，要是没有自己，菲娅和克蕾雅解决恶魔的速度还能更快。 加之魅猫至今还被蒙在鼓里，诺菈良心不安，她不愿意继续呆下去，几句话打发魅猫侍女后便径直来到酒馆外面，如今已经春天已经过去一半，阳光变得炫目而炽热，街上行人也都默默低着头走路，在日光温暖下，她感到精神比之前好许多，宿醉带来的头痛也稍稍缓和。 虽然没能从侍女那里得到直接答案，但她们的反应足够说明自己昨晚没有失态，诺菈放下心，开始一边走一边思考接下来该做的事情。 人质方面就按照昨晚克蕾雅的建议，把人质送回他们所属的部落，至于抓到的恶魔俘虏，从他们口中撬出所有情报后杀掉即可，再然后就是等菲娅把赫莉安从空中放下来，确认事情的真相。 自己能做的事情其实很少，再往后推，无非是等到希利瓦尔的军队借着冷夜宣战的由头攻下冷夜王都，然后将缇露露推举为王，自己再顺势辅佐她。菲娅说的没错，通过缇露露改变冷夜积贫积弱的现状也是一种手段，甚至比把缇露露当成傀儡的方法要强很多，诺菈自认自己不是聪明的人，自己成为国王，一定会出现政策的初心没问题，但执行起来却与现状相背离的情况，有人能站出来反对自己，这是好事。 更不用提缇露露成为国王后，冷夜就能得到菲娅的支持，有一个强大而暴力的后盾比什么都让人放心，可以省去许多麻烦。 只不过，心中这种不安而空虚的感觉，究竟来自哪里…… 牙齿轻咬嘴唇，诺菈眉毛轻拧起来，明明一切都安排妥当，甚至是最优解，自己就要回归正常生活，她却感到心中空落落的，无法冷静下来，可她又偏偏找不到问题出在哪，只觉得莫名的紧张与焦躁。 难道是发情期使然？可发情期应该不会让人不安。 “呦，你醒了，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正当诺菈回想时，一个令她立刻终止思考的轻快声音传入她耳朵，她抬起头看向迎面走来的菲娅，然后情不自禁地脸颊一红。 之前她没意识到，现在看见菲娅的脸才想起，刚才自己做了个菲娅救自己的梦，那副冷酷而优雅的样子实在让人难以忘却，以至于连身为同性的她也被吸引，觉得菲娅充满魅力。 大概是自己潜意识里觉得菲娅很强，菲娅又两度在自己遭遇危难时现身，所以自己上午才会梦见菲娅吧，形成一遇见危险就想起菲娅的条件反射，希望有这样一位英雄来拯救自己。 明明是那只让人讨厌的乌鸦精灵，可自己却一点也讨厌不起来。 诺菈在心中为自己的不争气而懊恼。 往后难以启齿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她不甘地撇嘴，像在闹别扭一般轻哼。 “没什么，只是心情不好。” 第六十六章 鬼迷心窍的妄想 第六十六章 鬼迷心窍的妄想 这不是明显在傲娇吗？ 菲娅不禁哭笑不得，要是把昨晚的记录水晶给诺菈看，诺菈肯定没有余裕继续板着脸。 至于诺菈傲娇的原因，菲娅有些看不懂，以往还可以说成是因为克蕾雅的事情，诺菈对自己有抵触情绪，可刚才诺菈看见自己的瞬间，紫色猫眼中闪过明显的高兴与迷离，简直像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然后才撇开脸，根本不是因为克蕾雅才换上生硬语气。 大概是发情期发展至高峰，到了她自己也控制不住的状态了吧，这样想来，诺菈的自制力确实比普通兽人强，其他进入发情期的兽人会变成当街发泄欲望的野兽，而诺菈只是喝醉了才说要娶自己和克蕾雅的胡话。 心中对这位坚强少女送去赞赏，心情颇好的菲娅双手背在身后，微笑着说。 “你还没吃早饭吧，要一起吗？我正好想谈点事。”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谈，该解决的都解决了。” “不不，不是和诺菈说。” 不是和我说？ 诺菈不解地抬起头来，然后她才发现，在笑盈盈的菲娅身边，还站着一位有着瀑布般海蓝色长发的少女，少女的眼神和自己一样充满坚定，那是拥有虔诚信仰的人才具有的眼神。 换作平时，诺菈会产生英雄惺惺相惜之感，但此刻却只觉得多余和厌烦，这是卡莉斯塔，来自极昼魔法的圣子。之前她和卡莉斯塔大吵一番，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如今事实证明，卡莉斯塔说得没错，卡莉斯塔的女神才是真正的女神，她的女神是假货。 劣等感令诺菈咂了咂嘴。 “切，你们要谈情说爱自己去，别带上我。” “你不喜欢卡莉斯塔也不至于说到这个地步吧。” “没事我就先走了。” “嚯~嚯~？”接在诺菈生硬的话语之后，卡莉斯塔双手抱胸，古灵精怪的脸上也浮现饶有兴致，她用肩膀碰了碰菲娅，“二位在热恋中？要是因为我这个外人破坏你们的关系，我会良心不安。你们先聊，我们的事情改日再说，记得好好安抚自己的小情人，对付不坦率的小女友就得直接扑上去，用行动软化她的嘴！” 根本不给菲娅解释机会，卡莉斯塔用力撞了撞菲娅，离开前还对菲娅竖起拇指，颇具“现代人”风格的加油表情让菲娅再度意识到，卡莉斯塔是货真价实来的自另一世界的圣子。 随着卡莉斯塔头也不回的离开，街道这边只剩下菲娅与诺菈，路上为数不多的行人好奇看过来，菲娅无视他们，朝抿着嘴一脸不高兴的诺菈耸了耸肩。 “别在意，她所处的环境和我们不一样，天性如此。” 菲娅率先朝回月咏府邸的路迈出一步，诺菈犹豫一瞬后跟上去，语气听不出高兴还是生气。 “你要和她说什么？” “呃……我还以为你会先讥讽我一顿，说什么背着克蕾雅在外面找情人一类，或者对卡莉斯塔把我们俩当恋人恼火。” 这并非菲娅开玩笑，而是发自内心的感想，换做以前的诺菈，现在肯定一本正经地追上卡莉斯塔，把话讲清楚，如今却只是平淡的问自己要和卡莉斯塔谈什么，简直变了个人。 诺菈挑起眉毛。 “我有这么恶劣？” “你想想你最开始见到我的所作所为。” “……” 诺菈沉默下去。 以前的她似乎确实不太让人喜欢。 她决心不在这个话题上逗留，可她一时又想不到有什么可说，就好比与一位不太熟的女生独处，一旦话题中断，氛围就会变得格外尴尬，话题太深显得冒犯，太没营养又会让尴尬更加尴尬，她左思右想之下，注视着菲娅晃来晃去的乌黑双马尾小声说。 “我刚才——” “也没说什么。” 诺菈和菲娅的话音几乎同时响起，但诺菈显然弱了菲娅一截，菲娅回过头泯然一笑，神色里只有轻松。 “我找卡莉斯塔是为了正事，诺菈的女神是暗裔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我这么说不会让你难过吧？” “没什么，女神大人是神明还是暗裔对我都没有区别，我只是不能接受我的女神是赫莉安那种人。” “那就好。” 菲娅摆了摆手继续解释。 “卡莉斯塔不相信她的神，而我也要为了解除克蕾雅身上的诅咒寻找真神，所以我和她商量了一个勾引神明现身的计划，刚才是敲定最后细节，送她回去，至少送到幽冥之地边缘。现在已经知道暗裔在大肆抓捕不同种族的人当实验品，星晶兽在你们冷夜凤毛麟角，我担心她一个回去又被恶魔盯上，不能简单认为暗裔的据点只有一个。” “实话说，要是我能通过赫莉安的传送门，直接去暗裔大本营就好，可惜那个传送门不稳定，应该承受不了我这个级别的人，啊，我这不是自卖自夸，没有打击你的意思，其实我还挺钦佩你。” 因为对诺菈哭着朝自己喊“一次又一次否定我的努力”的发言产生心理阴影，菲娅不得不每句话都解释一遍，以免又让诺菈觉得她的努力一文不值。 然而诺菈根本没在意菲娅冗长的解释，她只是神情僵硬的撇开脸，心中充满羞愧。 自己误解了菲娅不说，还拿出那种生硬语气，卡莉斯塔再怎么说都是客人，自己实在没有待客之道。 我到底在做什么？ 归根结底，就算菲娅真和卡莉斯塔卿卿我我，自己也没有生气或者心里不舒服的道理，就像昨天那位送给菲娅花的魅猫少女所说，恋爱是别人的私事，她管不着。 等等，菲娅塞给自己的花还留在酒馆里。 不会被扫走吧？ 诺菈内心忽然动摇起来，她甚至下意识停下脚步，回头走向酒馆。 “喂，你要去哪？” “呃——” 菲娅的话犹如惊雷，令诺菈浑浑噩噩的大脑一下清醒过来，她猛地怔住，下意识张嘴回答说她把花落在酒馆里，可她的理智悬崖勒马，在关键时刻拉住她。 要是自己说回去拿花，肯定会被菲娅追问为什么要回去拿，对菲娅而言，那只是她随手塞给自己的东西，再说就算是菲娅认真送给她的东西，她也没理由在意到非回去不可，她和菲娅只是关系很好的挚友，就算她再厚脸皮一些，把菲娅绝对不会抛弃她的话放在心上，把菲娅当成独一无二的人，也一样没有理由回去，那是恋人之间的行为。 没错，为什么我会想着回去拿那朵花…… 一定是昨天喝醉酒，脑袋还没清醒的缘故，鬼迷心窍了。 那现在该怎么回答菲娅才好？ 诺菈情不自禁地脸红，后背就像刚经历一场刺激的游戏冒出热汗，心脏也怦怦跳个不停，大脑无法冷却。 更要命的是，菲娅偏偏在这个时候拉住她的手，一脸迟疑地望着她，她可以清晰看见菲娅那双红色瞳孔中的试探和担心，就算她的头脑不够清醒，她也大概知道菲娅在担心什么，无非是在想她的话会不会让自己沮丧，又变成昨天那副没出息的样子。 也正因如此，她变得更加窘迫起来，她压根没那种想法，菲娅这种不懂得保持距离感的关心和温柔，令她觉得手足无措的同时，又对自己正被关心着的这一事实心头一热。 诺菈无法直接对上菲娅的眼睛，她的目光窘迫落回自己手腕，菲娅正握着她的手，娇嫩纤细的五指传来细腻而冰冷的触感，肌肤白到连下面的淡青色血管都能隐约瞥见，这是不事劳作的贵族大小姐的手，与她这个武者出身的兽人格格不入。 话虽如此，这只手的主人其实无比强大，只是抬手便能改变地形，瞬间冻结赫赫有名的恶魔，玲珑娇小的同时，又给人以安心感。 这样想来，自己和菲娅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自己根本没有值得菲娅关注的地方，真搞不明白菲娅为什么总是表现得很亲近，明明只要一句话就能把自己打发走，和菲娅比起来，自己就是没见过世面的土鳖。 一时间，诺菈全然忘记自己身处大街上，呆滞又黯然地低垂下目光。 “喂，你没事吧？”菲娅又拽了拽诺菈的手腕，脸更靠近了一些，“要是还没从昨天的状态里调整回来，就先把早饭吃了，去休息一会儿。” “不……不用了。” 诺菈几乎嚅嗫着回答，各种各样的情绪盘旋在她心里，让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处于什么样的状态，甚至连正常思考的能力都被夺走，她想努力探求自己进入这种状态的理由，可她的大脑一片浆糊，寸步难行，就连思考本身都很吃力。 事情到这个地步，菲娅不可能看不出诺菈的异常，诺菈脸颊泛红，皮肤也微微发烫，手心甚至在冒汗。 该不会发烧了吧？但诺菈昨晚穿得很严实，说到底火猫真会发高烧吗？ “果然很奇怪。” 猛然间，菲娅想到一种可能性，她的目光看向诺菈身后竖的直直的火红猫尾，眼神逐渐微妙。 “你该不会是到发情期，然后看着我的样子对我发……发情了吧？” 虽然自己说过，如果诺菈克制不住，可以换上情趣内衣来找自己，但那只是调戏诺菈的玩笑话，要是自己真做出那种兽行，莉提她们绝对会投来鄙夷眼神，不仅拿走克蕾雅，还连她也一起拿走，简直是在把对方当玩具玩弄。 菲娅的怀疑犹如钟声敲醒诺菈，她一下清醒过来，毫不犹豫地大声反驳。 “怎么可能！” “发生什么了？” “那不是圣子大人和精灵长公主吗。” “好像在吵架的样子。” “呃……” 高出好几调的声音吸引行人注意，察觉到的诺菈表情僵硬，脸颊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到如同熟透苹果，菲娅甚至在诺菈颤动的猫耳尖上看见火苗，这是害羞到极点的表现。 要是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头上冒火，今后就用不着再当族长。 菲娅双手叉腰，无奈叹气。 “先去找地方吃饭吧。” “好……” 布林卡特城是一座仅仅只有四五万人的小城市，菲娅没花多长时间就找到之前和诺菈去过的商店街，那里干净整洁到如同布洛瑟姆的街道，空气也格外清新，让人倍感舒适。 “这是二位点的特色早餐，还请慢用。” 职员打扮的粉色魅猫为菲娅二人端来早餐，虽然只是普通的精面面包搭配牛奶和煎肉，但价格却高达五枚铜币，同样的配置放在希利瓦尔最多只值一枚铜币，冷夜的粮价令人咋舌。 说不定也有环境问题，这里的桌椅被漆成纯白色，格外精美，说成是贵族茶会的摆设也没问题。 菲娅叫住职员，她指了指盘子里摆放的类似番茄酱的东西。 “请问这是什么？” “二位是第一次来？这是我们魅猫族特产的果酱，挤在面包和煎肉上享用，不过毕竟是开在这条街的店，所以必须得由作为恋人的对方替自己挤上，才能体会到爱的感觉呢，大家一般都画成这样的形状。” 魅猫职员笑着指了指自己侧脸上的爱心符号，那是魅猫的种族标志。 说起来，这条街道的确到处都是恋人。 菲娅回以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我知道了，谢谢。” “不用客气~” 自己就不该问，魅猫店员那副笑盈盈的样子，肯定是把自己和诺菈当成与众不同的、那边的人，虽然自己和诺菈确实只对女性感兴趣，但两个人喜欢的是同一个人，而非相互喜欢。 直到周围安静下来，菲娅才轻呼了口气缓和氛围，她朝桌对面格外紧张的诺菈努了努嘴。 “你不吃吗？” 当然吃，面前的料理卖相很好，尤其是冒出热气、煎烤出一层焦酥外皮的煎肉，更是让自己的肚子咕咕直响，但比起饥饿，刚才的事情更让人难为情，到了不解释清楚就无法冷静的地步。 诺菈暗自腹诽。 她端起桌上的热牛奶抿了一口，视线隔着透明杯子望向菲娅，瓮声瓮气地问。 “你没当真吧，刚才的话，我是指发情期。” “那只是我的猜测，谁让你不敢看我眼睛，还莫名其妙脸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会把我当施法材料……我是不介意你那样做，但也别表现得太明显，让我知道。要是再严重一点，我就要和你保持距离。” 尽管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诺菈还是本能地觉得失礼，她皱起眉头。 “施法材料？那是什么？” “不知道最好。”菲娅也端起牛奶，“看你的样子，已经恢复正常了。” “我不一直都是正常的么。” “那你刚才一副扭扭捏捏，不敢看我脸的模样，中途还突然掉头回去，我还以为是我说了得罪你的话。” “那是因为我想回去拿——” “拿？” 菲娅歪起头，诺菈则红着脸瞥向桌上食物，临时改口。 “拿烈焰大剑。” “烈焰大剑被莹保管起来，她怕有人趁你睡着的时候偷走。话说回来，刚才诺菈说你做了个梦，是指小时候在火场里逃亡的那个梦么？”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提起啊…… 自己该怎么把梦见菲娅英雄救美，形成一遇见危险就想起菲娅的反射说出口。当时是为了找话题缓解尴尬才肯提起，如今却成为尴尬本身，诺菈不禁在心中大骂自己蠢货，做事不经过头脑。 可刀已经架在脖子上，她就算编也得编一个梦，她像抱着救命稻草那样捧起热牛奶，目光不断在纯白桌面游移。 “怎么说才好……” 诺菈悄悄抬起眼睛观察菲娅，后者的身体正微微晃动，那大概是桌子太高，脚够不着地，在摇晃着小腿，虽然被桌子隔着，但诺菈意外能想象到桌下的景象。 ——那是一双嵌有金丝的黑色长袜，从匀称小腿滑落到精巧脚踝的弧度让人移不开目光，顺着光滑诱人的大腿向上望去，还能瞥见深不可测，充满神秘光辉的黑色裙底，遍布褶皱与花纹的裙摆如同系在人心上，勾引着人的好奇心。 要是再把充满少女感的皮靴脱掉，露出其下丝质长袜勾勒的、微微蜷缩的玲珑十趾，简直是会让人感到幽兰般曼妙而优雅的画面，忍不住想轻轻捧起来放在膝上，抚摸细腻又充满质感的表面乃至小巧足趾，若是如此，这双腿的主人一定会满脸娇羞到尖耳都泛起粉红，难为情地弓起双腿，眼角溢出泪滴。 完全是现世的妖精。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菲娅脸上。 刚才半坐在粉红床上，半遮着脸的娇羞少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看傻子神色的，神情古怪的黑发精灵。 她猛然从想入非非中回过神来。 我到底在想什么！ 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诺菈都想狠狠给自己一巴掌，明明是自己最讨厌的人，自己却对着她产生不切实际的妄想。 “诺菈，你的笑容让我觉得不舒服，我是认真的。” 菲娅一本正经的发言令诺菈窘迫到耳朵“噗”的一声升起火苗，她顾不得辩解，连忙坐正身体。 “对不起，我走神了。还是说那个梦吧，说那个梦……” 空章 原用作通知，现已过时效…… 第六十七章 悄然变化的心 第六十七章 悄然变化的心 反正只是打发时间，就这样说下去也无妨，而且看诺菈欲言又止，自顾自耳朵冒火的样子也很有趣——要是把昨晚的记录水晶给诺菈看，诺菈说不定会把头顶的遮阳伞都点着。 菲娅单手撑住下巴，微笑着接过话题。 “觉得难以启齿的话不说也行，诺菈的耳朵都冒火了。” “不……” 我不是因为梦才不好意思，不对，梦的内容确实让人不好意思，但刚才的不好意思是脑袋控制不住地想入非非，对你这位高高在上的精灵公主产生遐想…… 看来发情期的威力确实很大，连自己都会对这只乌鸦精灵浮想联翩，也难怪其他兽人控制不住自己，但自己的反应与其他进入发情期的兽人相比反应并不激烈，这多少意味着发情期可以靠意志力挺过去。 立法管制兽人的**期确实可行。 “不是觉得难以启齿是为了什么？” 菲娅的话令诺菈瞬间回过神，她的脸颊又重新泛起粉色，双膝也紧张地并拢在一起。 “那是……该怎么说才好……” 不管了，转移话题总比被菲娅追问刚才为什么会不好意思强！ 诺菈在心里大喊，如果非要让她选择是说出今早的梦，还是她刚才在对桌下那双被黑色长袜包裹的匀称小腿浮想联翩，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前者，这叫两害相权取其轻。 她悄悄瞥了眼嘴巴弯成「ω」状，改为双手托着下巴的菲娅。 这是什么表情啊…… 像在看好戏一样。 虽然心里有很多想说的东西，但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状态，她甚至隐隐感受到一股倾诉欲在催促她，快点满足菲娅的好奇心。 “咳哼……大概就是在梦里梦见你。” “梦见我？比如我帅气地帮诺菈击溃强敌，然后诺菈感动的冰释前嫌，抱着我的脚痛哭忏悔之类？” 这当然是菲娅调侃诺菈的说法，天知道诺菈到底做了什么样的梦，而且看诺菈今天的态度，可能是自己昨晚那番话带给诺菈较大触动，再加上最近的种种，诺菈已经不再对自己有那么强的抵触情绪，也就没有冰释前嫌的说法，因为已经冰释前嫌。 接下来诺菈肯定会生气地竖起眉毛，大声反驳说“怎么可能！”的发言。 菲娅已经闭上耳朵，等待诺菈生气的反应，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诺菈只是眼皮跳了跳，视线继续在桌上游移，好像压根没听见菲娅的话。 这反而令菲娅紧张起来，她放下拖着下巴的手臂，试探性地问。 “……不会被我说中了吧？我只是随口一猜。” “差不多就是那样。”诺菈大腿夹着双手，神色间充满不情愿，“我之前不是说总做小时候逃出村庄的噩梦么，就是那个，以前我只能站在一旁什么也做不了，但上午的时候我不仅可以动起来，还梦见你出现在我的梦里，你杀了那些士兵的领头贵族，一脸认真地对我说……对我说……” 诺菈声音渐渐小下去，菲娅忍不住追问。 “对你说什么？” 这个就太羞耻了。 诺菈彻底撇开脸，她还没勇气重复那番好像在耍帅的发言，更不好意思提她一想起当时的场面心脏就加速跳动，如同见到自月色下降临的天使，根本是无法移开目光的身姿。 “总之就是这样！”诺菈自暴自弃般地一口咬定，“肯定是菲娅好几次帮了我大忙，害得我一遇见困难就想起你。” 下一句话不会是“所以我要你负责！”吧？ 菲娅迟疑片刻，好在现实并非小说动画，诺菈并没有说出那种爆炸性发言，这让菲娅放心的同时，又有一丝失望，她其实有些期待故事中的情节发生在自己身上，然后体验一番那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感受，颇有青春剧的感觉。 当然，如果诺菈真说出那种话，她会选择把诺菈当作可以随时调戏的猫咪宠物养起来——可能说成河豚更合适，没事就戳一戳。 收起心里的轻佻想法，菲娅轻抿了口牛奶，一脸轻松。 “那不是挺好吗，说明我很可靠，以至于那个讨厌我的火猫猫诺菈，都会在遇见困难时情不自禁地想起我。啊，昨晚我对你的承诺还有效，不是随口一提，只要你需要我，我随时都能回应你，别看我这样子，我可是比神都厉害的人物，有求必应。” “神不神的先不论，‘火猫猫’是什么叫法，怪恶心的。” “有吗？明明挺可爱。” “如果换成陌生人对我这么说，我会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欸，我这又不是性骚扰的意思。” “我当然知道。” 嘴上说着恶心的发言，诺菈心里其实在想菲娅的后半句话。不知为何，当她听见菲娅说昨晚的承诺还有效时，心中安定了不少，尽管她不觉得菲娅是轻浮的人，但昨晚场面十分混乱，她控制不住地觉得当时的菲娅是为了安慰自己，才说出那番格外沉重的承诺。 稍微想一下，“如果你一定要一个像克蕾雅和你的女神一样，不论何时都不会背叛你的人，那就我来，我不会抛弃你，”这样的承诺太有份量，好像不论遇见何种困难都可以求助于她，而也正因为其中的份量，才令人清醒过来后觉得难以置信，这不是可以随随便便说出口的话，自己对于菲娅只是相识几个月的朋友，哪怕菲娅强调自己是她第一个从头认识的挚友，也难免觉得这份承诺太过沉重，令人不敢相信。 再度听见菲娅强调这件事，她心中不禁多了些难以言说的思绪，心情高兴不少，为了不让菲娅看出端倪，她不得不端起牛奶猛灌几口，直到咕嘟咕嘟地全部喝完。 真甜。 回头来看，把梦实话实说也没什么不妥，反正只是个梦，菲娅并没拿这个嘲笑自己，完全是自己自作多情，坦率一点没什么不好。 “还要吗？你昨天喝了不少，现在肯定不舒服。” 菲娅望着诺菈空空如也的杯子说道。 “啊啊……” 没有否认，诺菈下意识点头，而菲娅则直接把自己手中的温热牛奶与餐盘推到诺菈面前。 “喏，出来前我已经吃过早餐，把我这份也一起解决了吧，我还没动过。” 虽然面包和煎肉没动过，但牛奶抿过一小口吧？ 诺菈注视着杯中朝向菲娅那一侧的奶白水渍，那分明是被喝过的痕迹。 仿佛注意到诺菈的视线，菲娅推动牛奶的手犹豫一瞬。 “牛奶我喝过一点点，你要是嫌弃的话我就自己喝了。” “没什么，我们兽人没你们精灵那么计较，再说你可是高高在上，不知道多少人追求的精灵公主，被你喝过的东西放在黑市上肯定能卖个高价，说不定还有价无市，是我占了便宜。” 说着这样的话，诺菈一把将桌上属于菲娅的牛奶杯拿起喝下一口，当然，是用菲娅没碰过的那一侧。 有股别样的味道，似乎更清甜一些。 不对，现在应该说点什么。 连忙压下心中想法，诺菈放下牛奶杯，一本正经地解释。 “在我们冷夜，人们可以为了看到明天的太阳做任何事。这里没有你们希利瓦尔繁华，别说是被人喝过的牛奶，就是倒在地上的食物，人们也会为了填饱肚子伸出舌头舔食，你们希利瓦尔里也有类似的地方吧？记得是叫流放之地，不知道你有没有去过，在火猫族领地外的大部分地方，包括火猫族领地里的一些偏僻地区，和你们的流放之地没有区别，自然谈不上在意食物有没有被别人吃过，有的吃就不错。” “诺菈小时候也是这样？” “我是运气好到让人羡慕的那一类，早早遇见克蕾雅，不然现在肯定尸骨无存。大部分兽人，尤其是像我一样的女**隶都没有好下场，女人的力气不如男人，麻烦也比男人多，所以价格低，吃的也很差，往往还没等到有人买下自己，就已经死在瘟疫和饥饿里。” 说到这里，诺菈眼神微微一黯。 “菲娅，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说吧。” 像是难以启齿那样，诺菈咬了咬嘴唇才开口。 “克蕾雅最近有说起我的事情么。” “我觉得你还是去询问本人更好。” 答案说出来对诺菈太残忍。 “……也是，”诺菈苦笑起来，“抱歉，我问了个不聪明的问题。还是说说今后的事情吧，你是不是就要离开这了。” “差不多，等新王的登基仪式过去，我就会离开冷夜，”因为话题变得沉重起来，菲娅不禁开起不着调的玩笑，“怎么，我不在这会觉得寂寞？哎呀呀~不知不觉间我也变成诺菈心里最重要的人了。” “嘁，谁会想你。我只是想到你来冷夜的目的是寻找女神，现在我的女神大概是暗裔，你自然到离开的时候……以你的头脑，当初我们第一次进悲泣山脉，你其实就已经察觉到我的女神是暗裔了吧？怎么不早告诉我。” “这个嘛，就算我当时告诉诺菈，诺菈也肯定不会相信我不是吗？当时的我对诺菈只是外人，话语的可信度肯定不如诺菈的女神，而且我也有我的考虑。” 菲娅自如的回答令诺菈神色一僵，菲娅说的一点没错，以她的固执，当时不论菲娅说什么她都不可能相信菲娅，那时的菲娅就已经把自己看穿。 她端起牛奶杯，忿忿地往杯里吐泡泡。 “比如？” 你这家伙都成年了还像小孩子一样？ 心中对诺菈的幼稚举动哭笑不得，菲娅表面若无其事地回答。 “比如与其让诺菈知道真相，不如让谎言一直持续下去，只要诺菈永远都不知道答案，就永远不会不高兴之类。” “你把我当傻子糊弄？” “是当成笨蛋。” “呃。” 诺菈呼吸一滞，但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回想她犯下的种种鲁莽之举，菲娅说她笨蛋没有一点问题，不过饶是如此，她还是小声反驳。 “你才是笨蛋。” 对话陷入短暂沉寂，安静的氛围让诺菈渐渐不自在起来，虽说菲娅撑着头观察路人，没有看向她这边，但餐桌上只有她一个人的咀嚼声还是让她倍感尴尬，她下意识想问菲娅要不要也吃点什么，可转念一想，菲娅就是说已经吃过早餐，所以才把她那一份推给自己。 ——这么说来，菲娅是在花她的时间陪我。 诺菈微微一怔。 不仅如此，菲娅还特地选择这条到处是情侣的商店街，如果换一个人来，自己一定会觉得对方在争取自己的好感，在追求自己。 如果真存在和菲娅一模一样有魅力的人，似乎也不错。那种让人安心的强大和智慧、哪怕只是见到就会心情愉快的人。 等等，我这是在变相肯定菲娅？觉得菲娅很、很适合——怎么会有这种事！ 诺菈忍不住恶狠狠瞪向菲娅那张姣好侧脸，后者白皙肌肤在阳光照射下反射炫目光芒，再配上那双红色眼眸与乌黑长发，即使是最完美的艺术品也无法与之媲美，这是充满灵性的、活生生的美人，即使拿放大镜寻找她身上的不足，也挑不出丝毫瑕疵，即使不够完美的胸脯，在娇小身躯与黑色礼裙衬托下也显得恰到好处，微微起伏的稚嫩弧度与皎白锁骨令人感到美好。 ……果然是一只勾人心魄的妖精。 就连同为女性的自己都会不受控制地被吸引目光，要是换成男人，现在已经全身心都挂在她身上，满心都是多菲莉娅了吧，会想象她今天如何起床，如何穿上轻薄的外衣，然后又如何先后伸出匀称的腿套上长袜，一直到一脸困倦地洗漱，最后拍了拍脸，微笑着走出贵族庭院。 喂。 我这不也在幻想吗？ 诺菈表情再度一僵，明明是为了寻找菲娅的不足之处让自己清醒过来，如今却在寻找中又一头扎进去，想象起菲娅睡眼惺忪地起床的样子，自己也太不争气。 根本是鬼迷心窍。 还有尾巴，赶紧放下来。 趁着菲娅没注意到自己，诺菈连忙收回视线，把心思转移到面前食物上。 然后，她注意到手边摆放的牛奶，在杯子朝向菲娅的一侧，一个带有唇痕的牛奶印还留在杯口。 她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奇妙的念头，大脑不受控制地思考起如果用菲娅那一边，牛奶的味道会不会不一样，好像那里更加香甜，如同晨间点缀着露水的茉莉，散发单纯却又诱人的芳香。 就算悄悄喝一口，也不会被发现吧？ 几乎同时，她心中出现两只火猫，一只是恶魔火猫，另一只则是天使火猫，前者在说反正都是女生，有什么好扭扭捏捏的地方，光明正大的喝也没关系，后者则不断告诫她，她产生这种想法本身就很有问题，赶紧清醒过来。 然而诺菈心中纠结，身体上的动作十分诚实，她的双手早在不知不觉间捧起还剩一半的牛奶，并悄悄将杯子调转一百八十度，动作犹如做贼般小心翼翼，她就这样维持盯着手中杯子一动也不动的状态，好像迷途羔羊在她的神明脚下彷徨，不知道是该左转还是右转。 直到菲娅突然回过头来。 “诺菈——” “咿呃！” 如同被踩到脚的猫咪，诺菈条件反射地全身一跳，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如此巨大的反应让周围人纷纷侧目，以至于菲娅都跟着不好意思，一脸古怪地望着诺菈。 “你在干什么啊。” “没、没什么。” 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重新坐回椅子的诺菈左手半遮着嘴，心虚地问。 “怎么了？” 说话的时候，诺菈的视线还落在杯沿上，好像那里有让她无法移开目光的东西。 菲娅则神秘兮兮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白色水晶，将其可爱地摆放在桌子中心。 “虽然我觉得我应该把她当成宝藏收藏一生，但仔细想了想，这是你的隐私，我看一遍就足够了，所以打算还给你，具体怎么处理就看你自己，我得事先声明，记录水晶不能记录记录水晶的画面，所以不存在第二份，这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宝物，好好珍惜。” 犹如恶作剧以后要赶紧逃跑，菲娅站起身迅速找到店员结账，然后回到诺菈身边，端起桌上还剩一半的牛奶一口喝光，最后则像在鼓励诺菈一样，隔着桌子对诺菈竖起拇指。 “我要纠正一点，我也不是会计较东西有没有被喝过的人，加油，记得告诉我看完以后的感想。” “喂！” “回头见~” 你喝的那边可是我喝过的那一边啊。 望着菲娅头也不回飞快跑走的轻快身影，诺菈张大的嘴久久没有合拢，因为她刚才把杯子调转了一百八十度，所以原本菲娅喝过的那一面变成自己喝过的那一面。 这不就是间接接吻吗……？ 而且还是菲娅无意识的。 我做了件什么蠢事！ 诺菈右手“啪”的一声拍向额头，她感到自己冒犯了菲娅，明明对方如此信任自己，自己却做出背叛这份信任的举动，就好像在白纸上洒下墨滴，往衣裙上泼污泥，菲娅是白纸与衣裙，自己则是墨滴与污泥，她玷污了菲娅。她甚至因此心生惶恐，觉得冥冥之中的神明一定会惩罚她，她必须告诉菲娅真相，并且做出能够取得菲娅原谅的行为才能弥补如此罪过。 可这样的时间没持续多久她又幡然醒悟，反正大家都是女生，都爱克蕾雅，菲娅也肯定不是初吻，根本没什么好在意的，大不了自己补回去一个就是，是菲娅自己端起来喝掉，自己没强迫菲娅——最后的想法恬不知耻，但好歹前面的没错。 话虽如此，心中还是有股难言的罪恶感。 我真是矛盾的人。 诺菈再次意识到自己不够聪明的事实。 只可惜了牛奶…… 她望向杯子的目光中多了些遗憾，最后才注意到桌面中心的记录水晶。 虽然这枚水晶散发出一种恶劣氛围，但还是得看看才行，总不该是菲娅趁自己喝醉，把自己衣服扒出若隐若现的微妙角度，偷拍出不正经的画面。 回去了再看吧。 将记录水晶收进口袋，诺菈深呼吸，冲散脑袋里昏昏沉沉的感觉，对着桌上两人份的早餐大快朵颐。 第六十八章 同样变化的其他角色 第六十八章 同样变化的其他角色 一道深紫色身影从滚滚雷云中钻出，见到眼前开阔起来的城市，身影的主人不禁面露喜悦之色，她轻车熟路的隐藏身形，进入常人不可踏足的领域，很快，她停在一栋气势恢宏的建筑上方，从看起来严实，但实际上稍加技巧就能取下的蓝色玻璃窗里钻入。 由于正值夜晚，宫殿的走廊里一个人也没有，有着傲人身材与妩媚姿容的女人得以有时间调整气息，她必须以最佳状态去见自己的主人，此外还要做好迎接惩罚的准备，哪怕实验计划被破坏是意料之外的情况，失败就是失败，再华丽的辩解也无法改变事实。 怀着敬畏与紧张之心，赫莉安整理好凌乱衣裙与长发，最后理了理衣领，走进那个熟悉房间——房门并未上锁，轻轻一推便可进入。 黑暗填满这间不算小的华丽卧室，同时也像千斤重担般压在赫莉安心头，她忐忑地合上门，然后朝床的方向双膝跪地，连额头都紧贴地毯，声音充满胆怯。 “吾主……” “说吧，什么事。” 似乎早就察觉到赫莉安，屋子的主人并不惊讶，他半躺在床上，声音里听不出高兴还是生气。 自己的主人一向如此。 赫莉安吞咽了口口水，艰难说道。 “加利尔……加利尔死了，研究设施大概也被破坏殆尽。” “我不是让你为他提供帮助，他怎么说死就死？” 男人的言语中多了一丝质疑，但这反而让赫莉安放下心，她随侍支配者多年，多少摸清楚自己主人的习惯，自己的主人不正常的笑出来才是愤怒征兆，仅仅质疑，说明心情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 赫莉安开始详细阐述事情经过，从她伪装成诺菈的女神——那位死之国女王的公主，名为露丝的灵魂开始，到从诺菈口中得知菲娅与克蕾雅近在咫尺的消息，接着是她毫不犹豫地发动传送逃跑，让自己的两具傀儡接应加利尔，最后，菲娅与克蕾雅到来的速度比她想象的快得多，甚至在她把其中一具傀儡当成弃子吸引注意力的情况下，都仍旧抢在傀儡带加利尔离开前赶到，以禁咒魔法『空间禁锢』封锁空间。 尽管她了解的信息到此为止，但她可以想象到之后那里会变成什么模样，毫无疑问，加利尔和她的傀儡都会死亡，并且下面的研究设施与恶魔也将荡然无存，所有东西都会被毁灭。 如同在找机会弥补自己的过错，她慌慌张张地从空间魔法里拿出一大堆纸放在一旁。 “这、这是我定期从加利尔那里拿到的研究成果，虽然不如加利尔亲口向您汇报，但也能挽回一点损失……” “嗯——” 躲藏在阴影里的男人发出思考般的沉吟，诡异到连银针落地都能听清的安静持续足足一分钟，男人才终于发出无可奈何的叹息，在这个瞬间，他的声音从老成变得年轻，如同二十几岁的青年，让人感到爽朗。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你为了我的事情四处奔波，实力大不如以前，无法战胜现在的长公主在情理之中，何况她身边还有另一位来自异乡来客，能抢救出成果已属不易。” 虽然支配者是在夸奖赫莉安，但赫莉安却高兴不起来，过去的支配者总让她感到恐惧，而自从支配者的灵魂从希利瓦尔收取完以后，支配者的性格便有了巨大改变，让赫莉安觉得温和的同时，又感到陌生，似乎现在的支配者不再是那个性格反复无常的暴君，而是充满理性、甚至会考虑他人感受的君王。 要不是复活仪式全部由她一手操办，她都要怀疑自己的主人是不是被替换过灵魂，事实是支配者的灵魂依旧是支配者，只不过在恢复灵魂的过程里，染上了属于精灵社会的习惯，变得能对他人共情。 客观地说，这是好的变化，但赫莉安随侍原支配者的时间比随侍现支配者的时间多得多，她短时间里接受不了这份巨变，无法适应。 她诚惶诚恐地回答。 “属下感……感激不尽……” “不用这么紧张，赫莉安，这都是你应得的，如今的我虽然不像以前，但却更能理解周围人想法。精灵也好，人类也罢，都是有趣的生命，你可以把这视作我的一种成长，如果你也来体验一番成为人类、精灵或者兽人的生活，说不定也会变得像我一样，等我们的事情忙完，你要不要试试？肯定会迎来新生。” “我怎么能劳烦您……” 看出赫莉安的不情愿，青年笑着从床上起身，他没有计较赫莉安拒绝自己，而是走到赫莉安面前，一只手托着赫莉安肩膀，示意赫莉安站起来。 “你我之间不必拘谨，你是我最信任的手下，遭遇长公主是无可奈何之事，即使是我去结果也一样不会改变，你能做出理智判断活着回来已是不幸中的万幸，如今我还没有完全恢复，我们势单力薄，必须保存力量。” “是……” 虽然赫莉安不是第一次被支配者这样亲和对待，但她还是觉得不习惯，在她的印象里，以往支配者这样和善地对待他人，下一秒就会笑着将对方杀掉，哪怕她自认被支配者处决也不会有怨言，可这种让人提心吊胆，战战兢兢的前兆，还是让她倍感恐惧。 当然，支配者并没有杀了赫莉安，他扶起赫莉安之后后退一步，不仅如此，他还看出赫莉安的恐惧，笑着说。 “肩膀都在发抖，看来以前的我实在不堪，连体恤下属的感情都做不到，抱歉，让你害怕了。” “没……没有，您还是像以往那样……比较……比较好。” “都已经认识到过去的自己不够优秀，怎么还能变回以前的样子。” 支配者将手心朝向赫莉安，示意赫莉安不要辩解，为了让赫莉安不再恐惧，他索性退回到阴影里，转身面朝窗外。 “取回研究资料即可。只要知道经过上万年沉淀，世界树大陆的生物可以和混沌融合，我的目的也就达成，更进一步的研究交给其他人一样可行。” 话音落下没多久，支配者像是在思考般，手指轻轻敲击窗框，发出笃笃的轻响。 “倒是长公主，你说她用了『空间禁锢』？这份成长速度让人惊叹。” “是的，大概是属下前两次从她手里逃走，她怀恨在心，所以这次一上来就使用禁咒，以免属下逃脱，可惜属下留在那里的也是傀儡，发动禁咒必然伴随牺牲身体的一部分，『空间禁锢』的代价是让人失明，用一具傀儡换一双眼睛，是她输了。” “不可轻敌。” 支配者的发言让赫莉安着急起来，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也有一丝焦急。 “那绝对是『空间禁锢』没错，不然不可能连传送魔法都被凝固！” “我不是在否认你认错魔法，而是在说不要小看长公主的力量。你我都知道圣树为什么会变化，本该从封印里出来的精灵神仅仅一晚就没有消息，这代表什么已经很明显。米尔坎迪斯神圣国一役，长公主失去记忆，但也变得拥有弑神之力，你交给我的报告说的很清楚，一开始她连对付月龙都要花上一段时间，短短几个月，连神都不再是她的对手，难以想象再给她时间她会强到何种地步，即使刚从封印里出来的精灵神只是半吊子，也远比现在的你我强。” “那我们现在去扼杀她……如果落单可能还有机会，两个人在一起，不论如何也无法战胜。不，拿她的亲人下手，她一定会在我们的威胁下乖乖就范，人总有弱点。” “不可。”支配者想都没想便拒绝赫莉安，眼角充满坚决，“那样只会把我们推入死地，光对付长公主一个就足够我们押上全部，更别说对方有两个。再者，你忘记我以前怎么对你说的了么。” “呃，”赫莉安仔细思考许久才找到可能的记忆，“您是指她可能与我们成为朋友？” “朋友不至于，但可能会成为共事的伙伴，擅自把未来的合作伙伴推到对面不是明智之举，从她敢杀精灵的父神开始，我们就有很大合作空间。今后别再招惹她，如果运气不好又碰到，先以沟通为主——虽然我不觉得她会和你好好说话，过去你给她的印象太差。” “十分抱歉，属下今后会注意。” 羞愧地深深低头，赫莉安缓缓退向房门，但支配者叫住了她。 “等等再走，要不要和我一起喝一杯？” “啊……啊？” 一瞬间，赫莉安都要以为自己听错，现在是夜晚，这种好像在搭讪的发言换成其他恶魔她会习以为常，但从自己那位从不近美色的主人支配者口中说出，根本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而事实是，支配者已经拿出红酒，一边朝赫莉安轻轻摇晃酒瓶，一边走向屋内的圆桌。 再配上那副英俊外表，哪怕是阅人无数的赫莉安，也忍不住为之心动，不，准确的说，就算支配者没有现在这副英俊的精灵皮囊，赫莉安也会像青春期的少女一样娇羞着答应，支配者既是她的主人，也是她仰慕与崇拜的神明，没有人能拒绝自己神明的邀请。 她呆滞许久后才回过神，好像只有十几岁的女孩那样，红着脸支支吾吾地回答。 “如……如果您允许我坐在您对面的话。” “是我提出来，我当然允许，我得改改你害怕我的习惯。” “那……打……打扰了……” 赫莉安脚步僵硬却又满怀期待地走向支配者对面，如果熟悉赫莉安的其他恶魔见到这一幕，一定会被惊吓到下巴都掉在地上，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犹如狂犬的赫莉安，居然也能露出这副小女孩一般的羞涩姿态。 伴随酒杯轻砰的脆响，夜色更加浓郁起来。 ◇ 一片永远被阴云笼罩，不见半点阳光的死寂大地。 要说的是，这里并非铁锈色的荒芜之地，而是纯粹的、没有半点生命的死亡领域，它有一个为人熟知的名字——幽冥之地。 相传，幽冥之地的地底存在名为死之国的国度，一切灵魂需要通过幽冥之地的『叹息之壁』，才能抵达它们的终点死之国。由于幽冥之地充满危险，死之国本身也有实力强大的女王镇守，死之国究竟是何模样也就无人知晓，即使万年过去，人们对它的了解也依旧停留在传说上。 如此一来，死之国也就充满神秘感，加之死之国的女王实际不属于暗裔的一员，她是被神明和暗裔双方认可的、执掌灵魂的特殊阵营，所以不论暗裔还是神明的狂信徒，都没有去找她麻烦，一些人甚至相信，如果对死之国的女王献上供品，死后还能被女王转生到不错的家庭，把死之国的女王当成另类神明供奉。 然而在这里，死之国的女王是肉眼可见的、活生生存在的人。 推开熟知的宫殿大门，这片土地的第二主人露丝神情严肃地一步步走到王位前，那里正坐着她的母亲——一位面容隐藏在灰色头纱与长裙下，身姿端丽的女性。哪怕只是坐在那里都有无尽威严散发出来，甚至整个灰色大殿都在这份威严下充满庄重与肃穆，沉重的压抑令人喘不过气。 这便是掌控死之国的女王，名为薇妮克丝的女性，身姿比女神更优美，笼罩全身的却是死亡。 “母亲，我回来了。” 露丝朝王位上薇妮克丝微微躬身，薇妮克丝轻轻点头，但也只有头微微动摇，身体一动不动。 “您感到不舒服吗？” 身为没有感觉的亡灵，薇妮克丝当然不会觉得不舒服，露丝这么问只是出于薇妮克丝态度十分反常，以往她回来时，她的母亲一定会站起身来高兴地迎接她，现在却只是机械式地点头，身体也如同雕塑，衣服上甚至积了一层灰，放在以前简直不可思议。 果然和传信的骷髅骑士说的一样，母亲很奇怪。 数天前露丝收到传信，信中称他们不论怎么呼唤女王，女王都只会点头和摇头，然而他们又不敢妄自揣测女王的心，生怕被发配到幽冥之地，所以只能求身为公主的露丝回家看看情况。 作为回答，坐在台上的薇妮克丝又点了点头，这让露丝更加坚定自己的母亲不正常，甚至坐在台上的人根本不是她的母亲——亡灵根本没有感觉这一说，怎么可能觉得身体不舒服，简直胡扯！ 回想起自己那位母亲的性格，以防万一，露丝忍着脾气，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是谁？” 坐在王位上的灰色女性先是迟疑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自己的母亲大有问题。 事情到这一步，她十分确定坐在王位上的人不是薇妮克丝，她气呼呼地提起两边裙摆踏上台阶，然后当着门口几名骷髅骑士的面——几名骷髅骑士的嘴巴张大到发出咔咔声，神情满是错愕——来到薇妮克丝面前，一把掀起薇妮克丝的灰色头纱。 然后，直接令骷髅骑士脑袋掉到地上的画面呈现在眼前。 头纱下的仅仅是一只蜷缩成团的弱小幽灵，如今她见到露丝，直接害怕到发出牙齿打颤的声音。 露丝也同样没好到哪去，她知道这团幽灵不是薇妮克丝，被耍了一场的她又好气又好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不不……不是我故意伪装的！露丝公主，是、是女王陛下让我干的！” “好，那我问你，我妈去哪了？她什么时候让你坐在这的？” 露丝的声音里充满咬牙切齿，大有幽灵说谎就当场宰掉的势头。 而这也让原本只是侍女的幽灵吓到快哭出来。 “一……一个月前！女王陛下说想外出散散心，大、大概是『替换』的时间要到了，女王陛下命令我只要点头和摇头就好，直到她回来，我……我不能违抗女王陛下的命令啊公主殿下！” “嘁，才两三年就想替换，”听了幽灵解释，露丝神色中的恼怒渐渐消失，她重重咂舌，“我知道了，这段时间的事务交给亡灵大法师们处理，她过段时间会自己回来，我还要回悲泣山脉处理我的事，『替换』等我回来再说，我会和她好好谈谈。” “好、好的！” 随着侍女幽灵飞速逃跑，感到头大的露丝转过身，然后她便见到正在宫殿门前翻滚的几颗骷髅头，他们的身体还依旧像木桩一样站在原地，如此滑稽的情景令本就头大的她更加烦躁，她皱起眉头，冷声命令。 “把你们的脑袋摆在这里丢人现眼？还不快捡起来安上去！” “是是……是！” “还有，不得把刚才的消息传出去，违者发配到北境去和精灵斗。” “是！！！” 像是听见更加恐怖的发言，几名骷髅连头不捡就站定身体向露丝行礼。 见此情形，露丝不禁对自己的母亲多了几分同情，但她最终还是扶着额头，发出烦恼叹息。 “才三年不到的时间就想替换，这次的母亲到底在搞什么啊……” 没有人可以回答露丝，回荡在大殿里的只有浓郁而压抑的死亡气息。 第六十九章 察觉的心意 第六十九章 察觉的心意 装饰精美的屋子内，一位少女的头顶正燃烧着熊熊烈焰，不仅如此，她还一边抱着枕头和被子在地上翻滚，一边胡乱摔打手边可以碰到的、不会被摔烂的东西。 其制造的响动与奇怪叫声令路过侍女纷纷好奇，只是当侍女好奇询问屋子里发生了什么时，屋子里的人却又总是立刻安静下来，用一本正经的语调回答什么也没有，直到侍女走后，刚才的异响就又重新开始。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少女身边有一枚正在回溯昨夜画面的记录水晶，正是这枚记录水晶使得少女情难自禁，悔恨自己为什么长了张嘴。 如此时间持续足足半小时，少女才逐渐停歇下来，屋子里到处散落着半焦的裙子、床单和各种各样的长袜与内衣，好像不仅被小偷光顾，还被纵火犯碾过，而少女则像力竭了般仰面在这些乱七八糟的布料上，四肢不时抽搐，眼睛也缺乏神采。 如果不知道的人见到这一幕，一定会以为这位拥有火红长发与猫耳的少女碰了麻药这类不该碰的东西，然而事实是，这位叫做诺菈的火猫纯粹是看了她不该看的录像。 白天菲娅说对了一件事，也说错了一件事。 说对的是人只要不知道答案，就永远不会不高兴，说错的是自己不是笨蛋，而是彻头彻尾的傻子，用笨蛋来形容自己都是贬低了笨蛋的愚蠢程度。 “呃呃……” 一想起刚才在记录水晶里见到的那个蠢货火猫，诺菈就又忍不住抽搐起来，如果不是她的意识还保持着清醒，她甚至觉得自己要口吐白沫。 第二次，第二次！！ 而且这次比浴场那次喝醉还要糟糕，自己不仅告诉菲娅尿裤子的秘密，还当着菲娅的面说菲娅是妻子，甚至还要同时娶菲娅和克蕾雅两个人，倘若不是有记录水晶作证，她绝对以为她误入幻境，这简直是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恨不得立刻跳崖转生的画面。 越是这样想，诺菈就越是忍不住发出奇怪声音，她的五官痛苦又不痛苦地扭曲，嘴里一会儿发出哭声一会儿又变成笑声，如同精神失常的疯子，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当初她好歹还能靠一个人把浴场打扫干净赔偿，虽说这是她应该做的事情，但好歹打扫这件事情付出了劳动，让她有补偿的实感，现在她就算想付出劳动赔偿，也完全没有门路，她没有吐菲娅一身。 可恶！ 可恶！！ 我就是个蠢货！！！ 如果条件允许，诺菈肯定尖叫着大喊出声，然而月咏的宅邸隔音效果并不好，光是胡乱丢东西就能引来门外侍女注意，更别提大喊大叫，那样整个宅邸的人都会知道自己的丑事。 精疲力竭的她既哭又笑的哼哼着，经过长达半小时的冷静，她头上的火苗已经减弱许多，她尽可能不去想刚才自己从记录水晶里看到的画面，并决心将其遗忘起来——要是有删除固定记忆的魔法那该多好，她忍不住如此幻想，然而这又触发“痛苦”回忆，让她想起她脸埋进菲娅肚子，抱紧菲娅腰叫妈妈的景象。 诺菈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她很想用这世上最优美的语言问候自己，可小时候克蕾雅教育过她不能说脏话，她又只得管住自己的嘴，最后表情一阵青一阵红，双手“啪”地一声捂住正脸，继续埋着头发出既哭又笑的哼哼声。 “哼哼哼……” 如果菲娅在这里，肯定已经笑得肚子痛——事实是菲娅回到家以后就捂着嘴偷笑，但这对诺菈只有苦痛。 要是能不做人，只做猫该多好，那样就不用承受这些自己承受不了的东西。 继续墨迹一阵后，双手捂着脸的诺菈像是要鼓起勇气面对生活那样深深吸气，她用尾巴勾住地上的记录水晶直接收进口袋，然后开始以一种极为怪异的行为，一边时不时地发出怪叫，一边收拾房屋。即使精神病人来，也要夸奖诺菈才是真正的精神病人，当然，正常人见到这一幕一定会拉着自己的孩子退避三舍。 犹如吃了雪莱姆一样的脸色直到房间收拾完才消失，气喘吁吁到四肢酸痛的诺菈坐回床沿，收拾房间的过程让她无比痛苦，比和魔物大战一场还要累，她擦了擦额头汗水，呆呆看着从窗外照进房间的皎白月光，那里的灰尘在空气里缓慢游动。 虽说这次只有菲娅一个人知道自己的丑态，但自己明天该怎么见菲娅…… 不对。 愁容仅在诺菈脸上停留一秒，诺菈就竖起眉毛开始生气。 “菲娅那个混蛋！” 为什么非要把这个水晶交给自己，而且上午还说看完以后要告诉她感想，摆明了知道自己会是什么反应。 该死！ 如果不是自己打不过，自己非得把菲娅面朝下按在床上好好蹂躏一番，让她知道自己的不好惹。 更进一步的想，如果不是菲娅一开始拿着希利瓦尔的酒在自己面前晃荡，自己根本不会喝醉，虽然中途菲娅看出自己喝醉，有劝阻自己，只是因为自己死死抱着酒瓶，才使得菲娅没抢过去，但这也肯定是菲娅的问题——！ 等等，好像确实是自己的不对。 “咕呜。” 喉咙发出不甘闷哼，诺菈脸颊涨红起来，这种就算想责怪都无门的窘迫状况，令她心中的羞耻更多几分。 总、总之，如果明天菲娅问起，自己就说没看，这样可以完美避开所有问题，只要不知道就等于没有！ 即使自欺欺人，也总比被菲娅用那种看好戏的眼神戏谑强。 非得找机会报复不可。 心中这么想，但诺菈隐隐觉得自己大概很难有这个机会，先不说菲娅用不了多久就要离开冷夜，首先菲娅不会像自己一样喝醉，如果和菲娅来一个比拼酒量的比赛说不定可行，她那么小的身体肯定喝不了多少，可怎么提出来是一个问题，自己可能重蹈覆辙又是另一个问题。事到如今，诺菈对自己的酒品已经有深刻认知，发誓不会再碰一滴酒。 除非忍不住。 “哈啊。” 安静的环境与清冷夜晚，加上四肢传来的疲惫，诺菈的神经多少冷却下来，她长叹了口气，扑通一声仰面躺倒在整理干净的床铺上，呆呆凝视天花板。 “就要走了么……虽然一直乌鸦精灵乌鸦精灵的叫，但真到这一天，居然有些舍不得——呃？” 似乎突然想起什么，她神经兮兮地抬头望向门口和床四周，确认没有人后才又躺回去，由于菲娅总是神出鬼没，她实在害怕菲娅会突然从虚空中冒出来回答她。 还好菲娅不在这，不然明天连谎都撒不了。 诺菈松了口气。 “会不舍得也没办法，毕竟帮了我这么多忙，很难再用一开始的态度。” 自己欠的人情早就还不清，之所以会对菲娅态度大幅改变，也是因为心里清楚，如果没有菲娅，自己现在已经是高度腐烂的尸体，说不定还会被野狗分食，领内的族人生活也不会好到哪去。 真善良啊…… 想到这里，诺菈忍不住再度感慨，明明自己一开始还想杀了菲娅，菲娅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助自己。诚然，这里面有克蕾雅的原因，如果没有克蕾雅做中间人，菲娅肯定对自己不闻不问，但这世上没有如果，得到的因缘不可能抛弃也没办法抛弃，事实是菲娅一次又一次帮自己渡过难关，倘若这都不能叫善良，她想不到还有什么人可以被称为善良，愿意这样深的帮一位曾与自己为敌的人。 她脑海里开始浮现菲娅的身姿——自然下垂到臀部的乌黑长发，精巧如人偶的脸庞，含苞待放的稚嫩胸脯，盈盈一握的细腰乃至短裙包裹的、玲珑却又挺翘的臀部，连那双被黑色长袜包裹的匀称双腿也显得格外美好，只是稍微想想，就觉得摸起来很顺滑。 几乎下意识的，她伸手从床上拖出一件黑色礼裙，这是菲娅的衣服，之前在木头搭建的临时哨所上，她不小心靠着菲娅肩膀睡着，口水流了菲娅一身，虽然菲娅当场用『清洁』魔法清洗干净，但『清洁』毕竟不能百分百去除污渍，所以她事后又找菲娅要了那身脏衣服，打算自己洗干净以后还给菲娅，这件衣服也就到她手里。 即使衣服被清洗到一尘不染，理论上不存在菲娅的痕迹，她也忍不住将衣服抱紧在胸前，好像在对待易碎的奢侈品那样，轻轻嗅了嗅衣襟。 有股好闻的花香味，就好像菲娅趴在自己身上。 不行，好不容易洗干净，得赶紧放回去。 她将菲娅的衣服放回原位，然后闭上双眼躺在床上，全然没注意到自己正在傻笑。 为什么这家伙身上总有股好闻的味道，令人迷醉。 残留在鼻尖的芳香令她觉得菲娅就在眼前，她又缓缓睁开眼，尽管眼前除了空荡荡的天花板以外什么也没有，可她还是朝天花板伸出手，好像要抓住幻想中的人儿。在卧室灯光映照下，她的手仿佛抓住了太阳，朝向天空的一面缀满光明，连手心纹路都清晰可见，靠近自己的一面则只有昏暗阴影，什么也看不清。 她呆滞地凝视手背，半天都没能回过神。 也许昨晚那番醉话是自己内心的真实写照，如果自己是男人，肯定早就痴迷于菲娅这样强大又善良，智慧而温柔的少女，不，应该说没有人可以抵抗这份魅力吧？如同风一般无孔不入，但又像水一样悄无声息地浸润着全身，等到回过神来时，才察觉自己已经是到嘴边的羔羊，甚至觉得连被吃都是一种幸福，光是待在她身边，就能感到安心与放松。 再想想后来还要两个人一起娶的发言，虽然这恬不知耻，但不可否认，的确有无穷的吸引力。 不对，这样想来，不是男人不也一样可以吗？为什么非得拘泥于性别—— “啊？” 好像脑海中有什么被捅破，又像被灵光一闪击中，诺菈先是神情呆滞一瞬，然后哆嗦着从床上坐起身，她意识到一个极其严重，严重到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发病了的问题。 也许，当然，只是也许，也许自己喜……喜欢上了菲娅，或者说，对菲娅抱有了朋友之上的暧昧，产生情愫？ 不可能！ 她很想斩钉截铁地这样说，可话到嘴边，喉咙却像被空气卡住，连一个音节都吐不出来，即使努力在脑海里想象着说出口的景象，画面也都是以玩笑或者闹别扭形式说出来，丝毫没有属于自己的那份坚决。 仔细想想，不论是对着菲娅说要娶她，还是不断地夸赞菲娅、对她产生幻想，乃至刚才没忍住嗅闻菲娅的衣服，一听到菲娅要离开，自己就感到怅然和急躁，倘若自己没有对菲娅抱有朋友之上的爱意，又怎么会做这一系列事情？根本无法解释。 一定是发情期！ 她可以这么回答，可为什么偏偏只有菲娅被自己当作幻想对象，而不是克蕾雅、莹或者其他人？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名为诺菈的火猫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名为多菲莉娅的精灵吸引，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她一时无法相信这个事实，以至于呆愣了十几秒，直到心中开始回荡名为爱情的高昂激动，她才一脸难以置信地低吟。 “怎么会有这种事……” 这句话是对自己说，说的也是自己。 面对菲娅的玩笑时，自己口口声声强调数次，自己就算是死，也不会对这只乌鸦精灵有感觉。 这不是在自掘坟墓吗？ 而且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不，这不是重点，重点在，重点在…… 啊啊啊…… 一旦意识到事情的真相，诺菈的脑子便不受控制地混乱起来。她站起身，却又不知道该往哪走，她感到大脑一团浆糊，怎么思考都是原地踏步，明明菲娅是自己最该讨厌的人，为什么会变成自己爱上她，再说大家都是女人——即使菲娅是精灵，诺菈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虽然她也喜欢过克蕾雅，但克蕾雅对她有着特殊意义，她可以坦然的喜欢，菲娅不一样，她总觉得没办法像面对克蕾雅一样，坦率的面对菲娅。 话说回来，菲娅总是有事没事就戏弄自己说喜欢上她的话，难道她其实早就看穿自己？ 以菲娅的智慧，很可能就是这样，自己是唯一被蒙在鼓里的当事人。 我真是无药可救的蠢蛋！ 由于无法思考，她连害羞都顾不上，只是急得原地打转，脸颊通红到如同熟透苹果，内心咒骂着自己的无能、软弱，怎么能对抢走自己克蕾雅的人心软，现在甚至还爱上了她，说出去简直让人笑掉大牙，天下怎有如此荒诞之事！ 可事实就是，此刻不论她做什么，脑子里都甩不开菲娅的身影，就连鼻尖残留的味道都萦绕着菲娅的香气，甚至一想起和菲娅共度的时光，精神便安定下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翘起，这分明就是热恋中少女的模样，并且还是恋爱白痴的那一类。 为了让自己清醒，她用力扇了自己一巴掌，刺痛让她大脑发懵，总算从失神中醒来，可她很快又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甚至昨晚还抱住了她这件事，耳朵噗的一声燃起熊熊火焰。 “不，诺菈，你不能这样，你这样克蕾雅要怎么办。” 她告诫着自己，然后，她意识到自己无意间说了怎样的发言，滚烫的神经飞速冷却。 刚才说的没错，克蕾雅要怎么办？自己不能背叛克蕾雅。 还是先出去走走……先出去走走…… 无比矛盾的情绪纠结于心，诺菈心乱如麻，神色匆匆地离开房间。 第七十章 暗精灵与半精灵 第七十章 暗精灵与半精灵 “殿下，已经清点完了，完整的精灵有五人，加上剩下的三人，一共八人，即使把他们白吃白喝的供着也不是难事，带回去以后借他们宣传暗裔的恐怖，还能侧面显示您的强大。” 以干练站姿向菲娅汇报，小巷里的爱琳丝蕾特微微低头，在她身后是一扇破旧木门，隐约可以从中听见人们的低低哭声。 这里是安置人质的废弃仓库，道理上讲，这些人质应该住进条件更好的房屋，可由于火猫族的领地不够富庶，加上大部分人质生活无法自理，最后很可能会因为没有人愿意领取他们而被人道解脱，从一开始就没有价值，所以他们便被安置到条件很差，以至于原本是奴隶商人用来存放奴隶的仓库内。 至于屋内的哭声，是一部分人质精神失常的反应。 唯一的好消息只有经过两天时间，有几位被抓时间较短的人质恢复神智，变得能对外界变化作出合理反应，让人看到希望。 “完整的精灵？我记得我救回来的人里没有身患残疾的部分，暗裔为了做实验，人质保管得很完整，是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菲娅疑惑地歪头，因为可能会和爱琳丝蕾特谈及一些重要事情，所以她连安娜塔西雅都没有带出来。 “不，属下说的残疾是剩下的三人不是和我们一样的精灵，他们是暗精灵和半精灵，不属于我等正统精灵之列。” “正统精灵？还有这种说法？” “是的。”郑重点头认可，爱琳丝蕾特为菲娅进一步解释，“自从有圣树以后，精灵的历史就变成亚莉克希亚家族的历史，不论哪个王朝掌权，当权者身上都一定有亚莉克希亚家族的血统，否则无法掌控圣树，获得圣树的加护。” “而在圣树出现以前，我们精灵分为森精灵和暗精灵两部分，起初大家相安无事，然而因为您所在的亚莉克希亚家族属于森精灵一族，时间一长，民间就渐渐形成森精灵比暗精灵更高等的认识，歧视与排挤盛行。持续上万年的欺压渐渐使暗精灵这一种族消失，令其彻底排除在精灵族之外，如今除了偏远地区和流放之地，已经很难再在希利瓦尔看见他们的身影。” 爱琳丝蕾特停下话语，她抬头望向菲娅，张了张嘴，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菲娅微微颔首。 “别有顾忌，说下去。” “是。因为您从出生开始就是黑发，这在我们森精灵里是前所未有之事，只有暗精灵才会有黑发，所以在您还未展露出力量以前，王城和贵族中经常有人议论您其实是陛下的私生子，或者污蔑您是维拉妮卡殿下和克拉克生的孩子，也就是半精灵。” “不过随着您长大，展露出智慧与实力，这些议论也就自行消失，当然，这里面也有宵之花的原因，碧姬在背叛您之前，曾悄悄警告过那些喜欢嚼舌头的贱人。” “真是恶劣的污名，黑发还有这层含义。” 指尖缠绕起身前的黑色发丝，菲娅轻笑了笑。 至于爱琳丝蕾特口中的碧姬，那是爱琳丝蕾特与安娜塔西雅的上任，既担任长公主的贴身女仆，也是宵之花的管理人，但因其本性懦弱，无法承受宵之花的重担想离开组织，出卖宵之花的存在，于是被当时还是部下的爱琳丝蕾特以下犯上，捉回并处死。 几十年前的历史菲娅除了唏嘘以外也做不了什么，稍微了解一下后便不再打探，事实上不论蕾妮还是萝卡，在听到碧姬这个名字时，都表现出相当的憎恶和不齿。 “您没有往心里去吧？您失去以前的记忆，属下有些担心……” 金色眼眸中充满担忧和犹豫，爱琳丝蕾特小心翼翼地看着菲娅。 菲娅摆了摆手。 “当然没有，真要怀疑起来，父亲肯定比我更着急。虽然这样说不好，但事实是父亲可以接受我，但不能接受安娜塔西雅，这已经可以说明很多，我就是父亲的孩子。” “可您的头发……” 菲娅不禁觉得好笑。 “如果我是父亲的私生子，那我就得好好高兴一番，你知道，我对维拉妮卡喜欢不起来。” 不过以耶利多对维拉妮卡表现出的感情，私生子根本就不在选项之内，宫廷里的小人就是喜欢造谣。 爱琳丝蕾特若有所思地点头。 “说的也是。对了，碧姬有记笔记的习惯，以前她警告过的那些人肯定留有记录，要是把保存在宵之花的笔记翻出来，应该能给那些嘴碎的人秋后算账。污蔑王储，这是足以诛灭三族的重罪。” “我对他们没兴趣，交给你办。” “好的，请务必交给属下处理，属下一定让您满意！” 似乎十分兴奋，菲娅察觉到爱琳丝蕾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不用猜菲娅也知道，爱琳丝蕾特肯定会找证据杀了那些嘴碎的小人还账。 对此菲娅并无厌恶，那些人选择与自己作对，死有余辜，从进入王城的一刻起，他们就该知道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不可以说，政治是你死我活的游戏，选错阵营付出代价乃天经地义，况且真要说起来，自己对拿身世欺凌人的小人全无好感，若非如此，也不会放任爱琳丝蕾特处理，毕竟爱琳丝蕾特会怎么选择其实十分明了。 “比起这个，我更在意碧姬留下的笔记，那其实是日记吧？” “可以这么说，那是她养成的习惯，把每天的大小事务记录在本子上。” “里面有写与我有关的东西吗？” “有。但当时您禁止属下看与您有关的部分，所以具体写了什么，属下也不知道。” “啧，你怎么不早点说，”菲娅伤脑筋地扶住额头，“之后我和你回一趟希利瓦尔，你去把碧姬的笔记找出来，这东西对我很重要，我必须了解过去的我是什么样的人。” 这对自己到底是替换了灵魂还是单纯的失去记忆至关重要。 挨了批评的爱琳丝蕾特缩着头，神色尴尬地看向一边，而因为她转头的动作，她的浅绿色马尾差点扫进菲娅胸口。 “抱歉……时间过去的太久，属下也忘记有这回事……” “现在知道也不迟，那半精灵呢？我们先进去看看暗精灵和半精灵。” 说着，菲娅就要绕过爱琳丝蕾特推开发黑的破烂木门，爱琳丝蕾特连忙用身体拦住菲娅。 “等等，殿下！里面很脏，那些人质没有自理能力，您最好还是别进去，之后属下会让希利瓦尔的人来把他们接走，等回国打扮好以后您想看多久都行！” “我是希利瓦尔的公主，看望自己的子民有什么。” 话音刚落，菲娅与爱琳丝蕾特一同停下动作，不约而同地看向小巷左侧，那里正伫立着一位全身被暗红色铠甲包裹的高大人影，菲娅认识这个人，这是流浪骑士。 似乎对碰见菲娅十分惊讶，刚转进小巷的流浪骑士明显一愣，接着大步走向菲娅。 爱琳丝蕾特皱起眉，右手握剑挡在菲娅与流浪骑士之间。 “站住！来者何人？” 显而易见的敌意令流浪骑士连忙伸出双手投降，话语里充满尴尬。 “呃，叫我流浪骑士就好，美丽的精灵小姐，我是您身后那位精灵小姐的熟人。” “熟人？” “他虽然是暗裔，但现在在诺菈手下工作，让他过来吧。” “是。” 爱琳丝蕾特对菲娅行了一礼，放下剑退到菲娅身边，菲娅则再次打量起流浪骑士，这里是布林卡特，不是狩场，流浪骑士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多菲莉娅殿下，一定是命运把我们系在一起，啊，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想说我们很有缘。您知道，现在没有战事，我又听闻悲泣山脉有魔物暴动，连圣子大人都亲自出马，我这个只能出力的战士实在闲得慌，就自己跑过来看看情况，我已经和莹大人沟通过，因为我多少会一些信仰魔法，说不定能让人质恢复精神，所以莹大人就让我先来试试，您不进去吗？” 这么说着的流浪骑士指了指破烂木门，声音里充满疑惑，菲娅不禁觉得，流浪骑士面具下的双眼肯定好奇地瞪圆。 已经知道流浪骑士到来的理由，也就没必要阻拦他，菲娅朝一旁退了退。 “我有些事还没和爱琳丝蕾特说完，流浪骑士先进去吧。”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朝菲娅拱了拱手，流浪骑士右手推开门，不过就在他打开门的前一瞬，他又突然停下力道，转身看向菲娅，满口赞叹。 “我从莹大人那里听闻您的事迹，仅凭两人就剿灭暗裔的据点，活捉无数恶魔，真不愧是长公主殿下，若不是您，门里面的人质肯定会被暗裔折磨至死，我替他们感谢您。” “你不也是暗裔吗？”菲娅故意打趣地摊手，“而且你一个暗裔居然还会信仰魔法，我听说信仰魔法必须信仰神明，神明才会许诺奇迹。” “呵呵呵，您真幽默，我虽然是暗裔的一员，但我只做无愧于心之事，把刀挥向手无寸铁的弱者属怯懦之举，即使要挑战，也应该挑战比自己强的人，比如巨龙、同属于暗裔的其他人，所以我在外人眼中属于善良的一类。至于信仰，信仰只论虔诚不论种族，只要心达到，一样能使用信仰魔法，我想神明应该也很欣慰于和曾经的敌人握手言和。” “有趣的说法，我不打扰你了，你去做你的事情吧，如果能让人质恢复神智，那就大功一件。” “借您吉言。” 犹如身穿燕尾服的绅士，身材高大的流浪骑士躬身朝菲娅行了一礼，最后推开大门，径直走进院子。 直到门对面的屋子里传来惊讶呼声，爱琳丝蕾特才凑到菲娅身边低低地发问。 “殿下，我从他身上感到一丝危险，他可能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 “你感觉到的我也感觉到，但我测试过他，他确实没问题。” “应该派人监视。” “第六位阶实力者很容易察觉到有人跟踪自己，我们很快就要离开这，不要制造没必要的误会和麻烦。” “是……” 一副难以释怀的神情，爱琳丝蕾特低声答应。 对此菲娅只能无奈。流浪骑士的打扮确实很容易让人怀疑他，不亲自试探一番，会觉得他形迹可疑也在情理之中，事实上自己就算试探过流浪骑士，也没有对其抱以完全信任，不会让伙伴与他单独待在同一空间内。求知魔将和守望者也是暗裔，但从没有给自己这种捉摸不透的、好像一不留神就会被流浪骑士设计的危险感。 她示意爱琳丝蕾特去街上走走，主动朝明亮巷口踏出一步。 “继续之前的话吧，半精灵又是什么？字面意义上同时拥有人类和精灵血脉的人？那安娜塔西雅怎么不是半精灵？” “安娜塔西雅是森精灵。和您说的一样，半精灵的父母必须一方是精灵，一方是非精灵。一般半精灵诞生的概率只有十分之一，也就是十个这样的婴儿里才有一位半精灵，诞生的概率很低。” “半精灵听起来好像会兼具两族的优点，但事实刚好相反，半精灵的耳朵没有正常精灵那样长，他们的耳朵短而尖，而且没有魔涌，对魔法的亲和力也不如正统精灵，放在我们精灵里算残疾，加上是和外族通婚的产物，所以半精灵在希利瓦尔的待遇和暗精灵、人类一样。” “只是通婚而已，因为种族就排挤他们也……”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如果他们可以像星晶兽和吸血鬼一样强大，自然会得到我们的尊敬，但他们比我们弱小，无法超过我们，会遭到歧视也无可奈何。尽管精灵里有像您一样仁爱正义的人，但无法否认大部分人都喜欢恃强凌弱，即使不欺负弱小，也不会站出去与强者对抗，这才是常理。” 爱琳丝蕾特说的没错，不能强求别人去帮忙，只能约束施暴者。 菲娅长叹了口气。 “哈啊，要是能让大家的歧视心别那么重该多好。” “如果您希望，属下认为可以先从暗精灵开始，他们和我们森精灵相比各有优劣，森精灵擅长自然魔法，暗精灵擅长血魔法。让他们在对抗亡灵的战斗里获取战果，也许就能逐渐改善大家对他们的看法，归根结底，歧视建立在实力之差上，当然，王族的联姻也是一种以身作则，但若让陛下娶暗精灵为妻，实在是……恐怕很难让陛下产生如此想法。” “也是。”菲娅伤脑筋地双手抱胸，“说到底，现在暗精灵的聚居地在哪都不知道。” “在流放之地有一批，以前属下和安娜塔西雅在南边的流放之地见过暗精灵聚集地，如果殿下想去，属下可以带路——还可以顺带拜访一些‘老朋友’。” 说到老朋友几个字时，爱琳丝蕾特的语气里多了些冷厉，显然对方不是她真正的朋友，而是和她不对付的人。 察觉到菲娅的异样眼神，爱琳丝蕾特笑了笑。 “那是属下在流放途中，给属下使过绊子的人，基本上是一群给人落井下石，欺负新人的地头蛇。” “安娜塔西雅也遇见过吗？” “我想应该遇见过，只要是刚到流放之地的人，那些人都会给一个下马威，让新人认识到自己才是头领。” 这样啊。 菲娅露出会心微笑。 “我知道了，等离开冷夜，我们就去一趟流放之地吧。” “是。” 不知不觉间，二人已经走出小巷来到车水马龙的街道，而也就在这时候，一道火红色身影出现在菲娅视野里，她距离菲娅只有十来米，一个人低着头走路，明显心事重重，不仅如此，诺菈手里还有一朵只剩一半花瓣的向日葵，诺菈还在不断拔向日葵的花瓣，嘴里念叨着什么。 笨蛋也会有心事。 明明该解决的都解决了。 心生好奇与关切，菲娅大声叫住诺菈。 诺菈下意识抬起头，在见到菲娅后，她像生锈的机器那样全身一僵，脸颊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绯红，耳朵更是蹭的一下冒起火苗，手中向日葵直接吓得掉在地上。 “菲……菲娅！？” 然后，诺菈像见了鬼一样掉头就走。 第七十一章 异变前奏 第七十一章 异变前奏 “哈啊……” 长长吐了口气，漫步在街上的诺菈如同丈夫许久未归的妻子那样满脸愁容，她的头发分叉且凌乱，根本无心打理，眼眶也呈现彻夜未眠的灰黑色。 让她变成这样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昨晚她猛然意识到，她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 那个名为多菲莉娅的、黑色头发的娇小妖精。 我上辈子肯定亏欠她不少，所以这辈子女神才这样折磨我…… 想到这，诺菈又叹了口气。 “哈啊。” 她全然没注意到路人看向她的奇怪目光，而是低下头，呆呆注视手中向日葵，因为被捏了一上午，原本挺拔的向日葵此时无精打采，花朵整个耷拉下去，犹如诺菈的脑袋。 她又一次摘下一片又一片花瓣，嘴里低声念叨着。 “告诉菲娅，不告诉菲娅，告诉菲鸦，不告诉菲鸦，告诉乌鸦，不告诉乌鸦……” 即使念到口干舌燥，向日葵也只被摘了一半，诺菈不禁后悔，自己为什么选择花瓣如此之多的向日葵，使得纠结的过程都变得格外折磨。 一定是上天对自己嘴硬的惩罚，要是当初不和菲娅作对，不说些喜欢菲娅还不如去死的话，现在就用不着这么难过。 该死。 而且这要让克蕾雅怎么想？ 一念及克蕾雅，诺菈就额头冒汗，战战兢兢。 站在克蕾雅的立场想一想，原本喜欢自己的人现在跑来抢自己喜欢的人，对诺菈而言，这不仅说明自己对克蕾雅的爱不坚定，还显得她不知羞耻。移情别恋不说，还对克蕾雅喜欢的女人出手，简直像在报复克蕾雅。 她可以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自己绝对没有报复克蕾雅的念头，可以的话，她也不想喜欢菲娅，可喜欢是事实，她很难保证克蕾雅不往自己在报复她的方向想，一旦克蕾雅如此认为，她就是以死谢罪也说不清。 退一万步说，就算克蕾雅没有认为自己在报复她，喜欢菲娅这件事本身也恬不知耻，和自己的恩人、导师、姐姐、暗恋对象抢女朋友，而且还是在对方二人已经订婚的情况下站出去横插一脚，说成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之举都算骂得轻。 当然，一般情况下，把这份心意埋藏在心底是最不会伤害对方的选择，可关键在于，诺菈又不认为自己完全没有机会，不论冷夜还是希利瓦尔，都不是一夫一妻制的国家，菲娅是未来的精灵女王不说，身边还有很多其他女伴，如今甚至在打那只蓝发星晶兽的主意，如果自己真有被认可的机会却没有勇敢站出去，以后想起时一定会后悔终生。 事实是自己已经因为懦弱和迟钝错过一次机会，如果当时自己能早点意识到对克蕾雅抱有爱意，现在可能就没有菲娅的事情，她不能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机会就在眼前，她无法眼睁睁看着它走远。 一边是克蕾雅的心，另一边是可能的机会，夹在这两个问题之间，诺菈只感到进退两难，骑虎难下。 世界树大陆上有那么多人，自己就算是喜欢莹也好，怎么就偏偏爱上这只乌鸦精灵……真是造孽。 心中不甘，诺菈继续手中动作，一片一片地摘下花瓣，念叨着要不要把心意告诉菲娅，然而心中天秤却渐渐倒向克蕾雅那一侧，她的潜意识告诉她，维持现状才是最好选择，这对大家都好，至于自己，可以选择慢慢忘记菲娅，也许用不了几年自己就能回归原本的生活，辅佐缇露露成为冷夜的女王，让冷夜的穷苦者过上不愁温饱的日子。 啊啊…… 一旦这样思考，感情就显得无足轻重，好像这样就是最佳选择，可她的潜意识又明白，这是自欺欺人的想法，其实她在落寞，心中好像被挖去一大块一样坐立不安，以至于牙关紧咬，五官浮现痛苦。 就在此时。 “诺菈。” 耳边传来此刻最不想听见，却又最希望听见的声音。 几乎下意识的，她面露喜色，然而喜悦只持续了一瞬便被她压下，她注意到手中只剩一半花瓣的向日葵，这仿佛在诉说自己对菲娅的爱，绯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诺菈脸蛋，她感到脸颊滚烫无比，似乎要烧起火来。 啊…… 她猛地注意到，自己之前在意的那些东西都太遥远，眼下真正该在意的是菲娅的想法，自己该怎么把喜欢菲娅这件事说出口——要是直白说给菲娅听，肯定会让菲娅乃至周围人捧腹大笑，把自己当成笑柄，要知道，自己可是说过喜欢菲娅不如去死的发言。 这下真要死了。 她如同生锈的机器全身僵硬，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一步步看着菲娅走进，为了显得自己不那么突兀，她结结巴巴的喊着菲娅的名字，而这时候菲娅已经走到她面前，她惊恐地发现，一旦意识到自己喜欢菲娅的事实，菲娅在自己眼中便变得犹如天使一样神圣，一举一动都充斥着浑然天成的优雅，自己的心就像蛛网上的飞蛾，只能任由菲娅取用。 太可爱了…… 不妙。 要死要死要死。 她的大脑拼命催动身体快动起来，不要像花痴一样盯着菲娅一动不动，然后她的身体做出一个完全没经过脑子的反应——掉头就走。 哈啊？ 诺菈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双腿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不听大脑指挥就自己交替着走起来。 难道说潜意识认为，离开菲娅，维持现状才是最佳选择？ 由于彻夜未眠而脑袋一团浆糊的她没能弄清楚状况，可又因为她已经转身离开，所以没办法回头。 直到菲娅追上她，一把拉住她肩头。 “才一天不见，怎么见到我就躲起来，”一头雾水的菲娅将向日葵递到诺菈身边，“你的花不要了？” 什么时候丢的？ 肌肉僵硬，诺菈的脖子像生锈了一样发出嘎吱声音。 “我……” 不，诺菈，你要严肃，虽然菲娅可能早就看穿你的心思，但既然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就不要随随便便去动它，先试探菲娅和克蕾雅的口风，然后再做决定才是明智之选，至少……至少在征得克蕾雅同意前，先和菲娅这样过着！ 深吸了口气为自己鼓劲，诺菈打起精神转身，尽可能不去看菲娅的脸。 只是菲娅不等诺菈开口就又追问。 “你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遇见困难了？现在应该没有亟待解决的事情才是。” “这个……” 诺菈一时无言以对，她觉得菲娅好像在拿着长矛抵着自己脖子，让人满头大汗，她不禁瞥了眼菲娅好奇的脸，然后忽然有了主意。 如果这时候是菲娅遇见这个问题，她会怎么回答。 肯定会用玩笑话敷衍过去，把为难的人变成对方。 对啊，要是自己用玩笑的形式说出心里话，不就既可以敷衍过菲娅的问题，还能试探菲娅的口风吗？ 我简直是天才。 心中有了答案，诺菈神色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心虚又勉强的笑容。 “这个嘛……昨晚我发现我其实喜欢你，所以现在纠结的不得了。” “啊？” 这次换作菲娅一愣，她一瞬便皱起眉毛，连带着放在诺菈肩头上的手都往回抽了抽。 果然有效果。 什么嘛，那个聪明的长公主也不过如此。 如此心情只持续不到一秒，诺菈便感到身体没来由的发冷，她下意识看向对面，然后便发现菲娅身边的爱琳丝蕾特，后者面无表情，完全把自己代入护卫角色。 诺菈一下睁大眼睛，她以为菲娅身边没人才敢这样试探菲娅口风，万一爱琳丝蕾特回去以后告诉安娜塔西雅，安娜塔西雅又转告克蕾雅，弄得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喜欢菲娅，把玩笑（虽然不是玩笑）当成真话，自己就…… 好在菲娅及时解围，她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上下打量诺菈。 “你脑袋没坏掉吧，你不是说宁死也不会喜欢我么。” “啊？” 忘了这茬！ 诺菈嘴巴一下变成“o”状，身体僵硬得如同木头，她本以为可以靠玩笑试探菲娅口风，没想到菲娅还记得自己嘴硬时的话。 我就是傻子！ 诺菈右手微微颤抖，她非常想给自己一巴掌，当初自己怎么就那么嘴欠，非得一口把话说死，现在就连用玩笑试探口风都做不到。 她像金鱼那样嘴巴一张一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菲娅捏了捏诺菈脸蛋，语调充满揶揄。 “想戏弄我，诺菈还晚生了几百年。” 就连捏脸都格外香甜…… 诺菈只期待菲娅再多捏几下，那样她就可以嗅到菲娅指尖的花香。简单的肌肤之亲让她情绪高涨起来，甚至开始害羞和扭捏，如同从没被女生戏弄过的纯情处男，只是在耳边吹口热气就能紧张到满脸通红。 菲娅当然不知道诺菈在想什么，她挥挥空间之手拍掉诺菈耳朵上仅剩的火苗，认真问道。 “所以诺菈到底怎么回事？眼睛肿成这样，一晚没睡吗？” “唔……” “公主大人，还是不要追问女孩子的心事为好。” 爱琳丝蕾特在一旁笑着说道，在有外人的情况下，爱琳丝蕾特是布洛瑟姆的禁卫总长，长公主的贵族朋友，不会用下属的口吻说话。 菲娅思索着微微颔首。 “也是。不过我们姑且是朋友，诺菈有问题随时都可以请我帮忙，啊，安抚发情期的话也不是不行，不过我得先征求克蕾雅的意见。” “有身为魅猫的月咏在，圣子应该不需要劳烦您，魅猫很擅长这种事。” 爱琳丝蕾特再次微笑着接话。 不能让爱琳丝蕾特看了自己笑话，诺菈回过神来，她故作镇定，没好气地冷哼。 “我又不是意志不坚定的人，发情期可以靠意志挺过去，刚才不过是在想那两个被冻在空中的暗裔。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 “看望人质。”菲娅朝身后不远处的巷子努嘴，“流浪骑士也来了。” “他不在狩场？” “他可是你的部下，最该知道他在做什么的人应该是你。不过我替你问了他来这里的理由，他说他在狩场闲得无聊，又知道悲泣山脉的魔物在暴动，心里不安，所以就过来看看，还说已经和莹事先通过气。” 菲娅的解释并没有让诺菈放心，相反诺菈满脸的不高兴。 “我命令过他，我不在时替我看好狩场，而且就算狩场没事，那些躲在山林里的夏佐残兵也需要得力将领坐镇，从没有命令他过来，这是擅离职守，我去找他。” “那你什么时候去找赫莉安算账？我打算下午过去，今天是朔月，我不想拖到晚上。” 朔月是一月中暗裔实力最强的时候，虽然菲娅不觉得赫莉安和加利尔可以在朔月强化下与自己对抗，但万一有瞬间传送的魔法，说不定会有来不及用『空间禁锢』的时候。 “我也下午去，”似乎想起什么，诺菈又问道，“克蕾雅去吗？” “只是两个小喽喽，没必要麻烦克蕾雅。” “那就好。” 诺菈明显松了口气，她右手捂在胸口前，眼神闪烁，似乎在思考事情，不过这种状态只持续了几秒便消失不见，她带着菲娅走进小巷，径直推开安置奴隶的仓库大门。 和其他关押奴隶的地方一样，扑面而来的是捂久了的汗酸味、排泄物的味道以及食物发馊的气息，虽然看护人质的护工试图靠熏香掩盖臭味，但香味和臭味混合在一起，反而变成更刺鼻的微妙味道，令人肠胃一阵翻涌，下意识皱紧眉头。 诺菈环视了一圈院子，然后微眯起眼——院子的人质不再像昨天见到时那样双眼无神，而是每个人都在相互说着什么，不仅眼睛恢复神采，还恢复说话能力，一部分人甚至开始拿着拖把和扫帚打扫卫生，见到有人进门，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诺菈，但唯独不见流浪骑士的身影。 一位骨瘦如柴的青年走上前来，诺菈清楚记得，这个兽人青年昨天还如同人偶，不论找他说什么都没反应。 “请问小姐您是……不对，请问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是哪？” “我问你，你们有看见一个身穿黑色铠甲的人么。” “有，不过也可能是我看错了，我看见他……我看见他变成灰烬消失，走之前还笑着让我们转告，他完成不了与圣子的约定，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对了，他还自言自语说‘这么有意思的东西居然不叫我’，好像要去找什么东西。” 说到这里，青年挠头苦笑起来。 “一定是我看错，人怎么会变成灰烬消失，您说是吧？” 第七十二章 坠入爱河的火猫猫 第七十二章 坠入爱河的火猫猫 时间很快来到下午。 流浪骑士的消失并没有引起骚动，倒是人质恢复带来不小惊喜，按照人质的说法，流浪骑士只是用发光手指在他们同伴额间点了点，那些如同木头般呆滞的人便渐渐恢复神智，这些人质并不记得他们是如何来到这里，甚至不知道自己曾落入暗裔手中，因此不论莹还是诺菈，都认为这些人被流浪骑士抹除记忆，所以才恢复自我。 就结果论这当然是好事，可问题在于，世界上没有可以定向消除记忆的魔法，甚至连随机消除自己记忆的魔法『漆黑之眼』都属于禁咒行列，流浪骑士仅仅第六位阶实力，不可能拥有释放禁咒的能力，加之人质描述的、流浪骑士最后化为灰烬消失的说法，流浪骑士一下变得神秘起来。 当然，这些事情说小不算小，说大也不算大，流浪骑士虽然违背约定，但他离开前并没有制造麻烦，加之诺菈最初收服流浪骑士的目的，是为了让流浪骑士协助自己对付夏佐，如今夏佐战败，流浪骑士的重要性也就随之降低，他的离开并不会改变什么。 非要说的话，改变的只有兽人对流浪骑士的态度，今后冷夜将再也没有流浪骑士这号人，兽人重视誓言，违背誓言的人不会得到兽人尊敬。 比起流浪骑士带来的烦心事，诺菈现在更在意自己，菲娅用不了多久就会离开冷夜，留给她的时间所剩无几。 “呼。” 长吁了口气，顶着正午烈阳的诺菈缓步走出月咏府邸，她在等菲娅从屋子里出来，一起去悲泣山脉找赫莉安问个清楚，只是菲娅出门时被月咏等魅猫纠缠，她并不喜欢看见那副画面，也就先一步走出屋子——魅猫并不是在开玩笑，菲娅的精力味道好的吓人，以至于这两天总有魅猫暗送秋波，月咏甚至开过既然菲娅的精力高到一个人就能满足魅猫族，又是拥有魔涌的精灵，那样魅猫族今后就不用再依附于其他种族，只要奉菲娅为王就好的玩笑。 虽然这只是月咏的玩笑话，谁都知道这不现实，但还是让诺菈颇为不悦，这里面既有月咏明明奉自己为族长，却还对菲娅谄媚的不高兴，也有月咏把那散发香味的肉体靠在菲娅身上，靠出卖色相讨好菲娅的行为愤懑，她明白自己这是在作为女人吃醋，可却又无可奈何，就好像眼睁睁看着菲娅和克蕾雅卿卿我我，自己被排挤在外一样，气得直跺脚。 “嘁，有了克蕾雅还和魅猫勾勾搭搭，被魅猫闷死算了。” 气愤地撇嘴，刚走出门的诺菈一脚踹飞脚边石子，引得庭院里的护卫表情一阵古怪，然而诺菈并未在意，她径直走出门。 由于正是阳光普照的中午，这个时间兽人往往在午睡，因此府邸门前的广场上只有零散几位行人，石板路面反射的炫目光线让人睁不开眼，多数住在附近的兽人则躺在广场周围的阴影里小憩，此外还能看见一些顶着毛茸茸耳朵的兽人孩子蹲在一起，逗弄地面蚂蚁的身影，连拂过耳边的空气都充满慵懒与恬静，时间流动格外缓慢。 “嗯？” 诺菈的目光很快锁定在路边几个格外突兀的人影身上，冷夜的生活条件不好，很少有身穿艳丽服装的人，人们的着装大多是黄色或者亚麻色布衣，而诺菈注意到的少女则身穿花花绿绿的礼裙与短裙，一看就是外地贵族，她认识这几位女孩，那是菲娅的妹妹、姐姐还有自称奴隶的人。 或许是玩累的缘故，莉提和米露在路边长椅上倚靠在一起，微张着嘴呼呼大睡，安娜塔西雅则像大姐姐般在二人身边坐下，翻阅手中书籍，诺菈看不懂精灵文字，但可以从封面上的图案看出，这是描绘兄妹禁忌恋情的浪漫文学，她以前听莹读过这个故事。 明明平时那么正经，没想到还会看这类书，而且还是兄妹题材，这放在米尔坎迪斯神圣国，是会被视作异教徒的禁忌书籍。 大概是每个人都有不轻易向外人展示的一面吧，就好比自己，外表是操弄火焰的圣子，实际上却比谁都要惧怕火焰。 心中暗叹，诺菈来到长椅上的安娜塔西雅身边，微笑着问。 “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咦？是诺——是圣子小姐？这里是您的领地，您当然可以坐在这。” 安娜塔西雅略显慌张地将书藏到身后，脸颊也泛起红色，她本应察觉到有外人靠近，但因为看书看得太入神，全然忘记注意周围，被诺菈抓个正着。 好在诺菈不清楚安娜塔西雅的外在人设，没有追问安娜塔西雅为什么看这种书，她伤脑筋地坐在安娜塔西雅身边，扭头看向另一边相互依偎着的莉提和米露，像在找话题那样，有意无意地问。 “这两个女孩的感情真好，让我想起我和莹小时候。你们又去森林里猎杀魔物了？” “嗯，有殿下和克蕾雅小姐帮助，莉提殿下就要突破到第四位阶，尤菲米露也已经到第三位阶学会『飞行』，只要再待最多一周，莉提殿下就能突破到第四位阶。” 说到这里，安娜塔西雅流露出长辈的和蔼笑容。 “一定是听到要横穿幽冥之地，莉提殿下才干劲十足，提起之前从没有过的努力。” “是吗。”诺菈对莉提的事情并不感兴趣，她对菲娅的伙伴只停留在认识的程度，她兴趣缺缺地问，“她和亡灵有仇？一般人听见要去幽冥之地，第一反应肯定是害怕的不得了。” “我们精灵确实天生和亡灵有仇，但莉提殿下是受了殿下威胁——不，是鼓舞，莉提殿下是受殿下鼓舞才努力。以前殿下说过，如果莉提殿下不把实力提升到可以自保的程度，她就不带莉提殿下和自己一起出门，莉提殿下不想呆在王城学礼仪，所以一直黏着殿下。” “那只要到第四位阶就可以跟着菲娅了？” “大概如此，”安娜塔西雅露双手交叠在大腿上维持端庄坐姿，露出成熟又柔和的笑，“其实殿下比起结果，更注重努力的过程，只要有努力过，殿下就不会苛责，即使莉提殿下达不到第四位阶，也一样会带莉提殿下出门，殿下是一位比起实力，更看重品格的人。” “到她那个地步，会看重实力才奇怪吧。” 诺菈低头撇了撇嘴。 话虽如此，她心中还是有所触动，回想一下，自己的力量虽然不如菲娅，但菲娅从没欺负过自己，也没有做否认自己努力的事，反倒是自己伤害了菲娅，诬蔑菲娅否定了自己的努力。 真不要脸。 哈啊，如果我不是火猫族的族长，那该多好。 诺菈一时遗憾起来，如果她没有火猫族代理族长的责任，她就可以像莉提一样，光明正大地待在菲娅身边，自己是第七位阶的实力者，肯定不会当菲娅的拖油瓶。 可惜这只能想想，责任不是想抛弃就可以抛弃的东西，随便抛弃那叫不负责任。 胸中多了些难以释怀的闭塞，诺菈背靠椅背，对着天空长叹。 “我可以称呼你安娜么，你也可以叫我诺菈，” “当然可以，我只是殿下的贴身女仆，不是有头有脸的贵族。” “但我听菲娅说，你是她的姐姐，”想到关键问题，头靠长椅的诺菈忽然坐正，“那你不应该才是长公主吗？怎么总是女仆和护卫的打扮？” “这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原因……我和殿下同母异父，如果不是殿下把我带回来，我早就以奴隶身份死在流放之地，您千万不要在希利瓦尔提起我的身份，这是会触怒贵族的话题，您只要把我当作殿下的仆人就好，殿下很温柔，所以才总把我当成她的姐姐，希望我不要以奴隶身份自居，但我只要能远远看着殿下就好。” “这也太卑微了吧？” 诺菈一脸难以认同。 “以菲娅那家伙的实力，不是一拳就可以撂倒你们精灵国里的所有人吗？我亲眼看见她瞬间杀死第八位阶亡灵，有这份实力，她就算指着你说你是女神，那些贵族也得老老实实称呼你一声女神大人，她说你是她的姐姐，那你就是她的姐姐，挺起胸膛不辜负她的期待才是你该做的事情，你怎么在给她拖后腿？” 轻咬了咬嘴唇，安娜塔西雅低垂下湛蓝眼眸，什么也没回答。 这副为难表情令诺菈愣了愣，旋即撇嘴。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知道各人有各人的难处，道理谁都会讲，真正执行起来总有意想不到的顾虑。 “罢了，”她双手背在脑后，识趣地转移话题，“安娜刚才在看什么？” “只是一些闲书……” 刚刚还犹豫不决的安娜塔西雅脸颊立刻变得粉红，她悄悄坐直身体，双手也像在掩盖书那样把手伸过去，如同青春懵懂的少女。 这个动作让诺菈注意到安娜塔西雅手上的银色猫猫戒指，眉头微不可查地挑起。 “以前我听莹讲过，那是描绘兄长和妹妹的爱情故事，妹妹出身名门，兄长是被人看不起的私生子，两个身份相差悬殊的人坠入爱河，最后发现彼此有血缘关系，不过因为兄长和妹妹都是精灵，所以在兄长努力完成家族的种种考验后，这对有情人最终长相厮守。嘶……仔细听起来，这不就是安娜你和菲娅吗？虽然性别不同，但立场一模一样，安娜看这种书看得津津有味……” “没没没，没有这回事！我只是恰好拿到这本书，然后又恰好有时间，再说我只是区区仆人……” “区区仆人？菲娅那么有魅力，不仅把你从流放之地带回来，还帮你恢复自由人身份，把身为奴隶的你称为姐姐，说成是改变你一生的恩人也不为过，我要是遇见这样的人，肯定早就把心交出去，你真没有对菲娅产生其他感情？仰慕和依恋总该有吧？” 诺菈的紫色猫眼盯着安娜塔西雅双眸，眼底分明有一丝狐疑，换作以前，她绝对不会提这个问题，因为根本察觉不到里面可能存在的猫腻，但现在她也是戏中人之一，女人的直觉让她觉得，站在安娜塔西雅的立场，不对菲娅产生一丝丝仆人之外的暧昧根本不可能，那得是何等的铁石心肠才能无视菲娅的魅力。 不仅如此，她牵起安娜塔西雅手腕，将安娜塔西雅手指上的猫猫戒指展示在阳光下。 “这不连戒指都戴上了，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是菲娅送给你的，她手上也有一个，你们是一对。” “这是……这是殿下一定要给我戴上……” 安娜塔西雅的脸颊已经红到如同熟透苹果，但诺菈依旧不依不饶。 “可你也有摘下来的权利，如果不喜欢，肯定早就摘下来，正因为很重视，所以才一直戴着，别说它珍贵，这东西只值三银币。” “唔……” 诺菈所说和安娜塔西雅知道的完全吻合，安娜塔西雅无言以对，只能全身僵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努力尝试着反驳。 “您……您知道的真多……” 那当然，这是我买的！ 诺菈心里咬牙切齿，如果早知道自己会栽在菲娅手里，自己当时就该当着菲娅的面戴在手上，这样也不会便宜了安娜塔西雅。 安娜塔西雅是好人没错，但现在彼此是竞争者，竞争者！ 等等，自己不是可以正好借这个机会，问安娜塔西雅一些重要的事情吗？ 比如安娜塔西雅和菲娅到底有没有上过床，还有菲娅对其他女人的态度之类。 虽说精灵可以从树上诞生宝宝，就算彼此是同性和近亲也能正常繁衍，但诺菈是兽人，她很难以精灵的伦理观念看待事物，她即使知道精灵允许近亲结婚，也很难接受菲娅会对莉提这么小的小孩子，同时还是她妹妹的女孩出手，如果菲娅真做出这种事，她今后简直要用看禽兽的目光看菲娅，当然，喜欢菲娅这一点还是不会改变，这毕竟是精灵的事情，入乡随俗才是常理。 她煞有介事地咳嗽，确认安娜塔西雅身边的两个小家伙没有苏醒后，用一种极为正式的、好像要宣布重要事项的表情问道。 “那个，安娜塔西雅，你有和菲娅做……做过吗？我是指跨越主仆的界限。” “做？”安娜塔西雅脑袋上浮现一个大大的问号，不过她并非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很快就理解诺菈的意思，她的脸颊一下红起来，连从金发中探出的尖尖耳朵都变成粉色，“您、您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和殿下……和殿下做那种不洁之事！殿下对克蕾雅小姐一心一意，您这是在污蔑殿下！” “啧。” 居然没做过。 诺菈用力咋舌，放着这么漂亮温柔的大姐姐在旁边碰都不碰，菲娅是石头做的？这也能忍住？ 诺菈既为安娜塔西雅打抱不平，同时也为自己而遗憾，虽说安娜塔西雅是她的竞争者，但如果菲娅和安娜塔西雅维持背地里的情人关系，那就意味着她也有机会，尽管这个想法卑微又卑劣，但确实不失为一种方案，只可惜安娜塔西雅的回答断绝了这种可能。 她换了个思路，故作关心地叹息。 “你明明对菲娅有好感，却还说些只要远远看着菲娅就足够的话，是因为克蕾雅挡在你和菲娅之间么。” 话音落下后诺菈便竖起耳朵，这关乎着克蕾雅对于其他人的态度，要知道，菲娅是未来的精灵女王，几乎不可能只有一位妻室，克蕾雅的态度至关重要。 但这个问题只让安娜塔西雅为难，她食指轻轻挠动脸颊，柔和脸庞上满是困扰。 “您肯定误会了，我是对殿下有好感，但不是您想象的那种，至于克蕾雅小姐，虽然克蕾雅小姐从没亲口承认过，但我能看出来，因为诅咒，克蕾雅小姐一直想有人陪陪她，克蕾雅小姐觉得自己没有独自承担皇后重任的能力……” 说到这里，安娜塔西雅苦笑起来。 “所以莉提殿下才总把要成为第二王妃的话挂在嘴边，要不是殿下坚持自己的原则，说不定莉提殿下或者缇露露殿下已经是第二王妃。不过，要是连克蕾雅小姐这样完美的女性都不能承担皇后重任，还有谁能承担皇后的责任，您说是吧？克蕾雅小姐担心的太多了。” “是、是啊，哈哈哈……” 诺菈刚升起的希望之火眨眼就被安娜塔西雅掐灭，她只能一边在心里流泪一边脸上微笑，她继续追问发生在缇露露身上的事情，然后心中苦楚变得更深，面对缇露露这位王族的诱惑，菲娅居然能毫不犹豫地、一本正经地回绝，这简直不是正常人的反应！难道不应该一口答应下来然后抱得美人归，这样不就既有温柔体贴的姐姐做妻子，又有娇小可爱的女王做妻子吗？ 诺菈自认，如果自己换成菲娅的立场，肯定无法拒绝这份诱惑。 看来比起克蕾雅那边，菲娅那边才更难解决，该怎么让菲娅认识到自己的感情并接受，这是一个问题。 总感觉一旦说出口，就会得到最不想听见的答案。 诺菈情不自禁地低下头，目光悄然望向身边的安娜塔西雅，结果她发现安娜塔西雅也低着头，湛蓝眼眸里带着点点笑意，好像在回忆什么东西。 大概是在看猫猫戒指。 这样想来，我和安娜塔西雅算得上同是天涯沦落人…… 也难怪安娜塔西雅会说只要远远看着菲娅就好，因为她明白，一旦把感情说出口，最后很可能连待在菲娅身边，守望着菲娅都做不到，这份感情一旦说清楚，关系就再也回不到过去，暧昧不清反而可以保持美感，让人享受当下。 真痛苦。 燥热的空气令诺菈微微发汗，她感到好像有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她再度体验到暗恋的苦痛——酸涩的、想说又不敢说出的感情，区别只是上次让她体验到这份感情的人是克蕾雅，这次则是菲娅。 这种事情该怎么办才好啊。 总不能先去求克蕾雅，让克蕾雅帮自己试探菲娅口风……要羞死人了，肯定会被克蕾雅笑话。 诺菈一点也不想看见克蕾雅捂着嘴笑自己的表情，即使克蕾雅没有恶意。 更别说要是被克蕾雅误解成自己在报复她，或者移情别恋，显得自己轻浮，那就更加糟糕。 啊啊啊啊！ 诺菈开始在心中抓狂，以至于脚趾头都蜷缩在一起，耳朵和尾巴不断抖动，要不是安娜塔西雅坐在身边，她一定会忍不住发出古怪声音。 察觉到诺菈的怪异，安娜塔西雅一脸疑惑。 “您不舒服吗？” “没、没有。” “如果不舒服的话，可以请殿下帮您看病，殿下的治愈魔法比教会的治愈魔法更好用。” 菲娅能帮我看病当然好——诺菈想象了一下菲娅照顾自己的样子，光是菲娅的温柔问候和看病时的肌肤之亲，就让她怦然心动，恨不得立马感染瘟疫——但实践起来，真正会给自己看病的大概是身为药师的克蕾雅，当然这不是说克蕾雅不好，而是自己不想制造一些不必要的误会，比如菲娅以为自己还对克蕾雅心心念念，不对，说不喜欢克蕾雅肯定是谎言，但克蕾雅不喜欢自己…… 真纠结。 诺菈再度认识到自己是矛盾的集合体这一事实。 干脆撮合撮合安娜塔西雅和菲娅，等安娜塔西雅成功，自己再立刻出动！虽然卑鄙了一点，还会落在安娜塔西雅后面，但谁让自己认识得晚，自己认了！ 充满干劲的想法刚浮现在诺菈脑海，摆脱魅猫纠缠的菲娅便从月咏府邸里出来，或许是经历相当激烈的混乱，诺菈看见菲娅的脸和脖子上有不少红色痕迹，那是魅猫用完唇纸后的吻痕。 这个拈花惹草的混蛋！ 让自己和安娜塔西雅纠结得不得了，自己却在外面花天酒地，真该被吊起来……要是疼的话还是放下来好了。 心中碎碎念，诺菈尽可能拿出面无表情的神色，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直直竖起来的尾巴。 “抱歉抱歉，让你久等了，”脸上充满不好意思，菲娅不断用湿巾擦拭脖子上的吻痕，这些魅猫大姐姐把自己当亲戚家的小孩亲来亲去，要不是最后受不了用『气流操纵』推开，真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安娜塔西雅也在？” “莉提殿下说想休息一会儿，所以属下就先回来。” “原来如此，啊，不用站起来，安娜塔西雅继续休息就好，”说着，菲娅转向尾巴直挺挺竖起来的诺菈，红宝石般的眼眸中充满询问意味，“差不多可以走了，还是说先坐一会儿？” 第七十三章 偶然撮合的必然 第七十三章 偶然撮合的必然 “当然是去找赫莉安。” 诺菈几乎想都没想就回答。 自己的私事固然要紧，但和确认女神的身份比起来还是差了一些，如今她也认为赫莉安是她女神的可能性不大，仔细想想，如果赫莉安想害她，那么从一开始就没有培养她的理由，那个神父打扮的恶魔更是搞笑至极，自己压根不是真正的圣子，又谈何成为难得的实验品？牛头不对马嘴。 意料之中的回答令菲娅弯起嘴角，她朝诺菈伸出手去。 “那就走吧。安娜塔西雅，我和诺菈去一趟悲泣山脉，如果克蕾雅和爱琳丝蕾特问起，如实回答就好。” “好的。” “呃？” 突兀地，菲娅手臂微微一颤，她下意识看向诺菈，就在刚才，诺菈握住她的手，这让她一头雾水。她确实朝诺菈伸出手，但那是让诺菈跟随自己的意思，不是让诺菈牵着自己，而且以诺菈要强的性格，这家伙会像缇露露一样牵自己的手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一时间，菲娅的五官古怪起来。 “你……被精神魔法蛊惑了？” “不是你先把手伸过来？”自觉不好意思，诺菈铁着脸悄悄缩回手，“我还以为你要带我过去。” “是要带你过去没错……” 但你主动牵我手也太奇怪了。 菲娅不禁注意到诺菈身后直挺挺的猫尾，然后恍然大悟。 肯定是发情期的缘故，就像自己觉得诺菈最近变得光彩照人一样，自己在诺菈眼里肯定也充满诱惑，所以诺菈才不知不觉牵上自己的手。 哼哼~ 菲娅心中升起坏主意。 要是故意出卖色相勾引诺菈，诺菈说不定会有相当有趣的心理变化，心里一边想着“这可是那只乌鸦精灵，我怎么能对她起反应！”，然后眼睛一边直勾勾看向自己半漏的胸脯，手也不守规矩地伸过来，接着自己在恰当时机把她抓个正着，戏谑地说“诺菈的意志力也不过如此”，这样诺菈肯定会耻辱到恨不得把牙咬碎。 我真是太坏了。 想到便立刻实施，菲娅不怀好意地将身体靠向诺菈，脸上则一副天然系的不解表情。 “那还要牵着吗？要我牵着诺菈也可以哦？” “安娜塔西雅还在你就这样……” 如果不是顾及安娜塔西雅，诺菈都要说菲娅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她生硬地转过身——实际上内心后悔得滴血，要是刚才没缩回手该多好——身体渐渐浮在空中。 “该走了。” “真不可爱啊。” 摇头叹息着，菲娅朝下方的安娜塔西雅挥手告别。 不出意料的话，这应该是最后一次去悲泣山脉了吧，也不知道那里的古战场究竟从何而来。 想着这样的事情，最后跟上前面浑身散发猫味的诺菈，直奔悲泣山脉而去。 ◇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望着眼前遮天蔽日的灰色光幕，还有光幕下呈现铁锈色的、飘荡腐臭气息的大地，身为死之国唯一公主的露丝皱起眉头。 悲泣山脉是幽冥之地的延伸，是她受够了在亡灵世界的生活，讨厌一成不变的风景，所以才将悲泣山脉这片幽冥之地与生者世界交汇的地方，布置成有着茂密森林与繁多魔物，令冒险者们流连忘返的区域。 为了体现悲泣山脉的神圣，吸引人们前来，她还以女神自居，甚至把捡到的神赐武器交给火猫女孩，赋予其圣子身份，这样一来便更令人们深信，悲泣山脉里存在女神。尽管她因为亡灵气息过于浓厚，不能直接触碰生者，但光是看着脚下有越来越多活人往来，她便感到颇为有趣，这是死气沉沉的亡灵世界所没有的东西。 因此她和她的母亲不同，不会每隔一段时间就因为无聊替换灵魂，对她而言，悲泣山脉是比家更令她快乐的地方，说成她的后花园也没错。 然而现在悲泣山脉却变成她不认识的模样，不仅苦心种植的花园消失不见，甚至家里还被布置了大型魔法结界，要不是她格外熟悉悲泣山脉的气息，她一定会怀疑自己来到另一个世界。 遭贼了。 她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然后愤怒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直冲大脑，自己堂堂死之国女王的女儿，世界树大陆第二强大的死灵，即使暗裔的首领见到自己也要礼貌三分，居然有人敢趁着自己回家看望母亲的时间，偷偷溜到后花园里搞破坏，是嫌命太长，想吃点苦头？ 身为距离第九位阶只差一丝的强者，她可以清楚感受到脚下的土地已经完全死去，没有半点魔素和元素可言，很难再恢复生机，当然，只要时间足够，她可以慢慢恢复把这片土地恢复原样，但问题不在这，真正的问题在于，她露丝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倘若要用以一个词形容露丝，那就是娇蛮到从没被人教训过的大小姐，无法无天到极点，整个幽冥之地除了她的母亲薇妮克丝就她最大，她说一，手下的亡灵大法师绝不敢说二。 在这种情况下，露丝见到自己的花园被人破坏，很自然的愤怒到要将对方从坟墓里刨出来鞭尸，并且还要用亡灵魔法拖出其灵魂，在他脖子上挂满认错牌，全大陆游行。 混蛋！ 只是几分钟时间，她便在茫茫大地上看见极为明显的废墟，她清楚记得自己的领地里没有大型建筑，她是不需要睡觉吃饭，不会感觉到疲惫亡灵，自然用不上住的地方，紧接着，她看见两个被冻结在空中的人影，他们一男一女，都是恶魔，靠近了还能发现，两名恶魔的脸上都充满惊恐，好像在害怕什么。 自己不在的时候，花园里发生过战斗？可这里是悲泣山脉最深处，外面的幻象结界就算是自己那位火猫女儿都进不来，更别说其他人——露丝身为亡灵，没有生育能力，而诺菈对她又是崇拜又是依恋，她很自然的把诺菈当成一手拖拉大的女儿看待，毕竟诺菈最初是只毛发乱糟糟，身体也很小的火猫，她一点点地看着诺菈长大，也因此体会到身为人母的满足，尽管她只有五六百岁，在亡灵中还是小孩子。 面前这个女人很熟悉。 围绕着被冻结的空气，露丝上下端详起傀儡赫莉安，甚至连裙底都没放过，但她仍没能想起赫莉安的身份，无奈之下她只能选择用探查魔法检查赫莉安与加利尔的位阶，可因为『空间禁锢』将整片空间冻结成一个整体，她的探查魔法无法钻进去，连探查位阶都做不到。 “这是……『空间禁锢』？这种东西真能关住人？才离开一个月，这里就被搅得天翻地覆。” 露丝敲了敲冻结的空气，空气随之发出当当脆响，她将粉色长发拨至身后，右手抵着下巴思考起来。 既然是恶魔，那么身份就很明了，要么是绝对恶的人，要么是支配者，考虑到绝对恶和支配者的行事风格，绝对恶只会搞破坏，只有支配者才会有组织的行动，她更相信是支配者的人趁自己不注意溜进来。剩下的问题则在于是谁在和支配者作对，还用近乎羞辱的方式，把支配者的部下冻在半空，完全不怕被报复。 能使用『空间禁锢』这个虽然高阶，但却不实用的魔法成功冻住人——『空间禁锢』是属于禁咒没错，但起效相当慢，从魔法发动到结束，对手早就感觉到不妙逃出施法范围，因此只是听起来厉害的魔法。能成功使用，说明双方实力差距巨大，发动者少说有第八位阶甚至第九位阶，与自己的母亲在同一级别上。 世界树大陆上超过第九位阶的人寥寥无几，可猜的对象就那么几个，露丝想了半天，最终把目标锁定在诺菈说过的克蕾雅身上，克蕾雅是外来者，拥有类似『空间禁锢』的魔法不算奇怪。 本以为最先和克蕾雅打起来的，应该是那几位只听说过名字的神明，没想到克蕾雅会先和支配者对立，自己也该提醒诺菈，不要掺和到这件事里。 至于支配者在自己的后花园搞小动作，必须要让支配者付出代价，死之国的地盘容不得外人染指。 首先联系亡灵大法师，找到已死暗裔的灵魂，让他们供出支配者的位置，然后再找到支配者当面对质，现在的支配者应该还没恢复完全，即使是自己也有与之对抗的底气，实在不行就叫上母亲一起教训，虽然不至于把支配者杀掉，但也必须让支配者把事件的相关者交出来。 心中思索，露丝降落到飘荡着腐臭空气的地面，她虽然是亡灵，但除了皮肤过分偏白之外，外表与人类中十五六岁的少女并无区别，甚至还是其中相当漂亮的一类，全身环绕着大小姐的优雅，她长长叹了口气。 “修复这么大的地方，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要是能请北边那群精灵过来就好了。” 哪怕露丝是快要迈入第九位阶的实力者，也无法绕开亡灵天生的劣势，亡灵无法使用自然魔法和神圣魔法，她想恢复土壤的生机，就只能一点点地从其他地方搬运富有生机的土壤，慢慢改变土质，没有个百年时间根本行不通。 一想到这，她心里又开始冒火。 一群不怕死的暗裔，胆子大到敢在自己头上动土。 “呦，这不是露丝小姐吗？” 突兀地，充斥死寂之风的铁锈色大地响起一道年轻声音，轻佻的语气令露丝皱起眉毛，手中随之浮现一把样式瑰丽的灰色长枪。 “谁？” “别紧张，我不是来找露丝小姐麻烦。” 青年慢慢走到露丝十几米外的对面，他举起双手，好像在投降。这名青年全身被暗红色狰狞铠甲笼罩，连头都被甲胄覆盖，露丝并不认识这号人，但对方能叫出她的名字并且毫无惧意，单单这件事就足以说明很多。 这个男人不怕自己，对自身实力有着绝对自信。 麻烦了。 露丝双眼微眯，观察青年破绽的同时，悄然与青年拉开距离。 “你是谁？” “如果你的母亲还没有替换，请代我向她问声好，若不是有她坐镇，世界树大陆早就乱了套，”如同认识许久的老朋友，青年笑着将手搭在胸前做自我介绍，“至于我的身份，称呼我流浪骑士即可，我喜欢这个名字。” “不仅知道我的名字，还知道替换，暗裔么……七魔将之一？还是绝对恶？”露丝不卑不亢地望向天空一侧，那里是被冻结的赫莉安和加利尔，“这也是你的杰作？我虽然没见过你，但我早闻绝对恶与支配者交恶。替我赶走闯入家中的窃贼我很感激，但是否可以请你离开这，幽冥之地不欢迎生者。” “哦呀，这么快就猜到我的身份，不愧是死之国女王的女儿。我只是因为一些没弄懂的东西才现身于此，并非想在露丝小姐家中久留。” 说着，流浪骑士不紧不慢地走向悬崖边，目光遥望深渊之下的天空。 “我一直知道支配者在悲泣山脉有秘密，但未曾想到会是把混沌带到地上的实验，如果鄙人早些打探到，想必能让支配者暴跳如雷，恨不得立马过来杀了我，一想到他气得摔桌子的样子，我心里就爽快得很呐，可惜我来晚一步，被人捷足先登。空中那两只被冻住的蚂蚁并非出自我手，而是另外两个怪物的杰作，另外我奉劝露丝小姐一句，您最好别一直待在这，不然哪天被那两位小姐抓回去当宠物也说不准。” “你找死？” 就好像将点燃的火把丢到油桶上，露丝眉头跳了跳，手中长枪也直指流浪骑士，即使对方是绝对恶，她也无法容忍自己被人开这种玩笑，她是不死的亡灵，就算灵魂破碎，她的母亲也有办法把她救回来。 流浪骑士一下将脑袋歪到常人无法做到的角度。 “哦呀哦呀，露丝小姐脾气竟如此火爆，不听鄙人忠告，最后一定会变成那两位小姐的阶下囚，那两个人加在一起，即使是我也感到棘手，我想那群神明现在肯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说不定已经开始商量怎么联合起来解决天启。” “我对你说的没兴趣，滚出我的地盘！” “好好，我马上就滚，”如同在安慰小孩子，流浪骑士笑着附和，“但在滚出去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没做，等我做完我就离开。” “你没有和我讨价还价的资格。” “呃，您难道就不好奇，支配者在您家里做了什么吗？比如好端端的大地突然变得毫无生机。” 确实很好奇，但我一秒也不想看见你。 露丝在心中回答，流浪骑士带给他相当不妙的感觉，好像多说一句话都格外危险，要不是只靠她自己的力量很可能不是流浪骑士的对手，她早已动用暴力把流浪骑士一枪推入深渊。 流浪骑士继续自顾自说着。 “他们在利用混沌，认为只要把混沌和世界树大陆的生命合二为一，我们就能回到原本的世界，支配者瞒过我们所有人，运用手段把混沌带到陆地上，造成的结果就是混沌污染您的后花园，让这里变成不毛之地。” “疯子。” “没错，这是疯子的想法，但鄙人认为它不失为一种选择，混沌无穷无尽，即使是我也不是混沌的对手。我并不觉得我们能一直安稳下去，优胜劣汰乃无法回避的真理，选择成为更高级的生命才是唯一方法，可惜支配者的计划只进行了一半就被破坏，所以我想，剩下的一半就由我来完成，让我亲自见证如今的生灵能否与混沌同化，看看这万年时间里，我有没有落后于人——更重要的是，这很有趣。” 一边说着，流浪骑士一边伸手探入虚空，他拿出一个不断蠕动的、拳头大小的东西，如果菲娅在这，她一定一眼就能认出，这是与绝望之种相似的混沌之种。 “唔。” 露丝眼中的敌意更甚，从混沌之种出现的那一刻，她并不存在的心脏便一阵紧缩，身为亡灵的她几乎不可能有这种感觉，因此当这种感觉出现时，便说明事情格外糟糕，她的灰色长枪上汇聚起白色烈焰，身后也展开加速魔力运转的灰色羽翼。 “把你的东西收起来！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三——” “已经晚了，露丝小姐，您不是鄙人的对手。”丝毫不顾直冲向自己的露丝，流浪骑士松开手，任由混沌之种落入深渊，“就是这份焦急才让人愉快啊！再多愤怒一些，更加憎恨我！吾即是恶的化身！” 不为流浪骑士的话动摇，露丝一枪贯入绝对恶胸口，但绝对恶的胸口就像化为泥潭，长枪枪尖整个陷进绝对恶体内，露丝甚至连拔出长枪都格外吃力。 “嘁！” 她索性放弃长枪身体暴退，随之而来的是充斥大半天空的、上下飞舞的白色蝴蝶，绚烂华丽的景象足以与流星媲美，然而这是带来死亡的、灼烧灵魂的高阶魔法。 『彼岸之亡蝶』 数以万计的蝴蝶扑闪着翅膀朝绝对恶撞去，但却并没能缓解露丝心中的不安，她听见深渊下响起无数黏液流动的哗哗声，诡异声响令她感到全身不适，本能也催促着她赶紧离开，然而绝对恶在这里，她不能随便把后背暴露给强敌，否则将招致毁灭性后果。 近乎同时，燃烧的白色蝴蝶狠狠撞在绝对恶身上，而绝对恶身后的悬崖也朝露丝露出獠牙，发出诡异响动的东西赫然现身在她视野里。 饶是以露丝第八位阶顶峰的实力，瞳孔也忍不住一阵紧缩。 “这都是些什么……” 那是遮天蔽日的混沌，足以摧毁整个悲泣山脉的滔天巨浪。 第七十四章 死亡浪潮 第七十四章 死亡浪潮 漆黑巨浪从视野左边一直延伸到望不到尽头的右侧，好像深渊之下的混沌被激怒后涌上大地，铺天盖地数量即使是第八位阶的自己，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将其收拢，不，恐怕就连自己的母亲也难以遏制，混沌最棘手的地方在于数量，光是出现在自己视野里的混沌就足以冲垮大半悲泣山脉，天知道悬崖下面还有多少！ 尊严被当面挑衅，甚至苦心经营许久的悲泣山脉也要化作废墟，怒火几乎填满露丝双眼，她知道绝对恶不会在『彼岸之亡蝶』下死亡，进而对爆炸中的绝对恶怒目而视。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把混沌引到世界树大陆，你也一样会死！” 正如露丝猜测的那样，绝对恶毫发无伤地从燃烧的蝴蝶群中显现，他好像不知道身后的混沌即将劈头盖脸砸下，打开双臂，语气里充满戏谑。 “只是这点混沌，还不至于淹没世界树大陆，总会有人解决他们，我不过是借支配者留下的漏洞，验证支配者的想法。破坏你的后花园鄙人十分抱歉，但这是必要的牺牲，如果露丝小姐想报复鄙人就尽管来，鄙人接受一切挑战。” 绝对恶话音刚落，混沌浪潮便以势不可当的劲头砸下，绝对恶的声音随之淹没在大地轰鸣中，混沌的巨浪甚至溅起几十米高的水花，高达百米的漆黑之墙即使是露丝也不敢与之硬碰。 疯子。 危险感令露丝下意识心生退避，她立刻向高空飞去，回避汹涌而来的混沌，然而她才拉升不到百米，空中便传来绝对恶的兴奋呼喊，随之而来的是视野里急速放大的暗红长枪，如同要把露丝一击砸入混沌浪潮那样，攻击里蕴含爆炸性力量。 “不死的亡灵也会畏惧混沌？” “切，你会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 手中灰色长枪横在头顶，露丝全身涌起骇人气势，狂暴的死亡气息化为灰白气流，瞬间占据大半天空。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即使会违背当初的世界树之约，自己也有理可说。 至于现在，就让敢于挑衅死之国威严的恶魔付出代价！ ◇ “呜。” 才刚踏入悲泣山脉范围，领先于菲娅半步的诺菈便发出闷哼，手也情不自禁地抚向胸口。 菲娅缓慢追上去，红宝石般的眼眸里浮现些许不解。 “怎么了？”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好的预感是指什么？” “说不上来，只是我本能地觉得不舒服，好像山脉里有不好的东西。” “感觉错了吧，那些暗裔一个不剩，还有什么能让你觉得不好。” 而且就算有什么东西，不管死的还是活的，来一个解决一个即可。 想到这里，菲娅摸了摸腰间别着的精装书籍，这本书外表平平无奇，实际上却是自己从圣树禁书库里带出的孤本，里面记载的全部是第六位阶以上的魔法乃至禁咒。 尽管禁咒的咒文十分冗长，一字不落的从头读到尾，最少也要五六分钟，长的可以达到半小时之久，一般魔法咏唱者光是想记住都要花相当长时间，更别说还要调用合适分量的魔力配合固定节奏咏唱，加之禁咒的使用势必伴随身体损伤，比如『空间禁锢』会使人失明、『薇妮克丝的叹息』会燃烧灵魂，『智天使创造』会牺牲肉体与身边百米范围内的所有生命，所以不到迫不得已时，魔法咏唱者绝不会使用禁咒。 但使用的困难与代价对菲娅来说，大部分都可以豁免，过目不忘的能力使菲娅可以无障碍高速咏唱咒文，而『纳米机体』则可以在肉体受损的瞬间恢复受损组织，值得一提的是，禁咒造成的伤害往往无法用治愈魔法恢复，如同魔女仪式献祭的东西，但『纳米机体』能够豁免这一点。 所以只要菲娅不去触碰燃烧灵魂那种玄之又玄的禁咒，基本不会遇见麻烦，当然，这只是菲娅的猜测，具体行不行她也不清楚，在不确定纳米机器人的极限的情况下，实在狠不下心来燃烧灵魂，没人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你怎么总把这本书别在身上，不觉得重么？” 在菲娅抚摸腰间书本的时候，诺菈一脸好奇地伸出脑袋，毛绒绒的猫耳划过菲娅鼻尖，让菲娅一阵想打喷嚏。 “这是关键时刻可以力挽狂澜的东西。” “一本书能力挽狂澜？又不是魔法水晶。” “里面写的全部是禁咒啦，禁咒，最低也是第六位阶魔法。” “哈啊？” 眼睛里充满难以置信，诺菈一下抬起头，然后头顶“咚”的一声撞在菲娅下巴上。 即使是菲娅也不禁龇牙咧嘴，火猫的脑袋未免太硬。 “嘶——你想谋杀吗？” 诺菈一只手捂着脑袋眼泪汪汪，嘴里却没有和菲娅争辩。 “你怎么能把禁咒就这样放在外面？！我们冷夜加起来可能都没有三个禁咒，你父亲居然允许你把这种用钱都买不到的禁书随身携带，太不当回事了吧！” “你冷静一点。” 你就不觉得头很痛吗？菲娅很想这样说，但诺菈本人都没说什么，她也就只好回归正题。 “这东西放在我身上比放在书库里安全得多，再说希利瓦尔能用禁咒的人不超过一只手，现在也只有我能使用。” “呃，”诺菈呼吸一滞，她突然回过神来，自己不应把常理套在菲娅身上，进而面露尴尬，讪讪缩回脑袋，“……我太激动了，禁咒咒文放在任何一个国家都可以卖出天价，看见你随身携带，我感觉好像看到一个人背着金山满街乱晃。” “哈啊，带在身上是为了不时之需，诺菈要看看吗？” 解开书本纽扣的菲娅将书递给诺菈，诺菈虽然面露一瞬间的渴望，但最后还是克制住想法，把书推回来。 “我就不了，这么珍贵的东西……” “只是看一眼，又不会把上面的字看没。” “只是一眼也算人情，不知道多少高阶魔法咏唱者千方百计求这一眼都不得，再说我也看不懂精灵文字，只能说精灵语，不会读写。” 承认不会精灵语对诺菈是一件自卑的事情，她声音变小很多，撇开头为自己辩解。 “我的时间都花在提升实力上，不像莹那样博学……说到底还是我不够聪明，只要坐在桌前就静不下心，像我这样性格的人会被你们精灵瞧不起吧，我听说就连还没成年的精灵都有读写能力。” “那不是很正常么？” 菲娅的发言令诺菈心中自卑更甚，后者连耳朵和尾巴都一齐耷拉下去。就好像克蕾雅觉得自己被诅咒，所以配不上菲娅一样，诺菈也认为她和菲娅有着相当遥远的距离，任何一段感情都讲究门当户对，冷夜更是强调这一点，此刻再度认识到自己与菲娅的差距，她忍不住感到自己低人很多等，心中浮现失落。 然而菲娅的下一句话让她面露错愕。 “毕竟精灵的寿命是兽人的十几倍，随随便便就能活三四百岁，比诺菈多很多学习时间很正常，在有人教的情况下一百年都掌握不了读写，那和白痴也没区别，诺菈用不着不好意思，换一种说法，要是把诺菈的战果放在精灵里，绝对是骇人到让人瞠目结舌的成就。” 诺菈下意识看向菲娅，后者一副“就是如此”的表情，既没有夸张，也没有戏谑。 应该是发自内心地夸奖我吧…… 真是个好人。 对我这么温柔，只会让我控制不住自己。 “怎么了？盯着我看个不停。” 仿佛发现好玩的玩具，菲娅表情狡黠起来，不怀好意地由下向上看着诺菈。 诺菈赶紧撇过脸。 “咳哼，只是觉得你意外的会安慰人，之前在月咏府邸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这份温柔只会美少女使用哦，如果不是美少女，我可不会这么温柔。” “我不信。” “不不不，诺菈的反应应该是满脸通红地说‘我……我原来是美少女吗？！’才对吧？” “但我就是美少女。” “呜哇，能一本正经地承认，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师承我……好啦好啦，我刚才说的都是真话，如果诺菈实在把不会写精灵语的事情耿耿于怀，那我就让克蕾雅或者安娜塔西雅教你。” 菲娅自信满满地拍拍胸脯，连带着乌黑的修长睫毛都跟着轻轻颤动。 “就这样把麻烦推到克蕾雅和安娜塔西雅身上，还一脸得意的表情，不愧是你。” “我这可是为了你着想，让我教诺菈也不是不行，但自己是天才的人不一定在教别人学习上也是天才，很多对诺菈来说是问题的地方，可能我完全无法理解，所以还是请更适合当老师的人教诺菈，学习起来才更省力。” “你这是在变相说我蠢么。” “没有，不是诺菈不够聪明，而是我比较特殊。” 菲娅尚且有自己是天才这一自觉。 说到这里，她悄悄睁开一只眼观察诺菈，在并肩的距离下，诺菈身上飘来的好闻香味浓郁不少，这是带着幽香的、很多种花混合而成的味道。她咨询过月咏，不论哪类猫人族，一旦进入发情期，身上都会散发这种诱人的香气，并且本人还察觉不到这股味道。**期越是接近高峰，这股气味就越是明显，按照诺菈这个趋势，恐怕已经到最厉害的时候。 还是站在朋友的立场上和诺菈好好说说这个问题好了，比如劝劝诺菈别那么死板，万一真控制不住，还是去找莹或者月咏解决一下，憋得太厉害，等爆发的时候会变得相当糟糕。 然而菲娅正准备开口，若有所思的诺菈便夺过话题，她似乎心事重重，语气低沉不少。 “我刚才和安娜塔西雅聊了一会儿，菲娅，我有一个问题。” “啊啊，我看见了，是什么问题？” “你……你觉得安娜塔西雅怎么样？我是指感情上，如果安娜塔西雅对你不重要，你也不会把那天我给你的戒指送给安娜塔西雅吧？她好像对你不只是仆人对主人的仰慕那么简单。” “这个啊……” 一上来就是这种要命问题，也不知道该说诺菈八卦还是心地善良。 菲娅神情苦恼起来。 “安娜塔西雅当然很重要，诺菈想表达什么？” 像在斟酌如何表达更贴切，诺菈犹豫许久，直到脸颊微微泛起粉红才支支吾吾地说。 “怎么说才好……嗯……和你订婚的人只有克蕾雅吧？把安娜塔西雅一个人晾在一旁，还有喜欢你的缇露露和莉提……你不觉得她们很嗯……很可怜吗？明明喜欢的人就在身边，却无法得到承认。” 这只火猫今天吃错药了？ 菲娅的眉毛挑起一个微妙角度，看诺菈的眼神也古怪起来。诺菈前不久还因为自己开她的玩笑，生气地说她看错人，自己太轻浮，并且还说了“你这样让克蕾雅怎么想”的话，仅仅一两天的时间，态度就出现一百八十度转弯，开始充当给自己和安娜塔西雅牵线的人，简直不可思议。 而且安娜塔西雅尚且不论，自己与莉提和缇露露的事情她又是怎么知道，就不觉得这两个小家伙年龄太小，是犯罪吗？ 思路进行到这，菲娅脑子里突然窜出一个怪异念头，她看向犹豫不决还在脸红的诺菈，眼中怀疑越发浓重。 总不该是诺菈和克蕾雅串通一气，过来试探自己的真心。 但克蕾雅是能当着自己和安娜塔西雅的面开第二王妃玩笑的人，甚至还不止一次的说可以接受安娜塔西雅，因此来试探自己的真心完全没有必要，菲娅也不觉得克蕾雅是那种矫情的女人，克蕾雅一向表里如一，说什么就是什么。 总不该是诺菈发自真心地想为安娜塔西雅好。 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啊。 “你之前不还说我轻浮，怎么对得起克蕾雅，现在突然像变了个人。” 诺菈瞬间瞪大双眼，极力辩解。 “那！那是……那是因为那时候的我不知道缇露露她们的想法，现在知道缇露露求而不得的故事，我当然会同情！缇露露小是小了点，但那份感情没有假，她都说出给你当牛做马都可以的话，你还拒绝她，怎么忍得下心？你的心是石头做的么。” “那换做诺菈，诺菈就答应了？不觉得这很轻浮吗？” “呃——” 这下难题被抛给诺菈，诺菈顿时脸色一黑。 这就叫自掘坟墓。 我怎么总是做这种事。 一时间，诺菈只恨自己为什么长了张嘴。 第七十五章 再度发光的烈焰大剑 第七十五章 再度发光的烈焰大剑 答应菲娅会显得自己不够专一，明明有克蕾雅，却还想着其他女人，然而不答应菲娅，又无法撮合安娜塔西雅与菲娅，然后自己趁机钻空子，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 只是话说回来，会认真推进这种方式的自己也太卑劣，这样子让克蕾雅怎么想？一直被当成侄女的人成为自己的姐妹，换做自己是克蕾雅，今后见面时气氛肯定尴尬到可以结冰，不，即使不把自己换作克蕾雅，气氛也足够结冰。 我真卑鄙…… 好在菲娅并不清楚诺菈的“真实”想法，她看着沉默不语的诺菈，以前辈口吻一本正经地掰着指头解释。 “看吧，我的想法和诺菈一样，明明心里有克蕾雅，再接受其他人，岂不是显得克蕾雅在我心里不重要吗？缇露露的确怀着真诚的心，身世和境况也让人同情，但爱情这种东西必须两情相悦才能在一起，因为觉得对方可怜所以接受对方，这不叫爱情，而是施舍，更像凑合着生活，嗯……虽然这样也不是不行，毕竟感情可以慢慢培养，任何一段爱情都得从相互了解开始，但我觉得这对缇露露不公平。” “缇露露年纪太小，生活经验也不足，如果我和缇露露一样大当然没什么，但我的见识比她丰富得多，她喜欢我是因为她只遇见过我这样的人，就像井底的青蛙觉得自己头顶的天空最漂亮，假如她见过外面更广阔的世界，就不会认为井口的天空才是她的唯一，她可以有更多选择，所以我才拒绝她，莉提也是如此，她们还没见识过更广阔的世界，不应该把自己的一生绑在我身上，这对大家都好。” “呜……” 过于正义的言论令诺菈的声音噎在喉咙里，尽管菲娅的发言和她认为的那个轻浮菲娅截然相反，但当这番话从菲娅嘴里说出来，尤其菲娅还是极其认真的表情时，她心中那个多菲莉娅的形象便不禁改善许多，真正的菲娅全然没有她想的那样随便，相反正经到无懈可击，格外可靠。 在空中缓慢飞行的她思索半天才回答。 “但……菲娅，你有没有考虑过，这世上就算打着灯笼找，也再难找到和你一样优秀的人。” “哈啊？” 这次换作菲娅一愣。 她有自己是天才的自觉，因此诺菈的话语格外有信服力，这世上的确很难找到像自己一样强的人，除开自己，也就只有神明、绝对恶与支配者这个级别的存在，而那已经是超出正常人想象的选择。 她的目光虚浮，表情也颇为尴尬。 “优秀不只指实力，还有品格……” “但菲娅的品格也很好，连我这样性格糟糕的人都会被你施以援手，更别说其他人，我不清楚你和缇露露还有莉提之间发生过什么，但就人品来说，菲娅没有任何问题。” 其实诺菈还想说的更具体一些，比如菲娅既善良又温柔，智慧又懂得照顾他人心情，感情细腻，不过直白说出来太让人害羞，简直下一步就是告白，她没那个勇气夸奖这一步。 可即便如此，菲娅还是感觉到异常，她用诧异眼神上下打量诺菈。 “你今天是怎么了，像变了个人，一直夸我，老实说，这样让我很不舒服……” “那菲娅是想让我骂两句？” “那还是算了，”菲娅一脸嫌弃，“总之，我的想法是等缇露露长大成人，能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以后再谈，反正我现在距离百岁也还差五年，未来的事情就交给未来的自己决定，缇露露的事情到此为止。” 那照这个说法，我不也没机会了吗？ 菲娅说的十分清楚，爱情需要两情相悦，现在只是自己单方面迷恋上菲娅这个不该喜欢的人，按照这个趋势，自己只会是走缇露露的老路——菲娅只把自己当朋友，没把自己当恋人。 不行，有克蕾雅的前车之鉴，不能就这样放弃。 望着菲娅的背影，诺菈咬了咬牙，追上去。 “那安娜塔西雅怎么办？她成年了。” “呃。” 明显被戳中软肋，菲娅连表情都僵了僵。 莉提和缇露露她可以用年龄敷衍过去，唯独安娜塔西雅没办法，事实上因为安娜塔西雅在她心中的重要性，如果安娜塔西雅真提出来，她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才好。 虽然对不起安娜塔西雅，但还是先让这只聒噪的火猫猫闭嘴，诺菈今天异常奇怪，不仅主动牵自己的手，还总是夸奖自己，要不是想到诺菈心里还住着克蕾雅，自己都要怀疑诺菈是不是喜欢上自己……那也太奇怪了吧？诺菈是很可爱，但……这可是自己的侄女。 菲娅故作轻松地挥手。 “安娜塔西雅是我同母异父的姐姐，姐姐对妹妹有额外照料很正常，再说当初安娜塔西雅被我所救，就像诺菈被克蕾雅和女神救了以后会心怀感激，想帮助她们一样，安娜塔西雅应该也是相同的心理，诺菈想太多了。” “我不认为——！” 话音戛然而止，诺菈就像发现什么那样，眼睛忽地睁大，一下将身后背负的烈焰大剑拿到身前。 即使是白天也能清楚看见，烈焰大剑正在散发不同寻常的光芒。 好像看见不可思议的东西，诺菈嘴巴微张，眉头也皱紧在一起。 “不会吧……菲娅，我感受到女神大人的气息了。” “你确定是女神，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悲泣山脉里强大的亡灵生物有不少，不会是它们触动烈焰大剑？” “不可能，我对烈焰大剑熟悉已久，不会连这点细微差距都感觉不出来，这股气息只可能是女神大人和赫莉安那个实力的人，散发气息的人就在悲泣山脉深处！” 诺菈说到这个地步，菲娅的神情迅速严肃，如果事实真如诺菈所说，来者是诺菈的女神，那么便能找她验证世界树大陆是否真的只剩一位神明，而如果是赫莉安悄悄溜回来，那就把赫莉安永远留在这里。 “知道了，我们过去。” 不再纠缠，菲娅和诺菈化作一黑一红两道尾焰直奔悲泣山脉飞去。 第七十六章 会飞的太阳 第七十六章 会飞的太阳 “露丝小姐再不努力一些，可就要哭着回家找母亲了。” “哼！” 面对绝对恶的讥讽，头发凌乱的露丝横挥长枪，身前多达三层的灰色魔法阵瞬间扑出三只亡魂，但露丝并没有指望这三只第五位阶的亡魂能击败绝对恶，她要的是拖延时间，摆脱困境。 尽管距离战斗开始只有不到两分钟，但她已经陷入绝对劣势，她的攻击无法碰到绝对恶的身体，即使因为假动作欺骗过绝对恶，一枪落在绝对恶身上，绝对恶的铠甲也能完全阻挡她的全力一击。 与之相对的，绝对恶的任何一次攻击，哪怕只是简单的突刺，她都需要全力应对，否则就会像一开始的粗心大意一样，身体被顷刻贯穿出大洞，倘若她不是没有痛觉的亡灵，此刻已经因为剧痛难以集中注意力。 不愧是连支配者都要退避三舍的实力…… 在三只亡灵帮助下，露丝立刻与绝对恶拉开超过五十米的距离，同时以探查魔法确认绝对恶的实力。 然后，她的眼睛骤然紧缩。 绝对恶比她的母亲还要强。 如果说薇妮克丝在探查魔法中呈现赤红色，那么绝对恶就是赤红到让人颤栗的深红，就好像一些圣子记忆中描绘的红巨星，不祥的浩荡天威只是一眼就再难忘却，让人怀疑是否真的能以人力与之为敌。 这样下去一定会输。 可下面的混沌又该怎么办？ 她看向下方大地，露丝已经竭尽所能阻止混沌前进，远处的满天蝴蝶以飞蛾扑火之势撞进混沌，刺耳的液体蒸发声不绝于耳，可这只能稍稍降低混沌的前进速度，混沌浪潮依旧以摧枯拉朽之势向悲泣山脉外围推进，倘若不是靠近光幕的魔物被支配者清理过，现在已经能听见无数魔物发出的哀嚎——不，等等。 露丝突然意识到一件更恐怖的事情。 照这个趋势下去，悲泣山脉外的布林卡特城不用等到混沌淹没，就会被亡灵生物踏平，要知道，幻象结界里的亡灵生物并不清楚他们是亡灵，一旦让他们意识到这一点，所有亡灵都会陷入疯狂。 “与我为敌还敢分神！” 呲拉。 肉体被锐器一分为二的声响。 露丝感到身体骤然变轻，周围景物也飞速掠向身后，她不用想也知道，因为分神，绝对恶不知何时绕到她身后将她拦腰斩断，一脚将她踢向混沌之海，可惜亡灵生物不会因为这种伤势死亡，或者说这根本算不上受伤，在她上半身斜斜坠向混沌浪潮时，她的伤口已经蠕动着复原。 也许绝对恶没有对付高阶亡灵的经验，就这样靠亡灵与生俱来的恢复能力消耗绝对恶的魔力……什么？ 露丝眼角瞥见刺目的金色光辉，她立刻回头看向空中，只见绝对恶正以托举天空的姿势高举右手，浩瀚到令人无法呼吸的神圣气息从天空降临，以至于绝对恶整个人都沐浴在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中。 “神圣魔法？你怎么会神圣魔法！” 惊叫的同时，露丝双手阻拦在身前，浩瀚如太阳的神圣气息令她眼睛和肌肤升起灼痛，几乎没有体验过疼痛的她咬紧牙关发出痛苦闷哼，以至于五官都扭曲起来。亡灵生物不惧寻常魔法，但神圣魔法是他们的天敌，更不用说绝对恶的神圣魔法已经超出高阶魔法界限，露丝只感到全身魔力像被点燃了般滚烫，魔力流动给她带来血管被撑爆的钻心剧痛，以至于使用魔法都格外困难。 哪怕绝对恶身上的暗红铠甲与神圣魔法格格不入，可事实就是，绝对恶豁免恶魔的限制，用出本该只有圣职者才能用的神圣魔法。 与之相对的，悬浮于空中的绝对恶以单手托举天空之姿，不紧不慢地飞向露丝。 “恶魔无法使用神圣魔法乃世间法则，即使是鄙人也无法豁免，但如果利用手段欺瞒过规则，则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使用本不属于自己的魔法。露丝小姐，时间即是优势，我诞生如此之久，并非一昧追求玩乐，这身铠甲束缚住我，但也让我获得不属于我的东西。” 绝对恶忽然歪了歪头。 “对了，如果用神圣魔法把露丝小姐烧成灰烬，露丝小姐的灵魂会不会彻底消失？倘若是神圣魔法，即使是您的母亲薇妮克丝也无法恢复您才是，实在很好奇呐，鄙人一直没机会研究您这个级别的亡灵，虽然使用神圣魔法会损坏铠甲，但如果能得到成果，也算值得？” 自言自语地同时，绝对恶越发接近空中缓缓后退的露丝，绝对恶每靠近她一步，她身上的剧痛就更加明显，现在甚至到了身体要撕裂开，眼睛要融化的地步，如果不是她意志力足够，早就已经因疼痛嘶吼，身体痛苦地蜷曲在一起。 “我的母亲……不会……放过你。” “只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即使是你的母亲也猜不出是我，虽然试着让露丝小姐与混沌融合也很有趣，但鄙人和支配者不同，鄙人对混沌没有好感，永别了，可爱的露丝小姐。” 话音落下，仿佛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迅速收束为一柄金色投枪，而绝对恶身上的狰狞铠甲也跟着一点点瓦解崩毁，露丝想调集魔力，让身体赶紧动起来，可金色投枪就像封锁了空间般，她根本动弹不得。 啧。 已经没办法改变了。 话虽如此，露丝却格外冷静，就像赫莉安有万不得已时的保命方法，到了她这个级别，没有后手几乎是不可能之事，绝对恶并不清楚，即使名为露丝的灵魂跟随肉体一起消失，她的记忆也会永远保存在死之国的核心，她与薇妮克丝名义上是母女，实则是同一灵魂的不同表现，即使她死亡，薇妮克丝也可以以她的记忆复活另一个她。 到那时，绝对恶秘密将公之于众。 至于现在，就看看这身铠甲下到底是什么东西！ 竭尽全力克制钻心剧痛，露丝恶狠狠地瞪视绝对恶，可惜因为绝对恶身处光明之中，她并没能看清绝对恶的长相，只能从身体轮廓隐约观察到，这似乎不是男人的体型。 然而。 “嗯？”当投枪距离露丝只剩一尺时，绝对恶突然抬起头看向悲泣山脉，声音逐渐浮现莞尔，“居然来得这么及时，想必支配者那家伙当时也是如此，拖延下去会被拖着走不开，但就这样放了你……有了。” 抚摸下巴的绝对恶露出奸计得逞的邪恶笑容，他从虚空中拿出之前第二枚混沌之种，在露丝愤怒注视下一枪贯透露丝胸膛，最后将混沌之种丢进露丝胸口。 “这样就有趣多了，再见，美丽的露丝小姐。” 说完，绝对恶转身踏入身后上下浮动的白色魔法阵，手中金色投枪随之完全消散，如果菲娅在这里便能认出，这是魔将间相互传送的魔法。 “你——” 露丝试图质问，可话音还没出口，一股令她全身发冷的刺痛便自胸口弥漫向全身，她立刻想到绝对恶丢给自己的东西，伸手就要取出那枚黑色种子，但她完全没注意到，这枚黑色种子早已从她心脏蔓延至全身，连原本的粉色眼眸都被染成没有眼白的暗红，全身遍布宛如暗裔病的漆黑纹路。 然后，她再也没有把混沌之种取出来的念头，甚至觉得这种感觉十分美妙，以至于下面的混沌浪潮让她心生亲切，破坏欲侵袭上大脑，只想把眼前所有能动的东西全部撕碎。 然而露丝不是拉德里克之流，她身为第八位阶亡灵，混沌之种再强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她仍然有冷静思考的能力，区别只在于身体被交给另一个邪恶的露丝操纵。 是高阶精神魔法？但这种魔法就算生效，以自己第八位阶的实力，顶多只能保持一两分钟，甚至一分钟不到就会失效。这里是悲泣山脉，周围什么东西也没有，即使让自己产生一分钟的破坏欲，又能有什么后果？ 难道被绝对恶摆了一道？ 算了，等魔法结束再回去找薇妮克丝和绝对恶算账。 就这样保持悬浮姿态，露丝静静注视自己遍布黑色纹路的身体，然后，她注意到远处有两个光点正朝自己飞来，她的表情瞬间古怪。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平时好几年都不见一个人来到悲泣山脉深处，能到悬崖边的更是只有几个月来一次的诺菈，现在居然一次性冒出两个，还正好在自己充满破坏欲的时候？ 要是被人发现所谓的女神其实是暗裔，并且还是一头粉色头发，毫无威慑力的少女，自己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女神人设就要泡汤……不只是泡汤那么简单，根本是没脸再回到悲泣山脉。 不对，真正要命的应该是自己会杀了这两个人，以自己现在的破坏欲和杀戮欲，看不见活物还好，看见了肯定会控制不住双手。 事实上露丝不存在的心脏已经开始怦怦直跳，舌头也忍不住舔舐起嘴唇，她甚至朝远方的两个光点迈出一步，这具身体正在渴望鲜血。 几乎下意识地，露丝对着光点使用亡灵特有的探查魔法。 然后，她的心“咯噔”一声。 如果说薇妮克丝的魔力在她眼里呈现赤红，绝对恶呈现深红，那么这两个光点之一的人，则是完全的、纯粹的炽白，以至于一瞬便令她的双眼失明，她甚至可以感受到高温正在灼烧她的眼球。 难怪绝对恶要溜之大吉，这哪里是光点，根本是会跑的太阳！ 快逃！ 她拼命催动双腿想要逃命，然而身体却不受她控制，那个邪恶的、没有脑子的露丝正露出好战目光，朝炽白太阳迈出一步。 完蛋了。 绝对恶我***！ 在两眼一黑之前，露丝咬牙切齿地问候所有与绝对恶沾亲带故的人。 第七十七章 忘却恐惧的绚烂之火 第七十七章 忘却恐惧的绚烂之火 嗯？ 就在露丝以为自己要被绝对恶坑害时，她突然发现远处的炽白太阳忽然停下，似乎在和身边另一个光点说什么。 这是在……？ 尽管心中充满疑惑，但露丝却松了口气，绝对恶的精神魔法只能持续两分钟不到的时间，只要远处那个太阳多说点话，两分钟后她就能重新掌控身体，到时候不说溜之大吉，表明友好肯定没问题，至于对方会不会理会自己，只能听天由命，但不论如何都比去挑衅这枚太阳强。她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能在这个级别的人面前逃跑，要知道，连绝对恶都说拖得时间太长可能走不掉。 那么剩下的问题只有一个，这个人到底是谁？ 轰！ 露丝头顶刚冒起问号，天崩地裂的巨响便令她一个激灵，她赶紧取消探查魔法看向太阳所在的方向，然后嘴巴一瞬间张大到能塞下一枚鸡蛋——因为身体的控制权不在她手上，所以她只能想象着张大嘴。 映入眼帘的是将大地硬生生撕裂开的漆黑裂缝，空间犹如被砸破的玻璃窗露出巨大豁口，随之而来的是世间一切都被裂缝吸引，从砂石到灌木，然后是高达几十米的古树，最后连势如破竹的混沌浪潮都倒灌进裂缝中，站在露丝的视角，眼前画面简直像重力颠倒，混沌从大地流向天空，然后被空中的巨口尽数吞噬。 这又是什么魔法？ 露丝猜测对方是为了对付混沌才停下脚步，如今用撕裂空间的魔法吞噬混沌不说，还在大地上制造深深沟壑阻挡混沌浪潮前进，这无疑是好事，说明对方知道混沌的邪恶，然而她却高兴不起来，这世上她不清楚的魔法少之又少，更别说世界树大陆上还有她不知道的、比她母亲更强的人，如今两个特征重合在一个人身上，她不禁心中发憷。 不过现在，最好多放点这种不知名的强大魔法，那样自己就有更多时间等待精神魔法消失——哈啊？ 想法刚浮现，露丝便发现她的身体开始朝远处那两个光点飞去，动作简直像饿虎扑食的猛兽，非但如此，那个太阳也发现她，她不再将注意力放在对付混沌上，而是直直朝露丝飞来。 不妙。 非常不妙。 露丝拼尽全力集中精神，试图让肢体动起来，至少别朝菲娅冲过去，可混沌之种仍旧遍及她全身，她完全无法控制身体，她甚至感到身体里另一个邪恶的露丝在反过来影响她，充满破坏欲和嗜虐心的念头不断传来，让她一阵恶心和惊恐。 这个邪恶的露丝脑子绝对有问题。 当露丝思考咬牙切齿地咒骂之时，她终于看清那两个光点的长相——一位是她素未谋面的、有着乌黑披肩双马尾的精灵，另一位则是被她当做义女的笨蛋火猫。 黑发精灵姑且不论，诺菈怎么也在这里！ 倘若露丝能动，现在已经十指用力抓脸，五官被拉到变形。她之所以总躲在金色光幕后，就是不想让自己这副缺乏威胁性的少女身姿被诺菈看见，她明白诺菈格外尊敬她，所以更不想让这副粉发粉眸，满是少女感的身躯被诺菈看见，那样她就很难再用女神身份，以充满母性的口吻教导诺菈，光是想想就充满违和感。 不，只要我不承认我是诺菈的女神，就不会暴露身份，反正诺菈不知道我长什么样。 心中如此安慰，露丝战战兢兢地以旁观者视角看待自己与诺菈二人，如今双方间的距离仅剩不到十米，她看清楚那位黑发精灵的脸。 除了胸部缺乏发育，黑发精灵其他地方精致到无可挑剔，优雅与冷淡完美融合在一起，即使是自己站在她面前也要自惭形秽，如果说自己的母亲是统帅亡灵的女王，那么面前这位黑发黑裙的少女就是给人带来死亡的死神。 “又是亡灵。是你把这些混沌放出来的么？” 并没有询问名字，菲娅微眯起双眼。充斥悲泣山脉的混沌数量过于庞大，即使是用『空间切裂』也难以阻止混沌前进。 是绝对恶，是绝对恶放出来的！ 露丝在心底大喊，可她的身体不听她指挥，非但没有辩解，反而傲慢地将右手搭在胸口前，抬起下巴用鼻孔看菲娅。 “正是我。”接着，露丝将目光转向一旁诺菈，眼睛充满戏谑，“才几个月不见就带着外人来讨伐我，做得不错啊，诺菈。” “你是……女神大人？” 诺菈的表情立即复杂起来。 “正是如此。” 如此你个头啊！ 露丝大声咒骂着，可惜她对这个愚蠢的自己毫无办法。 原本她还可以蒙混过关，现在连蒙混过关都不行。 等等，承认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往好了想，承认自己是诺菈的女神，就代表诺菈和自己是同一条船上的人，黑发精灵说不定会对自己网开一面，等撑到绝对恶的魔法结束，自己就能跳出去解释清楚。 不。 露丝突然意识到一件要命的事。 以诺菈对自己的依恋，要是让诺菈以为自己是邪恶的一边，自己一直在“利用”她，诺菈肯定会精神崩溃，一蹶不振—— 念头刚刚浮现，诺菈的低语便给露丝当头一棒，前者神情复杂，目光渐渐坚定。 “果然是这样么……虽然不是赫莉安，但我已经想到这种可能性，从刚才烈焰大剑的反应和以前一样时我就开始怀疑您的目的。女神大人，我很感激您救了我一命，但我无法接受您与混沌为伍，更无法认可您将混沌召唤到世界树大陆，如此数量的混沌连菲娅对付起来都很棘手，更别说森林外的普通人！还请恕我无礼，我无法对此置之不理。” 诺菈双手握紧烈焰大剑，剑尖对准露丝，紫色双眸中既有痛苦又有坚决。 邪恶露丝轻佻一笑。 “你要与我为敌？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我已经找到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她不会抛弃我，我相信她。” 啊？ 虽然露丝更恨出言不逊的自己，但诺菈的变化也令她瞠目结舌，以她对诺菈的了解，诺菈早已把她视作精神支柱、第二母亲，现在知道“母亲叛变”，理应痛苦到不能自已，以至于精神崩溃，怎么突然一下临阵倒戈？变化的过程甚至可以用行云流水形容，诺菈明明不是这种轻易叛变的人，她不应该求黑发精灵手下留情才对吗？！ 要说的是，吃惊的人不止露丝，菲娅也一脸惊愕地看向诺菈，如果不是诺菈说过喜欢自己不如去死的话，她一定会觉得这是诺菈在变相告白，用充满决意的眼神说出羞耻发言，让人满头问号。 邪恶露丝狞笑一声，目光转移到菲娅身上。 “有了新欢忘了旧爱么，既然如此，就让你和你的情人一起去死！” 死亡气息在邪恶露丝手中汇聚成灰色长枪，她整个人化作流星直奔诺菈而去，诺菈下意识用烈焰大剑剑身阻挡枪尖，然而得到的却是因为力量之差，整个人被瞬间掀飞，倘若不是关键时刻菲娅下去接住诺菈，诺菈无疑会坠入混沌浪潮。 一击得手的快感让邪恶露丝胸中充满愉悦，她望向下方落后自己的诺菈与菲娅，朝天空张开双臂。 “这份解放感，还有充盈全身的力量——！” “喂，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等邪恶露丝把话说完，露丝便听见下面菲娅与诺菈的交谈声，似乎比起战斗，菲娅更在意诺菈的告白。 这份悠闲即使是正常露丝也不禁恼怒，自己在这里做羞耻表演，下面的两个人却不紧不慢地谈情说爱，完全不把自己这个死之国的公主放在眼里，自己有这么不堪吗？ 被菲娅用空间之手拉回来的诺菈脸颊一红。 “什……什么什么意思。” “就是‘我已经找到我最重要的人’，你不会真的喜欢……” “都什么时候了，对付强敌要紧！下面还有数不清的混沌在等我们！” 我的女儿呦，你太不解风情了。 这时候应该光明正大的说“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喜欢你！”，然后爆发爱情的力量击溃boss，而不是生硬地转移话题。 只是话说回来，到头来诺菈居然还没有改变性取向，从喜欢银发人类变成喜欢这位黑发精灵，虽然露丝是亡灵，对男女甚至种族都没有要求，但她清楚，兽人不欢迎同性婚姻。 真是固执的女儿。 “这些东西根本算不了什么，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因为诺菈的表现过于诡异，即使是菲娅也能察觉到不对劲，她用空间之手将诺菈拉向自己，直到两人鼻尖只剩不到一尺距离，诺菈的脸颊红到如同熟透苹果，眼睛也紧紧闭上，菲娅甚至可以看见诺菈因为害怕而不断颤抖的睫毛。 噢噢，这副表情真不错，不愧是我的女儿，笨到家了，老老实实承认不好吗，一鼓作气亲上去！ 被关住的露丝不断为诺菈加油鼓劲，然而外面的邪恶露丝却愤怒到双目喷火。 “面对我还敢分神——呃？” 邪恶露丝话音刚落，她便感到头发和汗毛根根炸立，随之而来的是游走在皮肤上的酥麻感与心脏紧缩的恐惧，她下意识观察周围，然后便发现菲娅身后铺天盖地的、闪烁蓝紫色电芒的雷枪，这些雷枪如同不需要消耗魔力那样飞速增长，很快就到能够与她『彼岸之亡蝶』相匹敌的数量。『彼岸之亡蝶』虽然是高阶魔法，但单个蝴蝶的威力并不尽如人意，与之相对的，此刻出现在她面前的每一把雷枪都威力骇人，哪怕是心中充满狂气的她也忍不住觉得，她可能随时会被射成刺猬。 眼中流露明显的不耐烦，菲娅斜眼警告露丝。 “给我闭嘴，被混沌之种寄生还毫无察觉，就这样还敢自称女神。” 唔。 露丝忍不住老脸一红，菲娅说的是事实，她完全无法反驳，然而邪恶露丝不这么想，她像没看见漫天雷枪那样恼怒起来。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非但如此，邪恶露丝还将灰色长枪远远投向菲娅，比流星更快的速度即使换做巨龙也要被贯穿出大洞，然而菲娅只是抬起手便以『苍穹守护』挡下灰色长枪，她皱起眉头，更加不爽，从她看见露丝身上的纹路以及胸口的混沌之种后便知道，露丝和当初的拉德里克一样，被混沌之种控制，因此不想和露丝计较，但现在露丝不断打扰自己，实在让人厌烦。 她瞥了眼仍闭着眼睛好像要赴刑场的诺菈，心中有了主意。 先把这个亡灵打晕，然后带回去，用鞭刑。 在菲娅思考时，邪恶露丝又一次举起死亡气息凝结成的灰色长枪。 “那这个呢！” “『心灵震爆』。” “你——！” 恐怖的空气震荡抵达露丝身前，露丝还未反应过来，大脑便像被投入炸弹一样轰然炸响，她张大了嘴，瞪着菲娅想说什么，但意识就像被拔掉电源的机器般瞬间断线，最终整个人笔直坠向下方混沌浪潮。 当然，在那之前，菲娅用『意念操纵』将这位粉发粉眸的大小姐捞起来，露丝身上的死亡气息过于浓厚，让菲娅格外讨厌，更准确的描述是，菲娅觉得露丝身上有股微妙臭味，她屏住呼吸，把柔软到似乎没有骨头的露丝丢给诺菈。 “别发呆了，下面还有混沌。” “你、你把女神大人怎么了？” “只是被打晕而已，她被混沌之种控制，刚才那些话应该不是她的真实想法，还有，她身上的死亡气息太浓，你最好用绳子把她吊起来，别用手摸。” “被控制？用绳子吊起来？那也太没礼貌！不对，这种程度我完全没问题，重点是下面的混沌，女神大人已经失去战斗力，它们怎么还在前进？还是回去通知城里的人逃难——” 在诺菈焦急地转身时，菲娅拉住诺菈，一脸无奈地叹息。 “我有一个问题，诺菈肯定这个亡灵就是你的女神么？” “嗯，气息和以前一模一样，比那个自称赫莉安的暗裔更像女神大人。” “那就没问题了，这里距离布林卡特城很远……” “菲娅要做什么？” 诺菈微微睁大眼，她本能地感到大事不妙，这是她头一次见到菲娅好像在估量什么的表情。 菲娅认真咳嗽两声，表情也随之严肃。 “慢慢清理混沌不知道要清理到什么时候，说不定还会有漏网之鱼，与其逐步清扫，不如一次性杜绝后患。” “一次性解决？这么多混沌，你在说胡话吗？！” 单手抱着露丝的诺菈焦急起来，她指向下方大地，混沌已经向森林外围蔓延了五六公里，左右方向的距离更是超出视野尽头，大地完全被黑色黏液覆盖，她根本想象不到什么样子的魔法才能一次性解决如此之多的混沌，即使是菲娅也做不到。 然而菲娅只是从口袋里拿出魔女徽章，她像展示一般，指了指上面的蘑菇云。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灾焰的魔女吗？” “呃？！” 又是这句话！ 几乎瞬间，诺菈睁大双眼，连带着心脏也跟着怦怦跳个不停，她联想到不久前的梦境，当时将她从地上抱起来的菲娅也是这样问她，区别只是那时的菲娅一脸冷意，而现在的菲娅正在莞尔，她有预感，这副自信微笑会铭刻进她的灵魂。 我这是在做梦吗…… 虽然梦里的菲娅很帅气，但现在的菲娅更迷人。 我已经爱她爱到病入膏肓了。 “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吧？”望着呆愣的诺菈，菲娅心中的不好预感更加强烈，她捏了捏诺菈的猫耳，“原本应该也展示给克蕾雅看，但时间紧急，顾不了那么多，注意别离我太远。” 不等诺菈回答，菲娅深吸了口气，她转过身，朝深渊的方向抬起右手。 以深渊为圆心，光半径应该就能扫清悲泣山脉里的混沌。 那么，开始吧。 『轨道信标轰炸』 心中默念那个禁忌代号，一道比往常稍大一圈的白色星云出现在深渊上空。 明明自己投入的魔力和以前一模一样，『轨道信标轰炸』却比之前大了一号？不过就算大一些，这种程度也无法影响到布林卡特城。 “菲娅，我有点不舒服，快喘不上气了……” 出于恐惧，诺菈望着半径超过一公里的白色星云吞咽口水，下意识捏住菲娅裙摆。 “你看着就好，现在走魔法可能会失败。” 星云发出刺耳嗡鸣，银色旋臂也转动得越来越快，到后来空气甚至让诺菈和菲娅的衣服浮现焦糊味，满头大汗的诺菈面露痛苦，手也从捏住菲娅裙摆变成握紧菲娅手腕。 差不多是时候了。 “诺菈，抓紧我。” 神色严肃地，菲娅右手搂住诺菈腰间，左手则从诺菈手里接过诺菈仍紧紧搂着的露丝，以一边一个的状态施展『苍穹守护』。 三秒后，响彻天际，炽烈而绚烂的巨大火柱自大地升腾而起，没有任何一个火球比这更炫目，爆炸产生的热浪与冲击波瞬间席卷混沌，以摧枯拉朽之势眨眼将它们摧毁。 尽管因为高速疾驰，诺菈只能把头埋在菲娅胸前，但光是魔法带来的余波就让她明白，这究竟是何等恐怖的魔法。 这才是真正的火焰！盛大炽烈，让人战栗！ 明明是一直惧怕的火焰，可诺菈心中却只有欣喜与激动，哪怕这不是她施展出来，她也由衷地高兴，似乎菲娅的强大就是她的强大，她全然忘却了对火焰的恐惧，充斥胸中的只有狂喜，她抬起头，用满是兴奋，甚至带着崇拜的眼神看向菲娅脸庞，然后如同发现新玩具的小孩子，伸长脖子去看爆炸。 “你……你是第十——” “喂！别看！” “呃啊啊！好痛！我的眼睛！” “都叫你别看了，笨蛋，回去再治。” 如果不是现在腾不出手来，菲娅一定会用力掐这只把脸埋进自己胸前的笨猫的脸蛋。 以及如果没猜错，这只笨猫大概是喜欢上自己了。 有魅力也是一种烦恼……但原本的情敌，现在的侄女爱上自己，这到底算怎么一回事啊？ 看不见的黑线遍布菲娅脑袋，她神情古怪地一手一个，将沸腾的风声远远甩在身后。 第七十八章 毁灭过后 第七十八章 毁灭过后 当菲娅带着诺菈和露丝回到布林卡特城时，已经是当天傍晚时分，黄昏时刻的太阳将天空映照成橘红色，城中建筑的影子也被拉的狭长，如果换作平时，街道上一定会飘荡懒散氛围，工作一天的人们拖着疲惫身躯，没精打采地回家，但现在，布林卡特城只有一派忙碌景象。 当然，这里的忙碌并非褒义，由于下午发生在悲泣山脉的巨大爆炸以及冲天而起的太阳，城内所有人都惊慌走出家门，打探发生了什么，而接管了军队的莹则立刻让士兵出城到关所准备迎敌，同时命令士兵打开通往火猫族腹地的城门，如果有想逃走的民众，随时都能离开。 这种令山峦塌陷、大地崩裂的魔法，已经超出正常人理解范围，在不知道具体发生什么的情况下，让更多人逃命才是正确选择，悲泣山脉内住着数不清的魔物，即使是普通人也能想到，马上会有无数魔物因受惊跑出森林。 但好在菲娅的出现解除危机，如今菲娅、诺菈、莹三人正站在床边，目光不时看向床上还在昏迷中的露丝，因为露丝身上过于浓郁的死亡气息会影响正常生命，所以莹支走月咏府邸内的所有侍女，屋子里安静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青绿色蛇尾无意识间来回摇摆，莹发出思考般的低吟。 “嗯……所以现在的情况是，诺菈的女神实际上是暗裔，并且还是暗裔中相当强大的亡灵？可诺菈和女神大人认识有好几年了吧？怎么一直没发现？我记得烈焰大剑只要靠近暗裔就会发光，”说到这，莹瞥了眼诺菈靠在床头的烈焰大剑，烈焰大剑正散发难以忽视的橙红色光芒，“这不是明显到我都能看出来嘛。” “呃。” 诺菈脸上写满尴尬，视线也心虚地瞥到一旁。 “因为女神大人一直用魔法隐藏自己，所以我以为烈焰大剑发光，是烈焰大剑受幻象结界蛊惑，没放在心上。说到底，谁会想到女神大人是暗裔啊，这个想法是在渎神。” 就像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自称为女神，再做一些符合女神身份的事情，谁都不想到背后藏的东西是暗裔，要知道，诺菈从这位死灵少女身上得到过神赐武器。 尽管理解这一点，但莹依旧一副难以释怀的神情。 “……就算是这样，也应该能从烈焰大剑的异常上感觉出不对，归根结底还是诺菈你太粗心大意。哈啊，现在说这些都是事后论，还是和我说说眼下的事情吧。这位女神大人完全没有暗裔的邪恶氛围，如果不是身上的死亡气息让我不舒服，我都要怀疑她是哪个人类小国的公主，她大概什么时候醒过来？还有悲泣山脉里的魔物没问题了么。” “我也不知道女神大人什么时候醒过来，菲娅说她被叫混沌之种的东西寄生，会攻击我们，也是因为身体不受大脑控制。至于魔物，我想应该没问题。” 话音落下时，诺菈还看了眼菲娅——她因为直视轨道轰炸而失明的双眼早早被菲娅治好。 当菲娅带着诺菈与露丝躲过一波冲击后，菲娅便放下二人，自己前往悲泣山脉内解决幻象结界里的亡灵。幻象结界归根结底是魔法阵的一种，无法在轨道轰炸这个级别的魔法下完好无损，因此爆炸发生的几秒内，幻象结界内的景象便像失去信号的老式电视机那样不断闪烁，最终幻象伪装出的雾色森林消失不见，荒凉的古战场暴露在所有亡灵眼前。 这些亡灵很自然地想着逃跑，可惜它们反应不够及时，往往才跑出一两步，身体就被滚滚而来的热浪与冲击波吞噬，等菲娅返回幻象结界时，里面已经化为焦土，仅有极少数量的亡灵存活，这部分亡灵因为深埋地下沉睡，所以逃过一劫。 然后，察觉自己身份的亡灵像雾妖一样发疯互相残杀，为了避免这些亡灵跑出森林为祸魅猫，菲娅以大范围的『焰轮』解决掉他们，至于那些在第一波爆炸中消失，却又因为没有正向生命抵消它们的负向生命，没有死透的亡灵，就菲娅观察，这些亡灵短时间不会复活，暂时不用担心，可以等床上这只大亡灵醒了以后再商量，从她过去的种种行为可以推断出，她属于善良的一方。 正因如此诺菈才说，不用担心森林里的魔物跑出来。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引发这场骇人巨变的人就在眼前，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诺菈绝对不相信菲娅能释放如此威力，把大半悲泣山脉都吞噬的魔法，甚至她只是看了眼爆炸中心，双眼就被刺瞎，即使她没见过第九位阶魔法，她也相信这已经超越第九位阶魔法范畴。 她忍不住想到自己当初不知死活地找菲娅麻烦，甚至在被菲娅打败以后还盘算着，如果换在空旷场地一对一正面决斗，自己应该有胜算，现在回想起来，单纯是因为菲娅一直把自己当小孩子看，没把自己当成对手，所以自己才能苟延残喘到今天，要是换成冷夜里的人，这具身躯肯定早就进野狗的肚子变成肥料。 不过尴尬的同时，诺菈心中又有欣喜，她亲眼看见那场火焰，因而最明白菲娅的魔法究竟有多强大，就好像喜欢的人高兴，自己也会高兴一样，她由衷地喜不自禁，似乎菲娅的强大就是她的强大，以至于看菲娅的眼神都变得含情脉脉。 “什么叫没问题啊，到底怎么回事。” “莹没有看见当然不知道，菲娅的魔法把魔物全部解决掉，包括那些大海一样多的混沌，那根本是落到地上的太阳，我光是看了一眼眼睛就被刺瞎！啊，对了，莹可以让街上那些人回家，那场爆炸不会波及我们，可惜莹你错过了，不然也会对菲娅——” “咳哼。” 在诺菈正值兴头，即将开始长篇大论的时候，菲娅干咳一声阻止诺菈，她不介意自己会轨道轰炸的事情被人知道，但她不喜欢炫耀的氛围，自己还在这里，不阻止诺菈，就等于默认诺菈夸奖自己的行为，然后显得自己像在故意显摆，更别说现在已经隐约猜到，诺菈可能对自己抱有非常感情——就算诺菈要夸奖自己，也去自己不在的场合。 可能诺菈自己都没察觉到，她现在已然是如同小孩子炫耀新玩具般的表情。 菲娅用更简单直白的话语解释。 “总之，为了避免从深渊里爬上来的混沌波及布林卡特，我迫不得已才使用最后手段，虽然我控制了爆炸威力，但余波说不定会波及附近村子，莹最好派人去检查一下损失，如果损失很大……” “我们自己负责！”不等菲娅开口，莹便慌忙把话说死，“如果您不用这种魔法，布林卡特城就会被那种连神明大人都惧怕的混沌吞噬，我们活下来就该感谢您，怎能要求您赔偿损失，我们做不来忘恩负义的事。” 不，我没有要赔钱的意思，莹你太激动了。 菲娅在心中回答，自己救了布林卡特城所有人一命，爆炸的余波波及乡间土屋是无可奈何之事，损失部分财产总比丢了命强，菲娅想说的是，如果损失很大，她可以提供一些便利帮助人们快速回到原本的生活，比如以多菲莉娅个人的名义给予低息借款，还有制造一堆吃不完的咸鱼和黑面包供人饱腹。 菲娅以尽可能委婉的话语解释自己的想法，然后莹的眼睛瞬间爆发星光，她游上前来，充满期待的样子就差抱住菲娅。 “低息借款？还有数不清的腌鱼？您是认真的吗？！这比直接补偿更——哦不，我没有让您赔偿的意思，这只是比喻，您说的这些比赔偿更丰厚，我们正是需要它们的时候！” 按照莹的说法，不止火猫族，整个冷夜都很贫穷，因为没有钱所以做什么都施展不开，比如修建运河、道路、开垦荒地以及扩充军队清理袭扰城镇的魔物，这些都是需要大量预算的地方，可惜冷夜没有这笔钱做这些事，所以雪球无法滚起来，一直陷在贫穷的囹圄里。 如今菲娅愿意给火猫族提供一笔初始资金，那么原本做不到的事情现在都可以去执行，再加上菲娅许诺的鱼和面包，莹甚至觉得，她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也能试着去做。 “公主大人，请、请问我们能借多少？要把您释放的魔法宣传出去吗？我看见您的魔法，即使是神明大人也无法与您媲美，那肯定是传说中的第九位阶禁咒！” “莹，你的动机太明显了。” 诺菈忍不住在一旁提醒，莹前脚才说，因为悲泣山脉阻挡，她没能看见爆炸，现在转头就开始夸奖，甚至还说错了魔法位阶，诺菈不禁有种想抱头逃离这里的冲动。 而且现在莹拉着菲娅双手在胸前蹭的动作，也让诺菈格外介意，她的眼睛好像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尾巴也大幅摇摆，这是不高兴的象征。 “什么啊，这可是愿意给我们提供贷款的大恩人，我们终于可以把路修一修，以后来布林卡特城不用再坐到处是烂泥的山路，魅猫种的麦子也能方便运出来，只是想想就觉得舒服死了。” 在莹双手捧着菲娅手掌，陶醉地用脸蛋蹭着菲娅手背时，哭笑不得的菲娅给莹泼了盆冷水。 “那个，莹，我借给你的钱不只是给火猫族，还有整个冷夜。” “咦？整个冷夜？”莹停下摩挲菲娅手的脸蛋，她先是一脸吃惊，然后渐渐回过神来，“我明白了，等精灵的部队进入冷夜王都，您和缇露露就是冷夜的女王，女王改善民众的生活在情理之中，也就是说，您给我们的贷款只是一小部分，大头会落在冷夜上吗？” “不，我的意思是这笔钱既是给火猫族，也是给冷夜，我打算把钱交给你和缇露露共同保管，火猫族是冷夜的一部分，嗯……如果缇露露愿意，迁都到火猫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这里离希利瓦尔近，更安全。” 尽管菲娅这么说，但莹的脸色却迟疑起来，她小心望向站在菲娅身边的诺菈，青绿色的蛇眸中充满担忧。 诺菈才是火猫族的主人，菲娅在没有确认诺菈想法的情况下，当着诺菈的面说要将火猫族纳入缇露露统治，以莹对诺菈的了解，她实在担心诺菈会当场掀桌子，要知道，菲娅还没有按照兽人的传统与诺菈决斗。 然而令她惊愕的是，诺菈只是撇开视线，忿忿地小声说。 “莹觉得合适就好，不用问我。” 自己的族长大人是怎么了？ 莹一头雾水，如同露丝觉得诺菈会帮助菲娅对付自己不可思议一样，她也对诺菈这急剧改变的态度不适应。 诺菈猜得到莹在想什么，她继续解释。 “都见到这种程度的魔法，还有什么可说，连女神大人都不是菲娅的对手，我就更不可能战胜菲娅，我心服口服了。” “诺菈，你变聪明了……” “什么变聪明，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么。” “哪有理所当然，以前的你说什么都一定会找菲娅决斗，非得被正式打败才肯认输，” “会吗？” “会！” 莹极为严肃地回答，认真的表情让诺菈神情一滞。 虽然莹喜欢开玩笑，但这句话应该是发自真心，诺菈迟疑了一会儿，不情不愿地撇嘴。 “如果不是菲娅让我清醒，现在我可能已经辞去代理族长的职务，一个人离开冷夜，她帮我这么多忙，我怎么也该有一些反应。而且比什么都重要的是，得到菲娅帮助，领地就可以发展起来，火猫族不加入缇露露，只会被缇露露的冷夜甩得越来越远，这反而与我们的初衷相悖。即使当不了女王，也可以通过辅佐缇露露让冷夜的人活得更好，不再重复我当初的悲剧，我不能舍本逐末。” “……不像你能说出来的话。” 莹满脸狐疑，她的目光不断在诺菈身上打量，以至于让诺菈双手护胸，害羞起来。 “你在看什么啊。” “我在看你是不是我认识的诺菈，左一个菲娅又一个菲娅，态度也和以前不一样，是不是公主大人趁我不在的时候，悄悄把你的心偷走了。” “什！你再说奇怪的话，我就把你丢出去！” “嚯嚯？我明白了，就当作是这样吧~” 如同得到肯定答案，莹弯起眼睛，捂着嘴偷笑起来，她朝菲娅眨动一只眼，悄悄竖起拇指，最后直接走向房门，摆了摆手。 “你们先聊，我出去透透风，嗨呀，这股死亡气息真让人不舒服，我都要困死了，一定要好好洗个澡，说不定好几个小时都不会回来。” 装得太明显了。 菲娅在心里吐槽，诺菈的否认反而让莹明白一切，摊上诺菈这么个队友真是自己的不幸。 话说回来，现在两人共处一室的环境，该怎么办才好。 菲娅不禁悄悄瞥向诺菈，后者也察觉到多余的人离开，窘迫到视线不知道往哪放才好。 干脆三十六计走为上！ 心中想好策略，菲娅找准时机开口。 “那我也先离——” “我——” 几乎同时，菲娅和诺菈一齐说话。 然后，在墙壁的烛光映照下，两人目光相对，一同尴尬地低下头，尤其是诺菈，昏黄烛光下的脸已然泛红。 真要人命。 菲娅开始在内心呻吟起来，要是自己不知道诺菈在想什么该多好，偏偏自己很聪明，诺菈又很笨拙。 第七十九章 死之国的公主 第七十九章 死之国的公主 诚然，觉得诺菈喜欢上自己可能是一种错觉，大多数人都有这种怀揣期待的自恋想法，然而就诺菈现在扭捏地握紧双手，窘迫到视线不知道往哪放好的模样，说成错觉无疑是自欺欺人。 要直白地问吗？直接说“诺菈不会喜欢上我了吧？”这样的发言。 道理上讲可行，只是此类问题要命的地方从来不是怎么说，而是说了之后怎么办。 要是菲娅不知道诺菈喜欢自己，她肯定会以戏弄心态直接问出来，然后看诺菈气鼓鼓到满脸通红的表情，但现在知道诺菈有这个苗头，她便不敢再油嘴滑舌，诺菈因为不够坦率直接拒绝自己倒还好，万一顺口答应下来，就格外棘手。 如同她白天对诺菈说过的，她拒绝缇露露的理由之一是她没有对缇露露产生恋爱的感情，现在诺菈也是如此，诺菈的确很可爱，认真相处下来以后也会发现她有着善良的品格，但她只把诺菈当关系要好的女性朋友，没有对诺菈产生过朋友之上的暧昧。 照这个趋势下去，自己会像当初拒绝缇露露一样，拒绝诺菈吧。 并且诺菈不是缇露露，自己用不了等到成年再另作打算的借口，一旦拒绝就是真正的拒绝。 嘴唇紧抿着，菲娅以诺菈不会察觉到的角度瞥了诺菈一眼。 平心而论，菲娅并不想拒绝诺菈，这不是她突然改变心意，而是出于同情，要是自己没有拒绝过缇露露，或者诺菈不是刚被克蕾雅拒绝不久，二者缺少一个，她都可以狠下心告诉诺菈，自己没有对她抱有恋爱的感情，但现在二者都具备，她无法忍下心开这个口，也担心诺菈会像前几晚那样萎靡不振。自己才说不会抛弃她没几天，现在就拒绝她的请求，尽管这不是一回事，可很难保证诺菈不往那个方面想。 但自己也无法随便答应。 真纠结。 为什么我总遇见这种事情。 不…… 菲娅突然想起一个关键性问题，现在诺菈正值发情期高峰，她说不定是发情期作祟，所以才对自己抱有暧昧不清的感情，如此一来，只要等发情期过去，她说不定就会清醒，意识到她喜欢上了一个她不该喜欢的人，然后慢慢忘记自己。 兽人在发情期内会做各种出格的事，诺菈可能也是身不由己，就像没人会把醉鬼的胡话放在心上，自己也不应该把诺菈发情期内的感情视作真心，虽然这里面有自我安慰的味道，但也确实有可能性。 就等诺菈的发情期结束以后再说吧！ 菲娅愉快地把麻烦推给几天后的自己。 她的表情渐渐认真，看着诺菈的脸正色道。 “诺菈刚才想说什么？” “菲……菲娅先说吧。” “我是想说我还有些事情没做，就先回去，克蕾雅和莉提她们应该还在关所那边帮魅猫维持防线，得先提醒她们才行。” “那我也一起。” 诺菈很自然地走向房门，离开前甚至还端走床头蜡烛，一副觉得菲娅一定会答应她的模样。 菲娅的表情微妙起来，自己就是为了和诺菈保持距离才离开，一起走不就没必要了吗？ 她扫视了眼床上安静躺着的露丝，后者的恬静睡姿让人联想到睡美人。 “那你的女神大人怎么办？她是高阶亡灵，光躺在这就会影响周围人，如果她醒来以后乱跑，后果不堪设想，得有个人看着她。” “呜……” 菲娅的正论令诺菈耷拉下火红猫耳与尾巴，沮丧神情如同被抢走玩具的孩童。 别露出这种让人同情的表情啊。 我会忍不下心。 “呃啊……” 忽然，床上的露丝发出低微呻吟，她似乎感到头痛，眉头紧皱不说，手也扶着额头，从床上坐起身来。 “这里是……” 喂，醒来得也太是时候了吧？ 由于时机太好，菲娅甚至怀疑露丝一直在装睡，直到她听见诺菈要因为她被迫留在这，所以才立刻醒来。说到底，自己的『心灵震爆』根本没这么强威力，能让一个第八位阶亡灵昏睡大半天，再者亡灵也没有痛这一说，这家伙扶着额头似乎头痛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演技。 说不准是装成柔弱少女的老婆婆，老奸巨猾。 只有诺菈的反应最真实。 “女神大人！” 手里还端着烛台的诺菈一下扑到床边，紫色猫眼中充满希望和喜悦。 “您醒了？！” “啊啊……” 或许是菲娅的错觉，她分明看见露丝眼中有一丝尴尬，甚至不敢直视诺菈的眼睛。按照诺菈的说法，她的女神在面见诺菈时，永远都藏在金色光幕后，不显露真身，现在看来，除了亡灵的身份让人恐惧，大概还有真身缺乏威严，害怕被诺菈笑话的因素，实际上，如果不是长公主的脸蛋天生冷漠，自己也会对这副身躯的娇小难为情。 要强调的是，露丝虽然是十五六岁的少女，胸前却和菲娅一样含苞待放，菲娅尚且可以说成身体还没开始发育，而露丝已经到营养不良的级别。 “您感觉怎么样？有不舒服的地方吗？要不要先喝点水？啊，亡灵的话应该不用喝水，那要先把您转移到适合亡灵生活的墓地——” “咳哼，诺菈，你的女神没这么脆弱，还是先听听事情的前因后果，你不也想知道你的女神为什么突然消失么。” “说的也是，”长篇大论的诺菈这才回过神来，她蹲在床前，视线由下向上地望着露丝，“女神大人，您这段时间去了哪里，我……我被支配者手下的暗裔欺骗，她伪装成您，说您会去世界树大陆下与混沌决战……” “这个嘛……” 不对，不能在诺菈面前用太随便的语气。 露丝突然反应过来，尽管现在被诺菈看见真身，但诺菈没有因此轻视自己，她悄然松了口气，坐正身体，换上严肃神情。 “事到如今隐瞒没有意义，各种各样的事情太多，我就从头讲起，我允许你们称呼我露丝，但我的身份就不要妄自打听。” 露丝将她离开悲泣山脉回家的事情包装后说出，此外还说明了当初送给诺菈烈焰大剑，是因为欣赏诺菈坚持的心，没想到诺菈会因此被外人称呼成圣子，再加上她一开始就以女神自称，于是干脆让误会一直持续下去。 支配者的出现纯粹是偶然，她也不知道支配者会在她的后花园乱来，同时露丝也透露，白天时她遭遇全身覆盖暗红色铠甲的绝对恶，这让诺菈倒吸一口凉气，暗红色铠甲无疑是流浪骑士，自己把这样的人当作部下，算是在地狱门口晃了一圈。 最后，露丝也向菲娅表达谢意，要不是菲娅出现，她肯定会被使用神圣魔法的绝对恶杀死，值得一提的是，每当露丝看向菲娅时，眼神中都有一丝畏惧，白天的炽白太阳带给她巨大震撼，她敢肯定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副壮观景象。 “……离开悲泣山脉纯粹是因为发生意料之外的变故，今后我会继续待在悲泣山脉，如果诺菈你有急事，随时都能来找我。” 说到这里，露丝话音顿了顿。 “亡灵没有生育能力，我看着你一点点长大，几乎把你当成我的女儿，虽然因为与神明的誓约，我不便直接帮你解决各种麻烦，但间接的帮助不在此列。亡灵的世界总是死气沉沉，缺乏新意，你去悲泣山脉找我时，是我为数不多能和人说话的机会，可能你觉得只是聊天，根本没什么，但在你眼里唾手可得的东西，在亡灵的世界并非如此。” “我说这些是想强调，如你所见，我骗了你，这是我有错在先，所以不论你称呼我露丝还是用其他别的称呼，都不会改变你在我心里的重要程度，如果你没有嫌弃我的话——” “您还是我的女神大人。” 不等露丝把话说完，诺菈便匆忙解释，她想安抚露丝，手下意识伸向露丝放在被子外的双手，但她又想到自己和露丝之间的身份差距，只得讪讪收回手，脸颊微微泛红。 “您赐予我再造之恩是不可改变的事实，这与您的身份无关。不论您是神明大人还是亡灵，都不会改变我对您的尊敬，当初我快死在悲泣山脉的时候，神明之流对我不闻不问，是您救了我，光这一点就足够让我信奉您，您就是我的女神大人。如果您觉得寂寞，我……我会经常去看您，不对，您直接搬到我这里也没问题。” “这行不通。”诺菈的话令露丝无比宽慰，但也让她面露苦笑，“我是亡灵，而且还不是普通亡灵，光是存在于此，释放的死亡气息就会影响周围人，用来限制死亡气息的饰品对我不起作用，不然我也不会一直待在悲泣山脉，你的心意我很高兴，但到此为止。五六百年时间都好好走过来，几个月对我不过是一瞬，更别说还有一大堆事情在等着我。” “一大堆事情是指……？” “那些混沌吞噬掉土壤的生机，我得一点点让土壤恢复过来。悲泣山脉里不全是幻象结界，至少在最深处，那里的森林没有作假，那是我一点点苦心培养出的土地，这次的仇算是结下，今后幽冥之地将不再欢迎暗裔，不论绝对恶还是支配者，都是如此。” “嗯……如果露丝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恢复土壤的生机，亡灵用不了自然魔法吧？这是身为精灵的我擅长的事。” 菲娅面无表情地说。 她之所以面无表情，是因为绷紧了脸部肌肉。露丝现在的表现，明显不知道大半个悲泣山脉都被自己化作焦土，甚至幻象结界都无法维持。家被人炸了个底朝天，她回去以后肯定会恨得牙痒，反正恢复土壤的生机对自己来说只是挥挥手用一次『宁静之雨』的程度，算不上麻烦，至少比面对诺菈轻松，要让亡灵恢复土壤的生机，简直和让蜡烛烧断铜锁一个难度。 不知道这些的露丝迟疑起来。 “你愿意帮我恢复土地？我还没来得及和你道谢。” “比起道谢，我有件事想问你，你们亡灵不会感到疼痛么。”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虽然不清楚菲娅的目的，但露丝还是出于菲娅救自己一命，认真回答。 “寻常攻击当然不会，不过如果是专门针对灵魂的攻击，比如你对我用的精神魔法，还是会感到疼痛。” “那就好。虽说白天你是因为被混沌之种控制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攻击我，但就这样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难免说不过去，以前诺菈对我出言不逊，刀剑相向，我稍微惩罚过她，所以我不能厚此薄彼，就算你是亡灵也一样免不了受罚，当然，我不会要你的命，也不会给你带来永久创伤，只是皮肉之苦没问题吧？你可以逃跑，前提是跑得过我。” “菲娅，你要做什么！” 诺菈站起身，半生气地瞪视着菲娅，露丝不知道菲娅在打什么主意，曾为受害者的诺菈心里再清楚不过，这是她的女神，她怎么能允许菲娅把自己的女神架在刑架上，用鞭子抽打屁股。 菲娅将手心对着诺菈，示意诺菈不要阻止自己。 “她当时可是想要我们两个的命，要不是我足够强，我们肯定会被她杀掉，不惩罚一下说不通。我会保护好露丝的隐私，就连安娜塔西雅也不会知道她的身份。” “这不是身份不身份的问题！”见到菲娅执意如此，诺菈索性像保护小鸡的鸡妈妈那样伸出双手，拦在菲娅和露丝之间，“我……我来替女神大人受罚！” 你是抖M吗？ 心中吐槽着，菲娅注意到诺菈的修长睫毛正微微颤抖，明显是在害怕，看来当时的疼痛带给她不小心理阴影。 这只蠢猫。 在这个瞬间，菲娅有种就这样把诺菈带在身边也不错的想法，这只火猫大概是那种一旦坠入爱河，就会从起床开始就想着自己喜欢的人，然后一直想到夜里睡不着，抱着枕头嘿嘿傻笑的类型，满脑子都是粉色幻想。 作为被喜欢上的人，很难说这种体验不好，实话说，应该是只想把这只火猫搂在怀里狠狠摸头捏耳朵——也许还能咬一咬耳朵？口感说不定会不错，代价是诺菈会害羞到不能自已，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你们在说什么……” 面对露丝皱起眉毛的疑惑，菲娅瞄了眼仍固执拦在自己面前的诺菈，双手叉腰无奈叹息。 “你会知道的，就算诺菈拦着你，我也不能违背原则。就这样，我先回去了，你们好好叙旧。” 诺菈的心意得好好考虑，不能草率，保险起见，还是问问克蕾雅的意见为好，虽然克蕾雅可能给不了自己意见。 克蕾雅在任何时候都很可靠，唯独这件事情上出不了主意，仔细想想，自己身边也没有合适的咨询者，不论安娜塔西雅还是莉提，都不合适，让人困扰。 等等。 脑中灵光一闪，菲娅突然想到合适人选。 为什么不去咨询一下自己的父亲和尤琳莎妈妈？他们作为长辈，比自己更有人生经验。 心中瞬间充满希望，菲娅快步走出府邸。 屋子里顿时只剩诺菈与露丝两个人，前者愣愣地看着菲娅背影，似乎想追上去，但又碍于露丝，迈不出脚步。 知道其中秘密，露丝勾起嘴角，露出长辈般的笑意。 “诺菈。” “我、我在，女神大人有什么吩咐？” 诺菈慌忙转身。 露丝没有委婉，直接点明主题。 “你喜欢这只精灵吧？” “咦？没没……没有的事！” “你可以骗过其他人，但骗不过我，别自欺欺人。老实说我作为旁观者，看你犹豫不决着急的不得了，让我教教你……” 不等诺菈回绝，露丝便拉着诺菈坐在床边。 烛光摇曳之下，屋子里只剩轻不可闻的低语——以及诺菈双手捂着脸颊，不敢见人的羞耻神色。 第八十章 双亲的答案 第八十章 双亲的答案 空无一物的虚空闪过幽蓝光芒，堆满书架、安静无比的藏书库内渐渐出现一位黑发精灵。 纸质书本特有的香味飘荡过鼻尖，菲娅不禁深吸了口气，或许是受到过去的长公主影响，每当她来到藏书库时，都感到格外宁静与放松，似乎心中的一切烦恼都抛之脑后。 想必是过去的长公主喜欢书本，藏书库里又有各种各样的书，她经常一个人呆在这里，所以让身体形成条件反射，一闻到油墨与纸张的味道，心情就会愉快起来，如同诺菈一遇见自身无法解决的事情，便会想起自己一样。 又想起诺菈了。 没有亮灯的藏书库里响起菲娅的叹息，自己对感情上的事情一窍不通，如果要在弑神和处理感情问题上选一个，自己会选择前者。 这大概也是长公主遗留给自己的东西。 从大家的描述里可以推断出，过去的长公主不善言谈，不表达感情，说不定她也是天生的感情白痴。 算了，还是求教长辈要紧。 虽然半夜打扰没有礼貌，但时间紧迫，顾不了那么多，但愿自己的父亲不会在夜里九点就睡觉。 心中祈祷，菲娅走出藏书库，顶着夜色直奔国王寝宫。一路上的仆人与禁卫自然对菲娅回归莫名其妙，菲娅无心解释，随便应付几句便继续赶路，只是短短几分钟就来到耶利多宫殿内，有着高远穹顶的走廊格外安静，只有菲娅脚踩在地毯上发出的笃笃声，她一边走一边思考，眉头也微微皱拢。 虽说自己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办才来求助父亲，但真正到门前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犹豫，到底要怎么把这件事情说出口，“父亲，我被人喜欢了，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实话说，菲娅只觉得窘迫，或许是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安娜塔西雅带给自己母亲的温柔，对比之下耶利多又无比严肃，所以菲娅对母亲的角色更有亲切感，上面那句话她可以扭捏地对尤琳莎说出口，而面对耶利多时却只有紧张和尴尬，担心自己会给父亲留下不负责任的差劲印象。 不，菲娅，你都已经走到门前，怎么可以退缩。 为自己鼓足勇气，菲娅深深吸气。 尽管在进宫殿前，下面的禁卫似乎一脸为难地对自己说了些什么，但既然放自己进来，应该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趁着胸中的勇气还未消失，菲娅绷紧表情，轻轻敲门。 “父亲，您睡了吗？” “多、多菲？！” 门内响起耶利多的错愕呼声，他的声音里不只有错愕，还有像是惊慌的东西。 紧接着，菲娅听见门内传来一阵像是搬动桌椅的嘈杂，她不禁心生疑惑，下意识使用『魔力视野』。 屋子里有两个人，并且是一男一女，他们正慌忙整理衣服，把像是茶水和点心的东西摆到一旁桌上，同时还在小声交流着什么，动作充满急迫。 喂喂…… 菲娅瞬间理解耶利多的声音里为什么有慌乱，因为自己来得不是时候，坏了耶利多的好事——就好比自己和克蕾雅睡觉时，莉提跑来敲门问自己数学问题。 看来自己的父亲确实放下过去，开始追寻新生活。 只是屋子里到底是哪个女人？ 作为女儿，菲娅知道自己不应该干涉父亲的生活，就像耶利多不该干涉自己的婚姻一样，父亲想娶谁都是他的事情，但作为尤琳莎的支持者，菲娅难免不高兴，以至于嘴巴都情不自禁地鼓起来，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 一分钟后，房门终于被打开，耶利多那张不怒自威却又年轻许多的脸出现在菲娅眼前，耶利多憨厚微笑着，明明有三四百岁，外表却和将近三十的青年一样容光焕发，充满春风得意。 与以前被维拉妮卡所困时的沧桑判若两人。 哼。 看在让自己的父亲意气风发的份上，自己就给屋子里的那个女人一点好脸色好了。 被菲娅冷冰冰的视线盯视，耶利多感到浑身不自在，长公主本就长着性情淡漠的脸，菲娅又直勾勾盯着他，这让他本就心虚的心更加心虚，连说话都带着赔笑。 “多……多菲……你回来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当然可以，快进来。” 直到菲娅提醒，耶利多才往旁边让了让，菲娅也得以看清屋子里的女人，那是一位披散着水蓝色长发，身材饱满到让人咋舌的优雅女性，菲娅一眼便看出这个女人的身份。 正是自己的尤琳莎妈妈。 耶利多笑着补充。 “正好尤琳莎也在这。” “呃……” 这次轮到菲娅尴尬。 原本是抱着审查陌生女人的心理进门，现在发现屋子里的正是自己喜欢的尤琳莎妈妈，菲娅不禁感到如芒刺在背，看这个势头，再想想之前禁卫欲言又止的神情，如果自己不出现，接下来父母肯定会共度良宵，可惜自己这个女儿破坏了增进感情的过程…… 这样我不就成莉提了吗？ 窘迫一下浮现在菲娅脸上，她偏偏还不好说“我就不打扰了”这种动机明显的发言，她绷紧全身肌肉，如同生锈机器一样僵硬地迈向圆桌。 和耶利多一样，尤琳莎也面带微笑地望着菲娅——只是笑容中有些许心虚，她指了指桌对面冒着热气的茶杯，示意菲娅在自己对面坐下，温柔地说。 “多菲是用传送魔法回来的吗？冷夜的事情解决完了？克蕾雅她们呢？还有我的白虎族女儿。” “咦？”刚坐下的菲娅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尤琳莎妈妈说的白虎族女儿是指？” “是那个叫缇露露的孩子，我从克蕾雅那里打听到你和缇露露的事情，年龄不是问题，只要等几年就好，现在称呼女儿不算早，原本我觉得叫儿媳更合适，但陛下非说既然是女儿，就不应该称呼儿媳，称呼女儿更好听。” “不不不，克蕾雅也应该和尤琳莎妈妈说了，我拒绝了缇露露。” “不是几年以后再定吗？前段时间你们回王都的时候，我也见到那个叫缇露露的孩子，她对你很痴情，我不觉得几年时间就能改变她的心意，这世上可没有比多菲你更优秀的人，要不是我年纪大了，我说不定也会迷恋上你。” 话说到最后，尤琳莎手背遮着嘴轻笑起来，看着菲娅的琥珀色双眼中满是称赞。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菲娅只得低下头，双腿夹着手小声说。 “这太奇怪了……” 只有在面对尤琳莎的时候，菲娅才能像这样表现出孩子气的一面。 关好门的耶利多笑着坐在尤琳莎身边。 “尤琳莎说的没错，缇露露虽然是兽人，但她是兽人王族，嫁过来也算和你门当户对，冷夜和我们是邻居，王族之间的联姻从未发生过，不代表不能发生，我作为国王，也支持这段婚姻。” 你怎么也来凑热闹啊，还一本正经地分析。 看着对面满脸笑意的尤琳莎与耶利多，菲娅不禁满头黑线，如果房间不是装饰豪华，采光明亮的王族卧室，菲娅一定会以为坐在对面的人只是寻常的、正在撮合自己女儿婚姻的夫妇，完全看不出王族的气势。 尤其是两个人眉来眼去的样子，和看对眼儿媳的公婆没区别。 等等，眉来眼去？ 菲娅眉头微挑，再度瞥了眼耶利多，她忽然意识到，尤琳莎妈妈和耶利多之所以一上来就说自己的婚事，绝对不是真的想谈婚事，而是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让自己这个女儿意识到他们刚才在幽会。 菲娅迅速反应过来，她双手捧起茶杯，幽幽地说。 “比起我的事情，才几天不见，父亲和尤琳莎妈妈的关系就这么好，我是不是应该改天再来。” “呃，没有的事没有的事，”耶利多脸上闪过尴尬，连连摆手否决，“以前我沉迷自己的幻想，没有顾及周围，辜负尤琳莎和其他人，现在只想补救，好在尤琳莎和大家愿意给我补救的机会，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们才好。” “和大家……？” 菲娅迟疑地问，她感觉耶利多说的就是她想的那样，但又不敢确定，自己这位父亲怎么敢当着尤琳莎妈妈的面说其他女人。 然而耶利多不加迟疑地大声解释。 “就是其他王妃，不过也不是全部王妃，哪些人是冲着地位和钱，哪些人是真心对我，你父亲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能分辨出来。” 菲娅额头上不禁多了一滴汗珠，她赶紧扫向尤琳莎，担心尤琳莎摔桌子走人，然而尤琳莎只是对着茶杯轻轻吹气，没有半点生气迹象。 诡异的景象令菲娅不解，她小心斟酌用词。 “当着尤琳莎妈妈的面说这些，父亲，您也太粗心大意……” “没什么粗心大意的。” 抢在耶利多解释前，尤琳莎放下茶杯，认真注视着菲娅。 “多菲，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别忘记我和其他王妃的头衔里都有‘王妃’，也就是我和她们都是陛下的妻室，且不说国王需要多位妻室传承后代，首先从我们嫁入王家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独占是过分又奢侈的要求，更不用说我和其他王妃都是姐妹，除开第一、第二和第三王妃，我们都照顾过你，加上维拉妮卡的事情……现在这样已经很好。” 尤琳莎并没有说，因为耶利多过去痴情于维拉妮卡，疏忽她们这些王妃，所以除开个别私心极重的王妃，同样的命运使得大多数王妃私下里关系不错，耶利多愿意作出改变，“施舍”给已经心灰意冷的她们以爱情，她们就已经心满意足，奢求更多只会失去全部。 可即便如此，菲娅还是觉得哪里很奇怪，尤琳莎妈妈至少该生气一下，别让自己的父亲当着她的面说其他女人。 她忍不住想起克蕾雅，克蕾雅也是如此，不仅没有独占欲，还背着自己悄悄找安娜塔西雅，试图撮合自己与安娜塔西雅。尽管尤琳莎妈妈和克蕾雅的初衷不同，但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不认为与其他人共享自己的挚爱是错误观念，甚至觉得这才是正常情况。 菲娅再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观念与世界树大陆的观念格格不入。 照这个趋势下去，恐怕即使说出自己与诺菈的事情，得到的答复应该也和克蕾雅大差不差…… 自己早该想到的。 要知道，自己的父亲可是有整整十六位妻室，甚至差点会拥有十七位。 如同察觉到菲娅表情中一闪而逝的沮丧，耶利多神色一变，坐直身体正色道。 “话说回来，多菲这么晚过来，身边也没有带克蕾雅，莫非有话要和我们说？” “嗯，”菲娅轻轻点头，“其实我遇见一个我解决不了的问题……” 由于羞于表达，菲娅连脚趾都紧张地蜷缩起来，她低头盯着桌子，思考好半天才慢吞吞地解释。 “我好像被火猫族的圣子喜欢上了……” “……” 不约而同地，耶利多与尤琳莎相视一眼，最后还是耶利多开口。 “你离开布洛瑟姆才半个月，那个火猫之前不还对克蕾雅心心念念，我一直都在注意她，怎么突然就变了样子？多菲，虽然你是我的女儿，有魅力在情理之中，但这个速度也……” 耶利多差点就把青出于蓝胜于蓝说出口。 菲娅轻咬嘴唇，表情充满困扰。 “是这样没错，但中途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 菲娅将自己与诺菈间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尤琳莎和耶利多认真倾听，直到菲娅话音落下。 “所以，我家的多菲是觉得自己对火猫族的圣子没有感情，但又不忍心拒绝她，担心她再度自暴自弃，因此进退两难？” “大概，就是这样。” 要承认下来实在难为情，但既然是寻求答案，不把所有事情，包括难以启齿的部分说出口，便很难得到想要的效果。 尤琳莎先是看了眼神色复杂的耶利多，然后苦笑起来。 “多菲，你有没有觉得你现在很像过去的陛下？” “为什么这么说？” 菲娅皱起眉头，耶利多是她的父亲没错，但不代表她会认可耶利多过去的所作所为，她并不觉得自己和耶利多是同一类人。 “我不是指陛下和维拉妮卡的事情，而是指眼里只有维拉妮卡，忽视其他人的想法，你们不愧是父女，简直一模一样。” “不……我不觉得这是一回事，尤琳莎妈妈已经是王妃，而诺菈和我只是朋友，尤琳莎妈妈想让我认可诺菈，岂不是让我在没有感情基础的前提下答应诺菈，这太不负责任，也对不起克蕾雅。” “感情可以慢慢培养，耶利多过去也不喜欢我，那现在呢？任何一段感情都要从慢慢接触开始，归根结底，如果多菲完全不喜欢诺菈，也不会在这个问题上为难，克蕾雅都表示没关系，你还纠结什么？喜欢就去追求，站在我的立场，我不明白多菲为什么犹豫不决。” 尤琳莎盯视着菲娅的眼睛，咄咄逼人的眼神令菲娅移开视线。 见到菲娅回避，尤琳莎微微弯起嘴角，进一步补充。 “如果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那就先从尝试开始，你可以和诺菈说好，你现在对她没有多少恋爱的感情，假如这样她也没有改变心意，那就尝试着和她做一段时间的恋人，不合适就分开，中断这段感情，这样对她也是一份回忆，只要你没有利用她，诚心与她相处，就没有亏欠可言。某种角度上，我和诺菈算得上同一类人，她怎么想，我心里多少有底，如果当初陛下这样对我，即使最后没有在一起，我也会心满意足，哪怕有遗憾，也不是苦涩的遗憾。” “唔……” 乍一看，尤琳莎妈妈说得很对，并且也给出解决办法，甚至还不会让双方遗憾，但就像自己的父亲耶利多当着尤琳莎妈妈说其他女人一样，菲娅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心有芥蒂。 这种明明就要触摸到，但却隔着一层窗户纸的感觉，令菲娅异常难受。 房间陷入诡异的寂静。 似乎看穿菲娅的犹豫，尤琳莎轻轻叹息，比菲娅大一圈的双手轻轻握住菲娅右手。 “我只是建议，多菲认为不好，也不用勉强自己，你们还没有到打开天窗的那一步吧？还有时间思考，不用这么着急，难得有机会你父亲也在这，和我们说说那只亡灵怎么样？第八位阶的亡灵，说不定还是死之国的女王，要是落到我们多菲手里，可必须把她抓起来带到我们这当人质，那样每年冬天我们就用不着再派士兵，和幽冥之地的亡灵交战，可以省下一大笔军费，也不用担心会被邻国趁机占便宜。” 尤琳莎妈妈明显是在转移话题啊。 虽然知道这一点，但菲娅却没有拒绝，尤琳莎妈妈已经给自己解决办法，采不采取是自己的问题，再继续纠结，显得自己不识好歹。 等回去了再仔细想想吧，至于现在，别把忧郁带给还在热恋中的双亲。 既苦笑又莞尔，菲娅顺着尤琳莎的话，开始解释名为露丝的亡灵。 第八十一章 哭笑不得的意外 第八十一章 哭笑不得的意外 安静的、灰尘在金色阳光中游弋的卧室，不算大的屋子里飘荡着淡淡花朵芬芳，原本屋子里的花香应该是带着苦味的、接近药屋的味道，但现在已然换作深紫色的幽兰香气。 这是诺菈的卧室，她正对着一人高落地镜左右检查衣装，她没有选择往日的常服，而是一身与红色相称的、裙摆刚刚到膝盖的白色连衣裙。以往她不喜欢这种轻飘飘的，似乎随便一动就会被看见大腿的裙子，但现在对着镜子仔细打扮后，她不得不承认，人类也好兽人也罢，果然都是要靠衣服打扮的生物。 现在的她比过去耀眼许多，火红长发在白裙映衬下显得更加夺目，整个人也变得更有少女的青春活力，倘若捧着花束站在花朵丛生的草坡上，被当成花丛中的精灵也说不定，就这样走出门也能吸引无数人驻足。 当然，她打扮成这样不是突然生起好美之心，而是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她终于鼓起勇气决定迈出第一步。 今天是将心意传达给心爱之人，简言之就是告白的日子。 意识到这，诺菈以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动作勾起嘴角，窃窃笑起来，她从怀中拿出信封，食指和拇指捏着一角，粉红色信封完全不像诺菈的风格，但这确实是诺菈亲自挑选并折好，然后亲手把信装进去的成果，诺菈直到确认信封上没有折痕后，才心满意足地将信放回原来的位置。 “呼……” 她忍不住长长吐气，像在给镜子里的人打气那样，自言自语般地说着。 “都走到这一步，不能再紧张……” 这些天来该解决的事情都已解决完，不论是悲泣山脉的恢复工作，还是火猫族决定拥护缇露露为王一事，都已经办得十分妥当，并且希利瓦尔也把购置的第一批粮食运到火猫族内，没有需要再忙碌的事情。虽说不是所有族内贵族都认可缇露露，但反对声音很快就得到解决，如今自己终于有自由时间，可以把终身大事定下来。 自己在精灵王城喝醉酒时，柯丽塔说的没错，不把心意说出口，对方便永远不会知道你在想什么，克蕾雅就是前车之鉴，自己已经吃过一次亏，尽管如今面临着各种各样的问题，但不去踏出第一步就什么也没有。 尤其现在还经过女神大人指导——那日露丝告诉诺菈，不要为眼前的事情裹足不前，别人不行的事情不代表自己也不行，准备好诚意，一口气勇敢地将心中想法说出口，包括现在的穿着打扮和时机的选择，也都是露丝的主意。 其中一点尤为重要，甚至让诺菈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露丝说明了，诺菈现在在发情期，所做的选择可能并不理智，从菲娅拒绝缇露露的事情能看出来，菲娅是个强调原则的人，如果诺菈表现的太急躁，可能会被菲娅以诺菈还在发情期内为由拒绝告白，同时诺菈自己也应该等冷静以后再做决定。 这番话简直像在预言，因此诺菈完全听从自己女神的建议，一直等到今天。 事实是，即使发情期过去，她心中对菲娅的感情也并未减少，菲娅的一举一动都在吸引她，以至于喝过的水杯都散发无穷诱惑，让人不能自已。 必须好好地把心意传达过去。 “诺菈还没准备好吗？” 门外传来露丝的声音，为了自己女儿的终身大事，这几天露丝没有回悲泣山脉。 露丝继续催促着。 “太在意细节反而会错过机会，那位精灵公主都在外面等了你五分钟，再等一会儿，说不定她的家眷会跑过来，你想在所有人面前把情书递过去么。” 我怎么有胆子当着克蕾雅的面告白啊！ 一想到克蕾雅会过来的可能性，诺菈便双腿发软，如果说缇露露的前车之鉴是她心里的第一道坎，那么克蕾雅的存在绝对称得上第二道，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克蕾雅，如果克蕾雅生气，不论克蕾雅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不会埋怨与反抗，只希望克蕾雅能原谅自己，允许自己留在菲娅身边，哪怕只像仆人一样也完全没问题。 顾不得继续检查，诺菈慌忙打开门，在门口等待许久的露丝双手抱胸，一脸看后辈的莞尔。 “我可是专程跑去通知我的宝贝女儿有事情想说，才把那位精灵公主喊过来，你却让她在外面等这么久，换作是我，肯定已经忍不住推门进来找你。” “对……对不起，我总担心衣服有没有穿好，头发是不是再整理一下才合适……” “没人会注意那种细节，胆子大一点。记住我告诉你的要点了，先请她收下你的信，然后在把信交出去的时候大胆说明心意，比如‘我已经离不开你’之类，最后用力抱住她。” “可这种话……肯定会被笑话……” 诺菈脸颊一下红起来，她低下头去，这种肉麻的话对她来说难度太高，更别说还要直接拥抱。 露丝不禁翻了个白眼，她像教训自己的女儿一样，砰砰敲着诺菈的头。 “你当初都能当着我的面说‘我已经找到自己最重要的人’，现在只是说给那个精灵公主听，怎么还扭扭捏捏的，别管羞耻不羞耻，得到手才是真，得不到就什么也没有，你不说是你已经吃过这个亏么。” 尽管心中知道露丝说的是正论，但诺菈还是没有勇气直接认可，她夹着尾巴，没底气地回应。 “我……我会努力的……” “不是努力，是必须，别一会儿哭着鼻子来找我，后悔为什么没拉下脸竭尽全力。我就在这等你，快出去，她在门口左边那棵树下，躲在巷子里。” 不想再看见诺菈拖拖拉拉的样子，露丝索性推着诺菈后背，强行将诺菈送出走廊玄关，自己则悄悄切换到幽灵身体穿过天花板与墙壁，来到一片明媚的红瓦屋顶，远远地俯瞰自己这笨女儿。 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某种预感，菲娅没有选择在府邸门口的广场前等候诺菈，而是选择广场附近一处僻静角落，被园艺花草遮挡的树下，她似乎也格外紧张，不断朝路口的方向窥探，仿佛在等诺菈从宅邸里走出来的那一瞬。 她肯定看出来了。 坐在倾斜屋顶上的露丝勾起嘴角，她作为死之国的公主，窥探过无数亡魂的记忆，即使没有作为人类恋爱的经验，也能看出一些端倪。诺菈与自己战斗时，让菲娅听见“我已经找到自己最重要的人”这样的发言，再配合自己神秘兮兮地通知菲娅过来，菲娅等待许久却没有着急地推门而入，很明显，这位精灵公主看出自己的女儿已经爱上她。 让人期待。 虽说不是自己亲自恋爱，但露丝却意外地感到一丝忐忑和紧张，这并非面对强敌时的害怕，而是一种对美好的向往，这是一成不变的亡灵世界不可能体验到的东西，她不禁心生悸动，甚至觉得，如果自己是人类那该多好，这几日见到的新鲜事物比她过去百年度过的生活还要丰富，到了让她目不暇接的地步。 不，这个想法太软弱了。 她连忙否定心中的动摇，专心等待诺菈走出大门的一刻。 这个时刻很快到来，但她却皱起眉头。 这是怎么回事？ 在诺菈即将走出大门之时，一位披散灰发，头顶长着白色毛绒绒耳朵的白虎族少女提前来到菲娅面前，这位少女身着紫色盛装，如同诞生于薰衣草花海的独角兽，显然也是经过精心打扮才过来。这位少女双手背在身后，手里也捏着类似信封的东西，从她娇羞的泛红表情上看，要做的事情恐怕和诺菈一模一样。 露丝见过这位白虎族少女，这是名为缇露露·露裘的女孩，也是冷夜即将登基的女王。 两个人选在同一天，甚至同一时刻告白，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即使是露丝也从未见过这种场面，她立刻想到应该阻止诺菈出门，然而为时已晚，诺菈已经迈出大门，接着在一阵观察后发现走向菲娅的缇露露，十分自然地，诺菈愣在原地。 这下麻烦了…… 不论精灵公主拒绝缇露露还是答应缇露露，都不会让诺菈好过。 呸，这个多情的种子！下流！无耻！ 露丝在心中大声咒骂，但她又很快停下来，因为她想起，自己女儿要做的也是类似的事情，她真正要担心的是如果精灵公主不够多情，那该怎么办。 这算怎么一回事啊。 生者的世界真复杂。 露丝担心之时，诺菈的心也悬到顶点，她看见缇露露，也发现缇露露藏在身后的信，毫无疑问，缇露露在做和她一样的事。 缇露露不是被拒绝了吗，怎么还…… 她艰难地吞咽了口唾沫，双腿像不受控制了那样缓步跟上，她躲在墙角，小心偷看缇露露与菲娅的见面，尽管这里离菲娅所在的树下有一定距离，春日的早风也格外喧嚣，但她是听力不错的火猫，只要竖起猫耳，还是能听见缇露露与菲娅的交谈。 面带娇羞地、缇露露将淡紫色信封双手交给菲娅，似乎格外不好意思，她的一只脚还在无意识间画起圆圈，菲娅满脸惊讶，吃惊地张大嘴。 “这是……？” 望着手中可以被称为情书的东西，菲娅眼中充满错愕，她来之前就猜出露丝通知自己，大概是诺菈想做告白一类的事，因此早早做好心理准备，一直等诺菈出来，没想到先来这里的人会是缇露露。 “这是给……给菲娅大人的……” 没有看菲娅的脸，缇露露撇开头，双手也背在身后，但菲娅仍可以从缇露露粉红色的脸蛋看出，缇露露正在娇羞。 “用不了多久我就要去王都任职，到时候会没有多少时间陪您，所以我想用这样的方式，把我的心情告诉您……” “我们不是说好等缇露露成年以后再谈这些吗？” 收下信的菲娅摊开双手，一脸苦笑。 然而缇露露忽地抬起头，不高兴地竖起眉毛，连尾巴都摇来摇去，露出进攻姿态。 “但这不妨碍我把我的心情再告诉您一遍不是吗！您太不解风情了！明明答应我也没什么……克蕾雅小姐都不介意，只要能和您在一起，我、我排在安娜姐姐和莉提姐姐后面也没关系。” “这不是缇露露这个年龄的人该考虑的事情吧。” “说这番话的您可是非把我往王位上推不可哦！您觉得我这个年龄的人适合当国王吗？” “欸……” 这确实是无法反驳的问题，实话说，缇露露这个年龄的孩子就该好好度过童年，去做国王为时尚早。 只是缇露露的双亲已逝，没有时间给她慢慢去学习如何做一个女王。 菲娅困扰的表情令缇露露面露满意，她像生气了需要哄的小女生一样轻哼一声。 “哼，总之我必须把心意好好告诉您，要是您忘记我，我不只要哭给您看，还要去找克蕾雅姐姐告状！” 找克蕾雅哭诉也太奇怪了吧。 菲娅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难道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克蕾雅把缇露露当成女儿？那自己岂不是…… 菲娅看着缇露露的目光古怪起来。 “那我先走啦！安娜姐姐可能还在森林里等我。” “啊啊，小心点，别努力过头累到自己。” 菲娅下意识关心，但缇露露却像想起什么那样忽然回过头，她啪嗒啪嗒地跑到菲娅面前，然后忽然跳起来，像小鸟那样，小巧嘴唇在菲娅左脸轻啄了一下。 “喂……” “这是我的印记~” 缇露露再度得意的轻哼，但眼神中却难掩羞涩之色，她飞快跑出这处僻静角落，样子更像偷吃食物被主人发现，仓皇逃窜的老鼠。 缇露露的脸说不定已经红得像苹果了。 菲娅有这种预感。 这位既像女儿又似妹妹，甚至还带着幼妻属性的女孩越来越来大胆，也不知道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对了，诺菈。 自己来这里是为了见诺菈。 菲娅突然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她连忙看向府邸大门的方向，结果那里还是一个人都没有。 这家伙也太慢了吧。 不过考虑到诺菈容易羞涩的性格，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然后，菲娅眼角瞥见一只从墙角里探出的火红耳朵，起初菲娅以为自己看错，但她又凭着精灵的优秀视力，发现这只火红耳朵正一下一下地抖动。 搭配『魔力感知』反馈的第七位阶魔力，八成是那只蠢猫没错。 可能是看见缇露露在朝自己递情书一类的东西，所以不敢上前来，再考虑到诺菈面临的各种问题，比如她可能会担心克蕾雅的意见，还有自己拒绝缇露露的画面会让她也变得不自信——收不收缇露露的信对她都很难过，自己收了，她会觉得她多余，自己不收，她又会觉得缇露露没戏她也没戏，诺菈心里已经打起退堂鼓也说不定。 平心而论，这对自己是轻松事，只要不把感情说出口，自己就可以装作不知道，但对诺菈不公平，暗恋总是苦涩而艰辛，想想诺菈得知克蕾雅与自己在一起后，喝醉了在浴场里大闹的样子，还是别让她把感情憋在心里，用这段时间决定好的方法面对诺菈。 菲娅双手叉腰，毫不顾忌地大声朝诺菈喊道。 “再不出来我就走啦，你要磨蹭到什么时候啊。” 终于，从墙角露出来的耳朵停止抖动，它的主人好像在犹豫，过了好半天才慢吞吞走出来。 然后，菲娅看见诺菈好像在哭的脸庞，她的耳朵和尾巴一起耷拉着，泛红眼眶与眼角的晶莹液体无一不在说明她在伤心，或者说，表情里已经有悲戚和苦楚，如同失恋了般难过。 啊？ 不会哭了吧？ 这家伙怎么回事？ 满脑子问号，菲娅下意识走上前，但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她又停下脚步，慢慢等待拼命调整情绪，牙齿紧咬嘴唇的诺菈过来，眼睛里满是无奈。 没想到这只性格鲁莽的火猫会在这里哭鼻子，虽然只是眼眶泛红的程度，但也足以让人改变对她的印象，明明发情期已经结束，情绪起伏还这么大。 然而一想到罪魁祸首是自己，菲娅就又笑不出来，强行绷紧表情。 我真是罪孽深重。 第八十二章 悬崖勒马的心意 第八十二章 悬崖勒马的心意 带着无比的紧张与腼腆，诺菈走出府邸大门，清晨的广场上回荡着叫卖声，行人与商贩讨价还价的声音直冲云霄，热闹景象令诺菈心中紧张稍稍放松，她无视门口两名护卫的异样眼光，停下脚步，深深吸气，直到调整好面部表情，让脸上尽可能浮现微笑后，她才走出大门。 她按照露丝所说，看向大门左侧的一条小巷，那里由府邸外墙与广场周边建筑形成一个夹角，由于深处尽头被墙封住，是一条死胡同，所以很少有人往那个方向去，菲娅在那里等自己简直是天赐良机——当面告白对诺菈来说难度太高，可以的话，她还是希望在人少，甚至只有她和菲娅两个人的地方。 只不过，她不止看见菲娅，还看见一位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少女，缇露露正和她做一样的事，几乎出于本能，诺菈心中咯噔一声，她情不自禁地紧张起来，赶紧跟上缇露露，躲在墙角偷听。 她悄悄观察着，从缇露露递出那个像情书的东西，再到菲娅又一次婉拒缇露露，接着是缇露露鼓起脸生气，最后到缇露露踮起脚在菲娅左脸轻啄一下，飞快逃走的画面，所有一切都映入她眼中。 然后，名为苦涩与悲痛的情绪在诺菈心中弥漫，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攥住手中准备好的粉色信封，不知道是该走出去还是就此离开，她原本带着期待与高兴来到这里，认为只要按照露丝的指示行动，准备好诚意，大胆把心中想法说出口，一切就万无一失，至少可以过菲娅这一关，然而缇露露的行动又将她从幻想中拽回现实，重重摔在地上。 缇露露的遭遇比自己凄惨得多，即便如此菲娅也能在收下情书后让缇露露成年再说，她不觉得自己会比缇露露更强，先不说她最开始给菲娅带来极差印象，首先她没有缇露露那般楚楚可怜，无法激起人的保护欲，缺乏竞争力。 这样一想，缇露露或许还是幸运的。 至少菲娅收下她的书信，两个人也有成年之约，相比之下，自己什么都没有，恐怕即便把认真准备的心意送出去，也不会得到认可，诺菈甚至能想象到菲娅会说怎样的话，以及会说话时那种无可奈何却又充满决绝的语气。 意识到这，诺菈鼻尖一酸，这段感情原本就不该出现，或者说菲娅其实早就告诉自己答案，她认为爱情是双方的事，不会因为同情和怜悯就答应与对方在一起，一直以来是自己单方面喜欢菲娅，菲娅只把自己当朋友看，是自己抱有太多幻想…… 啊啊，都是我自作多情…… 明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却还满心怀喜的以为只要足够真诚，菲娅就会接受自己。 可为什么，菲娅为什么不能施舍给自己哪怕一点点喜欢，即使只有一点点，自己也会心满意足，明明这几天来自己就连在处理公务的时候，都忍不住发呆想起菲娅的事，一想到菲娅就会控制不住地露出笑容，最后换回来的却是这种结果。 过去被克蕾雅拒绝时的痛苦重新占据脑海，而这次比之前更甚，诺菈的胸口被名为悲痛的巨石堵住，她感到呼吸越发困难，五官也渐渐扭曲，视野很快被水雾模糊，喉咙低低呜咽着，哽咽地说不出话。 为了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用手捂住紧抿的嘴，可胸口却止不住地抽搐，她像一个孩子那样背靠墙壁委屈哭泣，精心准备的书信也被一滴一滴的泪水打湿。 这里不是自己该来的地方。 诺菈心生去意，但身后却忽然响起一个她朝思暮想，以至于让她下意识停住脚步的声音。 “再不出来我就走啦，你要磨蹭到什么时候啊。” 是菲娅的声音。 被……被发现了。 诺菈肩头一震，连带着全身肌肉都僵硬起来，不知为何，她心中的苦闷开始如潮水般退去，忐忑与难以下台两种情绪同时出现在她脑袋。 她的身体想回应菲娅，但大脑却不愿意这么直白，她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很不堪，潜意识也觉得回应菲娅只会得到自己不想知道的答案，可她还是控制不住去谋求一线生机，连忙用衣袖擦掉眼泪，努力地调整情绪，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她还用手揉了揉脸颊，让表情看起来放松。 如此犹豫半天，她才终于调整好感情，觉得自己可以面对菲娅，心中又燃起希望。 没错，就是这样，女神大人说过，别人不行不代表我也不行，只要诚心诚意地诉说心意，即使是表现不堪的自己也能得到青睐。 她深呼吸，怀揣着无比紧张的情绪离开墙角，然后像走向断头台的死刑犯那样，耷拉着耳朵和尾巴，一小步一小步地迈向菲娅。 直到面对面之前，两个人都没有交流。 “你怎么像刚哭过。” 菲娅一脸不解，明明诺菈比自己高一点，但现在诺菈看起来却像小自己很多的妹妹。 诺菈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菲娅只好继续笑着说。 “不会是被你的女神大人骂了吧。” 菲娅当然能猜到诺菈为什么哭，但她不敢直接点出来，结果这番完全对不上事实的话起到效果，诺菈脸色一变，生硬地撇嘴。 “不是。” “那是什么？” 你这混蛋是真傻还是装傻啊。 这个问题问得实在有水平，诺菈开始生气起来，她没有抬头看菲娅，而是像闹别扭的小女生那样别过头。 “刚才……刚才缇露露来过吧。” “你看见了？缇露露是来过，不过已经走了。话说回来，诺菈特地请露丝通知我过来，是想说什么？” 是想说……是想说重要的事…… 诺菈想这样回答，可话到嘴边，她又觉得有些说不出口，一是难为情，二是她突然发现情书就被她握在手里，并且因为刚才的悲痛，在不知何时被眼泪打湿大半不说，还被捏得皱皱巴巴，她连忙想把情书藏好，不能把这种既丢脸又羞耻的东西被菲娅看见，否则肯定会被菲娅当成心意不够，在告白时送出这种破烂货色。 第八十三章 真诚之心 第八十三章 真诚之心 只是就在她想不着痕迹地把情书藏起来时，一只白皙柔嫩的手出现在她视野里，那是菲娅的手，菲娅早已发现诺菈手中的东西，只有诺菈自己因为想这想那，没注意到她手里的粉色信封格外显眼。 “特地把我叫过来，是想把这个交给我？用粉红色当包装，完全不像你的风格，莫非其实是月咏的信？” 见到情书要被抢走，诺菈终于着急起来，她猛地把信封藏进怀中，腰也跟着弯下，慌忙后退一步。 “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我……” “不是给我的么，抱歉，是我自作多情了。” 菲娅挠了挠头苦笑。 这番举动令诺菈全身僵硬，恨不得立刻给自己一巴掌。 瞧瞧我都说了些什么！ 明明是来告白，该把信封递出去的时候却像宝贝一样把它藏得严严实实，这算什么啊。 懊恼迅速占据诺菈脑海，连带着动作也充满迟疑，她犹犹豫豫地站直，双手在身前握了又放，放了又握，不知如何是好。 诺菈啊诺菈，别忘记你来这里的目的，要是在这里犹豫不决，今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不要重蹈克蕾雅时的覆辙，要像柯丽塔和女神大人说的那样，一鼓作气，大声说出心意，把羞耻心全部抛之脑后！ “那诺菈把我叫到这里是为什么？打扮得这么好看，手里还捏着像情书的东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要和我告白——啊，我知道了，是想委托我给你和克蕾雅制造机会？不可能啦，先不说我不会做这种事，就算诺菈委托其他人，我也一定会毫不客气的破坏你的计划。” “不是这样！” 心中突然涌现无穷勇气，诺菈目光灼灼地盯视菲娅，汹涌的气势即使是菲娅也不禁被压制住，一时愣在原地。 而诺菈则以极为郑重的姿势，双手将打湿的粉色信封递给菲娅，尽管她低下头，但语气却没有丝毫弱小，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那样，诚恳而执拗强调。 “这些天来我已经想明白，不……不止是这些天，从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开始，菲娅你就在我心里留下深刻印象，虽然那时候我对你只有恨意，但慢慢相处下来以后我发现，是我一直在任性妄为，不断打扰你的生活。” “你想说什么啊，突然这么肉麻。” 没有在意菲娅的话，诺菈继续说着。 “可即便如此，菲娅你也没有对我心生恨意，不仅教会我一个领导者该有的品格，还不计前嫌地再三帮助我，面对绝死魔将的时候，我都觉得我一定会死在那里，是你突然出现，把我从绝死魔将手里救下来，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觉得你好像救世主一样智慧又强大。” “再后来我为了筹集粮食去布洛瑟姆，也是你暗中帮我解决燃眉之急，虽然代价是去你的宫殿做仆人，但你没有像我想的那样刁难我，还有比什么都重要的，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是你把我从自暴自弃的低谷拉回来，如果没有你，我……我不知道现在的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说到这，诺菈的身体已然开始颤抖。 “不论在战场上把我救下来的身姿，还是那晚对颓废的我怒目而视的眼神，都让我难以忘却，在我回过神来以后，你已经变成我最重要的人，我忘不掉你的模样，变得不想离开你，只要一闲下来，我就忍不住想起与你有关的事情，会想你喜欢吃什么，该怎么让你开心……” 一大串话语说出口，诺菈紧张到额头上布满汗珠，脸颊无比通红，然而即便如此她也固执地抬起头，忐忑地凝视着菲娅双眼，一字一顿地说。 “我……我已经发现了，我真正喜欢的人是你！菲娅，请问我可以陪你度过一生吗？” “唔。” 被诺菈的气势压倒，菲娅如同初次被人告白的女生那样，手足无措起来。 明明诺菈说的每一句话都格外羞耻，但这些话说出口以后，害羞的人就变成自己，菲娅固然哪怕早就猜到诺菈是来告白，却全然没想到诺菈会如此认真，拿出这么强大的气场，一时间她慌乱起来，大脑的温度也急剧升高。 为了掩饰不好意思，菲娅单手挡在唇前，脸也微微撇开，小声说。 “你……你是认真的么……” “是认真的，我对女神大人发誓！” 诺菈充满决心的话语好像一股气墙，把菲娅堵得说不出话，只剩下周围喧嚣的风吹动树叶的哗哗声。 她迟疑半天才说道。 “……那克蕾雅怎么办？” 这个问题显然问到诺菈的弱点上，诺菈身上的气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不过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诺菈的眼角就又充满坚定意志。 “我会去和克蕾雅说，一定让克蕾雅接受我。” “不，我不是说怎么让克蕾雅接受你，而是你前段时间还在喜欢克蕾雅，现在又突然变成我，这很奇怪吧……？不会是发情期还没结束，你又恰好遇见我这么个美少女。” “已经结束了，现在即使戴上那个戒指，戒指也不会再发光。” 心中的急迫使得诺菈上前一步，这个动作令菲娅感到好像有一座山岳朝自己压来，她下意识后退一小步，好像诺菈化身为猎食者，自己则变成弱不禁风的小动物。 可惜菲娅后退的动作终究慢了半步，诺菈双手搭上菲娅肩膀，她目光灼灼，从上向下盯视菲娅双眼，可她似乎已经是强弩之末，紫色眼底浮现像是恳求般的希冀神色。 “可……可以允许我陪在你身边吗？” 回答诺菈的只有沉默，菲娅脸上闪过一瞬间的不忍之色，她撇开脸去。 “对不起……我还没有准备好……” 尽管声音小到几乎要听不清，但在诺菈耳中却比雷鸣更加响亮，脸上的希望飞速消失，诺菈悲伤地低沉下视线，紫色猫眼也微微地渗出泪珠，最后连放在菲娅肩上的双手都无力低垂下去，嘴唇紧抿着。 “这样啊……” 果然是徒劳的。 心中被难过占满，诺菈只想赶紧离开，然而她突然感到眼角被人触碰，她惊讶地抬起头来，发现是菲娅正用拇指擦掉她眼角的眼泪。 菲娅并没有看向诺菈，而是像在思考什么迟疑地说。 “不……我的话还没说完。” 这份温柔只让诺菈更加难过，她哽咽着用哭腔质问。 “为……为什么？明明都拒绝我，还对我这么温柔……” 菲娅咂了咂嘴，她双手叉腰，语气也变得没好气起来。 “所以说，我的话还没说完，怎么突然就自顾自地哭起来，你不是这种软弱的人吧，又不是缇露露那样的小孩子。” 菲娅话音顿了顿，她像在害羞般，脸色泛红。 “我的意思是，现在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不代表以后也没有。其实从你当着我的面说，你已经找到自己最重要的人的时候开始，我就隐隐察觉到你可能对我抱有朋友之上的感情，只是那时候的你还处在发情期，所以我不敢确定。” “当然我还是事先做了一些功课，觉得万一你对我告白，我该怎么回答你，说实话这个问题让我苦恼好久，比和神明打一场还来得艰难，你已经成年了，我不能再用对缇露露时的借口浪费你的青春，必须在拒绝和接受二者中选择一个。” “但就像你知道的，因为失去记忆，我的观念和世界树大陆常见的观念并不相同，我虽然觉得尤琳莎妈妈说的有道理，任何一段感情都要从相互接触开始，先答应下来相处一段时间，觉得合适就继续，不合适就结束，这也是一种方法，可我已经有克蕾雅，再这样就不像话。” 诺菈的心悬到顶点，她并不知道菲娅到底是要接受她还是拒绝她，只能绷紧全身，忐忑地等待结果。 菲娅放下插在腰上的双手，像是没办法了那样长长叹息。 “所以我也觍着脸问了克蕾雅的想法，最后我决定，我想尝试着做一些改变，去接受大家的心意，给我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我再告诉诺菈答案，这不是我故意拖延，也不是在考验你，这是在考验我自己，我必须先尝试着接受这个世界的观念，然后才能接受诺菈……这当然是很无礼的要求，但除了这个方法，我也想不到其他答案。如果诺菈觉得即使这样也没问题，那就——” “我、我没问题！只是一个月而已，我等你！” 诺菈几乎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刚才的苦涩和悲伤消失的无影无踪，身体从尾巴到耳朵，全身都散发出喜悦氛围，倘若这里是漫画，诺菈身上已经开始冒出星星。 如同尤琳莎预料的那样，对于她们的立场，有机会总比完全没机会强，相比缇露露，这已经是相当准确，指日可待的条件。 然而菲娅的话还没说完。 “等我的话说完你再答应啊，如果诺菈觉得没问题，就闭上眼睛，总得有个约定的仪式。” “呃……啊，好、好的。” 虽然不知道菲娅要做什么，但诺菈还是激动地连忙闭上眼。 然后，在眼前一片漆黑之下，诺菈感到脸蛋被某种莹润又温暖的东西点了一下。 她下意识睁开眼，结果正好看见菲娅收回踮起的脚，双颊泛红的样子。 我被菲娅亲了？ 她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然后控制不住的高兴声音从她喉咙里溢出，表情也情不自禁变得喜悦，盛大火焰噗的一声从她耳朵和尾巴上燃起，犹如火把的炫目光辉甚至差点将头顶树梢点着。 然而诺菈偷看的行为让菲娅竖起眉毛。 “喂，我没说可以睁眼吧？” “啊，对对不起！” 诺菈又赶忙闭上双眼。 这让菲娅好气又好笑。 “你都看见了，还闭上眼睛有什么用。” “那……那我忘掉？” “你是傻子吗？哈啊，算了，这只是我觉得必须得有个仪式见证这回事，不能让你白等一个月，那么……” 这次换做菲娅闭上双眼，她像傲娇的大小姐那样微微抬起下巴，然后对着诺菈指了指自己右脸。 “你不觉得你也要做点什么么。” 这是要我亲上去？ 可我这样的人……如果菲娅不是在允许我亲吻她，岂不是……岂不是在占便宜，让菲娅大发雷霆？ 一时间，诺菈既期待又担心，她盯着菲娅白皙光滑的侧脸，那里明明散发着无穷诱惑力，可她却不敢做任何亵渎之举，愣在原地完全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直到菲娅语气里多了些不耐。 “你还要让我等多久啊，明明能说出那么一大串让人不好意思的话，现在却又犹豫不决。” 这个意思，就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吧？ “那……” 期待终于战胜担心，诺菈格外紧张地上前一步，她微微前倾身体，最终学着菲娅的样子，踮起脚颤抖着樱唇在菲娅右脸亲吻了一下，不过因为钻进鼻腔的、属于菲娅的幽兰香气，她忍不住在菲娅脸上多贪恋了一秒，结果姿势不够稳定，重心前移的她失去平衡，最终猛然朝前扑向菲娅。 “哇啊！” 惊呼响彻小巷，甚至惊动树上栖息的鸟类，好在菲娅比诺菈强得多，她在千钧一发之际反应过来，站稳身体，抱住扑到怀里的诺菈。 要不是怀中诺菈的脸上充满惊疑不定和忐忑，菲娅都要以为诺菈是趁着自己闭上眼睛，故意扑过来。 不过这家伙耳朵上的火焰也太麻烦，都快把头顶的树给点着，为什么火猫偏偏有一激动就头顶冒火的特性。 菲娅能冷静思考，不代表诺菈也可以，在诺菈的视野里，抱紧她的菲娅脸庞被她头上的熊熊烈火吞噬，空气中甚至多了些焦糊味，她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飞快推开菲娅。 我都做了什么！ “咿呃！” 她立刻尖叫出声，可菲娅紧紧抱着她的腰，她没办法挣脱菲娅，于是她只好慌忙用双手盖住耳朵，试图捂住头顶火焰，可惜她的手盖不住火势，反倒是她因为恐惧与害怕占据大脑，头顶上的火焰飞速消退。 最后，她重新看清菲娅的脸。 望着怀中像兔子一样小心翼翼盖住耳朵，怯怯抬起眼睛的诺菈，菲娅一脸好笑。 “诺菈，你这副样子是很可爱没错，但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诺菈么。” “这个先不论，菲娅你没有……没有受伤吗？不行，得赶紧找克蕾雅医治……” “你冷静一点，我天生擅长用火，诺菈这点火焰对我无效，你看，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一边说着，菲娅一边仰起下巴，露出其下光洁诱人的脖颈。 菲娅的皮肤确实没有烧伤痕迹，诺菈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连带着全身瘫软下来。 “呼……没有受伤就好，要是因为我受伤，我就……我就……” “行了行了，闲话一会儿再说，你要在我身上待到什么时候。” “不要，再让我抱一会儿。” 嘴唇嚅嗫着，诺菈故意把脸贴在菲娅胸前，环抱住菲娅后背的手变得更紧。 “你是小孩子么？羞耻心都去了哪。” “不要了，我就要抱着你。” “……” 大概是害羞到极点，所以触发大脑的保护机制，干脆忘记了什么叫羞耻心。 不仅如此，菲娅还听见诺菈发出“嘶嘶”，“好香”的感叹。 这家伙是变态。 不过一会儿有她钻地缝的。 菲娅的话很快得到应验，她不远处的灌木丛以诡异幅度动起来，然后，两个身影从灌木中钻出，最先出来的是莉提与米露，随后是坐在房顶上的安娜塔西雅、克蕾雅与爱琳丝蕾特。早在菲娅送走缇露露以后，她便察觉到伙伴们出于好奇，在跟踪自己。 “我也要姐姐抱我！” “偷腥猫。” “圣子小姐也会露出孩子气一面呢……” “呵呵，要变得热闹起来了。” “啧。” 各不相同的反应出现在菲娅身边，然后，诺菈头顶的火焰以更加惊人的气势冲天而起，她慌忙松开菲娅，看着菲娅身后的众人如同看见鬼魅靠近，绯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她脖颈。 “你……你们一直都在？！” 这次轮到菲娅莞尔。 “怎么不说要我抱了？” 诺菈一下鼓起嘴，看起来生气，但又没完全生气。 “你怎么不早说！” “这可是你自己要抱过来，我让你松开，你还非赖着我。” “哼……哼！我就要抱！你给我等着！” 虽然说着这样的话，但诺菈并未逃跑，她一脸心惊肉跳地看着接近这边的众人，绷紧的神情好像在思考该怎么解释自己的羞耻行径。 这家伙果然很有捉弄价值，到最后都还保留着这份珍贵品质。 看着如临大敌的诺菈，菲娅心中忽然多了些别的情愫，也许自己做了个正确的决定，至少在正确的路上踏出第一步，没有让大家露出悲伤与遗憾的表情。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就尝试着接受这个世界的观念，接受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吧，这是属于自己的牵绊。 如此想到，菲娅转身看向跑过来的伙伴们，脸上也渐渐浮现苦笑。 接下来有得忙了。 第八十四章 对露丝的惩罚与冷夜的今后 第八十四章 对露丝的惩罚与冷夜的今后 白色群鸟飞过天空，完全进入春季的冷夜一派欣欣向荣之景，尤其是菲娅所在的布林卡特，更是热闹非凡，悲泣山脉的高阶魔物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下一些过去生活在森林外围的低级魔物还苟延残喘，这意味着两件事情，其一是今后不用再担心魔物会袭扰城市，其二则是今后冒险者们进入森林后，也不用害怕一不小心踩进高阶魔物的陷阱。 除此之外更重要的，自从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结束，悲泣山脉便再也没发生过地震，加上吃不完的黑面包和鱼干，猫人们过上从未有过的安稳日子。 尤其是鱼干，对物产不够富饶，又不靠近大海的布林卡特城而言，鱼干是极为奢侈的食物，先不说火猫族的领地里全部是猫人，鱼干对他们有莫大吸引力，首先光是鱼干里的盐分就能让他们获得极大满足，菲娅几天前才知道，盐巴在冷夜价格昂贵，冷夜的普通平民每餐只会放相当少量的盐，因此鱼干这种咸味十足的东西能极大程度满足平民猫人味蕾。 至于咬不动的面包，对兽人来说也不是问题，兽人连皮革和骨头都可以消化，区区黑面包，称得上美味。 值得一提的是，菲娅曾好奇问过月咏，既然兽人什么都可以消化，那为什么不让兽人的魔法咏唱者使用『食物创造』，为兽人解决温饱问题。 月咏的回答是兽人不像精灵那样天生擅长魔法，兽人里能使用魔法的人少之又少，地位也因此水涨船高，要让少得可怜的魔法咏唱者去制造难吃食物，别说魔法咏唱者自己不愿意，光是出钱养魔法咏唱者的贵族就不可能同意，有这个时间，不如让魔法咏唱者去做更有利于贵族的事情，比如增进实力，讨伐魔物。 更重要的是，不是每个魔法咏唱者都像菲娅一样超规格。能一次性造一座食物山的魔法咏唱者，找遍全世界树大陆都找不到第二个，一般魔法咏唱者一次制造的食物能供自己果腹就算不错。 当地面上的人们为数不清的面包和鱼干欢喜时，布林卡特城某处阴森牢房则是别样之景。 一片黑暗的牢房中站着三位少女，仅靠通风**入的阳光完全无法将牢房照亮，因而三位少女的脸也都藏在阴影中。此外，还有一个被头套罩住脑袋的女性正面朝下趴在铁板上，黝黑铁板仿佛能吸收一切光明，连视线瞥过去时都有种灵魂被拉扯之感，这是一种魔法道具，能够弱化人的精神，让人失去反抗能力，是菲娅特地从布洛瑟姆搬过来的道具。 少女的身份不言而喻，正是露丝，要说的是，如果露丝嘴软，说明自己死之国公主的身份，菲娅说不定会看在幽冥之地与希利瓦尔接壤的份上，为了今后的和平手下留情，但露丝一直没有透露这个消息，因而在菲娅眼里，露丝仅仅是第八位阶亡灵，和戴维斯没有两样。 “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 虽然被菲娅的『强取豪夺』夺走所有魔力，身体也被五花大绑，但露丝仍没有嘴软迹象，和诺菈如出一辙。 “哼，殿下没有杀了你就是对你网开一面，不仅不感谢殿下，还敢口出狂言？” 将手中长鞭扯出“嘣嘣”脆响，安娜塔西雅言辞不善地蔑视露丝。安娜塔西雅并不是不认识露丝，而是露丝为了面子，不想被人认出来，说话时刻意改变了声音，加上脑袋提前被菲娅蒙住，安娜塔西雅便认为眼前的少女是另一个人。 有着一头绚烂金发的安娜塔西雅转向菲娅。 “殿下，对付这种嘴硬的人要加重刑罚，一直打到她求饶为止，必须把对您的恐惧铭刻在她心里，那样她才知道什么人不该惹。” “嗯，我知道。” 心中好笑，菲娅微微弯起嘴角，她望向应该在咬牙切齿的露丝。 “你也听见了，如果你对我说一声对不起，我就把鞭笞的次数从二十鞭降到十鞭，别以为你可以靠实力硬挺过去，这是为你特制的鞭子，到时候疼晕过去可别怪我没给你机会。” “做梦！” 露丝恶狠狠地回答。身为死之国的公主，她从没受过这等委屈，或者说，她就没想过这世上有人敢把她绑起来打屁股，要知道放在死之国，她说一没有人敢说二，寻常亡灵连踩到她的影子都会被视作亵渎之举，如今被菲娅五花大绑脱了裙子，简直是奇耻大辱，如果她有吐口水的能力，现在已经“呸”的一声吐在菲娅脸上，事实上她的牙齿咬到咯吱作响，光听声音就能感受到对菲娅恨之入骨。 “我还以为你是不错的人，没想到是这种无耻下流之辈！我真是瞎了眼才让诺菈跟着你！” “难道不是你先冲过来要杀了我和诺菈，所以我才惩罚你？事情得一码归一码，要不是我比你强一点，我和诺菈早就被你变成尸体。” “唔。” 露丝顿时一滞，菲娅说的一点没错，虽说当时的她是被混沌之种控制，但这并不能改变如果不是菲娅比她强，菲娅和诺菈都会被她杀死的事实，气焰弱下去的她音量小了好几度。 “那、那我也可以把你们变成亡灵，让你们保持自我意识活下去。” “喂喂，只有脑子坏了的人才会想着去做亡灵。亡灵不能吃饭睡觉，更没法**做的事情，连晒太阳都是奢侈，那样的日子有什么意思。” “你……你没做过亡灵，怎么知道亡灵的好！” 露丝依旧努力辩解。 菲娅见惯了诺菈的嘴硬，现在看见诺菈这半个母亲嘴硬只觉得好笑，她双手抱胸，玩味地道。 “嘴上说着亡灵好，你这几天在生者的世界不玩得挺开心么，别以为我没发现，一提到回去，你脸色就立刻垮下来，没事还总盯着蚂蚁和蜘蛛看，结果看着看着把它们看死，又于心不忍把它们救活，最后搞出亡灵蚂蚁和亡灵蜘蛛这种吓人的东西，你不也看见，那些魅猫女仆顶着黑眼圈起床的样子，她们连做梦都是被子里钻出打不死的蜘蛛。” 露丝身上的死亡气息过于浓郁，当她盯着蚂蚁看的时候，身上的死亡气息会聚集到蚂蚁身上，然后目光便化作杀人武器，活活将蚂蚁熏死，直到宅邸仆人发现家里出现怎么杀都杀不死的蚂蚁和蜘蛛，人们才终于察觉到有亡灵混进府邸——露丝除了皮肤白过头，外表和人类没有区别，加上诺菈做担保，没有人怀疑这个突然出现的粉发公主是亡灵。 “呜。” 菲娅的话令露丝无言以对，最后只得恨恨咬牙。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今日之耻，来日必将奉还！” “还敢嘴硬。安娜塔西雅，开始。” “是。” “一！” 在菲娅数数下，安娜塔西雅高举长鞭，对着露丝白过头的臀部就要挥下，但一旁一直沉默不语，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诺菈突然站出来，她闭着眼睛，一脸害怕地挡在安娜塔西雅的鞭子前。 “等等！” “诺菈小姐，这是殿下的想法。” “我知道，但……但这是我的女——”想起要保护女神大人的隐私，诺菈连忙改口，她朝站在安娜塔西雅身后的菲娅投出恳求目光，“菲娅，要不还是算了，我没有怪罪她的想法……” “诺菈没有怪罪的想法，不代表我没有，该惩罚的时候就得惩罚。” “那至少把二十鞭减少成十鞭，把我的一份去掉，不，干脆由我代为受罚。” “不——行——”菲娅想都没想就拖长音拒绝，“诺菈什么错都没有，为什么要受罚。” 再说诺菈已经完全可爱化，不再像最开始那样说话带刺，真要自己惩罚，自己还下不了手。 说着，菲娅用空间之手把诺菈拉到身边。 “总之不行就是不行，诺菈要是于心不忍可以先出去，正好昨晚前线的纳格派士兵送信过来，固守在冷夜王都的夏佐残党已经投降，周边那些摇摆不定的部落在静观其变，趁这个机会恩威并施对未来只有裨益，这可是你大展身手的好时机，你要用心准备。” “嗯……” 尽管菲娅透露的情报是过去诺菈翘首以盼，甚至做梦都想梦见的事情，但诺菈却并未流露喜悦神情，只是轻轻点头。 难道在不高兴？ 菲娅朝安娜塔西雅挥手示意。 “安娜塔西雅，这里交给你，我和诺菈出去一趟。” “是。” 菲娅推着诺菈后背走出牢房，监狱的潮湿楼梯里回荡起两个人的脚步声。 “怎么了？突然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诺菈低着头，满脸都是心事重重。 “……菲娅，那天你说的话是真的吗？你不会离开冷夜以后突然消失吧？” 说到最后，诺菈担忧望向菲娅的脸。 菲娅不禁觉得好笑。 “当然是真的，再说我能跑到哪去，希利瓦尔就在冷夜旁边，以你的实力，找我也就几天时间，再说我有传送魔法，会定期回来看你。而且现在缇露露还没正式坐上国王的位置，我得等她称王，把该解决的人解决掉，然后才能放心离开。” “那就好……” 诺菈话音落下的同时，菲娅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碰了碰自己右手，她微微低头，发现是诺菈在悄悄把手伸过来，一副想牵起自己的手，但又没有足够胆量的模样，碰一下就赶紧收回，然后又悄悄伸过来。 明明一开始敢对自己挥剑，现在牵手时却开始磨磨蹭蹭，真是怪人。 菲娅索性主动牵起诺菈，这让诺菈全身一个激灵，喉咙里差点发出奇怪声音，害羞脸红，好半天才嚅嗫着说。 “会……会不会太早了……？” “只是牵手而已，关系好一点的朋友都会做。” “可我们……” 大概是想表达我们不是普通朋友。 菲娅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探究，她想做出改变，不让大家露出落寞和遗憾的神色，但这一步要迈的步子太大，她需要慢慢适应，实际上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一边接受诺菈，一边又要能问心无愧的面对克蕾雅，这实在是难题。 “这些问题先不论，我想把缇露露的登基仪式改到火猫族进行，也就是迁都，把冷夜王都从西边搬到东边。缇露露的根基是你统帅的火猫族，而且这边距离希利瓦尔和悲泣山脉都很近，发生急事可以有精灵族和你的女神照应。把王都搬到你这里，各种各样的事情都会变得容易，虽然我会把危险的人都清理掉，但我还是很担心，让缇露露和你生活在人生地不熟的旧王都，会出问题的可能性很大。” 杀人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非得靠正面战斗，暗中下毒、在外出时制造意外都是手段，只要想豁出去杀一个人，方法要多少有多少，哪怕缇露露身边会有拉德里克守护也不安全。 “这件事问过缇露露吗？” “我和缇露露还有拉德里克商量过，包括缇露露的长兄，他们都觉得没问题，重点在于你，这里是你的地盘，迁都过来，会影响你的影响力。” “嗯……”左手感受着菲娅的温度，诺菈右手轻捏下巴，低头思索，“以后都是一家人，既然在同一条船上，就不用分我的她的，怎么能让冷夜的人不挨饿怎么来，菲娅把我想得太自私。迁都没问题，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我不允许缇露露长大以后，做些给我赐婚的事。” 诺菈格外认真地盯着菲娅双眸，那双紫色猫眼寄予着不容分说的意志，显然这是诺菈的底线。 菲娅先是一愣，旋即没忍住噗嗤笑出来。 “缇露露怎么会做这种事，诺菈未免把缇露露想的太糟糕了。” 诺菈虽然脸红，但却仍旧执拗地强调。 “我这是未雨绸缪，谁知道她会不会因为嫉妒我，故意拆散我们。” “不可能啦，我保证缇露露不会做那种事，缇露露不是这种小气的人。还以为诺菈会说什么，只是这点小事……” “这不是小事！” “好好，不是小事，回头我会告诉缇露露，虽然我觉得完全没这个必要。” 如果不是诺菈比自己高，菲娅肯定会伸出手摸摸诺菈的头——倘若诺菈知道菲娅的想法，她也会懊悔为什么自己没长矮点。 “那除了这个要求，还有要说的吗？毕竟是我在背后推动，如果没有诺菈帮忙，缇露露很难这么快坐稳王位，她亏欠你们火猫族很多，所以作为补偿，火猫族有物质上的需求都可以找我，这样你也方便和手下交代。” 即使现在缇露露已经不叫菲娅母亲，菲娅内心里还是把缇露露当成自己的半个女儿，自己的女儿欠别人人情，做母亲的自然想着帮忙。 “真的？那我不客气了，我可不会因为是菲娅你就少要东西，这是为了我的族人。” “你最好和莹商量一下再开口，不是我担心你狮子大开口，而是我觉得你可能会说漏一些东西，回去以后肯定会被莹数落。” “呜，说得也是……我头脑简单，对不起。” 老实承认，诺菈颓丧地低下头，耳朵也耷拉下。 这家伙真可爱啊。 菲娅弯起嘴角的同时挑起眉。 “任何人都有擅长的地方和不擅长的地方啦，诺菈不用自卑。对了，万一起见，我会让纳格的军队留一半下来，驻扎在冷夜供你和缇露露调遣，冷夜种族林立是个问题，必要的时候调用这支军队，把那些不听话的人解决掉，留下听话的人。这种方法虽然血腥，但不把旧的势力根除，新的命令就无法执行下去，为了更久远的和平，这是值得的付出。” “这个我在行。只是把军队留在我们这，不会让你们希利瓦尔，不对，是不会让你父亲不高兴吗？希利瓦尔还在和亚弗列格王国打仗，正是要用人的时候。” 菲娅笑着拍了拍胸脯，满脸自豪。 “你把希利瓦尔看成什么，留下的军队一万人都不到，还不至于会让希利瓦尔防守空虚，再说现在是春天，没有对抗幽冥之地的压力，我们会轻松不少，顶多是夏季反攻时少点人，但今年有我在，不说把幽冥之地从地图上抹消，横扫幽冥之地肯定没问题。” “……换个人来我肯定会觉得在白日做梦，但从你嘴里出来，明明是白天，我却觉得有点冷。” “害怕我了？” “没有。” 一边说着，诺菈一边紧了紧握住菲娅的手，她望向前方已经有阳光照进来的出口小声说。 “虽然觉得是我自作多情，但夏季攻势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菲娅一定要告诉我，我去帮你。” 与其说是帮忙，不如说是游乐。 总感觉会变成自己在空中对着下面狂轰滥炸，诺菈在旁边为自己加油鼓劲的情景，说不定还会大喊“那边！”，提醒自己注意漏网之鱼。 意识到这，菲娅歪头看向身边火猫，虽说自己半接受了诺菈，但诺菈却因为难为情，一直不敢见克蕾雅，在离开冷夜前，应该找机会让诺菈与克蕾雅单独谈谈，至少不要让诺菈背负太重的心理负担。克蕾雅其实并不介意诺菈的存在，不然如果克蕾雅介意，自己绝对不会想着作出改变。 不知为何，菲娅脑海里突然浮现今后自己与克蕾雅诞生后代后，诺菈会变成为克蕾雅忙上忙下，照顾小宝宝的妈妈的景象，明明这样子很可怜，但却莫名让人觉得可爱。 不对，我还没完全接受诺菈，怎么就想到这么后面。 菲娅连连摇头。 而且这个念头对诺菈也太坏。 “菲娅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还是先出去吧，先出去。” 诺菈一脸狐疑。 “总感觉刚才被很没礼貌的视线看着……” “一定是诺菈的错觉啦，你看我像那种没礼貌的人吗？” 菲娅话音落下的同时，二人也走出监牢，外界的灿烂阳光照在菲娅精致容颜上，仿佛能拨开云雾的笑容令诺菈看呆一瞬。 大概是自己的错觉吧？菲娅不会露出那种坏心眼的眼神。 诺菈很快被菲娅糊弄过去，两人维持牵着手的动作来到街边坐下，静静等待安娜塔西雅从监牢出来。 第八十五章 尾声 第八十五章 尾声 一周后。 布林卡特的城门前格外热闹，除了平日往来布林卡特城的商旅，这里还聚集着大量身着甲胄的士兵与民众，耸动的黑色人头让人误以为发生紧急情况，但实际上这里的人们只是在送行。 精灵的长公主，灾焰的魔女，冷夜的摄政王，魔物的送葬人，今天就要离开布林卡特城，离开冷夜，不仅如此，精灵族的部分士兵也将随菲娅一同回国。 在保卫克萨男爵领的战争中，亚弗列格王国终究不敌统率大批魔法咏唱者的精灵王，在沙漠会战中大败而归，由于耶利多决定要借此机会惩戒人类王国，让精灵国的触须可以伸到大陆中部，需要大量人手驻扎在亚弗列格王国内，所以在冷夜的、闲下来的士兵后续要进驻亚弗列格王国北部。 好在菲娅早早把夏佐统帅的精锐击溃，推往冷夜王都的士兵只需剿灭负隅顽抗的兽人，几乎没有伤亡，否则这部分还没来得及休息就要前往他国的士兵非得积累不满。 “殿下，士兵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启程。” 从城外匆匆跑来的安娜塔西雅向菲娅低头汇报。 菲娅微微颔首。 “嗯，我知道，马上启程。” “好的，属下去通知他们。” “安娜塔西雅不用亲自去，随便派一个禁卫通知就行。” “呃……” 安娜塔西雅满脸迟疑，她虽然已经没有禁卫军队长的职位，但仍然是菲娅的贴身女仆，替主人传达旨意是她的职责，让一个小兵抢走任务，让她充满犹豫。 静立在一行人对面的莹调笑道。 “安娜塔西雅小姐这么不想我们送您离开吗？” “没有的事，只是……” “没什么可是的，安娜塔西雅就待在这里。” 并不理解安娜塔西雅的内心想法，菲娅换上命令式口吻，这才让安娜塔西雅放弃争取，静立在菲娅身边，此外在她旁边还站着克蕾雅、莉提与米露三人，对面的莹身边则是诺菈、缇露露、月咏以及露丝。 原本露丝并不该出现在这，一是她早就回到悲泣山脉尝试修复幻象结界，二是她不适合出现在人多的场合，如今现身完全是出于对菲娅的恨意，她要让菲娅记住她这个亡灵，那样今后给菲娅好果子吃的时候，她就能嘲笑菲娅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欣赏菲娅忏悔求饶的样子。 “要好好照顾自己。” “嗯，谢谢米露。” 当菲娅这边交流的时候，幼年组的米露三人也在告别，米露如同姐姐般握着缇露露的手，用缺乏感情起伏的语调叮嘱缇露露，一旁的莉提则轻轻捏着缇露露兽耳，满脸都是舍不得。 有了一起猎杀魔物的经历，幼年组的三人感情与日俱增，虽然有时会吵得不可开交，但事实上关系相当不错，是累了以后会相互靠在一起睡觉的关系。 “我会经常和姐姐一起回来看你。” “不解风情。” “什么啊，让姐姐和缇露露单独待在一起太危险了，万一姐姐**大发，对缇露露动手动脚怎么办。” “你只是担心缇露露偷吃。” “米露不也担心吗！” “没有。” “哼，嘴上说没有，怎么不敢看我的眼睛。” 一边说着，莉提一边走上前盯着米露双眸，米露则瞥向一边的缇露露，完全无视莉提。 缇露露跟着竖起眉毛。 “我才不会像莉提姐姐那样动歪脑筋，莉提姐姐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米露姐姐，我不在的时候就拜托你了。” “嗯，不要忘记报酬。” 格外少见的，米露对着缇露露露出浅浅微笑，缇露露回以认真神色。 “当然，这是约定。” “什么什么？你们做了什么约定？怎么把我排除在外了？” “还不是莉提姐姐喜欢出卖我们。” “我什么时候出卖过！” “看起来像会出卖的人。” “这不是没出卖过吗？快告诉我你们做了什么约定，我也要一起。” 面对莉提的大声吵闹，缇露露抖了抖白色兽耳，她望向米露，眼神充满询问。 “……可以吗？” “可怜可怜她。” “那好吧。” 轻快点头，缇露露拉着莉提的袖子，三个人围成一圈小声商量着。虽然距离很远听得不是很清楚，但菲娅仍能捕捉到“监视”、“到时候一起偷袭”之类的窃窃私语。 总感觉在聊很危险的东西，以后睡前还是在门口挂一个铃铛为好。 “喂，都到这个时候，你就没有和梦中情人说说话的念头么，现在不说，就得等到下周，还是说你觉得我站在这里碍事，不敢说出口，那样我可就先说了。” 莹用肩膀撞了撞畏畏缩缩的诺菈，这让后者一阵皱眉，诺菈倒是想和菲娅说话，但旁边站着克蕾雅，她不敢面对克蕾雅的眼睛。身为喜欢过克蕾雅，还欠着克蕾雅救命之恩的人，自从和菲娅告白后，她就一直躲着克蕾雅，心中的愧疚让她羞于见人。 见到诺菈畏畏缩缩，莹用蛇尾一下下敲着诺菈的头，表情好像为女儿操碎心的母亲。 “悄悄和公主大人好上都不告诉我，我还是从月咏那里知道，你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把自己的心送给公主大人，明明以前我说一起睡觉，你想都不想就拒绝我，现在却主动黏上去，我有这么不堪么。” 不是莹不堪，是菲娅太优秀了。 诺菈在心里回答。 莹看似生气地轻哼。 “哼，等回狩场，你非得请我吃顿好的不可，不对，你得请我去布洛瑟姆的贵族街吃，我要狠狠诈你一笔。” “姆……” 仍旧没有回答莹，诺菈只是双手扭捏地握在身前，耳朵也紧紧盖住脑袋，好像只要把自己缩成球，就不会被对面的克蕾雅发现，丝毫没有领主的样子。 见此情景，莹一脸无奈，她干脆放弃诺菈，上前一步开始说正事，先是对菲娅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双手交叠在身前露出诚挚笑容。 “长公主大人，我从诺菈那里听说您在悲泣山脉的丰功伟绩，若不是您，布林卡特城乃至火猫族全域都会被怪物吞噬，您还专门为我们制造食物，连无家可归的乞丐也能分到伙食，近日来城里的大家脸上多了不少血色，让整座城市热闹不少，这都是您的功劳，我代表火猫族全族人感谢您的馈赠，您的名字一定会载入史册，成为冷夜历史上不可或缺的一笔。” “十分感谢。” 跟在莹的感谢声后，周围的火猫族士兵与贵族也都一个接一个单膝跪地，势头很快蔓延到远处的平民，一时间街上的所有人都朝菲娅行跪拜礼。 这阵仗并不为过，不说菲娅帮助他们这么多，光是摄政王的身份就足以让身为臣民的他们叩拜，谁都知道缇露露是靠精灵公主上位，以一己之力击溃夏佐精锐，并且精灵军队还攻破了冷夜首都，和这样的人作对纯粹是自讨苦吃。 菲娅不禁有些不知所措，莹没有事先告诉她会有这么一出，她苦笑起来。 “不用这么郑重也可以，我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 “您帮了我们无数大忙，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大家都是发自内心的感谢您，虽然不是所有兽人都像诺菈这样有恩必报，但大多数兽人都是如此，如果说之前您击败混沌的时候我们还没有实感，那么那些数不清的食物，就是每个人都能享受到的恩惠，春夏之交正是容易闹饥荒的时候，我们会将您的恩情牢记于心。” 说着，莹又深深行礼，她身后的贵族、士兵与平民也跟着叩拜，偌大的街道上只有菲娅一行还立在原地。 “姐姐就像大家的国王一样。” 以不会被外人听见的声音，莉提附在菲娅耳边小声说。 “我才不想当国王。” 菲娅低声忿忿，她用力咳嗽。 “咳哼，莹，差不多该让你的人起来了，再这样下去等到中午我都没法出城。” “谢谢您。”似乎有难以启齿的请求，莹犹豫了一会儿，“不过……不过我还有一个个人的不情之请，如果您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 “是什么？” 菲娅下意识问，她总觉得莹说不出好话。 “您还记得您和我父亲的约定吗？就是情……情人的那件事，我父亲差不多也该看出端倪，等您离开，父亲肯定又会催我和不认识的人结婚，如今您成为摄政王，只要一句话就可以让我父亲闭嘴，所以……所以我希望您能帮我解决一下婚事……” 说到最后，莹已经满脸娇羞，看着菲娅的眼睛也充满春意。 这让诺菈的眼睛一下瞪大，脊背瞬间挺直。 “莹？！” “怎么了，又不是要和你抢你的梦中情人，反应这么大干嘛，我可不像你，只对女人感兴趣，仔细想想，你这家伙还挺恶心的。” 你这不是把我也骂了吗？ 菲娅的表情一时微妙。 “也就是说，只要我说‘不得干涉莹的婚事’，你的父亲沃兹就不会找你麻烦对吧？” “不不，最好再给蛇人族一些他们无法拒绝的礼物，这样我父亲就算想拒绝也无法拒绝，当然，这部分礼物我来提供，您只要在回希利瓦尔的路上，顺带捎给我父亲就好。” “好，我替你把东西带过去。” 虽然有种提亲和宣示主权的意味，但莹是彻头彻尾的直女，她应该真的只是字面意思，不想被父亲干扰婚姻，而非借着这个机会，让他的父亲以为自己在作为女婿送礼。 “再次感谢您，这是我专门挑选的，父亲喜欢的东西，另外还有几车蛇人族孵化后代要用到的火山石，我已经命人装在车上，他们会随您的军队一同前往蛇人族。” 说着，莹将一个礼盒包装的礼物交给菲娅，然而这却引起诺菈相当大的反应，她焦急到一下抱住莹的手臂。 “火山石不是提亲专门送的礼物吗！莹，你怎么这样！” “哦？我还以为你不会说话，非得我做到这一步你才开口，我就是故意说给你听，哪有准备好几车礼物不事先告诉人的，你慢慢和长公主殿下送别，我就不打扰了，还有，别磨磨蹭蹭，搞得到时候该说的话没说，事后找我哭鼻子。” 一副没好气的神色，莹用食指点了点诺菈额头，然后转身朝菲娅抛出媚眼，递出好像在说“加油”的俏皮表情，回到队伍里。 显然，莹刚才的送礼只是激将法，让不敢见克蕾雅的诺菈走到前面。 然后，在众人面带笑意的注视下，孤零零站在双方之间的诺菈全身僵硬起来。 她下意识想退回原来的位置，但克蕾雅却突然叫住她，让她肩头一跳。 “诺菈。” “咿呃！” “只是叫你的名字，不用这么紧张吧。”克蕾雅露出柔和笑容，她知道诺菈在想什么，一直在躲着她，“难道诺菈也开始害怕我身上的诅咒了？明明我已经戴上可以豁免诅咒的石头。” “不……没……没有……” 脖子好像长期没有上油的机器，诺菈僵硬地转过头来，她不敢看克蕾雅的眼睛，一直低着头，尾巴也紧紧夹在大腿之间。 自己带给诺菈的威严可能太强了。 克蕾雅面露苦笑，她上前一步，弯下腰悄悄伏在诺菈耳边。 “我从来没有怪罪你的意思，菲娅和我说起你可能会向她告白的时候，虽然让我吃了一惊，但我并不觉得这是坏事，敢把心中想法说出口，你已经长大成人，有权利追求自己的幸福。实话说我一直想有一位姐妹帮我分担皇后重任，但小菲娅太固执，诺菈多少撬动一些菲娅的心思，让她尝试改变，我认为这是好事，如果我有……” 话说到一半，克蕾雅突然顿了顿，神色一黯，这让诺菈睁大了眼睛看向克蕾雅，可后者只是微笑着摇头。 “不，总之我没有怪罪诺菈的意思，诺菈不用害怕我会多想，大家和睦的在一起不是很好吗？小菲娅是魅力十足的女性，诺菈被迷住我完全理解，这样我们就又是一家人了。” “克……克蕾雅的想法也太奇怪了……” 虽然奇怪，但如果克蕾雅不这样想，自己也没有机会。 诺菈在心中回应着。 “好了，去和菲娅告别吧，尽管之后会定期回来，但意义不一样。” 如同鼓励后辈的长辈，克蕾雅轻拍了拍诺菈肩头，澄澈的碧绿眼眸中满是笑意与鼓励。 很快，事情到菲娅与诺菈做告别的时候。 看着诺菈犹豫不决的样子，菲娅不禁感到好笑。 “怎么，就算舍不得我，我也要走了。” “不……反正一周会回来一趟，我其实也没那么依依不舍，只是我想起你来这里的目的是寻找神明，到最后也没找到极夜女神和白夜女神，抱歉。” “找不到神明才是情理之中，没什么好道歉的，如果神明那么好找，也不至于过去万年都杳无音讯。比起这个，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么，像是哭哭啼啼的挽留，还有想抱一抱我之类。” 菲娅的挑逗让诺菈露出一瞬间的生气，但她想起菲娅说得没错，又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撇了撇嘴。 “你说出来，我还怎么提。” “难为情？” “这么多人看着……” “那我就不客气了。” “喂！” 不等诺菈反应过来，菲娅一下抱住诺菈，温香软玉入怀的触觉令诺菈大脑一瞬失去思考能力，钻进鼻腔的幽兰芳香更是令诺菈全身滚烫。 不过菲娅只抱住诺菈两三秒就松开，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但与诺菈比起来要好很多。 “难为情就对了，我就喜欢做这种让人难为情的事。好了，我不在的时候冷夜就要靠你，那些贵族要杀要赏都随你，如果遇见难啃的骨头，我回来的时候就直接告诉我，我去让他跪下来哭着求你原谅。” “真霸道。” “没错，我就是这样霸道。谁的拳头硬谁说话算数，这不是你们兽人的传统么。” “可你是精灵啊。” 换作以前，诺菈说什么都要回呛菲娅几句，但刚才菲娅的拥抱让她大脑一时无法运转，甚至现在都还是一团浆糊，她除了低声附和以外什么都做不到，思绪已经飞到九霄云外。 而这给缇露露可乘之机，缇露露也挤过来，她努力睁大那双紫色眼睛，满脸期盼地朝菲娅打开双臂。 “我……我也能被菲娅大人那样抱吗……” “当然没问题。” 说着，菲娅也像抱住诺菈那样抱住缇露露，缇露露身材娇小，菲娅可以轻易嗅到缇露露的发间香味，兽耳划过鼻尖的瘙痒感还有钻进鼻腔的薰衣草芳香，都让菲娅感到爱不释手，从认识缇露露的时候开始，菲娅就很喜欢缇露露坐在自己腿上的感觉，因为那样可以闻到缇露露头发的香味。 “姐姐一副很享受的表情，明明抱诺菈小姐的时候没有这么高兴。” 你这家伙是在挑拨离间吧？ 无视莉提的发言，菲娅松开缇露露，鼓励似的拍了拍缇露露的头。 “要加油成为合格的女王，遇见难题随时求助诺菈她们和我。” “那、那等我成为合格的女王以后，我能成为菲娅大人……成为菲娅大人的新娘吗？” 缇露露眼睛里闪过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成熟，以至于让菲娅有种一旦答应下来就会与缇露露缔结牵绊的预感。 察觉到这是缇露露发自内心的提问，菲娅思考片刻，她接住缇露露的目光，认真给予答案。 “嗯，到时候我肯定会被缇露露的成熟吸引。” “那我一定会成为史无前例的优秀女王！” 全身一下迸发出仿佛可以看见的干劲，缇露露激动地跳起来，一下搂住菲娅脖子，引得后面的诺菈一阵皱眉。 “别忘记一个月的约定。” “我不会忘记啦，这次回希利瓦尔，也是为了让我有思考时间。” 菲娅话音落下，一位士兵匆匆从城门外跑到安娜塔西雅面前，安娜塔西雅稍作迟疑后上前来。 “殿下，外面的爱琳丝蕾特大人问您何时出发。” “啊啊，已经说得差不多了，走吧，莉提，米露，回马车。” “好~” 得到两人回应，菲娅牵起克蕾雅的手，转过身，看了一眼送行的诺菈一行，她的目光停留在月咏率领的魅猫身上，那里无数魅猫正擦拭眼泪，舍不得自己离开，更有甚者如同失恋般失魂落魄，双目无神地呆呆注视着自己。 不用这么伤心吧。 不知道该笑还是该表露分别的忧郁，菲娅不再看她们，她登上马车后座，最后朝大家挥了挥手。 随之而来的是忽然奏响的乐曲与满城人的再见声，她好像看见诺菈偷偷擦拭眼泪的样子，但因为马车车门被关上，并没能进一步验证猜测。 虽然可以把脑袋伸出窗外，可那样会让依依不舍的情绪更重，还是不要那样为好。 分别并非永别，大家还会再见。为了今后更长久的陪伴，现在就暂时忍耐一会儿吧。 为了把胸中淤积的离别之情抛之脑后，菲娅长长呼了口气，她看向身边的克蕾雅，结果发现克蕾雅也在看她，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浅笑。 但愿分别之人重逢时能永远相伴。 前所未有的，菲娅默默在心中向神明许下祈祷—— 第六卷毕 后记 嗨~又到写后记的时候，其实原本不太想写，毕竟该说的群里聊天时其实都说了，然而仔细想想，这好歹是我的传统艺能，怎么能不写呢，所以还是多少说几句。 首先这卷真是相当相当之长，长到超出了我预计，原本诺菈的剧情我我想的是三四十章顶多了，没想到直接写到八十五章，直追第四卷，实在是恐怖。 仔细想想，大概是我为了让角色的变化更合理，在剧情上做的一些妥协，然后因为这些妥协，不得不拉长剧情，毕竟诺菈这个角色一开始很不讨人喜，如果不认真铺垫，转变会非常之生硬，我就要身败名裂辣，目前就结果而言，诺菈的转变与成长相当之不错，超出了我预计，不愧是我。 然后说说诺菈一开始的安排，其实在故事最初，诺菈是一个带很多悲**彩的角色，自己喜欢的人被菲娅抢走，结果在相处之下，自己也被菲娅夺走了心，然而又因为克蕾雅的存在，无法去和菲娅告白，只能喝醉了向菲娅诉说衷肠，可惜因为喝醉，菲娅没放在心上，诺菈为此苦恼不已。 接着在故事的最后，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要告白，结果看见缇露露被拒绝，认为自己也不行，于是到最后都选择不把心意说出去，独自捏着信封离开，最终在分别时，一边在心里思念菲娅，一边躲在角落默默擦拭眼泪，大概就是这样的一个角色，就情景而言，大概和伊丝里的亚多尼斯看着烟花向伊丝告白，但却被烟花声掩盖了声音，最后笑着哭出来类似。 但！是！ 但是谁让我是纯爱写手，我不允许美少女孤单一人，再说火猫猫实在被迫害太久，在写某些情节的时候，也是忍不住一边写一边笑。于是我做了一点小小的调整，让有情人终成眷属，我就喜欢这种结局完美的故事，怎么能让相爱的两人不在一起呢，我一开始写文可就是冲着美好结局来的啊，所以这也叫不忘初心。 总之，火猫猫的剧情就是如此，之后在写死之国的部分时，也会有火猫猫出场，到时候肯定会很有意思。 那么说说下一卷。 下一卷是安娜塔西雅的个人卷，终于要写到二段剧情，实在是期待，老实说，在想到剧情最后的时候，我都没忍住直接抹泪，从写菲娅开始，安娜塔西雅就是我喜欢的角色，救赎了菲娅但无法救赎自己，奈何画师没把握到安娜塔西雅的精髓，因而让安娜塔西雅人气不足，写这卷时会重置安娜塔西雅的人设，让安娜塔西雅举着勿忘我送给菲娅，后宫之魂从这里燃烧了！ 至于剧情内容，因为从开端开始就会出人意料，所以yomi就保密啦，我将再度以帝王之姿降临！ 还有，出于节奏考虑，这一卷并不会太长，大概三十到四十章就会结束，当然可能更短，我想尽可能跌宕起伏一些，最近也看了不少参考书工具书，收获不少，正好运用。 然后，缇露露的人设快画完，目前是这样子，应该用不了几天就能看到完全版。 [img=700,726]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5/2d5387a3-2392-4bb7-b62c-2a94c9693ce3.jpg[/img] [img=700,356]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5/fc30b59c-3652-4aa3-bff5-c698d166e13d.jpg[/img] 最后，感谢各位读者大大们追更至此，大家的订阅、月票、打赏和评论是yomi创作的动力，没有各位读者大大的支持，菲娅也不会在一年时间里就接近两百万字，近来码力见长呐，码力见长，十分感谢_(:з)∠)_！ 那么，下一卷，献给安娜塔西雅的歌谣，堂堂连载！下一卷再见！ 2023/05/13 Yomi 第一章 流放之地 第一章 流放之地 一支身穿银色甲胄的军队正穿行在冷夜蜿蜒狭长的山路上。 不同于寻常军队，这支军队的士兵身后绑着蓝色翅膀般装饰物，翅膀反射的光泽将他们铠甲都染上一层幽蓝，加上整齐前进的队伍，令整支军队都透露出一股难掩的高贵气质，似乎这是一支出征便必定带来胜利，背负无上荣耀，战无不胜的存在。 要说的是，士兵背后的翅膀并非装饰品，而是能够增加魔力恢复速度，必要时还可以将魔法水晶转化为自身魔力的魔法道具，是精灵塔魔法咏唱者耗费百年研制的心血。 虽说一旦将魔法水晶转化为魔力，硬质翅膀便会被当作消耗品消耗掉，但对付亡灵正需要这样持久的战斗力，培养一位优秀骑士的消耗远比一对翅膀高，消耗也就显得无足轻重。 走在队伍最前方，骑在马匹上的菲娅牵住缰绳，回头看向自己的军队，在这个瞬间，队伍前列的士兵纷纷抬起头来，颜色各异的眼中充满狂热与尊敬。 长公主的事迹他们早有耳闻，一路上他们更是亲眼见到菲娅轻松斩杀拦路高阶魔物的景象，菲娅甚至让他们把高阶魔物煮了做成炖肉，那只名为蝠龙的高阶魔物即使是身为精锐的他们也头大，菲娅却只是一个凌厉眼神便让其坠落在地，堪称奇迹的画面无人不钦佩。 当然，更重要的是高阶魔物肉本身就具有强身健体，抚平身体暗伤的效果，菲娅愿意分给士兵，而不是切块后装进魔法道具带回王城，这也是让士兵心生感激的举止——尽管菲娅完全没考虑过收买人心，分发下去纯粹是嫌带着麻烦。 “呼，再过不久就要离开冷夜边境，到亚尔亚男爵领了吧。” 菲娅轻呼了口气。 距离出发日已经过去十天，时间来到春夏之交的季节，地面蒸腾的湿热空气让人不太舒服。至于骑马这项技能，菲娅是在路上向安娜塔西雅与爱琳丝蕾特习得，一直待在马车里太闷，骑马虽然让人有种骨头散架，屁股被颠得分成好几瓣的错觉，但也比坐马车强。 骑马跟在菲娅左侧的爱琳丝蕾特轻轻点头，和往常一样，爱琳丝蕾特将浅绿长发扎成双马尾，飘逸的发丝经常让菲娅担心，爱琳丝蕾特的头发会不会挂在树枝上。 “嗯，再过几里就是亚尔亚男爵领，那里靠近里海，如果殿下有意，我们可以在那里停留一段时间。亚尔亚男爵领的春季气候宜人，是放松的不错选择。” 爱琳丝蕾特的潜台词是，既然菲娅回到王城是为了一个月的约定，那么还不如去一个更放松的环境。 明白这一点的菲娅面带苦笑。 “爱琳丝蕾特的建议是不错，但我不能因为私事耽误国事，得先交接士兵才行。” “这部分工作我替您完成就好，您应该更放松一些。” “啊啊……” 说着不知是答应还是不答应的语气词，菲娅瞥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峰，在云雾缭绕下，已经看不见来时路过的冷夜城市。 越是远离火猫族的领地，众人便越是能见识到冷夜的贫困。遍地乞丐已经习以为常，更多是身患残疾，缺胳膊少腿的兽人，他们不是被部落的严苛法律砍断手脚，就是在谋生时被山林中的野兽袭击，整座城市死气沉沉，犹如蒙上一层灰黄色雾气，路人看往来行商的眼神都充满不善，让菲娅觉得，要不是自己后面有军队压阵，这些兽人一定会冲上来抢夺一切可以抢走的东西，实在不是能让人轻松的景象。 诺菈应该正是见多了这样的画面，所以才会想着为冷夜谋求变革，这样看来，自己确实做了一件好事，还好当初没有因为诺菈那番“你否定了我的努力”动摇本心。 只有信念不够坚定的人才会迷惘，自己明明可以对着哭泣的诺菈拿出坚决态度，但面对感情的事情时却摇摆不定，算得上是信念不够坚定的体现。 我也不是全知全能的啊。 菲娅在心中感慨。 爱琳丝蕾特瞥了眼身后马车，今天就连安娜塔西雅都坐在马车里休息，不用担心对话被人听见。 “您有和陛下说过，您与那位火猫圣子的事情吗？” “说过。” “诶？！”仿佛听见不可思议的话语，爱琳丝蕾特声音骤然高了一调，“您、您已经和陛下说过了？什么时候？” “就在诺菈和我告白以前，父亲和尤琳莎妈妈和我意见不同，他们都觉得喜欢就该追求，怎么了？爱琳丝蕾特好像在出汗的样子。” “不……没……没有，我只是好奇，所以问问……居然已经过了陛下那一关，卑鄙小人……” “卑什么？” 因为听得不是很清楚，菲娅只好歪头追问，而这让爱琳丝蕾特像被电击了一样身体一震，慌忙解释。 “卑……卑微，我在说火猫圣子太卑微了。” “是么，爱琳丝蕾特到冷夜以后没怎么和诺菈说过话，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诺菈，能共情真是太好了。” “啊哈哈哈……” 心中咒骂着诺菈，爱琳丝蕾特害怕菲娅回过味来，慌忙转移话题。 “您来时明明走的尤莱顿伯爵领那条路，为什么回城的时候要绕远路，选择走亚尔亚男爵领？亚尔亚男爵领好是好，但从冷夜进入亚尔亚男爵领要经过流放之地，属下认为没必要绕这个远路，流放之地的虫豸没有资格受您施舍。” 菲娅知道爱琳丝蕾特错误理解成，自己特意经过流放之地，是想像在冷夜大发善心一样，送鱼干与咬不动的黑面包给兽人，她轻轻叹息解释。 “我不是为了施舍流放之地的人才选这条路，亚尔亚男爵领和幽冥之地接壤，我只是想顺带看看幽冥之地到底长什么样子。我对幽冥之地没有一点记忆，身为希利瓦尔的长公主，却没见过幽冥之地的模样，说出去不是让人笑话吗？” “哪有人敢笑话您。不过目的是看幽冥之地的话，亚尔亚男爵领确实是不错的地方，我想亚尔亚男爵肯定也很欢迎带着军队的您。” 爱琳丝蕾特明显话里有话，菲娅挺直脊背追问。 “这是什么意思？” “您失去记忆，有所不知，亚尔亚男爵领的东南边是流放之地，再往南走就与幽冥之地接壤，帝国从没管过流放之地，更不会为了保护流放之地的犯人派士兵镇守那里。” “说到底，流放之地存在的意义就是惩罚重罪者，把他们派到最前线，为帝国贡献余热。所以每当幽冥之地的冬季攻势开始时，流放之地会成为亚尔亚男爵领最先被攻击的地方，因此流放之地的人必须自己组织起来对抗亡灵，否则要么成为亡灵的刀下亡魂，要么因为逃离流放之地，被亚尔亚男爵领的守军当成逃兵斩杀。” “不过即便如此，每年也还是有很多身负罪人烙印的罪犯从流放之地溜出来，尤其以冬季居多。今年因为夏因亲王政变，流放之地的人误以为帝国无暇顾及他们，因而纠集起来对抗亚尔亚男爵的领兵，但虫豸就是虫豸，用不着等到亚尔亚男爵的领兵动手，他们就因为自己的利益分裂。如今那里乱成一团，亚尔亚男爵紧张不已，您带着帝国精锐光临，亚尔亚男爵肯定连睡觉都安心许多。” “原来如此。” 没想到流放之地还担负着为帝国阻击亡灵的责任，菲娅一时有种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感觉。 她并非圣母心泛滥，认为罪犯可怜，而是因为安娜塔西雅和爱琳丝蕾特过去也是流放之地的一员，爱琳丝蕾特尚且可以说是被家族牵连，安娜塔西雅则完全是被错判，这让她忍不住想到，流放之地里大多都是安娜塔西雅与爱琳丝蕾特这样身负冤罪，不该被流放的人。 在这样的想法下被爱琳丝蕾特告知，流放之地的人要在手无寸铁，没有补给的情况下阻击亡灵，难免会动恻隐之心，当然，只针对那些冤罪者。 但菲娅也知道，一个人只会根据自己的见识，推断自身没见过的地方，事实可能是安娜塔西雅与爱琳丝蕾特恰好是个例，实际上那里都是十恶不赦，坏事做尽的精灵，因此她没有把心中想法说出口，精灵的听力很好，要是被后面的士兵听见，会被人觉得天真。 意识到这，菲娅突然想起爱琳丝蕾特的过去，她瞥了眼附近士兵，压低声音小声问。 “爱琳丝蕾特以前是在流放之地被赫尔公爵赶出来的吧？你有打听过赫尔公爵的事情吗？” 赫尔公爵是爱琳丝蕾特的亲生父亲，爱琳丝蕾特一家因为赫尔公爵的弟弟谋反受到牵连，被剥夺贵族地位流放。而爱琳丝蕾特恰好在流放途中被发现患有暗裔病，赫尔公爵为了不牵连家人，便把爱琳丝蕾特逐出家门，倘若不是爱琳丝蕾特后来被长公主发现，她早已经被暗裔病腐化，沦为精神失常的疯子悲惨死去。 极为少见的，爱琳丝蕾特当着菲娅的面散发冰冷气息，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菲娅却可以清楚感受到，此时的爱琳丝蕾特充满憎恨，搭配她头上的犄角与笼罩全身的晚礼服，危险的气质与夜之魔王毫无区别。 “爱琳丝蕾特？” 由于身下战马已经颤栗到走不稳，菲娅便重复了一遍爱琳丝蕾特的名字，爱琳丝蕾特这才缓过神来，她的双眼瞬间清明，看向菲娅的眼睛也飞速浮现惶恐与歉意，要不是意识到身后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爱琳丝蕾特已经下马单膝跪地，请求菲娅原谅。 “十分抱歉！长公主殿下！我一时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竟然在您面前表露敌意，我罪该万死！” “不用道歉，你我现在只是朋友，别提身份之别。比起这个，我更在意你刚才的变化，简直像变了个人，难道里面有隐情？” “不……没有隐情，只是我一想起自己的家族，就觉得他们薄情寡义，心生怨恨，除此以外再没有别的想法。殿下刚才问我有没有打听过他们的下落，自从我被驱逐出家门的一刻起，我便与赫尔家族断绝关系，他们对我只是陌生人，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我怎么会费心打探他们的消息。” “这样啊。” 还以为会有发达以后回去嘲笑赫尔公爵的事情，没想到爱琳丝蕾特完全没想过这群人，漠不关心比嘲笑更让人苦涩，要是赫尔公爵还活着，心中肯定百般滋味。 仔细想下来，自己熟识的人里，除了艾丝蒂尔与家里人相处的还算那么回事，包括自己在内，就没有一个和家里人关系不错的人，自己也好，安娜塔西雅也好，再到莉提和爱琳丝蕾特，家庭都可谓支离破碎，唯一不错的艾丝蒂尔还因为绝望魔将作祟，美好的家庭不复存在。 如果世界是游戏，那这个游戏就是平衡性差到极点，玩家没有丝毫体验的烂作。 菲娅只好象征性地安慰。 “如果我父亲没有因为你叔父叛乱，把你们一家人都牵连进去，也就不会有这档子事。” “这是帝国律法，怎么能怪罪陛下，何况要不是陛下作出如此决策，我也不会知道我的家人是如此薄情寡义之人，更不会被您所救……哼，我说不定还要感谢他们，让我得到如今的地位。” 要不是被逐出家门，自己也不会找到拯救自己的救世主，爱琳丝蕾特心想，她望向菲娅，金色眼眸微微闪动，涌现出好像在诉说情意的心绪。 “要是那些人知道爱琳丝蕾特大人现在的成就，肯定会后悔到脸色铁青，求着您把他们带出去。” 安娜塔西雅温柔笑着出现在菲娅另一侧，当然，她也骑着马匹。 “安娜塔西雅？你什么时候出来……” “从察觉到外面有人释放敌意的时候。”安娜塔西雅面带苦笑，“坐在马车里的我突然全身发冷，但又没听见外面有动静，所以出来看看，结果正好听见您和殿下聊起过去。” 身披翠绿披风的安娜塔西雅对爱琳丝蕾特微微低头行礼。 “每次提起这个话题，我都忍不住想起您对我的恩惠。当初在流放之地时，若不是您悄悄把赫尔大公保存的食物偷出来给我，我肯定撑不到被殿下救走的那天，您就像我的亲生姐姐一样。” “亲生姐姐不敢当，那样我就变成殿下的姐姐了。” 嘴上说着不喜欢的话，实际上爱琳丝蕾特连眼睛都笑得弯起来，她谦虚道。 “当初看见你饿成那副样子，谁都会升起恻隐之心，不管克拉克和陛下之间有什么恩怨，至少你是无辜的。让我意外的是安娜塔西雅你能长成现在这样，也不知道殿下给你吃了什么。” 话音到最后，爱琳丝蕾特的声音已然多了许多调笑意味，她上下打量安娜塔西雅的身体，尤其是在看向丰满胸部和大腿时，丝毫不遮掩露骨。 安娜塔西雅顿时脸红。 “这……这是天赋……爱琳丝蕾特大人不也没有差到哪里吗……” “是吗？我可一直在为自己不如你自卑，等下次一起泡澡的时候，你得告诉我是怎么长这么大的秘诀。” 喂，你们中间还有一个我啊。 菲娅在心中抗议，这种闺蜜之间的悄悄话怎么能当着自己的面说，而且左边一个爱琳丝蕾特，右边一个安娜塔西雅，压迫感可谓十足。 不过就在此时，安娜塔西雅的身体突然晃了晃，一直注意着安娜塔西雅的爱琳丝蕾特皱起眉毛，身为武者，尤其安娜塔西雅还在悲泣山脉突破到第五位阶，正常情况下的安娜塔西雅不可能出现如此异常。 “安娜塔西雅，你身体不舒服么？” 安娜塔西雅也一脸迷茫。 “不……没什么，刚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很晕……有点像传送魔法的感觉。” “说不定是睡眠不足，要不你还是回马车休息。” “谢谢您的好意，但马车里太闷，我想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 见到安娜塔西雅如此执着，爱琳丝蕾特也不好坚持，如今队伍已经从上山变成下山，随着即将离开冷夜，平原展现在三人眼前，她们的视野一下开阔。 与此同时，派往前方的侦察队也急忙从山下上来，单膝跪地向菲娅与爱琳丝蕾特汇报。 “回长公主大人，爱琳丝蕾特总长，前面就是亚尔亚男爵领，我们发现边境有一队不属于亚尔亚男爵的队伍，他们装备简陋，也没有旗帜表明身份，我们怀疑他们是流窜在边境的强盗，也可能是幽冥之地亡灵伪装成的侦察队，要先派几个人把他们抓起来吗？” “他们有多少人？” 爱琳丝蕾特皱起眉问道。 “三十余人，领头者是一个第二位阶的战士，里面不只有青壮年，还有老人和小孩。” “确认不是逃难的人么。” “是的，他们神色匆忙，好像在逃避什么，逃难者会携带大小包的包裹，这些人身上不仅没有包裹，还有逃难用不上的武器装备。” 士兵话音落下，爱琳丝蕾特看向菲娅，虽然这不是要紧的事，但这里菲娅的地位最高，一切事务应该由菲娅定夺。 菲娅神色平静地挥手。 “我知道了，下去吧。正好安娜塔西雅想透透风，闲着也是闲着，我们过去看看。” “是。” 没有迟疑，当爱琳丝蕾特向随行士兵交代几句后，骑着马匹的三人便一同朝山下平原赶去。 第二章 时隔多年的偶遇 第二章 时隔多年的偶遇 只是几分钟，菲娅三人便来到冷夜与希利瓦尔边境的广袤平原，尽管季节正值春夏之交，植物繁茂的时候，但这里却是一片荒原，广袤土地上只有很少的枯黄灌木，大部分区域都被灰色沙砾与碎石覆盖，即使不是沙漠，也绝非适宜人生存的土地，这是地脉被破坏所独有的生态环境。 而在距离菲娅三人一公里之外的地方，一队三十多人的队伍正仓促逃命，之所以说是逃命，是因为他们的队伍拉得相当长，前面骑马的人远远将后面靠双腿步行的人甩开，整支队伍断成两截，要不是前面的人偶尔回头查看，任谁来都会认为两支队伍互不认识。 “已经能看见斥候说的那群人了，他们不像强盗和亡灵的侦察兵，更像逃难的人。” 拉紧缰绳降低速度，安娜塔西雅微眯起湛蓝双眼，天气晴朗之下，她可以凭借精灵的优秀视力清楚看见一公里外人们的表情，那是仓皇的、好像担心什么人追赶上自己的神色。 “但他们的方向是朝冷夜西边去吧，精灵怎么会往冷夜跑？” 谁都知道希利瓦尔是世界树大陆首屈一指的帝国，人们往希利瓦尔钻都来不及，怎么会有精灵往冷夜逃难，这有违常理。 “过去再说，不……他们过来了。” 如同菲娅说的那样，马匹上的壮汉在见到前方有人后，立刻调转方向，朝菲娅三人赶来，脸上的狂喜仿佛濒死之人看见救星。 出于对精灵同胞的认同，菲娅带领安娜塔西雅与爱琳丝蕾特前去查看，双方的距离飞速拉近，一会儿便到能听见呼喊声的地步。只不过为首的中年男人在看清菲娅三人长相后，黝黑脸庞先是一愣，然后露出遇见洪水猛兽般的恐惧，他拉紧缰绳，控制马匹掉头就走，不仅如此，其他骑在马上的精灵也都纷纷后撤。 “走！快走！” “该死的，怎么是贵族！” 这算怎么回事？ 菲娅脑袋上冒起一个大大的问号，先不说长公主黑发红瞳的外表全大陆仅此一例，很好辨认，首先大家都是同族，既然是逃难，看见同胞应该会心生亲切，而非恐惧。 难道亚尔亚男爵和尤莱顿伯爵一样腐败无能，给边境住民一种贵族都是恶霸的印象，所以当这些逃难者看见自己穿着贵族服饰时，才会慌忙逃跑，以为自己会把他们抓走当苦役？ 但自己、安娜塔西雅还有爱琳丝蕾特都是相当漂亮的美少女，根据长得越漂亮，面对她们时警惕心越低的理论，这些人至少该问问自己的来历。 让人搞不懂。 “站住！见到帝国公主还不下马行礼！” 就在菲娅打算追上去询问的时候，菲娅身边的爱琳丝蕾特厉声叫住对方，她控制马匹上前，从侧面拦截正在逃跑的几名男人，手里的十字剑在阳光下反射冰冷银芒，看向男人的眼神都变得充满冷意。 “咿！” “快、快逃！” 可惜这非但没有让几名男人停下，反而加重他们的恐慌，几个男人在相视一眼后便策马四散逃跑，但他们面对的是有剑圣之名的爱琳丝蕾特，爱琳丝蕾特仅仅一剑便将为首三只马匹的前蹄斩断，而两侧率先逃跑的马匹，爱琳丝蕾特也以相同手段，十字剑剑尖汇聚黑色魔力，形成的暗红荆棘缠住马蹄，爱琳丝蕾特只是用力一拽，两匹马便嘶吼着应声倒地，马上的人也随之在惊呼中重重摔在地上。 见到先头的人被暴力阻拦，落在队伍后方的二十几人纷纷加快速度，朝其他方向散开，爱琳丝蕾特望向安娜塔西雅，一瞬间的冰冷眼神差点让安娜塔西雅以为，自己也被爱琳丝蕾特视为敌人。 “安娜塔西雅，这里交给你，我去把那些人抓过来。” “好……” 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吗？ 安娜塔西雅心中浮现一个与菲娅一样的问题，见到王族不下跪行礼确实是不敬之罪，但也不至于到要把远处的人也一起抓过来下跪的地步，她不能理解爱琳丝蕾特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 话虽如此，安娜塔西雅还是依照爱琳丝蕾特指令，将从马背上摔下来的五名男人带到菲娅面前，五名男人想反抗，可见到安娜塔西雅手中细剑后，便立刻垂头丧气，他们的武器都在马上，安娜塔西雅又明显是贵族护卫，他们不可能赤手空拳战胜魔法剑士。 仍旧是那个皮肤黝黑的壮年男人，不等菲娅开口，男人便以哭腔扑通一声跪倒在菲娅面前，带着身边四名灰头土脸的男人一同朝菲娅求饶，五个人的额头都紧紧贴着地面，整齐划一的角度令人咋舌。 “饶……饶命啊，贵族大人！我们是无辜的！” “我们被狼人强盗追杀，正在逃难，恳请您网开一面，允许我们过去！” “对、对了，贵族大人也赶紧跑吧？那些狼人强盗格外狡猾，善于用语言欺骗他人，要是他们看见各位不好惹的贵族大人，肯定会用花言巧语骗您他们只是雇佣兵，等与您擦肩而过的时候，再突然拔出刀偷袭贵族大人！” 夹杂颤音的恐惧话语相当有说服力，可菲娅也没那么好骗，如果他们真的只是逃难，刚才不会看见自己转身就走，甚至还露出看见洪水猛兽的恐惧神情。 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菲娅以『探查之风』扫视了一眼五人，这五名精灵都是第一、第二位阶实力者，从他们的粗布短袖、精壮黝黑的胳膊判断，要么是从事重体力劳动的人，要么是打手一类的职业。 菲娅跳下马背，声音里听不出感情起伏。 “你们是哪里人？既然看出我是贵族，为什么见到我就逃跑？你们的马匹我可以赔你们，但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会把你们当成逃避徭役的逃兵，送到亚尔亚男爵领。” “呃……” 四名男人一同悄悄看向为首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依旧维持额头紧贴地面的姿势，语气急促地回答。 “我们是住在亚尔亚男爵领边境的村民，因为昨晚遇见袭击我们的狼人强盗，所以才连夜跑出来，为了杀人灭口，他们正在后面追赶我们，贵族大人，我们的时间不多……” 如同在证明男人说得没错，远处山坡出现一支十几人的队伍，他们全部是身上长有厚重毛发的狼人，即使没有马匹代步，前进速度也相当之快，从山坡冲下来甚至卷起大批黄沙。以狼人的速度，哪怕爱琳丝蕾特不阻拦这些逃难者，除了骑马的五个男人可能跑掉，其他人也不可能逃过狼人追击，加之这些狼人手中的狰狞武器，被抓回去肯定没有好下场。 “殿下，要拦下那些狼人吗？” 安娜塔西雅的建议令五名男人一齐露出欢欣神色，但菲娅只是摇摇头。 “狼人随时都能解决，爱琳丝蕾特的样子有些不对，也许另有隐情，看好这些人。” “是。” “爱琳……爱琳丝蕾特？” 像是听见不可思议的名字，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一下抬起头来，他睁圆双眼，满脸讶异。 “殿下没让你抬头！” “等等，安娜塔西雅。” 挥手示意安娜塔西雅不要轻举妄动，菲娅好奇盯着面前这个反应极大的男人，菲娅与爱琳丝蕾特相处的时间不短，早在爱琳丝蕾特一上来就斩断马腿时菲娅便觉得，爱琳丝蕾特可能知道些什么，不然以爱琳丝蕾特在外表现的温文尔雅，不会采取这么极端的手段，如今男人的举动验证了这一点。 ——放在平时，爱琳丝蕾特至少会三番五次的警告，然后再动手把人从马身上打下来，绝不会直接斩断马腿。 “你认识爱琳丝蕾特？” “不……不认识。” “是么。那你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里，等那些狼人过来，别想着逃跑，就靠你们最高第二位阶的力量，不可能敌得过我们，这里站着的是希利瓦尔禁卫军总长和禁卫军第二队的队长，至于我，是希利瓦尔的长公主，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虽然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我的名字，但我要提醒你，身为平民，违抗王族的命令是死罪。” “呃……” 菲娅的发言令五名男人一同露出动摇眼神，他们转动眼珠观察周围，仿佛在寻找逃跑路线，但当他们见到眼神不善的安娜塔西雅后，就又低着头表现出顺从，身后迫近的狼人让他们倍感压力，额间很快浮现一层细密汗珠。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被爱琳丝蕾特抓回他们身边，绝望的气息开始在人群中蔓延，一些小孩和女人发出低低的呜咽，可当菲娅问起他们的身份和目的时，他们却又没有一个人回答菲娅，即使菲娅来到他们面前指着人询问，被指的人也都低头一言不发，每个人脸上都刻着深深恐惧。 此外菲娅还有一个发现，那就是最后被带回来的老者才是所有人的主心骨，当老者被爱琳丝蕾特抓回来以后，人群中的哭声渐渐减少，人们有意无意望向那名白发苍苍的老头，好像在询问接下来怎么办。 与此同时，从山坡上冲下来的十几名狼人也赶到菲娅附近，他们秩序井然地将菲娅与人群包围起来，所有狼人都一副雇佣兵打扮，他们穿着简陋皮甲，大块肌肉暴露在外，可能使用了兽人的先祖庇佑，所有人的脑袋都呈现狼形，体表也覆盖有大量深蓝色毛发，说他们是直立行走的人狼也没错。 “喔，这是……希利瓦尔的贵族？不等我们出手就撞上自己国家的贵族，你们的运气真好啊，三十一个人，一个不少。” 扛着锯齿大剑，身材高大的女性狼人走上前，她望着围坐在地上的精灵，声音里充满嘲弄。 接着，她大大咧咧地扫视了眼菲娅三人，将锯齿大剑插在地上，侧着身子，朝菲娅三人行不够标准的躬身礼。 “三位是希利瓦尔的贵族大人吧，虽然从未见过三位，但光看气质就知道，亚尔亚男爵远不能和三位比。如三位大人所见，我是冷夜的狼人，对你们精灵的礼仪不太熟练，还请三位大人见谅。” 粗犷中带着细腻的性格，加上同为狼人，菲娅不禁想起千春，她下意识问道。 “你对我们没有敌意？” “为什么要有？我们是亚尔亚男爵委派的雇佣兵，怎么会惹连我们上司都惹不起的人。” 维持兽化状态的狼人女性多看了菲娅几眼。 “嘶，黑发红瞳的精灵，总感觉好像在哪听说过，似乎是个大人物。不管了，总之先按照你们精灵的规矩自我介绍，我叫千夏，是附近狼人部落的首领，受亚尔亚男爵雇佣，维持边境治安，如您所见，正在追捕这些逃兵。” 说到这里，自称千夏的女狼人回头瞥了眼逃难者队伍，啐了口唾沫。 “一群懦夫。” “千夏……” 这也太巧合了吧？ 菲娅神情间多了些哭笑不得，虽说她一开始就觉这群逃难者有事瞒着自己，但没想到他们的立场居然完全相反，狼人才是站在精灵这边的人，精灵则是逃兵。至于千夏这个名字…… “你认识千春吗？也是一位狼人。” 千夏愣了一瞬，然后满脸激动，带着无比气势上前，似乎下一刻就握住菲娅双肩。 “千春？！那是我的女儿！你、你见过千春？她现在过得怎么样？自从六年前她跟着一个人类跑了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她居然还活着！” “不止活着，还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现在应该过得很好，大概。只是上次一别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们，所以我也不知道千春的去向，刚才是觉得您身上的气息和千春相近，所以才突然这么问。” “还活着啊……我只要知道她过的幸福就好，既然选择自立门户，就得为自己的将来负起责任，这是我们狼人的规矩。话是这么说，身为母亲，我还是会担心我这第十一个女儿。” 第十一个女儿…… 不愧是兽人，生孩子都是一窝一窝的生，光女儿都十一个起步，算上男孩，不知道生了多少个孩子。 菲娅不禁汗颜，她下意识想到诺菈和缇露露，然后立刻摇头，打消心中那个不礼貌的想法。 “如果您没有别的事情交代，我就带人回去了，亚尔亚男爵本就不喜欢这些懦夫，在战争时期当逃兵，哼，谢谢您帮我们把这些逃兵抓起来。” “只是举手之劳。但千夏说他们都是逃兵……他们里面不止有女人，还有老人和孩子，他们也要上战场吗？我记得精灵对参军年龄有严格要求。” 千夏用鼻子嗤笑。 “都是些罪犯和罪犯的后代罢了，这里离流放之地很近，每年都有想尽办法逃出来的人，他们是其中之一。” 为了让菲娅相信，千夏随手从队伍里提起一个人，尽管对方是年轻力壮的青年精灵，但在更加强壮的千夏面前却和小孩子无异，千春在手上吐了口唾沫，然后用力在青年侧脸抹了一把，一道菲娅十分熟悉的青色烙印出现在青年脸上，那是过去安娜塔西雅脸上有过的罪人烙印，是流放者独有的痕迹。 “喏，这就是他们被流放的证据，伪装成逃难者溜出流放之地，是这群人的惯用伎俩。” “哦……” 菲娅一时神色复杂，她悄悄窥探身边的安娜塔西雅，虽说安娜塔西雅的罪人烙印已经被自己抹消，但这对安娜塔西雅是一生都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她担心安娜塔西雅在看见罪人烙印后，想起苦难的过去。 然而安娜塔西雅看得出菲娅在想什么，她回以菲娅温柔微笑，同时悄悄朝菲娅使眼色，示意菲娅注意远处的爱琳丝蕾特，后者眼睛里正流动着不加掩饰的憎恶，视线牢牢盯视那名被当成主心骨的老者。 菲娅索性直接询问千夏。 “千夏知道这些人的身份么。” “不知道，我只是受命把人带回去，溜走一两个还好，一次溜走三十几个人，亚尔亚男爵知道以后肯定会气得跳脚，把我们整个春天的报酬都扣光，不过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逃走，他们应该是一个家族。想带家族一起逃走的责任感值得我们狼人钦佩，但逃兵就是逃兵，回去以后，他们应该会在流放之地被当众处决。” “我知道了，谢谢你。我是希利瓦尔的长公主，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我希望你能待会儿出发，如果亚尔亚男爵问起，你就说是我的命令。” “居然是长公主！我就说黑发红瞳很熟悉！” 千夏的声音瞬间大了几倍，以至于音色都变得无比粗犷，仿佛兽吼。她的声音迅速吸引那些低垂着头，面如死灰的逃难者，尤其是年纪较大的精灵，他们不顾狼人雇佣兵呵斥站起身，激动到全身颤抖，只差老泪纵横。 “长公主大人！救救我们！” “我们是帝国功臣的子嗣，帝国不能这样对待我们！” “闭嘴！帝国没有你们这样的贪生怕死之徒！” 不等菲娅开口，爱琳丝蕾特蕴含强烈恨意的声音便令人群安静下去，话语中的肃杀之意如同寒冬里的冰刀，以至于狼人的雇佣兵都颤了颤，下意识为爱琳丝蕾特让出路。 爱琳丝蕾特目光直指人群中站着的老者，而老者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望着爱琳丝蕾特的冰冷面庞，露出努力回忆的神色，爱琳丝蕾特等待几秒，随后用一种夹杂了失望的声音嘲弄。 “看来您连自己女儿的长相都不记得了，赫尔大公。” 陌生的声音让赫尔大公身体猛地一颤，他像是意识到什么，张大了嘴，胡须和嘴唇一起颤抖起来，眼眶飞速变红，双脚不受控制地朝前迈出一步，颤颤巍巍地呼唤。 “爱……爱琳丝蕾特……你还活着……” “托你的福，我过的很好。你已经不配叫我的名字，跪下！这里只有禁卫军总长和逃犯！” 没有丝毫情面，爱琳丝蕾特手中十字剑直指赫尔公爵眉心，金色眼眸中燃起熊熊怒火。 第三章 交错的梦境 第三章 交错的梦境 所见之处尽是模糊不清的昏黄色调。 流放之地。 安娜塔西雅熟悉这个地方。 举目望去只有破败的石造房屋，而就连石造房屋在这里都算奢侈住所，更多人住在几块木板和破布搭成的窝棚里，这些窝棚杂乱无章的耸立在地上，因而街道歪歪扭扭，经常狭窄到只能允许两人并肩通过，地上到处是未干的水洼，里面的黑水发出阵阵恶臭，谁也不知道这些死水积存了多久，可能它们存在于流放之地的时间比这些精灵的寿命还要长。 好饿。 不等安娜塔西雅反应，她的肚子便疯狂向她表明存在感，她回过神来，自己已经有很长时间没好好吃过东西，要不是有从父亲那里学来的求生本领，她可能早已像路边那些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乞丐，只能勒紧裤带，蜷缩在角落里苟活。 想到这，安娜塔西雅怯生生看向躺在路边的乞丐，这些衣不蔽体，只剩皮包骨的人虽然一动不动，但她知道他们没有死，这些乞丐在等周围的人彻底咽气，那样他们便能像嗅到肉味的饿狼那样一拥上前，将死去的人分食，这在流放之地里司空见惯。 流放之地靠近幽冥之地，环境比冷夜更恶劣，即使种下粮食，也只能收获不足以饱腹的食物，更别说粮食可能还没成熟，就被觊觎者趁夜偷走。 帝国的援助不会恩及于此，更没有法律可言，偷窃、抢劫、绑架以及杀人，种种不能见光的丑恶在这里屡见不鲜，即使光天化日下出现，活在淤泥里的人也不会在意，或者说，大多数人还会以此为乐趣欢呼，以他人的悲惨为食。 不想和这些人扯上关系，感到自己被窥伺的安娜塔西雅左手裹紧斗篷，右手捏住腰间比她人还高的长剑，孩童和少女在这里是稀有物种，男性精灵可以卖到一个好价钱，少女则可以作为多次使用的商品，安娜塔西雅见过被掳走的女性，那副眼神空洞，失去神采的样子，和行尸走肉无异，要不是她还没成长到可以当商品的年纪，从她刚出门的时候就会被人盯上。 要是运气好，遇见落单亡灵就好了…… 只要能拿到骷髅士兵的头颅，就能到流放之地的中心换取食物与生活必需品，在流放之地，这是比帝国金币更有价值的货币。 然而击垮一个骷髅何其艰难，帝国没有给他们这些罪犯派发像样装备，更别说亡灵往往集群现身，他们又长期处在饥饿状态里，像她这样的小孩想击败骷髅士兵，只能看运气。 “小妹妹，你要去哪？” 正当安娜塔西雅埋头前进时，一个高大身影挡在她身前，她皱起眉头，后退一步，连带着手里的长剑也抽出一截。 “让开。” “哦呦，脾气这么爆，小小年纪带着武器上街，这太危险了，不如把它卖给我们，我们会给你想要的东西交换。” 拦在安娜塔西雅前面的男人轻佻说着，望向长剑的眼睛充满贪婪，尽管安娜塔西雅尽可能在剑鞘上抹了泥水，让它看起来锈迹斑斑，但剑鞘这种东西在流放之地本身就是稀罕货。 “让开。” 安娜塔西雅声音里多了许多不耐，温柔在流放之地是多余的东西，只有表现得不好惹才能保全自己。 “真把自己当东西了？你那废物爹不给我们老大面子，连你也敢蹬鼻子上脸？什么东西！” “杰克。” 男人抬起脚准备踢向安娜塔西雅，然而一只大手抓住男人肩膀，随后另一个身材更高大的男性出现在安娜塔西雅面前。 安娜塔西雅见过这个人，这是这一带的地头蛇，每当有新人进入他的地盘，他便会上门收取一笔费用，只可惜自己的父亲没心情理会他，双方起了争执，而后这个男人不是克拉克的对手，被揍了个鼻青脸肿，好几天都下不了床。 完了。 安娜塔西雅心中咯噔一声，因为克拉克喝醉酒好几天，她才不得不独自出门寻找能填肚子的东西，现在遇见父亲的仇敌，今天恐怕难过这一关。 强忍着不让双腿打颤，安娜塔西雅吞了口唾沫，她只是七十多岁的精灵，魔力更是只有第一位阶，不可能战胜面前几名有着隆起肌肉的男人。 地头蛇微眯起眼，表情越发凶恶。 “交三枚金币的暂住费，我就放你过去，这是规矩。” “三枚金币？把你们这些人加起来卖出去都不值三枚金币，你对我不利，我的父亲不会放过你们。” “放过？就凭你那酒鬼父亲？流放之地有的是人能杀了他，更别说那就是个酒鬼，你只是他的累赘。” 啧。 安娜塔西雅心中大喊不妙，这个地头蛇说得没错，但凡克拉克还有一点用，她也不必单独出来猎杀亡灵换取面包，事实是就算自己死在这，克拉克也不会关心，那个男人已经被仇恨蒙蔽双眼。 “我没有金币，最值钱的只有这把剑，你们要就拿去。” “你不就是值钱货？从王都来的犯人一向细皮嫩肉，虽然小了点，但亚尔亚男爵这有不少好这口的肥猪，上供给他们，报酬肯定比三枚金币多得多。” 上下扫视斗篷里的安娜塔西雅，抚摸下巴的男人好像想起什么，脸庞渐渐浮现不轨笑容。 “卖出去前先自己品尝也不错，在你父亲面前脱了你的衣服，让你父亲听你惨叫，肯定是不错的表情，光想想就热血沸腾啊……有意思。” “人渣。” 安娜塔西雅的咒骂让男人面露不悦，他重重挥手，示意手下把安娜塔西雅抓起来，安娜塔西雅立刻转身逃跑，但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人包围。 死之前也要带走几个。 眼神狠厉，安娜塔西雅呲拉一声抽出长剑，但就在此时，一道铃音般清澈的声音响彻街道，与浑浊空气格格不入的音色犹如降临尘世的天使。 “等等！” 所有人下意识看向声音的方向，然后，一位披散浅绿长发，全身上下透露出优雅与淑女氛围的少女出现在人们眼中，她身上仿佛环绕精灵的祝福，光是站在那儿便散发纯白的熠熠光辉。 安娜塔西雅的双眼一下浮现希望。 “爱——” 还未成年的爱琳丝蕾特朝安娜塔西雅使眼色，她示意安娜塔西雅不要说话，独自走向地头蛇，接着用力将脖颈上的蓝宝石项链摘下，将其递给男人。 “这是王都的工艺品，原料是帝国北部出产的雪莲宝石，放在平时一粒就能换十枚金币，这么大的加工品，拿出去换一百枚金币也不在话下，我用它买下面前这个女孩的安全，够么。” “是赫尔大公的女儿。” “赫尔大公身边有第四位阶的家臣，好像还有好几个第三位阶护卫！” 远处看热闹的乞丐低声议论，地头蛇的脸色则一阵青一阵白，他知道爱琳丝蕾特是赫尔大公的长女，他也不是那些护卫的对手，更别说赫尔大公身上还有很多值钱货，如果赫尔大公把那些值钱货交给他的上司，他的上司说不定会把他现在的地位与权力交给赫尔大公，因此赫尔大公是他现在不能惹的人。 一边是不能招惹，另一边是丢了面子，男人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收下爱琳丝蕾特的饰品，他恶狠狠地瞪了眼安娜塔西雅，以唇语警告“给我等着”便带人离开。 “没事吧，怎么一个人出来？你父亲呢？” 爱琳丝蕾特长吁了口气，她来到安娜塔西雅面前，与灰头土脸，身上裹着泥水的安娜塔西雅相比，衣着整洁的爱琳丝蕾特就像天空上的银月，如果不是爱琳丝蕾特脸上也有罪人烙印，任何人都会把爱琳丝蕾特当成微服私访，喜欢玩闹的大小姐。 提起克拉克，安娜塔西雅神情一黯，她擦了擦额头紧张的汗水，没有回答爱琳丝蕾特。这不是她第一次被爱琳丝蕾特帮助，她和爱琳丝蕾特先后被流放，爱琳丝蕾特在流放路上就帮过她忙，尽管地位悬殊，但她心中悄悄把爱琳丝蕾特当成自己的大姐。 “谢……谢谢您。” “你我之间还说什么谢谢，要不先去我那里把饭吃了？” 比安娜塔西雅高半个脑袋的爱琳丝蕾特伸出手来，白皙如玉的手心让安娜塔西雅面露犹豫，她的手布满老茧，还到处是泥渍与伤痕，爱琳丝蕾特的华丽让她自惭形秽，然而爱琳丝蕾特家的食物又丰盛无比，不仅有面包，还能浇上一勺土豆与肉的炖汤，光是想想她就开始分泌口水。 “我没有洗澡……” “还在意这个。” 爱琳丝蕾特白了安娜塔西雅一眼，不顾弄脏手，强行拉起安娜塔西雅，衣袖也随之向上拉了半截。 然后，安娜塔西雅忽然站住，视线直勾勾锁住爱琳丝蕾特的手臂。 不行…… 安娜塔西雅在心中呐喊，可她还是不管不顾地继续说下去。 “爱琳丝蕾特小姐，您的手……” “我的手？” 爱琳丝蕾特先是不解地歪头，随后顺着安娜塔西雅所说低头看向手臂。 不要，别看！ 即使安娜塔西雅大声嘶吼，爱琳丝蕾特也依旧捞起袖子，紧接着，象征暗裔病的暗红色纹路出现在两人视野。 完了。 自己毁了爱琳丝蕾特。 懊悔的情绪冲斥脑海，安娜塔西雅眼前景物飞速退去，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出现在另一个地方，此时她身处一片开阔平原，身边是坐在马匹上，等待战争开始的菲娅，她一瞬便明白自己的职责，刚才的自责消失的无影无踪，此刻的她是菲娅的护卫。 身为帝国长公主的菲娅带领精锐突入神圣国腹地，结果在平原遇见敌人阻击。尽管中了埋伏，但身边有菲娅在，安娜塔西雅一点也没觉得紧张。 不对…… 安娜塔西雅心中升起不安，她觉得自己的记忆好像被封存起来，明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一点也想不起来，为了抚平心中焦躁，她回头望向军队，这里全部是希利瓦尔的精锐，有准第七位阶的长公主带领，接下来势必是一场大胜。 明明理性知道没有危险，为什么大脑却无法冷静…… 就在安娜塔西雅这样想的时候，一轮紫色明月忽然自神圣国军队中升起，刹那间，安娜塔西雅胸口的不安如同火灾时的警报一样作响，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却本能地感到恐惧，强烈的丧失感与害怕从四面八方包裹住她，似乎连天空都一片漆黑，她战栗起来，胸口像被巨石堵住无法呼吸。 不妙。 非常不妙。 必须赶紧带菲娅离开这里，不，不是赶紧，是立刻！ 她立马朝菲娅伸手，试图将菲娅拉到自己的马上，然而她的预感终究慢了一步，不沉之月射出的紫色投枪已经从遥远天际来到菲娅身前，然后她眼睁睁看着紫色投枪贯穿菲娅胸口，菲娅睁大双眼，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望向安娜塔西雅，她张开嘴，好像想传达什么，但由于肺部被巨大投枪完全贯穿，她已经无法发出声音，最终只能被惯性带着仰面摔下马匹，扑通的声音令人肝胆俱裂。 温热液体飞溅到脸上。 无与伦比的恐惧侵袭安娜塔西雅心脏，她觉得有魔法在脑内炸开，瞬间失去思考能力，甚至变得听不见周围声音。她摸了摸脸颊，属于菲娅的血液顺着她指尖汩汩流向手心，在白皙手掌映衬下，鲜血的红色格外刺目。 菲娅死了。 不……怎么可能……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心脏猛然缩紧，血液也直冲大脑，在理解现状的一瞬，无数情绪顺着眼角汹涌而出，与之一同的还有尖锐且撕心裂肺的悲鸣。 几乎连滚带爬地，安娜塔西雅跑到没有呼吸的菲娅身前，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能伸出手指，颤巍巍地抚摸菲娅脸颊，可淌满地面的鲜血已经预示结局，被她视作太阳的少女死在她面前，作为护卫的她却毫发无伤。 怎么会有这种事！ 死的人应该是我！ “——多菲莉娅！！！” “啊？” 面对安娜塔西雅饱含痛苦与懊悔的呼喊，坐在安娜塔西雅身边，原本昏昏欲睡的菲娅忽然一个激灵，在她印象里，安娜塔西雅应该靠着马车睡着，没想到安娜塔西雅会忽然发疯了般大喊她的名字，而且还是全名。 熟悉的景色。 摇晃的木质天花板，飘荡着少女体香的马车车厢，还有马车车轮碾过地面的咯吱声，一切都在说明这里才是现实。 可即便如此，梦中残留的恐惧也没有从安娜塔西雅心中消散，她大口喘息，衣服被汗浸湿，漫无目的地寻找菲娅，即使车厢中的众人都用诧异眼神看着她，她也没有丝毫顾忌。 她的视线很快锁定到菲娅身上，接着惊慌的脸庞瞬间满溢狂喜，不顾菲娅一脸不解的神情，猛然抱住菲娅，直到感受到菲娅的温暖体温还有胸口传来的心跳声，她才终于放下心，豆大的眼泪顺着脸颊流淌，手臂紧紧勒住菲娅后背。 “太好了……太好了……” 声音里除了哽咽还有庆幸与狂喜，菲娅可以感觉到安娜塔西雅整个人都在害怕地颤抖，如同掉入海里即将淹死的人。 她只见过一次这样的安娜塔西雅，那是她初次见到安娜塔西雅的时候，现在安娜塔西雅与那时如出一辙。 手足无措地举起双手，被抱紧的菲娅不知道该做什么好，她窘迫望向车厢里的众人，莉提一阵挤眉弄眼，示意赶紧出言安慰，米露则开始倒水，准备递给安娜塔西雅。 “是做噩梦了吧？” 克蕾雅微微歪头，轻声说着，她戳了戳菲娅腰间，示意菲娅说点什么，菲娅这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道。 “安、安娜塔西雅……你做噩梦了吗？” “您还活着就好……还活着就好……” “我是好好活着……” 怎么感觉像在说自己死了。 不对，难道安娜塔西雅梦见长公主被不沉之月刺穿的梦？ 仔细想想，这对安娜塔西雅应该就像火场逃生的经历之于诺菈，都是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 原来是这样。 窘迫的眼神逐渐柔和，菲娅反手抚摸起安娜塔西雅的纤细后背，当初如果不是安娜塔西雅执意挽留自己，一直强调自己就是真正的长公主，如今自己也不会坐在马车里，和大家享受旅途，然而说是失去记忆，自己到现在都没能回忆起过去的事情。 倘若自己不是真正的长公主，而是彻头彻尾的外来灵魂，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安娜塔西雅才好。 意识到这一点，菲娅抚摸安娜塔西雅纤细后背的手僵硬起来，如果安娜塔西雅接受的是长公主，而不是现在的自己，那么自己可谓是在占安娜塔西雅的便宜，让人不齿。 “公主大人，发生什么了？” 马车外传来千夏的粗犷声音，菲娅维持抱着安娜塔西雅的姿势回答。 “没什么，继续带路。” “有事可得随时告诉我们，我们部落都还指望亚尔亚男爵赏饭吃，要是您有三长两短，不光我们，亚尔亚男爵也得遭殃。” 第四章 过去的怨恨 第四章 过去的怨恨 “放心，这世上能伤害到我的人还没出生。”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千夏的声音渐渐远去，菲娅也得以有时间照顾安娜塔西雅，外人的声音让安娜塔西雅从噩梦的恐惧中回过神，菲娅可以明显感觉到安娜塔西雅的身体僵硬起来，她轻轻松开后者，一边用手帕擦拭安娜塔西雅布满汗水的额头，一边尽可能温柔地问。 “安娜塔西雅做噩梦了？” 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靠在殿下身上……我都做了些什么。 脸颊染上红霞，安娜塔西雅连耳根都红透，她用眼角余光悄悄观察众人，害怕克蕾雅三人嘲笑自己，低着头小声回答。 “属下梦见您……梦见您被不沉之月的魔法击中，属下却只能在一旁看着，无能为力……” “果然是这么个梦。” 预料之中的答案令菲娅松了口气，因为安娜塔西雅一副局促模样，她下意识拿出对待小孩子的态度，摸了摸安娜塔西雅的头笑着说。 “那都是过去式了，我这不是好好坐在你面前吗？虽然失去记忆，但说不准连这也是过去那位长公主的计谋，比如被不沉之月攻击，实力就会获得长足增长，神圣国的人要是明白其中逻辑，肯定会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拿不沉之月自残。” 这当然是故意打趣的说法，不沉之月作为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镇国神器，杀过的人不计其数，从未有菲娅这样被不沉之月攻击后，实力飞跃式进步的例子。 而且整件事情里有一件无法解释的地方，长公主知道自己会被代替，却没有给后来者做任何准备，甚至没有向身边的人说明自己可能会失去记忆。暂且不说长公主为什么愿意把自己的一切拱手送人，首先但凡是正常人类，都应该向自己的至亲与亲信说明情况，事实是长公主一件都没做，难以理解。 按照这个世界的传说，人死后灵魂会前往死之国等待转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以生者的身份进入死之国，与那里的女王交谈，这或许是最简单直接的，知道自己来自哪，究竟是谁的方法。 “比起以前的姐姐，我还是喜欢现在的姐姐，以前的姐姐比起我更喜欢书，现在的姐姐比起书更喜欢我。” 踢动白色长袜包裹的小腿，莉提捧着米露刚倒的水咕嘟咕嘟喝起来。 克蕾雅也跟着打趣。 “说起来，安娜塔西雅是喜欢现在的菲娅，还是喜欢以前的菲娅？我不知道以前的小菲娅是怎样，但听柯丽塔她们说，以前的小菲娅总是一副冷冷的表情，好像没有感情的人偶。” “这个……” 已经坐正身体的安娜塔西雅全身僵硬，充满窘迫，克蕾雅的问题就像妻子询问丈夫，如果自己和婆婆一起掉进水里你会救谁一样，让人不知道怎么回答。 平心而论，如果没有过去那个冷冷的菲娅，就不会有现在的安娜塔西雅，是那个冷漠的菲娅将安娜塔西雅从满是淤泥的世界里拖出来，如同拨开乌云的太阳。 但那时的菲娅总是板着脸，安娜塔西雅身为贴身女仆，甚至没见过菲娅笑的样子，有时她会没礼貌地想，菲娅是不是得了某种病症，天生就没有面部表情，尤其是她递给菲娅报告书与建议的时候，那副没有表情的面孔与冷淡眼神，实在让她心惊胆战，担心会不会让菲娅不高兴。 与之相比，现在的菲娅好了很多，不仅表情丰富，感情也十分细腻，可以敏锐感知到她人的心情，变得更像活生生的人，实在难以抉择。 “嗯哼？”柔顺银发微微晃动，克蕾雅眼角充满狡黠，“所以到底是喜欢现在的小菲娅，还是以前的小菲娅？这个问题很重要哦，你看小菲娅都担心到盯着你看个不停。” “哪有！” 菲娅立刻反驳，但微微泛红的脸颊已经暴露她确实很在意。 “克蕾雅姐也有坏心眼的时候啊。” “皇后的余裕。” 被莉提与米露吸引注意力，克蕾雅将狡黠转移到莉提身上。 “如果失去记忆前的小菲娅听见小莉提的话，肯定会伤心到哭鼻子哦，明明心里很爱大家，但却得不到大家的理解。” “才不会，以前的姐姐不喜欢我，我只是把水撒到书上就要揍人，换成现在的姐姐顶多只会说我几句，而且现在的姐姐抱起来软软的，还很暖和，如果我变成安娜姐那样，成为姐姐的姐姐，肯定每晚都要抱着姐姐睡觉。” 仰起下巴骄傲地说完，莉提似乎想起什么，她皱紧眉头，满脸思索。 “不过要我说实话的话，我觉得以前的姐姐像没有感情的怪物，连面对父皇都直呼本名，对周围人的感情也很淡薄，要不是父皇偏爱姐姐，换在其他国家，姐姐肯定早就被流放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姐姐身上的氛围，傀儡？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那时候的殿下有感情，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安娜塔西雅毫不犹豫地否决莉提，但在话语说出口的一瞬她便意识到说错话，表情变得颇为紧张，僵硬地扭动脖子，担心菲娅为此生气。 “殿下……我……” “没什么，安娜塔西雅只是实话实说。我很好奇安娜塔西雅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因为如果那时候的殿下没有感情，您就不会定期看望维拉妮卡，也不会特意把属下和爱琳丝蕾特大人从流放之地带回来。是因为维拉妮卡没有善待您，教会您怎么认识自己的感情，所以您才会变成那副模样。如果属下能早一些遇见您的话……” 那样自己就能代替维拉妮卡，教会您怎么认识到自己的感情。 安娜塔西雅在心中自责，可惜世上没有能让时间倒转的药，而且就算时间倒流，身份之差也让她无法接近菲娅。 “过去的事情都过去啦，安娜姐不用自责，比起这个我更关心爱琳丝蕾特小姐和赫尔大公，赫尔大公被流放的时候，我还没出生。” “啊啊，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说到这里，安娜塔西雅瞥了眼车厢后方，尽管那里被车门遮挡，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爱琳丝蕾特与赫尔大公就在这个方向。 之前爱琳丝蕾特将十字剑对准赫尔大公眉心的时候，是她将爱琳丝蕾特拦下来，赫尔大公一家对她有恩，当初她被流放的时候，爱琳丝蕾特曾请她去自己家里做客，当时赫尔大公招待了她。 哪怕那只是一顿饭，后来赫尔大公为了缩减开支，也禁止爱琳丝蕾特把家里的东西往外拿，但安娜塔西雅并不为此记恨赫尔大公，赫尔大公给自己食物是情分，不给是本分，流放之地容不下善良。 像爱琳丝蕾特那样在物资得不到补给的情况下，不断把东西拿给外人，是会害死整个家族的行为。现在她帮赫尔大公制止爱琳丝蕾特当场杀了他，算是还了当初那顿饭的恩情，之后再怎么样都与她无关。 至于后续，总共三十一个人会被当成逃兵，在流放之地当众绞死，这是流放之地的规矩。离开流放之地的方式只有两种，第一种是建立不可忽视的功绩，获得国王赦免，第二种则是像安娜塔西雅与爱琳丝蕾特这样，被王室成员带出来，要说的是，只有菲娅敢把政治犯带出流放之地，因为这等同于打国王的脸。 “……大致就是这样，最后爱琳丝蕾特大人因为暗裔病，被赫尔大公赶出家门，虽然赫尔大公是为了保全整个家族，但前后的反差太绝情，爱琳丝蕾特大人也因此记恨赫尔大公。” 说到这里，安娜塔西雅眼神黯淡。 “要是我当初没有提醒爱琳丝蕾特大人身上有纹路，爱琳丝蕾特大人就能多和赫尔大公他们相处一段时间，可能会变成另一种结局，是我害了爱琳丝蕾特大人……” “这不是安娜塔西雅该自责的地方。” 菲娅把手搭在安娜塔西雅手上，她理解安娜塔西雅的思维，尽管这种思维不对。 “即使安娜塔西雅不提醒爱琳丝蕾特，也不会改变爱琳丝蕾特已经感染暗裔病的事实，再说就结果而言，肯定不会有比现在更好的结局，爱琳丝蕾特的暗裔病消失不见，还成为禁卫总长和剑圣，说不定当初的暗裔病根本不存在，是赫尔大公他们看错。” “如果安娜姐没有提醒爱琳丝蕾特小姐，爱琳丝蕾特小姐身上的暗裔病说不定会感染其他人，那不是更糟糕了吗？虽然这些薄情的家伙死了活该。” “嗯……” 轻声回答，安娜塔西雅低着头，微微闪烁的蓝眼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车厢外传来千夏的声音，与之一同的还有明显的嘈杂，似乎到人多的地方。 “马车里坐的是帝国的长公主殿下和三公主殿下，不想死就让开！哦不对，应该是跪下，看见后面那些身上长翅膀的军队没有？全都是长公主殿下的人！” 千夏的语气里充满喜悦，似乎拿着菲娅的身份命令外人让她十分高兴，她来到马车边，轻敲了敲车厢木板。 “公主大人，依照您的命令，我们到流放之地了。” 菲娅掀开车窗帘幕，挡在马车前面的是一群身穿银色甲胄，眼神坚定的精灵士兵，这是身经百战的、属于老兵的眼神，他们是被安置在流放之地里负责侦察的士兵。 当南边的亡灵攻打过来时，他们便会跑往北方亚尔亚男爵领与流放之地间的城墙，通知那里的人做好迎敌准备。至于被当做炮灰阻拦亡灵的流放罪犯，是死是活都和他们无关，把流放之地的犯人安置在城墙外，这本身就是一种减缓亡灵脚步的策略。 菲娅视线往远处瞟去，已经能看见脏乱无比、比贫民窟更贫民窟的巷道，整片流放之地都笼罩着灰蒙蒙的雾气。 “嗯，我知道了，让车夫停下吧，我进去看看。” “啊？公主大人，我没听错吧？走进去？里面到处是污泥，连找个下脚的地方都困难，我们这些粗人无所谓，您可是公主，要是脏了您的脚……” “无妨，我要看看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 一边说着，菲娅一边站起身让安娜塔西雅打开车厢后门。 “我也一起。” “连米露也……虽然会弄脏裙子，那我也和姐姐一起好了。” “莉提不用勉强自己。” “我就要！大不了用『飞行』，现在的我可是第四位阶魔法咏唱者！” 拿出魔法短杖，莉提骄傲地挺起胸膛。当诺菈被菲娅迷住的时候，莉提则在悲泣山脉从第三位阶魔法咏唱者上升为第四位阶魔法咏唱者，这个过程听起来很容易，但一切都以克蕾雅能精准抓住适合莉提的魔物为前提，普通人没有这样的待遇，提升等级自然无比缓慢。至于米露，实力也提升到准第四位阶，距离真正的第四位阶只差使用符合位阶的魔法。 “克蕾雅呢？” 克蕾雅撩起拂过耳边的银发，温和笑道。 “我也和小菲娅一起，这里让我想起我们在奥罗拉城贫民窟的时候。” “还是不太一样吧……” 奥罗拉城的贫民窟比这里好许多，神圣国的骑士对精灵很差，但对人类很好。 “殿下，您要步行进流放之地？” 见到菲娅一行陆续走出马车，落在后方引领军队的爱琳丝蕾特立马上前，经历赫尔大公的事情，爱琳丝蕾特的脸色并不怎么好。 “嗯，爱琳丝蕾特通知军队绕行到亚尔亚男爵领，我只是看看这里的情况，很快就会离开。” “是。” “等等，还有一件事。”菲娅忽然叫住爱琳丝蕾特，“那三十一个人里全部是赫尔大公家族的人，爱琳丝蕾特的血亲？” 没有被菲娅牵动，爱琳丝蕾特面无表情地回答。 “全部是赫尔家族的人，他们没有认出我，但我早已认出他们，殿下不必在意我的感受，我是被逐出家门之人，何况我身为帝国禁卫总长，应当以身作则，不能以私情违反帝国律法。我应该比您更早到亚尔亚男爵府邸，届时会通知亚尔亚男爵为您准备住所。” 潜台词就是连处刑过程都不在意，全然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赫尔大公身上。 菲娅沉默片刻，作为旁观者，她不想看见家人反目的画面，但爱琳丝蕾特与安娜塔西雅不同，她是因为暗裔病被赫尔大公赶出家门，一切都是赫尔大公自作自受，前日种下的因，今日收获了果，按照帝国律法，赫尔大公身为“越狱”的组织者就是该处死，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她长长叹息一声。 “好吧，你带军队先行去亚尔亚男爵领，不过离开前把赫尔大公叫过来，我有事和他谈。” “您要救他？”爱琳丝蕾特皱起眉，金色眼眸中浮现难以认同，“您不必为了我违反帝国律法，我对他没有丝毫感情，他重视他的家族，我重视我的原则，若您出于我的关系救下他，我只会感到耻辱。” “不是救他也不会救他，我不会因为他的三言两语违背帝国律法，我只是有想知道的东西，我向你保证，不会改变处刑结果。” “您想知道——” 话没有说完，爱琳丝蕾特便自己住嘴，她时刻都在提醒自己是菲娅的下属，不该多嘴的地方绝对不要多嘴，继续问下去等于损害菲娅的颜面。 她迟疑片刻，最终低头行礼。 “十分感谢。” 不再逗留，爱琳丝蕾特径直前往队伍后方传唤赫尔大公。 第五章 忏悔之心 第五章 忏悔之心 又踏上这片土地。 软烂的土地无时不刻不在告诉赫尔大公，他回到这个他处心积虑逃离的地方。 谋划数年的计划终究还是毁于一旦，他不但没能带着家族里所剩无几的人逃跑，甚至还带着所有人直冲冲往悬崖跳，让事情发展成无可挽回的地步。 更加讥讽的，那个令他愧疚无比，会在夜里把他惊醒的女儿如今还活着，在生命走向尽头的一刻以如此方式重逢，命运未免太眷恋自己。 想到这里，赫尔大公凄惨地笑了笑，然而他身边的青年，他的次子却没能理解到赫尔大公的意思，他看见赫尔大公在笑，还以为是赫尔大公想到逃离绝境的方法——要是再想不出主意，他们就会被帝国律法送上绞刑架。 后方严阵以待的帝国精锐正盯着他们，巨大压力让长期生活在流放之地的他们心生绝望，妇女和老人发出低低啜泣，只有什么也不知道的孩子新奇地四处张望。 “父亲，您想到主意了？”青年面露喜色，他上前几步，就差伏在赫尔大公耳边，“是爱琳丝蕾特吗？我看爱琳丝蕾特命令士兵的时候，那些士兵一个字也不敢说，脸上的印记也不见了，爱琳丝蕾特肯定在帝国混成高官，这次是来带我们回去！” “闭嘴！” 即使是一向性格沉稳的赫尔大公，现在也忍不住厉声咒骂，他怒视自己这位看不懂氛围的次子，身上好像能冒出火来。 青年尴尬呆住，他不明白救命机会就在眼前，为什么父亲还要骂他蠢货，爱琳丝蕾特是赫尔大公家的长女，也是他的亲生姐姐，现在爱琳丝蕾特发达，回来救他们乃天经地义，即使他们是政治犯也一样。 流放之地离布洛瑟姆不知道有多远，如今距离他们被流放也足足过去五十多年，布洛瑟姆早就忘记他们，再者身为位高权重的贵族，想在流放之地救一个人要多容易有多容易，随便找几个替死鬼杀掉，然后说他们是赫尔大公一家，这样他们便能安然离开流放之地。 在知道爱琳丝蕾特回来以后，青年的脑子里就已经在想离开流放之地后的日子，他要回到王都，投靠那些曾受过赫尔大公恩惠的贵族，那样他一定能过上衣食无忧，对平民颐指气使的生活，就像他在流放之地被路过贵族当牛做马奚落一样。 不理解的他再次追上前，苦口婆心地劝说。 “父亲！您再犹豫下去，全家人都得搭进去了！现在趁爱琳丝蕾特和长公主殿下说话，我们得赶紧想想怎么配合爱琳丝蕾特，她一定是在为我们求情！” “蠢·货！” 次子喋喋不休的行为终于让赫尔大公忍无可忍，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拳重重砸在次子脸上，饱含愤怒的一击让次子左脸直接变形，身体随之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整支队伍开始骚乱，监视他们的狼人佣兵上前来拎住赫尔大公，制止想进一步揍次子的他，赫尔大公身后的其他族人则一脸手足无措。好在赫尔大公是个要脸面的人，他虽然怒火中烧，但不想让帝国精锐看家丑，被人嗤笑曾经赫赫有名的赫尔公爵落魄后也不过是街边老头。 他不断深呼吸平复心情，在狼人士兵催促下站到队伍侧翼。此时队伍已经随菲娅的马车停下，他看见马车车门后菲娅与爱琳丝蕾特交谈的样子，眼神渐渐复杂。 当初那个纯真善良，好像永远也长不大的女儿，现在已经出落成自己不认识的模样，反观自己，则从风光无二，总被人夸年轻的中年，衰老成满头白发、胡子拉碴的老头。 ……羞愧难当。 如同把无数调味料倒在一起一锅乱炖，赫尔大公的心复杂到极点。 从爱琳丝蕾特诞生的一刻开始，爱琳丝蕾特就是赫尔大公最疼爱的孩子，而爱琳丝蕾特也不负众望，贵族需要学习的任何课程她都没有落下，除了魔法方面的天赋一般，其他地方都远超同龄人，如果不是因为爱琳丝蕾特是女孩，他一定会让爱琳丝蕾特成为他的继承者。 他甚至还出于对爱琳丝蕾特的愧疚，觉得自己既然不能让爱琳丝蕾特成为下任赫尔大公，那就让爱琳丝蕾特自己决定她的婚姻，不去干涉爱琳丝蕾特会和哪位精灵在一起，这是他的最大让步。 可惜天不遂人愿，家门不幸，出了他弟弟这么个败类，主事者一死了之，家族的其他人也跟着他受难，不仅被没收地位与家产，所有人还都遭到流放。 然后，在到达流放之地后没多久，爱琳丝蕾特被发现患有暗裔病。爱琳丝蕾特是他最喜爱的女儿，他宁可自己去得暗裔病，也不希望爱琳丝蕾特被噩梦缠身，但事情已经发生，如果放着不管，暗裔病迟早会传染给周围人，他一直对自己的弟弟害了所有家人羞愧，对家族抱有莫大责任感，如今跌入低谷，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着性子来，他需要对剩下的百来号人负责。 因此他不得不忍痛驱逐爱琳丝蕾特，即使爱琳丝蕾特哭喊着跪下来乞求他，发出让他撕心裂肺、寝食难安的啜泣，他也必须无动于衷。 他知道最好的解决办法是亲手杀掉爱琳丝蕾特，这样能免除许多痛苦，可他下不了手，也觉得这样**琳丝蕾特说不定会有一线生机。 就好像把婴儿丢弃在寒冷冬夜的母亲，明知道婴儿会被活生生冻死，却还抱有一丝侥幸，觉得婴儿会遇见一个好人家，他觉得爱琳丝蕾特说不定也会遇见好人，苟活下来，那样不论如何都比死了强。 可他心里又比谁都清楚，流放之地不存在善良，更别说爱琳丝蕾特还有被视作绝症的暗裔病。 当爱琳丝蕾特绝望的离开后，他曾怀着懊悔与赎罪之心跑出门寻找爱琳丝蕾特，以至于在心中暗下决心，就算暗裔病会感染其他人，他也要把自己这位女儿留下来，照顾到她直至死亡的一刻，然而爱琳丝蕾特早已不见踪影，他没能找到爱琳丝蕾特，甚至还从旁人口中听见，爱琳丝蕾特很早便疯疯癫癫，死在不知道哪个角落里。 由此他认为，爱琳丝蕾特已经死去，并为此悔恨不已，噩梦缠身。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能听见一个声音，似乎是死去的爱琳丝蕾特在向他索命，又像是爱琳丝蕾特仍跪在门口痛哭乞求他的原谅，这种时候他会连忙跑去开门，然而见到的却总是鬼鬼祟祟的乞丐。 时至今日他都记得爱琳丝蕾特抓着他衣角，恳求他不要抛弃自己的表情，那副声泪俱下、失声痛哭的模样，铭刻在脑海里永远也挥之不去。 正因如此，当他看见现在的爱琳丝蕾特，内心才百感交集，令他无比愧疚的爱琳丝蕾特还活着，只不过是带着恨意回来。 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从看见爱琳丝蕾特充满仇恨的双眼那一刻起，赫尔大公便深知，他与爱琳丝蕾特之间有了不可跨越的鸿沟，当初他为了家族牺牲爱琳丝蕾特，如今还要让他为了家族恳求爱琳丝蕾特救他们，他拉不下这个脸，也做不到。 也许就这样死了才是最好的解脱。 难以言说的苦涩在赫尔大公心中化开，他低着头，凝视自己的双脚，然后，他的视野忽然一黯，耳边响起一道淡漠女声。 “殿下传唤你过去。” 赫尔大公立刻抬起头，他知道这是爱琳丝蕾特的声音，刚刚沉下去的心又一下浮起，这些年对爱琳丝蕾特的愧疚与思念一起爆发，他面带激动地望着爱琳丝蕾特，嘴唇嗡动，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这些年你受苦了。” 话音还没落下，赫尔大公的声音便哽在喉咙里。 爱琳丝蕾特理都没理会他，甚至不屑于说一句闭嘴，她径直回到后方，赫尔大公还能听见爱琳丝蕾特命令军队的声音。 他的神色复杂起来，悲哀渐渐占据整张脸，好像丢了魂魄，整个人瞬间老了几十岁，但他身边的人并不如此，他们听见爱琳丝蕾特说长公主传唤，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被流放时，长公主还是流转在各个王妃之间的婴儿，现在只要动之以情，称自己是帝国功臣的子嗣，也许长公主就会网开一面。 “父亲，长公主殿下在叫您。” “长公主大人被我们说动了！” “肯定是爱琳丝蕾特在帮我们，刚才走开，只是不想被人抓住把柄。” “嘘，别被人听见。” 该死。 心中咒骂着家人的聒噪，但赫尔大公的身体却行动起来，他是对爱琳丝蕾特抱有愧疚，但他也是一家之主，就像他的儿子和女儿说的那样，能不能逃离流放之地就在今天，他们从王都带出来的财宝早就花光，上百号人也只剩下三十一人，其中还有一半是老弱病残，他必须肩负起身为族长的责任。 深吸了口气调整情绪，赫尔大公尽可能把对爱琳丝蕾特的愧疚抛在脑后，他咽了口唾沫，缓步迈向前方的娇艳花朵，最终双膝跪地。 “参见长公主殿下，记得我离开王都的时候，您还是……” “起来吧，跟我去里面。” 没有和赫尔大公叙旧的意思，菲娅挥了挥手，示意赫尔大公陪自己进入流放之地，安娜塔西雅与克蕾雅一行则落在菲娅身后稍远一些的地方。 如同千夏说的那样，流放之地里到处是污水，连找个下脚的地方都困难，菲娅用『意念操纵』制造踏板才免于弄脏鞋子。 此外周围的窝棚里出来三三两两的犯人，每个人脸上都有罪人烙印，枯瘦身体与肮脏布衣成为统一色调，要不是头上的尖耳，菲娅都要以为自己来到冷夜，不过双方还是有些许区别，冷夜的兽人看自己的眼神充满贪婪，那是想上来抢东西的眼神，对比之下，这里的精灵只有谄媚，他们希望身为贵族的自己带他们离开。 无视路边人群的讨好神色，菲娅淡淡地说。 “赫尔大公，这是从我记事起，我们第一次见面吧。” “我已经被剥夺贵族爵位，恳请长公主殿下不要再奚落我，我不配被称为‘大公’。” “这里没有其他人，怎么称呼方便怎么来。” 说完以后，菲娅便沉寂下去，她开始观察流放之地里的人，大概是流放之地条件恶劣的缘故，菲娅很少看见孩童外貌的小孩，连像她这样大的少男少女都很少见，所有人都骨瘦如柴、衣着破烂，歪歪扭扭的路上也看不见商店，偶尔还能在小巷角落看见携带武器，侧身回避自己的人，菲娅猜测那应该是打手一类见不得光的存在。 受不了沉默氛围，赫尔大公忍不住发问。 “请问长公主殿下传唤我是为了……” “啊啊，只是有些好奇的地方，后面那三十个人全部是赫尔家族的人么，我在里面看见一个婴儿，他脸上怎么有罪人烙印？” 长公主并不清楚流放之地的情况。 赫尔大公立刻明白这点，他内心活络起来，只要能打动长公主，他们说不定真的能活着回去，那样他就有机会向爱琳丝蕾特忏悔，至少可以向爱琳丝蕾特说明，当初自己把她赶出家门以后其实外出寻找过她，只是没能找到。 他像吃了烫嘴的山芋那样，语速极快地解释。 “殿下有所不知，被流放的人地位与奴隶无异，一旦被流放，他们诞生的后代也会被视作犯人，那名婴儿是我的孙女，她诞生一个月后，负责管理流放之地的贵族便上门来刻上流放印记。” “也就是说，你们的一举一动随时都处在帝国监视范围内？” “是，这里的地头蛇会向我们收保护费，那些贵族只要向地头蛇询问，就能知道我们的事情。” “真不公平啊……” 菲娅说出发自内心的想法，犯了罪的罪犯得到惩罚乃理所应当，但把刚出生的婴儿也包含在内，未免过于野蛮。诚然，法律要根据时代的不同进行调整，不存在一部适合任何时代的法律，可对刚出生的婴儿下手，让人不齿。 菲娅望向赫尔大公继续问道。 “管理这里的贵族在哪，带我去见他。” “呃，他们在亚尔亚男爵领，只会在每个月月初的时候过来。” 菲娅好像不谙世事的公主，这让赫尔大公的心更加活跃，只要足够诚恳，肯定能救下整个家族的人，他的脸色悲哀下去，扑通一声跪在菲娅面前。 “长公主殿下，五十多年过去，我们已经悔改，当初那个百来号人的家族如今只剩三十多人的老弱病残，赫尔家族曾经也是为帝国立下汗马功劳的大家族，恳请您能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替我们向陛下求情，我们一定永远铭记于心，将您视作整个赫尔家族的大恩人！” “不行，”菲娅面无表情地拒绝，她猜到赫尔大公可能会请求她，也因此早就做好准备，“即使是我也不能违背帝国律法。” 赫尔大公满脸焦急。 “您连和陛下过不去的安娜塔西雅都能带走，也肯定，也肯定能把我们——！”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带走安娜塔西雅，是因为安娜塔西雅无罪。你是赫尔家族的族长，当初你的弟弟谋反，你没有不仅履行监管义务，反而让你的弟弟借赫尔家族的名义拉帮结派，是你自作自受，你该为自己的不作为害了全家人自耻。” 菲娅话音顿了顿，她无视周围人的好奇目光，红宝石般的瑰丽双眸俯视赫尔大公。 “还是说你想说看在爱琳丝蕾特的面子上，把你们一家从流放之地带出去？你知道爱琳丝蕾特刚才和我说了什么吗？她说从你把她逐出家门的一刻起，她便和你们再无半点关系，你要保全你的家族，她也要坚守她的原则，假如我看在她的情分上饶你一命，那会让她感到耻辱。” “爱琳丝蕾特现在是帝国禁卫总长，也是我的朋友，当初是我将她救回去，没有我，她早就因为你的无情死在流放之地。我知道你是为了家族成员不被感染暗裔病才抛弃她，但事到如今还想看在爱琳丝蕾特的情面上求饶，未免恬不知耻。” 双膝跪地的赫尔大公咬紧牙关，脸庞也因为耻辱变得通红，菲娅的话戳中他心头，他羞于说爱琳丝蕾特的事情，更不会以此求情。 “我没有想让您看爱琳丝蕾特情分，我只是想让您看在我们曾是帝国功臣的份上，免除我们今日的死刑！” 流放之地内的空气瞬间安静，不止低垂着头的赫尔大公，连路边乞丐都屏住呼吸等待菲娅回答。 这番话已经触及赫尔大公底线，菲娅观察着赫尔大公，后者咬紧牙关的恳求神色已经说明这一点。 菲娅仍旧淡淡回应。 “我说过，我不会违背帝国律法，你们身为流放犯人却逃离流放之地，这是死刑。” 赫尔大公肩膀一沉，散发出绝望氛围，但菲娅的话还未说完。 “但律法过于粗暴，还未成年的精灵缺少对律法的认识，是你们强硬带着他们逃离，包括流放之地里其他未成年精灵在内，我会带他们离开流放之地，但剩下的人包括你，不行。” “什……” 赫尔大公脸上浮现希望，他抬起头喜形于色，膝盖也激动地摩挲着往前挪动。 “……那其他人呢？是我组织的出逃，一切的过错都该我来承担，他们是无辜的，只要处死我就好！” “你以为我会信这种鬼话？站起来，你身为曾经的公爵，应该有自己的尊严，我有话要问你，”不给赫尔大公挣扎机会，菲娅用『意念操纵』扶起赫尔大公，为了让赫尔大公老实，她又语气认真地补充，“不是作为长公主，而是作为爱琳丝蕾特的友人，你有后悔过当初将她逐出家门么？” 听见爱琳丝蕾特的名字，赫尔大公睁大双眼，愣在原地，他以为他和爱琳丝蕾特的因果已经结束，不会再有牵绊，但看菲娅的样子，事情似乎还有转机，他的心脏开始拼命跳动，如果说这世上最让他愧疚的人，一定非爱琳丝蕾特莫属，他无比希望得到爱琳丝蕾特的原谅，哪怕代价是死亡。 他呼吸急促，双目通红，就差抓住菲娅双手。 “爱琳丝蕾特对您说了什么？” “边走边说吧，虽然我从爱琳丝蕾特那里听过你们的过去，但我还是想听听你的说法，我不会为了你违背帝国律法，但帮你传达你的忏悔还是可以做到，如果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我只是在做一个朋友该做的事。” 准确地说是安慰下属的上司，不过菲娅不打算说出这层关系。 仿佛在沉思，赫尔大公紧抿嘴唇，过了半天才长舒了口气，他望着远方，悲痛地缓缓开口。 “这都是我的过错……” 第六章 异常的开端 第六章 异常的开端 “这就是我们现在住的地方……” 身着补丁短衣，体型消瘦的年轻女精灵停下脚步，她怯生生地回头，低三下四的眼睛里充满畏惧。 而女人说的住处，和菲娅之前见到的窝棚没有两样，安娜塔西雅上前撩起帘子，可以看见里面仅有三四平米的空间到处堆积着生活用品，烧火用的木架和柴堆，几块破布与干草构成的简单床铺，还有破陶罐之类盛水和食物的器皿，所有物品上都沾着长期使用积累的黄泥，窝棚里还弥漫出一股难闻的汗酸味与鞋臭，即使丢在大街上都不会有人捡。 这样的窝棚在菲娅身边还有好几处，按照女人的说法，因为一个窝棚里最多只能塞六七个人，所以赫尔大公一行多搭了几个这样的窝棚。即使冬天透风夏天漏雨，也比那些独自一人被流放的可怜人要好不少，他们人多，不用担心窝棚搭好了被人抢走，而独自一人的流放者则要面临家被强占的风险。 “殿下，我去检查其他帐篷。” “嗯。” 轻轻点头允许安娜塔西雅，菲娅将目光转向抱着婴儿的消瘦女人。 赫尔大公驱逐爱琳丝蕾特的过程，与爱琳丝蕾特的描述没有出入，只是多了许多赫尔大公的忏悔。赫尔大公在驱逐爱琳丝蕾特后，不仅出门寻找过爱琳丝蕾特，还为爱琳丝蕾特在流放之地立了墓碑，每年都会去祭奠。 当他听见菲娅承诺不会让赫尔家族的血脉断绝，会把婴儿和小孩子，包括婴儿的母亲带出流放之地，赫尔公爵便不再纠缠，面露诚恳与释然，感谢菲娅帮助他如此之多。 要说的是，赫尔大公还提了两个不情之请。第一个是恳求菲娅看在他们祖上曾是帝国功臣的份上，只处死作为族长的他，放过其他人。这个要求菲娅有所考虑，但并未答应。流放者逃跑是死罪，如果他们没有逃跑，菲娅还会考虑一二，但既然是在明知道逃跑会被处死的前提下选择逃亡，那就得做好迎接后果的心理准备，身为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而第二个要求，菲娅曾承诺，会把赫尔大公的忏悔告诉爱琳丝蕾特，赫尔大公恳求，如果爱琳丝蕾特能原谅他，希望菲娅能在他死后，到他的墓碑前转告爱琳丝蕾特不再恨他，尽管菲娅觉得希望渺茫，但还是答应赫尔大公临死前的请求。 于是也就有了现在让带着婴儿的女人收拾家当和遗物，准备离开流放之地的景象。 女人抱着婴儿怯怯的样子让菲娅心生恻隐之心，她原本没打算放走成年罪犯，但在见到啼哭的婴儿与哭泣的女人后，她便改变主意，让婴儿的母亲也留下。 她想起维拉妮卡和长公主，在她生活的闪耀时代，人们不需要父母也能健康成长，甚至还能减少许多父母教养不当导致的性格缺陷问题，但这个时代不同，孩子离开母亲会缺失充满爱的环境，就像长公主那样，明明家庭比谁都富裕，但性格却比谁都冷漠，她不想让这个婴儿重复长公主的悲剧。 “你不收拾东西么。” 看着女人一动不动，菲娅还以为女人是因为自己没有下达命令所以不敢动。 “只要不离开我的视线范围，有想做的事情赶紧去做，等离开流放之地，我会把你们安置在布洛瑟姆，你们可以隐姓埋名的活下去，脸上的烙印我也会命人给你们去掉。” “没……没有要收拾的东西……”依旧是充满怯懦的声音，女人抱紧婴儿微微侧身，不敢看菲娅，“出逃的时候就已经……就已经全部拿走了，值钱的东西。” 尽管语言破碎，但也算能听懂。 “一点东西都没有么。你是爱琳丝蕾特的姐姐？还是别的人？” “算是表妹……” 表妹？ 爱琳丝蕾特的年龄在一百四十岁上下，面前的女人看上去和艾丝蒂尔差不多，身体比艾丝蒂尔更瘦小。 也许这个精灵压根就没成年，虽说这在世界树大陆不算稀罕事，但亲眼见到以后，难免还是让人唏嘘。 咕咕—— 女人的肚子发出咕咕叫声，她满是脏污的脸庞立刻僵硬，腰也弯得更狠。 大概是逃跑了一天一夜没吃饭，现在冷静下来，身体终于有精力抗议，菲娅从克蕾雅送给自己的空间背包里拿出几块纸包饼干，思索片刻后，放在一旁石头上，整个过程中女人的视线一直盯着饼干移动，不断吞咽口水，手好像要从眼睛里伸出来，恨不得靠目光把饼干吃掉。 曾经也是个贵族，现在却落魄到这种地步，如果自己直接递给她，她说不定还不敢吃。 明明对杀人和尸体毫无感觉，却见不得这种画面，自己还真是奇怪，菲娅长长叹息。 “要吃就自己拿，我去别处看看，你有问题可以去找街上的士兵，我交代过他们要保护你的安全，不过你要是选择逃跑，我要把话说在前面，你们没有第二次机会。安娜塔西雅，走了。” “是。” 正在检查帐篷的安娜塔西雅回到菲娅身边，两人一同朝来时的巷子走去，他们还没走出几步，菲娅便听见身后传来狼吞虎咽的声音，与之一同的还有婴儿的啼哭声和女人低低的啜泣。 “殿下，您把她也带回去，不怕她教育那个孩子长大以后报复您吗？” “只要她稍微有点脑袋，就不会做这种以卵击石的事情，”说到这里，菲娅悄悄回头看了眼蹲在地上大口吞咽饼干的女人，心中升起酸涩，“安娜塔西雅，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把赫尔大公他们放了，他们受够磨难，已经达到惩罚的目的，现在去阻止那些行刑的士兵还来得及。” “谋反是死罪，当初陛下给足面子，没有直接处死赫尔大公已经是格外宽容，今日您违反帝国律法救下他的血脉，更是天大的恩情，再奢求更多是贪得无厌，您已经仁至义尽。” “……也是。说来安娜塔西雅之前也在流放之地待过，还记得自己住在哪里吗？我想去看看，如果安娜塔西雅不喜欢就算了，不用顾忌我。” “呵呵，”安娜塔西雅轻笑起来，金色长发在流放之地的昏黄阳光下熠熠生辉，“属下虽然在这里吃了不少苦头，但也学会很多东西，更不用说属下就是在这被您所救，比起苦涩的回忆，更多是庆幸和感激。” 感激…… 像是在回味这个词，菲娅轻声喃喃。 “如果我还有以前的记忆就好了，老实说，现在听见安娜塔西雅说相遇的事情，我总觉得安娜塔西雅在说别人，有种奇怪的感觉。” “那属下以后少提？” “倒也不必。” 毕竟当初的相遇对安娜塔西雅毕生难忘，比起让安娜塔西雅少提及当初，菲娅更想做一些更加令安娜塔西雅难忘的事，创造当下的回忆。 可说是这么说，实践起来却不知道从何下手，她能想到的只有正视安娜塔西雅对自己的感情，然而这样做会遇见和诺菈一样的难题，自己说是要尝试改变观念，但观念的改变需要契机，不是说改变就能改变，例如对某个食物有甜咸之分的人，喜欢吃甜的人在尝到味道极佳的咸味食物前，绝对不会改变自己的看法，而这个味道极佳的咸味食物就是契机，自己缺少这样的东西。 想到这，菲娅悄悄看向安娜塔西雅，自从安娜塔西雅知道诺菈对自己告白后，安娜塔西雅与自己的距离就比之前远了一点，尽管只是一点的程度，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来，但仍然能说明许多，也许安娜塔西雅在自卑，诺菈的告白将她推远，觉得她只要继续当仆人就好。 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我心里的重要性啊…… 鬼使神差地，菲娅朝安娜塔西雅靠了靠，她的手先是试探一会儿，随后一把握住安娜塔西雅的手，这让安娜塔西雅身体瞬间僵硬，湛蓝眼眸也随之瞪得老大。 “殿下，您——” 安娜塔西雅挣扎着松开菲娅，但菲娅的下一句话让她老实起来。 “妹妹牵姐姐的手有什么不对吗？安娜塔西雅嘴上说着对赫尔大公的惩罚乃理所应当，实际上看见赫尔大公被带走的时候，眼神都黯淡下来，终归还是不想看见曾经有恩于自己的人被杀。” “赫尔大公的恩情属下已经还清了，不再欠他什么，刚才只是于心不忍。” 说着，安娜塔西雅撇过头，姣好的侧脸写满不情愿，菲娅不禁莞尔。 “我还以为安娜塔西雅会像爱琳丝蕾特那样毫不留情，印象里安娜塔西雅对待外人的时候总是秉公办事，生怕给我带来污点，所以看见安娜塔西雅于心不忍的时候，觉得有点新奇。” “那、那是属下的职责，仆从犯错，丢的是主人的脸，只是属下和赫尔大公一样身为罪人，属下得到您的眷顾被带离这片绝望之地，赫尔大公的结果却只能死在这，同为流放者，属下有些唏嘘。倘若当初没遇见您，属下应该早就死在这了吧……” “所以安娜塔西雅是想说我办事不公？” “不，属下没有这个意思！” 安娜塔西雅慌乱起来，但这正是菲娅想要的效果，刚才是她故意使坏，消除安娜塔西雅与自己的隔阂。 真可爱。 要不是自己已经过了莉提那个年纪，现在肯定会抱紧安娜塔西雅手臂，像真正的妹妹一样撒娇。 这样想来，诺菈实在了不起，明明是成年人，却还可以抱住自己，忍着羞耻心这里嗅嗅那里闻闻，就算自己说些捉弄她的话，她也只是脸红，完全不松开。换成自己来，肯定早就羞耻到在天上乱飞发泄情绪。 “殿下太坏心眼了。” 察觉到菲娅在捉弄自己，安娜塔西雅红着脸嗔怪，握住菲娅的手也微微用力。 “那安娜塔西雅觉得是以前的我好，还是现在的我好？” 菲娅视线由下向上地看向安娜塔西雅，闪动的红眸中充满期待。 “为什么又是这个问题……” “当然是很在意啊。” “这个……属下觉得都很好。”安娜塔西雅快速转移话题，“殿下打算怎么对待诺菈小姐的心意？既然陛下和尤琳莎王妃都认可诺菈小姐，那缇露露应该也要提上日程，如此一来，到底是诺菈小姐做第二王妃，还是缇露露小姐做第二王妃？” 安娜塔西雅，你话题转变得太生硬了。 虽然菲娅不擅长感情上的事情，但对面更不擅长表达自己的安娜塔西雅，菲娅还是游刃有余，她故意换上轻松语调。 “不应该是安娜塔西雅吗？安娜塔西雅心里有我，我心里也有安娜塔西雅，既然是不让大家心生遗憾，那肯定也包括安娜塔西雅，再说安娜塔西雅不论性格还是外表都很符合我的喜好，安娜塔西雅在我心里也有不可取代的地位，如果不是因为克蕾雅，我肯定早就迷恋上安娜塔西雅了。” “什——您、您在说什么呢！还请别拿属下开这种玩笑，要是被克蕾雅小姐听见，肯定会让克蕾雅小姐多想！” 安娜塔西雅已经僵硬到走路姿势都不自然，菲娅食指抵着下巴，一脸不以为意地进一步戏弄。 “克蕾雅不会介意这种事哦，不然我也不会犹豫不决。” “那也不行，说到底这就不是可以挂在嘴边的事情，”安娜塔西雅一脸正色，尽可能稳重地回答，“您才和陛下因为我的事情大吵一架，陛下能允许我待在您身边就已经是网开一面，如果陛下听见您刚才的发言，肯定会气得背过气去。” 陛下说什么也不会允许自己的女儿与克拉克的女儿在一起。 安娜塔西雅在心中补充，她完全能想象到耶利多与菲娅争吵的画面。 菲娅连连撇嘴。 “那有什么，父亲已经不是以前的父亲，说出来安娜塔西雅肯定不信，上次我回去的时候，正好看见父亲和尤琳莎妈妈幽会，没有维拉妮卡束缚，他变得比之前年轻许多，心态也发生变化，等我们回到王都，说不定他已经想通安娜塔西雅一点过错也没有。” “这不是能‘说不定’的事情吧……” “嚯嚯，安娜塔西雅看起来很期待——喂，安娜塔西雅？” 菲娅的捉弄才说了一半，安娜塔西雅忽然像没电的机器那样身体一软，就要头朝下摔倒，好在菲娅在一旁扶着她，安娜塔西雅才没有软倒在地上。 如此过程只持续一瞬安娜塔西雅便醒来，她的湛蓝眼眸里充斥茫然，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面对菲娅急切的表情满是疑惑。 “殿下，您这是……” “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 安娜塔西雅眼中的迷惘更深。 “说着说着就突然摔倒，刚才在马匹上的时候也是，这已经不能用没休息好解释了吧？你身体不舒服？” “不……属下没有问题。”不明白菲娅为什么着急，安娜塔西雅呆然地环顾周围，迟疑地道，“属下应该在检查帐篷才是，怎么突然到这里。” “帐篷？我们早就走到这里，你记不起刚才发生什么了？” 过于异常的表现让菲娅先后切换『探查之风』与『魔力感知』，为了避免意外，菲娅还追加了『看破』，但结果显示安娜塔西雅没有任何问题，周围也没有魔力痕迹。 她神情中的急迫更深。 “我们刚才不还在说第二王妃吗？” “抱歉，殿下，请您给属下一点时间回想……第二王妃的话，应该在诺菈小姐和缇露露小姐之间选择一个吧？” 站直身体的安娜塔西雅面带笑容，但湛蓝眼眸却不敢看菲娅，闪烁着心虚。 她一点也想不起菲娅说的事情，只能根据自己的一贯想法猜测自己可能说什么，至于菲娅说的身体不舒服，她更是没有半点感觉，和诺菈说的一样，战士必须对自己的身体了如指掌才能在战场上发挥到极致，身为皇家剑术的学习者，安娜塔西雅在剑术上的造诣不比诺菈差，如果身体有异常，她会比菲娅更早发现。 可惜她的回答没能让菲娅满意，菲娅盯着安娜塔西雅双眼，仿佛要从安娜塔西雅的眼睛里揪住什么。 “安娜塔西雅，我命令你，告诉我你究竟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没有，殿下，我发誓。” 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安娜塔西雅的眼睛也确实没有说谎，菲娅长吸了口气。 “我们不去看你的住所了，去把刚才那个女人和婴儿带回去，等军队把流放之地的儿童聚拢，我们就离开这。” “是。” 安娜塔西雅站直身体，习惯性地对菲娅行了一个军人的礼仪。 “还有。” 似乎想起什么，菲娅从腰间抽出带有一丝裂纹的莱瓦汀，在安娜塔西雅的惊呼声中割破指尖，随后用『奔流』制造的水球与血液混合，她语气严肃到让安娜塔西雅无法回绝，巨大压力甚至让安娜塔西雅觉得，自己在侍奉失去记忆前的多菲莉娅。 “闭上眼睛，张嘴。” 安娜塔西雅不敢拒绝，她按照菲娅的命令闭上双眼微微张嘴，随后，一股带着些许甜味与铁锈味的液体裹住她舌尖，然后在菲娅抬起下巴的强制动作下，安娜塔西雅被迫吞下混有菲娅血液的水团。 “殿下，可……可以了吗？” “可以了。” 她悄悄睁开眼睛，但看见的仍旧是菲娅极度严肃的表情，她忍不住发问。 “请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今晚来我的房间，别穿得太严实。” “哈啊？这怎么可以……” 安娜塔西雅一下扭捏起来，然而菲娅依旧心事重重。 “这是命令，听好了，现在立刻，回马车里和克蕾雅她们待在一起，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你的工作由这里的士兵接手。” “……是。” 满脸迟疑的，安娜塔西雅答应菲娅，她一步步离开小巷，不断回头看站在原地眉头紧皱的菲娅，直到走到拐角，消失在视野里。 第七章 身体检查 第七章 身体检查 入夜。 “殿下……是我。” 心怀忐忑的，一袭睡衣的安娜塔西雅敲响菲娅房门，由于流放之地是一片复杂而散乱的地方，加之住民不配合交出孩童，认为这是贵族要把他们孩子卖掉的计谋，所以收拢未成年精灵的工作花了整整一下午，等菲娅带着士兵和孩童来到亚尔亚男爵的城市时，已经是当天晚上七点。 之后亚尔亚男爵热情招待了身为长公主的菲娅，并向菲娅说明去年冬季攻势的情况。 不知为何，自从两年前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偷袭希利瓦尔以后，幽冥之地的亡灵便散漫许多，往年亡灵总是有组织有计谋的进攻，而从两年前开始，这些亡灵就像失去指挥者那样，漫无目的地一起出现，被精灵魔法咏唱者横扫，因而防线压力骤然减小，让人不适应。 当然，这只是插曲，菲娅无心和贵族打招呼，亚尔亚男爵也因为以前见过菲娅，知道长公主是性情淡漠不爱说话的贵族，也就没对菲娅“蔑视”自己的行为恼怒，最后亚尔亚男爵按照菲娅的命令给未成年精灵们找住所，简单用过晚宴的菲娅则回到亚尔亚男爵安排的客房。 于是也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在走廊一侧的烛光映照下，安娜塔西雅近乎完美的成熟身躯若隐若现，她换了身浅绿色薄纱睡裙，上面还镶有蓝色与紫色的蝴蝶图案，金色长发带着沐浴后的湿润与香气披散开来，肌肤也因为在木桶里泡了太久泛起粉红色，整个人仿佛娇艳欲滴、待人采撷的丰满果实。 好难为情…… 听见门内传来的脚步声，本就紧张的安娜塔西雅更加忐忑，她下意识抱紧胸口，但这只能让她丰盈到连爱琳丝蕾特都羡慕的胸部更加凸出——平时安娜塔西雅低下头都看不见自己的脚。 她开始检查自己有没有不得体的地方，事实是因为胸部十分成熟，遮挡了大部分光线，所以胸以下的部分都藏在阴影下，只能看出模糊轮廓，不过安娜塔西雅实在有大姐姐的味道，即使浅绿睡裙已经很宽松，也仍旧被她的圆润大腿与挺翘臀部撑出诱人曲线。昏黄烛光透过薄纱裙摆，隐隐映照出其中圆润修长的双腿，颇具神秘感的氛围极具诱惑，比起精灵，更像诱骗迷途羔羊的女性恶魔。 即使好好穿了内衣，也让人冷静不下来。 安娜塔西雅吞了口唾沫。 啪嗒。 房门被人从内打开，身着淡粉色睡裙的菲娅随之出现在安娜塔西雅面前，安娜塔西雅立刻绷紧皮肤，好像初次上战场的士兵，肾上腺素飙升，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她看见菲娅放大许多的瞳孔，上下移动的朱红眼眸分明在打量她的衣装，神情里充满惊诧和赞赏。 菲娅露骨的视线令安娜塔西雅扭捏起来，想侧过身子回避菲娅的打量，可菲娅却到此为止，她回到床边，重新拿起上面的厚厚书籍，表情里看不出高兴还是难过，安娜塔西雅看见床上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其他古籍，似乎菲娅回到房间后就一直在翻找什么。 “进来吧，先坐一会儿。” “好的……” 安娜塔西雅小心翼翼地合上门，然后又轻手轻脚地迈向卧室里的桌椅，如同到了新环境无所适从的宝宝那样端坐在椅子上，观察坐在床上的菲娅。 然后，她看见令她目瞪口呆的一幕，她原本以为菲娅一直在房间里认真看书，但没想到菲娅没有一点在看书的样子——把书页翻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安娜塔西雅连上面的第一个字都没看清楚，菲娅就已经翻页，一本一百多页的古籍菲娅只花几分钟便看完，让人怀疑菲娅到底有没有认真看。 要知道，这是有相当多难解名词与注脚，有些地方甚至字迹模糊不清还混有古精灵语的古籍，换成安娜塔西雅来，花上一整天可能才堪堪解读一面，安娜塔西雅虽然没有爱琳丝蕾特那样的文字功底，但皇家剑士本身有修习文学与魔法课，她绝不是像诺菈那样不擅长读写所以解读很慢，而是古籍太难。 难道多菲在故作镇定，其实和我一样，根本冷静不下来？ 意识到这点，安娜塔西雅紧张的心瞬间放松，从上午听见菲娅说“晚上来我房间，不要穿得太严实”开始，她便心猿意马，想入非非。 当然，她没有奢侈的觉得菲娅是想告白，那种可能性根本不存在，她只认为也许菲娅是想向她这位姐姐寻求帮助，比如想学习一些技巧性的东西，她身为女仆，原本也有这样的责任（其实没有），她早已为这天做了相当多的功课。 只是话虽如此，一旦想到自己得忍住害羞，用一本正经的表情教授菲娅没羞没臊的知识，她便忍不住感到身体和脸颊一起发热，能触碰自己这位妹妹的肌肤，让她羞涩地蒙住脸，变得娇艳欲滴，只是想想她就激动到浑身发抖，今天过后肯定好几天都用不着洗澡，不对，是之后好几个星期都冷静不下来，一到床上就忍不住想起今晚的多菲…… 所以向自己求助的多菲现在肯定也害羞到无以复加！ 没错，就是这样！ 安娜塔西雅在心中欢呼，仔细想想，身为求助者，菲娅怎么可能完全没事，要是换成自己，只要不是遇见身体在卿卿我我时完全没感觉这种困惑的事，说什么也不会求助他人，因此菲娅一定是遇见让她困扰到极点，到了非说出来不可的地步的麻烦。 就让自己这个姐姐来帮她解惑。到现在都还能故作严肃的假装翻书，真了不起，但在自己这个姐姐面前就不用这么拘束，全部说出来吧！ 满怀期待的、安娜塔西雅用一种姐姐看待妹妹的和煦微笑守望菲娅，静静等待菲娅开口的一刻。 直到仍在翻书的菲娅冷不丁问了一句。 “原来安娜塔西雅还有这样花哨的衣服。” “咦？”菲娅平静的语气让安娜塔西雅心里一紧，她连忙坐正身体回答，“这……这不是我的衣服，不对，您为什么这么问？” “我从没见过安娜塔西雅穿这种睡裙，以前的安娜塔西雅只会穿看起来像睡裙，实际上是宽松长袍的衣服吧？颜色也总是白色。像这样的浅绿色睡裙还是第一次见，而且睡裙太薄了。” 真亏安娜塔西雅能穿这样的衣服出房间——菲娅没有把这句羞人的话说出口，现在的安娜塔西雅比起女仆，更像在诱惑自己拉她一起睡觉的精灵魅魔，自己都能透过睡裙看见她的内衣颜色，那是很符合安娜塔西雅的、带着含蓄花边的白色，即使是换成正人君子，见到现在的安娜塔西雅也会忍不住多看两眼，想入非非。 不过哪怕菲娅没有点明，安娜塔西雅也能理解菲娅想表达什么。这身睡裙不是她的所有物，是她觉得菲娅可能讲究情趣，所以特地找爱琳丝蕾特借了一身睡裙，尽管爱琳丝蕾特藏有这种胸前开衩的决胜睡裙让她不解，但菲娅邀请在前，她没时间多想。 “这是因为……这是因为……您让我不要穿得太严实……” “哈啊，”菲娅放下书站起身，长长叹气，“我的意思是别穿那种一层又一层，不方便脱的衣服，而不是让你换会让人误解的情——睡裙，要是莉提或者米露现在来敲门，安娜塔西雅就要躲进衣柜里了。” “诶？您……” 您不是那个意思？但方便脱的衣服又是指哪层含义？难道多菲其实是非常不讲情趣，即使女方不穿诱人的衣服，不酝酿旖旎氛围也能感兴趣的人？可那样也太不浪漫，一点也不少女…… 原来克蕾雅小姐一直面对这样的多菲，难怪总是暗示我……肯定感到很困扰，想让身为姐姐的我教教她吧？ 一想到这里，安娜塔西雅忽的充满责任感，刚才的惊慌被正经取代，她恢复正色，故作不解地问。 “请问殿下找属下过来……” “啊啊，晚上我回了王都一趟，带回来不少书，安娜塔西雅站起来，把衣服脱掉，包括内衣。” “是。” 毫无迟疑地，安娜塔西雅站起身，她一把解开绑住睡裙胸口的浅绿丝带，接着又将胸前内衣的纽扣摘掉，一瞬间，丰满胸部如同从杯子里倒出来的果冻般弹出，等同象牙的莹润皮肤也在安娜塔西雅金发衬托下闪闪发光，从纤细腰肢到丰盈大腿的惊人曲线让人无法移开视线，明明全身只有极少布料遮挡，但却无法让人心生亵渎，犹如神圣教堂中的女神雕塑，是堪称艺术品的完美杰作。 好刺眼…… 菲娅第一次感觉到，原来自己也有做不到的事情，安娜塔西雅比自己强太多。 安娜塔西雅没有到此为止，她抬起一条腿，打算脱掉最后的内衣，但菲娅叫住她。 “等等，到这里就好。” “是。” “……安娜塔西雅，你是不是有点奇怪？” 终于忍不住，菲娅尽可能不去看安娜塔西雅的隐私部位，迟疑地道。 “奇怪？殿下的意思是？” “我是说，要是换成以前的安娜塔西雅，至少会脸红，现在安娜塔西雅看起来一点反应也没有。” “属下虽然不好意思，但既然是为了殿下，这没什么值得一提的，”好像在强调，又仿佛在暗示，安娜塔西雅满心热切地瞄了眼菲娅，认真补充，“殿下有任何不解之处，属下都愿意为您解惑。” 至于解惑过程中难免发生的肢体接触，那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反正多菲与克蕾雅该发生的事情早就发生，应该没有所谓的第一次的顾忌——两个人的接触说不定都到两位数了。 自己这是在指导，绝不是奉公占便宜，嗯，是指导。 然而菲娅并没有像安娜塔西雅想象的那样，一脸娇羞地说明自己的难处，反而神色自若地绕向安娜塔西雅身后。 “你在说什么啊，我是在检查安娜塔西雅身上有没有暗裔病的纹路，是不是染上不干净的东西。” 一边说着，菲娅一边将冰冷食指轻按在安娜塔西雅纤细后背上，犹如冰块的寒冷让安娜塔西雅背后一跳，嘴里也发出悲鸣。 “咿！” “别怕，这是必要的检查。” 殿下这是在做什么？ 看不见菲娅的脸，安娜塔西雅不禁紧张起来。 难道事情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多菲要向自己请教性知识，而是别的事情？ 那我穿成这样，还被爱琳丝蕾特小姐用诧异眼神取笑“安娜塔西雅也开窍了”，岂不是……岂不是完全想错方向，自恋过头？ 越这样想，安娜塔西雅就越觉得事情就是如此，以菲娅一本正经的性格，怎么可能做轻浮之事，是自己太色情，以为会发生不可描述的暧昧。 我……我在对多菲幻想什么啊！ 绯红渐渐从安娜塔西雅脖颈爬上脸颊，最后连精灵尖耳的耳朵尖都变成红色，菲娅可以明显感觉到，安娜塔西雅身体变得僵硬。 “安娜塔西雅，你发烧了？” “发、发烧？” “你没感觉？身体突然就烫起来，如果觉得冷，我们去浴室也行，如果亚尔亚男爵这里有的话。” “不不不，不用，属下在这里就好，就在这里……”安娜塔西雅附和般的傻笑，她小心翼翼地扭头，但只能看见菲娅沉思的侧脸，“殿下为什么突然说要检查？属下没有暗裔病，最近也一直在您身边，如果有不舒服的地方，肯定早就察觉到。” “只要能察觉到就好了，上午安娜塔西雅不是差点摔了一跤么，如果安娜塔西雅是魔力很少的普通人这没什么，但你是第五位阶战士，不可能平白无故摔跤。” 更要命的是连自己开的玩笑都完全忘记，好像记忆被回溯，倘若这是某种精神魔法，当时处在安娜塔西雅身边的自己肯定能察觉到魔力痕迹，然而自己没有感受到哪怕一丝异样，显然问题出在安娜塔西雅身上。 可即使自己翻遍古籍也没有找到相关记载，让人无从下手，这忍不住让人想起戴维斯的解释，穿越者本身是破坏秩序的存在，他们就像砸进幕布的铁球，仅仅待在那里就会令周围幕布下陷，这意味着秩序无法在他们身边正常运转，进而影响周围人，暗裔病就是秩序被破坏后的产物。 倘若戴维斯的假设没错，安娜塔西雅跟随自己的时间最长，最先出现异常就合情合理，尽管菲娅觉得戴维斯的假设无法解释零散出现的暗裔病，并不靠谱，但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担心，是自己让安娜塔西雅变成这样。 如果症状越发严重，自己就必须和安娜塔西雅包括莉提在内分开一段时间，那样应该会让她们身边的秩序自愈，然后自己再和她们待在一起。 不，事实也不一定就是这样。 察觉到想得太远，菲娅连连摇头，将脑海中最糟糕的想法驱逐出去。 “殿下，您……检查好了吗？” 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害羞，安娜塔西雅的声音里多了许多颤抖，菲娅这才察觉到，在不知何时，自己右手覆盖上安娜塔西雅臀部，安娜塔西雅朝后瞥来脸庞完全红透，眼角更是已经浮现晶莹，害羞到极点，肯定忍耐了很久自己的性骚扰。 一定是安娜塔西雅太软和的缘故，让人爱不释手…… 自己变成糟糕的上司了。 真不知道要是安娜塔西雅真成为第二王妃以后，自己会不会整天都腻在两位大姐姐的温柔乡里——那也太堕落了。 菲娅礼貌地收回手，用力咳嗽。 “咳哼！对不起，我走神了。背后没有问题，看看前面吧，安娜塔西雅把该遮的地方用手遮一下。” “好……” 安娜塔西雅艰涩地吞咽口水，菲娅的乌黑双马尾拂过她腰间，让她有种痒到情难自禁的感觉。 这下不好意思的人变成自己了。 明明是抱着教导多菲的心，想看多菲半坐在床上捂着嘴娇羞的样子而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第八章 犹豫不决的夜晚 第八章 犹豫不决的夜晚 从头到脚的检查持续足足一刻钟才结束，由于菲娅检查得过于仔细，连一些让人不好意思的部位都没放过——例如腋下、大腿内侧以及足底，一趟检查下来，沐浴过后的安娜塔西雅已经羞耻到大汗淋漓，白洗一次澡。 全身都被看了个遍…… 明明菲娅是自己最尊敬的殿下，现在却有种没脸再见人的感觉，连抬起头都困难。 要不是菲娅在旁边，安娜塔西雅已经发出诺菈一样的羞耻呻吟，这是回到房间以后会彻夜睡不着，一直窘迫到白天的事故。 “嗯，检查完了。” 脸颊同样微微泛红的菲娅后退两步，尽管菲娅为了减少双方尴尬，刻意改用光线更昏暗的烛光，但她还是不可避免地看遍安娜塔西雅全身，这让她体温上升，精神涣散，尤其是指腹划过温软皮肤时感受到的细腻触感，如果不拼命集中精力，大脑很快就会想入非非。 有时菲娅甚至会忍不住想，要不干脆趁这个机会接受世界树大陆的观念，这样自己就能接受安娜塔西雅，以免安娜塔西雅今后落入其他人手里。 没错，安娜塔西雅是我的，不能让给别人！ 不过她也只是想想，妄想并不违背法律，哪怕这在闪耀时代也一样。 菲娅特地不去看安娜塔西雅，借收拾书本掩盖脸红。 “安娜塔西雅可以穿上衣服了。” “殿下有宽松一些的衣服吗？我想披着回去。” “回去？是说回房间？” 因为安娜塔西雅低着头穿衣服，菲娅并不能看清安娜塔西雅烛光下的表情。 安娜塔西雅轻轻点头。 “嗯。” “呃……其实安娜塔西雅就在我这里过夜也没关系，不如说白天我让安娜塔西雅来我房间的时候，就是这样打算。” 在殿下这里过夜？ 意思是和殿下一起睡觉？ 视线仿佛被黑洞吸引，安娜塔西雅不受控制地看向菲娅床铺，亚尔亚男爵为长公主准备的房间相当奢华，床虽不及菲娅自己的床大小，但也可以睡四个人有余，在昏黄烛光映照下，白色床单透露出温馨氛围。 不，都闹过出自作多情穿上情趣睡衣来多菲房间的闹剧，安娜塔西雅，你不能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多菲肯定不是指和她同床共枕的好事。 为了不沦为笑柄，安娜塔西雅神情严肃地回答。 “是，殿下的安全就由我负责。” “安全？安娜塔西雅在说什么？” “这里毕竟是亚尔亚男爵的领地，谁也无法肯定亚尔亚男爵不是夏因亲王那个逆贼的党羽，他可能会在您睡觉时对您不利，由属下保卫您夜晚的安全乃理所当然。” 虽然是正论，但安娜塔西雅啊，你也太不解风情了吧？ 单手叉腰，收拾古籍的菲娅故作无奈。 “我不是让你保护我的安全，说到底安娜塔西雅不是一有风吹草动就会立马醒过来的体质么，我一点也没担心安全，我的意思是，安娜塔西雅和我一起，躺在床上睡觉。” “虽说我们的关系不被包括我父亲在内的人认可，但血缘关系哪会因为外人否认就不存在，我们是同母异父的姐妹，想想以前长公主的性格，她也不会提出让安娜塔西雅一起睡觉的要求吧？身为姐妹却从没有睡在一张床上，不是太奇怪了吗？” “殿下，您是认真的吗？” 因为菲娅的话过于爆炸性，尤其表情还像呼吸一样自然。安娜塔西雅不禁怀疑自己听错。 菲娅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当然，要是我再小一点，像莉提和米露那样大，我肯定天天都要拉着安娜塔西雅一起睡觉。” “那会被陛下当作眼中钉……” 嘴上这么说，得到肯定答复的安娜塔西雅回过神来，她理解到菲娅不是她想象的那样，是暧昧层面的一起睡觉，而是纯粹的亲情，理由也很简单，因为没体验过，所以想体验一次。 或许这里面还有想让自己别那么拘束的理由。 即使是安娜塔西雅，也能感觉到菲娅一直以来都在为消除两人间的隔阂努力——说成隔阂并不恰当，准确地说是距离感，多菲想让自己放下仆人的自觉，变得像莉提那样，以多菲姐姐身份更加自然的相处。 明明不用做到这个地步，自己已经决定一生都追随多菲……不，这么说不知好歹，多菲是为了自己着想才努力消除距离感，自己应该好好配合多菲，不辜负她的期待。 大概也就是这份润物细无声的温柔与真诚，才让自己无法在过去的多菲和现在的多菲间选择吧，尽管在自己看来二者是同一个人，但如果硬要拆开来说，自己一定会不知道该作何选择，这是两种不同方向的魅力——一个让人情不自禁地抱持绝对忠诚，另一个则令人魂牵梦萦，只是看到她就会觉得高兴。 倘若真把多菲当成妹妹看待，简直像收获了两位妹妹。 “安娜塔西雅，快点。” 菲娅催促着，她已经钻进被子，噗噗拍打身边空位，那里已经给安娜塔西雅摆好枕头，半掀开来的被子如同在朝安娜塔西雅展开欢迎之手，配合菲娅满心期待的表情，安娜塔西雅的嘴巴就像胶水粘住，说不出半个不字。 她把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嘴上才终于抬起嘴唇，姣好女声中充满犹豫。 “这会让克蕾雅小姐误解吧……” “都说了是姐妹啦，克蕾雅不会想得那么糟糕，除开旅途里不得不在马车上睡觉的时候，这还是我们第一次一起睡觉吧，再磨蹭下去就要到凌晨了哦，明天还要继续赶路。” “hao……” “好”字还没落下，安娜塔西雅忽然想起一件极其重要的事，她意识到浅绿睡衣被刚才紧张与羞耻的汗珠打湿，就这样钻进菲娅被子，第二天起床肯定会有令人难为情的味道，虽然菲娅不会嘲笑自己，但她在意的不得了，脸颊噗的一下红起来。 “我、我去洗个澡，马上回来！” “安娜塔西雅刚洗过吧？我是不介意再洗一次，不过别拿这个当借口悄悄溜回房间自己睡着，不然我就要生气了。” “属下保证不会辜负您的期待。” “不是属下，而是‘我’，刚才不都还没用敬称。啊，对了，忘记告诉安娜塔西雅检查结果。” 似乎心事重重，坐在床上的菲娅瞥向一旁，手指一圈一圈地绕起黑色发丝，明明浅粉色睡裙颇有公主的味道，但穿在此刻的菲娅身上，却给人以被囚禁在牢笼中的公主之感，让人莫名担心。 心中一紧，安娜塔西雅下意识问。 “属下身体有问题吗？” 菲娅依旧没看安娜塔西雅，她眺向月色笼罩的窗外。 “没检查出问题，但正因为没检查出问题，所以我才格外担心，以前刚到世界树大陆的时候我对安娜塔西雅说过，我脑子里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我是外来灵魂。” “是有说过，当时属下认为是不沉之月击中您后，让您的灵魂沾染飘荡在世间的亡魂，二者的记忆混在一起，导致您分不清自我。不过现在看来，属下认为这个猜测荒谬至极，您就是您，多出来的记忆只是单纯的记忆，与灵魂无关。” 安娜塔西雅果然还是认为，自己就是过去的长公主。 还是直奔主题吧。 菲娅直视安娜塔西雅的湛蓝双眸，眼睛里的郑重让安娜塔西雅心中咯噔一声，在这个瞬间，她觉得菲娅好像要离她而去，以至于身体都下意识前倾，一旦菲娅离开，她就立马扑上去挽留。 “之前我在悲泣山脉遇见一位第八位阶亡灵，他来自另一个世界，是日冕之神选中的圣子。他告诉我一个秘密，来自其他世界的灵魂会破坏维持世界树大陆运转的秩序，哪怕什么也不做，只是待在那里，身边的人都会受到秩序被破坏的影响，上午安娜塔西雅不仅短暂失去意识，还遗忘我们之前说过的话，这可能是安娜塔西雅被我影响所致。” “殿下，您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安娜塔西雅面露苦笑。 菲娅继续认真解释。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和克蕾雅这样的外来存在继续待在安娜塔西雅身边，可能招致更加难以预料的后果，如果安娜塔西雅再出现今天那样的失去意识，我会带克蕾雅暂时离开安娜塔西雅和莉提你们身边，直到安娜塔西雅身边的秩序恢复正常再回来。我不知道要分开多久才能让遭到破坏的秩序恢复，但只要有可能性就值得尝试，我不能拿你们的生命当赌注。” “您要离我们而去？去哪里？！” 安娜塔西雅的声音瞬间高了一调，她眉头紧皱，上前一步，菲娅笑着安慰。 “不会一声不吭地离开，我会老实待在你们知道的地方，安娜塔西雅不用担心。再说这只是我的猜想，如果实践一段时间发现不是我和克蕾雅的问题，我们就另寻它法，毕竟我们还有最后手段，虽说暴力了点，但那也是为了安娜塔西雅。” “最后手段？” “哼哼，这个保密，安娜塔西雅要相信我。” 菲娅嘴巴弯成ω状，闭着眼睛的样子充满自信，仿佛无所不能的氛围连忧心忡忡的安娜塔西雅也被感染，她紧张的表情舒缓下来，深深低下头。 “我一直都相信殿下……” “相信我就好，安娜塔西雅去洗澡吧，我在这等安娜塔西雅。” “是。” “别溜回房间让我白等一晚哦？” “属下不会出尔反尔。” “那就好。” 视线与菲娅相对，安娜塔西雅回以菲娅放心笑容，缓缓退出卧室。 ◇ 等到安娜塔西雅把全身里里外外洗干净，返回房间时，菲娅已经躺在床上睡着。 或许是等着等着精神不支，身着浅粉色睡裙的菲娅没有好好盖上被子，她歪斜着倒在床头，如果不是可爱胸脯有在平稳起伏，安娜塔西雅都要以为菲娅遇刺。 她合上房门，轻手轻脚地来到床边，接着吹灭快烧干的烛台，整个卧室瞬间暗下，仅有窗外的月亮提供些微光明。银月将菲娅的精致侧脸勾勒出来，好像菲娅的皮肤本身会发光，映射出圣洁不容亵渎的光辉，安娜塔西雅更愿意称呼这份光芒为神性，菲娅就是她心中的神明。 说着要等我，却睡着了啊…… 不对，这是自己的错，非要洗那么久，让多菲等到睡着。 话虽如此，能看见多菲的恬静睡颜，也绝对称得上幸运，安娜塔西雅不禁后悔自己为什么没带记录水晶，然后又开始纠结，在未经多菲允许的情况下偷拍多菲无耻下流，明明被菲娅当作姐姐信赖，但却想着做出背叛这份信任的举止。 还是记在脑海里，记在脑袋里不算无耻。 心中包袱眨眼消失，安娜塔西雅脱掉鞋子悄悄爬上床，她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脱掉身上睡裙叠好放在床头，她是不穿睡裙睡觉的教派，平时连胸衣也不会穿，那会让她憋得慌。 “不能就这样睡过去啊……” 如同照料大小姐的女仆，又像真正的姐姐，安娜塔西雅一只手托着菲娅后脑，另一只手则托住菲娅后背，用半抱着的姿势让菲娅平躺下来，只不过在本应松开菲娅的时候，安娜塔西雅却停住不动，她维持抱住菲娅上半身的姿势，望着菲娅的脸发呆。 她被睡梦中的菲娅吸引。 光滑雪白的锁骨与脖颈，毫无防备、放松到极点的睡颜，包括红润小巧的唇瓣与挺翘鼻尖，以及微微颤动的修长睫毛，所有一切都牢牢吸引安娜塔西雅的目光，面前的人儿好像神明精雕细琢创造的女儿，她觉得自己即使这样看一整夜都不会看腻，独属于菲娅的幽兰芳香让她大脑一阵朦胧，仿佛沉醉在一场梦里。 安娜塔西雅全然没意识到，她由上向下俯视菲娅的脸正一点点凑近菲娅，用不了多久，二者就会额头靠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她就像被爱神迷住的可怜人，连自己在做什么都无法察觉，眼睛乃至内心都只能注意到菲娅。 她听见菲娅的心跳，甚至是血液在菲娅身体里平静流动的声音，这种声音在她耳中如同奔涌在江河里的洪水，让她心潮澎湃，她想听得更清楚，恨不能把耳朵贴上菲娅胸口，随后她感受到温热鼻息扑打在她脸上的触觉，于是她的目光又被菲娅反射点点银芒的红润嘴唇吸引，她盯着菲娅的唇瓣，眼睛眨也不眨，好像这是世间唯一的至宝，只要稍不留神，就会从眼皮底下溜走。 她的心脏砰砰直跳，滚烫鲜血在血管里拼命鼓动，神经细胞就像沸腾了一样，令她什么也思考不了，她看着睡梦中的菲娅，一股奇妙念头忽然涌上脑海。 也许这是一个机会…… 就这样亲一下菲娅，不是脸颊，而是洁白无瑕，仿若白纸般纯洁的嘴唇，菲娅不会发现自己。 她鬼使神差地吞咽了口唾沫，忐忑闭上双眼，嘴唇一点点凑向菲娅，平时根本感受不到的呼吸声此时就像坠入山谷的瀑布那样明显，她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安静一点，那样就不会惊醒菲娅，直到她的睫毛与菲娅的修长睫毛相交，感到痒的菲娅明显皱眉。 “嗯……” 啊！ 虽然只是一点动静，但安娜塔西雅却猛然回过神，眼睛一下睁圆，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并为自己恬不知耻的行为愤恨，可她又害怕把菲娅惊醒，不敢直接抽回手给自己一耳光，她挺起上半身，像是差点溺死在水里的人那样大口喘息。 安娜塔西雅啊安娜塔西雅，你到底在做什么？ 她开始质问自己，双手缓慢抽离菲娅柔弱无骨的后背，转而扶住额头，大脑里胀大开来的血管让她头痛无比，然而她又知道这份头痛不是来自生理上，而是来自心里，羞愧、耻辱、懊悔、后怕乃至一丝丝遗憾，种种情绪围绕着她，让她无法正视自我。 最后她像是放弃了般背靠床头，仰面望向天花板，静谧到连虫鸣都没有的时间过去足足几分钟，安娜塔西雅才终于冷静，她用力咬住嘴唇，神情里满是痛苦。 自己被恶魔迷惑了心智，差点做出无法再面对菲娅的恶行。 女神啊，为什么要让我怀有这种感情。 这就是当初从流放之地被救出来的代价吗？ 安娜塔西雅不会说现在这样还不如当初死了强，白天见到的流放之地还历历在目，那里和以前没有任何变化，她想起被绞死的赫尔大公一家，虽然赫尔大公十分镇定，但他的家人又哭又闹，咒骂菲娅见死不救，还有养了爱琳丝蕾特这条忘恩负义的狗。倘若自己当初没有被多菲救出来，大概也会像他们一样，在临死前憎恨一切，然后悲惨死去，像破麻袋一样被横七竖八地丢进焚尸坑。 相比之下，自己无比幸运，甚至现在还能陪在这样一位令人魂牵梦萦的人儿身边，一切的错都源于自己，抱有不会被成全的感情，然后又自怨自艾。 真是自作自受。 滚烫的身体渐渐冷却，安娜塔西雅再度看向平静睡着的菲娅，或许是刚才的行为让菲娅不太舒服，菲娅的眉头微微皱起，这让安娜塔西雅开始心疼，她洗澡时不单单是在洗澡，还在回味菲娅之前的话，她不记得自己身上有异常，却也正因如此，显得菲娅的话很有说服力。 尽管菲娅承诺分开后会待在自己知道的地方，但自己心里却难以接受这种结果，天知道自己要分开多久？又能不能恢复？如果要分开一百年、两百年，那自己还不如一直待在多菲身边，那样就算是死，也把青春留给多菲，自己忍受不了这种寂寞，必须远远看着多菲才能放心。 可如果真要把话说回来，错也错在自己，倘若当初自己能好好守护多菲，在不沉之月升起的那一刻替多菲挡下那一击，事情也许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多菲便不会怀疑是她让自己出现异常，哪怕挡下那一击的后果是死亡，也不会像今日这般可能留下遗憾，至少自己心里清楚，多菲会记住自己。这种想法很自私，可比起分别，自己更能接受这种结果。 沉默许久，安娜塔西雅长长吐出口气，她在一阵窸窣声里钻进被窝，扭过头，呆然望着菲娅的恬静侧脸。 要是能把喜欢的感情说出口，那该多好。 她伸出手去，轻轻捏了捏菲娅的精灵尖耳，回想起之前诺菈的告白，安娜塔西雅干燥的嘴唇嗡动，也尝试努力把感情说出口，过了好半天，她才像小孩子牙牙学语般艰涩地说。 “多菲，我……我喜欢……” 突兀的，安娜塔西雅的话音到此为止，她吞咽了口唾沫，把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我不能这样。 还是睡觉吧，睡觉。 像是要与刚才的自己分割，安娜塔西雅果断收回手，她闭上双眼，直直平躺着，不再看菲娅的脸。 晚安，多菲。 心中送上苦涩而真诚的祈祷，安娜塔西雅强行让自己冷静下去，随着深呼吸，思维渐渐沉入深不见底的意识之海。 第九章 交错之始 第九章 交错之始 不知过去多久。 熟悉的平原。 尽管烈日当空，覆盖青葱绿草的平原无比敞亮，但安娜塔西雅却只能感受到冷意，似乎太阳失去温度，野风吹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此时两军正在对峙，一边是精灵公主率领的精锐，另一边则是位于较高山坡上，突然阻拦在己方面前的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士兵。 安娜塔西雅一如既往的在为长公主传达命令，让士兵停下来，她虽然觉得眼前的一幕十分熟悉，可大战即将来临，她没时间回忆这份熟悉感来自哪，她必须服从自己主人的命令，如果不是这位总挂着冷淡表情的妹妹把自己捡回来，自己早就死在流放之地。 安娜塔西雅眼神凌厉地扫视了眼士兵，这些士兵与她一样神态自若，眼中蕴藏坚定意志，这是长期跟随准第七位阶的长公主所积累的信心，他们是精灵帝国希利瓦尔的精锐，同时还有能使用广域第六位阶魔法的长公主，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士兵不是他们的一合之将，即使埋伏也无济于事。 安娜塔西雅满意地点点头，她驾驭马匹回到菲娅身边，神情严肃地汇报。 “殿下，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能冲锋。” “嗯。” 只有一个轻微的语气词，菲娅的朱红眼眸中没有丝毫感情波动，身为指挥官，这种时候一般会说明接下来的行动，但菲娅的话却到此为止，这并没有让安娜塔西雅意外，身为侍奉菲娅几十年的女仆与侍卫，她明白这就是菲娅的性格，不喜欢说话、不善于表达自己，现在菲娅大概是在思考该怎么表达才能让自己明白她的意思。 她静静等待菲娅的下一步指令，然而心中却不停响起鼓点似的不安，她总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不妙的事情，这让她心神不宁。 难道我在梦里？ 下意识的，安娜塔西雅用力握紧双手，手心并没有传来刺痛感，接着她又深深吸气，空气中本应有的青草芬芳没有一点味道，她也没有精神振奋之感。 看来是梦。 不过能梦见多菲，也好。 想到这里，安娜塔西雅面露微笑，直到她身边的菲娅忽然冷不丁看向她，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浮现像是惊奇的感情，这让安娜塔西雅也跟着满脸惊讶，她从没见过菲娅对自己露出惊奇视线，好像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她想问菲娅，菲娅却抢在她之前开口。 “你……不是安娜塔西雅？” 不是安娜塔西雅是指什么？我不就是我吗？ 安娜塔西雅立刻说出疑惑的话，但菲娅又打断她，一向不善表达感情，甚至被人当成面瘫的菲娅忽然浅浅勾起嘴角，她对安娜塔西雅露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朝安娜塔西雅伸出右手，似乎想和安娜塔西雅握手。 “看来成了，祝胜利。” “您到底在说什么啊……” 不理解菲娅的行为，安娜塔西雅一头雾水，然后，一轮紫色明月忽然自米尔坎迪斯神圣国阵营升起，似曾相识之感让安娜塔西雅的心瞬间揪紧，她如临大敌，四肢发软，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但潜意识在拼命催促她，赶紧做点什么，否则就会失去极为重要的东西。 极为重要的东西？ 千钧一发之际，安娜塔西雅漆黑一片的大脑里闪过白光，她试图抓住脑中灵感，飞速运转的神经让她大脑无比滚烫，仿佛下一秒意识就会被融化，但她仍然尽全力思考着让自己如此惴惴不安的理由。 自己重要的东西只有一个。 ——是多菲！ 在这个瞬间，安娜塔西雅一把抓住差点飞逝的白光，她回想起一切，自己为什么会不安，还有觉得这片战场十分熟悉的理由。 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人动用了不沉之月，他们会用不沉之月杀死多菲。 安娜塔西雅甚至能看见接下来菲娅被不沉之月贯穿，直直坠下马背的景象，鲜血会溅满自己脸颊乃至全身，菲娅也将失去呼吸，永远离开自己。 对，没错，这是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阴谋！ 尽管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证明，但安娜塔西雅就是如此认为，似乎这件事过去发生过，她顾不上突然的动作会打乱阵脚，在没有军令的情况下抓住菲娅一只手，她想把菲娅拉到自己身边，可菲娅却做出明显的挣扎动作，皱起眉头望着安娜塔西雅。 “你在做什么？” “殿下！让开！” 不，已经来不及了！ 那轮带给自己强烈恐惧的紫色明月已经升到最高点，安娜塔西雅只感到汗毛炸立，她明显感受到菲娅已经被锁定。 即使是梦也不允许同样的事情重演，必须改变这一切！ 心中的强烈意志促使安娜塔西雅四肢涌现仿佛用不完的力气，她深吸了口气，将全身力量灌注到右臂，咬紧牙关奋力将菲娅拽过来，与此同时，本应与她擦身而过的不沉之月也锁定到她身上，恐怖压力几乎要把她骨头碾碎，伴随啵的轻响，她甚至觉得脑袋里有什么东西被这股力量从耳朵挤出来，她好像听见菲娅的呼喊，可耳边只有嗡嗡声。 她顾不得那么多，用力把菲娅拉向地面，让菲娅与自己分开，接着本能的求生欲使她也试图跳离马匹，然而此刻她的视野已经被妖异紫色填满，不沉之月抵达她面前，她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拉开菲娅，就已经是堪称奇迹的表现。 然后，噗嗤一声，安娜塔西雅感到胸口传来被什么东西扯动的感觉，紧接着，视野不受控制地旋转，她摔下马匹，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她听到周围人在呼喊她，感受到脑袋被人托起来，但她无法做出回应。 死定了。 安娜塔西雅有这个预感，可她惊奇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害怕，反而只有满足，她运转迟钝的神经稍微想了想，然后明白这种满足从何而来。 她完成了身为护卫的使命，识破敌人计谋，救下多菲，不，这还只是最浅显的原因，更深层次的是她终于了却当初的遗憾，再也不是主人死亡而护卫毫发无伤。她可以坦然面对那些指责她的人，王城里的贵族们也好，耶利多也罢，没有人可以对她说三道四，菲娅当初救她不是救了一条养不熟的狗，她起到了她最应该起的作用，能够回报被她视作太阳的人。 啊啊……终于……终于弥补上了，这比任何承诺都更有重量…… 安娜塔西雅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流下眼泪，她看见菲娅惊慌的脸，同样的，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菲娅惊慌的表情，不知为何，她感到十分满足，菲娅在被不沉之月夺走性命的时候都没有露出过如此神情，现在面对自己却表露出感情，光就这一点而言，自己做的比维拉妮卡更好。 真是怎么也看不腻。 但也到此为止了。 安娜塔西雅的视野急速变灰，她觉得身体就像被开了个大洞，体内生机止不住地向外倾泻，然后，她原本的满足渐渐被害怕取代，她的五官开始扭曲，视线也被泪水模糊，她意识到她会就此离开菲娅，再也无法回来，与菲娅永别的恐惧压垮对死亡的畏惧，她不愿意也没办法承受这份孤单，可事已至此，她除了害怕以外什么也做不到。 对了，要是能在临死前告诉多菲，告诉多菲自己的心意——！ 她的心颤抖起来，想把自己没有辜负菲娅的话说出口，还想把对菲娅的爱传达给菲娅，她努力张开嘴唇，手指也跟着动了动，然而到最后她忽然发现，她连最简单的语气词都发不出来，视野也被灰白完全填满。 到最后也没能传达这份心意。 真遗憾啊…… 思维戛然而止，安娜塔西雅垂下眼皮，铆足力气的身体也一下瘫软，她眼睛里的灰白被黑色覆盖，意识随之沉沉坠入深海。 然后。 仿佛踩空一级楼梯，又像是失足从高处跌落，躺在床上的安娜塔西雅身体猛然一震。 几乎下意识的，还未从梦中完全清醒的安娜塔西雅睁开双眼大喊。 “多菲莉娅！” 回答她的只有安静到死寂的空气。 纷乱战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充满幽兰芳香的卧室，空气中弥漫着少女的体香，屋子里安静到连银针落地都能听清，此时正是黎明时分，窗外已经投入蒙蒙亮的光线。 做了个梦。 不……怎么可能有如此真实的梦。 大脑一片混沌的安娜塔西雅露出痛苦神情，她右手扶住额头，回味刚才的梦境，然后她忽然发现，她一点也想不起刚才的事，只记得似乎又是过去那个让她无比惊恐的噩梦，她梦见菲娅被不沉之月杀死，她只能在一旁看着。 不对，那不是梦，而是确切发生的事实，她已经失去菲娅多年，当初如果不是爱琳丝蕾特悄悄将她放出监牢，她早已被盛怒下的耶利多处决，之所以能逃避希利瓦尔士兵的追踪活到今天，也单纯是各种各样的灾难出现在世界树大陆上，让耶利多无暇顾及自己。 全身被汗浸湿，安娜塔西雅深吸了口气，以前她做完这个梦醒来后，只觉得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有时甚至能颓废地在床上躺一整天，内心为当初没能救下菲娅的懊恼和悔恨占据，恨不得一死了之，可现在她却出奇地放松，一点也没感到悲伤，空气中的幽兰香味让她格外平静，仿佛她又回归到正常世界。 仔细想想，这是自己熟悉的、属于菲娅的香味。 一定是出幻觉了。 安娜塔西雅怅然地笑，她手撑着床铺起身，手心随之反馈回柔软细腻的触感，这令她变得仿佛摸到蜈蚣一般，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我的床没这么软！ 大脑一个激灵，安娜塔西雅终于从睡梦中完全清醒，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这里根本不是她的房间，她对眼前的一切都极度陌生，她敢肯定自己从没来过这。 难道有人趁自己睡着，把自己绑过来？可自己没有忘记过去在流放之地培养出的习惯，如果有人靠近自己，自己肯定会立刻察觉。 到底发生了什么…… 总之得立刻离开这，要是被希利瓦尔的士兵追上，一切就完蛋了。 脑中无比混乱，安娜塔西雅就要翻身下床，只是在这个过程里，她忽然瞥见一位让她难以置信，觉得自己还活在梦里的少女，她只感到大脑轰然炸开，什么也思考不了，她就这样坐在床上，呆呆望着身边静谧睡着的、脸上洒满黎明朦胧的黑发精灵。 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 是自己没能救回来的人，也是早已熄灭的太阳。 幻觉……？ 女神对自己开的玩笑也太大了些。 心中说着开玩笑的话，安娜塔西雅却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她无数次希望她能替菲娅去死，那样她就不用再背负失去菲娅的苦痛，如今菲娅再度出现在她面前，哪怕是幻觉，她也不愿意打碎这个梦。 然后，她注意到菲娅微微起伏的胸口，仔细听的话还能捕捉到轻微的嘶嘶声，那是菲娅呼吸的声音，她睡觉的样子格外恬静，好像一整夜都没有挪动过身体，和记忆中的菲娅一模一样。 不可能……怎么会是真的？ 心跳骤然加速，一股前所未有的紧张和激动悄然爬上安娜塔西雅后背，她终于无法忍耐心中渴望，艰难地吞咽了口唾沫，一点点爬到菲娅面前。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生怕太用力会让菲娅碎掉，只敢用指尖碰了碰菲娅脸蛋，然后指尖反馈回的柔软弹性与温暖，让她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 是真的。 是活着的多菲！ 她不敢相信，更加大胆地揉捏菲娅的手臂，甚至把耳朵贴在菲娅胸口，聆听菲娅的平稳心跳，真实的感官感受让安娜塔西雅肯定，这就是她认识的多菲莉娅，尤其是右手手臂上最能说明身份的魔涌，和她记忆中的多菲莉娅别无二致。 仿佛获救的狂喜涌上她脸庞，她高兴到眼眶缀满泪水，一把捂住自己的嘴以掩盖哭声，然而她还是没能忍住菲娅死而复生的喜悦，最终一下扑倒在菲娅身上，双手紧紧搂着菲娅脖子，呜咽着地大声呼唤。 “多菲莉娅！” “……嗯？” 动静大到如此地步，菲娅想不醒过来都难，她睁开朦胧睡眼，然后便看见身穿浅绿睡裙的安娜塔西雅扑倒在她身上呜咽，此外还有“太好了，你还活着”，“我一定在梦里”之类的发言。 肯定又做那个自己被杀的噩梦了。 并非第一次见，菲娅反应过来，她无奈叹息，双手绕过安娜塔西雅腰间，安慰似地抚摸安娜塔西雅后背。 “没事了，我就在这。” 到底谁才是姐姐啊。 然而就在菲娅心中感慨时，她忽然感到怀中的安娜塔西雅全身一震，安娜塔西雅的身体僵硬起来，她渐渐离开菲娅，望着菲娅的湛蓝眼睛里遍布不可置信，过了好半天才用一种迟疑且痛苦的语气说。 “你……你不是多菲。” “啊？” 菲娅脑袋上浮现一连串问号。 第十章 不同的记忆 第十章 不同的记忆 菲娅拉了拉睡裙肩带，一头雾水地问。 “我不是多菲谁是多菲？安娜塔西雅一觉起来连我都不认识了？” 难道还没有从噩梦中清醒？ 可惜安娜塔西雅没听进菲娅的话，她坐起身远离菲娅，像发疯了般双手抱头自言自语。 “不可能……多菲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但连魔涌都一模一样，怎么可能不是多菲……难道我，难道我还在梦里？” 这样说着的安娜塔西雅咬了咬舌尖，锥心刺痛立刻让她表情扭曲，可这反而让她心情明朗。 这不是梦，是现实。 她抬起头看向菲娅，然后目光又渐渐移动到自己的身体，她忽然察觉自己变得和十几年前一样皮肤白皙且柔嫩，没有终日逃亡带来的黯淡无光，披散开来的金发格外柔顺，甚至还穿着不便于战斗、几乎半透明的薄纱睡裙，这不是她所拥有的特质。 不只多菲变得和以前不同，连我也改变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安娜塔西雅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 与此同时，菲娅从莫名其妙中渐渐回过神来，她终于察觉到现在的安娜塔西雅和她认识的安娜塔西雅存在不同，她所认识的安娜塔西雅总是保持明亮的、灵动的眼神，现在的安娜塔西雅虽然也是湛蓝色瞳孔，但眼神却黯淡而干枯，她见过这种眼神，那是初次遇见克拉克的时候，当时的克拉克也是这种颓丧的、充满忧郁、死气沉沉的眼睛。 她脑袋里浮现一个不愿意相信的念头，异乡来客破坏世界秩序的后果可能已经降临安娜塔西雅身上，安娜塔西雅要么失去很大一段记忆，要么发生别的什么事情，总之是自己的存在影响世界运转的规则，从而使身边的人，比如安娜塔西雅变得不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安娜塔西雅。 如果真是如此…… 菲娅坐起身，她凝视着处于混乱中的安娜塔西雅，小心试探。 “安娜塔西雅。” “……” 安娜塔西雅没有回答，但她下意识放下抱着头的双手，回看向菲娅。 对这个名字有反应，说明就是安娜塔西雅本尊。 菲娅稍稍松了口气。 “以防万一姑且问一句，你认识克蕾雅么，不，你应该称呼我什么？我是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这里是希利瓦尔南部的亚尔亚男爵领，我们刚从流放之地回来。” 菲娅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安娜塔西雅过了足足几秒才反应过来，她无神的湛蓝眼眸渐渐睁大，腰也跟着挺直，神色中充满难以置信。 “这……这里是亚尔亚男爵领？亚尔亚男爵领早就被混沌吞噬，这里怎么会是亚尔亚男爵领！” 说着，安娜塔西雅起身下床，就要离开房间，事情到这一步，菲娅完全明白现在的安娜塔西雅和她认识的安娜塔西雅不是一个人，她语气严厉起来。 “站住！” 条件反射让安娜塔西雅停下动作，菲娅继续用冷厉语气。 “安娜塔西雅，你想做什么？” “我……” “如果你还把我当成长公主，就老老实实给我待在这，不然我会用我的方法把你留下来，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所以我要你告诉我你身上的事情，你和我认识的安娜塔西雅不是一个人。” “……” 见到安娜塔西雅的背影仍在犹豫，菲娅选择拿出杀手锏，这个方法虽然无耻，但却是眼下最有效的手段，她压下心中种种情绪，语气变得冷漠，仿佛曾经的长公主。 “当初是我把你从流放之地带回来，你想违抗我的命令么。” 无比熟悉，数次在梦中幻想的声音再度浮现耳边，安娜塔西雅全身一震，她猛然回过头，睫毛剧烈颤动着，湛蓝眼眸里随之涌现晶莹泪滴，望着菲娅的脸孔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看来起作用了。 但菲娅心中只有沉重。 安娜塔西雅有反应，说明她认识并且只认识过去的长公主，这也与安娜塔西雅刚才说“你不是多菲”相符，单从这里看，现在安娜塔西雅像失去一大段记忆，然而安娜塔西雅还说过，亚尔亚男爵领早已被混沌吞噬，这意味着安娜塔西雅不单单是失去记忆这么简单，她的脑海里还多出不属于真实世界的记忆。 仔细想想，这不就是现在的我吗？ 菲娅神色复杂。 自己也是想不起与长公主有关的记忆，并且脑子里多出一部分不属于长公主的记忆，如果说安娜塔西雅是受自己影响变成这样，那么又是谁影响了自己？ 不，这不是现在该弄清楚的问题，眼下最要紧的事是弄清楚安娜塔西雅身上发生了什么，怎么让安娜塔西雅恢复。 菲娅走下床，她来到卧室的茶桌边点亮魔法灯，然后长叹了口气。 “安娜塔西雅，你应该称呼我什么。” “殿……殿下……” 这个词似乎有千斤重，安娜塔西雅费了相当大的力气才把这个她无比熟悉，却又感到陌生的词说出来，她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说过这个词，都快忘记称呼殿下时的感觉。 也就是话音说出口的一刻，安娜塔西雅有种自己与菲娅连接上的感觉，心中熄灭的太阳重新燃起，枯竭的感情涌现出许多过去拥有，但许久都未曾出现过的情愫，她百感交集，混沌的大脑被一种莫名的心安抚平，她想起以前追随菲娅时体验到的安心与满足，似乎从这一刻开始，她又有了她所追寻的东西，面前的黑发精灵就是她的主人。 “既然知道我是殿下，那就听从我的命令，坐下来，如果你还把我当成殿下。” “是……” 轻轻点头，安娜塔西雅依照菲娅的命令坐在桌前，之前的她因为见到“死去”的菲娅无暇顾及其他，现在冷静下来，她才终于有机会在意周围。 这间充满少女体香的贵族房间让她坐立不安，也无比诧异，她已经很久没走进这种奢侈的贵族房间，之前她过着逃亡生活，不是睡在野外，就是住在只剩残垣断壁的石屋里，周围也到处是难民的哭声与叹息，因此这种飘荡香味、充满温馨的贵族房间让她难以适应，好像活在美好的梦里，只要梦醒过来，就要面临士兵的追捕。 菲娅瞥了眼桌上的茶壶与茶杯，虽说已经凉掉，但放在平时，安娜塔西雅肯定会为自己倒满，而现在的安娜塔西雅只是看着茶壶，不敢伸出手，二者的确不是一个人。 得赶紧让安娜塔西雅恢复正常。 为此需要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尽可能压抑急躁，菲娅平静地说。 “先交换情报，从你开始，我是指说说发生在你身上的故事，你说完了我再说。” “不……” 出乎菲娅意料的，安娜塔西雅一上来就否定菲娅的话。 “有什么想说的么？” “有。”安娜塔西雅缩在桌下的双手握了又放，放了又握，犹豫很久才说，“您……您不是被不沉之月……牺牲……我亲眼看着您……” 时间点倒转到我被不沉之月杀死的时候？ 考虑到安娜塔西雅刚才的表现，在安娜塔西雅眼里，自己大概被不沉之月彻底杀死，所以安娜塔西雅见到自己时才满眼迟疑和动摇。 为了方便沟通，还是把现在的安娜塔西雅当成另一个安娜塔西雅为好。 菲娅为自己和安娜塔西雅倒满茶水。 “如你所见，我还好好活着，只不过失去了一些记忆，”菲娅话音顿了顿，将茶杯推给安娜塔西雅，悄悄观察安娜塔西雅的反应，“因为我失去记忆，当初安娜塔西雅在米尔坎迪斯神圣国里找到我时，我们间还发生过一些争执，我认为我不再是我，而安娜塔西雅你却非说我只是失去记忆。” “我……” 话说到一半，安娜塔西雅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连忙捂住嘴，神色僵硬地改口。 “属下不记得有这回事……在属下记忆里，属下护卫不力，导致您在不沉之月的攻击下牺牲，之后我们的队伍溃败，陛下也因为您殉国暴怒，把南部防线的大部分兵力都调集到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将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人类全部变成奴隶……” 这显然与事实不符。 菲娅没有打断安娜塔西雅。 “然后呢？” 安娜塔西雅紧抿着嘴，这些事情让她无比愧疚，她一直认为，如果那时她好好保护菲娅，灾难便不会发生。 “陛下的暴行引起人类国家联合讨伐，在冬天来临前调集南部防线的兵力，也让当年的亚尔亚男爵领被亡灵淹没。希利瓦尔和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终究隔了一片大海，补给困难，希利瓦尔无法维持两线作战，驻守在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士兵节节败退，最后不得不退守港口城市。原本撑到冬天结束，亡灵退回幽冥之地，希利瓦尔就能全力应对西边的人类国家，但灾难也在那一年发生。” 安娜塔西雅的神情更加低沉，光从她的表情菲娅就能读出死伤惨重。 “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得到的神谕没有假，传说中的混沌出现在冷夜东部，一开始大家只是幸灾乐祸，庆幸混沌没有出现在自己的国家，但他们很快就发现不妙，混沌在吞噬冷夜东部以后朝世界树大陆的其他地方扩散，最先是亚尔亚男爵领，然后是冷夜西部、亚弗列格王国、南大陆的联盟国家。” “混沌的出现惊动死之国的女王，她联合周边国家抵抗混沌侵袭，但为时已晚，支配者已经和混沌同流合污，拉锯战持续整整十四年，以至于绝对恶都站在我们这一边，没有一个国家可以独善其身。” 这不是和我这边对上了吗？ 菲娅思索起来，自己牺牲的第二年也就是今年，安娜塔西雅说的混沌出现在冷夜东部，和自己在悲泣山脉剿灭的混沌符合，区别只是自己对付的混沌并不无穷无尽，一次轨道轰炸就再也不见踪影，此外支配者与混沌有关联，也与自己掌握的情报一致。 正因有许多地方和掌握的情报相符，菲娅看着安娜塔西雅的目光才越发古怪，现在她不觉得安娜塔西雅是失去记忆，眼下的安娜塔西雅简直是从另一个世界，自己没能降临到长公主身上的世界来的人。 考虑到拉普拉斯、戴维斯以及卡莉斯塔等人的存在，说安娜塔西雅来自另一个世界并不奇怪，只是如果眼前的安娜塔西雅来自另一个世界，那自己的安娜塔西雅去了哪里？难道和眼前的安娜塔西雅交换灵魂？ 菲娅的心更加低沉，如果真是如此，事情会变得相当棘手，自己不介意去另一个世界把混沌杀光，但前提是怎么过去，把安娜塔西雅带回来？而且这么做以后，眼下的安娜塔西雅该怎么办？总不能把她送回那个满目疮痍的世界，可如果不送回去，两个相同的人存在于同一时空，这又该如何解决？ 即使是菲娅也没遇见过这种问题，这是违背世界法则的东西，根本无法实现。 要冷静…… 着急不益于解决问题，菲娅深呼吸平稳情绪。 无论如何，先问问安娜塔西雅在那边的状况。 “那战争结果呢，既然安娜塔西雅还在这，死之国女王组建的联盟应该还没输。” “是的，但情况很不明朗。混沌的数量太多，被它们吞噬的土地会变得寸草不生，我们即使夺回被侵占的地方，士兵也无法在那里得到补给，拉锯战持续十四年，已经有三分之二的土地被吞噬，如今连枯萎的圣树也不复存在……” 那王城的大家、诺菈还有缇露露呢？ 话到嘴边，菲娅却没敢问，她担心她接受不了那份答案，即使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那安娜塔西雅你过得怎么样？” “我……” 安娜塔西雅咬了咬嘴唇，低头看着茶杯中自己的倒影。 “属下一直在逃亡，没有出一点力。” “逃亡……” 应该是安娜塔西雅护卫不力，被耶利多追责。只是按照正常发展，安娜塔西雅应该会主动回到希利瓦尔受罚，为什么变成逃亡？ 安娜塔西雅继续解释着。 “没有在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寻找到您踪迹，属下只能回到希利瓦尔，陛下下令将属下处死，但在行刑之前的夜晚，爱琳丝蕾特大人悄悄将属下放走，尽管爱琳丝蕾特大人和尤琳莎王妃一样对我抱有恨意，但爱琳丝蕾特大人却说这是您的命令，如果她死在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爱琳丝蕾特大人必须放走我。” 不，我从没听爱琳丝蕾特说起过这回事。 菲娅立刻想到，也许长公主给爱琳丝蕾特下达过，“如果我失去记忆，不得告诉失去记忆的我任何与我有关的事”，可爱琳丝蕾特一直以来的表现，都不像事先知晓一切的样子，可能在这个世界里，长公主并没有告诉爱琳丝蕾特她会死在不沉之月下。 等等，这不就间接肯定，长公主其实知道她会遭遇什么吗？ 莫名其妙…… 安娜塔西雅的语气痛苦起来，她双手捂住脸颊，肩膀抽动着，话语里只有哽咽。 “这是您最后留给属下的东西，属下不能辜负您的希望，所以属下一直在尽全力保住自己的性命，只是我做梦都在想，如果那天死的人是我而不是您，一切就不会变成这样。您明明知道米尔坎迪斯神圣国里有危险，为什么只告诉爱琳丝蕾特大人？留我一个人在到处是灾难的世界里，这样活着究竟有什么意思？这对我，这对我只是惩罚……” “……” 菲娅一言不发。 不论哪个世界的安娜塔西雅，对待自己的感情都没有变化，甚至可以把她们看成同一个人，都在为没能救下自己愧疚和忏悔，哪怕面前的安娜塔西雅不是自己的安娜塔西雅，她也不愿意见到面前的安娜塔西雅难过。 可不论如何，自己都必须把自己的安娜塔西雅找回来，自己的安娜塔西雅究竟是在沉睡，还是双方互换灵魂，安娜塔西雅去了对面的世界，这是必须确认的事情。 而想确认精灵的身份，有一个方法格外有效，那是一旦灵魂改变，便会立刻随之改变的东西。 神情肃穆的，菲娅望着安娜塔西雅左肩，缓缓地说。 “安娜塔西雅，我要确认你的魔涌。” 第十一章 不完全的认同 第十一章 不完全的认同 “魔……魔涌？” 和菲娅想象的一样，一提到查看魔涌，安娜塔西雅立即后退。 菲娅并没有感到意外。在安娜塔西雅眼里，自己和她印象中的长公主存在区别，就像自己觉得现在的安娜塔西雅不是安娜塔西雅一样，她也觉得自己不是真正的多菲莉娅，会犹豫很正常。 大概也只有刚到世界树大陆，什么也不懂的自己，才会傻乎乎的任由安娜塔西雅检查魔涌——话虽如此，其实现在的自己对魔涌也没什么感觉，区区一块宝石哪有值得羞耻的地方。 至于如何分辨安娜塔西雅的魔涌，不论是过去在奥罗拉城的夜晚撞见安娜塔西雅做不可名状的事情，还是之前在宵之殿的浴场中洗澡时（那时候莉提一下把安娜塔西雅的浴巾掀飞），菲娅都无意间瞥见。 要强调的是，不是菲娅刻意记住，而是过目不忘的能力太强，极佳的动态视力，让短短几秒时间在菲娅眼中变得极长，因此菲娅想不记住都困难，实力太强也很困扰。 现在算得上自己和安娜塔西雅的立场对调。 菲娅尽可能一本正经地说。 “魔涌最能反映精灵的灵魂，想知道现在的安娜塔西雅是不是我认识的安娜塔西雅，确认魔涌最简单。” 菲娅站起身，走向投进蒙蒙亮光线的窗边，此时是上午六点，亚尔亚男爵宅邸里的仆人已经起床，菲娅可以隐约听见外面仆人砍柴的声音与远处鸟鸣，平和的空气与安娜塔西雅说的灾难没有半点相似。 “为了方便安娜塔西雅理解现状，我得事先说明，安娜塔西雅应该已经发现，我和你认识的多菲莉娅性格有很大变化，具体可以放在之后解释，更容易理解的说法是，安娜塔西雅，现在的你来到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的人和你所处的世界相同，但发展截然不同。当初我确实与你一起去了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并遭到伏击，但我并未在不沉之月的攻击下丧生，而是活了下来。” “不，换一个更简单的说法，你的灵魂和本应待在我身边的安娜塔西雅交换，这里并不是你的世界，因为我没有死，所以父亲没有大举进攻米尔坎迪斯神圣国，亚尔亚男爵领也没有因为南部防线的士兵调走，被幽冥之地的亡灵血洗。另外不知是我无意间破坏支配者计划，还是混沌本身就没有多强，现在是第二年夏天，据我了解，这片地区没有混沌的踪迹。” “现在我必须确认本该在我身边的安娜塔西雅去了哪，唯一可能的方法就只剩下检查魔涌，如果你无法相信我，我允许你确认我的魔涌，算作让你信任我的条件，你应该见过长公主的魔涌才是。” “唔……” 尽管菲娅背对安娜塔西雅，但安娜塔西雅仍可以感受到来自菲娅身上的魄力，这与她印象里的多菲莉娅一模一样，话语充满想让人相信的魅力。 安娜塔西雅右手下意识抚向左肩，稍作犹豫，她已经确认过菲娅手臂上的魔涌，那就是多菲莉娅没错，她对菲娅说的灵魂来到另一个世界不甚理解，可这并不妨碍她相信菲娅的话，这是她的主人。 “如您所见……” 她站起身，一点点扯落左肩肩带，面带羞耻，低下头去。 菲娅转过身。 尽管昨晚检查安娜塔西雅身体的时候，该看的地方和不该看的地方都检查过，但现在这种半脱半掩的青涩模样，还是让菲娅的瞳孔微微放大，她警醒自己现在不是欣赏安娜塔西雅的时候，转而瞥向安娜塔西雅左肩肩头的菱形宝石，然后，刚刚放大的瞳孔又骤然缩小，她连忙上前，以『照明』令房间光线更加充足，甚至用『看破』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直到检查确实没有问题，菲娅才迟疑看着安娜塔西雅侧脸。 安娜塔西雅的魔涌和当初刚来世界树大陆的自己不同，她的魔涌发生了变化。 安娜塔西雅有一半王族血统，她的魔涌是与自己相近的宝石红色，然而此刻安娜塔西雅的魔涌呈现黯淡无光的灰色，这意味着安娜塔西雅的灵魂发生变化。 “安娜塔西雅，你的魔涌颜色变了。” “什么？” 湛蓝眼眸中流露惊诧，安娜塔西雅立即扭头看向左肩，紧接着，她就像被施加『精神冲击』那样，眼睛里流露出一瞬间的恍惚，身体也不受控制的晃动，差点摔倒在地。 “喂！你怎么了？” “有点头晕……” 安娜塔西雅扶着额头，眉头紧皱的神色显露出痛苦，然而她却好像意识到什么那样，望向菲娅的目光渐渐发生变化，在刚才那一瞬，她感受到魔涌里有另一股若有若无的意识。 菲娅因为能够无咏唱使用魔法，平时用不到魔涌，所以感受不出魔涌里的细微差别，但安娜塔西雅不同，安娜塔西雅使用魔法必须通过魔涌，对魔涌如臂使指，现在魔涌里多出一股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种强烈的不适感就好像手臂变得迟钝般明显，加上如今的身体比她熟悉的身体更加年轻，她逐渐理解菲娅刚才的话——她的灵魂进入一个不属于她的身体，而这个身体是十四年前年轻的她。 真荒谬。 更荒谬的是这样的事情还发生在自己身上。 安娜塔西雅艰难地吞咽唾沫。 “殿下，我能感觉到魔涌里有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是什么？” 这种充满希望的表情，我以前从没见过…… 看着菲娅满心期待的瑰丽红眸，安娜塔西雅低垂下眼眉，她知道这不是属于她的东西。 “是另一股意识，我想那可能是您说的原本的我，只是这种联系很微弱，原本的我应该在很遥远的地方。” “遥远？有多远？可以感受到大致方向吗？我们现在就去——不，我先和克蕾雅和莉提她们打声招呼，然后收拾收拾立刻出发！” 菲娅火急火燎地往房门跑，直到她发现安娜塔西雅心事重重，神色复杂，她才意识到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怎么了？” “我……属下感受不到气息的方向。” “感受不到？怎么会？” 一瞬间，菲娅下意识觉得现在的安娜塔西雅在撒谎，尽管安娜塔西雅只透露出她在原本世界里的冰山一角，但菲娅依旧能推断出，安娜塔西雅在那边生活得并不好，对比现在的生活是两个世界，在如此基础上，安娜塔西雅不愿意回到原本的世界也在情理之中。 然而这只是菲娅下意识的想法，仅仅不到一秒，菲娅便打消这个无礼的揣测，不论哪个世界的安娜塔西雅，对待自己的感情都是真诚纯粹的感情，安娜塔西雅可能对别人撒谎，但不会对自己撒谎，即使自己是另一个世界的长公主也一样，安娜塔西雅的存在本身就意味着奉献。 “属下以安娜塔西雅存在的意义起誓，属下绝没有欺骗您……” 牙齿紧咬嘴唇，安娜塔西雅的姣好脸庞充满愧色和耻辱，她单手抱肩，深深低头。 大概刚才那一瞬间流露出的怀疑过于明显，被安娜塔西雅看出来了。 啧。 我简直是混蛋。 菲娅心中重重咂舌，她忍着想离开这里的欲望开口。 “安娜塔西雅能感受到魔涌里的意识，说明原本的安娜塔西雅还活着，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办法。姑且问一下，在来到这具身体里之前，安娜塔西雅没有遇见危险吧？或者说你有遇见过可能让灵魂交换的契机么。” “没有。属下一直在远离战场的后方，躲在没有人认识的村庄里，事情发生的时候属下应该在睡觉……” “那就好。” 菲娅紧张的心终于放下，即使自己的安娜塔西雅去了现在安娜塔西雅的世界，也不会因为身处战场陷入危险境地——当然也可能是安娜塔西雅在魔涌里沉睡，没去对面的世界。 话虽如此，还是要赶紧找到让安娜塔西雅恢复的方法，现在的自己并不擅长学术上的东西，赶紧回布洛瑟姆，寻求擅长灵魂的人帮忙才是最快最有效的手段，不论精灵塔的魔法咏唱者还是拉普拉斯，甚至自己从头学起，都比干着急快。 收拾收拾就出发。 站在门口的菲娅重新望向安娜塔西雅，紧接着，她微微一怔，安娜塔西雅仍保持右手扶着肩膀的动作，脸瞥向一旁，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全身散发出怅然与落寞的氛围，如同没有人要，只能蜷缩在屋檐下的小狗。 刚才的怀疑伤害了她。 菲娅心生羞愧。 哪怕这是另一个安娜塔西雅，菲娅也不愿意看见安娜塔西雅难过，如果不是另一个世界的长公主死亡，面前的安娜塔西雅将会和自己的安娜塔西雅一模一样，除了遭遇不同，她们没有任何区别。 我太不冷静了。 胸中浮现懊悔与愧疚，菲娅走上前，声音变小许多。 “抱歉，刚才的我不够理智。现在我们先回布洛瑟姆，我想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您……您在和我道歉？” 安娜塔西雅满脸难以置信。 “除了道歉还能是什么，做错事情就要求得原谅，这是天理。” “可属下怎么会怪罪您。” 嘴上这么说，安娜塔西雅神情间的落寞却消散得无影无踪，眼中浮现些微高兴与惊喜。 真容易满足…… “你最好把我当成性格截然不同的长公主，不然会经常这样吃惊。好了，把衣服穿上，我出去和其他人说明你的变化，你换好衣服后待在这冷静一会儿，早餐会有人给你送来。” “我——不对，属下可以和您一起吗？”出乎菲娅意料的，安娜塔西雅急忙挽留自己，“虽然我是另一个世界的灵魂，但我……但我既然占据‘我’的身体，就应该肩负原本属于‘我’的责任。” 安娜塔西雅说话支支吾吾，身为有过类似经历的人，菲娅可以猜到安娜塔西雅在想什么，她在担心她的措辞会引起自己反感，一个披着安娜塔西雅外皮的人做着与安娜塔西雅一样的事情，正常人都会对这种鸠占鹊巢的行为反感。更不用说安娜塔西雅这番话的目的其实是自我满足，她的多菲莉娅已经死去，如今见到自己，便把自己当成替代品。 如果不熟悉安娜塔西雅，自然会觉得反胃，但自己太熟悉安娜塔西雅，所以能够理解她的想法，名为多菲莉娅的存在在安娜塔西雅心中过于重要，以至于随口一个命令的重量就能超过安娜塔西雅的生命，她说出这番话的驱动力比求生欲望更强烈。 灵魂的交换并非安娜塔西雅本意，在了解这位安娜塔西雅为了执行长公主的命令一直过着逃亡生活后，就更难以拒绝她。 只不过，要是在这里施舍和同情安娜塔西雅，允许她做与安娜塔西雅相同的事，当她回到原本的世界以后，落差又该怎么办…… 菲娅犹豫着，她瞥向安娜塔西雅的脸，后者伸出来的手停在半空，仍旧满怀希望地等待自己答复。 即使只是片刻温存，也满足这位安娜塔西雅的心愿吧，就当作这是一场梦。 菲娅说服自己，深吸了口气。 “好吧，但我会对莉提她们说明安娜塔西雅不再是安娜塔西雅，而且你也有很多东西要学习，首先第一件事情是，比起护卫，我更把你当成姐姐，你要习惯自己的身份，即使你不是真正的安娜塔西雅也一样，你们本质是同一个人。” 虽然得到肯定答复，但安娜塔西雅却夸张地张大嘴，甚至后退一小步。 “姐、姐姐？！您不知道我父亲和陛下的事情吗？陛下要是知道您把我当成姐姐，一定会杀了我！” “时代不同了，等见到我父亲你就会明白一切，另外，把我死以后发生的所有大事都写下来，我要清楚今后会发生什么。” 尽管因为蝴蝶效应的存在，一个微小的改变就能让未来发展截然不同，但能弄清楚各方在危机下的态度，同样是一份收获，至少就现在来看，倘若不是自己在冷夜，混沌可能已经吞没冷夜的大半领土。 “属下认为您应该再多考虑考虑……” 耶利多留给你的恐惧也太多了吧？ 倒是能透过现在安娜塔西雅的反应，得知平时安娜塔西雅究竟在想什么。 菲娅故作冷漠。 “没什么可考虑的，穿好衣服，跟我出去，天塌下来也不用你顶着，当务之急是弄清楚发生什么，除此之外安娜塔西雅只需做好分内的事。” “是……” 难以苟同，安娜塔西雅生涩点头，她迈出的脚悬在半空，好像脚步一旦落下就会决定什么，然而这份犹豫很快就在十四年的思念与懊悔下破碎，她不再迟疑，向前踏出一步。 空章 空章！ [img=400,380]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5/4f8e7f60-f15c-4e1f-9d82-acf97ed11c45.jpg[/img] 第十二章 变化的主仆 第十二章 变化的主仆 洒满日光的布洛瑟姆藏书馆内，一轮不稳定的幽蓝传送门正飞速展开，只有拳头大小的光圈很快扩大为足以容纳两人并肩通过的圆形，紧接着，一高一矮两位少女从传送门内走出。 把乌黑长发绑成披肩双马尾，身穿黑色礼裙的窈窕少女自然是菲娅，而披散金色长发，身着翠绿剑士服的成熟少女则是安娜塔西雅。 原本菲娅打算让安娜塔西雅在早餐时对克蕾雅与莉提等人解释自己，然后再一起通过传送魔法回到布洛瑟姆，军队则由爱琳丝蕾特带到前线，然而亚尔亚男爵的家仆并不像宵之殿的女仆这般，即使夜晚也有女仆待命，要到上午七点以后早餐才能做好，因此等不及的菲娅索性直接带安娜塔西雅回布洛瑟姆。 此外，菲娅交代了亚尔亚男爵的家仆，等作为早起派的克蕾雅与米露醒来，记得向她们交代自己的去向。 “这是殿下的藏书库……” 充盈鼻腔的纸张味道令安娜塔西雅精神一振，她下意识迈出一步，环顾到处是书架的安静书库，湛蓝眼眸里满是喜悦。 “完全没有变化，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回到这里，布洛瑟姆应该早就被混沌吞噬了才对……果然是另一个世界……” “虽然知道安娜塔西雅很怀念这些东西，但等我们弄清楚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以后再回来也不迟，我要知道引起灵魂交换的原因，还有怎么恢复。你饿了吗？我去让后厨的女仆准备些能一边走路一边拿在手里吃的东西。” 菲娅的声音令怀旧中的安娜塔西雅清醒过来，她慌忙转身。 “属、属下自己就能做。” 有做饭的时间不如快点和我去拉普拉斯那里，或者和我说说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菲娅心中如此想，但并没有说出口，她心里对恢复安娜塔西雅的灵魂无比迫切，然而说得太明显，对现在的安娜塔西雅又很残酷，进退两难。 “这些事情交给仆从来做就好，还有，你介意我把你的事情告诉其他人么，交换灵魂并非安娜塔西雅的本意，你也称得上受害者，如果你想保密，我可以只告诉必须知道这件事的人，比如拉普拉斯，还有精灵塔的魔法学者，我也会告诉你平时安娜塔西雅的习惯，配合你保密。毕竟不知道暴露你的身份以后会发生什么，我不是指把安娜塔西雅拿去做研究，而是一些感情上的问题。” “这个……” 安娜塔西雅迟疑片刻，在这里答应菲娅，等于今后她可以融入安娜塔西雅的身份，迎接全新的生活，尽管她还没见到这个世界的全貌，但只是窥见一星半点，也能清楚这个世界远比她所在的世界美好，空气总是清新又干净，听不见小孩的啼哭声，更不用担心随时可能到来的灾难，处处弥漫平和。 最关键的是，她的太阳并未熄灭，这比什么都重要，然而她明白自己是鸠占鹊巢，伪装成他人交谈只会令人反胃，尤其是在菲娅这个知情者面前撒谎，她做不到。 安娜塔西雅苦笑。 “从殿下让我把您当成妹妹的时候开始，我就不觉得我能融入现在的身份。属下与这个世界有十四年的隔阂，即使您告诉我真正的我的习惯，我也无法伪装成那个我，长久养成的细微动作总会暴露身份。” “也就是不愿意么。” 那就好。 菲娅在心中庆幸，果然不论哪个世界的安娜塔西雅，都总是怀着善良的心。 “不过您说的感情问题是指……难道这个世界的属下与旁人有非同寻常的牵绊？” “倒也不是。” 干站着说话太呆，菲娅率先走向藏书库大门，安娜塔西雅在后面跟上。 “安娜塔西雅和莉提的关系很好吧？我是指在安娜塔西雅你的世界。” “呃……殿下是怎么知道的？莉提殿下来找属下时，总是挑在您不知道的时候。” 推开门的菲娅不禁一愣，然后她才反应过来，在安娜塔西雅的世界里，自己和莉提虽然是姐妹，但关系却和陌生人一样，莉提很害怕冷漠的自己。现在的安娜塔西雅并不清楚自己已经与莉提消除隔阂，知道莉提暗中把安娜塔西雅称作姐姐。 这样一想，安娜塔西雅能适应不冷漠的自己，简直不可思议，适应力强的可怕。 不，也不尽然，仔细想想，其实自己的安娜塔西雅也是如此，在自己失去记忆，表现出另一个人的模样后，非但没有怀疑自己，反而帮助自己完成对自我的认可，两人在适应自己这方面如出一辙。大概面前的安娜塔西雅也是从自己与长公主一致的习惯认为，自己就是多菲莉娅。 菲娅笑着摆手。 “我失去记忆后性格大变，莉提变得不再害怕我，现在我和她的关系很好，她会和我聊起与安娜塔西雅你一起的事情。说回重点，我想说的是，安娜塔西雅和莉提的感情很深，所以我担心安娜塔西雅说自己不是自己后，莉提可能会怨恨你，认为你是外人，到时候安娜塔西雅不要放在心上，你知道，身为亲人遇见这种事，难免会愤怒。” 即使莉提说出“滚出这具身体”的话也在情理之中，不如说这才是正常情况，事实上如果不是知道顶替安娜塔西雅的人是另一个安娜塔西雅，自己也早就冲上去揪起安娜塔西雅的衣领，命令拉普拉斯把赝品的灵魂拖出来生撕活剥。 安娜塔西雅深深低头行礼。 “属下会放在心上。” 砰。 伴随藏书库大门关闭的声音，二人来到走廊上，或许是时间太早的缘故，铺着红毯的宽敞走廊里一个人也没有，菲娅悄然回头观察安娜塔西雅的表情，后者像在紧张般右手放在胸口前，动作僵硬地跟上来。 宅邸里的女仆与柯丽塔很快发现菲娅与安娜塔西雅，由于菲娅用传送魔法回家，在柯丽塔等女仆眼中已经是十分正常的事情，她们并未一惊一乍，只是当她们与安娜塔西雅打招呼时，安娜塔西雅却显得十分放不开，尽管柯丽塔等人疑惑不解，但菲娅脚步匆忙，柯丽塔一行也就并未上来询问。 一路无话。 直到二人来到王城开阔的外面，安娜塔西雅就像初次进入王城的村姑那样肌肉僵硬，连走路姿势都变得奇怪，尤其是有巡逻的禁卫军从菲娅身边走过时，安娜塔西雅还会往菲娅身后躲闪，如此情形发生两三次，直到又一队身着漆黑铠甲的禁卫军迎面走来，安娜塔西雅藏在自己身后，菲娅终于忍不住发问。 “你怎么了？” “有、有点不习惯，对不起，殿下。” “不习惯？因为十四年没有来到王城，所以不习惯？” “不……”安娜塔西雅迟疑了一会儿，“是出乎意料，原来禁卫军真的没有把我当成犯人。在属下的世界里，因为属下在临刑前越狱，所以成为希利瓦尔通缉的重要犯人，每次遇见他们都要躲闪，养成习惯以后就……老、老实说，我不适应大家看我的眼神，总感觉会被看出我是安娜塔西雅，然后告密……” 话说到最后，安娜塔西雅的笑容里已然充满无力，因为经历多了这类事情，所以她格外敏感，不论他人观察自己的眼神，还是出现在人多的场合，都让她格外警觉，生怕被发现。 “原来如此。” 难怪会全身僵硬，见到禁卫军就往身后躲，已经变成心理阴影。 菲娅不禁心生恻隐之心，如果能把现在这位安娜塔西雅的灵魂分离后留下来，还是让安娜塔西雅留在这个和平的世界为好，当然，最终还是要尊重安娜塔西雅自己的意愿。 与此同时，菲娅心中的着急也加重许多，天知道自己的安娜塔西雅是仍留在这个世界里，还是去了对面的世界，倘若是后者，情况便十分糟糕，万一安娜塔西雅为了寻找自己，主动找到精灵士兵面前，面临的结果很可能是被抓进监狱。 她的脚步下意识变快，追问得更加详细。 “那平时的生活呢？安娜塔西雅住在远离战场的村子里，那里应该很安全吧？” “还算安全……” “还算安全是多安全？” 由于菲娅的脚步变快，安娜塔西雅也不得不加速跟上菲娅。 “长达十四年的战争让各国豁出一切，很多物资都供给不上，渐渐缩小的防线也让我们流失大量土地，不知道有多少家庭因此破碎，联盟境内到处是难民，即使是藏在深山里的村落，也会被无处可去的难民找到，然后村子渐渐吸引越来越多的难民，直到食物不足，难民去地里破坏村民种的粮食，双方起争执，最后变成械斗。即使出现难民把整个村落的人都杀光抢劫财物的事情也不足为奇。” 或许是见到菲娅脸色逐渐低沉，安娜塔西雅连忙从灾难的回忆中回过神。 “不过属下住的村落没有问题，那里是极昼魔法的一个据点，极昼魔法的圣子卡莉斯塔大人很关照属下，把属下安排在没有人打扰的村子里，食物方面也能靠自己种的蔬菜自给自足，属下是准第五位阶战士，光靠魔法催熟植物，就受到那里的村民尊敬。另外卡莉斯塔大人还为属下安排了一位侍女，如果您担心那边的安娜塔西雅出事，那位侍女肯定能帮上忙。” 应该是指如果自己的安娜塔西雅去找精灵士兵，那位侍女会阻拦安娜塔西雅。 菲娅稍稍放下心，但心里又多出一个疑问。 “安娜塔西雅刚才说了卡莉斯塔？” “啊，是的，卡莉斯塔大人开创的魔石学让普通人能够借助道具使用魔法，联盟能够抵御混沌这么多年，卡莉斯塔大人功不可没，殿下有所不知，卡莉斯塔大人是真正被神明大人认可的圣子。对了！现在去找卡莉斯塔大人并帮助她，以后她肯定会感激殿下您！” 无视安娜塔西雅的期待，菲娅迟疑地问。 “姑且确认一遍，安娜塔西雅说的卡莉斯塔是蓝发的星晶兽么。” “咦？您认识卡莉斯塔大人？” 岂止是认识，自己还没有把卡莉斯塔从冷夜送回极昼魔法。 因为卡莉斯塔有许多准备工作必须在冷夜完成——不只是抓捕神明的准备工作，还有赚钱。 不是所有人都像菲娅这样吃穿不愁，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极昼魔法不会给予卡莉斯塔无限的资源，所以许多个人研究要靠自己筹措资金，例如在魔法矿物繁多且便宜的冷夜购置一大批魔法矿石，然后再带回经常发生战争的南大陆，这样便能赚得一笔令人咋舌的资金，如果不是卡莉斯塔非要留在冷夜赚钱，菲娅早就把她送回去。 菲娅神色复杂起来，没想到能通过这种方式窥探未来，如果自己有敌人，在知道安娜塔西雅告密以后，肯定会气得跳脚。 她大大地松了口气。 “只要没事就好，往好了想，说不定我认识的安娜塔西雅就在魔涌里沉睡。总之安娜塔西雅不用害怕这些禁卫军——话说回来，安娜塔西雅一直被通缉，也就意味着耶利多没有因为圣树被毁殉国吧？” “是的，陛下活跃在前线的事情属下有耳闻，希利瓦尔是首屈一指的强国，作为最先被混沌侵蚀的国家，即使到属下过来的那一天都没有被混沌完全吞噬。” 没事就好。 菲娅的心情更加轻松。 “那爱琳丝蕾特和莉提呢？还有艾丝蒂尔、诺菈和缇露露。父亲还活着，爱琳丝蕾特和莉提应该也没事，艾丝蒂尔、诺菈和缇露露虽然不是混沌的对手，但跑肯定来得及。” “这个……” 安娜塔西雅忽然神色一僵，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好像在斟酌该怎么表达。 “爱琳丝蕾特大人自从放走我以后就再也没有音讯，和爱琳丝蕾特大人一起消失的还有其他在王城任职的人，莉提殿下被叛徒绑架后也不见踪影，艾丝蒂尔小姐确实还活着，但诺菈和缇露露是……？恕我无知，殿下，我不认识这两位大人。” “啧。” 果然不该问这样的问题。 因为世界的发展出现变动，安娜塔西雅不认识诺菈和缇露露也情有可原，至于其他人，还是别问下去为好。 “对了，卡尔西殿下——呃。” 忽然间，原本只落后于菲娅一小步的安娜塔西雅赶忙后退，菲娅刚准备回头，就听见迎面而来的脚步声和熟悉的问好。 “早安，长公主殿下。” 来者是统率一队禁卫军的年轻男子。 菲娅记得这个叫基里尔的男人，这是自己在奥罗拉城时，跟在安娜塔西雅身边的副官。安娜塔西雅不再担任禁卫军第二队队长的职务，他便升职成为禁卫军第二队的队长，职责上讲，禁卫军第二队直接负责菲娅的安全，听从菲娅指挥，所以菲娅才能在这里遇见他们。 菲娅微微颔首回应。 “嗯，父皇在王城么？” “陛下已经从前线归来，此刻应该在准备处理各地上报的事务。” “我知道了，继续做你们的事情。” “是！” 名为基里尔的男人端正站姿，对菲娅行了一礼，然而基里尔并未走开，他面露犹豫，视线不时扫向菲娅身后的安娜塔西雅，似乎想说什么。 “你有话要对安娜塔西雅说么。” 基里尔微微低头，面露愧色。 “是。自从殿下您回到王城以后，属下还没有好好和队长说过话。其实属下自认没有能力统帅第二队，大家都希望队长回来。让我坐在队长的位置上，属下……属下寝食难安，无颜面见队长。” 菲娅回过头去，放在平时，菲娅肯定会顺水推舟，说“喏，基里尔都这么说，只要安娜塔西雅想，我就着手安排”。 然而现在的安娜塔西雅不是真正的安娜塔西雅，擅自做决定，等真正的安娜塔西雅回来时，局面会变得很微妙。 安娜塔西雅的反应出乎意料，她像没听见基里尔的话那样，湛蓝瞳孔微微放大，眼中也流露出感动。 “基里尔，你还活——” “咳哼。” 菲娅及时打断安娜塔西雅的发言，如果让安娜塔西雅说下去，她大概会说“基里尔，你还活着！”这样的话，虽然说出来也不是不行，但很没礼貌。 “队长，您……” “安娜塔西雅有急事要和我出去，等以后有时间你们再聊，我会考虑让安娜塔西雅重新担任队长的事，但不是现在。” “可以考虑就好，可以考虑就好！感谢长公主殿下！” 基里尔满脸感激，连连对菲娅弯腰行礼，他身后的士兵也纷纷面露喜色，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下去吧。” “是！” 满怀高兴地，基里尔一边不时回头看菲娅与安娜塔西雅，一边往前走，直至消失在宫殿拐角。 “基里尔还活着……” 仿佛发现遗失的宝物，安娜塔西雅庆幸地说，呼吸都随之加快。 菲娅满脸无奈。 “我就知道你会说这种话，在那个世界里，基里尔死了么。” “是的……基里尔和其他禁卫军一样奉命捉拿属下，但基里尔对属下忠心耿耿，他虽然找到属下，但没有把属下的消息传达回去，后来属下听说他在保护王妃撤退的战斗中被混沌吞没……” “别讲了，就当我问了个愚蠢的问题。等我们走出王城会穿过闹市，见到魔女，她们现在是我名义上的下属，安娜塔西雅不要把她们当成过去那些邪恶的魔女。” “魔女？魔女怎么会溜进希利瓦尔！” “冷静，在安娜塔西雅的世界，魔女没有为保护世界树大陆出力么？比如芙莉德，伊莲这样的名字。” “没有，魔女无恶不作，卡莉斯塔大人她们在前线作战，这些魔女却在后面作乱，是比暗裔更可恨的一群人！” 菲娅先是露出片刻的不理解，稍微想了想后，才明白可能的发展，应该是当初回到魔女殿堂的芙莉德没能说服伊莲，拔除邪恶的魔女，导致魔女殿堂依旧是老样子，没能在保护世界树大陆的灾难中出力。 只是这种程度的“预知”，实际上并不能帮到自己多少，如果安娜塔西雅早半年告诉自己，自己还能根据信息，提前摧毁支配者在悲泣山脉的据点，而现在自己已经阻止混沌侵蚀大陆，等于抢在火焰烧到火药桶之前，一盆水泼在引线上，所以往后安娜塔西雅说的情报，也会和事实对不上，事情的发展依然出现变化。 不过这样又有另一个问题冒出来，既然混沌是能让绝对恶都束手无策，必须联合死之国的女王等人才能对付的天启，自己仅仅一个轨道轰炸就让混沌熄火，会不会太奇怪？出现在悲泣山脉的混沌数量确实很多，但远没有到能侵蚀三分之二世界树大陆的数量，而且自己和混沌接触的次数不少，混沌从没有展现过增殖能力。 更重要的是，即便是菲娅接触过的魔力最浓郁的混沌，强度也没有太高，哪怕数量很多，也远远比不上原生大陆里混沌之海的数量。 如果绝对恶、死之国的女王等人轮番上场，以广域魔法清除一片混沌，然后让士兵驻守，等魔法恢复后再继续推进，应该能慢慢解决混沌——换一个简单的说法，即使一百万个普通人，在广域魔法配合有效防守的情况下也和蝼蚁没有区别，必须自身有一些强度才能与广域魔法抗衡。 之后得再回悲泣山脉确认一遍才行。 “殿下，您真的变了……” 身边响起安娜塔西雅的感叹，菲娅扭过头，不知何时，安娜塔西雅来到就要与菲娅并肩的位置，她认真观察菲娅侧脸，原本颓丧的双眸取回灵动，不时扑闪的湛蓝大眼差点让菲娅以为自己的安娜塔西雅恢复。 脸太近了。 菲娅稍稍后退一些。 眼前的安娜塔西雅可能因为太思念长公主，所以没有距离感的概念，那双盯着自己侧脸的眼睛好像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如果是以前的您，说什么也不会和仆从说那么多话，更不会和我解释这么多，明明习惯和小动作都一模一样，但却是两个性格……啊，难、难道这个世界里，维拉妮卡王妃对您很好？虽然属下不该说这样的话，但我认为现在的您更可爱和善解人意……” “单纯是我失去记忆而已。” 菲娅回答，可能是十四年的流亡生活使然，她注意到面前的安娜塔西雅并不习惯用“属下”自称，菲娅不禁感到一些讽刺，自己一直努力让安娜塔西雅有姐姐的自觉，让安娜塔西雅习惯用“我”自称，结果自己没做到的事情，十四年的流亡生活却使安娜塔西雅遗忘过去的习惯，让人心情复杂。 还是赶紧去魔女殿堂吧，拉普拉斯没有睡眠需求，现在应该在和求知魔将一起。 但愿擅长操纵灵魂的拉普拉斯能让安娜塔西雅恢复，至少告诉自己安娜塔西雅所在。 第十三章 探索灵魂之法 第十三章 探索灵魂之法 “也就是说，现在的安娜塔西雅不是真正的安娜塔西雅，而原本的安娜塔西雅不知道去了哪，二者拥有相同的记忆，但不是同一个灵魂，是这样吧？” 偌大的木质仓库里，拉普拉斯以分不清男女的机械声音向菲娅确认，它话音每停顿一下，水晶散发的光芒便变暗一瞬，这令拉普拉斯显得更有人类的感觉。 站在拉普拉斯身边，拥有魁梧兽人身躯与厚厚书本脑袋的求知魔将抚摸下巴——实际上是书本下方。 “自己同母异父的姐姐遭遇如此变故，按照精灵的观念，会心急也理所当然呐，不过真有存在另一个世界的‘我’这种事吗？和拉普拉斯说的什么元件一样，完全听不懂。嗯……要不这位美丽的精灵小姐给我看看魔涌？我只是保持求知的心理，你知道，像我这样的恶魔没有世俗的欲望。” “无耻之徒！” 还没等求知魔将的话说完，安娜塔西雅便噌的一声把腰间秘银剑拔出来，如果不是菲娅阻止，安娜塔西雅的剑已经砍到求知魔将脖子上。 “我就知道暗裔说不出好话，殿下不要阻拦我！” “等、等等，求知魔将是书之恶魔，他的传承方式和我们不一样，安娜塔西雅冷静点。” 正如菲娅说的那样，求知魔将一族并非像人类、兽人这样通过男女结合繁衍，他们的传承方式是老的书之恶魔死亡，新的书之恶魔便会诞生，知识储量决定他们诞生后代的数量，知识越多，便能诞生越多后代，因此他们不存在性欲这种东西，非要说的话，把对学习新知识的渴望理解成书之恶魔的性欲更贴切，他刚才的话并没有性骚扰的意味。 费了相当大的功夫，直到菲娅催促求知魔将赶紧走（实际上是离开后又用『漆黑之眼』隐身悄悄溜回来），安娜塔西雅才恢复冷静。 拉普拉斯索性装作没看见这尴尬一幕，接着之前的话讲。 “如果不是菲娅大人保证，我一定会以为这是我那个世界的人在编故事，位于两个平行时空的同一个人彼此交换灵魂，听起来就天方夜谭。” “也不一定就是交换灵魂，安娜塔西雅也可能还在这个世界，拉普拉斯有方法验证么。” 悬浮在半空的拉普拉斯稍作思考。 “嗯……有是有，比如把安娜塔西雅的灵魂从身体里抽出来，放进另一个容器里，如果现在的身体能苏醒，就说明是现在这位安娜塔西雅的灵魂压制了原有安娜塔西雅的灵魂，如果没有苏醒，但身体还保留了自主呼吸的能力，说明是原有的安娜塔西雅灵魂过于虚弱，才被现在的安娜塔西雅覆盖。” 拉普拉斯的语气并不好，说明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菲娅沉声问。 “后果呢？” “后果嘛，倘若原有的安娜塔西雅不在这具身体里，而是在别处，当灵魂抽出来的一刻，肉体会因为没有灵魂加持彻底死亡，不是渐渐死亡，而是一瞬间完成从生到死的过程，再也没有能容纳灵魂的根基。对肉体的治愈魔法无法作用于灵魂，所以即使是菲娅大人您的治愈魔法，也无法扭转局势。” “当然，如果有神圣国的复活魔法，我可以尝试把抽出来的安娜塔西雅的灵魂再放回去，可复活魔法不一定总是成功，况且精灵还有魔涌这种器官，一旦精灵死亡，魔涌会化为飞灰。倘若复活魔法失败，安娜塔西雅将彻底失去恢复的可能性，即使成功，安娜塔西雅也会再也无法使用魔法，您要有这个心理准备。” “不行。” 菲娅想都没想便拒绝。 肉体彻底死亡，等于安娜塔西雅失去回来的机会，尽管也有成功的可能性，但自己不能打这个赌，风险太高。 “还有别的方法么。” “有两种。” “说。” 突兀的，拉普拉斯沉默片刻，拉普拉斯没有眼睛，可安娜塔西雅却明显感受到拉普拉斯瞥向自己的视线，仿佛在觉得自己多余，她意识到问题，主动朝菲娅行了一礼。 “殿下，我出去等您。” “不，你就待在这里，拉普拉斯，有话直说，即使现在的安娜塔西雅不是我的安娜塔西雅，我也不会把她当成外人。” “既然菲娅大人这样说……好吧。第一种方法是把安娜塔西雅交给我研究，只是研究的过程势必伴随伤痛，这点菲娅大人不用担心，我可以让现在的安娜塔西雅沉眠，使她感受不到痛苦。” “至于过程，是把我的意识深入她的灵魂，检查她的灵魂里是否有第二个人的痕迹，或者把现在的灵魂剥离出来，往身体里灌注一个足够弱小的灵魂，那样原有的安娜塔西雅即使因虚弱陷入沉睡，也一定比快要消散的灵魂强大，如此原有的安娜塔西雅便能显现出来，同时即使没有显现，身体也不会因为失去灵魂而死。” “但我必须把话说在前面，这样做的代价是会牺牲两个人，首先是现在的安娜塔西雅，我对强大灵魂的研究不够透彻，做不出足以容纳第五位阶灵魂的容器，抽出灵魂意味着死亡，第二个则是快要消散的灵魂不是指垂垂老矣的老人，他们的灵魂已经不适合待在肉体里，这里是指婴儿，我没有人类的道德观念，不会受道德束缚，但我认为菲娅大人你们不会接受牺牲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菲娅一时哑然，拉普拉斯说的没错，不论哪一种都不是自己可以接受的结果，现在的安娜塔西雅虽然不是自己的安娜塔西雅，但她同样也是安娜塔西雅，不能以她死亡为代价换取可能性。 她皱起眉头追问。 “那第二种呢。实在没有方法确认安娜塔西雅究竟在哪，先研究安娜塔西雅感受到的那股联系也没问题。” “至于第二种方法，菲娅大人，您还记得您身上的世界树之钥吗？它会将不稳定的灵魂驱逐出肉体，之前您将它交给我一份做研究，我稍微有一些成果。它和我之前提到的抽出灵魂不同，被世界树之钥逼迫出肉体的灵魂会有一小部分残留在肉体里，这样被驱逐出肉体的灵魂便还有机会返回，肉体也不会瞬间死亡。” “然而这并不稳定，也很难据此推断原本的安娜塔西雅是否还在肉体内，强大的灵魂会覆盖弱小的灵魂存在，谁也无法肯定，那残留在肉体里的一小部分灵魂不会比沉眠中的安娜塔西雅更强，” “作为灵魂的研究者，我实在不建议这个方案，灵魂离体本身就存在危险，丢失记忆只是小事，更多难以逆转的大问题总会以意料之外的方式登场。倘若您无论如何也要尝试，这是目前伤害最小的方法。您给我的那一份世界树之钥我还留着，如果您想尝试，请在我面前尝试，我会竭尽全力观察灵魂的动向。” 说着，拉普拉斯将一把黄绿色短匕用『意念操纵』推到菲娅与安娜塔西雅面前。 一直保持复杂神情的安娜塔西雅紧盯匕首，紧接着，她以这副身体的最快速度抢过世界树之钥，将匕首尖端掉转向自己，直直插向手臂。 但菲娅在那之前抓住安娜塔西雅手腕，她一把夺过匕首，红宝石般瑰丽的眼眸怒视安娜塔西雅的呆然双眼。 “你疯了！给我放下！不论你是哪个安娜塔西雅，我都不会允许你为了我伤害自己，更不用说这是我的安娜塔西雅的身体！” 第十四章 支配者 第十四章 支配者 眼中寄予分毫不让的怒火，直到安娜塔西雅手中的力道减弱，菲娅才松开安娜塔西雅的手腕，尽管她与安娜塔西雅相处只有接近一年时间，但安娜塔西雅的性格太好懂，以至于就算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菲娅也能理解安娜塔西雅的想法。 安娜塔西雅无非是察觉到自己的迫切，所以想通过牺牲自己的方式，让原本的安娜塔西雅回来，她心怀愧疚，不想占据另一个安娜塔西雅的身体，所以当拉普拉斯提供解决方法后，安娜塔西雅便毫不犹豫实施拉普拉斯的方案，即使这样会损害她的灵魂，她也不愿意见到自己因为她陷入两难。 就好比耶利多不喜欢安娜塔西雅，但长公主一定要把安娜塔西雅留在自己身边，进而引起长公主与耶利多之间的冷战，如果安娜塔西雅有的选，她会离开长公主，不让这对父女为了她争吵。 然而越是这样，自己就越是无法置之不理。 安娜塔西雅的目光复杂起来，她没有移开视线，而是凝望着菲娅的双眼。 “如果不这么做，怎样才能把原本的安娜塔西雅带回来，殿下，我已是将死之人，哪怕您是另一个世界的殿下，为了您而死也远比让我回到原本的世界里浑浑噩噩地度过余生强。”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这样对得起把你从流放之地带回来的多菲莉娅么，拉普拉斯找不到的方法不代表其他人也找不到，没有人做开拓者，那就我来！” 菲娅的发言令安娜塔西雅一怔，这双饱含坚定意志的朱红双眸使她败下阵来，凝望菲娅的视线也渐渐软化移开。 “殿下，我只是一个外来者，您不必为了我……” “闭嘴。” 安娜塔西雅的发言只会让自己生气。 菲娅看也不看安娜塔西雅，转而回头望向拉普拉斯。 没有人的学习能力比自己更强，既然拉普拉斯做不出能容纳第五位阶灵魂的容器，那就自己来做足以容纳安娜塔西雅灵魂的容器，自己不会比拉普拉斯还不如。 “再没有其他方法了么。” “没有了，菲娅大人，我很想解决安娜塔西雅的问题，可您也得清楚，两个世界的人交换灵魂，不论我还是求知都闻所未闻，连我们都弄不清楚的问题，其他人就更不可能知道答案，也许只有这个世界的神有可能——不，恕我直言，我不觉得这个世界的神比您更强，他们充其量只算先驱者，和真正的掌握一切颇有差距，如若您做不到，神也一定不行。” “把你的研究成果整理之后交给我，还有，别做多余的事。” “当然，我保证。” 尽管拉普拉斯没有人类外表，但不论菲娅还是安娜塔西雅，都感受到拉普拉斯对菲娅行了一礼。 去找可能知道答案的人吧。 没有更多交流，菲娅与门口的魔女寒暄几句后，径直安娜塔西雅离开。 ◇ “呃？！” 平稳跳动的心脏忽然一颤，希利瓦尔的第二王子猛然从床上起身，他呼吸急促，好像做了噩梦。 守候在他床头的赫莉安跟着睁开双眼，身为第九位阶恶魔，赫莉安并没有多少睡眠需求，只是站着假寐一会儿便能保持充沛精力。 要说的是，赫莉安原本没有资格守候在卡尔西床头，但支配者性情大变，不仅让赫莉安改叫自己殿下，还允许赫莉安时刻保护自己安全，于是便有现在的场景——卡尔西便是实力仅有第四位阶的支配者，卡尔西故意压低实力融入精灵，为的就是藏在最安全的地方。 “殿下，您怎么了？” 赫莉安身后的巨大龙翼微微张开，随之引动的魔力在屋子里荡漾，如果菲娅在附近，一定能感受到赫莉安这个显眼存在。 “她回来了。” “她？”赫莉安愣了一会儿，“您是指多菲莉娅？” “嗯，这里动了。” 披散墨绿长发的卡尔西指了指自己额间，那里有一枚闪烁点点绿光的三角宝石，这并非卡尔西的魔涌，而是他从神明那里取得的权柄，如同魔物死了以后会掉落魔核，神死亡以后也会留下极具价值的尸体，同样的事情菲娅也做过，把精灵神石化的尸块打磨成饰品交给克蕾雅，让克蕾雅获得神性庇护，豁免诅咒带来的影响。 换在卡尔西这里，便是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预知危险，要说的是，实际上可以感知到的东西远不止于此。 赫莉安脸色大变。 “灾厄神的预言？她肯定是来找您，我们赶紧离开！” 卡尔西沉默片刻。 “……差不多是时候，收拾收拾走吧。可以的话，我是想在精灵的世界多待一会儿，这里怎么也比我们的世界有趣，可惜时间不等人。” 赫莉安不语，安静等待卡尔西把话说完，后者翻身下床，感慨地说。 “我这姐姐大人不愧是被眷顾之子，不仅误打误撞碰到加利尔的试验场，还撞到露丝和绝对恶那家伙，碰巧把混沌压制在大陆下，给那东西弥补时间……如果不是这样，现在幽冥之地和冷夜肯定已经乱套，说起来绝对恶居然也选择逃跑，希望魔女到底招来个什么怪物。” “您不是和属下说过这件事……” “你猜她现在为什么回来？” 卡尔西望向落地镜里的赫莉安，英俊脸庞挂着莞尔。 “属下不清楚。” “又有新的外来者来了，我感受不出是谁，但她身边那个人的气息不属于我们。” 赫莉安一瞬瞪大双眼，连带声音也高出好几调。 “又有外来者？仅仅她一个人就让天启提前几十年，现在又带来一个外来者，她会害死所有人！” “事情已经发生，说这些也无济于事，往好了想，她很强，我们的目的是不被混沌消灭，在这一点上她与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她也许会成为我们的盟友，这是好事。” 卡尔西迅速穿好衣服，他理了理衣襟，全身散发出令人如沐春风的亲和力。 “赫莉安，你还有魔偶么。” “只剩最后一个半成品，她无法用魔法。” “从头制作新的需要多久？” 赫莉安羞愧地深深低头，腰也弯得更深。 “至少一千年……” “也就是无法在天启到来前制造新的魔偶……也罢，就这样吧，把你的魔偶留下来，告诉我这位姐姐天启即将到来，如果她把身边那些多余的人解决掉，天启说不定会推迟一些，我很期待她能给出什么答复。” “她会杀了那些人。” “不。”卡尔西对着镜子摇头，“她已经不是原本那个多菲莉娅了，赫莉安，你要像我一样理解人类和精灵的感情，他们不会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过程和结果在他们眼里同等重要。” 赫莉安皱起眉，头低得更深。 “恕属下无法理解……” “也不能怪你，毕竟你没有在人类和精灵的世界生活过，类比起来，如果我杀了你就能让天启晚点到来——” “不需要您动手，属下会自裁。” “到此为止。” 卡尔西将手心朝向赫莉安，示意赫莉安不用继续说下去。 “这正是我想说的，以前的我会赞赏你的牺牲，但现在不同，赫莉安，我不会让你送死。归根结底，你的死亡换不来希望，何况我也需要你在我身边，我才能放心。” “您这是什么意思……” 赫莉安心中猛然浮现从未有过的悸动，她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回答，连看卡尔西的视线都四下逃窜，翅膀更是不断扇动，俨然变成青春期少女。 卡尔西只是勾起嘴角笑了笑，他明白赫莉安的感情，却也清楚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等天启过去，叙旧的时间要多少有多少。 “好了，走吧。” “是。” 强压下心中欢脱感情，赫莉安伸出手朝虚空中伸出手，很快，一道稳定的黑色传送门出现在房间内，赫莉安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等待片刻，直到传送门里另一个她现身，真身与魔偶相视一眼，赫莉安与卡尔西才先后迈入传送门，只留下无法使用魔法的半成品魔偶停在原地。 离开之前，体型修长的卡尔西最后回头看了眼卧室，红色眼眸里流露恋恋不舍，他长叹一声，不再留念，完全走进门里。 和平已然过去，混乱的时代即将到来。 ◇ 回程路上，菲娅一言不发，安娜塔西雅则紧紧跟在菲娅身后，尽管她对热闹而平和的布洛瑟姆充满新奇，但菲娅的心情更重要，即使安娜塔西雅才刚到这个世界，她也明白菲娅正在生气，而且是对她。 直到进入庄严肃穆的王城，安娜塔西雅才终于下定决心呼唤菲娅。 “殿下……” “怎么了。” 声音虽然藏着不高兴，但还是回答了自己。 安娜塔西雅瞬间松了口气，多菲没有对自己置之不理。 “您——” 您没生气就好，安娜塔西雅很想这样说，然而她又意识到这样说是没事找事，于是她急中生智，赶紧转移话题。 “您说您被不沉之月击中后实力变得更强，请问有多强？我看见您的传送魔法，从亚尔亚男爵领传送到布洛瑟姆，这种距离的传送魔法我闻所未闻，难道您已经突破第七位阶，抵达与陛下一样的第八位阶？还有现在的圣树，也和我记忆里那棵枯萎的圣树大不相同……” “我说现在的我能杀掉精灵神，你相信么。” “呃……” 安娜塔西雅一滞，显然，她的殿下还在生气。 明明在生气，却还愿意和自己说话。 果然不论哪个世界的殿下，对待自己的态度都一样。 但现在的殿下更可爱一些。 安娜塔西雅看着菲娅背影的目光柔和起来，在她看来，过去的多菲莉娅不是没有感情，而是不知道怎么表达，相比而言，现在的多菲莉娅可以直白把感情表达出来，更有妹妹的娇俏。 而且头发也有股好闻的香味…… 安娜塔西雅不禁后悔，上午离开房间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把屋子里的床单和枕头收起来。 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安娜塔西雅连忙摇头。 “属下问这些问题不是为了其他，而是在我的世界里，卡尔西殿下就是支配者。” “哈啊？”气鼓鼓的菲娅停下脚步回头，以至于后面的安娜塔西雅差点撞上她。“你说什么？” “属下说，卡尔西殿下就是支配者。属下没有亲眼见过卡尔西殿下变成支配者的画面，但过去从前线传来的战报里，有希利瓦尔第二王子变成支配者，倒戈混沌这样的消息。” “因为这件事，加上陛下大举发兵进攻人类，导致双方两败俱伤，削弱世界树大陆各国的战斗力，所以在战争开始的十四年里精灵备受歧视，所有种族都认为我们精灵是祸乱的原因。虽然这是另一个世界，事情也许会不一样，但您确认过卡尔西殿下的力量吗？” “王城里的所有人我都确认过——” 回想起爱琳丝蕾特曾经报告，不论派谁跟踪卡尔西，最后都会被卡尔西莫名其妙甩掉，菲娅话音一顿，支配者的实力虽然不如绝对恶，但二者都是与神明齐驾并驱的强者，绝对恶曾以未知方式瞒过自己的探查魔法，支配者可能也能做到，比如像赫莉安那样使用人偶代替自己，又或者直接压低自身实力，使自身只有第三、第四位阶的水平，不引起怀疑。 倘若把卡尔西就是支配者当作前提，那么过去赫莉安莫名其妙地出现在王城内也就吻合上，因为赫莉安在暗中保护卡尔西的安全。 只是支配者出现在王都却什么也不做，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心中升起疑问，菲娅脚步加快许多，不论如何都不能把支配者留在王城，哪怕伪装身份假意刺杀卡尔西，都必须确认一番卡尔西的身份，安娜塔西雅很重要，自己的父亲和母亲们也很重要。 “安娜塔西雅，你还记得卡尔西的寝宫在哪吧？” “记得。” “你从正门过去，我从窗户进去。” “是。” 商议好后便展开行动，身着剑士服的安娜塔西雅从王城正门走向卡尔西寝宫，菲娅则走到没有人注意的角落，以幻海的云月隐藏自身，直奔卡尔西宫殿飞去。 不到半分钟时间，菲娅顺利从窗户落入卡尔西所在的宫殿，也就是在这个瞬间，远处房间内传来一股微弱且熟悉的魔力，能在『噤声之城』里使用魔法足以说明许多事，更不用提这股魔力的气息与赫莉安的魔力极为相似，她立刻跑到房间门前，以附魔之刃劈开门锁，手心汇聚『心灵震爆』的前奏，只要门内有任何异动，她便会将『心灵震爆』使用出去。 出现在视野里的是一位紫发女性，这正是赫莉安，让菲娅诧异的是，赫莉只是安静坐在床上，即使房门被“空气”劈开也一动不动，眼睛凝视虚空，如同没有生命的人偶。 不正常。 菲娅以『探查之风』扫视赫莉安，结果后者身上的魔力仅有第二位阶，显然是傀儡。 切。 这家伙到底有多少傀儡。 菲娅解除幻象，面无表情地走向床上的赫莉安，她知道赫莉安能远程操纵这些傀儡，因此一点也不担心面前的傀儡无法与自己沟通。 “赫莉安，我们又见面了。” “……哼。” 仅仅眨眼功夫，面前的傀儡便完成由死到生的转变，她凝望虚空的无神双眼恢复焦点，即使面对数倍强于自己的菲娅，也没有丝毫怯懦。 “真对不起，又让你扑了个空，你一定又气又恼吧？” “又气又恼的人不该是你么，见到我就像老鼠一样抱头鼠窜，连自己的主人都保护不了，龙种大恶魔不过如此。” 赫莉安笑出来。 “你是怎么发现卡尔西殿下就是支配者？我们自认做的天衣无缝，卡尔西殿下为了融入你们，特地把自己置身险境，实力保留在第四位阶，哪怕失去记忆前的你也没能发现这一切——你要做什么？！” 话音到最后，赫莉安的声音里骤然多出许多惊慌，在她说话的时间里，菲娅欺身上赫莉安，她膝盖卡入赫莉安两腿之间，右手捏住赫莉安下巴，左手则放在赫莉安丰满的胸脯上，表情充满戏谑。 赫莉安下意识挣扎，但菲娅只以『意念操纵』便将赫莉安双手绑起来，她一把将赫莉安推倒在床，赫莉安的妩媚脸庞瞬间涨红，对菲娅怒目而视，冷言讥讽。 “你们精灵比我们恶魔也好不了多少，连魔偶都不放过。” “嚯，连脸红的机能都做出来，看来这魔偶没少被人用过，抱歉，我对老女人不感兴趣，这么做只是想看看龙种大恶魔被迫乖乖就范时，会不会露出娇羞表情。” “你——” 戏谑戛然而止，菲娅从上向下俯视赫莉安双眸，全身散发出令人如坠冰窖的寒意。 “特地把人偶留在这，到底有什么目的？” 赫莉安咬了咬牙，不客气地冷笑。 “呵呵，若不是卡尔西殿下的命令……外乡人，你对自己做了什么一无所知，正是因为你，本应几十年后出现的天启很快就要到来，如今它们就要突破保护世界树大陆的结界，吞噬我们所有人！” 第十五章 预料之外的敌人 第十五章 预料之外的敌人 并未对赫莉安的话起反应，菲娅依旧冷言冷语。 “天启？赫莉安，你和支配者是否误解了什么，我在破坏上有很多心得，倘若你说的天启是混沌，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在混沌眼里，我才是天启。” “大言不惭。” “有很多人对我说过这句话，但后来他们无一例外都选择相信我。特地把傀儡留在这，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你们既然知道天启到来的准确时间，又不想死在混沌下，为什么没有一点动作？如果我是你们，至少会把天启到来的事情通知给所有人，然后自己做两手准备，但你们除了想与混沌合二为一，再也没有其他动作，难道这就是你们的答案？” 加利尔对诺菈说过的话，诺菈转告给了菲娅。加利尔的实验内容是将混沌弱化后，与世界树大陆上的各种生灵混合，借此创造全新的物种，这样新的物种就不用担心往后会被混沌吞噬，因为它们也成为混沌的一部分，并且再也不用受饥饿与伤病之苦，获得永生。 尽管这个实验会改变生命的性格，仿佛被混沌操控神志，但可以保证的是，生物本身不会被混沌吞噬。实验的初期成果无法投入使用再正常不过，只要后续可以改进，那么就有尝试价值，然而就安娜塔西雅的说法，在她的世界里，即使经历长达十四年的拉锯战，支配者也还是没能得出成果，足以说明这个方向不可行，至少时间上不可行。 身为团队的组织者，在生死存亡的关头手里却只握着一种方案，实在很难恭维支配者，他至少该告诉世界树大陆上的其他人，让所有人联合起来应对天启。 赫莉安咬牙切齿，恶狠狠地回答。 “不都是你这个蠢货在拖慢我们脚步，如果不是你三番五次阻止殿下复活，哪会拖到今天！” “殿下！” “刺客？” “卡尔西王子在哪？！” 赫莉安话音刚落，安娜塔西雅与一队禁卫便出现在房门前，他们看见菲娅与赫莉安后愣住片刻，菲娅维持冷漠表情摆了摆手。 “卡尔西不在，我已捉拿刺客，你们去楼下警戒，安娜塔西雅留在这里。” “是！” 菲娅一连串的命令支开士兵，安娜塔西雅则来到菲娅身边，她看向被『意念操纵』捆住双手，被迫躺在床上的赫莉安，眉头微皱。 “殿下，这是……暗裔？” “是赫莉安，支配者的部下，你没见过她么。” “属下一直躲在远离前线的后方，没见过这号人。” “我知道了，我有些事要问她，如果她说的和你掌握的情报对不上，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 不再打扰菲娅，安娜塔西雅退到一旁。 菲娅接着之前的发言。 “你说正是因为我才让天启提早到来，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菲娅，赫莉安挣扎着从床上起身，她的眼睛里燃起怒意，如果不是支配者命令她把事情原委告诉菲娅，她绝不会与菲娅这种轻浮之人多说一个字。 “天启的正体是混沌，你应该见过不少次它们，不论混沌之种，还是那些黑泥。它们的确是我等暗裔与神明交战制造的灾难，但起初它们不过是弱小至极，和史莱姆一样的小型魔物。” “魔物？” 无视菲娅的质疑，赫莉安继续解释。 “但随时间推移，它们的力量越来越强，等我们与神明发现后，混沌已经靠吞噬大地的魔力成长到无法动摇的地步，加之有勇无谋的神明去送死被混沌吞噬，进一步加强混沌的力量，我们虽尽全力压制混沌，但它已经成长起来，何况那时的我们早已在大战中耗尽家底，暗裔与神明间的隔阂也未消除，这给混沌可乘之机。作为结果，我们被赶到这片放逐之地。你没有怀疑过，既然混沌如此强大，为什么我们逃到世界树大陆以后，它没有继续追过来么，单单只是因为世界树大陆本身是天堑？” “如果你是想说有那道翠绿结界保护我们——那是谁的造物？” 赫莉安脸色一变。 “你去过深渊？” “不只去过，还下去过。如你所言，我是外乡人，我的存在不受这个世界的魔法束缚，我去过原生大陆，那里的确只有混沌。” “不可能！”赫莉安厉声反驳，“那是有去无回的结界，下面的混沌也不可能放过你！” “你不是我，怎么知道不可能？” 菲娅摊了摊手，身为敌人却能如此交谈，光影令她颇为奇异。 赫莉安一脸不情愿地说这些话，显然是后面有支配者在命令她，通过赫莉安透露自己的强大，让支配者信服，只会让今后的交流变得简单。 “一望无际的黑色海洋确实壮观，不过那些混沌和我在世界树大陆见过的混沌也没有区别，只要一刻不停的使用魔法，总有一天能把它们清扫干净，我见过精灵神，也认可它的力量，因而更难理解为什么你们会被混沌打败。只要暗裔和神明联合起来，能使用广域魔法的强者在前面清扫混沌，实力次一级的人率领士兵固守，等你们的魔力恢复再继续推进，混沌能拿你们有什么办法？” “说得轻巧。混沌里有实力强大的个体，如果不是它们无法离开混沌独立存在，我们连世界树大陆这片土地都会失去。” “嚯，比支配者还强？” 赫莉安气息一滞，似乎不愿意承认她的主人不如混沌，过去一个呼吸的时间才咬牙说明。 “它们的个体实力虽比支配者大人弱小，但数量可观，即使支配者大人也无力抵抗。你所见的那道翠绿结界，是神明避免旧世界的魔力继续为混沌提供养分，主动把大地的魔力抽取出来，变成为我们争取喘息时间的屏障，如今万年时间过去，它已濒临极限，更可恨的是你们这些外来者，你们的到来会让混沌变得更强，如果没有你们，混沌的力量不会成长到这个地步。” “嗯……” 菲娅看了眼安娜塔西雅，她之前就好奇，既然绝对恶与死之国的女王都参战，为什么世界树大陆的军队还会连连败退，如今得知混沌中存在不少实力与赫莉安相近的个体，联盟的落败也就在情理之中，现在安娜塔西雅没有反应，说明赫莉安说的是事实。 可为什么自己去混沌之海的时候，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混沌？ 赫莉安微眯双眼，深紫色的双眼里饱含怒火。 “尤其是你和你身边那头怪物，你们的到来让混沌提前几十年躁动，如果你还想活命，想为自己的家人和朋友考虑，就趁早杀了她，然后自裁，那样说不定会削弱混沌的力量，为我们争取时间。” “怪物？你再说一遍。” 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菲娅的朱红双眸中寄宿冰冷杀意，哪怕赫莉安只是透过人偶的双眼与菲娅目光相对，心脏都为之咯噔一声，皮肤浮起一连串让人不适的鸡皮疙瘩，仿佛站在面前的不是精灵，而是来自亡灵世界的死神。 她强忍惧意，抬起下巴。 “还不知悔改？每当外来者到来，殿下的灾厄之眼便会跳动，混沌的力量也会随之增强。我的话很清楚，只有你们这些外来者消失，混沌的力量才会减弱。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损失区区一具魔偶，对我算不上什么！” “殿下，混沌降临后支配者只会站在混沌那边，趁早杀了她。” 安娜塔西雅将腰间秘银剑抽出半截，但如此举动更加激起赫莉安的不屑。 “包括你也是，身上也有外来者的味道，长公主，恐怕你连自己的亲信早已变成另一个人都没有感——” 不等赫莉安说完，菲娅上前一把掐住赫莉安脖颈，伴随『强取豪夺』的光辉抽干魔力，赫莉安操纵的傀儡顿时如断线风筝般瘫软，菲娅则如同丢垃圾般将她摔在床上。 安娜塔西雅上前一步。 “殿下，她说的话……您认识她吗？” “有过几面之缘，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她是敌人，刚才那些只是挑拨离间的伎俩。” “可她说的天启与属下见到的一模一样……” “即使一样也不必担心，这个世界有我在，如果混沌让联盟节节败退的原因是那些实力与赫莉安同等的混沌个体，反而让我放心。把她带回宵之殿严加看管，一个第二位阶用不了魔法的傀儡，掀不起多大风浪。我要回亚尔亚男爵领把克蕾雅她们接回来，另外卡尔西的消失不是小事，不要擅自交代。” 不知为何，安娜塔西雅迟疑起来，过了一两秒才犹犹豫豫地问。 “宵之殿和克蕾雅？殿下，这些是……” “你不知道也情有可原，宵之殿是我的宫殿，克蕾雅是我的未婚妻，你们很快就会见面。对了，你的房间也从仆人的房间搬到我那一层，具体可以问柯丽塔，抓紧时间，我先去亚尔亚男爵领。” “哈啊？未婚妻？搬到您那一层？您——” 安娜塔西雅的话才说一半，菲娅便消失在安娜塔西雅的视野里。 …… 等到菲娅回到宵之殿时，已经是上午八点半，包括爱琳丝蕾特在内都已坐在宵之殿的餐厅内。 至于赫莉安的傀儡，安娜塔西雅把她交给柯丽塔安置，如今的她在椅子上坐立不安，因为在她的观念里，身为仆从的她没资格与主人坐在同一餐桌上，要是被耶利多或者尤琳莎撞见，后果不堪设想，倘若不是菲娅在莉提等人诧异的目光中命令安娜塔西雅坐下，她说什么也不敢这样。 “……综上所述，现在的安娜塔西雅是另一个人，不过她们灵魂相通，所以不必把安娜塔西雅当成外人。” 话音落下，菲娅紧张地观察起众人的反应，克蕾雅与爱琳丝蕾特若有所思，米露则还是和一开始一样，骇人的血色眼眸一直紧紧盯视安娜塔西雅，只有莉提睁大眼眸，嘴巴张成o型，一脸不知道发生什么的表情。 “安娜姐不是安娜姐了？姐姐在说什么啊……一大早要带我们回布洛瑟姆，还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简单来说就是，安娜塔西雅与当初失去记忆的我相似，她虽然还是安娜塔西雅，但不是我们认识的安娜塔西雅。” “可安娜塔西雅身上的气息任何变化，魔力还是第五位阶……” 克蕾雅的目光在菲娅与安娜塔西雅间徘徊，她虽然看得出现在的安娜塔西雅很拘束，但不论气息还是实力，面前的安娜塔西雅和以前没有差别，甚至连看菲娅时的安心眼神都一模一样。 “而且原来的安娜塔西雅去了哪？” 这正是目前的关键。 菲娅心中一紧，表面故作镇定。 “我会去找原本的安娜塔西雅，目前可以确定我们认识的安娜塔西雅没有危险，这段时间我会一直待在布洛瑟姆精进魔法知识。抱歉，克蕾雅，我必须先保证安娜塔西雅的安全，然后才能着手解除诅咒，另外我还有一件想和你一起确认的事情，可能会有些危险。” “安娜塔西雅要紧，我的话不去解除诅咒也没关系，最珍贵的东西在这里。” 克蕾雅的右手轻轻搭在菲娅腿上，澄澈的碧绿眼眸闪过温柔与担忧。 “和姐姐一样……是指安娜姐也和姐姐一样失去记忆了？” 注意力完全没放在餐桌上，莉提像是意识到什么那样紧盯安娜塔西雅，玫瑰色的紫红眼眸中闪过迟疑。 “可以这么说，但不完全是，现在的安娜塔西雅是另一个人的灵魂，莉提理解成灵魂交换更直接。” “性格，不一样了。” 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模样，米露平静地说。作为跟随安娜塔西雅学习剑术的人，米露对安娜塔西雅的熟悉程度比莉提更高，安娜塔西雅在一些小动作上和以前有了极大差别。比如面对宅邸仆人的时候，安娜塔西雅虽然叫得出对方的名字，但眼神却躲躲闪闪，而安娜塔西雅在宵之殿的地位极高，可以独自决定一位女仆的去留，加上安娜塔西雅属于要求严格的人，米露从没有见过安娜塔西雅对女仆表露怯懦。 “灵魂交换？那我的安娜姐呢？我的安娜姐去哪了？！” 莉提的焦急追问令安娜塔西雅咬紧嘴唇，安娜塔西雅和莉提之间的牵绊她也同样经历过，正因如此，现在的莉提不认自己，让她心中五味杂陈，菲娅死后，整个皇宫里还认可安娜塔西雅的人除了她的部下，就只剩下莉提。 “莉提殿下……” “别顶着安娜姐的外表叫我！” 莉提站起身厉声呵斥，完全把安娜塔西雅当成另一个人。 菲娅皱起眉头。 “莉提，冷静，我就是为了弄清楚发生了什么才赶忙回来，现在安娜塔西雅和真正的安娜塔西雅没有区别，她是无辜的。” “无辜的？安娜姐那么喜欢姐姐，难道姐姐就这样看着让赝品顶替安娜姐？我不接受外人顶替安娜姐来假惺惺！米露，克蕾雅姐，你们就只是看着？” “莉提！” 菲娅的声音中终于浮现怒意，过去属于长公主的威严浮现，莉提的气息随之一滞。 “我明白你关心安娜塔西雅的心情，但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房间陷入短暂寂静，以至于站在餐厅墙角的几位女仆都格外紧张。 莉提欲言又止，她想说什么，但菲娅身为姐姐带来的压力令她不敢顶撞菲娅。 “坐下来。” 和莉提坐在同一边的米露拉着莉提手臂往下拽，菲娅打算继续解释，但一直低着头，不敢面对众人的安娜塔西雅忽然抬起双眼，尽管她还是一副因为占据安娜塔西雅身体而羞愧的神色，不过湛蓝眼眸中多了许多像是决意的东西。 “殿下，让属下解释吧，这是我必须面对的事情。” 安娜塔西雅长舒了口气，随后严肃且认真地与莉提目光相对。 “莉提殿下，请允许我这样称呼您，我虽然不是您认识的安娜塔西雅，但在我的世界，也曾与您一起度过几十年的时光，把我说成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安娜塔西雅更贴切。” 安娜塔西雅将自己的经历转述给众人，从菲娅之死，到米尔坎迪斯神圣国被讨伐，最后是灾难降临与长达十四年的拉锯战，话说到最后，安娜塔西雅温柔地望着莉提，湛蓝眼眸中隐约可见重逢的感动与哀婉。 “……所以我已经有十四年没有见您了，莉提殿下，最后一别还是在我随殿下离开希利瓦尔时，您躲在送行队伍里向我挥手，可当时我因为周围贵族的目光，没敢回答您。自离开希利瓦尔后我便再也没有听到您的消息，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见到如此有活力的您，倘若殿下还在，一定会很欣慰。” “唔。” 莉提的脸部肌肉动了动，安娜塔西雅说的送行确有其事。 但仅仅一个例子，还不足以让自己相信。 莉提换了个问题。 “那我问你，我最喜欢去的地方是哪？” “是我的房间。” “……” 莉提哑然。 整个王城里遍布眼线，只有安娜塔西雅的房间因为小且闭塞，所以没有人监视，当莉提想要一个人的空间时，便会躲进安娜塔西雅的房间。 ——这就是安娜塔西雅本人。 “笨蛋。” 如同在为莉提寻找台阶，米露右手一下拍在莉提小脑袋上，她望向菲娅，一向缺乏感情流露的脸浮现担忧之色。 “那以后怎么办？” 米露在问以后是让现在的安娜塔西雅一直顶替安娜塔西雅活下去，还是要找回原本的安娜塔西雅，把现在的安娜塔西雅送回到处是灾难的世界。 菲娅深吸了口气。 “总会有解决办法，我会尽可能保全两个人，之后我会待在藏书库和禁书库里，没有紧急的事不要打扰我，还有，爱琳丝蕾特一会儿留下来。” 菲娅望向一直没有发言的爱琳丝蕾特。 没有迟疑，爱琳丝蕾特像往常一样点头肯定。 “是。” 餐厅沉默下去，连餐叉碰撞瓷盘的声音都格外刺耳。 为了缓和氛围，克蕾雅笑盈盈地歪头。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安娜塔西雅说说在那个世界认识了哪些人好了，有听说过克蕾雅这个名字吗？别看我外表是人类，其实真正的我强到连暗裔都退避三舍哦？以我的性格，肯定能帮上大忙。” 克蕾雅的发言提起众人好奇，滞涩的空气终于重新流动。 第十六章 相似又不想似的困境 第十六章 相似又不想似的困境 进入夏季后布洛瑟姆的白昼变长，直到傍晚七点天才完全黑下，城市里家家户户亮起烛火光辉，宁静平和的氛围与明亮月光一起笼罩城市。 然而这只是表象，布洛瑟姆表面风平浪静，内部却弥漫让人不安的氛围。二王子卡尔西销声匿迹，不知去向，更要命的是，王城里没有人见过卡尔西人影，自从卡尔西昨夜回到宫殿，就再也没出来过，期间唯一去过卡尔西宫殿的人只有身为长公主的菲娅，然而菲娅去时卡尔西已经“遇害”，房间里只剩一位龙种大恶魔，再后来的事情无人知晓，即便是见过菲娅与赫莉安对峙的士兵，也都三缄其口，被下了封口令。 要说的是，这是爱琳丝蕾特的指令，菲娅把卡尔西是支配者的消息告诉爱琳丝蕾特，这把爱琳丝蕾特吓出一身冷汗的同时，又无比懊悔，如果她在察觉到卡尔西不对劲时，早点对卡尔西动手，就不会放跑近在咫尺的支配者，可惜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现在后悔为时已晚。 如今要紧的是把现场伪造成卡尔西“遇害”，而不是让外人知道王室内部出了叛徒，抛开王室的威严不论，就像安娜塔西雅说过的，由于卡尔西是支配者的事情被世界树大陆上的人熟知，所以当灾难发生时，找不到出气对象的人们便把精灵当作祸端，这不光是一位王室消失那么简单。 作为结果，除了菲娅身边的几个人，连卡尔西的母亲都不知道卡尔西就是支配者。天知道卡尔西究竟是什么时候被支配者取代，光想想就毛骨悚然。 “呼……” 独自在宵之殿花园内散步的安娜塔西雅长舒了口气，因为王城内的驱虫结界，初夏的花园里并没有讨人厌的蚊虫，晚风吹拂在皮肤上，让人稍感凉意同时，又带走地面升腾的暑气，配合树叶摩擦的簌簌声，倍感舒适。 安娜塔西雅抱紧双臂，仿佛在觉得冷那样搓了搓光洁柔嫩的手臂，抬起头望向空中的明亮圆月。她并不是感到冷，而是对现在所处的环境困扰，觉得不够真实，今天一天经历的事情，比过去十四年来遭遇的事情加起来都要让她眼花缭乱。 先是忽然来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然后遇见熟悉又陌生，甚至是死而复生的多菲莉娅，再之后发现来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体里，遇见无数过去认识，现在不认识的人。 起初她以自己是外来者自居，尤其是上午面对莉提的质疑时，更是觉得自己占据了别人的人生，抬不起头，可一天相处下来后她忽然发现，自己居然适应了这一切，就连现在在花园里散步都十分自然，好像无数次来过这里，这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没错，这就是自己来过无数次的地方，只不过不是在这个世界，而是在原来的世界。 非要让安娜塔西雅形容这种感觉，她会说仿佛离家数年未归的人突然又回到一成不变的故乡，尽管一开始会不习惯，但适应一段时间，当儿时的记忆浮现上来以后，自然而然便会融入环境。现在的自己也是如此，十四年对随随便便就能活三四百岁的精灵来说并不长，她觉得自己只是离家出走几天。 “哈啊。” 她收回眺望月亮的目光，长叹了口气。 没想到自己还能回到正常的世界，而且不论自己的殿下还是周围人对自己态度，都比以前好了太多，甚至连脸上的罪人烙印消失不见。 安娜塔西雅比谁都清楚罪人烙印的由来，罪人烙印象征她奴隶的身份，倘若不是长公主执意保住她，她根本不可能站在这里。过去菲娅因为这件事与耶利多冷战好几年，最后作为妥协，耶利多允许菲娅把安娜塔西雅留在王都，但不允许祛除安娜塔西雅脸上的罪人烙印，他要安娜塔西雅时刻记住自己罪人的身份，待在菲娅身边是在替她父亲为王族赎罪。 如今罪人烙印被祛除，维拉妮卡也不在王都里，意味着过去的怨恨恐怕已经烟消云散。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个世界都是最好的世界，自己来到天堂，不仅没有战乱和灾民，就连原本自己要受的责难都荡然无存，相比自己，这个世界的安娜塔西雅格外幸福，到了让自己嫉妒的程度。 同样是多菲莉娅在伏击中丧生，自己的多菲莉娅死去，这里的多菲莉娅却复活，一点也不公平，如果这里的安娜塔西雅还活着，自己一定要酸溜溜地说几句。 “问题是接下来要怎么办啊……” 安娜塔西雅遇见过去菲娅遇见的问题。 到底是接替安娜塔西雅的人生，替她在这段时间里完成本该属于她的工作，还是像柯丽塔说的，把自己当成客人，有什么事情随时吩咐她们，不必亲力亲为。 实在难以抉择。 老实说，安娜塔西雅很想选择前者。受到过去经历影响，她属于不做点什么就冷静不下来的性格，尤其是看着周围人都在忙碌，自己却插不上手，更是会觉得自己在犯罪，可就这样接替安娜塔西雅人生颇为冒犯，这边的安娜塔西雅还没死，自己就恬不知耻的享受本应属于她的生活，这只是在自我满足。 但活生生的多菲莉娅就在眼前，这是自己朝思暮想，以至于做梦都在忏悔的对象，说完全把自己当客人，不去接近菲娅，她根本做不到，一边是不想放弃，另一边是被羞愧拉拽着止步不前，矛盾的选择让她不知怎么办才好。 正因受到这个问题困扰，安娜塔西雅才夜里来到寂静花园散步，她抬头望向藏书库，那里正亮着让人感到刺目的灯光，那是菲娅在研究灵魂，从上午开始，克蕾雅就在协助菲娅研究，具体内容则是把一堆一堆的古籍从圣树禁书库搬到藏书库。 尽管站在安娜塔西雅的立场，她不该说这样的话，但她实在不认为从头学起是个好办法。魔法深奥而玄秘，一个学徒从零到入门至少要好几个月，而菲娅这是要从零到成为灵魂领域的先驱者，哪怕安娜塔西雅见识过菲娅的聪明——还未成年便已迈入第七位阶——她也不认为菲娅可以在一两百年内完成研究，等到那时候，那边的世界早就因为混沌吞噬，陷入一片寂静。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话说回来，这边这具身体的魔力比自己稍强，已经成为真正的第五位阶实力者，而非准第五位阶，度过十四年的自己还不如度过不到一年的自己，过去的自己太没用。 感慨刚刚浮起，安娜塔西雅便听见身后传来零星脚步声，习惯逃亡的她立马转身，然后便看见三个让她意外的身影，惶恐与紧张瞬间浮上她心头，她想也不想便单膝跪地，深深低着头不敢抬起来，长久形成的畏惧之心甚至让她双腿发软。 来者除了莉提和米露，还有希利瓦尔的国王，耶利多·亚莉克希亚·佛劳伦斯特。 “陛下，还有莉提殿下、尤菲米露小姐，晚上好。” “快起来。” 不等耶利多和莉提说话，米露上前拉起安娜塔西雅，然而安娜塔西雅不敢在耶利多面前放松，她直接视米露于无物。 另一边，莉提虽然也想让安娜塔西雅起来，但出于对耶利多威严的畏惧，她也不敢多说什么。 她对耶利多的印象还停留在以前那个说一不二，沉默寡言的父亲上，会跟在耶利多身边，纯粹是双方在路上碰巧遇见，耶利多对米露颇为感兴趣，便叫上二人跟随。一路上米露那种少言寡语，不给国王面子的语气，让莉提的衣服都要汗湿，好在耶利多并不在意，甚至还送给米露一件漂亮的手镯当礼物，这让莉提咬牙切齿。 耶利多抬起下巴，打量面前的金发少女。 “安娜塔西雅么……听莉提说，你的灵魂变了，和当初的多菲一样。” “是。属下是另一个世界的安娜塔西雅。” 安娜塔西雅冷汗直流，刚才她都做好会被耶利多一剑斩首的心理准备——责难她没有保护好菲娅，就像她所在的世界里那个暴怒的耶利多一样，然而现在的耶利多十分平静，仿佛只是个普通的中年贵族。 “另一个世界么……居然还有这样的存在，抬起头来。” 披散金发，留着胡须的耶利多缓缓地说，他端详起安娜塔西雅的姣好脸孔，过去他无比厌恶这张脸，到了光是看见就扫兴的地步，可现在不仅没有觉得讨厌，还头一次觉得，安娜塔西雅长得有几分好看，尤其是侧脸的线条，与自己的多菲如出一辙。 多少也是有王室血脉的人，会难看才不可思议。 注意到安娜塔西雅眼睛的畏惧与躲闪，耶利多悄然叹息，这都是自己当初留下的错误，他转过身，摆了摆手。 “罢了，我不该出现在这。” 安娜塔西雅仍旧一言不发，她不敢说任何话。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了，我已不记得当年发生过什么，但是，这不代表你可以疏忽护卫的职责，你是被多菲所救，性命也该还给多菲，她若是有闪失，你也不会活着。”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而且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又是怎么回事？ 安娜塔西雅一头雾水，但她还是老实点头。 “是。” “我还有一个问题，既然你的世界被那种叫混沌的东西吞噬，那那时的我又怎么样？是躲起来，还是战死。” “这个……” “不要犹豫，我只听实话。” 尽管声音充满不容置疑，但不知为何，安娜塔西雅竟然觉得面前的耶利多和蔼许多，她表情变了变，低下头回答。 “您一直活跃在战场上，领导希利瓦尔的战士夺回领土。” 耶利多忽然笑起来。 “呵呵呵，不愧是我。我有事找多菲，莉提，还有尤菲米露，你们留在这。” “好的，父皇大人。” “嗯。” 直到耶利多的脚步完全消失，安娜塔西雅才敢抬起头，她大口呼吸平复心情，手背则擦拭起被汗打湿的额头，缓缓起身。 算是捡回一条命。 不仅没有被杀，还被说了仿佛要和自己冰释前嫌的话，如此不可思议的事情如果发生在自己世界，自己一定会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 安娜塔西雅心有余悸地望向莉提，结果发现莉提也一副扭扭捏捏，仿佛要说什么的样子。 “莉提殿下……” “她想道歉。” 米露来到安娜塔西雅身边，那双鲜血竖瞳由下向上地看着安娜塔西雅，为安娜塔西雅解释。 “道歉？” 道什么歉？ 安娜塔西雅头上冒起问号，莉提则终于像是忍不住了般开口。 “安……安娜姐，就是上午的事情……对不起，上午的我太冲动，即使安娜姐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安娜姐，我也不应该用那种语气和你说话……姐姐说的没错，安娜姐也是受害者，希……希望安娜姐能原谅我……” 似乎羞于见人，话说到最后，莉提已经双手合握在腰前，四下环顾，不敢看安娜塔西雅的眼睛。 做错事情会坦率道歉是莉提的优点，只是在安娜塔西雅的认知里，她和莉提分开了十四年，再度见到这位总是黏着自己的妹妹向自己道歉，她理所当然的觉得陌生，心中除了感动，还有一些别样的、别扭的感觉。 她忽然意识到，不论耶利多还是莉提，二者都是在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在说话，他们都知道自己是外人，所以格外的客气。诚然，客气会让人觉得有礼貌，但在朋友与亲人之间，这种礼貌便只会带来隔阂与生疏，让她有种被排挤在外的孤单感，她并不是真正的安娜塔西雅。 她回想起来到庭院里散步的理由，苦笑起来。 自己居然还认真考虑起，到底要不要以安娜塔西雅的身份融入安娜塔西雅的生活，真是有够天真，如果白天自己答应多菲说的对身份保密，现在说不定真会出现感动的重逢，然而自己选了相反的选项，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灵魂不是安娜塔西雅的灵魂，都把自己当成外人，这才是正常情况。 回头想想，柯丽塔把自己当成客人而非上司的行为早已说明这点，自己压根没有选择空间。 太久没有和像样的人交流，都快忘记怎么与人相处，如何摆对自己的位置。 这个世界并不属于自己，自己终究会离开这个和平的世界，如今所体验的，不过是类似回光返照、临终关怀的施舍。 但这种感觉并不赖，总比烂在那个看不见希望的世界强。 女神啊，既然只是暂时体验别人的美好，就请允许我恬不知耻地接受这些吧。 安娜塔西雅微微歪头，温柔地笑起来，她走上前摸了摸莉提的头，感受指尖反馈回淡紫色发丝的柔顺触感。 “我没有怪您，莉提殿下，请问您可以和我说说这个世界的安娜塔西雅曾与您一起经历过什么吗？我很感兴趣。” 莉提玫瑰色的紫红大眼一下睁大，她抬起头，扭捏的脸庞一下颇有活力。 “当然没问题，安娜姐没有怪我就好！那我们回楼上说吗？这里有点冷。” “嗯，听您的命令。” “不是命令，是建议，父皇大人都不介意以前的事了，安娜姐就老老实实像姐姐说的那样，以姐姐自居。米露呢？怎么不过来。” 牵起安娜塔西雅手的莉提回头，她看见米露只是站在原地，定睛看着安娜塔西雅的背影，好像想说什么。 米露摇了摇头，翅膀状的耳朵轻轻扑闪。 “没什么，走吧。” 在莉提轻快的诉说声中，三人很快从漆黑花园走进富丽堂皇的宫殿内。 第十七章 焦急、宽慰与拉进 第十七章 焦急、宽慰与拉进 宁静的夜晚。 距离安娜塔西雅的灵魂发生变化已经过去三天，菲娅依旧待在藏书库内，由于阅读的速度太快，克蕾雅一人已忙不过来，如今搬运工作交给宅邸女仆，她们从禁书库与各精灵塔中搬出可能用上的书到宵之殿，然后再把被菲娅确认了、没有用途的书籍放回原位，宵之殿因此变得格外热闹。 但这份热闹是仅仅对旁人而言，对熟悉菲娅的人来说，她们并不认为这是好事，菲娅一直没有睡觉，连吃饭都极为简略，任谁都能看出菲娅心中的焦急，她比谁都担心安娜塔西雅的状况，哪怕只是稍稍放松，都会产生难以言喻的罪恶感。 “啧。” 重重咋舌，菲娅将手中古籍放到一边，厚重书本碰撞发出“砰”的闷响，隐约间还能看见漫天飞舞的灰尘。 坐在书桌侧面，同样捧着一本古籍的克蕾雅放下书本，她望着菲娅的澄澈绿眸中映照出担忧，张了张嘴，银发也跟着微微晃动，犹豫片刻才轻声说。 “这本也不是吗？” “嗯，”端坐在桌前的菲娅皱起眉头，像是找到宣泄口，她的声音多了许多抱怨，“有效的信息太少，根本找不到符合安娜塔西雅状况的先例，虽然有一些书提到过可能存在另一个一模一样的世界，还有诸如圣子的成因是保护世界的壳太脆弱，但这些都是没有依据的猜测，起不到作用。” 我不是想说这个。 克蕾雅心中回答，话音顿了顿。 “要不先休息一会儿？你已经有好几天没睡觉，这样反而会降低效率。” “不行，谁也不知道安娜塔西雅现在是什么情况，我的体质不睡觉也能保持正常的思考能力，顶多只是不舒服，感觉到效率降低我会去睡觉，但不是现在。时间不早了，克蕾雅先去睡觉吧。” “你的眼睛已经发红了。”一边说着，克蕾雅一边站起身，她一只手轻按在书堆上，阻止菲娅拿起新的书本，“我知道小菲娅很担心安娜塔西雅，可小菲娅也要站在安娜塔西雅的角度想想，要是安娜塔西雅知道你这样不顾及自己的身体，她也会阻止你。” “那边快被混沌侵占，谁都不知道联盟能支撑多久，克蕾雅，不要阻止我。” 菲娅的声音里浮现不耐，如果摁住书本的人不是克蕾雅，而是别人，她已经开始发火。三天时间里她看了不知道多少书，王城内凡是与灵魂有关的书本与古籍她几乎翻了遍，然而却一无所获。 时间越是推移，她就越是对安娜塔西雅的现状心急如焚，安娜塔西雅是给予自己新生，对自己来说独一无二的女性，假如当初不是安娜塔西雅拼命挽留自己，认可自己，现在根本不会有多菲莉娅这号人，是安娜塔西雅把自己带到这个充满光明的世界，如今安娜塔西雅身陷囹圄，很可能去往那个如同井底般看不见希望的地方，那就该轮到自己把安娜塔西雅拯救出来。 然而事情充满不确定性，谁也不知道安娜塔西雅会不会莽撞的找精灵士兵，一旦安娜塔西雅离开村子，可能自己就再也无法把安娜塔西雅救回来。倘若不是眼前的安娜塔西雅能通过魔涌知道安娜塔西雅还活着，自己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冷静。 现在的自己如同被关进瓶子里的无头苍蝇，找不到出口，只能靠拼命扇动翅膀自我安慰。 “但像这样下去不会得到成果。菲娅也知道，发生在安娜塔西雅身上的异变以前从未发生过，整个王城的书都被你翻过一遍，连圣树禁书库里都没有写的知识，还要看什么样的书才能得到答案？你这样是在折磨自己，自我安慰，觉得自己有在努力，所以没有辜负安娜塔西雅。” “自我安慰？克蕾雅，难道你就不担心安娜塔西雅吗？！” 如同被戳到要害，菲娅一下抬起头，怒视克蕾雅的眼睛。 克蕾雅没有回避，眼神平静且坚定。 “我当然担心安娜塔西雅，但菲娅，在无用的方向上努力解决不了问题，你现在生气，说明你也明白继续下去不会有结果。倘若不是我阻止你，换成其他人，你已经会变成另一个人，换一个方法吧，菲娅，继续下去只是自欺欺人。” 一股无名火开始在全身乱窜，以至于手臂上的肌肉都绷紧充满力量，菲娅的呼吸粗重起来，换成其他人，她早已忍不住揪起对方的衣襟，质问对方心里到底有没有安娜塔西雅，让他滚出藏书库，但面前的人是克蕾雅，纵使她再生气，都无法对克蕾雅动手动脚。 她深呼吸压抑愤怒，几秒过后才缓缓开口。 “那克蕾雅说该怎么解决？” “我不知道，但菲娅肯定可以找到线索。你需要的是冷静，找对方向，待在这里没有意义，听我的话，回去休息，醒来再另作商议。” 话说到最后，克蕾雅不顾如同火药桶的菲娅，她牵起菲娅的手，然后将菲娅拉到自己怀中轻轻搂住。这几天她看着菲娅眼中寄宿的焦急一点点加重，如今已经到让眼白遍布血丝的地步，上午的时候莉提等人就想上来转移菲娅的注意力，让她休息一会儿，是克蕾雅把她们挡回去，如今翻遍王城的古籍乃至拉普拉斯的研究成果都毫无结果，克蕾雅实在不认为继续下去能有线索。 “看看现在的安娜塔西雅，因为菲娅整天呆在藏书库不出去，她也无法冷静下来，觉得自己给小菲娅你带来麻烦。安娜塔西雅不是没有主见、有勇无谋的人，如果她真在对面的世界，一定会很快适应当下环境，保全自己，等小菲娅去找她，时间没有想象的紧迫。” “……” 胸口传来克蕾雅柔软胸前的温暖与馨香，耳朵也听见克蕾雅稍快的心跳声，菲娅紧抿着嘴，没有作答，她确实知道继续下去很可能是无用功，但就像克蕾雅说的那样，她除了继续下去，找不到别的可行方法。 越是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她就越是焦躁不安，以至于刻意放慢阅览书的速度，认为只要书没有看完，找回安娜塔西雅的线索就不会消失，如同不看到问题，问题就不存在。 可如果不继续翻阅古籍，到底怎么做才能找回安娜塔西雅…… 再度意识到这个问题，惴惴不安的心情重新浮上菲娅大脑，像是感受到菲娅的不安，克蕾雅将菲娅抱得更紧一些，用身体舒缓菲娅的焦急，侧脸轻轻贴在菲娅额间。 “越是在焦急的时候思考，越容易陷进里面无法出来，今晚就不要再想这些事情，回房间吧。” 轻柔声音仿佛具有魔力，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抚平心中焦虑，菲娅忽然感到困意上涌，而这种困意只持续瞬间便消失，她清醒过来，然后意识到自己的脸正埋在克蕾雅胸前，不论钻进鼻腔的淡淡药香，还是隔着衣服感受到的柔软触感，都令她羞涩，这是克蕾雅独有的、让人沉迷其中的女性魅力，稍不留神就会放纵自己，她轻轻推开克蕾雅，眼睛看着地板。 “克蕾雅不对我用魔法我也会休息，不过我想把桌上剩下的书看完再回去。” 正如菲娅说的，她刚才感受到困倦，其实是克蕾雅悄悄对她使用魔法，魔法的位阶不低，菲娅甚至觉得就算赫莉安来了也要当场昏死过去，但自己和克蕾雅一样属于规格之外的人，克蕾雅的魔法对自己不起作用。 魔法失败的克蕾雅苦笑。 “连我的魔法都不起作用，这个世界的混沌没有酿成灾难，说不定是感受到小菲娅的存在，害怕了。” 克蕾雅瞥向菲娅红宝石般的瑰丽眼眸，菲娅的眼睛已经没有先前那样急躁到无法冷静，她放下心，像温柔体贴的大姐姐一样上前，轻轻抚摸菲娅的乌黑长发。 “那我先回房间等你。” “嗯。” 如果菲娅再固执一点，自己就要动用非常手段，哪怕是穿着不检点的衣服诱惑菲娅，也要让这个倔强的笨蛋分散注意力，克蕾雅心中叹息，还好菲娅不算太固执。 不再耽误时间，克蕾雅转身离开藏书库，她推开沉重大门，然后发现躲在门口的安娜塔西雅，后者被吓了一跳，连忙尴尬地低下头，畏畏缩缩的样子如同做错事的婢女。 大概也是在担心菲娅，但出于立场，不知道该怎么劝菲娅才好，所以才只能躲在门口吧。 也是苦命人。 心中升起怜悯，克蕾雅小声提醒。 “菲娅就在里面，她已经恢复理智了，有什么话可以趁现在说。” “谢、谢谢克蕾雅小姐……” “没什么。如果你的世界里的小菲娅复活，我们也会认识，就这样，我先回去了。” 对安娜塔西雅递出微笑，克蕾雅一步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这就是多菲的未婚妻…… 望着克蕾雅消失的方向，安娜塔西雅心中犹豫起来。 和克蕾雅猜想的一样，她是出于担心菲娅才过来，不眠不休整整三天，放在她这个战士出身的人身上挺一挺也就过去，顶多是难以集中注意力，反应变得迟钝，但如果是菲娅，她便寝食难安，尤其在知道菲娅是为了找回原本的安娜塔西雅心急如焚后，她更是抱有深深的罪恶感，好像自己才是罪魁祸首，如果她不存在，菲娅就不会这样透支身体。 原本她打算即使冒着被菲娅讨厌的风险，也要闯进藏书库阻止菲娅，然而现在这个叫克蕾雅的女人替她做到，她便感到自己十分多余。这几天来克蕾雅和她有过很多交流，她认识到克蕾雅是位贤淑温柔，强大且智慧的女性，加之比精灵更上一层的容颜，站在克蕾雅面前她甚至会自惭形秽，觉得自己是乡下来的村姑。 实在是有魅力的女性，多菲和她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只不过，没想到自己的殿下最后喜欢的会是女人，到底是怎么力排众议，跨过贵族阻拦的啊……不，联想到那个不喜言谈，总是冷漠的多菲，也许对贵族和陛下来说，光是王储能有喜欢的人，他们就该兴奋的手舞足蹈。 再想下去，女王的王妃肯定不只一位，开了这个头，以后还会有许许多多的王妃，比如尤菲米露，可能就是其中之一——简直从小养到大的妻子。 这么想实在冒犯，但尤菲米露一提到殿下的名字就脸红，耳边的翅膀也扇个不停，很难不让人认为这里面有暧昧，此外爱琳丝蕾特也是合适的对象，既有贵族少女的优雅，又享有剑圣之名，还很成熟，在工作上能帮到殿下许多。 安娜塔西雅都能想象到爱琳丝蕾特辅佐菲娅的样子，虽说爱琳丝蕾特过去也是被流放的罪犯，但早在被菲娅带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解除罪犯身份，这两人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既然被赦免就能在一起，那被陛下赦免的自己…… 不，自己只是外来者，即使轮到安娜塔西雅，也不是自己这个安娜塔西雅。 安娜塔西雅连忙打消心中那个不该存在的想法，她鬼使神差地走进半掩大门的藏书库，等她进入只有翻书声的藏书库后才想起，自己不该来这，克蕾雅早已替自己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该死，走神了。 安娜塔西雅全身僵硬，她趁还躲在书架阴影里，猫着身子一步步后退，觉得菲娅还没发现自己，可以趁机离开，可还没走出两步，菲娅的清冷声音便回荡在偌大藏书库内。 “安娜塔西雅么。” 被叫住名字，安娜塔西雅如同生锈机器那样表情生硬，一下顿住。 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安娜塔西雅绷紧表情，壮着胆子走出书架，此时菲娅已经关掉照亮藏书馆的魔法灯，只留下书桌上的台灯照明，鹅黄色灯光映照出菲娅专心致志的侧脸，让安娜塔西雅想起过去她陪伴长公主的时候，她虽然看不懂长公主读的魔法书，但光是站在长公主身后看长公主认真的脸，就让她倍感满足。 “您……您怎么发现是属下进来……” “脚步声。” “但那也可能是别人，何况我现在的我和您认识的我不是一个人……” “你们的习惯一模一样，在我身边会控制不住的走神，然后忘记控制脚步声，等回过神来以后脚步又会一下放轻，整个宵之殿里没有其他人这样。再者你和我这边的安娜塔西雅只有十五年差距，从我被不沉之月击中开始，安娜塔西雅在那边的世界度过十四年，我的安娜塔西雅在这边度过一年，十五年对精灵时间其实很短，习惯没有改变也在情理之中。” 说这些话时菲娅没有抬头，而是继续用安娜塔西雅瞠目结舌的速度翻阅古籍。 安娜塔西雅迟疑地来到书桌对面，她放低身体观察菲娅的脸，怯生生问道。 “您……您似乎没有白天那样急躁了……” 菲娅这才抬起头，一脸好奇。 “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是白天的您，肯定不愿意和我说这么多话。” “嗯……的确。克蕾雅提醒我，我有些太死板了。” 菲娅“啪”地合上书，她坐正身体，苦笑起来。 “这几天没能考虑到你的心情，让你担惊受怕，抱歉。看了这么多书都没找到方法，继续下去也是无用功，交给拉普拉斯和求知魔将看效果也一样，在你进门之前的时间里我已经想到另一个方案，如果去米尔坎迪斯神圣国，找那里的教皇让他交出神谕，说不定可以从生命女神那里得到结果。” 菲娅的想法很简单，生命女神不知道怎么解除克蕾雅的诅咒，不代表也不清楚发生在安娜塔西雅身上的变故是怎么回事，看书谁都会，逼迫教皇交出神谕只有自己能行。 安娜塔西雅连忙摆手，菲娅能为她思考她当然开心，但道歉就太郑重，她只是奴隶般卑贱的仆从，不值得被主人道歉。 “不不不，您不用和我道歉，我占据安娜塔西雅的身体是事实，能过上现在的日子，就已经像来到天堂一样。” “那安娜塔西雅最近过得怎么样？和克蕾雅还有米露认识了吗？对了，父亲前几日为了卡尔西的事情来找过我，他说他遇见你，还说不会再追究过去的事情，所以你以后在王宫可以更自然一些，如果有贵族敢说三道四，告诉我他的名字，我去撕烂他的嘴。” “那怎么能行……” 嘴上这么说，安娜塔西雅实际上却像怀春的少女那样，双手害羞地捏住女仆装裙摆，她从没听过长公主对她说这么霸道的发言。为了区区一个女仆去撕烂贵族的嘴，放在哪个国家都不可思议，甚至可以说是独断专行的暴君，但不可否认，身为女仆的自己心中只有被主人保护和关心的喜悦，好像自己所有物的地位得到认可，谁也抢不走。 不对，安娜塔西雅，你不能这样。 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安娜塔西雅连忙转移话题。 “问题……属下也遇见过一点……” “是什么？” 菲娅歪了歪头。 安娜塔西雅的目光开始在地板上游移，双手也握得更紧了些。 “其实我一直在想……我到底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您和周围人……” 第十八章 认同的身份 第十八章 认同的身份 “怎么面对我和周围人？” 这是什么意思？ 昏昏沉沉的大脑让菲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愣了片刻后才隐约觉得，安娜塔西雅应该是指现在的她和真正的安娜塔西雅并非同一人，因此安娜塔西雅不知道该把自己放在哪个位置才合适。 就好像刚来到世界树大陆的自己，一边渴求亲情、友情与爱情这种从未体验过的东西，另一边又为假冒她们、接替她人的人生感到可耻，最后非得阐明自己不是长公主，才能从愧疚之情中走出来。 安娜塔西雅想必也是遇见相似的困境。 她想起克蕾雅的话，在自己拼命翻找线索的时候，安娜塔西雅一直徘徊在楼下，为她给自己带来麻烦而忧愁。两个人都是安娜塔西雅，自己越表现出对原来的安娜塔西雅的在意，越会让面前的安娜塔西雅抱有深刻罪恶感。 在寻找安娜塔西雅的时候，也多少照顾一下面前的安娜塔西雅吧。 菲娅将书本放到桌上，她站起身绕到安娜塔西雅身边，主动走向藏书库大门。 “这里太多灰，出去说吧。” “您……您不看书了？” “我几乎把王城的书翻了个遍，连最可能有线索的书都没记载，继续找下去也看不见希望。倒是之后会去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安娜塔西雅要多做准备。” 菲娅以『意念操纵』关掉台灯，整个藏书库顿时漆黑一片，二人来到亮着鹅黄灯光的走廊上。打磨光滑的石质地板映射菲娅与安娜塔西雅的模糊倒影，配合夜空的满天繁星以及石柱上流动的青色光辉，颇有夏夜的幻想氛围。 双手搭在向外延伸出的弧形栏杆上，菲娅眺望着远处的布洛瑟姆城问道。 “刚才安娜塔西雅说的态度具体是指什么？” “这个……就是字面意思。”安娜塔西雅顿了顿，低垂下眼眉，“您的世界比我的世界好太多，不仅没有战争，连陛下对待属下的态度也与以前大不相同，虽然厚颜无耻，但我还是经常想，如果我能融入这里该多好……” “只是你并非真正的安娜塔西雅，所以对融入安娜塔西雅的生活感到愧疚，认为这不是你的东西，裹足不前？我们真不愧是姐妹。” 面对菲娅的调笑，安娜塔西雅好奇地睁大湛蓝眼眸。 “您为何这么说？” “因为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和你一样，对要不要接受多菲莉娅人生感到迷茫。” “可殿下就是殿下，为什么会迷茫？” 安娜塔西雅的语气好似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菲娅转过身背靠栏杆，她仰起下巴看向闪闪繁星，语气里充满感慨。 “我并不记得以前的事情，具体地说，我真正认识这个世界的时间还不足一年，被不沉之月击中之前的记忆一概想不起来。” 菲娅耸了耸肩膀。 “这样说来，刚好和安娜塔西雅错开，安娜塔西雅的时间是从多菲莉娅被杀的时候停止的吧？” “是……” “别露出这种表情啊，她会提前叮嘱爱琳丝蕾特把你放出去，说明她早就做好会死的心理准备，怪不得你。” “可如果当时的属下更警惕一些，殿下也不会……” “不，她肯定是有预谋的死，如果安娜塔西雅阻止她，反而会让她生气。” 因为安娜塔西雅依旧右手抱着左肩，低垂视线，菲娅不得不换了个说法。 “安娜塔西雅既然说失去记忆后的我依旧是多菲莉娅，那就意味着我和安娜塔西雅印象里的多菲莉娅一模一样，这样一来，我不就是最有资格原谅安娜塔西雅的人么，我都说不在意，安娜塔西雅还纠结不停，这是自寻烦恼。” “不一样……” “那安娜塔西雅其实没把我当真正的多菲莉娅咯？” “怎么会！”安娜塔西雅一下抬起头，然后她又意识到自己失态，扭捏地低下头小声喃喃，“您太狡猾了。” “我只是在阐述事实，就像安娜塔西雅觉得我是多菲莉娅本尊一样，在我眼里，你和我的安娜塔西雅也只有十五年之差，如果不是安娜塔西雅世界里的‘我’没有复活，你所体验到的生活会和这边的安娜塔西雅一样，甚至连故事发展的轨迹都将如出一辙，你们没有区别，所以我不会把安娜塔西雅当外人。” 您不会不代表其他人也不会…… 安娜塔西雅心中回答。 菲娅继续自言自语，她长叹了口气，转向亮起点点灯火的布洛瑟姆城。 “只是性格会根据不同的经历产生变化，即使你们都是安娜塔西雅，十五年的经历差距也会让你们有所区别，比如你对周围人的视线格外敏感，长久的逃亡生活也让你忘记强调敬称，而我这边的安娜塔西雅总把身份之别挂在嘴边，怎么教都不听。说到底，一个人无法完全取代另一个人，终究会在细微差别上让人感到不同，安娜塔西雅无法真的取代这边的安娜塔西雅，融入安娜塔西雅的人生。” “况且站在我的角度，这边的安娜塔西雅还活着，我就急匆匆让你接替安娜塔西雅的工作，等于辜负还在等我的安娜塔西雅，我做不出这种事，你们终究不是一个人。” 菲娅的话让安娜塔西雅嘴唇紧抿，菲娅说的没错，她无法融入安娜塔西雅的生活，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愧疚之心，还有周围人没把她当作安娜塔西雅。 但菲娅的话还没说完。 “所以安娜塔西雅按照自己的习惯行事就好，把自己当成一个新的安娜塔西雅，用新的身份接受周围人对自己的态度，面对各种挑战，这也是一种方法。再怎么说这个世界都比你原来的世界和平许多，即使有困难，跨越的时候也不会那么艰难。” “这是我站在事后人的角度总结的经验，因为经历过与安娜塔西雅一样的困境，所以如今站在旁人角度去思考，一下就找到解决方法。交换身体乃无可奈何之事，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就只能老老实实接受，把会让自己愧疚的东西说出来，用新的身份重新与人建立联系和牵绊，这比披着别人的皮生活轻松得多。换在安娜塔西雅身上，就是把自己当成第二个安娜塔西雅，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非去替代某人，包括我也是如此，就结果来说，做得还不错。” 说到最后，菲娅勾起嘴角笑起来。 在与生俱来的实力上超越长公主并不能让菲娅满意，如今不仅缓和父女关系，还把原本畸形的爱修正回正确轨道，这才让菲娅觉得无愧于心，自己是相当优秀的女儿。 她忽然想到过去被安娜塔西雅说服时，安娜塔西雅抱住自己的画面，于是转过身，朝安娜塔西雅张开双臂，微笑着说。 “要试试吗？” “呃……”意识到这是要拥抱，前一刻还被菲娅启发的安娜塔西雅立刻扭过头，月光照在她姣好侧脸上，反射出好看的粉红色，“不、不用了……” “机会难得，以后再想要我肯定会放不开哦？” 安娜塔西雅动摇起来，但想到克蕾雅的存在，最终还是坚定回绝。 “谢谢您的好意，但我只是仆人。” “我倒是觉得怪可惜的。” 安娜塔西雅依旧一副红着脸的模样，她一只手搭在女仆装的幽深胸口前，另一只手往下拉扯裙摆，表情也很僵硬。 “说起来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您也是这样，只穿睡衣就和属下睡在一张床上，而且连我……连我也穿着那种不检点的衣服……” 仿佛意识到什么，安娜塔西雅的眼睛一下睁大，一股更加令她害羞的情绪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脸庞，以至于精灵的尖尖耳朵都红透。 “您明明有克蕾雅小姐做王妃，却还让我穿那种睡衣……难道、难道在这个世界里，我和您是那种……那种不能说出去的关系？我是您的……情情情情人？” 安娜塔西雅的脸一下红透，头顶仿佛能冒出蒸汽，眼睛里也只剩下混乱，她双手遮盖住脸庞，全然不敢正视菲娅。 “可这种事情不应该找比我优秀得多的女人，比……比如爱琳丝蕾特大人，既淑女又温柔，就算当第二王妃也没问题，退一万步说其他贵族家的长女也不错。虽然我是不介意，可我、我这样的人怎么能当殿下您的情……情人，说出去都会丢脸——不对，这种事根本不能说出去，殿下明明已经有那种有魅力的女人当未婚妻，为什么还会看上我这样寒碜的……呜呜……” 话说到最后，安娜塔西雅已然语无伦次，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那并不是在哭，而是不知所措。 原来平时的安娜塔西雅是个擅长幻想的人？ 一时间，菲娅对安娜塔西雅有了新的认识。 而且“虽然我是不介意”，是指安娜塔西雅觉得，她就算当情人也没关系？ 果然不论哪个世界的安娜塔西雅，都对她的魅力没有清楚认知。 虽说继续看安娜塔西雅沉溺幻想也很有趣——安娜塔西雅已经在说万一被克蕾雅发现该怎么解释，到底要躲在哪才好之类的发言，但这听起来太可怜，还是赶紧让她清醒过来为好。 菲娅用力咳嗽。 “咳哼，安娜塔西雅，你想太多了，姐妹一起睡觉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那天是我一时兴起，我和安娜塔西雅身为姐妹却从没一起睡过觉，觉得太可惜。” “可睡觉为什么要穿那种暴露的衣服，根本是……” 根本是情趣内衣。 话在嘴边，安娜塔西雅却没说出口，这种感觉就好像女方对男方说今晚我家里没人一样，穿着那种薄纱睡衣去殿下房间，要做什么不言而喻。安娜塔西雅按照她的思维方式思索了一下，除了想挑动菲娅的心，让自己更加迷人以外，再也找不到别的可能。 可菲娅一脸无辜。 “当时我让安娜塔西雅穿不那么保守的衣服来我房间，结果安娜塔西雅就换了身浅绿睡裙跑过来，吓我一跳，我还是第一次看见那样子的安娜塔西雅。没想到安娜塔西雅平时一本正经，暗地里却准备了那种衣服，让我刮目相看。” “呃，这与属下无关。” 安娜塔西雅飞速与另一个自己切割关系。 这个世界的安娜塔西雅太乱来了，不，岂止乱来，根本是满脑子都是肮脏思想的色情女仆。 虽然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安娜塔西雅想起刚才的想入非非，表情僵硬起来，为了缓解尴尬，她试探性地问。 “那个，殿下，我姑且确认一遍，这个世界的我不是您的情……情人吧？” “当然不是。” 菲娅理所当然地否决，这让安娜塔西雅松了口气的同时又颇为遗憾。 “不是情人，而是王妃。” “哈啊？” 如遭雷击般，安娜塔西雅张大嘴，一下愣在原地，她听清楚了菲娅的话，但脑袋转不过来，无法处理如此庞大的信息量。 名为安娜塔西雅的少女对多菲莉娅抱有暧昧之心不是一天两天，如果能侍寝她当然乐意，不如说她做梦都在想，相比之下，即使背上情人这个难听的名头也不算什么，更别说还是人人艳羡的王妃。只是换在眼下的状况，让她用别人的身体，以王妃头衔与一个是殿下又不是殿下的人灵魂交流，令她产生一种极为微妙，满怀期待却又抱有负罪感的心理。 “王……王妃？您您您……您的王妃不是只有克蕾雅小姐……我，我是王妃？那之前穿那种睡衣，岂不是在行夫妇之实……” 就知道安娜塔西雅会有这种反应。 如果是真正的安娜塔西雅，打死菲娅她也不敢开这个玩笑，弄不好就会变成事实，但现在的安娜塔西雅是另一个安娜塔西雅，捉弄也就变得有趣，用来缓和氛围正合适。 安娜塔西雅的眼睛已经变成蚊香状，嘴里也发出哇哇哇的声音，虽然姣好脸庞满是不知所措，但却充满幸福与喜悦以至于让菲娅萌生罪恶感，在心中咒骂自己真不是东西，怎么开玩笑不经过大脑。 她连忙把安娜塔西雅呼唤回现实。 “这是玩笑，玩笑，安娜塔西雅，其实我现在面临的问题之一就有王妃的难题……不过那都是后话，当务之急还是先把真正的安娜塔西雅找回来，以及尽可能把你留在这边的世界——忘记问了，如果可以留在这边的世界，安娜塔西雅会回去吗？” 虽然一开始因为被澄清是玩笑话而面露失落，但听到后半段时，安娜塔西雅的失落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抿了抿嘴唇，望着菲娅的湛蓝眼眸充满认真。 “如果可以，我想留在这边的世界，不是以现在的安娜塔西雅的身份，而是以我自己。请、请问殿下可以在王城里给我找一份工作吗？我不想当客人。” 看来安娜塔西雅把自己的话听进去，没有像当初的自己那样对身份纠结不已，就这点来说，安娜塔西雅比自己强。 菲娅微笑起来。 “那就好。工作没问题，但不是现在，明天我们就出发去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安娜塔西雅回去好好休息。” “又去米尔坎迪斯神圣国……” “别担心，现在的我不是以前的我。” 虽然安娜塔西雅一副吃惊模样，明显是在质疑自己考虑不周，又要独闯“魔窟”，但克蕾雅还在房间里等自己，拖得太久说不定会让克蕾雅担心，菲娅伸长了手拍了拍安娜塔西雅的肩膀。 “等明天安娜塔西雅就知道了。” 抛下一个玩味笑容，菲娅迈着平稳步子离开走廊。 第十九章 再临米尔坎迪斯神圣国 第十九章 再临米尔坎迪斯神圣国 广袤无垠的天空中，一黑一紫两道身影正在疾驰，尽管两人的飞行速度到了会引发音障的地步，但她们脸上却没有忍耐窒息的痛苦，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二人身边环绕着伞状的透亮蓝色光盾，这些光盾为她们阻挡本该落在她们身上的强大冲击。 黑色人影自然是菲娅，紫色人影并非莉提，而是安娜塔西雅，或许是想向外人说明自己与原来的安娜塔西雅不是一个人，安娜塔西雅没有再穿过去常用的翠绿披风，而是换了身以浅紫色为主的连衣裙，以至于上午出发时让菲娅眼前一亮。 “这个速度安娜塔西雅觉得还好吗？” 维持双手搂紧安娜塔西雅胸下的姿势，位于安娜塔西雅背后的菲娅问道。有传送水晶，菲娅首先从布洛瑟姆传送到克萨男爵领，然后又从克萨男爵领传送到距离米尔坎迪斯神圣国更近的欧洛领，如今已经穿过米尔坎迪斯神圣国腹地，就要抵达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圣城。 至于为什么要用双手环抱安娜塔西雅胸下的姿势，是因为除了这个姿势，再没有其他更合适的选项，『意念操纵』不会随施法者的移动而移动，如果自己用『意念操纵』抓住安娜塔西雅飞行，最后的结果是自己往前飞出不知道多远，被空间之手抓住的安娜塔西雅还停留在原地。 而绳索、牵着手飞行或者抱住腰间，前面两个选项太危险，抱住腰间又会安娜塔西雅的姿势显得很奇怪，所以还是双手放在胸下相对正常，缺点是菲娅必须克制自己不去想象安娜塔西雅身体的美妙触感，否则心思会被安娜塔西雅柔软且极具压迫感的胸部勾走。 更要命的是，万一不小心动了动手指，碰到不该碰的地方，以安娜塔西雅的性格，她绝对不会说出来，而是会认为自己在贪恋她的身体，那很糟糕。 当然，这对安娜塔西雅是一番别样体验，菲娅柔若无骨的纤细手臂从背后环抱着她，双手还托在胸下，倘若这里不是数千米高空，安娜塔西雅就要为这羞人的姿势害羞到扭来扭去。以前别说让菲娅这样抱着她，光是有非事务性的肌肤上的接触，就足以令她高兴一整天。 她姣好的脸颊泛起绯红，湛蓝眼眸里既有难为情又按捺着隐隐的欣喜。 “我……我没问题。” 似乎想到什么，安娜塔西雅迟疑了一会儿，声音也小到快听不清。 “殿下，您可以抱得更紧一些。” “抱得更紧一些？” “我、我有种要掉下去的感觉，所以很担心……” “啊啊，原来是这样，好的。” 菲娅连忙将安娜塔西雅抱得更紧，以至于自己微微发育的稚嫩胸脯贴着安娜塔西雅后背的地步，她可以明显感受到安娜塔西雅身体的温度，那是比长公主稍高一些的体温。 连安娜塔西雅这种程度的战士也会害怕高空飞行啊。 菲娅感叹着，不甚理解，如果是莉提害怕，她觉得情有可原，毕竟这种生命掌握在她人手中的感觉让人心里不安，但安娜塔西雅自己就能熟练使用飞行魔法，即使自己没抓稳，安娜塔西雅也可以自己飞起来。 难道说现在的安娜塔西雅因为长期逃亡，缺乏安全感，所以才想要自己抱得紧一些？ 一想到这里，菲娅心生恻隐之心，她将安娜塔西雅搂得更紧一些，鼻尖完全陷入安娜塔西雅漂亮的金色发丝。 然而菲娅并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安娜塔西雅心脏正怦怦狂跳，不断在脑子里大喊“安娜塔西雅你这个狐狸精！”，她并不是真的害怕掉下去，而是忽然想到，也许可以找别的借口更加亲近菲娅，内心的怦然心动促使她说出刚才的话。 毕竟谁也不知道今后会怎样，既然来到这个美好的世界，决定以自己的身份活下去，那就尽可能去体验自己没体验过的东西，害羞之类的阻碍根本不算什么，这是安娜塔西雅的想法，正因如此，她才特意换上与以前大不相同的浅紫色剑士服，甚至连夜委托能快速缝制衣物的妖精帮助自己。 就结果而言，内心有种被填满的满足感。 安娜塔西雅想反握住菲娅的手，但又害怕惊动菲娅，只能勾起嘴角浅笑。 只有既是安娜塔西雅又不是安娜塔西雅的时候，自己才能放心去做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如同自己对女神的祈祷一样，既然只是暂时体验别人的美好，那就请允许自己恬不知耻的接受这一切。 “说起来，安娜塔西雅有用香水的习惯吗？我记得安娜塔西雅说过，身为战士不该使用香水，那样容易在任务里暴露自己的位置。” “咦？您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距离这么近，我想闻不到香水味都难啊。” 因为二人已经是前胸贴后背的距离，菲娅的头可以说完全埋在安娜塔西雅脖颈处的金发里，熏香的芬芳沁入心脾，就和安娜塔西雅本人一样，充满细腻与体贴。 “还有衣服也换了风格，是因为受昨天那番话启发？以前不是女仆装，就是便于活动的剑士服和披风，淡紫色连衣裙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安娜塔西雅穿。” 我确实用了香水…… 安娜塔西雅神情僵硬，目光四下逃窜，她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菲娅发现，好在菲娅没有追究她为什么要用，她仗着菲娅看不见她的表情，干笑着回答。 “昨晚回去以后属下思考了很久，觉得殿下说的没错，与其纠结要不要融入安娜塔西雅的生活，不如就做我自己。所以我想作出一些改变，让旁人认识到我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安娜塔西雅。” “难怪不仅换衣服，还用香水。” “不合适吗？属下对这方面的知识知之甚少，还是问柯丽塔小姐才这样搭配……” “没有不合适的，很适合安娜塔西雅，简直像贵族大小姐。” 除了每次说话自己都会不小心吃进安娜塔西雅的几根头发。 “您太会夸奖我了……” “我可是认真的，安娜塔西雅怎么说也是王族成员，既然是去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就该穿得正式一点，现在我们站在一起才像姐妹。” “米尔坎迪斯神圣国……” 一提到这个名字，安娜塔西雅紧抿嘴唇，热切的心迅速冷却，可以的话，她一辈子也不想来这，并不是因为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很强，而是这里带给她深重的心理阴影。长公主就是在这里死掉，因而一提起米尔坎迪斯神圣国这个名字，安娜塔西雅便下意识心生恐惧，觉得会失去极为重要的东西，十四年的懊悔铺天盖地卷来。 她喉咙干哑，吞咽了口唾沫。 “虽然有种事到如今的感觉，但殿下，属下认为去找已经被确定为圣子的卡莉斯塔大人更好，卡莉斯塔大人是属下那个时代唯一的圣子，属下以性命保证没有欺骗您。” “我知道，但卡莉斯塔那边我另有安排，不是现在。我明白安娜塔西雅担心我又被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人袭击，但我已经不可同日而语。我们飞得太高，所以安娜塔西雅对我的速度没有概念，等落到地面，安娜塔西雅就知道即使是绝对恶看见现在的我，也必须得绕道走。” 安娜塔西雅说的不是没有道理，米尔坎迪斯神圣国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没有出现过神谕，加上卡莉斯塔的女神说过，世界上只剩她一位神明，也许生命女神早就遭遇不测。 但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希望，菲娅必须尝试。卡莉斯塔和她的神明没有建立可靠的信任关系，过早把卡莉斯塔这张牌打出来，很可能会打草惊蛇，使得卡莉斯塔的女神离开卡莉斯塔，如此神明这条线索便彻底断绝，这个问题再着急也只能慢慢来，否则会前功尽弃。 此外菲娅对米尔坎迪斯神圣国也有好奇的地方。 首先是长公主的预谋，如今所有线索都指向长公主是有预谋的死，并且非得通过不沉之月，才能触发她想要的某种东西，结合以前在藏书库看到的长公主的遗言，还有安娜塔西雅提供的另一个世界的情报，稍微整理一下不难得出结论。 长公主与支配者一样，提前知道名为混沌的灾难会降临世界树大陆，于是便有爱琳丝蕾特偶尔听到的，诸如“来不及了”这样的喃喃。 而后长公主得知解决灾难的方法，知道不沉之月具有特殊作用，所以长公主设计让自己死在不沉之月下，作为结果，有能力消灭混沌的自己诞生于长公主身体里，而长公主留下的遗言也应征，她明白会有继任者找到她的笔记。 然而这个说法看似合情合理，却有太多弄不懂的地方。首先是长公主怎么知道不沉之月能唤醒现在的“自己”，又怎么敢肯定自己会比她强大。 其次还是老问题，长公主既然知道她会死，为什么不告诉身边的人。 以及最后一个问题，既然长公主和支配者的目的都是消灭混沌，为什么长公主要与支配者作对，她不会不明白，只要利害相同，敌人也能变成盟友，在灾难来临前内耗，如此行为简直不可理喻。 因此只有进入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带走与不沉之月相关的资料，才可能获取线索。 渐渐地，菲娅视野里的云雾消失，一座坐落于广袤平原的大型城市呈现在菲娅眼前，因为整座城市的建筑大都以白色石砖制成，所以从天空向下眺望，很自然地感到城市十分刺眼。 “已经能看到圣城了，我们下去。” “嗯。” 安娜塔西雅轻声回应，与之一同的是绷紧全身，如临大敌，明明距离圣城还有上千米高度，安娜塔西雅就已经把手放在秘银剑上，菲娅看不见安娜塔西雅的表情，但大概能猜到，安娜塔西雅眼中应该有憎恶与决心，她想一雪前耻。 “这次我一定要尽到护卫的职责……” 安娜塔西雅的低语里充满决绝。 怎么感觉像生死决别。 菲娅想苦笑，但又笑不出来，对自己来说轻描淡写的事情，对安娜塔西雅却是积攒了十四年的悔恨，多菲莉娅之死早已化作安娜塔西雅的心结，以至于一生都无法从阴影里走出来，也许只有安娜塔西雅再替自己挡一剑，她才能心满意足，问心无愧，认为她终于起到她的作用。 然而只要在自己身边，安娜塔西雅就不会遇见这样的机会——除非自己人为制造一桩事故。 那么，就用实力向安娜塔西雅证明自己吧，既是为了自己的安娜塔西雅，也是为了这边的安娜塔西雅，不，考虑到两个安娜塔西雅其实没有本质区别，所以她们都是自己的安娜塔西雅。 感受怀中安娜塔西雅的柔软躯体，菲娅眼中燃起昂扬斗志。 ◇ 当身穿黑色礼裙的菲娅从天而降时，整个圣都的礼拜广场上都一片沸腾。 黑色在米尔坎迪斯神圣国被视为禁忌、邪恶的颜色，因此神圣国的法律禁止国民用黑色粉饰自己，甚至连天生是黑发的人，都要用染色剂把头发染成其他颜色才能上街。如今身穿黑色礼裙，顶着乌黑双马尾的精灵出现在圣都大教堂门前，这在任何一位教徒眼中都可以称为羞辱，是渎神之举。 更不用说此刻正是一天里做礼拜的时候，数几千信徒聚集于此，其中不乏有名望的主教与审判官。 “精灵！是精灵！精灵怎么从天上飞下来了！哨兵都是干什么吃的？！” “黑色的衣服，是投靠暗裔的精灵！” “杀了她们！她们在侮辱生命女神大人！” 仅仅几句话便群情激奋，正在作礼拜的教徒像虫子一般扑向菲娅与安娜塔西雅。 安娜塔西雅噌的抽出细剑拦在菲娅身前，菲娅轻轻摇头，打了个响指，紧接着，一股强有力的气浪朝四周扩散，刹那间，十步之内的人如割麦子般一个接一个地噗通倒下，一片恐怖的空旷地带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是最基础的『精神冲击』，菲娅并未要了这些人的命，虽说如今希利瓦尔是反击胜利的战胜国，米尔坎迪斯神圣国是入侵他国失败的战败国，以她王族的地位，想怎么羞辱米尔坎迪斯神圣国都没有人能拦她，但自己是来要求教皇向女神祈求神谕，还是别弄得火药味十足。 “无咏唱第四位阶精神魔法，殿下，您的实力居然增长到这个地步……” 安娜塔西雅瞬间睁大湛蓝眼眸，姣好脸庞遍布震惊。 “出发前安娜塔西雅不是见过吗？无论传送魔法，还是为我们抵挡气流的『天穹守护』，都是无咏唱。” 并没有紧迫感，菲娅好奇问道，她以为安娜塔西雅早就知道自己会无咏唱。 安娜塔西雅顿时站定，态度恭敬起来。 “属、属下以为传送魔法是靠子母型魔法道具实现。” “那『天穹守护』呢？” “万分抱歉，属下以为那只是颜色稍微特别的魔力盾……” 话说到最后，安娜塔西雅耻辱到就要低下头去，倘若不是周围有神圣国教徒虎视眈眈，她都要跪下来乞求宽恕。 看来魔法的外表平平无奇也不是好事，回去以后还是学一些绚烂魔法，让安娜塔西雅对自己有个清楚认识。正好还能带着赫莉安的人偶去深渊下方，试验能不能把赫莉安从那道翠绿结界下拽上来。 “怪物！” “卫兵呢？把这只精灵抓起来！” “用魔法！” 经过最初的不知所措，教徒又重新聒噪，菲娅两人完全不把他们放在心上的表现让他们怒不可遏，只是几个呼吸时间，菲娅就听见圣骑士匆匆赶来的脚步声。 也许自己该用幻海的云月把自己和安娜塔西雅隐藏起来，等找到教皇后再现身，不过教皇肯定不会老老实实听自己的话，到时候又是一桩麻烦事，何况自己对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全无好感，要知道，当初这些人毫不犹豫就要对自己动手，如果不是自己足够强，早已和安娜塔西雅一起被杀害。 “谁在亵渎女神？” 伴随铿锵有力的厚重嗓音，一位全身覆盖银色盔甲的男人从人群中走出，男人腰间挎着一把用来锤击的金色杵杖，身后则背负巨大盾塔，魁梧身体行走起来犹如一座山岳。 第七位阶，实力不错。 菲娅心中微微一惊。 她上前一步，微笑着自我介绍。 “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希利瓦尔的长公主，灾焰的魔女，冷夜的摄政王。此次来米尔坎迪斯神圣国，有话要和教皇冕下聊聊，请问阁下可否带我移步到教皇冕下面前？” 脸庞藏在盔甲下的男人沉吟片刻，他注意到周围教徒都在看他，但他更注意到菲娅身上散发的恐怖魔力，这是信仰魔法带给他的加护，光是菲娅站在那说话，他就感到周围魔力像发疯了般，配合菲娅的吐字狂舞。 他双手摘下头盔，露出其下白发苍苍、孔武有力的老者面孔。 “我就是教皇，长公主阁下找我何事？” 缇露露的人设~ 缇露露的人设出来啦~原本只约了缇露露单人图，但画师附赠了一只火猫猫，愉快的买一送一。 单人的设定图与各种不同表情会发布在第一卷和第二卷之间的人设章，详细可以在人设章查阅。 [img=700,357]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6/c16e16c5-5012-4926-8f64-8489a63ea5ed.jpg[/img] 正好撞上六一，祝大家节日快乐啦~月初力，求月票~ 人设章·缇露露 姓名：缇露露·露裘 种族：白虎人族 角色介绍：出生在兽人国度里拥有最高贵血脉的白虎族家庭，是年龄最小的王室成员，但由于狮人族篡权成功，被迫流离失所并遭到追杀。虽然被忠于原王室的臣子一路保护，但因为本身没有成为王的气量，缺少勇气，即使头脑聪明，也经常因为不敢做出选择而错失机遇。 初次见面时会有纯真善良，心灵干净到一尘不染的印象，但实际上缇露露知道并理解很多东西，只不过因其不善言谈和怕生的性格，令她多数时候只把想法憋在心里。 年幼时总是被当成废物的经历让她十分自卑，因而最初面对菲娅时说话都结结巴巴，甚至会行跪拜礼，对菲娅使用敬称，十分容易害羞。 熟悉之后变得如同幼妻一样体贴而坦率，宽容到让人觉得像萝莉妈妈。有一些病娇潜质，心里只认可菲娅—— 以下为人设图—— [img=700,357]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6/0dffacca-0513-426a-a66c-42ef1e4f75f1.jpg[/img] 以下为表情 [img=700,664]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6/7328b63e-86d2-4ea5-bec8-4d3d04859177.jpg[/img] 微笑的样子 [img=700,664]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6/58b29f8a-68e6-4acc-ab00-c091e5a9bd5c.jpg[/img] 充满期待的 [img=700,664]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6/2e73189a-4bb1-4dfd-a7f8-e7db5a3a4fa7.jpg[/img] 眼泪汪汪的 [img=700,664]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6/44dcfe97-e344-4eb9-8963-b58084910831.jpg[/img] 双目无神的 [img=700,664]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6/9cdadf5f-d809-4875-9c1a-c0929e664b5d.jpg[/img] 好奇的表情—— 以下为角色原设—— [img=700,542]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6/121f6e6f-0916-47b9-a3e8-4364b56540ef.jpg[/img] 受网站只能上传最高500kb的图片限制，以上所有图均为压缩版。 第二十章 意料之外的敌人 第二十章 意料之外的敌人 这家伙是教皇？ 菲娅微微一呆，她确实想到这个气息沉着的男人可能是教会中位高权重的人，说他是审判厅长或者骑士团长也毫不奇怪，结果偏偏是教皇。 架空世界的教皇不都应该是白金袍服加礼帽的文官打扮，怎么这个教皇全身覆盖厚重铠甲不说，还挎着圣杵和巨大盾塔，总感觉光靠肉体力量就能一拳打死大型魔物。 “殿下，这是施耐德·尤娜格，神圣国的新任教皇。以前神圣国主战派和主和派相互倾轧，当时的教皇因为强行祈求神谕耗尽心力而死，后来主战派占优，原本是主战派领袖的施耐德便成为教皇，他的实力虽然不如陛下，但仍旧不容小觑。” 安娜塔西雅在菲娅身后解释。 也就是说，面前的施耐德就是对希利瓦尔发动侵略战争的罪魁祸首。 菲娅对这个白发老人的态度急转直下，她尊重老者，但不会尊重罪人，语气不客气起来。 “既然我自报家门，想必你也清楚自己的处境，你们已经向希利瓦尔递交投降书，如今该拿出你们的诚意。” 正如菲娅所说，米尔坎迪斯神圣国早已向希利瓦尔递交投降书，或者说，早在他们对付菲娅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岌岌可危，不仅所有海岸城市被占领，战线还被推入腹地，如今是因为自己还活着，所以耶利多才没有不理智地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占领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内陆，否则故事发展便会像安娜塔西雅的世界那样，米尔坎迪斯神圣国被希利瓦尔灭国。 菲娅因为长期不在希利瓦尔，并不清楚投降的具体细节，但她上午出门前问过爱琳丝蕾特，由于希利瓦尔撤兵，神圣国觉得自己又支棱起来，于是在许多地方上都不愿意妥协，投降进展缓慢，直到进入夏季，希利瓦尔再也不用顾忌南部防线的压力，神圣国这才重新乖巧。 名为施耐德的教皇目光低垂，他沉默许久，最终长叹了口气。 “终于来了么，发动战争的人是我，要我的命就尽管拿去。” “冕下，万万不可！” “我们还需要您领导！” “她们只有两个人，我们会为女神大人抗争到底！” 教皇的话犹如投下深水炸弹，周围教徒与圣骑士无一不沸腾，只有教皇身边那些身穿白色华服，头戴神官帽的人瞥开视线，沉默不语。希利瓦尔的士兵没有兵临城下，所以这些教徒才觉得自己还能撑下去，然而事实是如今的神圣国已经耗尽国力，犹如脱光了衣服躺在路边昏迷不醒的女人，只要有人动歪脑筋，神圣国便会被任人宰割。 “退下，这里没你们的事。”施耐德皱起眉怒喝，他望向菲娅，“我本要在今天出城与你们商议，既然长公主阁下亲自前来，我也不必多此一举。神官长，通知所有审判厅长到大圣堂来。” “是……” 听完最后一句话，跟随在施耐德身后的神官神色一怔，然后像是感到悲痛那样低下头去，匆忙离开人群。 施耐德与菲娅交错而过，率先朝大教堂台阶迈出一步。 “请随我来，长公主阁下。” “殿下，让我来吧。” 在菲娅跟上前拉住菲娅，安娜塔西雅抢先一步走在菲娅前面。 即使看见无咏唱魔法的自己也不放心，安娜塔西雅的心结到底有多深啊。 心中叹息，菲娅三人很快在诸多圣骑士簇拥下来到大教堂内部。与菲娅在奥罗拉城见到的教堂一样，这里依旧有着圆形的高远穹顶与华丽浮雕，内部被垂直交错的两条宽敞走道分为四片，周围遍布供人祈祷的白色长椅，中心则是突出地面的巨大女神雕像与讲台。 圣堂金碧辉煌的程度仅次于布洛瑟姆王城，淡淡金芒从女神雕像所在的天花板顶部投射下，站在暗处看向圣堂中心，甚至会让人产生生命女神降临，光元素正环绕女神欢呼雀跃的错觉。 即使菲娅不信仰神明，进入大圣堂以后都被这份静谧与神圣感染，下意识降低呼吸声。 “耶利多陛下想要的东西我们已经通过使者知晓，赔款之流我们可以分四十年还清，但要把我们的人送到希利瓦尔接受审判，请恕我们无法接受，这是我等教义如此。” 来到神像下，施耐德目光低垂，没有看菲娅的眼睛。 “其一，如非为生命女神大人而战，我等信徒只能死于自己的国土，其二，生命女神大人的信徒不会引颈受戮。倘若阁下今日是来取我等的性命，我愿意违背教义，死在你手里，只是还请您到此为止，放过其他人。” “入侵希利瓦尔失败还敢说到此为止？你们也太把自己当回事！殿下，请允许属下杀了他！” 菲娅手心朝向怒不可遏的安娜塔西雅，示意安娜塔西雅冷静，自己则以冷峻目光盯视施耐德低垂下的脸孔。 “犯下战争罪行还想一死了之？希望通过自己的死亡换取所有人苟活，然后让所有教徒记住你的奉献，不知道该说你是天真还是痴心妄想，活在自我感动里。” “你说什么？！” 菲娅话音刚落，立于施耐德身边的一位中年骑士立刻瞪圆了双眼斥责菲娅，紊乱呼吸仿佛随时会暴起动手，如果不是施耐德伸手拦住他，他可能已经来到菲娅面前。 施耐德沉吟道。 “那怎样阁下才愿意放过其他人？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只有依靠我等拥有崇高信仰的人方能维持，若所有主教和审判长都死在您手里，唯一能压住信徒的一批人将不复存在，神圣国将不再是神圣国。我们还没有完全输掉战争，若守护生命女神大人的神圣国不在，我们会不得不走上鱼死网破的道路。” “你在威胁我？没有你们压住信徒，自然有其他人愿意替你们压住，希利瓦尔能击败你们一次，就能击败你们第二次。即使我今日来并非为了接受你们的投降，但既然你们打算负隅顽抗，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杀了你们也一样能得到我想要的结果。” 只是时间慢一些。 菲娅心中补充，眼下找回安娜塔西雅要紧，她无心关注杂事。 『逆十字雷击』 她伸出白皙右手做出抓握动作，强烈的魔力波动顿时以她为中心扩散开，仅仅余波便触动遍布大圣堂的防御结界，无数金色、绿色与蓝色的魔法阵接二连三亮起，炫目光芒一时间让人睁不开眼。 与此同时，所有圣骑士乃至施耐德本人都把手放在武器上作出临战姿态，菲娅先前的话已经无限接近于开战宣言，如今动手更是说明双方已经是敌人。 身为使者，己方没有动手，自己主动宣战，不知所畏。 几乎所有圣骑士都这样认为，只是他们发现，菲娅做出抓握动作后再无进一步行动，只有大圣堂中的魔法结界依旧疯狂闪烁。 “你们可以派人去外面看看，这只是警告，我来此地是为了生命女神的神谕，你们把神谕的结果告诉我，然后把所有和不沉之月的记载交给我，我便会自行离开，如果不从，那就不是威慑这么简单。” 光芒四射下，圣骑士面面相觑，在室内的他们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然而大圣堂里拼命闪烁的魔法结界在印证精灵公主使用了极为骇人的魔法，光是余波便能触动防御结界，他们面色茫然，纷纷望向施耐德，期待施耐德像往常那样为他们指引方向。 然而施耐德只感到恐慌，他感受到大殿内的光元素在一瞬间被驱逐出去，空气里只剩令人汗毛炸立的风元素与其他少得可怜的驳杂元素。 要知道，这里是生命女神的圣殿，是生命女神屡次降下神谕的地方，就如同圣树拥有神性一样，面前这尊雕像也具有神性，光元素会如同看见自己的国王一般，自发向雕像聚集，再配合大殿魔法内只允许元素单向通行的魔法结界，在光元素愈发密集的情况下，其他元素已然无法插足。 甚至可以说，正常情况下，魔法咏唱者只要踏入大圣堂范围，便只能使用光魔法与神圣魔法，其它魔法一概会因为得不到元素回应无法发动，这也是施耐德愿意把菲娅带到大圣堂的关键理由，因为在这里他有充足的谈判余地，不担心菲娅暴起动手。 他认为菲娅身为强者，进入大圣堂以后应该能感受到自身实力被限制，内心也许还会紧张和懊恼，为什么要同意移步到教堂里，将自己置身险境，所以他一直暗自欣喜，认为自己已经站在优势位置，即使提一些过分要求，面前独自深入敌营的愚蠢公主也会答应自己。 结果现在局面反转，整个大殿充满狂暴的风元素，他一时之间连呼吸都忘却，身后更是冷汗直流。 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怪物？连生命女神的神性都无法与之抗衡？ “冕……冕下？” 如同在回答圣骑士们的呼喊，大殿外急匆匆跑进五名身着白色华服的男女，他们面色发白，神情焦急，抬起头看了眼菲娅后便快步走到施耐德身边。 菲娅同样以『探查之风』确认了他们的实力，这五位衣着华贵的人分别是两名第五位阶，三名第六位阶，大概就是之前施耐德提到的审判长。 “冕下。” “说。” “外面天象有变，是您的魔法吗？” 这五位审判长的话颇为委婉，实际他们想表达的是，外面有人用了能引起天象变化的禁咒。但凡用一点脑袋都能想到，没人会对自己主城使用乌云密布、仿佛随时会降下天罚的魔法，但禁咒的威力过于恐怖，他们更希望这是教皇在改变气象。 联想到菲娅先前举动，施耐德的底气荡然无存，然而就像他说的，倘若面前的精灵公主要处死神圣国的所有主教和审判长，那么神圣国也将不复存在，他就是死也不愿意见到这个结果。 正面交锋绝非理智之举，先按精灵公主说的做。 施耐德故作镇定，继续沉声道。 “生命女神大人已有数年没有降下过神谕，而我成为教皇的时日不长，对祈求神谕的仪式并不熟悉，我无法保证生命女神大人一定会给予答复。至于和不沉之月有关的记载——” “别答应她，教皇冕下！我等生命女神的信徒怎能因为区区亚人打扰生命女神大人，这让下面的人怎么想！” 先前那名圣骑士大喊起来，施耐德眉头一下皱紧，他故作听不见，挥手示意其他人把圣骑士带下去，但却没有人行动，他们都望着施耐德，似乎在等待施耐德给他们一个说法。 内讧了？ 菲娅挑起眉，这种情况在战争疯子的国家并不少见，君主不想再战，而手下还抱着必死之心。 一名审判长打扮的削瘦男人盯视教皇。 “冕下，这是怎么回事？您悄悄向希利瓦尔投降了吗？为什么要为了亚人惊扰生命女神大人！” “冕下，别忘记希利瓦尔提出的条件，投降会让我们客死他乡！” “我不会死在自己人手里！” 所有人审判长都反对投降，菲娅也并未意外，神圣国投降意味着这些审判长会被当作俘虏交出去，他们愿意答应才奇怪。 像是在讥讽这些人，一直警惕着的安娜塔西雅冷笑。 “他刚才可是为了你们求情，宁可牺牲自己也要换取你们活下来，你们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教皇？看来神圣国的神官也不过是披着人皮的暗裔。” 被嘲笑的审判长顿时涨红脸庞。 “你——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容不得亚人指手画脚！” “亚人？你们还没搞懂自己的处境么？无论魔法能力还是身体能力，人类都不如我等精灵，你们只是失败的劣等种。” 虽说人类劣势是事实，但安娜塔西雅的话听在耳中，菲娅总觉得别扭，她示意安娜塔西雅安静下来，随后一柄反射冰蓝色的细剑出现在她手中。 “废话到此为止，不论教皇还是你们，凡是发动战争的人都逃不了清算，区别只是什么时候。” 吸取了自己的魔法不够绚烂，所以被安娜塔西雅觉得自己很弱的教训，这次菲娅用幻海的云月为自己施加令人咋舌的掩饰，强大的幽蓝火焰一瞬自菲娅身后暴涨开来，配合幻象遮盖下的海量精灵火，整个圣殿的温度飞速上升，以至于菲娅的乌黑长发被吹得肆意飞舞。 施耐德终于顾不了那么多，他强忍滚烫空气上前一步，心急如焚地请求。 “长公主阁下，请再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会说服他们冷静，发动战争的人是我，我是当初的主战派，希利瓦尔只需审判我一人！” “事到如今还如此天真，父皇的想法即是我的想法，发动战争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你身后这些人不参与其中，战争不可能发动，所有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妄图通过牺牲自己得到希利瓦尔谅解，那是小孩子的天真想法，即使我想原谅你，那些因战争而死的人也不会原谅你——最后一次询问，是按我说的做，还是去见你们的生命女神。” “我——” “得寸进尺，你这卑鄙的亚人！” 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最初的青年骑士眼中燃起怒火，他握紧长枪跨出一步，反射银色光泽的枪尖直直刺向菲娅，这让等候已久的安娜塔西雅面露冷厉之色。 干净利落的一击。 秘银剑出鞘的声音与长枪被挑飞的声音同时响起，胸前大开的青年骑士面露错愕，而安娜塔西雅的秘银剑则已经抵达他胸口。 可惜的是，安娜塔西雅的细剑并未达成目的，在秘银剑贯穿青年胸口之前，一面骑士盾挡在安娜塔西雅面前，与之一同的还有天花板上呼啸而来的金色巨锤。 这自然是五位审判长所为，他们再不动手，就会被当作俘虏押送到精灵族，谁都不想承受这份屈辱。 安娜塔西雅下意识想用魔法阻拦来自头顶的一击，然而危急关头她却突然愣住，她知道此刻应该使用第四位阶的『妖精旋盾』，但长达十四年的流亡生活使她遗忘了魔法咒文，她从未遇见过如此情况，茫然之下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看着巨锤在眼中急速放大。 “不知死活。” 充满冷意的声音响起，本应被巨锤砸中的安娜塔西雅眨眼消失，与之一同的则是神情错愕、瞪圆了双眼的几名审判长，他们正准备展开进一步动作，但全身却像被定住那样一动不动，包括之前那名青年骑士一起，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直到一瞬过去，刺眼鲜血从五名审判长与青年骑士的脖子处喷洒而出，紧接着，地面燃起熊熊烈火，尸首分离的几人迅速被烈火遮蔽。 这当然是菲娅的成果，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让她的忍耐条到达极限，她抬起头，甩掉附魔之刃上的血痕，深红双眸里充满不耐。 “希望你们能理解自己的处境，我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你们废话。” “殿下……” 被菲娅单手搂住腰间的安娜塔西雅羞愧低下头，这并非因为被抱住而害羞，而是为自己成为累赘感到耻辱。 没有人回答，大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一阵玻璃接连破碎的声音响起。 菲娅皱起眉，施耐德则惊慌地张大嘴，制造异响的东西并非施耐德或者他的手下，而是菲娅身边。 站在施耐德的视角，菲娅身边的空间如同被什么东西撕扯开，无数漆黑而干枯的手臂从中伸出，一齐朝安娜塔西雅抓去。 第二十一章 意味不明的遗言 第二十一章 意味不明的遗言 嗯？ 施耐德见到的异样菲娅同样察觉到，这些从漆黑裂缝中伸出的干枯手臂直指安娜塔西雅，弯折扭曲的姿态显然不是正常生物的肢体。 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斩之。 血迹未干的附魔之刃横向划过身前，结果却是附魔之刃发出“铛”的沉闷声响，强有力的反作用力让附魔之刃一阵颤动，如果不是菲娅的力量足够强大，换成其他人武器已经脱手而出，干枯手臂并不像看起来那样容易折断，它们强度极高，以至于在碰撞时迸射出火花。 虽然从见到撕裂空间的力量开始就觉得不简单，但连小喽喽般的东西都没能一击斩断，还是让菲娅皱起眉头——说是这么说，被命中的干枯手臂情况也没好到哪去，如同被高速运动的重型卡车撞击，数十条手臂在巨大力道下一齐向一边折倒，甚至连手臂根部都差点被这股巨力扯出裂缝。 菲娅展开蝴蝶光翼一步跳到空中，回避从其他三个方向来的袭击，与此同时，下方的圣骑士也终于反应过来。 “这是什么？！” 精灵公主固然是可憎的敌人，但与现在突然出现的漆黑手臂比起来，菲娅绝对要可爱许多，这些干瘪枯瘦、不似人类的细长手臂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邪恶之物，他们哪怕只是看到，心底都忍不住升起恐惧。 “施耐德大人，这是……这是暗裔？” “赶紧疏散外面的教徒！” “该死，暗裔怎么会跑到大圣堂来！” 不需要施耐德指挥，圣骑士井然有序地展开行动，一部分人留在施耐德身边，另一部分则匆忙从其他门离开大圣堂。 至于施耐德本人，此刻的处境无比复杂。 他不知道到底该上去帮忙，还是继续站在这里，他的感觉与圣骑士一样，这些从裂缝中伸出，追踪精灵公主而去的干枯手臂绝非善类，但精灵公主才刚当着他的面杀掉审判长，这时候站出去，愧对已死的同胞。 ——不。 施耐德奋力让自己清醒过来，神圣国已经战败，希利瓦尔的长公主在自己这出现任何闪失，哪怕始作俑者不是自己，最后的过错也肯定会算在神圣国头上，如今的局面纵使再不情愿，自己也必须要为神圣国的未来上前。 帮忙可以博取好感，不帮忙会面临更加严苛的环境，该怎么选无须多言。 他瞥了眼地上审判长的尸体，咬了咬牙。 “这是暗裔！准备迎敌！” “是！” 话音落下的一刻，施耐德身先士卒踏出一步，干枯手臂只对菲娅感兴趣，完全无视后方的施耐德一行，这为施耐德提供机会，他手中的杵型武器赫然砸向裂缝与手臂连接处，杵身迸射的金色光芒炫目无比，施耐德甚至觉得自己这一击发挥超常，有生命女神在暗中为他提供加护。 但这一击并没能命中干枯手臂。 在施耐德的杵击挥中干枯手臂之前，他的攻击便骤然停顿，这并不是施耐德关键时刻退缩，而是他的脖子在不知何时被干枯手臂缠住。 到底是什么时候伸过来的！ 他咬紧牙关，松开武器，双手死死扣住干枯手臂，试图从中挣脱出来，然而干枯手臂的力量远比临时进入战斗的他强大，施耐德甚至觉得自己在干枯手臂面前犹如婴儿般弱小，只能任由对方提起自己的身体。 这究竟是什么？！ 强烈的窒息感令施耐德发出痛苦闷哼，他看见另一条干枯手臂也朝他慢悠悠地伸来，周围圣骑士想过来帮忙，但却由于自己被捉拿，不敢贸然上前。 完蛋了。 施耐德已经能嗅到干枯手臂上令人作呕的腐臭，这是比腐烂老鼠更加强烈的恶臭。双方实力差距一目了然，即使是第七位阶的他，在没做好万全准备前也只能被蹂躏。 等等。 在弥留之际，施耐德意识到一件重要事项。 生命女神许多年前就降下神谕，天启即将到来，如今连七位阶的自己也不是干枯手臂的一合之将，面前这些干枯手臂是什么，他心里已经有隐隐的猜测。 难道天启已经开始了？ 不等施耐德多想，他忽然感到身体一轻，第二条伸过来的干枯手臂并未杀死他，而是仅仅在施耐德面前晃了晃，便像失去兴趣那样掉头继续追逐菲娅，见此情景，第一条干枯手臂也不再与施耐德纠缠，它松开施耐德，追随之前的手臂而去。 施耐德所在的大殿一侧立即安静下来。 这是什么东西…… 再也没有上前战斗的心，在冥界门前走了一遭的施耐德爬起身，呆呆注视大殿另一侧在干枯手臂下苦苦支撑的菲娅。 然后，他的五官组合成一幅微妙图案。 这哪里算“苦苦支撑”，连缠斗都算不上，完全是一面倒的优势。 神出鬼没到无法察觉的干枯手臂，在菲娅面前根本无所遁形——直到站在第三者视角施耐德才发现，这些干枯手臂不只从裂缝中现身，还会从建筑角落乃至人的影子里探出。 这些手臂无法接近菲娅分毫，起初菲娅还会用莱瓦汀一一将它们斩断，后来连莱瓦汀都不屑使用，改用『天穹守护』搭配『蜂盾力场』组成密不透风的盾墙，干枯手臂只能在盾墙外张牙舞爪，手掌拍打在魔法盾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神乎其技的魔法……精灵的自然魔法什么时候如此强力了？！ 施耐德骇然，可惜菲娅并不能听见他的心声，她的注意力全在安娜塔西雅身上。 如果不是觉得毁了这座圣堂太可惜，外面广场上也有很多人，自己一定会用『焰轮』给这些莫名其妙的手臂好看，心里忿忿，菲娅转向安娜塔西雅。 “还好吧？” 无视盾墙外砰砰作响的杂音，菲娅放下一直搂在怀中的安娜塔西雅，从一开始菲娅就察觉到这些手臂是冲着安娜塔西雅而来，所以一直没有松开安娜塔西雅。 安娜塔西雅右手搭在胸前，她注视着盾墙外的手臂，眼神里除了畏怯还有明显的自责。 “殿下，刚才属下……明明有保护您的职责，却在关键时刻忘记魔法咒文，属下——” “这不是你的错。” 菲娅耸了耸肩，之前安娜塔西雅愣在原地时，她就隐隐猜到安娜塔西雅可能是太久没经历战斗，所以忘记如何使用魔法，只是在这个“一雪前耻”的机会下忘记如何使用魔法，对安娜塔西雅也太致命。 她叹了口气。 “毕竟安娜塔西雅之前住在村子里，魔法不经常使用，会忘记也很正常。眼下的关键是这些手，我从没见过这些东西，安娜塔西雅见过么，在你的世界。” “不……属下也没有见过，只是殿下，您不觉得这些手有种熟悉的感觉吗？它们像混沌。” “果然么，看来我的感觉没错，这些手有种独特的腐臭味，和我之前在悲泣山脉深处见到的死寂之地一样，但混沌既然能制造出像传送门一样的东西，为什么要偏偏针对安娜塔西雅你，而不是制造毁灭世界的灾难，让人搞不懂。” “咦？针对我？” 安娜塔西雅一下挺直脊背，她的注意力全在自己又没能守护菲娅上，没观察到手臂的真正目标其实是自己。为了验证自己的说法，菲娅扩大『天穹守护』范围，随后远离安娜塔西雅几步，那些被推开的手臂顿时朝安娜塔西雅蜂拥而去，菲娅站的位置则一条手臂也没有。 “喏，它们都是冲着你而来。” “这个……十分抱歉，属下也不清楚，”直到此刻安娜塔西雅才恢复正常，她望着盾墙外数不清的干瘪手臂深吸了口气，面露决心，重新握紧秘银剑，“殿下，应该先把混沌解决掉再说。” 我当然清楚应该先解决掉它们，之所以留到现在，是为了看安娜塔西雅你能不能分辨出它们的本体，毕竟他们的强度很符合赫莉安说的、让支配者也头疼不已。 菲娅心中回答，只是既然混沌能肆意使用这种空间跳跃的魔法，世界树大陆应该早就被混沌吞噬得一干二净，没有人可以阻拦它们，一直没有动静，要么是这些东西压根不是混沌，要么是混沌比自己想象的复杂。 姑且用『心灵震爆』试试它们有没有灵魂。 “安娜塔西雅，到我后面去。” “是。” 菲娅抬起右手。 反正这里的手臂有很多，先来一发最大号的。 脑海里浮现使用『心灵震爆』的信息，如星河般浩瀚的魔力顿时顺着菲娅意识运转，一时间菲娅仿佛能听见魔力在体内汹涌澎湃的声音。 “『心灵震爆』” 嗡—— 最先是刺耳的嗡鸣声，接着是彩绘玻璃接二连三的爆响，即使安娜塔西雅躲在菲娅身后，她也有种灵魂要被高频振动爆裂开来的错觉，晕眩感让人无法站稳身体。 至于正面接受『心灵震爆』一击的干枯手臂，出乎菲娅意料的，当『心灵震爆』出现前的那一刻，干枯手臂便像听见菲娅体内咆哮的魔力那样飞速后退，可惜『心灵震爆』的速度远比干枯手臂想象的快，数百条干枯手臂才刚撤退，『心灵震爆』的气浪便追逐上它们。 然后，就像用针扎破灌满水的气球，数百条干枯手臂化作液体轰然破碎，作为内容物的黑色黏液则散落一地，这种形态与菲娅熟知的混沌无异。 奇怪。 混沌应该不会受精神魔法影响才是。 菲娅不禁心生好奇，然后，她注意到一个怪异现象。 散落一地的混沌开始朝中心聚拢，这个过程颇为缓慢，但又能用肉眼明确观测到。 “殿下，它们在聚集。” “嗯，先别管它们。” 解除盾墙，菲娅一步步走到聚拢来的混沌旁，为了避免圣骑士做不该做的事情，她又以冷厉眼神警告圣骑士不要过来。 直到过去大约三分钟，仿佛遭到重创的混沌才终于凝聚成一个有形生物——体态与人类、精灵相差无几，都是四肢加上躯干和脑袋的组合，唯一的区别只有头顶多了一对独特犄角，让菲娅联想到麋鹿，不过菲娅更愿意称呼它绝望魔将，因为它和绝望魔将一样没有明确的五官轮廓。 “唔……” 顶着麋鹿犄角的怪物发出古怪声音，它似乎想说什么，艰难地朝菲娅伸出右手。 菲娅立即蹲下身，试图听清混沌的声音。 “殿下，您这样太危险了！” “它伤害不了我，冷静，安娜塔西雅。” 换作正常人，当然不敢像菲娅这样以身试险，但菲娅天生不存在恐惧这种情绪，她仍旧盯视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怪物。 “你想说什么？用精灵语。” “后……” “后？” “后……hui……” 是想表达“后悔”。 菲娅很快在脑海里找到对应词汇。 如果不是自己已经掌握古精灵语，肯定听不懂它在说什么。 相当有年代的东西。 啪。 吐出最后一个音节，混沌便像支撑不住那样二度爆裂开，但这次没有黏液显现，它们就像被『精灵火』灼烧过，化为灰烬湮灭在风中。 空气无比安静，大圣堂中心的天花板依旧照耀着下方的女神雕像，只有周围破碎开来的彩绘玻璃与地板上的焦黑痕迹说明，这里曾发生过激烈战斗。 莫名其妙。 原本没有意识的混沌突然变得有意识不说，临死前还想向自己传达“后悔”这种词，如果上来表现出友好，自己还会认真思考它的发言，然而事实是一上来就对安娜塔西雅动手，实在难以让人心生好感。 虽然值得在意，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安娜塔西雅。 整理好思绪，菲娅站起身，在安娜塔西雅陪伴下一步步走到施耐德等圣骑士面前，圣骑士们已然没有敌意，甚至看向菲娅的目光都有躲闪。 “刚……刚才那个怪物是什么？” 施耐德艰涩地问，差点要了他命的诡异手臂在菲娅面前只配被戏耍，他已非常清楚自己与菲娅间的差距，开口时他甚至被自己吓了一跳，这份声音无比沙哑，好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幽魂。 “那是混沌。你是教皇，应该知道一二。听好了，我没那么多时间磨蹭，你到底是做祈求神谕的仪式，还是不做祈求神谕的仪式？既然混沌已经来到世界树大陆上，说明你们女神预言的天启已经到来，我可以替父皇做主，暂时不处决剩下的主教，留你们到天启过去后再另作审判。该合作还是抗争到底，我给你三秒时间，三——” “等等！” 没等菲娅数到二，施耐德便伸出手来制止菲娅，他深深吸气，郑重地说。 “我答应你，亲眼见到混沌，即使我身为教皇也必须改变策略，但我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不管是畏惧自己的实力，还是真的认为大敌当前，总之懂得变通就好。 菲娅心中松了口气，要是施耐德选择抗争到底，自己便无法得到神谕。 她维持面无表情的神色。 “仪式最快什么时候开始？” “晚上，晚上就能开始。” “那我在这里等到晚上，现在带我去你们的藏书库，大敌当前，我必须掌握足够多的情报，越多越好。” 第二十二章 神谕仪式 第二十二章 神谕仪式 一片漆黑的庄严教堂中，向生命女神祈求神谕的仪式开始了。 菲娅与安娜塔西雅静立在大圣堂一角，远远注视伫立于生命女神雕像前，高声颂唱祷词的教皇施耐德。 尽管施耐德一副战士外表，但在换上圣洁的白色教皇长袍，戴上缀满宝石的礼冠后，还是颇有教皇气质，尤其是当天顶洒下的金色光辉映照他全身，周围全部隐没在黑暗中的情况下，更显得他已经被神明选中。 “殿下，他们在观察我们。” 紧贴菲娅而立的安娜塔西雅微微弯腰小声说。 她口中的“他们”，既有围绕施耐德而站的十几位白袍神官，还有坐在大圣堂长椅上，双手半握在一起祈祷的信徒。据施耐德说，请信徒围观祈求神谕的过程是必要流程，如果没有这些信徒提供的信仰力量，他很难连接上生命女神。 目光没有从神像上移开，菲娅耸了耸肩。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里毕竟是米尔坎迪斯神圣国，而我们是精灵，他们愿意听教皇的话，相信大敌当前应当同仇敌忾，就已经该庆幸。” “他们敢动手就杀了他们。” 安娜塔西雅的话语里充满坚决，这让菲娅颇为无奈。 “安娜塔西雅，你的世界里大家不是已经结盟了吗？你怎么还这么歧视人类。” “因为人类歧视我们。” “呃。” 菲娅不禁一呆，她想起安娜塔西雅说的，由于混沌降临前精灵与人类展开决战，大大消耗了世界树大陆主要国家的国力，致使灾难来临后，各国无力招架混沌侵蚀。于是其他种族的人认为，如果没有耶利多发动战争，一切就不会发生，进而开始敌视精灵。 实在是荒谬的说法，照这个说法说下去，如果米尔坎迪斯神圣国不主动入侵希利瓦尔，长公主就不会死，耶利多便不会震怒。归根结底只是人们打不过混沌，所以找个能欺负的对象发泄愤恨，就好像长辈因其他事情生气后回到家中，不论孩子做什么都看不顺眼一样，非得找个软柿子。 “不过施耐德还算识相，见到混沌后选择与您合作。在我的世界里，陛下处决施耐德以后，神圣国里出了一个极端反精灵的教派，他们即使知道大敌当前，也还是选择暗中捕杀精灵，属下曾见过他们，可惜他们终究是实力不济的人类，在魔法上不是我的对手。” “那照这个说法，安娜塔西雅其实觉得施耐德还不错？” 菲娅侧过头，一脸调笑地由下向上观察安娜塔西雅。 安娜塔西雅神色一僵，显得颇为不情愿。 “只是称赞他识相，他是发动战争的罪魁祸首，如您所言，等混沌过去后，我们会审判这些罪人。” “切。” 一名坐在菲娅附近的信徒发出嗤笑，而这迅速吸引安娜塔西雅注意，安娜塔西雅仅仅一个眼神便让信徒全身僵硬，面露惊惧。即使现在的安娜塔西雅只有准第五位阶实力，也远比一个普通人强大得多，眼神释放的锐利绝非普通人能承受。 菲娅不禁觉得，如果不是身处庄重的神谕仪式，并且这个仪式是出于自己的意愿，安娜塔西雅肯定会上去把这个信徒从长椅上拖出来。 菲娅悄悄碰了碰安娜塔西雅的手，低声告诫。 “安娜塔西雅。” “是。” 两人安静下去，庄严圣堂内依旧回荡着施耐德的激昂颂唱。 “创造吾等的神明啊，您赐予我们轮回再生的力量——” 过程实在无聊，菲娅忍不住打哈欠，她一直在用『探查之风』与『魔力感知』观察祈祷仪式的魔力流动，结果除了光元素正源源不断朝神像汇聚，再也没有其他变化，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大概是信仰魔法和元素魔法位于两种不同体系的缘故。 虽然也有施耐德在糊弄自己的可能性，但现在施耐德连藏书库里的书都搬出来供自己翻阅，还请这么多信徒围观，欺骗自己的可能性并不高，说不定施耐德比自己更着急得到神谕。 希望仪式可以成功，那样自己就能早点把安娜塔西雅带回来。 突兀的，菲娅感到自己左手被碰了碰，紧接着是被一只温热手掌包裹的感觉，她下意识将视线转移到左手边的安娜塔西雅身上，结果发现安娜塔西雅正轻咬嘴唇看着自己，脸颊微微泛红。 现在的安娜塔西雅似乎更喜欢撒娇。 “怎么了？” “殿下一直在看神像……” “是啊。” 菲娅莫名其妙，然后她的神情微妙起来，安娜塔西雅下一句该不会是“多看看我”，这样的发言吧？ 虽说安娜塔西雅说出来菲娅也不会觉得意外，毕竟不论哪个世界的安娜塔西雅，都对多菲莉娅这个存在抱有主仆之上的感情，但这可是大圣堂，说话该分场合。 “您……” 您看起来很着急。 安娜塔西雅想这样问，然而话到嘴边却没说出口，菲娅正是担心原本的安娜塔西雅，才会一直待在图书馆里不眠不休地查阅线索，如今火急火燎地赶到神圣国也是如此，说菲娅着急完全是废话，还会显得自己格外卑劣。 自己与另一边的安娜塔西雅是相互排斥的存在，自己过来，另一边的安娜塔西雅将消失，另一边的安娜塔西雅回来，自己就会回到原本的地方。因此哪怕出于不让多菲太劳累的心理，劝慰多菲多多休息，也很容易会被误解为是在贪恋这个世界的美好，阻止原本的安娜塔西雅回归。 让人羡慕。 安娜塔西雅低垂下视线。 菲娅越是担心安娜塔西雅，现在的安娜塔西雅就越是为此愧疚与羡慕，这是她求而不得，甚至是来到这个世界前想象不到的东西。 如果自己消失了，现在的殿下会像这样注视着自己吗？ 但比起得到关心，自己更希望多菲不要像这样焦急和苦恼，实际上自己只要知道多菲会为自己担心，就已经心满意足，真正该付出的人应该是自己，像这样心力交瘁，自己只会感到无力和愧疚，还不如死了为好。 安娜塔西雅不禁悄悄看向菲娅侧脸，随后心中涌起一股让她难以置信的念头，她觉得如果自己消失不见，面前的殿下也会像这样寻找自己。 因为性格变了吗？不再是那个冷漠不善言谈的人偶，而是敏锐又让人亲近，活生生的“精灵”。 安娜塔西雅侧过头，视线更加大胆，细细打量起菲娅的精致容颜，这张光滑细腻的脸蛋不论怎么看都看不够，远比不远处的女神雕像更加精美，她甚至没发现自己已经看呆，眼里只剩下菲娅红瞳中自己的倒影。 可恶。 为什么偏偏自己是被抛弃的一方。 “安娜塔西雅怎么说一半又不说了？” 菲娅并未松开安娜塔西雅的手，被安娜塔西雅呆呆注视，她颇为不好意思，因而反手捏了捏安娜塔西雅，亲昵举止让安娜塔西雅立即回过神，她像夹着尾巴逃跑的猫那样，慌乱收回视线。 “啊，我……我是想问，您在藏书库找到想要的东西了吗？” 把安娜塔西雅的生硬转折看在眼里，菲娅眨了眨眼，暂且顺着安娜塔西雅的话说下去。 “找到了，但只有一点，不沉之月并非生命女神赐予的神赐武器，但具体来自谁，书里又支支吾吾，不愿意提及，我猜肯定有难言之隐，比如说出来会动摇教会统治。我的事情先不提，安娜塔西雅刚才不是想说这个吧？真话呢？” “呃……” 前一秒还在赔笑的安娜塔西雅现在窘迫起来，不敢看菲娅的脸。 “这个……” “觉得很寂寞？” “呃，是的……”菲娅一语中的，安娜塔西雅先是一愣，然后羞耻地低下头，“虽然只是短短几日，但属下已经喜欢上这个世界，等那边的安娜塔西雅回来，属下就会唔——” 不等安娜塔西雅说完，菲娅便伸长了手，食指抵在安娜塔西雅唇瓣上，她皱起眉毛，那张精美到如同艺术品的脸蛋充满不悦。 “我不许你说这种话，安娜塔西雅会回来，我也会把你留在这边，你们谁都不会消失。” 只是一瞬，安娜塔西雅便在菲娅的灼灼目光下落败，她喜欢菲娅手指点在自己唇上的感觉，心中对如此亲昵举动无比高兴，只是对未来的担忧还是战胜她的眷恋之心，她怅然地移开脸。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米露都能存在两个，有两个安娜塔西雅又有什么奇怪，拉普拉斯做不出能容纳第五位阶灵魂的容器，不代表我也不行，不去尝试就不会知道结果。” 菲娅的声音中已然浮现生气，如果不是身处大圣堂，她已经拉着安娜塔西雅的手臂，让安娜塔西雅弯下来腰来，逼迫安娜塔西雅必须看着自己的眼睛说话，她继续用逼问似的口吻。 “好了，安娜塔西雅刚才到底想说什么，别左顾右盼。” “……” 我想已经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了。 望着菲娅生气却又可爱的表情，安娜塔西雅抿着嘴，不好意思回答，这份关切已经让她满足，她难以启齿。 “再不告诉我我就一整天不理你。” “欸……” 这个威胁未免太可爱。 但又太致命。 安娜塔西雅一时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难为情，她无法违抗菲娅的命令，视线不断在地板上游移，支支吾吾地回答。 “我……属下刚才是想说……如果……如果属下也消失了的话，殿下您会不会像现在这样担心我……” “那不是当然的吗？”菲娅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上下打量安娜塔西雅的眼神仿佛在看笨蛋，“就是这个？安娜塔西雅没有骗我吧？” “这个……” 安娜塔西雅面露温柔苦笑。 所以自己才不愿意说。 早在看见菲娅皱起眉毛生气的时候，安娜塔西雅便已经明白，倘若自己消失，此刻出现在安娜塔西雅身上的感情，也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羡慕之情如潮水般退去，安娜塔西雅心里只剩下被太阳照亮的暖意。 她其实还想说“可以的话，殿下还是不要这样担心我，那样我会难过”，但太肉麻，她说不出口。 真想用力抱住现在的多菲，像抱毛绒玩具那样，把鼻子埋进去，用力嗅她头发和皮肤的味道…… 之前的安娜塔西雅到底怎么忍住的啊。 “到这个地步都要隐瞒么，算了，安娜塔西雅不愿意说也没关系。” 菲娅当然不清楚安娜塔西雅所想，她只以为安娜塔西雅在害怕，于是牵着安娜塔西雅的手更用力，虽然不礼貌，但现在撒娇的安娜塔西雅比以前总是压抑自己欲望的安娜塔西雅更让她有亲近感。 也许该想些方法，让现在的安娜塔西雅更有安全感，比如更关心她一些，贴近她一些，那样安娜塔西雅就不会不敢说心里话。 当然，如今最要紧的还是让原本的安娜塔西雅回来，此刻大圣堂里的光元素越发浓郁，仪式已经到最关键的时刻。 菲娅恢复严肃表情。 自己有些太放松了——不对，肯定是因为觉得只要得到神谕，自己便可以找回安娜塔西雅，所以自己才能像现在这样，平静地与安娜塔西雅说话。 “我等及子孙的祈祷不会停止，恳请女神大人的光辉能继续庇佑我等，容我为您致上衷心的感激——” 一连串菲娅听不懂的晦涩文字被施耐德颂唱出来，施耐德收起手中的厚厚祷词，张开双手，朝女神神像跪拜下来，与之一同的，周围十几名白袍神官跟着跪下叩拜，包括信徒一起，他们口中唱着相同咒文，寂静无声的大圣堂顷刻吵闹到耳朵生疼。 如此时间持续大约十秒，大圣堂内的光元素已然浓郁到形成金色光带，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去，看向女神神像的目光里充满渴望。 神谕降临就在此刻。 即使是菲娅也紧张万分，她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的存在会打扰仪式，然而如此悄无声息的时间持续足足一分钟，大圣堂里也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天花板上的金色光辉依旧照耀女神神像，区别是之前的女神神像充满神圣感，现在则只给人冰冷死物的印象。 失败了？ 菲娅心里升起不好预感，他注意到施耐德抬起头后的严峻神情，所有信徒都注视着施耐德，他缓缓起身，一言不发，周围的十几位神官像是理解了般纷纷散开，他们用窸窸窣窣的低声向信徒传达旨意，接着信徒便一个接一个离开大圣堂，直到最后一位离开的神官合上大门，神色沉重的施莱德才缓步来到菲娅身边。 “女神大人没有给予我回应，长公主阁下。” 尽管早已有预感，但真正得到没有回应的答复时，还是让菲娅心中一沉。 “仪式失败了？” “不，是女神大人没有回应，仪式没有问题……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不论仪式多成功，女神大人都不会给予我等回应。” 施耐德苍老的脸庞颇为苦涩，他心中早有猜测，但他的身份不允许他把猜测说出口，甚至连思考这件事本身都是罪过。 “啧。” 菲娅用力咋舌。 白跑一趟不算什么，重点是好不容易想到的线索又断了一条，难道自己就只剩下等卡莉斯塔与她的神明沟通上，然后再去找那位神的方法？可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安娜塔西雅没有那么多时间！ 菲娅只感到胸口有一团火焰熊熊燃烧，原本平静的心再度焦躁不安，线索两度中断，她已然无法再像之前那样冷静。 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殿下……” 安娜塔西雅轻咬嘴唇，菲娅握着她的手让她感到圣诞，但菲娅此刻挂在脸上的焦躁和不满，更让她有种胸口被堵住的窒息感。 “长公主阁下，关于混沌——” “之后我会命人与你对接更具体的细节，现在我有急事，改日再见，安娜塔西雅，我们走。” 菲娅转身离开大殿，但她还没走出几步便意识到自己这样过于不堪，她又停下脚步，回头对着愣在原地的施耐德，语气低沉地告诫。 “过去我从一位圣子口中听到一则消息，她的女神告诉她，这世上的所有神明都已消失不见，只剩她的女神一人，我想你们的生命女神可能也是消失的神明之一，所以你们才无法得到神谕。” “这、这怎么可能？！” 菲娅的话犹如一击重锤，施耐德睁大双眼，连身体都晃了晃。 施耐德之前的猜测就是，他认为女神得知天启到来，早早离开这片世界，所以他们才得不到神谕，不止他这样认为，教会里的小道消息也早已到处都是，尤其涸竭荒漠发生大爆炸以后，这个消息更是遍地疯传，诸如天启到来、女神离开，所以即使神圣国面临战败局面，女神都没有赐予神谕，如今菲娅的话直接肯定这一点。 菲娅轻轻摇头。 “信不信由你，我无法透露更多，抱歉，我没法立刻告诉你和混沌有关的事，但我对你的保证依然有效，在神圣国等待消息吧，再见。” 不再多言，菲娅牵起安娜塔西雅的手离开大殿，她搂住安娜塔西雅腰间，张开光翼直奔星空而去。 第二十三章 转机 第二十三章 转机 两道人影在空中疾驰。 与来时在数千米高空飞行不同，此刻一黑一紫两位少女处于距离地面极低，堪堪比树梢高一点的程度，少女似乎在发泄心中不满，高速飞行带来的风压在茂密森林中强行开辟一条寸草不生的道路，山谷中回荡的阵阵音爆更是让无数魔物嘶吼悲鸣。 哪怕城墙拦在眼前，也只会被撞出骇人大洞。 然而即便如此，也还是有不开眼的魔物阻拦在菲娅前方，这些领地意识极强的魔物并不愿意让开，在他们眼中菲娅就像闯入家中的强盗，他们纷纷在仰天长啸中组织起来，用种种魔法乃至身体阻挡在菲娅面前。 结局当然只有一个，魔法被无效化，试图用身体阻拦菲娅的大型魔物则被洞穿。 “啧。” 真不开眼。 面对啸叫着阻拦自己的魔物，菲娅啧了啧舌，自己本就心情糟糕，这些东西老老实实躲开便什么事也没有，偏偏要来碍眼。 无视魔物，抱紧安娜塔西雅胸下的菲娅拉升高度，前面是雪山，虽说以『天穹守护』的强度即使撞进山里也不会受损，但万一引起雪崩，周围又正好住着人，后果会很严重。 来时没有在路上设置锚点真是错误决定，菲娅暗自懊恼，神谕仪式没有结果，眼下就只有寻找卡莉斯塔一个选择——不，也许应该去找露丝，露丝是第八位阶极其接近第九位阶的亡灵，说不定在灵魂上有别具一格的研究，就算只告诉自己如何把高位阶的灵魂从一个容器里转移到另一个容器里，这也是一种收获。 尽管能成的可能性少得可怜，比神谕更虚无缥缈。 并不对这个选择抱有希望，菲娅心中急躁更加强烈，要是她能知道现在的安娜塔西雅在做什么，她也多少能冷静下来，问题在于安娜塔西雅好像被装进一个黑箱子里，她不仅摸不到安娜塔西雅，连安娜塔西雅是什么状态都一概不知，唯一慰藉只有从现在的安娜塔西雅处得知，那份微弱联系并未中断。 意识到这，菲娅抱紧安娜塔西雅，周围呼啸的风声与魔物尖啸阻碍她与安娜塔西雅交流，两个人即使说话，对方也听不见，她降低速度，头靠在安娜塔西雅脸庞边问道。 “安娜塔西雅现在能感受到联系吗？” “啊，”被菲娅突如其来的问题吓了一跳，安娜塔西雅全身一震，她连忙松开一直握紧的双手，闭上双眼仔细感受魔涌，“能感受到联系。” “那就好。” 烦躁的心稍微取回冷静，菲娅继续拉升高度，远处的漆黑雪山正在视野里急速放大，盘踞在大地上的身姿如同择人而噬的漆黑野兽。 一直沉默不语的安娜塔西雅终于找到说话机会，她紧张地问。 “殿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去悲泣山脉。” “悲泣山脉？” “那里有一位第八位阶的亡灵，她说不定会知道些什么。” “哦……” 安娜塔西雅情绪低落下去，她看不见菲娅的脸，但能从菲娅没有感情的语气里听出菲娅的心情十分糟糕，或者说，如果菲娅心情不糟糕，就不会一路上一言不发，以近乎破坏性的举动发泄心中愤懑。 偏偏引起多菲不高兴的人是自己。 若不是知道菲娅并非在生自己的气，安娜塔西雅都要提心吊胆到无法呼吸，然而即使知道菲娅没有怪罪自己，她也还是心惊胆战，生怕哪里惹到菲娅，她并不畏惧死亡，她害怕的是被菲娅讨厌。 没能通过神谕仪式得到想要的答案，局面可以说已经走进死胡同，尽管菲娅说要去悲泣山脉询问第八位阶亡灵，但安娜塔西雅并不觉得能起作用，这与待在藏书库里不眠不休的看书，区别仅在于一个是待在家里做着自我安慰的努力，另一个则是不断在路上奔波，通过“我有在为寻找安娜塔西雅努力”，缓解心中急躁。 平心而论，这比什么也不做强，但每得到一次否定答案，心中的焦急便会上涨许多，继续下去多菲只会越发暴躁，以至于发展为对周围人恶言相向，变得不像多菲。 安娜塔西雅不禁跟着急躁起来，尽管她不是主动来到这个世界，可事实却是，她的存在占据了真正的安娜塔西雅，这很难不让她心生罪恶感，她甚至觉得，如果自己没有来到这个世界那该多好，多菲可以继续无忧无虑的生活下去，本属于自己的痛苦就由自己来承担。 如今自己得到人生中最期望的东西，知道多菲心中有自己的位置，就已经十分满足，即使现在就回到原本的世界，自己也可以没有后顾之忧的消失。 ……就没有什么方法可以改变菲娅的担心吗？或者说，有没有什么是自己能做的，哪怕只是分担一点点压力也好，至少别让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 嘴唇被咬到溢出血腥味，安娜塔西雅双手紧握在身前，换做以前，她会想到抱紧菲娅，缓解菲娅的担忧，可现在她被菲娅抱住，甚至看不见菲娅的脸，心中除了不安、自责与羞愧外，再没有别的情绪。 不，等等。 有一件事情只有自己能做到。 安娜塔西雅心里忽然浮现一个主意，她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但她可以肯定，一旦她把这个方法说出口，菲娅就不会这般焦躁不安，甚至能度过一段相当平和的时光，这个方法只有自己能行。 哪怕这是欺骗，也可以为多菲分担一些压力，不让她在急躁中变成另一个人，被负面情绪左右。 这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多菲。 安娜塔西雅张了张嘴，想把话语说出口，但她却发现自己因为恐惧没能发出声音，她的潜意识在拼命警告她，一旦迈出这一步，就再也无法回头，可她强行按捺住潜意识，不断在脑海里告诉自己，只要把话说出去，事情就能迎来转机。 她用力攥紧拳头，指甲刺入手心的疼痛让她精神一个激灵，她吞咽了口难以下咽的唾沫，随后表情渐渐浮现笑容，用平时那种不怎么自信的语气说道。 “殿……殿下……” “怎么了。” 菲娅的语气依旧生硬，让安娜塔西雅觉得好像有一把枪抵在自己背后，她话音一滞，看着下方飞速变小的树林怯怯地说。 “之前在大圣堂时，您问属下想说什么。” “嗯。” “其实……其实属下当时是想说，”手心和背后一起溢出汗珠，安娜塔西雅话音顿了顿，“其实属下是想说，属下感到和另一个我的联系变强了一些……” “——？！” 几乎瞬间，疾驰的菲娅骤然减速，安娜塔西雅顿时感到一股仿佛要把身体碾碎的巨力袭来，她甚至觉得自己要就这样失去意识，好在菲娅想起安娜塔西雅的身体不像她那样结实，连忙停下骤然减速的举止，安娜塔西雅这才感到自己又活过来。 菲娅轻轻松开安娜塔西雅，让安娜塔西雅能够站在脚下的『天穹守护』上，面朝自己，安娜塔西雅这才终于见到菲娅的脸。 依旧是那样精致又完美，菲娅眼睛里充满急切，她双手搭在安娜塔西雅肩膀上，无比期待地问。 “安娜塔西雅说的是真的？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不敢看菲娅的表情，安娜塔西雅目光躲闪，迟疑地说。 “当时在大圣堂，到处是光元素，属下怀疑可能是神谕仪式让属下产生错觉，所以没敢说。现在离开大圣堂，刚才您又让属下仔细感受魔涌的变化，属下这才敢肯定，虽然这种变化很小，但联系的确比之前强一些……” 为了让菲娅察觉到自己想表达的东西，安娜塔西雅又进一步说。 “说不定是真正的安娜塔西雅要回来的前兆。殿下，我、我们不继续赶路吗？” 实在不敢面对此时菲娅的眼睛，安娜塔西雅只好催促，她从未在菲娅面前撒过谎，如今一上来便撒下弥天谎言，她惶恐不安，胸口发闷，连呼吸都极为困难。 “不，安娜塔西雅，”像是意识到什么，菲娅话音一变，因为她还保持在飞行状态，因而得以由上向下注视起安娜塔西雅的脸，她郑重重复安娜塔西雅的名字，“安娜塔西雅，看着我的眼睛。” “怎么了？” 安娜塔西雅畏惧地抬头，随后目光与菲娅相对，菲娅的深邃红眸让她产生一种自己被看穿的错觉，似乎她脱光了衣服站在菲娅面前，所有心思都被菲娅看在眼中。 “你没有欺骗我么？虽然你是另一个世界的安娜塔西雅，但你和这边的安娜塔西雅几乎一样，以往安娜塔西雅和我说起重要的事情时，从不会像这样低头回避我，我不会怀疑你是不想让这边的安娜塔西雅回来所以说谎，你不是那种卑劣的人，但你可能出于其他原因——” “属下怎么会欺骗您。” 不等菲娅说完，安娜塔西雅便睁大眼直视菲娅的眼睛，湛蓝眼眸与朱红眼睛相对，如同被冤枉的人在努力消解误会。 一般到这时候菲娅也就放弃，安娜塔西雅不会欺骗她，但这件事太重要，她忍不住追问。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不会怪罪你。” “殿下，您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属下以性命起誓，绝不会骗您！” 空气陷入一时寂静，安娜塔西雅固执地鼓起脸回瞪菲娅。 这次换做菲娅一滞。 安娜塔西雅从没欺骗过自己，擅自认为安娜塔西雅在说谎，是自己的错误，何况以安娜塔西雅的性格，如果没有底气，也不敢像这样直勾勾地瞪着自己，气势简直要把自己压倒。 作为上司和妹妹，有些失职了。 菲娅握着安娜塔西雅的肩膀逐渐放松，她解除飞行，垂下手臂，难为情地低下头。 “我太激动，错怪了你，抱歉。” “不。”安娜塔西雅双手捧起菲娅的娇嫩右手，她努力克制不让自己的手颤抖，面露微笑，“您不用道歉，是我没有用恰当的方式告诉您，让您担心。” “安娜塔西雅没有在意就好。” “不过这期间属下什么事情也没做，到底是什么让联系变强……” 主动把问题提出来，这样就不会让多菲把问题联想到自己身上，安娜塔西雅低头看向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妹妹，此时菲娅面露思考，自言自语的模样全然没注意到问题关键。 “说的也是，明明安娜塔西雅什么也没做，联系为什么会变强？难道是我杀了白天那些袭击安娜塔西雅的混沌？还是说其实只要就这样等着，安娜塔西雅就会自己回来？如果是后者，就要抓紧时间学习制造能容纳安娜塔西雅灵魂的容器才行。” “那如果是那些混沌的原因呢？它们的目标不是实力更强的您而是属下，并且还放过施耐德一马，这太蹊跷。” “嗯，它们也是必须注意的东西，既然混沌有撕裂空间的能力，就不得不防备它们卷土重来，不过不把能力用在更重要的地方，偏偏选择安娜塔西雅，说不定它们只有在安娜塔西雅身边才能撕裂空间，今后安娜塔西雅必须待在我视线范围里，包括洗澡和睡觉的时候。” “诶？” 安娜塔西雅一愣。 怎么还有这种好事。 “属下……属下还是睡在您隔壁为好……” “不，你就睡在我的房间，如果你不愿意，我就睡在你的房间。” 菲娅的表情极为严肃，并不像开玩笑，安娜塔西雅着急起来。 “这怎么能行！会让克蕾雅小姐误会，破坏您与克蕾雅小姐的感情！” “大不了就三个人一起睡，再说克蕾雅不会误解。” “三、三个人？您……” 想象了一下自己和克蕾雅两位姐姐把娇小菲娅夹在中间的样子，安娜塔西雅不禁脸红心跳，连皮肤都微微发烫。 这太不知廉耻，怎么能大被同眠…… “以前在马车里不也是这样么。” 菲娅不解地说，因为最大的问题——与安娜塔西雅的联系正在加强，她的心情也从烦躁变得舒畅，上下打量安娜塔西雅的丰满胸部，开起不着调的玩笑。 “难道安娜塔西雅担心我半夜袭击你？嗯……这确实是一个问题，安娜塔西雅太有魅力，我完全无法抵挡，如果安娜塔西雅当第二王妃，我肯定会每天都沉浸在安娜塔西雅和克蕾雅的温柔乡里。” 袭击我…… 安娜塔西雅的脸变得更红，她扭捏起来。 “殿下原来……那……如果殿下有需要，我……我也不是……” 咦？ 这是什么发展？ 菲娅脑袋上冒起一连串问号。 另一边的安娜塔西雅不应该害羞才是吗？怎么这么快就变成这边的安娜塔西雅的反应了？ 她的表情僵硬起来。 “啊哈哈……我只是随口开开玩笑，安娜塔西雅不用放在心上。总之，虽然不知道联系加强后会变成什么样，但事情肯定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说不定安娜塔西雅其实就在身体里沉睡着，今后方针就暂时从寻找安娜塔西雅变成制作合适容器，今天先回布洛瑟姆休息，具体事宜等白天再议。” “那洗澡……” “啊啊，一起去浴场好了，说不定克蕾雅和莉提她们也在那。” “一起？属下也去？我应该侍奉您清洗身体，等您洗完以后再沐浴。” 不，那种在我身上摸来摸去的事情还是算了。 菲娅连忙在心中否决，她之前尝试过像寻常贵族那样，请宵之殿里的女仆帮她洗澡，结果柯丽塔她们连脚心都不放过的行为，实在让菲娅不好意思——又痒又不能把脚收回来，还要装出面无表情的模样，实在是一种折磨，而且大姐姐女仆们的手法也过于精湛，舒服到让人想发出奇怪声音，一场澡洗完后感觉腿都要软掉，回到床上还会皮肤泛红。 菲娅选择略过这个话题，她故作强硬地命令。 “好了，转过去，背对我，赶紧回布洛瑟姆，不然就赶不上了。” “是……” 双手熟练穿过安娜塔西雅胸下，菲娅抱紧安娜塔西雅，发动『飞行』，化作流星直奔远方。 第二十四章 主动反击的谋划 第二十四章 主动反击的谋划 “多菲，你又去米尔坎迪斯神圣国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明亮大殿内，耶利多当着所有贵族与官员的面皱起眉，他披散金发的严肃脸庞不仅没有随时间推移沧桑，反而更加年轻，乍一看仿佛二十七八的青年。 伴随耶利多话音落下，贵族与官员们纷纷交头接耳，一时间大殿热闹到仿佛菜场，倒不是这些贵族与官员在议论菲娅的不是——敢说不是的人早已被宰相就着夏因亲王的由头灭口——而是他们在为菲娅的鲁莽举止担忧。 二王子卡尔西不在，身为王储的菲娅又曾在米尔坎迪斯神圣国遇难，菲娅要是再出点事，王位就得落到最不被看好，也没有器量成为王的莉提身上，这并不是个好选择，还不如让二度开春的耶利多与尤琳莎等王妃重新诞生后代，以精灵悠久的寿命，他们有大把时间等新王储长大。 菲娅面不改色，继续道。 “米尔坎迪斯神圣国里没有可以威胁我的东西，此刻我完好无损地站在这，就是最好的证明。眼下的问题不在于我去了哪，而在于生命女神的神谕很可能是即将到来的事实，如我刚才所言，我在为安娜塔西雅拿到神谕时，遇见只出现在传说中的混沌袭击，它们目标明确，即使把神圣国的教皇施耐德握在手心，也并没有杀死施耐德，这说明它们已经不是无差别攻击他人的非智慧生物。” “这些混沌固然不是我的对手，但它们既然能使用一次那种神出鬼没的能力，就保不准能使用第二次，它们的动作值得警惕，万一真具备从世界树大陆下爬上来的能力，一直被我们当作安全地带的东部就会成为最大弱点，我们应当终止对大陆中部的战争，把注意力放在从未构建过防线的东部悬崖附近。” 菲娅话音落下，原本只是小声议论的贵族与官员瞬间炸锅，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神情也五花八门，过了好半天后，一位菲娅不怎么熟悉的年迈贵族上前来，苦笑着问。 “殿下，混沌不是骗小孩子的东西吗？我活了七百多年，从未见过传说中的混沌，您说的像手臂的混沌，会不会是施耐德的手段？他为了减少赔款，所以凭空捏造一个敌人。” 不只是年迈贵族，一位曾跟随卡尔西的年轻贵族也建议。 “长公主殿下，如果混沌真的降临，为什么只有生命女神有神谕，精灵神大人没有动静？再说除了所谓的圣子，没有东西可以证明神明存在，传说归根结底只是传说，把故事里的东西当真是杞人忧天。” 也不是所有贵族都反对菲娅，站在菲娅身后的年迈女性微微皱眉。 “殿下的预测少有不准的时候，三年前若不是殿下提前察觉到神圣国动向，让原本支援南线的兵力继续驻扎在西线，神圣国说不定真能打到布洛瑟姆城下。此次混沌殿下并非从未提起，过去在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威胁三公主殿下性命，还有摧毁巴特公国欧洛伯爵领的罪魁祸首都是混沌，我认为相信长公主殿下也无妨。” “司书大人所言极是，长公主殿下少有判断失误，可过去长公主大人虽不爱与我等交流，但一定会拿出能让我等信服的证据，让我们自行推测，如今仅仅一次出行便想让我等相信，摧毁世界的灾难即将降临，实在是……” 最初的年迈贵族一边抚摸胡须，一边为难地看向菲娅。 “倘若长公主殿下能让我们见识到混沌为何物，我愿倾尽全力支持您的决定，这并未是老朽自私的决定，而是为了帝国的未来。” 大殿安静下来，所有人一齐等待菲娅回答，被菲娅强行拽进大殿的安娜塔西雅想站出去说什么，但菲娅不着痕迹地拉住她，面露微笑。 “找到混沌没有困难之处，只是诸卿要做好心理准备，那是连神明都要退避三舍的怪物，届时还望诸卿齐心协力，不要在灾难来临前区分你我。” “这是自然。” 所有贵族一齐点头，在没有亲眼见到混沌的情况下贸然改变战争方向，任何一个理智的人都不会如此选择。 眼见话题过去，高坐在王位上的耶利多摆了摆手，将话题转向。 “好了，既然只要多菲能把混沌带回来就能决定方向，这件事就这样办。下一件事，爱琳丝蕾特，近日有找到卡尔西的线索么？” …… 等到朝政结束，已经是上午十一点。 身穿暗红礼裙的菲娅第一个从朝堂中出来，紧随其后的则是安娜塔西雅，因为菲娅脚步极快，安娜塔西雅几乎要跑着才能跟上菲娅。 “殿、殿下，您为什么不让属下告诉这些人混沌的恐怖？只要我把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故事说出来，他们肯定会相信您。虽然您已经掐灭混沌的苗头，但这不代表混沌以后也不会出现。” “……” 由于周围有肃穆而立的卫兵，菲娅选择沉默不语。 安娜塔西雅说的没错，自己也是因于此，才会一大早便来到朝堂。 以前自己不在意混沌，是因为混沌总伴随暗裔出现，而暗裔实际上并不经常现身于外面的世界，无法体现出混沌的灾难性，所以菲娅没有放在心上，现在不仅支配者和长公主很着急，混沌还跑到自己脸上挑衅，那么便必须把混沌当作对手——也就是世界树大陆本身是天堑，阻止了两片大陆的沟通，不然自己天天都要跑到下面去来几发大的。 不，既然世界树大陆和原生大陆紧密连接，如果自己用大地系魔法挖掘出一条通道，将原生大陆与世界树大陆连通，那岂不是可以通过这条通道把战士输送过去，着手清理原生大陆的混沌？已经知道天启的正体是混沌，便不用非得等到混沌到来后再着手解决，主动出击同样是一种方案。 当然，主动出击也面临着一些问题，首先是一旦开辟连接两片大陆的通道后，该如何守住那条通道不被混沌利用，其次主动攻击混沌，会不会使混沌变成疯狗反扑，让天启提前。 暂时把反击的重要性提到仅次于找回安娜塔西雅的灵魂，与解除克蕾雅的诅咒同一级别为好，天启是危害所有人的灾难，不止不认识的人，还会把尤琳莎母亲等对自己重要的人也包括进去，不能等火烧眉毛才想办法。 正好魔女殿堂那边有新的研究成果出现，说不定能用在今后对混沌的战争里—— “殿下、殿下？” 安娜塔西雅不解的声音回荡在耳边，菲娅回过神来，在她思考的时候二人已经离开大殿，来到一处僻静庭院，周围看不见手持武器而立的禁卫军，初夏火辣辣的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 菲娅回想起自己还没回答安娜塔西雅的问题。 “啊啊，不让安娜塔西雅回答，是因为即使安娜塔西雅说出来，那些贵族也不会相信安娜塔西雅的话。告诉别人自己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只会被别人当成疯子，何况那些贵族至今还对你抱有偏见。” “可陛下和克蕾雅小姐都相信我……” 他们是因为我才相信你。 菲娅并未说出口，虽说这是事实，但说出来太伤人。 还是换一个话题为好。 “安娜塔西雅那边的联系怎么样了？有变强吗？” 安娜塔西雅表情瞬间凝固，她故意慢菲娅半步，避免菲娅看见她的表情，然后努力微笑着回答。 “没有，毕竟才过去一夜，从属下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五天，这是第六天，之前五天才强化了一点点联系，仅仅一晚，联系应该不会变化才是。” 没有怀疑安娜塔西雅，菲娅自顾自地食指抵着下巴思索。 “说的也是。昨晚我仔细想了想，觉得事情经过应该是安娜塔西雅身上出现未知变故，导致她的灵魂虚弱——也许是我的存在影响到安娜塔西雅身边的秩序，总之这边的安娜塔西雅应该就沉睡在这具身体里，所以接下来只要慢慢等待，安娜塔西雅总能恢复。” “倒是我，得赶紧做出能容纳安娜塔西雅灵魂的完美容器，那样才能避免这边的安娜塔西雅醒来时，安娜塔西雅你因为没有肉体而消失。” “是……是啊……” “安娜塔西雅的声音听起来不太高兴？不舒服吗？” “可、可能是天气太热，有点中暑。” “那赶紧回宵之殿好了，实在不舒服我可以背你。” 菲娅带着娇俏表情回头，同时暗中用『气流操纵』在安娜塔西雅身边卷起微风解暑，后半句话是她的玩笑话，这里是王城，路上随时可能遇见侍女和卫兵，安娜塔西雅不可能答应，以她的性格，只会害羞到脸红不知所措。 然而出乎菲娅意料，安娜塔西雅对菲娅的玩笑毫无反应，她紧抿嘴唇，眉头紧皱。 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 昨晚和我一个房间睡觉的时候也是这样，一点也不像安娜塔西雅。 “安娜塔西雅有事瞒着我么？” 菲娅下意识问。 “啊……只是有点不舒服，有您的魔法，属下觉得好多了。殿下出门时不是说要去魔女殿堂吗？您不必为了属下改变行程。” 好像觉得这样还不足以转移菲娅的注意力，安娜塔西雅又接着补充。 “您刚才说的‘因为我的存在影响到安娜塔西雅身边的秩序’，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说来话长，一边走一边说吧，正好可以找拉普拉斯问问，有没有方法能加快安娜塔西雅回来的速度，照五天恢复一点点联系的进度，不知道要等多久。” 意识到这个说法很容易被安娜塔西雅误会，菲娅连忙投降似的双手举在胸前，苦笑着解释。 “我不是在嫌弃安娜塔西雅不好，而是一天不看见这边的安娜塔西雅，我就一天静不下心，等做好可以容纳安娜塔西雅灵魂的容器以后，到时候安娜塔西雅就会和米露一样，有两个了，也不知道你们会不会打起来，我是乐意见到有两个安娜塔西雅——对了，到时候安娜塔西雅就继续穿这身紫色的衣服，那样我也方便认出你们。” 如果自己是八岁幼女，肯定要对着两个安娜塔西雅左拥右抱，比如吃饭的时候先是让左边的安娜塔西雅喂自己，等吃完了又张着嘴等右边的安娜塔西雅投喂，光是想想就要幸福得晕过去。 可惜的是，菲娅这番带着自言自语的话语并未被安娜塔西雅听进去，她的注意力在谎言上——虽说她尽可能拖慢了与安娜塔西雅联系变强的时间，但随着时间推移，菲娅迟早有一天会发现真相，到那时候自己该如何和多菲解释，自己欺骗了她？ 安娜塔西雅不敢想下去。 冷静，不能被多菲看出我有事瞒着她，即使是走一步看一步，今后也必须掩饰好自己的表情。 安娜塔西雅望向菲娅背影，此时后者食指抵住下巴，微微仰头自言自语的动作，明显在畅想未来，安娜塔西雅深吸了口气调整表情，微笑回答。 “一定会有那一天，虽然有点不知羞耻，但等真正的安娜塔西雅回归以后，还请您允许属下继续待在您身边。” “那不是当然的吗。” 菲娅摆了摆手，旋即放慢脚步，神色正经起来。 “要出城门了，前段时间一直待在藏书库里，都没来得及处理送给我的各种信件。拉普拉斯和求知说它们不仅完善好魔力输送装置，还做出以魔力输送装置为动力的魔力炮原型机。眼下混沌威胁在前，得去检查一遍可靠性，顺带在制造魔力容器上我也有自己的想法，得找人试验一番。” 自己身上众多以人类联盟文字记载的魔法中，存在一个名为『粒子修复』的魔法，因为其精度太高，使用前需要先了解物品在微观层面的构造才能发动，所以菲娅一直没能使用——自己压根就没有能把物品解析到微观层面的魔法，从何谈修复物品。 但昨晚她在神圣国藏书库中找到一个属于信仰系，用以解析并修复圣具、神赐武器的魔法，倘若能掌握这个魔法，以『超演算』的可靠性，说不定能将物品解析到微观层面。 那样一来，即使无法将物品解析到可以让『粒子修复』起作用的微观结构，也能运用次一级的纳米机器人重塑肉身。当然，前提是解析并掌握安娜塔西雅身体的每一处结构，然后再将纳米机器人的操作精细化，直到能够运用纳米机器人无中生有，现在的纳米机器人只能用于治疗，使用上太粗糙。 这次菲娅去魔女殿堂，其中之一的理由就是想了解魔女伊莲的身体，那样自己就能从伊莲这个完整的灵魂体开始，学习如何驱动纳米机器人无中生有，只要能为伊莲重塑肉体，那么安娜塔西雅同样也可以。 ——不，那些太遥远，还是想想眼下该怎么入手信仰魔法为好，自己一直学习的都是元素魔法，对信仰魔法可谓一窍不通。 只是归根结底，生命女神很可能都不在世界树大陆上，信仰魔法为什么还能使用，实在是一个未解之谜，自己真能学会信仰系魔法吗？ 第二十五章 新式魔法与魔力熔炉 第二十五章 新式魔法与魔力熔炉 “真热闹啊，有什么好事么。” 穿过贵族街与闹市区后，菲娅与安娜塔西雅二人便来到位于郊区的魔女殿堂附近，不知为何，本可以算作乡下，平时只有稀少牛车和农户往来的乡村土路，此时被各式各样的人围得水泄不通。不仅有身穿深蓝魔法袍的魔法咏唱者，甚至还有贵族与禁卫军，其中魔法咏唱者的数量比普通人还多，乍一看仿佛在举办魔法集会。 许久没见过这种场面，安娜塔西雅迟疑着。 “这里的魔法咏唱者衣服上都有精灵塔标识。上次来时，属下见到魔女在摆弄属下熟悉的东西，看起来像卡莉斯塔大人发现的魔石学武器。” “这有什么吗？” 安娜塔西雅微微躬身解释。 “殿下有所不知，在属下的世界里，卡莉斯塔大人发现的魔石学武器起初不受传统魔法学待见，传统的魔法咏唱者认为，魔石学亵渎了元素与魔力共鸣的奥秘，所以他们集体联合起来打压魔石学，最后还是因为卡莉斯塔大人有极昼魔法支持，魔石学又在对付混沌的战斗里大放异彩，魔石学才终于能和传统魔法分庭抗礼。” 虽然想问“魔石学”是什么，但安娜塔西雅的话没说完，菲娅便选择一边回避拥挤人潮，一边倾听安娜塔西雅的补充。 “如果魔女开发出魔石学武器，一定会动精灵塔学者们的饭碗，精灵塔的学者们不会坐视不理。现在这么多精灵塔魔法咏唱者堵在这，属下以为，可能是魔女殿堂与精灵塔起矛盾。” “这个嘛……” 就算是排挤，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吧？再说谁都知道魔女受长公主庇护，精灵塔的人应该没这么大胆量。 菲娅在心中自问回答。 而且看如今的氛围，比起排挤，这些魔法咏唱者更像在好奇、围观某个东西。 当然，菲娅也不是不明白如今魔女殿堂与精灵塔的关系。精灵塔立足布洛瑟姆相当久，不说在魔法界有绝对权威，也是人人都想拜入门下学习的场所，地位崇高又有足够门槛，很容易形成排外气氛。 拿拉普拉斯举例，当初拉普拉斯抱着学习心态，想与精灵塔学者交流魔法、借阅书籍，结果精灵塔魔法咏唱者看都不看拉普拉斯的信件一眼，还是在自己授意下，拉普拉斯才享受到借阅精灵塔书籍的特权。 倘若拉普拉斯是一个魔法造诣只算半桶水的人，精灵塔学者的拒绝也算情有可原，可拉普拉斯在灵魂方面的研究无人能出其右，甚至能制造出米露这样拥有自我意识的生命体，拒绝一位能够创造生命的魔法咏唱者，除了骄傲自大外，再也想不到别的形容词。 加上前段时间魔女殿堂制造出以魔力为动力，类似火车的装置，精灵塔的魔法咏唱者觉得魔女殿堂威胁到自己的地位，也在情理之中，小小的布洛瑟姆容不下两个定位相同的大型魔法组织。 故步自封不是好事啊。 心里想着这样的事情，被人群挤在外面的菲娅随手拉了个路边肃立的禁卫军——因为个头太矮，菲娅即使掂着脚也看不见人群里的景象。 “这些人在做什么？” “想找死么？” 或许是被火辣太阳晒得心情烦躁，士兵颇为不耐烦，只是话还没说完，他便瞥见菲娅标志性的黑发红瞳，头盔后的表情瞬间凝固，一时间冷汗比太阳暴晒流的汗更多，哆嗦着单膝跪地。 “长、长公主殿下，您来怎么不事先通知一声，军……军部也好派人接您……” “客套话就免了，这些人在做什么？” “这个啊，是前几日魔女殿堂通知说要在附近山头试验新式魔法，请王城的士兵帮忙警戒，由于您叮嘱过要尽可能回应魔女殿堂的合理要求，所以军部的爱琳丝蕾特大人便派我们来这里戒备。至于精灵塔的魔法咏唱者和贵族大人，您知道，最近除了前方战事外就再没有有趣的东西，加上魔女宣传说，即使低魔力的普通人也能使用新式魔法，所以大家都很感兴趣。” “所以前面是在试验新式魔法？” “正是如此。” 士兵连连点头，生怕惹恼菲娅。后者并没有和士兵寒暄的想法，听清缘由后便径直转身离开，安娜塔西雅则在原地稍微停顿，安娜塔西雅在禁卫军中的名头并不比爱琳丝蕾特小，原本松了口气的士兵又立刻绷紧表情。 “安……安娜塔西雅队长……” “我不知道你对其他求助于你的人是不是也是如此，但侮辱王族是什么罪名你心里清楚，任务结束后自己去找爱琳丝蕾特辞职，否则就不是一句话可以了结。” “安娜塔西雅队长，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已经不是禁卫军成员，求情去找爱琳丝蕾特，自求多福。” “怎么会……” 无视瘫坐在地上面露绝望的士兵，安娜塔西雅丢下冷漠话语，快步跟上前面已经挤进人群的菲娅。 不出一会儿，菲娅便在长公主之名下顺利挤进人群。 越过禁卫军形成的警戒线，菲娅二人来到一处空旷且长满青绿杂草的牧场。如今魔女殿堂修建的相当完善，再也不是一群人挤在几个大棚子里的寒酸组织，站在菲娅的视角远远望去，魔女殿堂的主建筑像教学楼一般平直高耸，外墙被刷成品红色且没有任何雕纹，与世界树大陆的建筑风格格格不入，一看就知道出自拉普拉斯的手笔。 值得一提的是，如此风格在布洛瑟姆一部分人里掀起潮流，他们认为这是一种全新的艺术流派，值得每个人学习，这让拉普拉斯颇为无语，魔女殿堂的一切行动都需要大笔金币驱动，而魔女殿堂又没有足够修建宫殿的积蓄，所以在造房子上能节俭就节俭，简单外墙是拉普拉斯为了省钱不得已而为之，它不能理解这些精灵追求的潮流到底是什么。 要是卡莉斯塔来到这，肯定会以为回到地球。 菲娅不禁笑起来。 “这不是菲娅大人吗？您怎么也来了？” 芙莉德惊讶的声音传到菲娅耳中，还是和以前一样，身材傲人的芙莉德身着黑纱长裙，黑发黑眸配上亚洲人的脸孔，颇有传统女性的柔美——但戴着维多利亚风格的遮阳帽与黑色蕾丝手套，又让整个人的风格变得奇怪，当然，漂亮这点并没有变化，周围男性时不时就朝芙莉德递来笑容。 “怎么，我不能来吗？” “哪里的事！如果知道您要来，我就亲自去王城门口接您。” “你还有自己的工作吧，在这里和我说话没问关系？” 菲娅歪头看向芙莉德身后，她不是没注意到芙莉德，而是芙莉德在大门登记来宾、审核来客身份，由于那里的贵族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菲娅便没去打扰芙莉德。 如今芙莉德跑来招待自己，门口等待的贵族与魔法咏唱者已然露出不耐烦，只是当他们看见黑发红瞳的自己后，就又收回不耐眼神，转而摘下帽子，恭敬地朝自己躬身致意。 芙莉德满脸笑意。 “要是那些贵族大人和学者知道耽误了您，他们非得好几天都寝食难安不可，您肃清夏因亲王党羽的手段可是连我们都知道。露西，替我接待宾客，我带菲娅大人进去。” “是~” 手段难道不是随便安个罪名就杀掉那么简单吗？有什么手段可言。 菲娅不甚理解，但想到说不定是爱琳丝蕾特安排了些什么，她便没有放在心上，跟随芙莉德穿过教学楼式的建筑，通往魔女殿堂后院的试验场——所谓试验场，其实是一片没有开发的荒郊野岭，被清理出来的空地上坐着几十号人，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把简陋魔杖，说成魔杖实在恭维，在菲娅看来，更像大号水管，直径足有成人手臂粗细。 然而出乎菲娅意料的是，芙莉德并没有带她去和贵族坐在一起，而是径直拐弯进菲娅去过的、拉普拉斯在的仓库，空荡荡的仓库里除了拉普拉斯就只剩下伊莲，颇为冷清。 “十分抱歉，菲娅大人，今天人手实在不足，见习魔女们都去接待客人、调试魔力装置，只有我和伊莲能陪您。” “你们两个是魔女殿堂的负责人，能陪我是我的荣幸，”菲娅打趣地说，“只是为什么带我来这里？试验场那里才是重点吧？” “那里是重点没错，但我想您来这肯定不是为了参观试验，而是为了安娜的事情吧？所以就先带您来找拉普拉斯。” 芙莉德观察菲娅的黑眸中充满小心翼翼。 菲娅不禁感到无奈，成熟女性的直觉真恐怖。 “我是想来问安娜塔西雅的事情没错，但对试验也很好奇，魔力装置是指那个作用和火车头一样的东西吧？这么快就研究成了？” “当然！有我在就没有不能成的事！” 远远的，拉普拉斯的声音传来，愉悦语调仿佛高兴的手舞足蹈。 “虽然机械结构和蒸汽动力会受世界的壁障阻挠，但借用相似原理，制造以魔力为燃料的装置便能绕过规则限制。在本应是火炉的燃烧室刻印融化魔法水晶的魔法阵，再把魔法水晶丢进去，魔法水晶便会被融化成魔力，接着再将魔力通过第二道魔法阵转化为让轮机动起来的魔法，便能驱使整列车厢移动，一块高浓度魔法水晶产生的动力甚至和一车煤相当！这是划时代的产物！” 菲娅走到不断闪着光的拉普拉斯面前，她双手抱胸揶揄道。 “那缺点呢？” “呃……” 拉普拉斯身上的光彩瞬间黯淡，如同正在挠头为难的发明家。 “这个嘛……缺点是目前只能使用高浓度魔法水晶当燃料，如果使用低浓度的魔法水晶，魔法阵融化水晶需要的魔力会比水晶本身提供的魔力还多。不过！不过只要精灵塔的魔法学者配合我们改进魔法阵，肯定能逐渐降低熔炉对魔法水晶的要求，如果未来改进成随便丢一筐低浓度魔法水晶进去也能生效，把它当成地球里的蒸汽火车也没问题，甚至更高效！” “那也得能改进才行。而且你打算怎么告诉外面那些贵族这东西的实用价值？这里是有魔法的世界，他们肯定会想能用飞行魔法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特地开发这个麻烦的东西。” “这不是有您在嘛，嘿嘿，您肯定知道这东西在战争里的价值，几天内从希利瓦尔南部跑到北部，这是只有飞行魔法才能做到的奇迹，而有了这节魔力车头，那些没有抵达第三位阶的普通人也能日行千里。倘若您的邻国知道希利瓦尔有一夜间把上万士兵运送到前线的载具，他们的国王一定会吓得终日寝食难安。” “而且魔力装置不只能充当载具，还能让低魔力的人使用高位魔法，让我也大开眼界。” 呈现黑雾状的伊莲飘向拉普拉斯身边的一台魔力装置，比起菲娅以前见过的两人高魔力装置，面前的方形魔力装置与牛犊差不多大，精灵士兵可以轻易背在身后。 “这也是魔力装置吗？” “是的，这是拉普拉斯与求知魔将将魔力装置缩小后的产物，有这个装置在，只需消耗很少的魔力，就能释放威力不俗的魔法。目前只能让第一位阶的人释放第二位阶魔法，上限也为第三位阶魔法，但优点是魔法无需咏唱，如果把魔力装置做的足够大，让第二位阶魔法咏唱者使用出第五位阶魔法也不在话下，只是消耗的魔力水晶也会成倍增加，这是一个花钱的东西。” 伊莲的声音里充满无奈，她知道这东西的价值，只要能把魔法水晶的消耗降下来，简直可以取代传统魔法咏唱者的地位，然而怎么降下来，实在是一个问题。 “如果不是希利瓦尔这种体量的国家，肯定承受不了魔法水晶的消耗。魔力装置的难点在于怎么融化魔法水晶，还有如何利用融化魔法水晶后形成的魔力，我们这些魔女协助拉普拉斯与求知，总共花费好几个月时间才弄出现在的成果，如今已经到瓶颈，不论怎么改进魔法阵，魔力都会逸散很大一部分，能利用的部分少得可怜，所以就想求助于精灵塔的魔法学者帮忙，他们对魔法阵的研究更透彻。” 跟在伊莲的话之后，拉普拉斯感慨似地说。 “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情只能交给专业的人来，过去百年我把时间都花在研究灵魂上，如今看来实在浪费呐。” 改良魔法阵？这不是超演算的特长吗？ 菲娅表情微妙起来，『超演算』属于开辟不了新道路，但只要入门便能直接精通的魔法。 自己好歹是魔女殿堂名义上的领导者，今晚就研究一下好了。 “让普通人也能使用魔法的魔法道具，这不就是魔石学吗……” 望着伊莲身边的小型魔力装置——说成小型魔力熔炉更贴切，安娜塔西雅神情复杂。 “居然提早十年出现，以前卡莉斯塔大人说过，如果魔石学提早十年出现，局面就不会那样糟糕，说不定还能反过去压制混沌，简直像预言……” “安娜塔西雅，这就是你说的魔石学？” 菲娅微微歪头，魔力熔炉是受蒸汽机启发，卡莉斯塔是来自地球的人，她能以圣子的身份在极昼魔法协助下研究出来，也不算太奇怪。 安娜塔西雅艰难地吞咽了口唾沫。 “是的，这就是魔石学的基础，不过卡莉斯塔大人的魔石学更粗糙，让第一位阶的人使用第二位阶魔法，我想都没想过，这样下去魔法咏唱者真有存在的意义吗，不对，是如果我把这样的东西带回我的世界，大家就肯定有救了！” “我知道了。伊莲，把这个装置给我试试。” “好的，不过请小心注入魔力，装置很脆弱，注入的魔力过多会爆炸……” 在安娜塔西雅充满希望的视线里，颇感兴趣的菲娅来到魔力熔炉旁，按照伊莲指挥操作起魔力熔炉。 第二十六章 带来变革的魔法学 第二十六章 带来变革的魔法学 几乎同一时间。 摆着众多白色桌椅的开阔试验场内，精灵塔学者之一，在魔法学上有相当造诣的第六位阶魔法咏唱者，凯尔文·基利安低声咒骂着。 “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东西，还特地把长公主殿下请过来，真以为得到长公主殿下的宠爱就可以为所欲为。” “嘘，小点声，等她们哪天被长公主殿下确认没有价值，我们再狠狠嘲笑她们，当心落下口实。” 坐在凯尔文身边的另一位魔法学者遮着嘴小声提醒，他们都是精灵塔有名的学者，知道长公主在魔法领域有多大话语权，到了他们这个七八百岁的年纪，再想在魔法上有造诣，基本只能靠他人提点，其中身为三主塔管理者之一的长公主，便是为数不多的选择，不说地位，即使是为了求学，他们也必须讨好长公主。 至于他们为什么不看好魔女殿堂，答案也很简单，精灵塔作为大陆首屈一指的魔法学会，是正统、高贵且权威的存在，在精灵塔魔法学者眼中，魔女殿堂连三流都算不上，仅仅是一群依靠歪门邪道获得力量，自以为是的村姑，若不是她们用花言巧语欺骗长公主，这群魔女连希利瓦尔的国境线都进不来。依靠关系上位，精灵塔的魔法学者能看入眼才奇怪。 “凯尔文大人，您说这魔女到底给长公主殿下灌了什么**，让长公主殿下不仅不遗余力的帮她们，还允许那个书之恶魔在王都逛来逛去。我听王城里的仆人们说，自从长公主殿下从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回来，性格就像变了个人，莫非……莫非长公主殿下的灵魂变了？主塔可是殿下以前最喜欢去的地方，还经常找莫尔大导师商讨高阶魔法，现在却一整年都没回过主塔。” “哎哎，点到为止，这可是要掉脑袋的话，咱们还是多看看魔女研究的东西，长公主殿下不会无缘无故看上魔女，我看这个叫新式魔法的东西也不是那么不堪。” 身材微微发福的中年魔法学者笑着说，他拿起桌上平平无奇的火红法杖，随手掂了掂，然而却遭到凯尔文用鼻子嘲笑，凯尔文连胡子都跟着抖动。 “你是指发出火球？这种东西我一天就能做出来，这法杖能看的地方只有用料还算结实。” “凯尔文大人，此言差矣，你看这魔法杖下面，明显要和什么东西连上才能起作用，魔女在卖关子。” “即使是卖关子，归根结底也只是第三位阶魔法，能好到哪去。”越想越恼火，凯尔文索性甩袖子起身，“浪费时间，我回去了。” “哦呦，这不是凯尔文先生吗，怎么一副气冲冲的模样。” 凯尔文话音刚落，两位一高一矮的人类女性慢慢走到凯尔文身边，个头高的人类女性是拉塔尼亚，相对较矮的则是用黑布蒙着眼睛的盲女。拉塔尼亚曾因为魔女仪式失去作为女性的声音，不过被菲娅的治愈魔法治好，声音恢复少女的娇柔。 即使见到拉塔尼亚到来，凯尔文也没有减少神色中的不屑，依旧用鼻子出气。 “你们魔女的待客之道就是这个？邀请我们观赏新式魔法，结果过去半小时都没动静，这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在等菲娅大人，仪式由芙莉德大人主持，但现在芙莉德大人在招待菲娅大人，实验也就推迟了一些，等菲娅大人从屋里出来，凯尔文先生就能见到新式魔法的本体，啊，如果凯尔文先生等不及，我可以动用一点小小的权限，提前将新式魔法展示给您看，只不过需要您配合我。” 拉塔尼亚并非傻子，精灵塔的魔法学者早就看她们魔女不爽，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更不用说凯尔文已经把不欢迎写在脸上。 倘若换做声音恢复前的拉塔尼亚，一定忍不住自己的暴脾气，上前和凯尔文打起来，但现在她已不再是男性嗓音，因此也就取回作为女性的矜持——拉塔尼亚过去表现得像男人乃无奈之举，恢复声音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如今取回声音，也就不用再装男人维护自尊。 “拉塔尼亚也长大了呢。” 盲女的窃笑从身后传入拉塔尼亚耳中，拉塔尼亚强行绷紧表情，她现在只想好好教训精灵塔这群瞧不起人的古董。 “凯尔文先生愿意试试吗？” “嚯。”凯尔文眉头一挑，“怎么个试法？” “您和我只能用第三位阶魔法相互攻击，我们禁止移动，谁先被对手的魔法命中，谁就认输，如何？” “呵呵，”仿佛听见好笑的事情，凯尔文怒极反笑，“比拼魔法咏唱速度？我即使不算精灵塔里数一数二的魔法咏唱者，也比你一个魔女强，魔女，不要以为你是第六位阶，就能与我相提并论，这是自取其辱。” “是不是自取其辱试了才知道，况且与您战斗的人也不是我，而是她。” 并未因凯尔文的挑衅生气，拉塔尼亚微笑着拿起桌上的火红魔法杖，然后将跟在身后的水手服年轻魔女拉出来。 “拉塔尼亚老师？” “拿这个去和老先生比试比试。” “咦咦咦咦？我我、我怎么能行！” “叫你去你就去，别废话。凯尔文先生，请。” 强行将火红法杖塞到见习魔女手中，拉塔尼亚对凯尔文面露微笑，随后拉着见习魔女走向空地。 凯尔文冷哼，迈步就要跟上，他身边其他几名魔法学者赶紧拉住凯尔文。 “凯尔文大人，别和魔女斤斤计较。” “万一您伤到这个女孩，殿下那边可说不过去。” “还望凯尔文大人三思。” 然而凯尔文只皱了皱眉头便把同僚的手挥开，他满脸愤怒，语气也极度生硬。 “我不回应便是精灵塔的耻辱，殿下被这群魔女用歪门邪道哄骗，今日没有人敢叫醒殿下，那就我来做第一个人！” 话音落下，凯尔文快步走到拉塔尼亚身边，而由于他刚才的愤怒发言并未控制音量，一时间吸引众多其他魔法学者与贵族注意，没什么比打一架更简单直接，场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凯尔文与拉塔尼亚身上，前者肃穆而立，后者则从储物道具里拿出一个奇怪的方形箱子，她将箱子背在仅有十四五岁的见习魔女身后，随后辅助见习魔女，借用像是魔物脊椎的东西，把火红法杖与箱子连接起来。 “那就由我来充当裁判呢，还请双方拉开至少二十步，当我数到一的时候，即可开始咏唱魔法，公平起见，我要先告知凯尔文先生新式魔法的特点，使用新式魔法的见习魔女禁止咏唱咒文，且必须等凯尔文先生先开口以后，才能调用身体里的魔力。” “不必。” 凯尔文想都没想便抬手拒绝。 “面对一个学徒还要用这种限制，即使赢了也不光彩，就按传统开始，何况不咏唱咒文怎么施放魔法。” “凯尔文，别自大过头了。” 人群里传来这样的呼喊，但凯尔文不屑一顾。 “开始吧。” “五——四——” 盲女清澈而柔和的声音回荡在空旷草地上，所有人都保持安静，远远看着既是传统魔法与新式魔法的对决，又是精灵塔与魔女殿堂的矛盾。 “喂，你说这小女孩背着的古怪箱子，会不会是大号的魔法卷轴？等数到一就把它丢出去，吓凯尔文大人一跳。” “那不就没有新式魔法的意义了嘛，和魔法卷轴有什么区别？” “这看起来可不像魔法卷轴，能用其他造物取代魔法卷轴封印魔法，也是一种进步，卷轴用的纸太贵。” 在贵族小声议论时，盲女的倒数已然进入最终阶段。 “——二——一！” 早已准备好的凯尔文第一时间举起魔杖，一连串晦涩咒文也从他口中响起，尽管他对魔女所谓的“新式魔法”不以为然，但他代表精灵塔，所以不容任何失误。他一上来便选择第三位阶中最容易释放的攻击魔法『赤炎龙蛇』，这个魔法他只需不到两秒就能完成。 随着周围的火元素爆炸式增长，凯尔文似乎已经能看见小魔女在自己魔法下燃起的样子，他并不想要魔女的命，只是出于对魔法学的敬畏，想给这些用歪门邪道提升自己的魔女一个教训。 伤到这位女孩也不好，想到这里，凯尔文稍微降低『赤炎龙蛇』的威力，然而他却发现，周围的火元素不仅没有降低，反而以更加令人咋舌的速度暴涨，甚至连空气温度都跟着上升，脸庞仿佛在被火焰炙烤。 什么东西？魔法失控了？ 凯尔文的思维刚运行至此，一条通体火红的巨蟒便在他视野中急速放大，快如箭矢的速度让他失去最佳反应时间，他只能堪堪将手臂挡在脸前，用最低等级的魔法盾阻拦攻击。 『赤炎龙蛇』不是我的魔法吗？怎么跑回来攻击我？ 嗤—— 火焰消弭于水的呲呲声迅速响起，与之一同的是遮蔽视野的大量蒸气，除了凯尔文外，魔法学者们的表情复杂起来，围观贵族则吃惊地微微张大双眼，甚至从座位上起身。 凯尔文因为全神贯注的使用魔法，没注意到见习魔女的动作，但其他人却看得十分清楚，整个过程里见习魔女没有开口咏唱咒文，只是把手中火红法杖对准凯尔文，一条足有水桶粗细的火焰巨蟒便直奔凯尔文撕咬而去，如果不是盲女早早准备好『水精灵旋盾』替凯尔文挡下这一击，凯尔文即使不会重伤，也要狼狈地颜面扫地。 无咏唱第三位阶魔法。 使用者还是一位不到第三位阶的小女孩。 怎么可能？箱子里装了魔法卷轴？可魔法卷轴必须注入魔力才能使用，装在箱子里只会连箱子带人一起炸开，无法指哪打哪，这显然不是魔法卷轴这么简单，几乎大半学者都在思索魔法究竟如何实现，他们的脸色渐渐难看。 一个能无咏唱施放第三位阶魔法，甚至看起来还能连续使用的魔法道具，这简直取代了人们学习魔法的绝大部分意义，有这个东西在，谁还愿意花大量时间和精力学习魔法？ 似乎想到什么，不只魔法学者，连贵族的表情都充满惊疑不定，他们一同望向自己桌子上摆放的火红法杖，假如这是可以量产的东西，给前线士兵每人装备一把，不对，即使是每五个人装备一把，在常规战争里也是极为恐怖的存在，设想一下，数量高达几十万，并且人人都能使用魔法的军队，这究竟是一支多么恐怖的不败之军。 恐怕连巨龙来了也要退避三舍吧？ 不对，最大的意义还不是装备给军队，而是即便是只会挥舞锄头的农户，装备这个以后也能与训练有素的士兵乃至魔法咏唱者战斗，要是人类拿到这样的东西，精灵在魔法上的优势岂不荡然无存？ 联想到站成一列的军队一齐使用『赤炎龙蛇』乱舞的景象，所有贵族都一阵冷汗，高阶魔法咏唱者不怕新式魔法，但他们这些贵族可没有那份实力，这样的军队打过来，他们只能逃跑。 精灵神在上，长公主殿下到底带回来了个什么玩意儿？ 以后布洛瑟姆真要出现两个魔法组织了——得趁早建立联系才行。 “胜负已分，还请诸位大人回到原本的位置，长公主殿下很快就会出来。” 伴随盲女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又放在愣在原地，脸色铁青的凯尔文身上。 精灵塔要迎来变化了。 ◇ 伴随炫目的橙红色火蛇与『奔流』相撞，巨量水蒸气瞬间在偌大仓库内升腾而起，菲娅低头看向手中火红魔杖，红宝石般的眼眸中异彩连连。 “把第三位阶魔法『赤炎龙蛇』封印进去吗？要是给军队也装备上，肯定能让混沌大吃一惊，我有种现在就去学习大地系魔法，给地上开个洞的想法。” “菲娅大人过奖了，目前只有第二位阶的人能使用封印『赤炎龙蛇』的魔力熔炉，而且我们最多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第四位阶魔法的威力太强，我们找不到能承受第四位阶魔法的材料，不，也不是找不到合适材料，如果全用山铜肯定没问题，但山铜产量稀少，用来制造魔力熔炉太浪费，要是有其他便宜又结实的材料就好了，另外高浓度的魔法水晶也是问题，我们还远远不能和精灵塔的学者大人们比。” “伊莲不用谦虚，别人看不懂这东西的意义，我还看不出来么？我会说服父亲给予你们全力支持，再撮合你们与精灵塔合作，大敌当前，得把能用上的东西都用上，我想尽可能快的组织出战斗力可靠的军队。” 菲娅的话引起芙莉德注意，她挑起眉毛，黑色眼眸里充满不解。 “组织军队？现有的精灵战士不够吗？而且您说的大敌当前又是什么意思？” “只是想给混沌一点教训，说来话长，芙莉德和伊莲只需专心研究，改善魔女的生活就好。这个我带回去当样品给王城里的贵族展示，没关系吧？” “当然没关系，但……” “但？”望着芙莉德扭捏的样子，菲娅歪了歪头，“拨款不是问题。” “不不不，不是要拨款，您给我们的钱已经够多，再多下去，我们和学者大人们关系一定会越来越差。我是想说现在的魔力熔炉不够好看，想在上面嵌一点装饰和纹路……” 原来是怕丢人吗？ 芙莉德一行原本过着清贫且备受歧视的生活，如今自己制造的东西要交给国王过目，会担心寒酸被人瞧不起也在情理之中，菲娅苦笑着摇头。 “不用担心，父亲不是那种外表不好看就忽视内在的人，有这种便利的战争道具，父亲高兴还来不及，说不定还会请芙莉德和伊莲你们去王城做客。材料的事情我会派人寻找，高浓度魔法水晶你们也不用操心。” 吸取了在炎王大沙漠的经验，菲娅已经知道如何把低浓度魔法水晶提炼为高浓度魔法水晶——用轨道轰炸制造高温高压的环境，低浓度魔法水晶就会被压缩为高浓度魔法水晶，尽管这个过程会损耗一部分魔法水晶，但高浓度魔法水晶数量稀少、开采难度大，因而极其昂贵，用轨道轰炸提炼，即便会损耗一部分魔力浓度较低的魔法矿石，也绝对称得上划算。 当然，知道内情的人可能会说有用轨道轰炸的魔力，为什么不把轨道轰炸用在混沌上，问题在于即使是自己也需要休息，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守着混沌，况且自己只有一个人，无法像武器那样分发下去，用在多方战线里。再者高浓度魔法水晶只是暂时使用，等改进了魔法阵，就用不着消耗高浓度魔法水晶 菲娅将魔力熔炉交给安娜塔西雅保管，随后望向拉普拉斯。 “那我就直奔主题了，拉普拉斯，我有事问你。” “请讲，我一定知无不言。” 或许是菲娅的错觉，她感到话音落下后，身后的安娜塔西雅呼吸顿了顿。 “昨天我和安娜塔西雅去了一趟米尔坎迪斯神圣国，虽然没能拿到神谕，但安娜塔西雅却感到她与原本的安娜塔西雅联系更紧密一些，你有线索么？这看起来像安娜塔西雅还待在身体里，只是灵魂虚弱，无法醒来。” “竟有此事？”拉普拉斯突然冒出一句颇有感情的话语，他发出思索沉吟，“嗯……如果您说的是事实，那该如何解释对面的安娜塔西雅会过来？我认为灵魂互换的可能性更大。要检测起来也很简单，用世界树之钥——” “拉普拉斯。” 菲娅的声音里多了些警告意味，拉普拉斯是在给安娜塔西雅施加心理压力，诱导她伤害自己。 拉普拉斯的水晶开始频繁闪烁，这意味着他在全力思考，过了两三秒，拉普拉斯重新开口。 “倘若以安娜塔西雅的灵魂还待在身体里为前提，我有一个方法，能够加速安娜塔西雅的苏醒速度。” 第二十七章 菲娅的信仰 第二十七章 菲娅的信仰 “不只是融化魔法水晶，重点在于如何把融化魔法水晶后的魔力运用起来，驱使它们按固定魔力回路运转……难怪过去没有人研究出这种装置。” 宵之殿地下的魔法研究设施内，菲娅一边用『意念操纵』拆解魔力熔炉，一边举起工作台上的火红法杖对着头顶魔法灯观察。 这种程度的心分二用对菲娅是家常便饭，但在一旁的安娜塔西雅眼里，则是令她心惊胆战、全身紧绷的危险行为，菲娅主动引爆过一次魔力熔炉，那堪比第三位阶魔法爆炸的威力，如果换作寻常宫殿，早就把屋顶掀飞，也就是经过魔法结界强化过的宵之殿地下，才能安然承受如此轰击。 “殿下……您还是专注一些为好。” “专注？” 听见安娜塔西雅的发言，菲娅扭头看向站在昏暗灯光下的安娜塔西雅，而这个动作顿时令安娜塔西雅的心提到嗓子眼，焦急改口。 “殿下，手里、手里！” “嗯？” 菲娅歪了歪头，旋即理解安娜塔西雅所指，就像安娜塔西雅可以轻易看穿菲娅在想什么，长久的相处也让菲娅可以很快理解安娜塔西雅的心思，安娜塔西雅大概是看见自己心分二用，担心自己操作不当，引爆小型化的魔力熔炉，她笑着晃了晃手中魔杖。 “不用担心，这种程度的心分二用算不上什么，安娜塔西雅不是见过我对付混沌吗？应该对我的实力有一个初步认识。” “话是这么说……” 但就像看见杂技演员走钢丝那样，即使演员身上绑了安全绳，观众心里也还是会忍不住捏一把汗。 然而怀疑主人的实力会有损主人颜面，安娜塔西雅机智地改口。 “您了解这个叫‘新式魔法’的东西了吗？” “算是了解了。” 菲娅回过头去，放下火红法杖，转而把拆成零件的魔力熔炉一一摆放在桌上。 魔力熔炉的外表粗糙，内部却相当精妙，抛开魔法水晶与魔法阵不谈，还设计有将魔法水晶推入燃烧室、以及避免魔力熔炉过热损毁的散热设计，无数齿轮相互咬合的景象，颇有艺术美感，稍微改改就能用到马车上。 “之前我一直好奇，世界树大陆有万年历史，出现过许许多多圣子，肯定有像拉普拉斯或者卡莉斯塔这样，从那个蓝色星球来的人，但世界树大陆上却从未出现过火器，虽然拉普拉斯的尝试说明，是这个世界的规则限制了机械造物，但既然魔力熔炉是根据蒸汽机得到灵感，只要把能源替换成魔力，尝试好彼此的比例，机械造物就能得以应用，这样一来，世界树大陆上也该有类似的东西。” “不会是因为您知道了魔力熔炉的结构，所以才觉得简单吗？在魔力熔炉没发明出来之前，肯定没人能想到世上还有这样的东西。” 身披紫色连衣裙的安娜塔西雅面露苦笑。 “和开发魔法一样，当人们知道短短几节咒文就能召唤出火焰后，会觉得这也没什么了不起，但在前人探索出咒文之前，他们一辈子也想不到这样的东西。” “我明白安娜塔西雅的意思，但魔力熔炉不一样，制造它需要的门槛太高，没有拉普拉斯和魔女那样的积累，枚举一辈子也找不出来。” 一边说着，菲娅一边清点了一遍魔力熔炉内的东西，光魔法阵与充当启动核心的魔法水晶，加起来就超过二十个，其中攻击魔法只有铭刻在魔法杖上的一个，其余全部是功能性魔法阵。一个魔法咏唱者一定会掌握几个攻击魔法阵，而功能性魔法阵，则只有魔法学者才会去学习和研究。 而再把这些功能性魔法阵按作用分门别类，它们分别是融化魔法水晶的魔法阵、将魔法水晶的魔力收集起来的魔法阵，促使魔力只能按固定方向流动的魔法阵，以及把机器融化的魔力柔化，令其变为与人使用的魔力相同性质的魔力的魔法阵。 最后，还有让这股魔力与使用者的魔力相融合，使得使用者能够如臂使指般、让魔法指哪打哪的魔法阵。 做完这一系列加工后，魔力才成为最终输出到魔法杖上的『赤炎龙蛇』，变成人们可以看见的攻击魔法。以上这些行为无法通过单一魔法阵完成，而是复数魔法阵相互组合才能实现，其复杂程度别说制造，光当听众就足够头晕眼花。 只有积累相当多魔法知识，且拥有足够先进的构思与魔法制造技术，才可以走到这一步，不是几个魔法咏唱者聚在一起，一拍脑门就能造出来的魔法道具。 “而且只要突破材料限制，新式魔法几乎没有上限，用它释放第七位阶乃至第八位阶魔法都不成问题。这东西，一旦迈出第一步，可比从零开始培养高阶魔法咏唱者划算得多。” “这个……属下承认这个和魔石学相似的新式魔法很强，但与高阶魔法咏唱者大人相比，还是远远不足，它的限制太多了。” “现在是现在，只要技术发展，新式魔法肯定会颠覆大众认知——我倒是想到一些立马就能派上用场的点子，记得即使是宵之殿，也免不了烧火做饭吧？浴场每晚准备热水的时候也要消耗大量木柴，有这个的话以后就用不着那么麻烦，只要往魔力熔炉里丢魔法水晶，浴场里的水就能自己加热。” 缺点是如果制作得不够精妙，整个浴场都会被炸上天。 菲娅明智地没提这点，不然安娜塔西雅会化身技术投入使用的第一道阻碍——当然，安全起见，大型锅炉还是得自己动手，确保万无一失。 “您是要用魔力熔炉烧水吗？可下人做下人的活是份内之事，用魔力熔炉烧水虽然给下人省去很多麻烦，但这会让她们无事可做，直到因为没有用武之地，被转移到其他岗位或者被辞退。” 还有这种事情啊。 明明技术还没推行出去，自己就遇见机器抢走工人岗位的难题，真让人头大。 算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眼下还是先想想怎么降低魔力熔炉的成本，尽早给军队装备上，菲娅很快就把难题抛给未来的自己。 支配者称，因为自己和克蕾雅这些外来者到来，本应几十年后降临的混沌很快就会有动作，在不知道混沌发难的日期的情况下，能尽早提升己方实力，必须早点提升己方实力。 另外为了让贵族与耶利多认识到混沌的棘手，还得想方法把混沌之海的画面记录下来。记录水晶无法在混沌之海那种元素稀薄的地方使用，但要是把夏因亲王造反时用到的护符带到深渊里——捏碎那种护符后，可以人为制造一片元素富集的区域，短时间内记录混沌之海不成问题。 心中思索着未来，菲娅以『意念操纵』将魔力熔炉重新组装，接下来她只需按照伊莲告知的配方，调配出魔力液，再把刚才见到的魔法阵勾勒成事实，『超演算』就会自行在脑中优化、完善魔法阵。 这个过程在过去给缇露露制作射石法杖时经历过，菲娅并未担心，她开始分心思索白天安娜塔西雅的事情。 按照拉普拉斯的说法，假如以原本的安娜塔西雅还在身体里为前提，只要现在的安娜塔西雅不断猎杀魔物，就能加速原本的安娜塔西雅的恢复速度。 其中原理说来复杂，因为身体的原主还在体内，所以如果身体获得魔力提升，那么享受到这份提升的灵魂应该是原主，而非寄生其中的灵魂。 也就是，不论现在的安娜塔西雅猎杀多少魔物，实力真正提升的人都只会是原本的安娜塔西雅。举例说明，如果现在的安娜塔西雅猎杀大量魔物，让第五位阶的魔力上升到第六位阶，那么原有安娜塔西雅的灵魂便会被提升到第六位阶，如此一来，安娜塔西雅的灵魂恢复速度将大幅增加，当原本的安娜塔西雅的灵魂压倒现在的安娜塔西雅，原本的安娜塔西雅便会苏醒。 猎杀魔物这件事要多容易有多容易，自己可以带着安娜塔西雅往到处是危险魔物的极北之地钻，不论霜冻傀儡也好，冰霜巨龙也罢，只要找位阶符合安娜塔西雅的弱小魔物，让二者一对一战斗，便不用担心安娜塔西雅的安全。 毕竟在自己安排好的主场战斗，不用担心魔物召唤同伴、打不过逃跑以及使用阴险手段偷袭，怎么想安娜塔西雅都很难输。 因此压力便来到自己身上，自己得抓紧时间学会解析物品结构的信仰系魔法『圣具解析』，为制造容纳安娜塔西雅灵魂的肉体做铺垫。 但信仰魔法到底怎么入门啊。 菲娅在脑海里呻吟出来，要让自己对神明抱有虔诚信仰，还不如让自己宰了神明简单——以精灵神那种程度，神信仰自己还差不多，受闪耀世界教育，菲娅对神这种存在抱有与生俱来的歧视。 察觉到菲娅手中动作放慢，披散金发、站在墙根处的安娜塔西雅上前几步，来到台灯照耀下的菲娅身后。 “殿下怎么了？” “遇见了一点小麻烦，安娜塔西雅知道信仰魔法怎么使用么。” “呃……” 这个问题问到安娜塔西雅，精灵擅长的是自然魔法，而自然魔法被归类为元素魔法，加上大多数精灵已经不信神明，所以整个希利瓦尔里就没几个人会信仰魔法。 可既然是自己问出来，就得以姐姐的身份负责到底。 安娜塔西雅硬着头皮回答。 “这个……属下不知道。不过属下知道使用信仰系魔法除了消耗魔力，还会消耗被称为『信仰力』的东西，信仰系魔法消耗的魔力很少，主要以消耗信仰力为主，只要信仰力足够，就能源源不断地使用信仰魔法。” “信仰力？那是什么力？不是教会捏造出来的东西吗？如果使用魔法不怎么消耗魔力，信仰魔法岂不早就压制元素魔法，成为主流。” 事实是如今元素魔法才是主流，菲娅诧异回头，她听说过信仰力这种东西，但并未深入研究。 见到菲娅疑惑不解，暗暗松了口气，自己作为仆从与姐姐的价值算是保住，她继续轻声回答。 “按照教会的说法，信仰力是信徒对神明产生虔诚信仰，被神明认可后才能拥有的特殊能力，信徒对神明的信仰越虔诚，信仰力就越强。” “不过信仰力和魔力一样，会随信仰魔法的使用逐渐减少，在属下看来，那更像是集中力、精神力一类的东西，耗尽信仰力的人会出现与魔力枯竭相似的症状，只是教会不允许教徒耗尽信仰力，认为那是渎神之举，所以属下也只在和难民一起逃亡的时候，见过信仰力耗尽的神官。” “另外信仰魔法不需要咏唱咒文，只需在脑海里想象需要的魔法，魔法就会出现，不过信仰魔法也不是心想事成那样便利，像信仰生命女神的神圣国，基本只能使用神圣魔法与光元素魔法，并且也无法想象‘我要杀死这个人’这种概念宽泛的魔法，加之初学者会因为不够熟练，消耗的信仰力格外多，所以信仰魔法远没有元素魔法自由。” “嗯……” 面朝安娜塔西雅，菲娅还算挺翘的屁股靠在工作台上——这个工作台是为长公主的身高量身定做，所以菲娅才能轻易坐上去——菲娅右手抚摸下巴，思索起来。 先不考虑安娜塔西雅的解释，只从教会宣扬的信仰魔法出发，实在很难理解信仰魔法的成因，使用信仰魔法的流程可以简化为『献上祈祷-得到神明回应-神明降下奇迹』，但问题在于，生命女神即使在神圣国快灭国时候都不回应神谕，为什么还会回应普通信徒的祈祷，理由耐人寻味，更别提生命女神大概率早已消失不见。 如果连神明不在都能使用信仰魔法，那么不妨做一个大胆假设，其实信仰魔法和元素魔法没有本质区别，不同之处在于信仰魔法消耗人的精神力实现奇迹，元素魔法则消耗魔力实现奇迹，二者都是从维持世界运转的规则中获利，而非从神明那里得到恩惠。 也就是，信仰魔法只是被神信徒披上漂亮外衣，它的力量与元素魔法一样，来源于世界的规则，实际上信徒信仰的是不是神无所谓，这便能解释信仰力耗尽后出现的魔力枯竭症状，以及即使神明不在，人们却还能使用信仰魔法。 当然，这是菲娅天马行空的假设，要验证这一点，只能抓个神信徒过来洗脑，迫使她信仰别的东西为神（比如自己），那样一来，如果她还能使用信仰魔法，就说明自己的假设没错。 ——不。 意识到这，菲娅想到一个更简单的验证方法。 既然不需要信仰神明，自己来不就好了吗？随便找个可以让自己抱有虔诚之心的人信仰，然后再格外地集中注意力。要让普通人产生对某个东西的信仰可能要几周乃至几年，但以自己对身体与精神的强大操控力，消除脑海中的杂念，暂时保持“虔诚”的信仰并不成问题。 那么，得找个可以让自己信仰的人才行。 菲娅的表情渐渐严肃。 用谁才好？ 菲娅立刻想到克蕾雅，克蕾雅既漂亮又温柔，还十分强大，第一次见到克蕾雅时，自己还以为克蕾雅是月亮上降下的女神。 然而当菲娅沉下心来想象克蕾雅的身姿时，出现在脑海里的克蕾雅却总是一丝不挂、微微侧着身子、手臂遮住身体重要部位满脸娇羞，以至于她的大脑温度急速上升，连续尝试三四次后不仅没能成功，反而还让尖尖的耳朵泛起粉红，双腿情不自禁地扭动，她只好连忙放弃这个让身体燥热的色气信仰。 在另一个安娜塔西雅面前这样，太丢脸了。 她以强大的自制力让脑海中那一丝不挂、充满诱惑的完美胴体消失。 然后苦恼起来。 克蕾雅不行，自己还能想象谁？如果活生生的人不行，信仰某个物品应该也可以——总不能信仰自己吧？ 菲娅稍微尝试了一下信仰自己，结果脑海里只出现自己抱着枕头（或者米露和缇露露），呼呼大睡的样子，没有一点神性可言。 似乎察觉到菲娅的异常，安娜塔西雅微微皱眉，神情迟疑地伸出手去。 “殿下的脸很红……” “啊——啊？” 望着出现在视野里的白皙手背，菲娅立刻从心猿意马中回神，她顺着安娜塔西雅伸过来的手望向安娜塔西雅，那双湛蓝眼眸中充满想为自己排忧解难的忧虑。 菲娅的目光并未在安娜塔西雅脸上停留，她顺着安娜塔西雅的光洁脖颈，视线落在安娜塔西雅的丰盈胸口，在紫色连衣裙装点下，安娜塔西雅胸口处的幽深沟谷如同漩涡黑洞般，深深吸引着菲娅目光。 平时菲娅十分克制自己，不要没事就往安娜塔西雅胸部瞟，那实在是会让人迷失自我的较好形状，连克蕾雅与爱琳丝蕾特都逊色一筹，不论多一分还是少一分，都会破坏这份恰到好处的艺术品，然而现在安娜塔西雅就杵在自己面前，即使想不去注意，都要贴到自己鼻子上。 为了避嫌，菲娅屏住呼吸，害怕自己的鼻息扑到安娜塔西雅的雪白胸口，让后者感到不适，把自己当作变态。 菲娅连忙撇开脸，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没……没什么。” “可您看起来很困扰，有什么是我能帮您的吗？” 安娜塔西雅啊，你后退两步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菲娅在心中呻吟着。 ——直到她心里浮现一个古怪想法。 既然自己喜欢的是克蕾雅和安娜塔西雅这样的大姐姐，那如果把安娜塔西雅宛如艺术品的完美胸部当作信仰对象，会不会有效果？ 这个想法十分亵渎，乃至会被安娜塔西雅投以足以让自己哭泣的鄙夷眼神，可菲娅还是忍不住想尝试，她感到自己已经无法控制大脑，以至于脑海中出现两个多菲莉娅。 第一个多菲莉娅在说，反正试试也不会怎么样，只要不告诉安娜塔西雅就好。 至于第二个多菲莉娅，则在说别磨蹭，赶紧加入大姐姐神教。 一瞬间，她便败给脑海中的自己。 反正试试也不会怎么样，就当作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与缺失的母爱，恬不知耻地试试好了。 没错，这是安娜塔西雅在帮自己的忙，如果安娜塔西雅知道，她一定会为我高兴！ 第二十八章 察觉的心意 第二十八章 察觉的心意 “咳哼~！” 右手握拳挡在唇边，菲娅煞有介事地用力咳嗽，她摆出一本正经的表情。 “安娜塔西雅，你可以后退一步么。” “啊，是属下离您太近，让您不舒服吗？” 是也不是。 菲娅在心里回答。 从礼貌的角度上讲，安娜塔西雅你确实让我有些为难，但从顺从本心的角度，安娜塔西雅还是干脆再近一些，直接贴到我脸上更好，那样我就可以说“下属想撒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然后一脸无奈神色，正大光明接受那份让人爱不释手的宏伟柔软——仔细想想，安娜塔西雅明明拥有如此完美的女性魅力，自己却从没享受过用脸贴贴的曼妙触感，简直是暴殄天物。 长公主不是八岁**真是太遗憾了！ 心中抱怨，实际时间却只过去不到零点一秒，菲娅依旧维持严肃神色，用一种学术般的态度看着安娜塔西雅双眼。 “不，是我想到使用信仰系魔法的方法。安娜塔西雅可以后退一步，再把眼睛闭上么。” “好的……” 回答中充满困惑，不过安娜塔西雅还是保持一贯的信任，迟疑着后退一步，闭上双眼。 然而安娜塔西雅微微颤抖的睫毛让菲娅略感不安，她担心自己盯着安娜塔西雅的艺术品时，安娜塔西雅突然睁开眼怎么办，于是想到可以像盲女或者守望者那样，用黑布蒙住安娜塔西雅的眼睛，可这个举动太怪异，很容易引起安娜塔西雅怀疑，而且要是把安娜塔西雅这样拥有完美身材的女性蒙住双眼，背德感与色气值绝对会指数上升，菲娅不认为自己能忍住不去妄想。 ——一定会变成把克蕾雅当信仰时那样想入非非，无法冷静，那样就不是在尝试信仰魔法，而是把安娜塔西雅当成配菜。 可安娜塔西雅突然睁开眼睛也是一个问题，如果被安娜塔西雅看见，自己会无地自容，失去作为上司的尊严。 要怎样才能避免…… 菲娅思索起来，然后，她的小脑袋上亮起灯泡。 只要用幻海的云月把自己伪装成一本正经、闭上双眼祈祷的模样，就不用担心安娜塔西雅睁开眼睛。 魔法真便利。 想到便立刻实施，菲娅在脑海中计算出伪装需要的数值，然后发动幻海的云月，随后充满期待与罪恶感的视线落在安娜塔西雅身上。 从金发上的紫色头饰开始，再到安娜塔西雅凝脂白玉般的鼻尖，然后是充满魅力的胸口，以及从淡紫色连衣裙下延伸出的、修长又匀称的双腿，白色过膝袜的侧面被金丝勾勒出优美弧线，组合起来，让面前的少女少了许多真实感，仿佛这是从尘世喧嚣中诞生出来的、一尘不染的精灵。 以前没注意到，安娜塔西雅其实也是少女啊…… 真正有观察机会的时候，菲娅反而没去在意安娜塔西雅的完美胸部。来到世界树大陆这么久，她还没有像这样认真看过安娜塔西雅，以前要么是安娜塔西雅害羞到侧过身，要么是她出于礼貌，不盯着安娜塔西雅看。 只有两个人的研究室内一片寂静。 到底是现在的安娜塔西雅换了身衣服，显得少女，还是自己的心态有所转变，安娜塔西雅在自己心里从“下属”，变成“少女”？ 菲娅心里冷不丁冒出这个念头，她无数次觉得，如果不是提早遇见克蕾雅，自己已经倾心于安娜塔西雅，甚至有段时间还想过，如果克蕾雅认可安娜塔西雅，自己也接受安娜塔西雅说不定更好——事实是在悲泣山脉的森林时，自己就已经意识到心中的感情，那时的猫猫戒指除了对过分玩笑的道歉外，应该还有些别的东西。 但究竟是对无法接受安娜塔西雅的心意歉疚，还是潜意识里对安娜塔西雅也有爱慕之情，二者混淆在一起，难以理清。 如果安娜塔西雅的灵魂没有发生变化，现在自己为难的一定是第二王妃的事情，到底要不要接受诺菈的感情。 ——即使要接受，也应该先接受安娜塔西雅。 好像心里存在另一个灵魂，菲娅又一次想到。 并非出于同情或者感激一类的理由，而是没有理由的、发自本心的感情。 她感到皮肤一紧，心中浮现一个她曾隐约触碰过，但却没敢深究下去的想法。 正如安娜塔西雅对自己抱有主仆之上的感情那样，自己也对安娜塔西雅产生过不该产生的遐想……说成不该实在有待商榷，在这个乱来的世界里，就连不该产生的遐想都是无比常见的常识。 安娜塔西雅是个不知道自身魅力，因为儿时不公正待遇总是自卑的少女。 真不公平。 明明安娜塔西雅可以站在更高更闪亮的舞台上，现在却只能待在自己身边，把自己当作她存在的意义。 这么说来，一直假装看不见安娜塔西雅心意的自己，岂不是更加邪恶的坏人？如果真想对安娜塔西雅好一些，就该接受安娜塔西雅的心，让她得到幸福。 菲娅的视线复杂起来，她望向安娜塔西雅有着柔和曲线的姣好脸孔。自己能感觉出安娜塔西雅对自己的心思，然而真的实行起来，又没有那么简单，安娜塔西雅偶尔会透露出一种故意与自己拉开距离的氛围，那并非讨厌自己，而是单纯的疏远。 大概就是面前的安娜塔西雅说过的，不能破坏自己与克蕾雅的感情吧，也可能是安娜塔西雅过于自卑，认为距离拉近会适得其反，遭到其他人反对，最后连待在自己身边的权力都被剥夺，于是只好远远看着自己。 但现在已经不同往日了。 要去改变吗？ 菲娅有种预感，倘若自己想在观念上作出改变，现在便是机会，只要迈出这一步，就能真正在“改变自己”这件事上作出实际行动。 但现在的安娜塔西雅偏偏不是这边的安娜塔西雅，虽说自己说过，不论哪边的安娜塔西雅，都是自己的安娜塔西雅，可真正走到这一步的时候还是难免觉得，两个人有所不同。 拿面前的安娜塔西雅做实验，如果成功了，等这边的安娜塔西雅回来后，自己就能顺利与安娜塔西雅交换心意，即使失败也没有惩罚……如此做法自己做不出来，这是把面前的安娜塔西雅当试验品，面前的安娜塔西雅也是安娜塔西雅，要认真对待感情。 既然如此，就把面前的安娜塔西雅当作真正的安娜塔西雅对待？等这边的安娜塔西雅苏醒，自己便两个人一起接受？ 好像又有些太随意，太放纵了。 该死，反正都承认第二王妃了，承认两个第二王妃又有什么关系！ 菲娅很想这样大喊，可一想到如何面对其他人，她就又满心踌躇。 为什么我会遇见这种难题啊。 算了，反正还没到一个月的最后期限，船到桥头自然直。 现在还是专心信仰魔法为好。 一番思索下来，菲娅已然从先前对大姐姐的期盼感情中冷静下来，即使端详着眼前身披淡紫色连衣裙的安娜塔西雅，内心也只有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再没有好奇与跃跃欲试。 虔诚的信仰啊，虔诚的信仰，这样还怎么让我抱有虔诚的信仰，人是无法对自己喜欢的人抱有虔诚信仰的吧？就像如果心中爱慕着神明，那么原本的信仰就会变成爱意，这并不能被叫做信仰力。 明明空气十分安静，菲娅却感到心里像夏夜的暴风骤雨那样纠结。 倘若真有一位全知全能的神，那就请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简单一些吧，至少别总把难题抛给我。 神情充满苦恼，菲娅双手合十，轻合上双眼，她并没有把安娜塔西雅当作信仰对象，而是像那些对前路感到迷惘的迷途羔羊那样，诚心希望世界别这样复杂。 安静的时间过去几个呼吸之久，安娜塔西雅怯怯的声音响起。 “殿下，可以了吗？” 菲娅睁开双眼，她轻叹了口气，为了不让安娜塔西雅察觉到自己的表情，她转过身去，装作摆弄魔力熔炉的模样。 “可以了，安娜塔西雅睁开眼睛吧。” “是，您找到信仰魔法的使用方法了吗？” “没找到。” 但找到了更重要的东西，自己多少算是想通该怎么对待眼前的安娜塔西雅。 菲娅勾起嘴角莞尔，她撇开话题。 “安娜塔西雅没事的话先回去休息吧，我调配完魔力液就上去。” “可您不是命令属下，属下必须一直待在您的视线范围里。” “也对，要是那些混沌再出现会很麻烦，那安娜塔西雅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别一直站着。” 嘴上这么说，菲娅心里却在想安娜塔西雅居然少见的反驳自己，尽管是自己命令安娜塔西雅不许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但以往安娜塔西雅肯定不会以此作为反驳理由，她只会听从命令，到门口等自己。 有种新鲜感。 “您看起来很高兴。” “嗯？怎么说？” “这个……” 望着菲娅背影，安娜塔西雅食指轻轻挠动脸颊，似乎在困扰。 “属下也不知道理由，只是感觉您很开心。” “那应该是安娜塔西雅忽然用我的命令反驳我，让我觉得很新鲜，所以开心，以前的你肯定不会这样。” “呃……一定是我离开王城太久，忘记规矩的缘故，抱歉，下次属下会注意。” “不，这样很好，过去我一直在纠正安娜塔西雅喜欢妄自菲薄的毛病，现在安娜塔西雅变得活泼有个性，这是好事。” “也就是在您眼里，我有进步的意思吗？那……那我和原本的安娜塔西雅，您更喜欢谁？” 菲娅手中动作慢了几拍，她并不是纠结，因为她刚才已经纠结过，让她迟疑的是安娜塔西雅话语中的意思，如果不是开玩笑，这应该是情侣之间的话题。 可自己却没有觉得不适。 菲娅故作开玩笑的语气回答。 “都喜欢。” “唔。” 安娜塔西雅肯定不满意。 菲娅不用回头都知道。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身后传来的声音里满是惊喜。 “没……没想到我在您心里这么重要……明明我只是外人。” “哈啊？”菲娅挑起眉回过头，“我才刚夸奖你没有妄自菲薄，你就和我唱反调，我不是说了吗，你和这边的安娜塔西雅一样重要，你们都是安娜塔西雅。” “可这边的安娜塔西雅陪伴您的时间更长，您应该更喜欢她一些才是，不然的话，要是她知道您对待我这个后来者的态度与对待她一样，不会显得轻视她吗？” 由于右手搭在胸前，安娜塔西雅右臂陷入胸口的深深沟壑中，她微微前倾身子，姣好脸庞满是担忧。 “那安娜塔西雅的意思是让我轻视你咯？” “这个——”安娜塔西雅气息一滞，表情逐渐怅然，“是……您应该这样做。” “你是傻瓜吗？” 好气又好笑，菲娅放下手中工具，伴随突然张开的蝴蝶光翼，她漂浮起来，如同训斥那样拍了拍安娜塔西雅的脑袋。 然而这只让安娜塔西雅的头低得更深，用一种仿佛受了委屈的低声嚅嗫。 “您把我看得和她一样重要才是厚此薄彼……如果我是您，我肯定不会在这里研究魔法，而是一刻不停歇地带着这个假的安娜塔西雅去霜冻之地，让她和巨龙战斗，那样安娜塔西雅就能快点回来。” “那我问你，如果安娜塔西雅那个世界的多菲莉娅出现在这，我和她比，谁更重要？” 维持漂浮姿态，菲娅没好气地双手叉腰。 “您之前问过这个问题……” “那时安娜塔西雅的回答也是一样重要吧？但我对安娜塔西雅来说只是认识几天的长公主，那边的多菲莉娅却是认识几十年的主人，安娜塔西雅不觉得对那边的多菲莉娅不公平吗？” “唔……” 安娜塔西雅紧抿嘴唇，不知道如何回答，就像在菲娅眼里，不论哪个安娜塔西雅都是安娜塔西雅一样，在她眼里，多菲莉娅就是多菲莉娅。 菲娅耸了耸肩。 “喏，就是这样，你觉得我应该厚此薄彼，但站在我的立场上却又不知道怎么选择，不过说是这么说，等安娜塔西雅回来以后我会和她好好解释，到时候安娜塔西雅也得努力求得她谅解。” 真会有那一天吗？ 安娜塔西雅瞥开视线，如果多菲知道“联系变得紧密”是谎言，对自己的看法就会和现在大不相同。 还是不要继续这个话题了吧。 “说话回来，殿下刚才说‘想到怎么使用信仰魔法’是指什么？信仰的是精灵神大人吗？” “不……安娜塔西雅只要知道我失败了就好。” 因为心虚，菲娅的视线在地板上游移，身后的蝴蝶翅膀也扇得更快了些。 并不清楚理由，安娜塔西雅进一步建议。 “会不会是因为您没有咏唱圣句，所以魔法才会失败？” “圣句？那是什么？” “您可以理解成元素魔法里的咒文，咒文本身是辅助魔法咏唱者释放魔法的手段，就像您能做到无咏唱一样，只要与元素的关系足够亲密，魔法咏唱者即使不咏唱咒文也一样使用魔法，圣句也是如此，只是圣句在信仰魔法中的重要程度不高，多数信仰系魔法的使用者只要在心中歌颂神明，神明就会回应奇迹。” 听起来更像自我暗示或者自我催眠，不断在心中施加暗示，强化自己的信念。 “我确实没用过所谓的圣句，但这种东西听起来就不靠谱。” “您试试也无妨，只要在心中赞颂神明，神明就会听见您的声音。” “既然安娜塔西雅这么说……安娜塔西雅再把眼睛闭上试试。” “好的。” 安娜塔西雅闭上双眼，菲娅则重复之前的行为，驱逐脑中杂念，想象安娜塔西雅的身姿——准确地说是安娜塔西雅艺术品般的胸部。 随后她按照安娜塔西雅所说，在脑海里默念安娜塔西雅的艺术品……不，这也太难为情了。 即使是默念，菲娅也说不出口，或者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自己总不能心里想着“大姐姐的胸部万岁！”这种污秽之词，这哪里是祈祷，根本是变态，要是能得到世界回应，以后自己干脆倒立行走。 反正咏唱所谓的圣句只是自我暗示，那么只要能强化自己内心的“虔诚”，深刻体会到信仰带来的好处，应该也一样能起到效果。 只不过，怎样才能深刻感受到信仰的好处？自己信仰的不是神，而是安娜塔西雅近乎艺术品的女性魅力，照这个说法，岂不是要自己体验一番才会觉得好？ ……要不摸一摸？ 突兀地，菲娅心里浮现极不礼貌的想法，她的目光下意识瞄向安娜塔西雅的丰盈胸前，其形成的幽深沟壑依旧如黑洞般吸引她的目光。 有衣服隔着，稍微碰一下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不对，等等，自己似乎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菲娅呼吸一滞。 自己只顾着献上祈祷，忘记索要奇迹，也就是『圣具解析』，简直像大声咏唱出咒文，但却没有输出魔力，愚蠢到家。 绝对是被安娜塔西雅的漩涡迷住，所以忘记了……真是恐怖的魅力。 “咳哼！” 菲娅在心底重重咳嗽一声，重整姿态，她一边诚心诚意地在脑海里想象侧脸贴在安娜塔西雅胸前的触感，一边向世界的规则索要『圣具解析』的信息，老实说，菲娅不觉得这样会有效果，然而信仰系魔法本就是十分玄学的存在，她也只能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尝试。 如此时间持续大约半分钟，菲娅忽然感到眼前一片明亮，一段信息量极少的东西涌入大脑，这是『圣具解析』的信息，只不过仅有一小段不完整的资料。 奇怪…… 她睁开眼，一片极度刺眼的金光随之映入眼帘，她不禁用手挡着视线，努力适应了一会儿才能直视眼前之物。 然后，菲娅呆愣在原地。 发光的是安娜塔西雅的胸襟。 几乎整个房间都被安娜塔西雅胸前的金色填满。 喂，这算什么啊？也太乱来了吧？ 一时间，菲娅的眼睛与嘴巴张大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第二十九章 幕间 第二十九章 幕间 “小菲娅学会信仰魔法了？信仰的是谁？” 克蕾雅颇为意外的声音在宵之殿客厅响起，此时正值下午两点，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众人便待在宵之殿里偷闲——没人想暴露在会给皮肤带来灼烧感的太阳下。 相比之下，堆积了大量冰块的客厅则相对凉爽，这对在宵之殿工作的女仆也是一件幸事，宵之殿是王城里为数不多豁免『噤声之城』的宫殿，所以只要女仆们做完自己的工作，一样可以用魔法召唤冰块放在木桶里解暑，这令在其他宫殿工作的女仆羡慕不已。 至于房间里的众人，除了幼年组的莉提与米露，还有安娜塔西雅与两位身着黑白女仆长裙，正在墙边待命的女仆。 “呃……”背对克蕾雅，正在门口摆弄魔力熔炉的菲娅肩膀一颤，故作镇定地回答，“似乎是『圣具解析』的魔法等级太高，我的信仰又不够虔诚，所以只学会了一点，我猜等信仰更虔诚后才能掌握完整内容。” “可小菲娅信仰的是谁？看起来不像会信仰神的样子。” 知道菲娅杀死精灵神的人寥寥无几，克蕾雅便是其中之一，她一点也不觉得菲娅会信仰比自身弱小的存在，更别说菲娅还向她形容过精灵神，那种眼球形状充满怨念的东西，怎么想都和神沾不上边。 克蕾雅的发言一时间吸引所有人注意，连身着淡紫色连衣裙，陪莉提与米露玩扑克的安娜塔西雅都竖起耳朵——扑克并非菲娅带来的东西，而是圣子带来的、很早就存在于世界树大陆的玩具，玩法方面，只要看一眼莉提脸上贴着的惩罚性纸条就能明白，那是抽乌龟的游戏。 趴在毯子上踢动小腿，莉提抬起头，视线从贴满脸庞的纸条缝隙间看向安娜塔西雅，由于莉提不是战士出身，在五感上不如米露与安娜塔西雅这样敏锐，所以总是抽到乌龟牌，话是这么说，米露与安娜塔西雅脸上也有纸条，区别是比莉提少很多。 “安娜姐昨晚不是和姐姐在一起吗？怎么看起来也不知道的样子。” “呃……殿下只是让我闭上眼睛，实际上我也不知道殿下如何实现信仰魔法，精灵神大人已经有万年时间没有现身，即使信仰精灵神大人，也应该得不到回应才对……” “该莉提了。” 刚从安娜塔西雅手里抽出一张牌的米露面朝莉提，由于米露手里只剩三张牌，游戏来到最紧张的环节，莉提顿时被吸引注意，她故作严肃地伸出手，装作要抽出米露手牌的模样，眼睛则悄悄观察米露的表情，希望透过米露表情的细微变化，知道哪张牌是乌龟，然而米露天生缺乏感情表露，不论莉提的手落到哪张牌上，米露都没有表情变化。 事实是哪怕菲娅也不想当米露的下家，那完全一种折磨，虽说米露有时会故意把乌龟牌抬得稍高一些，或者当自己抽到乌龟牌时，她的耳朵会扇个不停，提醒自己，然而这有作弊并且欺负莉提的嫌疑，所以菲娅便识趣的不参与。 当莉提与米露斗智斗勇时，菲娅这边也在继续，她在思考如何回答克蕾雅。 昨晚的信仰魔法的确成功，但要当着安娜塔西雅本人的面回答，也羞耻过头。昨晚安娜塔西雅胸前是放出填满屋子的金色没错，不过那层金色光芒只有自己能看见，安娜塔西雅睁开眼睛时还一脸不解的表情歪头，问自己为什么要用手挡着脸。 “这个嘛，其实信仰魔法不一定需要信仰神才能得到回应，就我观察，信仰魔法和元素魔法本质上没有不同，都是从维持世界运转的规则那里得到力量，嗯，说成天道或者天理更恰当。” “简言之，即使我信仰的不是人，而是某个物品或者精神象征，只要注意力足够集中，心无旁骛，也能获得与这个信仰相关的知识。所谓信仰魔法，只是那些神信徒给这种魔法途径披上一层好看外衣。” 话虽如此，如果没有教会那样成体系与规模的组织，普通人简直无法入手信仰魔法。比如心无旁骛的集中精力，虔诚的信仰某物，不从小生活在充满女神恩典的氛围里，没可能养成虔诚信仰，也就无法对单一事物长时间集中注意力，自己能完成，是因为自己对身体的操控达到极限，只要心里想着不去分神，就不可能分神。 第一需要对某个物品抱有真诚之心，第二需要长时间集中注意力，第三是有足够的魔力与精神力，向天理索取想要的东西，这三点组合在一起，阻碍了人们发现信仰魔法的真相，导致人们认为，只有信仰神的人才能使用信仰魔法。 “那小菲娅信仰的是什么？” “唔……” 今天的克蕾雅是怎么了，一直追问。 话说回来，既然相信安娜塔西雅的艺术品可以增加信仰力，克蕾雅应该也可以才对。 总感觉会发展成一触摸克蕾雅或者安娜塔西雅胸前，信仰力便会蹭蹭上涨，而如果摸到长公主的胸脯，信仰力则会瞬间消失的情况。 事不宜迟，今晚找克蕾雅试试好了。 不—— 菲娅突然意识到一个要命的地方。 自己对安娜塔西雅说过，让安娜塔西雅不要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即使睡觉和洗澡的时候也是如此，当时安娜塔西雅还说这会让克蕾雅误解，自己则回答大不了一起睡，完全忽视了以后和克蕾雅增进感情时该怎么办。 总不能让安娜塔西雅先去门外等一会儿，等事情结束再让安娜塔西雅进来，那样简直把在做什么都写在脸上，即使不考虑安娜塔西雅会怎么想，克蕾雅也坚决不会同意，克蕾雅看起来很有余裕，实际上比自己容易害羞得多。 这不就无法探索信仰魔法嘛。 可恶。 既然晚上不行，那就白天找机会和克蕾雅卿卿我我！ 心中想着这样的事，菲娅将魔法水晶丢进组装好的魔力熔炉，站起身，语气轻快地说。 “那是秘密哦，等时机成熟的时候我再告诉克蕾雅，现在先试试这个。” 说着，菲娅朝屋内众人展示自己一直在鼓捣的魔法道具，除了半人高的魔力熔炉外，还配有一个用魔惑蛇脊椎连接的喇叭形装置，乍一看如同旧式的留声机。 菲娅将自己的魔力注入其中，随后一股足以把纸堆吹飞的强风从喇叭中吹出，莉提脸上的纸条甚至开始哗哗作响。 “气流操纵？殿下把魔力熔炉和风魔法组合在一起了？” 安娜塔西雅第一时间露出意外神色，卡莉斯塔发明的魔石学中也有相似魔法武器，区别是魔石学中的风魔法是弹射风刃，而不是像这样弱小无力的气流。 她的表情犹豫起来，欲言又止。 “恕我直言，殿下，仅仅气流操纵，不足以对魔物造成伤害，您应该像魔女殿堂的魔女那样，尝试用『赤炎龙蛇』这样的攻击魔法……” 其实安娜塔西雅还有更伤人的话，「这样的魔法连史莱姆都杀不掉」，不过对象是菲娅，她便礼貌的管住嘴。 “我没想用攻击魔法哦？这是用来解暑的魔法道具。” 菲娅将盛装冰块的大号木桶拿到喇叭前，『气流操纵』吹出的风瞬间变冷，处于下风口位置的两位女仆面露惊讶，她们从未见过这种魔法道具，夹杂寒意的气流拂过面庞，让额头上的汗珠都凉爽起来，要不是女仆的礼仪规定她们不能随便走动，她们早已像看见橱窗内玩具的孩子那样，把脸凑过来，要是有这个魔法道具，她们就再也不会热得睡不着。 身为制作者的菲娅挺起胸脯，自信满满。 “哼哼，只要再加一个支撑出风口的支架，就能实现一枚魔法水晶保证一整晚凉爽睡眠，这比让侍女慢慢摇扇子轻松得多，后面还可以再改良成复合魔法，一边在出风口制造冰块，一边保持稳定气流，对了，还能再加一个摇头功能。” “姐姐，我可以动这个吗？” “当然没问题，莉提就算用力摔也摔不坏。” “会捏坏。” “米露就比不了啦。” 星晶兽比精灵结实得多，经过在悲泣山脉的训练，米露已经是准第四位阶战士，单靠肉体力量就能捏碎石头。 莉提与米露跪坐在足有木盆大小的出风口前，做的事情十分符合菲娅对小孩子的印象——往出风口里吹气，试图靠吹出来的风与风扇的风对抗。 安娜塔西雅则表现出成年人的反应。 “一枚魔法水晶就能持续半天，虽然『气流操纵』确实是消耗很低的魔法，但……不对，重点不是这个，把魔法水晶用在这方面也太奢侈，魔法水晶和魔核在联盟里是稀有资源，平时战场上都不够用，怎么能拿来享受，而且魔女们目前的魔力熔炉只能融化上级魔法水晶，那是要用金币计价的东西啊。” “现在战争还没开始啦，安娜塔西雅的世界魔法水晶稀缺，和主要矿产区都被混沌吞噬离不开关系，安娜塔西雅说冷夜和希利瓦尔是第一个受害的区域吧？这两个地方都是重要的魔法水晶产地。至于上级魔法水晶……我稍微做了些改良，现在只要不是魔力过于驳杂的魔法水晶，都可以充当动力，代价是动力没有上级魔法水晶那么足。” 当菲娅调配好魔力液，将魔力熔炉内的魔法阵一一勾勒出来后，『超演算』便发挥作用，极大优化魔法阵的冗余部分。 作为结果，原本因为装置自身消耗过大，必须使用上级魔法水晶才能驱动的限制消失不见，如今使用下级魔法水晶，也一样可以让魔力熔炉动起来。 虽说这也带来一些麻烦，比如下级魔法水晶本身纯度不够，燃烧完后会残留一部分杂质在燃烧室内，所以每使用一段时间，就得把装置拆开，清理一遍燃烧室；以及频繁塞入魔力浓度不同的魔法水晶，魔力忽高忽低，很容易损坏魔力回路，但这两个麻烦都可以通过改进装置解决，问题远比必须使用上级魔法水晶驱动小。 第一个问题可以让拉普拉斯设计新的结构，让使用者可以在不拆解魔力熔炉的情况下，利用活塞，推动杂质进入预先设计的垃圾仓解决；第二个问题则可以通过训练使用者避免，只要预先将魔法水晶按照魔力浓度分类，然后分发给士兵单一品类的魔法水晶，魔力熔炉内的魔力便不会忽高忽低。 当然，菲娅还有更直接的设想，能够一次解决以上两个问题。 那就是只要把魔力水晶加工成粉末或者粘稠状物质，使用魔力熔炉时直接把加工品注入进去，那么便能有效控制杂质含量，也不用担心魔力忽高忽低。 听起来和石油差不多，拉普拉斯肯定很感兴趣。 不过话说回来，魔力熔炉这种动力源一旦制造出来，很多东西便能实现，假使时间充足，恐怕连飞天离开这片世界都不是问题。 能弄出魔力熔炉这种充当动力的东西实在了不起，简直要用拉普拉斯的名字来给魔力熔炉命名，纪念他的杰出贡献。 “下级魔法水晶也能充当动力源的话……殿下可以把这份知识传授给属下吗？” 安娜塔西雅上前一步，湛蓝眼眸中浮现希冀与思索。 “可以是可以，但安娜塔西雅要拿来做什么？这只是实验版本，不是拿来战斗的东西。” “那等您做出能够用于战争的魔力熔炉后，属下再向您学习，”安娜塔西雅的声音逐渐减小，轻咬嘴唇，“那样等属下回到原本的世界，说不定能帮上一些忙。” “回到原本的世界？安娜姐要回去？”跪坐着的莉提回过头，紫红色的眼眸中浮现不情愿，“姐姐不是说就算我的安娜姐回来，安娜姐也会留在这边吗？姐姐也是因为这个才学习信仰魔法。” “我是在以防万一，就像我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一样，万一我突然回去……把殿下的技术带过去，说不定能拯救那个世界的大家。” “不行，我不要安娜姐回去，我要两个安娜姐。” 莉提几乎斩钉截铁地说，如果不是房间里还有两位女仆，莉提已经上前抱住安娜塔西雅的腿。 这几天的相处让莉提意识到，眼前的安娜塔西雅与之前的安娜塔西雅并无区别，甚至身世要更加可怜，遇见好吃的东西会舍不得吃，只有周围没人才会放开矜持，如同许久没见过食物的人那样，对着剩下的料理大快朵颐，那是过习惯苦日子的人才会出现的特征。 面对莉提的撒娇，安娜塔西雅面露苦笑。 “我也不想违抗莉提殿下的命令，但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只要有可能发生，就要做好相应准备，换一种说法，那个世界支撑得更久，殿下才更有把大家都救出来的机会。” “安娜。” 出乎众人意料的，克蕾雅的声音从安娜塔西雅身后响起，像是要制止安娜塔西雅说下去，她一只手搭在安娜塔西雅肩膀上，对安娜塔西雅投以意味颇深的眼神，微笑道。 “学习魔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等安娜塔西雅学习完，小菲娅肯定早已制造出能容纳安娜塔西雅灵魂的容器，到那时安娜就没有学下去的必要了不是吗？比起这个，我更在意晚上，等太阳稍微落下一点后，我们就一起去幽冥之地，那里的魔物不比霜冻之地少，顺带还能检查去年地震制造的深渊，给小菲娅看看莉提和米露的训练成果，在安娜过来之前，她们一直在接受这边的安娜的指导。” 第三十章 第二道深渊 第三十章 第二道深渊 位于亚尔亚男爵领与幽冥之地交界处的流放之地，是一片面积颇为广阔，甚至相当于一半亚尔亚男爵领的荒芜区域，受亡灵身上的死亡气息侵蚀，流放之地难以出现茂密丛林，大部分地区为沼泽与湿地，不适合生物居住。 也因于此，帝国并不担心流放之地的罪犯逃跑，流放之地北边是亚尔亚男爵领，南边则是幽冥之地，东边为悬崖无路可走，唯一靠近冷夜-希利瓦尔要道的西侧也有士兵看守，加之流放之地四处是危机四伏的沼泽，一旦被丢进流放之地，基本就没有逃出来的可能。 爱琳丝蕾特的父亲赫尔大公当初能逃出来，除了运气以外，还花了大量金币打点士兵，而流放之地九成九的人，都拿不出会让士兵甘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钱。 “环境也恶劣过头了。” 身处沼泽内的菲娅一脸嫌弃，此前来到流放之地时有爱琳丝蕾特带路，所以众人走在远离幽冥之地、方便军队前进的大路上，如今她们来到流放之地的目的是消灭亡灵，也就不得不深入南方难以行走的沼泽。 表面看上去是草皮，实际一脚踩下去后全是软烂泥泽，加上无处不在的、飘荡在空气中的浓雾，如果让菲娅评价，她会说只要再加点爬满青苔的废弃汽车，她会把这里当成核战争后的废土世界。 菲娅一行不得不用飞行魔法漂浮前进，才避免被淤泥打湿长袜与裙摆的局面。 “殿下在同情罪犯吗？” 飞行在最前方，用秘银剑斩断拦路芦苇的安娜塔西雅回过头，她的声音里并没有对罪犯的憎恶，而是只有好奇，至于为什么不直接飞到芦苇上方，因为芦苇之上的空中飘荡着大量难闻气体。 “流放和死刑必须经过陛下准许才能执行，很少有冤罪者，而会被流放和判处死刑的人大都犯下抢劫、**和杀人这类重罪，没有同情的必要。” “类似的话这边的安娜塔西雅也对我说过。” 菲娅苦笑。 安娜塔西雅斩断芦苇的动作微微一顿，像是意识到什么那样，跟随菲娅苦笑。 “我猜您当时肯定用属下和爱琳丝蕾特大人做例子反驳。” “安娜姐已经掌握姐姐的性格了。” 同样飞行着的莉提称赞道。 “虽然来到这边的世界只有一周，但从莉提殿下那里听到那么多殿下的事情，我也多少该了解现在殿下的性格，嗯……要说的话，现在的殿下应该是终于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其他地方都和以前的殿下一模——谁？出来！” 安娜塔西雅的语气瞬间充满杀意，手中秘银剑随之缠绕起青色流光，她盯着左边一处被芦苇遮挡的空地，一旦对方有所异动，她就会立马发动攻击。 在等待大约两秒后，芦苇后方出现窸窸窣窣的响动，两名衣衫褴褛的瘦小女精灵举起双手，从芦苇中怯怯起身，她们身后背着像是背篓的东西，背篓已经发黑，部分地方还有破损痕迹，明显使用了相当久。 “别、别杀我们……” 两名女精灵的眼睛里充满恐惧，菲娅瞥见她们脸上的罪人烙印，这两人也是流放之地的人。 从脸上的稚气判断，可能还没到精灵的成年年龄。 流放之地里应该已经没有未成年人了才对。 安娜塔西雅放下秘银剑，语气严肃地告诫。 “天色不早，你们该回家了。” “可我们还没找到吃的……” “饿一晚上不会死，继续待下去，你们是想填饱史莱姆的肚子，还是当野狼的晚餐？” 安娜塔西雅的生硬口吻让两位女孩想起魔物的可怕，两人纷纷露出惊恐神色，安娜塔西雅则适时朝回去的方向摆头。 “回去吧。” “谢谢您！” “等等。” 在两位转身离开的时候，菲娅叫住她们。 “你们多大了？” “八……八十岁了，大概。” “之前应该有军队带你们离开流放之地，你们怎么还待在这？亚尔亚男爵没有听从长公主命令，又把你们送回来？” 听见菲娅的话，两位削瘦的精灵女孩紧抿嘴唇，一副懊悔神色。 “我们当时在外面，所以错过了……” 在外面？是指像现在这样在沼泽里找食物吗？ 菲娅并不清楚流放之地的生态，只能从两位精灵女孩身后的背篓中猜测，她们可能在找能吃的野菜，她稍微思索片刻。 “像你们这样没成年的小孩，流放之地里还有多少？” “我们的村子里应该还有……应该还有一百多个。您是贵族大人吗？听昨天来村子的贵族大人说，被长公主大人带走的人会待在一个大屋子里，只要每天坐在板凳上就有饭吃，我……我们也想……” 没等女孩把话说完，另一个稍微年长的女孩便连忙拉了拉女孩的衣襟，用眼神制止女孩说下去。 不用说菲娅也知道，年长女孩在担心触怒贵族。 菲娅维持面无表情的模样。 “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吧。” “谢谢小姐，谢谢小姐！” 年长女孩连忙拉着年**孩行了一礼，随后在年**孩眼巴巴的目光中，消失在芦苇丛中。 “小菲娅居然没有把她们带在身边，一点也不像小菲娅。” 望着两位精灵离去的地方，克蕾雅食指抵着下巴，一脸意外。 “我看起来像那种会随便把人带在身边的人吗？” “很像哦，比方我才离开小菲娅一两个月，小菲娅身边就多了两位可爱女孩子，魅力十足又不知道收敛呢。” 克蕾雅的话让米露脸红起来，她侧开脸，缩着肩膀，一副不想被认出来的样子。 披散淡紫色长发的莉提扑上前搂住菲娅手臂，充满活力的动作让菲娅身体都晃了晃。 “就是哦，要不是艾丝蒂尔小姐有领主的职责，肯定也跟着姐姐来了，那家伙一看就是只要姐姐稍微放松一些，立马就会趁虚而入贴过来的女人，比火猫还危险。” “什么叫趁虚而入啊，我和艾丝蒂尔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莉提这样揣测别人很不礼貌。” “我才没有揣测，是姐姐太笨了，身为女人的直觉告诉我，艾丝蒂尔小姐对姐姐没那么简单，说不定每晚都把姐姐当成妄想对象，悄悄练习——” 莉提还没说完，克蕾雅便如同邻家大姐姐那样，轻捏了捏莉提脸蛋。 “不能这样妄自揣测淑女哦，莉提要更淑女一些。” 明明是连胸都没长齐的小女孩，还说女人的直觉。 菲娅没有把这个不礼貌的猜测说出口，她只觉得好笑。 “一会儿要和亡灵战斗，把那两个孩子带在身边，会给她们留下心理阴影。等晚上回去以后再让亚尔亚男爵派人把她们带走也不迟，而且我也担心提前说明会引起骚乱，比如一些疯子忌妒凭什么小孩子就能享受特殊待遇，或者一些不愿意把自己家小孩交出来的家庭，提前把孩子藏起来，虽然小孩子留在父母身边最好，但如果连温饱和安全都无法保障，还是交给专门的机构抚养为好。” “噢噢……”莉提玫瑰色双眸浮现像是钦佩的眼神，“果然，姐姐只要不处理感情问题就会很聪明。” 什么叫“只要不处理感情问题就会很聪明”啊？ 比起夸奖，菲娅更有种被调侃的感觉。 不过自己不擅长感情问题也是事实，菲娅明智的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随着众人继续前进，越来越多类似刚才那对精灵姐妹的人出现在菲娅眼中，这些精灵与兽人要么背着背篓，要么手提麻袋，看见菲娅一行后神情中既有畏惧也有贪婪，不过当安娜塔西雅投以凌厉眼神后，他们便连忙收回目光，纷纷往流放之地赶。 按照安娜塔西雅的说法，这些精灵与兽人罪犯在为生计奔波，流放之地面积虽广，但只有零星几片地方适宜生存，这几片区域也就形成村落或小镇。 人们要活下去自然得想方法填饱肚子，在土地难以耕种的前提下，外出寻找可以吃的东西便成为唯一选择，不论是进入沼泽抓捕蛇类或老鼠，还是收集地衣和能吃的蕨类植物，都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手段。 天亮时出门“捡拾垃圾”，一天快结束的时候再带着破麻袋回去，已经成为流放之地的传统，因为缺乏武器，这里的人连狩猎大型动物都做不到。 但这是罪有应得，不值得同情，放在闪耀时代之前，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拿去发电。 没有和这些人交流，菲娅一行穿过沼泽区域，来到真正的幽冥之地边缘。 ——被乌云笼罩的、一片漆黑的大地。 地面看不见植被与泥土，只有一望无际的裸露岩石，就连山峰都被风化成直上直下、朝天耸立的巨大尖刺，倘若天空再来一些电闪雷鸣，菲娅会把这里看成奇幻故事中的魔族大本营，死寂之感扑面而来。 不过比起幽冥之地，众人更在意横亘于眼前、绵延好几公里的巨大裂缝，这是菲娅回到布洛瑟姆前，出现在幽冥之地边缘的深渊之一，耶利多正是在这附近调查深渊，镇压反扑的亡灵。 夹杂腐臭味的干燥空气拂过脸庞，配合风中隐约的嘶吼声，让人不寒而栗，只不过菲娅一行中除了安娜塔西雅，其他人并未露出大敌当前的神情，莉提甚至对深渊十分好奇，要不是米露抱住莉提腰间，后者已经站到深渊旁，好奇地伸出脑袋往下窥探。 “飞过深渊，对面就是亡灵了。” 『探查之风』里浮现密密麻麻的蓝紫色轮廓，这里的亡灵与悲泣山脉的亡灵一样，只要有活物踏上它们的土地，它们便会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破土而出。 低阶亡灵并不足以给安娜塔西雅带来提升，得再往里面走一些才行——虽然想用『轨道轰炸』开路，但轰炸过后的炽热大地不利于自己与伙伴们行走，还是在彻底入夜，离开幽冥之地时使用为好，经过轰炸的亡灵说不定也能像大沙漠里的魔物那样，形成大量上级魔法水晶。 说来等解决了安娜塔西雅的灵魂问题，差不多也该把寻找艾丝蒂尔的姐姐诺琳的残魂提上日程。不完整的灵魂无法进入死之国，只能在死之国的大门前徘徊，自己虽然没去过死之国，但也能想到死之国的大门肯定不在幽冥之地边缘，在这里用轨道轰炸，不会伤害那些徘徊在死之国门前的灵魂。 “怎么了？一脸心事重重的表情。” 稍微比安娜塔西雅矮一些的克蕾雅歪头望向前者，此时安娜塔西雅站在深渊旁边，心事重重地窥探深渊底部。 安娜塔西雅神情复杂，好像在确认什么，犹豫了许久才喃喃道。 “这里是混沌入口。在混沌没有形成规模，刚刚吞噬亚尔亚男爵领时，死之国的女王来过这里，把这里标记成除悲泣山脉外，第二道涌出混沌的地方。当时死之国的女王用第八位阶大地系魔法封住深渊，但没过多久，混沌就又冲破大地桎梏，此后联盟再想压制这里已经有心无力。虽然这里是殿下还活着的世界，混沌被殿下压制，但没想到这里会一点动静也没有，简直像已经死去……” 顺着安娜塔西雅喃喃，菲娅也往深渊里窥探，下面与布洛瑟姆旁的深渊一样被迷雾笼罩，深不见底的高度足以让大脑一阵晕眩。 然而与布洛瑟姆的深渊不同，菲娅从眼前深渊察觉到一股非同寻常的感觉，要形容起来，就是这里更加锐利，有种随时都会被袭击的错觉。 她用『探查之风』与『魔力视野』先后扫视，结果并没有发现异常。 “安娜塔西雅怎么知道这里是被死之国女王标记的地方？记得安娜说一直躲在战线后方，没有去过前线。” “联盟和混沌争斗十四年，第二道裂缝的消息早已人尽皆知，我在流放之地住过，所以能猜到面前应该就是第二道裂缝，这里也是殿下压制的吗？按照联盟记载，这个时间点混沌已经从下面涌上来才对。” “不，没有，我是第一次来这。”菲娅耸了耸肩，“可能是悲泣山脉那边的混沌没有出现，所以这边的混沌也跟着受影响，没出来最好，现在派人驻守还来得及。不过话说回来，既然死之国的女王愿意为守护大陆和生者结盟，岂不代表死之国女王有很高智慧？” “是的，死之国女王是联盟里地位最高的人。”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把死之国的女王找出来，就有和她商量今后休战的可能性，终结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呃……” 安娜塔西雅的表情一滞，连莉提也一副微妙神色。 “那个，姐姐，我觉得没有这个可能。我们精灵和幽冥之地原本没有矛盾，是后来国力强大以后为了开拓地盘，占领原本属于亡灵的土地，所以才变成今天这样，如果不把吃下去的土地还回去，亡灵肯定不愿意休战……” 哈啊？ 菲娅的眉毛挑起一个微妙弧度。 看见亡灵不仅不绕道走，还主动和亡灵抢夺土地，这种武德充沛的生物真能被称为精灵吗？ 短暂吃惊过后，菲娅决定还是不去纠结这些事情，只要死之国的女王有智慧，双方就有商量的余地，亡灵不需要吃喝，没有感觉器官，有没有土地对它们没有影响。战争可能是出于更简单的原因，比如颜面，或者只是单纯的戏耍。 仔细想想，死之国女王是第九位阶实力者，如果动真格，希利瓦尔肯定不是死之国女王的对手，一直不现身，只派低阶亡灵进攻，大概只是把冬季进攻当成警告。 也不知道死之国的女王长什么模样。 露丝是位于第八位阶顶峰的大亡灵，外貌年龄却和自己差不多大小，甚至还是可爱的粉色头发与粉色眼睛，万一死之国的女王其实是缇露露那样的幼女，自己可能会因为稚嫩外表，下不了手——当然是指打架方面，而不是犯罪意味的。 真狡猾啊，用可爱外表求饶。 擅自给死之国女王扣上一顶帽子，菲娅张开耀眼的蝴蝶光翼。 “那就飞过去吧，我先检验莉提和米露的训练成果，然后再带安娜塔西雅深入腹地寻找高阶亡灵。” 还有一件事菲娅没说，那就是等伙伴们回去后，自己要再度深入深渊，这既是检查混沌的状况，也是将混沌刻入记录水晶。 等人们看见一望无际的黑色海洋，一定会紧张起来。 第三十一章 不可描述之神 第三十一章 不可描述之神 “不死者有反应了，不只骷髅战士，还有瘟疫巫师，至少上千只，殿下，还是让属下去帮忙吧？” “不，安娜塔西雅就待在这里，莉提和米露再怎么说也是第四位阶，对付一群第一位阶亡灵还不在话下。” 面对安娜塔西雅的请求，停在半空的菲娅只是轻轻摆手。如今莉提与米露正在下方与亡灵战斗，上千森白骷髅战士从四面八方涌向莉提二人的景象，让人联想从巢穴里爬出来的白蚁。 不过就像菲娅说的那样，仅仅一群第一位阶的亡灵，并不能给莉提与米露造成威胁，米露只需要保护好莉提，莉提就能一个人解决正面战场——张开翅膀的烈焰蝴蝶以俯冲之姿斜斜撞进人海，超过二十米长的翼展，骷髅战士只是稍微蹭到，都会像被卡车撞击般倒飞而出，不但身体当场散架，破碎的骨骼也会被火焰烧尽。 位于菲娅右侧的克蕾雅轻声解释。 “是第四位阶的『熔火之翼』呢，小莉提因为敬仰菲娅，提升到第四位阶以后第一个学习的就是火魔法，明明更擅长水魔法的上位魔法。” “是克蕾雅小姐教授的魔法吗？记得克蕾雅小姐说自己的魔法不属于这个世界，连魔法的强度都要靠控制情绪控制。” “不，小莉提和小米露的老师是安娜塔西雅你，只是安娜塔西雅因为莉提的身份，不敢苛求莉提，所以我偶尔也会担任莉提的老师，最近小莉提都有些害怕我，一见到我就坐得端端正正。” “听起来有种克蕾雅变成妈妈的感觉。” “那小菲娅也是我的女儿咯？” 克蕾雅对菲娅投以妩媚的玩味眼神，让菲娅一阵身体僵硬，这并非菲娅对克蕾雅没有感觉，而是勾起菲娅不好的回忆，要是克蕾雅在这里提到“像小宝宝一样”之类的发言，自己就要在安娜塔西雅面前出丑。 好在克蕾雅并未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她宠溺似的在菲娅脑袋上摸来摸去，继续之前的发言。 “小米露倒是安娜塔西雅一手教出来的孩子，连剑术都和安娜塔西雅一模一样，如果不是那把被诅咒的武器可以一分为二，说不定小米露也会走上使用风魔法的路，现在的话，更偏向自我强化魔法和召唤魔法，身后那三只雷精灵就是小米露的召唤物。米露虽然不爱表达自己，但心里一直很敬仰身为皇家剑士的安娜塔西雅。” “应该是敬仰真正的安娜塔西雅。”安娜塔西雅纠正道，那张姣好脸庞充满困扰笑容，“这些都是原本的安娜塔西雅的功劳。” “还是一如既往的谦虚啊，等这边的安娜塔西雅回来，你们一定能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 我觉得会相互讨厌。 安娜塔西雅在心里回答，要是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来抢多菲，自己肯定一万个不情愿，贴身女仆只要有自己就足够。 三人交谈时，下面的战斗仍在继续，两位第四位阶实力者配上数不清的魔法药，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局面。莉提频繁使用需要长时间咏唱的范围魔法，米露则负责在莉提咏唱时保护莉提，过程中米露甚至不需要把诅咒的剑一分为二，光一次横扫，就能在一阵骨骼爆响中打碎四五只骷髅。 至于米露兼顾不到的方向，则有三团呈现亮蓝色的雷精灵负责，雷精灵的力量虽然不如米露，但一次雷击也足够让一只骷髅士兵散架，雷电具有类似于神圣魔法的效果，能直接净化不死者的亡魂。 唯一能给两人带来麻烦的，只有远处的瘟疫巫师与隐藏在骷髅中的亡灵袭击者，前者会使用亡灵魔法远程攻击莉提，后者则混在普通骷髅中冷不丁的出现，袭击咏唱中的莉提，然而米露是感官极为敏锐的星晶兽，瘟疫巫师的魔法会被米露以剑斩断，亡灵袭击者则往往还没走进莉提两米范围内，就被大剑的横扫砍成两截。 如果不是杀死不死者会消耗生命力，光米露与莉提两人就足以横扫所有不死者，适应亡灵节奏的两人已经往更深处的地方前进，寻找更强大的对手。 菲娅的『探查之风』反馈，越往幽冥之地内部靠拢，亡灵的位阶就越高，最深处还有肉眼可见的灰色雾气，那是名为死亡气息的东西，亡灵待在死亡气息浓郁的地方会感到格外舒适，同时恢复力也格外强大。 下面二人的前进让空中的菲娅三人缓慢跟上，安娜塔西雅视线紧盯莉提与米露，灵动的湛蓝眼眸中满是思索。 “尤菲米露很早就和莉提殿下认识了吗？配合很熟练，一般这个年纪又有实力的孩子，会控制不住自己冲上前的欲望，抛下队友自顾自地冲进魔物群里。” “以前的米露是这样，不过安娜塔西雅训斥米露好几次后，米露就改掉那个习惯。安娜塔西雅没过来前，莉提和米露在悲泣山脉的森林里训练了很久，她们也是在那里从第三位阶突破到第四位阶——米露是准第四位阶，还没学会第四位阶的魔法。” “已经第四位阶了。”听见菲娅解释，安娜塔西雅喃喃着低下头，她望向自己手心，似乎在思考什么，“十四年时间，我却毫无进步……” 不同于这边的安娜塔西雅，面前的安娜塔西雅经过十四年逃亡，实力却仍然停留在准第五位阶——理由也很简单，区分准第五位阶与第五位阶的标准在于，有没有掌握第五位阶魔法。高阶魔法被视为稀缺资源，安娜塔西雅身为逃犯，自然很难接触到这类知识，如今见到后辈要超过自己，感到不安也在情理之中，菲娅微笑着安慰。 “准第五位阶到第五位阶，区别只是有没有学会第五位阶魔法，回去以后安娜塔西雅去藏书库深造就能到第五位阶，不，等去了亡灵之地的腹地，提升到第六位阶也不奇怪。” 说不定安娜塔西雅还会成为特例，变成魔力提升到第六位阶，但还没掌握第五位阶魔法的人，不过这句话没有安慰效果，菲娅礼貌闭嘴。 “等提升到第六位阶，这边的安娜塔西雅就会回来了吧？小菲娅要抓紧时间学会那个叫『圣具解析』的魔法才行。” 似乎想起什么，克蕾雅澄澈的碧绿眼眸微微睁大，歪头望向菲娅的目光里满是好奇。 “说过回来，下午小菲娅是不是把话题岔过去了？还没告诉我们自己信仰的是什么，那时是有两位女仆在客厅，所以才没办法说出来吧？现在这里只有我和安娜塔西雅，可以告诉我们小菲娅信仰的是什么吗？” “这个……” 克蕾雅为什么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被安娜塔西雅与克蕾雅一左一右盯视，菲娅努力绷紧表情，之前自己还可以说是客厅里有女仆，不便透露，如今这里只有安娜塔西雅和克蕾雅，再说保密实在说不过去。 但只告诉克蕾雅一个人没问题，身为当事人的安娜塔西雅还在这里啊…… 电光石火之间，菲娅脑子里想象出之后的画面。 自己一脸天真地说，“我信仰的是安娜塔西雅的胸部哦~”，然后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的表情瞬间凝固，接着克蕾雅打圆场般微笑着附和，“小菲娅真直率”，安娜塔西雅则如临大敌，一边红着脸支支吾吾，一边撇开视线绷紧全身——这番话完全是性骚扰，而且还是当着自己妻子的面骚扰别的女人。 克蕾雅没有生气地说“真是太差劲了”，或者揪起自己的耳朵，简直不可思议。 思绪回到现实，克蕾雅仍在追问，食指一下下地轻戳菲娅脸蛋。 “所以小菲娅信仰的是什么？” “呃……咳哼。”右手握成拳挡在嘴边，菲娅心虚地咳嗽，“我觉得……克蕾雅和安娜塔西雅肯定不愿意听到答案。” “小菲娅不说出来，怎么知道我们不愿意听见——难道小菲娅想的是H的事情？” “倒也不是可以被说成H的地步……” 克蕾雅也太懂自己。 一旁的安娜塔西雅虽然什么也没说，但菲娅能感受到她递过来的灼灼目光，安娜塔西雅相当在意。 看来在劫难逃了。 反正迟早要告诉克蕾雅，稍微修改一下说出来也罢，至于安娜塔西雅的态度，应该、大概、也许不会对自己“刮目相看”，不对，以安娜塔西雅的性格，说不定还会允许自己做得更大胆——这么一想，自己是不是该早点说出来才好？ 不，多菲莉娅，你不能这样做，安娜塔西雅是未婚少女，你已经和克蕾雅订婚，即使安娜塔西雅允许你摸摸她的胸部补充信仰力，你也不能真的付诸实践，那样会让安娜塔西雅嫁不出去。 嫁不出去？你娶了不就好了？摸自己的妻子总不算违背帝国律法，何况安娜塔西雅也乐意如此。 当菲娅严词告诫自己时，心中突然冒出另一只小恶魔菲娅。 反正你也觉得让安娜塔西雅当第二王妃最合适，安娜塔西雅又正好是你喜欢的类型，两情相悦一拍即合，不是挺好吗？还顺带解决观念问题，到时候不仅诺菈，缇露露、莉提和米露也都有的选，大家都得到幸福，你也会很高兴。 喂喂，连莉提和米露也不放过，这也太过分了吧？！ 小恶魔菲娅的建议让菲娅脸颊蹭的变红，如果不考虑道德观念，这确实是很有吸引力的提案，姑且不说身为长寿种的莉提，等自己到精灵里成年的年龄，缇露露和米露一定会成长为诺菈甚至是爱琳丝蕾特那样的美少女，如此多可爱且性格各异的女孩，简直来到天国，一时间菲娅的内心甚至动摇起来。 然而这终究是不考虑道德观念的选项，菲娅用力摇头，驱散脑海里那个小恶魔菲娅。 还是回答正事，回答正事。 菲娅故作一本正经。 “咳哼，我说了以后，克蕾雅和安娜塔西雅不许笑我。” “当然，怎么能笑话别人的信仰。” “属下也会保密，绝对不笑话殿下。” 不不，这怎么看都是理解错方向了。 话虽如此，以后可能需要安娜塔西雅与克蕾雅配合自己，补充『圣具解析』的信息也是事实，早点说出来，大家也能早点接受。 就发挥一下胡说八道的本领吧！ “其实我一开始打算把克蕾雅当成信仰，毕竟克蕾雅既强大又温柔，很适合当作信仰对象。” “可是把我当成信仰对象，会缺少神秘感，信仰不起来吧？神明总藏在幕后，所以才有身为神的神秘感，我经常出现在小菲娅眼前，肯定很难当作信仰。” “所以后来失败了，也不是我不喜欢克蕾雅，而是就像克蕾雅说的，我一想到克蕾雅就难以集中注意力，思绪总飘到平时一起生活的画面。” “没关系哦，小菲娅第一个想到的是我，我就已经很开心，没想到我有一天会成为别人的信仰，明明是个一离开神性就会被遗忘的人。” 克蕾雅轻轻抚摸菲娅的乌黑长发，绝美容颜里充满高兴与对菲娅的宠爱。 但这只让菲娅心虚。 要是克蕾雅知道，自己想象中的克蕾雅是躺在床上半遮不遮的涩气模样，她肯定会害羞到脸红，嗔怒地说自己是涩情精灵。 “那殿下后来想象的是什么？” “后来嘛……” 终于到主题，菲娅的声音迟疑起来，她在斟酌该怎么表达。 “后来我换了一个思路，如果不信仰个人，而是信仰某个东西，会不会更容易集中注意力，所以我就用，我就用……” 真要说出口也太难以启齿。 菲娅甚至觉得，自己能听见安娜塔西雅与克蕾雅竖起耳朵的声音，这两个人都睁大双眼，等待自己的答案。 菲娅干脆一咬牙，拿出学术般的态度郑重地说。 “所以我想到，如果我用我没有的东西当作信仰，一定会充满神秘感，于是我就想到欧派之神。” “ou……pai？” 不论克蕾雅还是安娜塔西雅，都一副没听说过的疑惑神情，两人相视一眼，克蕾雅最先发问。 “那是什么神？安娜塔西雅也没听说过的样子。” “这个嘛，在我的世界里，欧派就是胸部的意思。” 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让菲娅脸颊泛起绯红，她依旧努力维持严肃表情。 “如果信仰欧派之神，胸前就会变得富有女性魅力，我好歹也是快成年的精灵，当然会在意为什么只有我这样，看安娜塔西雅和爱琳丝蕾特，再往远一点还有尤琳莎妈妈和其他妈妈们，同样都是精灵，差距未免太大。所以我就认真献上信仰，欧派之神也给予我回应，把『圣具解析』的知识告诉我一小段，之所以只有一小段，肯定是我还不够虔诚。” “还有这样的神啊……小菲娅平时不怎么在意的样子，我还以为小菲娅喜欢小一点的类型，啊，仔细想想，难怪小菲娅之前很喜欢我的——应该说欧派？明明是平时不能说的词，换了个说法就变得能脱口而出。” 不不不，克蕾雅，你还是别把这个词挂在嘴边，这太污秽了，会让我浮想联翩。 菲娅在心中吐槽。 看来事情被自己糊弄过去。 虽说长公主听见后，一定会从坟墓里爬出来给自己一巴掌，但菲娅还是想说，长公主是娇小的女孩子也并非全是坏事。 然而事情没有菲娅想象的那样简单。 “可如果是信仰那个叫欧派之神的神明，为什么殿下要让属下后退闭上眼睛？可以的话，属下也应该和殿下您一起献上祈祷，那样女神大人说不定会听到属下的声音，让殿下成长为合格的精灵。” “唔。” 安娜塔西雅呦，你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这么聪明。 事到如今，只好搬出“正论”。 菲娅清了清嗓子。 “那位女神大人没有神像，就像神圣国的信徒要对着神像祈祷那样，为了强化与女神大人的沟通，我不得不找到女神大人的象征物。” “就像安娜塔西雅看见的，我的发育平平无奇，毫无特点，自然不能拿我自己当象征物，但安娜塔西雅很完美，可以说是女神大人在现世的化身，所以我就想，如果用安娜塔西雅当象征物，肯定可以与女神大人沟通上，所以才让安娜塔西雅后退一步，这样更方便看到安娜塔西雅。事实证明，我的想法很成功，只要拿安娜塔西雅当信物，就能沟通上女神大人。” “恕我无能，殿下，我有些没听懂。” 没听懂就对了。 安娜塔西雅的困扰表情让菲娅翘起嘴角，这是语言的艺术，反正神信徒喜欢这样用听不懂的词神神叨叨，自己这样说并不会让人觉得故意，甚至也不算说谎。 但菲娅忽略了，这里还存在一位格外聪明的女性。 克蕾雅右手捏着下巴，一边回味菲娅的发言，一边皱起眉思索。 “也就是说，小菲娅觉得安娜塔西雅的胸部是艺术品，于是把安娜塔西雅的胸部当作信物，以此强化自己对那位女神的联系？不，更简单地说，小菲娅是盯着安娜塔西雅的胸部看，并且把安娜塔西雅的胸部当成女神大人，实际上信仰的是大姐姐的胸部？” “原来如此……” 一旁的安娜塔西雅发出醍醐灌顶的声音。 然后，终于听懂的安娜塔西雅脸庞噌地一下红透，她一瞬间做出侧身、单手遮在胸前，往旁边挪动一小步三个动作，声音像是生锈的机器那样结结巴巴。 “殿下……原来您那时一直盯着我的……我的……把胸部当成信仰，您、您怎么变成这样不洁的精灵，怎么能信仰这些……” “不，安娜塔西雅，听我解释，我没有想象那种不洁的事情。” 而且回避我的动作也太伤人了吧！ “哼哼哼~” 菲娅身后的克蕾雅火上浇油，她的嘴巴弯成『ω』状，故意上前一步，用黛色长裙下隐藏的柔软胸部贴上菲娅后脑勺，不怀好意地说。 “那这样岂不是更能加强小菲娅对女神大人的信仰？就算摸一摸也没问题哦？快看，这是小菲娅最喜欢的——” “克蕾雅，你太H了！” 如同触电般弹开，菲娅连忙拉开与克蕾雅的距离，克蕾雅虽然容易害羞，但那仅限于自己提出要求的情况下，一遇见可以捉弄人的情况，克蕾雅的阈值就能几何倍数上升。 虽然如果自己坦诚地直接摸上去，脸红并身体僵硬的人就会变成克蕾雅，然而安娜塔西雅就在身边，真那样实施，自己在安娜塔西雅心中的形象一定会彻底破灭。 得赶紧想办法对安娜塔西雅解释清楚，至少不要让克蕾雅火上浇油。 三十六计走为上！ 第三十二章 悄然迈出的第一步 第三十二章 悄然迈出的第一步 以带安娜塔西雅提升实力为借口，菲娅生硬地转移话题，从克蕾雅戏谑的魔爪中逃离出来，如今两人正在广袤的幽冥之地上空飞行。 幽冥之地寸草不生，一眼望去尽是灰色，加上高空上弥漫开来的、遮蔽视野的雾霾，让人失去时间与空间的概念，似乎不论往哪个方向走都一直在原地踏步，倘若普通人来到这里，一定会脊背发冷，惶恐不安，即使是菲娅也会心生警惕，不过此刻的菲娅并没有那份闲心，她还在为刚才的事情苦恼。 由于克蕾雅的解释，安娜塔西雅不仅没有牵着自己的手飞行，还与自己保持了一步远距离，让人颇为伤心。 如果自己提前告诉安娜塔西雅信仰魔法的事，比如在实践信仰魔法的当晚，把如何获取『圣具解析』的方法一五一十告诉安娜塔西雅，以安娜塔西雅的性格，即使不好意思，大概也会配合自己，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连看自己的眼神都躲躲闪闪，一句话也不敢说。 但这也不能怪自己，天知道当时的尝试能不能成功，万一自己的祈祷没有得到世界回应，岂不是会显得自己在找借口性骚扰？更何况要把信仰艺术品的事情说出口，只是想想就让人感到身上有蚂蚁在爬。 过去的事情还是不论，关键在于眼下。 保持飞行姿态的菲娅悄然叹息，自己该怎么和安娜塔西雅解释才好。 “殿下……我们是不是该停下来了。” 突然间，安娜塔西雅带着颤音的声音响起，菲娅立刻面露喜色，她望向安娜塔西雅，后者撇开目光，脸颊依旧是红扑扑的模样。 安娜塔西雅似乎没有责怪自己。 不愧是我的安娜塔西雅！ 心中欢呼着，菲娅强装镇定。 “怎么了？” “气温下降了，不，应该说是死亡气息变浓郁了……” 死亡气息越浓郁，亡灵便越感到舒适，因此强大的亡灵会尽可能占据死亡气息浓郁的地方，弱小的亡灵，比如第一位阶的骷髅战士，只能偏居在幽冥之地外围。 安娜塔西雅的潜台词是，到这里就可以停下来狩猎魔物，继续前进可能会遇见她解决不了的亡灵。 听懂言下之意，菲娅附和道。 “啊，就到这里吧，安娜塔西雅在原本的世界见过亡灵吗？既然亡灵和人类、精灵合作，双方应该也生活在一起了才对。” “这个……没有生活在一起，亡灵生物身上有死亡气息，低阶亡灵尚可以佩戴魔法道具在生者的城市行走，但高阶亡灵即使佩戴魔法道具，魔法道具也很难遮盖它们身上的死亡气息，倘若让它们进入城市，城市里的蜘蛛和蚂蚁会最先被转化为亡灵生物，然后是猫和狗，最后人类也会被转化成不死者，不过亡灵的好处是没有温饱要求，死之女王总是让亡灵在城外露天驻扎，这样就解决了防守的问题。” “这样啊。” 多数消息菲娅早就通过露丝知道，如今只是在附和安娜塔西雅。 她心里很想问安娜塔西雅，有没有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自己要做什么才能补偿她，但又觉得这样会重新提起安娜塔西雅的羞耻心，让安娜塔西雅闭口不语。 似乎达成某种协议，两个人一句话也没说，对话陷入诡异而尴尬的沉寂，她们缓缓降落到附近一处陡峭山顶。 站在高处，可以轻易看见远处灰色平原上散布的不死者，这里的亡灵比幽冥之地外围的亡灵稀少，骷髅不再埋藏于地底，而是或坐或躺在平原上，此外还能见到列队前进的蓝色幽灵，天空上缓慢盘旋着一共三具体长超过三十米长的鲸鱼骨骼，倘若那些或坐或躺的骷髅站起来，菲娅一定会以为亡灵要准备进攻希利瓦尔，画面极具压迫力。 『探查之风』显示，沉睡的人形骷髅等级在第三位阶，天空中的骷髅鲸鱼则是第五位阶，后者属于此行的目标。 按照米露与莉提的经验，在不通过其他手段增长魔力的情况下——看书，挥剑以及使用魔法，都可以缓慢增加魔力——一个人需要猎杀十几至几十头同等级魔物，才能提升到下一位阶，其中偏差取决于种族、猎杀的魔物种类以及个人天赋。 比如人类积攒魔力的速度比精灵稍快，猎杀大型独居魔物比猎杀小型群居魔物魔力增长更快，至于个人天赋，则是相当玄妙的存在，拿长公主举例，同样是从第五位阶上升到第六位阶，长公主可能只需要杀死十只与自己相同等级的魔物，而安娜塔西雅则要二十只，这就是得天独厚的天赋。 虽然实际上没这么简单，提升位阶是一套复杂的机制。 接下来只要不断带安娜塔西雅狩猎骷髅鲸鱼，就能顺利让安娜塔西雅突破到第六位阶。魔力对待每个人既公平又不公平，不公平在于每个人的天赋不同，公平之处又在于，天赋不够可以用努力来凑，杀死二十只骷髅鲸鱼不能提升到第六位阶，杀死两百只不论如何都能到第六位阶，甚至还能一举抵达准第七位阶。 当然，普通人杀两只都困难。 菲娅在心中吐了吐舌头，对付魔物不是一对一的挑战，杀二十只同等级魔物听起来简单，但考虑到魔物会呼朋唤友、设计陷阱、逃跑，便足以让人望而却步，更别提人们无法精准找到自己心仪的魔物，中途可能遇见更高位阶的其他魔物，处处都是危险。 用『意念操纵』把骷髅鲸鱼拉过来，让安娜塔西雅与其战斗，剩下被惊扰到的低阶骷髅则自己解决。 心中制定好计划，菲娅身后的光翼渐渐明亮。 “殿下，请等等。” 忽然，安娜塔西雅伸出手来轻轻拉住菲娅衣角。 “那里有引路人，等它们走了再动手……” “引路人？那是什么？” 顺着安娜塔西雅的目光，菲娅看向在平原中缓慢前进的透蓝色幽灵队伍，这支队伍约有百人，全部由第一位阶都不到的普通幽灵组成，领头者则是一个头戴南瓜灯，手持蓝火灯笼的斗篷幽灵，在寂静无声的亡灵之地里，他们是唯二在移动的不死者。 “那是引领亡魂进入死之国的亡魂。人死之后，灵魂会自己前往死之国，但也有一些特殊的灵魂会在中途迷路，引路人就是带领迷路者前往死之国的幽灵。原本这是死之国的秘密，但当死之国的女王成为联盟首领后，秘密就无法保存，其实死之国负责管理世界树大陆上的轮回，让死者遗忘过去，重归生者的世界。” 轮回？这说法真有意思。 菲娅在心中吐槽，她本能地不相信轮回一说，即使这里是异世界也一样。 如果生命是通过死之国才来到世界上，那死之国的力量未免太强，何况该怎么解释世界树大陆上越来越多的人口，那些新的灵魂难道可以凭空变出来？再者在安娜塔西雅的世界里，幽冥之地被混沌占据，那样死之国便无法行使轮回的职能，理论上世界树大陆将断绝新生命。 虽然有诸多疑问，菲娅却没有反驳安娜塔西雅，而是静静等待慢悠悠的队伍远离平原。 空气重新寂静下来，在没有阳光的亡灵世界，连时间都变得极为缓慢。 也难怪露丝到魅猫族的城市后对一切充满新奇，在保持智慧的前提下，生活在如此单调的世界，精神很容易陷入两种极端，一种是变得疯狂，另一种则是麻木。 和那些荒芜的死寂星球一样。 并未将自然而然的想法放在心里，菲娅悄然苦笑。 “殿下的心情好像很不错。” “嗯？只是有些感慨。” “不是现在的，属下是指您最近的心情。” 安娜塔西雅抿着嘴，有着魅人弧度的眼角浮现些许忧愁，菲娅不禁觉得，倘若此刻是黄昏，太阳的橘光映照在安娜塔西雅金发上，一定会让安娜塔西雅变得和奇幻故事里的精灵公主一样诱人。 菲娅莞尔一笑。 “怎么说？” “起初您为了原本的我在藏书库里不眠不休，连眼睛都布满血丝，但这几天您没有再那样急切，还愿意听我的请求，等引路人慢慢过去……” “那不是当然的吗？之前担心，是因为我以为安娜塔西雅去了对面的世界，在不知道联盟什么时候会被混沌打败的前提下，当然会担心得不得了。但现在安娜塔西雅无缘无故感受到联系变强，说明原本的安娜塔西雅可能就待在身体里，正在逐渐苏醒，我只要知道安娜塔西雅很安全，并且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便能放心，实话说，如果原本的安娜塔西雅回来的太快，我还要捏一把汗，毕竟我还没学会圣具解——” 话还没说完，菲娅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倒不是出于会让安娜塔西雅情绪低落的考虑，而是这样会让安娜塔西雅又想起自己的信仰魔法。 果然，原本感慨着的安娜塔西雅身体微微一颤，脸颊也从下往上浮现绯红，但出乎菲娅意料的，安娜塔西雅没有尴尬不语，而是浑身环绕仿佛要告白的氛围，她用一只手臂微微遮住丰满胸前，撇开脸，用近乎蚊声的声音低语。 “其实……其实殿下十分需要我的话，直接告诉属下也没关系……如今的我并不能帮到殿下什么忙，只是这种程度，不，应该说身为被您所救的人，能协助您了解信仰魔法是理所当然，更何况您学习信仰魔法是为了属下。只是……只是这具身体并非属下的身体，所以我有些犹豫……” “不不，安娜塔西雅，不用做到这个地步，当时是我鬼迷心窍，以我的注意力，换成其他更合适的东西当信仰肯定也没问题。” 菲娅连连摇手。 但安娜塔西雅依旧盯着脚下，咬着嘴唇执拗地说。 “您不必考虑我的感情，属下、属下其实也想更了解您……时间还有一些，您要试试看吗？强化信仰魔法。” 话说到最后，安娜塔西雅的声音里已然颤抖起来，不知道究竟是害怕还是害羞，亦或者二者都有。 所谓试试看，大概是摸一摸的意思。 真大胆啊，直接提出这种羞人的请求。 事实是就像安娜塔西雅对自己抱有暧昧想法那样吗，自己也对安娜塔西雅抱有主仆之上的感情，安娜塔西雅的提议实在诱人。 只是，虽然我确实产生过那种想法，但真这么做，我就不是我了。 名为多菲莉娅的灵魂有自己的原则，如果没下定决心可以负责任，那就不要做越界的事。 然而安娜塔西雅都拿出勇气，直接拒绝便显得太生硬，即使是安娜塔西雅，说出这番话也一定经历了相当激烈的心理斗争，她本就自卑，拒绝安娜塔西雅，恐怕会让她再也不敢往前踏出一步。 不拒绝不是，拒绝也不是，菲娅一时为难起来。 真该死。 自己要是从拥有意识起就在世界树大陆上，就不会有这份纠结，事情发展大概会变成毫无心理压力的娶安娜塔西雅，顺理成章地发展感情，说不定上次圣亚莉克希亚节的时候，已经用上世界树之枝。 但自己不是世界树大陆的灵魂。 既然如此…… 菲娅吞了口唾沫，悄然牵起安娜塔西雅垂下的手，这让安娜塔西雅全身一颤，肌肉绷紧。 体温太高了，说不定连背后都被汗打湿。 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滚烫温度，菲娅暗想，如果不是安娜塔西雅对她的职业抱有神圣感，她现在说不定已经不好意思到闭上双眼，睫毛害怕地微微抖动。 但自己不是会把安娜塔西雅当情人的人，何况在幽冥之地做这种事也太不解风情，即使退一万步，也该换到圣树下的花海里。 菲娅咳嗽一声，苦笑着说。 “安娜塔西雅，你想让我在到处是死亡气息的地方学习信仰魔法吗？再说这种事对你我都有些早，当然，我是觉得安娜塔西雅既温柔又可靠，还总是善解人意，如果最先遇见的人不是克蕾雅，我肯定会迷恋上安娜塔西雅。安娜塔西雅有这份心我很高兴，不过这种事情再怎么说也该循序渐进的来……所以现在不行。” 我到底在说什么。 菲娅只感到自己在胡言乱语，大脑构不成回路，然而话已经出口，改口也来不及，她不禁全身僵硬起来。 要是被伙伴们听见，现在一定会炸开锅。 “啊……” 安娜塔西雅先是一愣，然后眼睛渐渐睁大，呼吸也颤抖起来，她半遮着嘴，满脸震惊地望向菲娅，神情中分明有着不知所措与难以言喻的惊喜，连握紧菲娅的手都格外用力。 “殿下——” “咳咳！” 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说成踏出那一步也没错——菲娅连连咳嗽，像偷吃了禁果对此感到不安的孩子那样，试图挽回错误，她赶紧指着前方平原上的骷髅鲸鱼。 “引路人已经离开，差不多该对付那些鲸鱼，今天就先对付其中两只，之后还要回流放之地把剩下的孩子带到亚尔亚男爵领，我先上去把鲸鱼抓过来，安娜塔西雅就在这里等我。” “殿下刚才的意思。” “就这样！” 不等安娜塔西雅把话说完，菲娅便以足够吹动安娜塔西雅金发与裙裾的速度，眨眼消失在山峰上。 第三十三章 被埋藏的祸根 第三十三章 被埋藏的祸根 “『旋刃·坠星』！” 秘银细剑汇聚刺眼青光，强有力的气流以剑身为中心卷起螺旋状气旋，伴随垂直坠下的安娜塔西雅一起，自天顶贯入骷髅鲸鱼头部。 即使是第五位阶的骷髅鲸鱼，也无法在如同雷神之枪的威力下幸免，安娜塔西雅瞬间便穿透鲸鱼头骨，骷髅鲸鱼的庞大身躯也为之一顿，只是安娜塔西雅力道过大，贯穿骷髅鲸鱼后的她无法控制身体停下，整个人直直往地面坠去，最后在震动大地的轰然巨响下，一个小型陨石坑般的深坑显现在灰色平原上。 然后，平原上响彻骷髅鲸鱼的痛苦鸣叫，饱含愤怒的哀婉声音让人心底发憷。 威力不错，但使用太生疏了。 站在山顶观望的菲娅暗自评价，尽管菲娅在战斗上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为心得的东西，不论理论还是实战经验，不说安娜塔西雅，连莉提都比菲娅丰富，但就算没学会，看也看得太多，以前的安娜塔西雅不会像刚才那样浪费魔力，而是会控制好下一击的威力，保证一击之后能衔接上下一击，以疾风骤雨般的连续进攻压制敌人。 然而现在的安娜塔西雅由于十四年没有好好战斗，疏于练习，在没把握一击必杀的情况下，将大量魔力灌注到剑上，非但没能一击重创骷髅鲸鱼，还把自己砸进大地，浪费大量魔力，这是初出茅庐的士兵与冒险者才会犯的错误。 “不过有魔法药，魔力浪费就浪费了，只要能快点掌握过去的战斗技巧就好。” 心里想着这样的事，菲娅看见深坑里的安娜塔西雅在一阵青色流光包裹中重新飞向天空，动作中分明有着急切。 大概是安娜塔西雅也对她的表现感到不堪，想赶紧解决骷髅鲸鱼。 距离开始战斗已经过去半个小时，在刻意营造出的一对一的战斗里，有无数魔法药做支撑却还没能拿到优势，这不符合随侍长公主之人的实力。 然而骷髅鲸鱼难对付也是事实，不死者不像寻常魔物那样，会因为疼痛影响行动能力，更不会因为失血过多而亡，不论造成多大损伤，伤口都会不断自行恢复，尤其骷髅鲸鱼还有极其庞大的体型，如果不拿出将骷髅鲸鱼一口气分成几段的强大攻击，靠之前那样的贯穿伤，没几个小时很难拿下。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里是死亡气息浓郁的幽冥之地，换做生命力旺盛的大森林，骷髅鲸鱼的自愈能力便会大大下降。 “我这边也该努力一些。” 菲娅将视线转移到脚下，原本空中共有三只骷髅鲸鱼，是受『暗蚀』与『意念操纵』拖拽，两只体格较大的鲸鱼才被自己拽到山脚下。 起初菲娅以为，无数亡灵会拼了命的往自己这边冲锋，试图救下骷髅鲸鱼，然而事实是，沉眠中的骷髅听见鲸鱼悲鸣后确实是往自己这边冲锋，只不过它们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落到地上骷髅鲸鱼，要不是发现及时，骷髅鲸鱼都要被骷髅士兵啃食干净。 虽然菲娅不太理解，但她本能的感觉，骷髅鲸鱼之所以一直飞在天上，就是因为不敢落地，否则会被骷髅士兵当做食物吞噬。 至于现在，两只骷髅鲸鱼被禁咒『空间禁锢』封冻，骷髅士兵们见打碎『空间禁锢』无望，便把目标换成菲娅，无数森白骷髅一齐往山顶爬行，最近的骷髅距离菲娅只剩不到二十米，菲娅甚至能看清骷髅眼窝里的红芒，那是对生者的贪婪与憎恶。 “用『火焰风暴』？有些浪费……” 既然不死者也有魔力，它们就应该和魔物一样，可以被压缩成魔法水晶。 “但在这里制造魔法水晶，就算制造出来，也没人能采集，要是掌握亡灵魔法，说不定可以召唤一群骷髅过来开采？” 菲娅联想机器人，除了没有死亡气息环绕，机器人和不死者如出一辙，可以不间断工作、不会感觉到疼痛、服从主人命令、有时还会诞生自我意识，不死者甚至还有优于机器人的地方，机器人的行动需要能源，不死者则不需要。 可惜不死者不像机器人那样智慧，不然装上魔力熔炉，一定会是相当好用的军队。 还是别想那么多。 解决这些骷髅要紧。 最近的一只骷髅距离菲娅只剩不到三米。 “既然知道我能对付那些鲸鱼，就老老实实躲在地洞里啊。” 嫌麻烦似地叹气，菲娅抬起右手。 ——『空间禁锢』 空气响起微不可查的怪异声响，随后菲娅眼前与脚下的骷髅速度骤减，直到静止不动，仔细观察还能发现，骷髅面前多了一道反光屏障。 不到半秒，菲娅眼前的空间便完全凝固，眼前骷髅就像被关在琥珀里的昆虫，不论迈出的脚步还是脸上的狰狞表情，都定格在那一瞬，似乎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便被停止了时间。 菲娅用『探查之风』确认漏网之鱼，然后发现一件令她挑起眉毛的事情——被『空间禁锢』停止的时间在『探查之风』里呈现橙红色，这说明『空间禁锢』的魔力就存在于空气中，并且抵近第八位阶的魔力浓度，是那些敲起来梆梆作响的透明屏障。 既然如此，如果把自身魔力以『空间禁锢』的形式放出，再以『轨道轰炸』，将『空间禁锢』的魔力压缩成魔法水晶，是否就能批量制作高浓度的魔法水晶，并且还没有代价…… 作为一种能源，魔力未免太超规格了。 心中做着猜测，解决骷髅的菲娅重新望向天空，此时安娜塔西雅已经找到对付骷髅鲸鱼的方法，金红色风暴覆盖天空，那是神圣魔法与风魔法混合而成的气流，它们如同剃刀般，将接触到的一切骨骼削成粉末，骷髅鲸鱼哪怕只是稍微沾染一点风暴，接触部位便被活活生生切下一块，至于骷髅鲸鱼发出的死亡吐息，则被安娜塔西雅以灵巧身姿轻松躲闪。 安娜塔西雅以前面对混沌时，用过这个名为『黄金风暴』的魔法，虽然消耗不小，但威力却直逼第五位阶魔法。照这个趋势下去，安娜塔西雅只需要至多十分钟就能解决骷髅鲸鱼，自己就在这段时间里，把整个平原上的不死者都冻结起来好了。 如果『轨道轰炸』能压缩『空间禁锢』，那么以后就有以矿脉形式出现的、用不完的魔法水晶。 五分钟时间很快过去，当安娜塔西雅以『黄金风暴』摧毁骷髅鲸鱼仅剩的头骨后，一阵强烈虚弱感顿时席卷她身体，她感到大脑一阵晕眩，身体也随之晃了晃，以至于无法维持飞行魔法，向下坠落一段距离。 “安娜塔西雅？！” “咳……殿下，不用担心，这应该是不死者的反扑……” 想完全消灭不死者，需要消耗等价的生命力，安娜塔西雅感到疲惫，是生命力被负向生命抵消的表现，要说的是，这里的生命力并非指寿命，而是类似活力、体力的东西。 搂住安娜塔西雅腰间，菲娅头顶亮起『妖精庇护之伞』，刺眼金色瞬间成为幽冥之地里的太阳，尤其是死亡气息被神圣魔法驱散后，连浑浊空气都变得清新，安娜塔西雅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今天就到这里吧，安娜塔西雅回去以后要请教爱琳丝蕾特，重新找回战斗的感觉。” “是……” 声音里有着十足羞愧，安娜塔西雅低下头去，只是她很快注意到下方安静到不正常的平原，她下意识低头望向脚下，然后表情瞬间夸张起来——漫山遍野的骷髅像被静止了般一动不动，有些甚至还悬停在空中。 “殿下，那是？这些骷髅和鲸鱼怎么了？” “被静止了。” 我当然也知道被静止了！安娜塔西雅在内心大喊，问题是为什么会被静止？！ 安娜塔西雅知道圣树的禁书库里存在一个叫『空间禁锢』的禁咒，然而『空间禁锢』能限制的范围极小，顶多十来米，像这样冻结十几公里长，宽度未知的平原，完全超出了她想象，要知道，她和骷髅鲸鱼的战斗也就不到一小时，一小时冻结如此之大的空间，说出去以后他国君王只要听见长公主的名头，就要躲在王位下瑟瑟发抖。 不对，能悄无声息使用如此规模的魔法，应该说，倘若把自己的殿下放到到处是混沌、濒临破碎的世界，一定能让联盟取得与混沌旗鼓相当的力量。安娜塔西雅不知道菲娅与绝对恶、死之女王比起来谁强，因为她没过见过后面两人的实力，但她的直觉让她觉得，菲娅至少与这两人处于同一水平。 仅仅不到一年，这边世界的殿下就从准第七位阶成长到与死之女王相提并论的等级，难道被不沉之月击中，真是自己殿下的计划？ 可殿下为什么不事先告诉自己，明明事先告诉自己，自己就会释然。 “安娜塔西雅有心事么。” “呃，属下在想，如果殿下知道被不沉之月击中后会变成您现在这般强大，为什么当时不告诉属下，而是告诉爱琳丝蕾特大人……” “我不知道。” 菲娅耸了耸肩，如实回答。 “我没有以前的记忆，所以也好奇其中理由。之前我问过爱琳丝蕾特，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比如以前的我是否交代过她，如果我死在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就必须保证安娜塔西雅的安全，事实是爱琳丝蕾特也什么都不知道，不论我用命令口吻，还是爱琳丝蕾特被我问及后露出的意外表情，都可以说明爱琳丝蕾特不知情，也许两个世界在细节上有不同之处。” “比如在安娜塔西雅的世界，那边的长公主对爱琳丝蕾特交代了要放你出去，而这边的长公主没有，嗯……这么说来，难道以前的我知道我一定会死而复生，所以才没有告诉安娜塔西雅？但这也说不过去，只是一句话的事，没理由不交代，” 话音落下，菲娅忽然一怔。 说不定长公主知道，如果告诉安娜塔西雅自己会被不沉之月击中，安娜塔西雅一定会想方设法替自己挡下不沉之月，做出不必要的牺牲，所以才没说出口。 要是能去往安娜塔西雅的世界就好了，说不定可以明白些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按照魔女的说法，第九位阶的希望魔女说她会带来引导者，自己又恰好在大沙漠里遇见希望魔女的遗体，难道说两个世界的不同除了长公主会被不沉之月击中，还需要希望魔女配合？实在奇怪。 “殿下，您……您可以放我下来了吗？” “啊？啊啊，抱歉，一时走神了。” 菲娅连忙松开搂着安娜塔西雅腰间的手，虽然确实有自己走神的缘故，但安娜塔西雅的触感很柔软也是事实，尤其是战斗结束后滚烫起来的身体，令散发的香水味道更加迷人。 一片沉寂的空气让气氛越发旖旎，不适应尴尬氛围的菲娅右手握拳，轻咳一声。 “咳哼，我们先去找克蕾雅和莉提她们，然后回流放之地把那些孩子接走，安娜塔西雅还能自己飞吗？” “能……” 之所以迟疑，是因为心中想说不能，那样自己就能一直这样被抱住。 安娜塔西雅贪婪地想。 刚才在战斗所以无心思考其他，如今一冷静下来便忍不住想起之前菲娅说的话，「安娜塔西雅有这份心我很高兴，不过这种事情再怎么说也该循序渐进的来」，事外人会觉得表达含糊不清，但听到自己耳中却等于“我接受安娜塔西雅的心意，但应该慢慢开始”。 慢慢开始…… 即使是我也可以吗？ 安娜塔西雅感到舌根一阵苦涩。 自己不是真正的安娜塔西雅，这份接受，应该是说给真正的安娜塔西雅听，现实是自己撒下弥天大谎，连想象接受这份感情的资格都没有。 欺瞒是贴身女仆最不能犯的罪行，何况还是在可能危及她人性命的事情上，谁也不知道真正的安娜塔西雅身处何方，自己没有想着找回安娜塔西雅，还撒谎说感到联系变强，简直是在杀人。 必须引导多菲想另一种方法找回安娜塔西雅，不然会酿成大祸。 “安娜塔西雅，该走了。” “啊，好的，那这里的魔物……” “我晚些时候再来，顺带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我不在的时候你待在克蕾雅身边，如果我太晚没有回来，你就和克蕾雅一个房间睡觉。” “和、和克蕾雅小姐吗，您要去做什么？” “去深渊下面看看。” 回以安娜塔西雅自信笑容，菲娅率先朝来时的方向回去。 第三十四章 真正的深渊 第三十四章 真正的深渊 带安娜塔西雅与克蕾雅、莉提和米露汇合后，菲娅便孤身来到所谓的“第二道深渊”。 尽管中途安娜塔西雅一副欲言又止，好像想说什么的模样，但到最后也没说出口，对此菲娅也并未追问，女孩子有自己的心思，更别提自己还对安娜塔西雅说了那种让人面红耳赤的话，安娜塔西雅会有心思也在情理之中。 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死寂，让人心生厌恶。 悬停在深渊正上方，菲娅撇了撇嘴，要不是深渊下存在翠绿屏障，可能会阻拦克蕾雅，自己说什么也不会一个人来，这股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萧瑟微风，还有空气中飘荡的腐臭味，无论如何都喜欢不起来。 虽然严格意义上自己并非孤身一人。 陪自己的还有一具人偶，准确地说是活体娃娃。 “啧，你找死别带着我一起。” 穿着一身带有白色荷叶边的女仆短裙，深紫色长发盘在脑后的赫莉安恨恨咋舌，她不是没见过深渊，甚至还数次站在深渊边缘往下窥探，但被别人抓着置身深渊上方，对她还是头一次，这种性命被他人掌控的感觉，令她心生畏惧的同时又感到格外屈辱。 菲娅意外地眨了眨瑰丽红眸。 “你不是人偶吗？还会怕死？” “呃。” 人偶也是会怕死的。 赫莉安很想这样回答她，尤其是人偶从高空自由落体时的真实触感，那是会让人苏醒后全身惊出冷汗的感受，诚然，她可以切断与人偶的连接，不去感受这份自由落体，但支配者给她的命令是尽可能保持联络，观察长公主的实力，所以她不敢随便切断关联。 “制作一具人偶耗费的时间要花费你们精灵大半辈子，我这样说，你理解了么。” “那之前白送给我两具，岂不是亏惨了？” “你！” 菲娅的调侃让赫莉安恶狠狠瞪着菲娅，要不是她打不过菲娅，她非得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酷刑，让菲娅知道什么叫管住自己的嘴。 不过识时务者为俊杰，赫莉安不和菲娅一般见识，她收住怒火，倔强地撇过头。 “区区两具人偶，丢了就丢了，别以为你能一直这样肆意妄为，以一己之力对抗支配者大人，不过是蚍蜉撼树。” “那你们看见我却掉头就跑？” “支配者大人自有他的用意。” “明明身体很软，嘴却这么硬，真是有够奇怪。” 如同被戳到软肋，赫莉安猛地回头瞪着菲娅。 “你对我做了什么？！” “也就是在抽光魔力后检查了一遍身体，免得你藏些不干净的东西，没想到你还给人偶设计了那种功能，形状和触感是按照本体一比一制造的么？连纤毛都完美还原，意外挺精致。” 见到赫莉安气的五官都要冒烟，菲娅又用轻佻语气加把火。 “话说回来，把弱小又精致的人偶留在床上，莫非你有特殊癖好，喜欢被敌人肆意玩弄的感觉？啊，不是我检查你的身体，而是宵之殿的女仆，我对老女人没兴趣，不要误会。” “你这混蛋！” 见到赫莉安咬牙切齿气急败坏，菲娅感到一种比用轨道轰炸蒸发魔物还要强烈的快感，就好像身体被打开奇怪开关，要不是自己已经与心上人缔结婚约，怎么说也要玩弄一下面前这具人偶，告诉她谁是她不该惹的人。 只是玩笑该到此为止，办正事要紧。 不再捉弄赫莉安，菲娅换上正色。 “差不多该闭嘴了，我和你说过安娜塔西雅的事情，你理解了多少？” “要你管。” 这个女人真是第九位阶大恶魔吗？怎么一副小女人的姿态。 一点也不大度。 “我得先把话说在前面，安娜塔西雅是从对面世界来的人，如果不是我，你们已经酿成大祸，我对你们没有任何好感，所以如果支配者留你在这里传话是想与我合作，那你们就得拿出能说服我的诚意，在此之前，你们都是我的敌人。” “酿成大祸？你们才是酿成大祸的人，如果不是你们，混沌要迟几十年才会降临！” “那给你们这几十年，你们就能与混沌一战？一旦混沌攻上大陆，你们不仅不会对抗混沌，还会与混沌为伍。” 菲娅顿了顿，赫莉安脸上的强硬神色让她不想再与赫莉安多谈，敌人终归是敌人，她的语气冰冷下来。 “你不是不相信我去过下面，还说我一旦穿过诸神布下的结界就再也无法回来么，现在我带你去看看，你所谓的不可能。” 不知道傀儡到了无元素的地方能否保持意识，所以菲娅早已做好准备，如果赫莉安维持意识的魔力耗尽，自己就往她嘴里塞魔法药，那样便能保证赫莉安可以保持清醒的意识看见混沌之海，唯一需要担心的只有赫莉安穿过翠绿屏障后，傀儡是否还能和主体保持连接。 不过就算无法保持连接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论长公主过去的行动，还是安娜塔西雅提供的情报，都说明支配者是敌人，对待敌人不需要手下留情，死了只能算它们倒霉，至少现在，看不出他们有合作的诚意。 不再与赫莉安多言，菲娅笔直朝深渊下方潜入，不断重复的崖壁与包裹视野的漆黑，很快让人迷失方向感。 赫莉安的脸色以极快速度变白，她试图挣扎，但傀儡只有第二位阶实力，无法抗衡空间之手的力量。 “你找死吗！被混沌吞噬只会增强它的力量，何况还是你这种实力的人！” “……” 菲娅一言不发，很快便下降到距离世界树大陆地表足有五公里的深度，强烈窒息感与腐臭味包裹肺部，菲娅可以看见空间之手中的赫莉安面露痛苦，按照在布洛瑟姆的经验，这个深度应该会遇见飞行的石像鬼，然而这里什么也没有，空荡荡的峡谷里只剩萧瑟寒风嚎叫，阴冷与死寂让人浑身不舒服。 赫莉安已经没有说话的余裕，要不是菲娅用恢复魔力的魔法药包裹住赫莉安，赫莉安的傀儡又不太依赖呼吸能力，她早已失去意识。 在抵达混沌之海前死掉就起不到震慑作用，还是先用『蜂盾力场』配合『天穹守护』，给赫莉安制造一片压力不那么大的环境为好。 菲娅降低下落速度，缓慢沉向世界树大陆底部。 随着魔力消耗得越发剧烈，菲娅心底也跟着浮现困惑，按照现在深度，应该已经能见到翠绿屏障甚至早已越过翠绿屏障才对，然而自己一路上什么也没看见，宽达一公里的巨大裂缝里连浓云都不存在，即使低头向下看去，视野里也只有黑黢黢的一片，空旷得吓人，似乎这里的深渊比布洛瑟姆的深渊更深。 难道这里直通地底，并没有和世界树大陆边缘连通？ 菲娅望向另一边的赫莉安，因为有『天穹守护』与『蜂盾力场』隔绝环境，赫莉安的神情不再痛苦，她紧绷着脸，惨白脸色如同即将赶赴刑场的敌人。 菲娅念头微动，将自己也囊括在魔法盾的包裹内，随后问道。 “你从没来过深渊？” “只有你这种疯子才会来有来无回的地方！趁现在还没越过世界树的结界，反悔还来得及，支配者大人让我警告你，不要做无谓的探索。” “世界树的结界就是那道翠绿屏障吧？为什么这里没有？如果换在布洛瑟姆，我们早该见到世界树的结界。” “不知道！”赫莉安撇嘴，不耐烦地回答，但仅仅过去一秒，她的脸色变了变，铁着脸解释，“世界树的结界只能覆盖本就存在的深渊，这道深渊最近才出现，看不见是结界也在情理之中。这是支配者大人的传话。” “嚯。” 菲娅轻佻地哦了一声。 “虽然你说话不中听，但在服从主人命令这点上还是值得称赞，既然支配者在你身后，不如趁现在回答我的一些问题，你们既然一直埋伏在长公主身边，为什么没有找机会杀了长公主，不是说长公主的存在会加速混沌降临么？” “哼，能杀我绝不会放过你，只是耶利多一直护着，你才捡回一条命。” 大概是当初的赫莉安也不像现在这般强大，毕竟自己最初见到赫莉安时，她不过只有第八位阶，也许存在会随支配者复活进度增加而变强的逻辑。 “那格雷安将军是你杀的么。” “是，又如何？我不介意给你添点麻烦。” 啪。 刺耳且清脆的响声。 在赫莉安话音落下时，菲娅便重重扇了赫莉安一个耳光，当然，这个耳光只是单纯看赫莉安不爽，等抓住赫莉安本体，她会让赫莉安偿命。 赫莉安不怒反笑，她捂着火辣辣的侧脸，言语中充斥讥讽。 “你也有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 “当然，我有不是机器，等抓到你本体，有的是方法让你后悔。另外，我留你到现在，只是想通过你的眼睛告诉支配者我的实力，现在差不多是时候。” 差不多是时候？ 是指杀了自己？但杀一个第二位阶的傀儡算什么实力？ 赫莉安皱起眉头，尽管她只是用意识远程操纵傀儡，但菲娅带给她的压迫感还是让她喘不过气，她在言语上讥讽菲娅，不代表她轻视菲娅的力量。 很快，赫莉安明白菲娅说的“差不多是时候”代表什么。 那是哪怕仅有第二位阶的她也能感受到的违和感。 寂静无声的峡谷中响起液体流动声，除此之外还有某种东西划破空气的簌簌响动，似乎在看不见的地方有成千上万只蚂蚁正在爬行，赫莉安下意识望向脚下，可视野里依旧黑黢黢的一片，只有回荡在峡谷中的声音越发响亮。 “什么声音？” “你知道我们现在下降多深了么。” “我怎么可能知道？” “接近十公里。”菲娅冷冷地回答，她高举右手，但半天没有释放魔法，“你看到周围漆黑一片，不代表我们还处在峡谷里，只不过是外面黑到和在峡谷里一样，对从未下过深渊的你而言无法理解，我用一个更直接的说法，我们已经来到原生大陆，你听到的声音，是混沌相互推搡发出的海潮声，它们已经嗅到我们的味道，正朝我们过来。” “混沌？原生大陆？” 过于有冲击性的话语让赫莉安眉头拧在一起，在她认知里，只要世界树的屏障没有消失，她便一辈子也见不到混沌。 菲娅用实际行动给了她答案。 伴随『照明』的光辉犹如太阳般点亮黑夜，一片完全黑色的大地呈现在赫莉安眼前，在距离海面足有千米的高空，她已然能眺望到远处星球的弧线，然而举目望去尽是漆黑混沌，世界浑圆到过分，似乎这不是混沌形成的**，而是一潭一眼望不到边界的死水，即使狂风吹过，也无法刮起涟漪，不，这种死寂的世界里根本不可能产生风。 眼前的一幕过于震撼，赫莉安不禁感到一阵强烈窒息感扑面而来，喉咙无比干涩，连发出音节都格外困难，她不是没见过混沌，但如此广袤，数量多到让人失去对抗心的混沌，她即使做梦都没有梦见，原生大陆上究竟有多少混沌？难道加起来有好几倍于世界树大陆吗？ 漆黑混沌反射着刺眼光芒，赫莉安艰难地吞咽了口唾沫，她望向菲娅，却只看见菲娅脸上的冷意，菲娅并没有因为这份骇人数量失去镇定。 仿佛见过无数次那样。 一瞬间赫莉安明白，这只精灵并没有欺骗自己，她来过深渊，并且不止一次。 “你早就知道有这么多混沌？” “你看见的只是一小部分。怎么，你们不是打算与混沌对抗，还把混沌之种带到希利瓦尔么，怎么一脸没见过的模样。” 冷漠的言语中尽是嘲弄，但赫莉安没有多余的心思与菲娅争辩，她亲眼看着菲娅跳下深渊，甚至亲身体验坠入深渊的感觉，如今她能从世界树大陆直通原生大陆，说明混沌也一样可以反向利用这道深渊，抵达本应安全的世界树大陆。 如今没有人做好应对混沌的准备，倘若混沌就这样涌上大地，他们将失去最后一片家园，这绝不是一两个禁咒就能解决的数量。 赫莉安冷汗直流，她死了不要紧，她畏惧的是自己的主人也会被吞噬，她急切地拉住菲娅袖口 “你怎么无动于衷？！快带我上去，不，是快把世界树大陆上的势力组织起来，我们必须合力守住这里！” 表现一点也不像第九位阶的龙种大恶魔。 大概是混沌之海带给她的无力感强烈到极点所致。 第九位阶对于普通人的高度，此刻赫莉安也站在普通人的视角感受到，只不过被仰望的是混沌。哪怕再多十个她，赫莉安也没有哪怕一成把握清理视野里的混沌——没人知道混沌之海到底多深，但可以肯定，连诸神和暗裔加起来都不是混沌的对手，她就更不可能是。 几乎同一时间，赫莉安开始钦佩自己主人支配者的计划，选择让一切生灵与混沌共存，而不是与混沌对抗，这是多么明智，以至于让人五体投地的远见，世界树大陆的人在眼前混沌之海下，就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小舟，根本无法与自然之力抗衡。 只是，在完善与混沌融合的技术之前，必须先拖延混沌的脚步，她也顾不上颜面与过去的恩怨，继续用灼灼目光盯着菲娅。 “什么时候上去？！” 菲娅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拿出一袋石块，赫莉安认识其中的东西，那是她还是赫里安的时候，为了支持夏因亲王政变，送给夏因亲王的护符，能够在短时间里制造一片拥有元素与魔力的区域，使人能够在无元素环境下使用魔法。 可这种程度，又能给混沌带来多大伤害？ 伴随啪咔一声，菲娅捏碎一枚护符，接着又以『意念操纵』高举记录水晶。与此同时，下方混沌就像嗅到猎物味道的毒蛇那样，相互缠绕、翻滚起来。 数不清的黑色触须与针状物呈螺旋式朝菲娅二人升起。 在记录水晶见证下，战斗正式开始。 第三十五章 二度袭击 第三十五章 二度袭击 没有选择防御，而是以攻对攻。 绚烂火焰在菲娅脚下绽放，这并非『火焰风暴』，而是覆盖范围更广的『焰轮』，爆炸带来的火光仿佛要把双眼刺瞎，强烈风压将菲娅的乌黑长发吹得肆意飞舞，整个人都包裹在烈焰中。 相对应的，那些朝菲娅奔来的混沌无一不化为灰烬，即使是距离相对较远的触须，也都被震荡开来的冲击波震碎。 这是什么魔法？ 双臂挡在身前的赫莉安面露错愕，她固然也可以做到这样干净利落的解决混沌，但刚才的重点是无咏唱，这是覆盖范围超过两百米，考虑到魔法威力，可能已经抵达第七位阶的魔法，无咏唱第七位阶魔法，如此说法她闻所未闻。 她不禁庆幸，最初监视菲娅的时候，倘若菲娅不顾破坏精灵王城也要对她使用如此魔法，她可能当场就得使用一生一次的逃亡，接着在后面应对克蕾雅的战斗里落败身陨。 面前的精灵比那个克蕾雅更强，强到双方不在一个量级。 难怪这只精灵到来后，混沌就要降临，强到这个级别的异乡来客，混沌根本不可能容忍。 但话说回来，混沌为什么可以感受到异乡来客？ 这始终是困扰赫莉安的问题，混沌会因为异乡来客数量增多提前到来，这是支配者告诉她的秘密。支配者能感受到异乡来客与混沌变强，是因为支配者有灾厄女神的眼睛，而反过来，混沌能感受到异乡来客降临世界树大陆，便很不可思议。 不，之后再调查也一样，眼下的关键是弄清楚这只精灵的底牌，尽可能多了解混沌的特性，前者自不用论，后者则是因为这是自己第一次见到混沌之海。 让人感到渺小。 远处近乎一边倒的战斗仍在继续，菲娅并不满足于等待混沌主动送上门，而是飞往远离世界树大陆根基的海洋上方倾泻魔法，从偌大火球到持续不断的雷击，然后是撕裂空间的裂缝与从天而降的神圣光辉，各种从未见过或者只能看出些许熟悉感的魔法，如同不要魔力一样，被菲娅一个接一个甚至一同丢出去，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整个世界，以至于赫莉安绷紧神经，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她并不是害怕菲娅的力量，这些魔法虽然强大，但终究没有触及真正的第九位阶，即使菲娅可以无咏唱使用出来，只要不是无咏唱第九位阶魔法，那么只要抓住破绽便还有机会。 她害怕的是混沌，被如此多魔法轰击，下方混沌却依旧源源不断地涌向菲娅，直径两百米的偌大火球砸进混沌，固然会制造出一片下陷海面，然而混沌只需几秒就能填满陷坑，然后继续朝菲娅伸出触须，丝毫被消耗的迹象。 如果自己面对这些混沌，应该怎么办？ 问题浮现在赫莉安脑海。 混沌之海里的混沌和她平时见到的混沌一样，稍微遇见魔法便会立即蒸发，然而她再强大，魔力也有上限，飞在空中的她总有落下来的时候，当她魔力耗尽的那一刻，就是身葬大海之时，即使是第九位阶，站在这里也只是沧海一粟。 不，等等。 猛然间，赫莉安意识到一个被她忽视已久的问题。 那些困扰自己主人的强大混沌去了哪？ 如果不是那些必须依赖混沌而生的强大个体，当初神明和暗裔也不会落败。 她努力睁大眼睛寻找，在『照明』带来的太阳光辉下，不止下方混沌之海，连身后悬崖上的棱角她都看得一清二楚，然而整个世界里除了混沌，就只剩下菲娅与她的绚烂魔法。 死了？ 不可能。 赫莉安立刻否定自己的猜测。 混沌没有寿命一说，如今这里的混沌多到让人难以升起对抗之心，按理说那群个体早该现身，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动静？难道上万年沉淀让那群怪物陷入沉眠，一时半会儿不会醒来？ 赫莉安双眼一下亮起，认真想想，头顶上的深渊内明明没有世界树的结界保护，混沌却毫无反应，这很可能是上万年时间让混沌形成刻板印象，以为世界树大陆是一片无法攻上去的堡垒。 如此一来，自己和面前这只精灵岂不等于在告诉混沌，世界树大陆与下面存在通道。 如同下楼梯时踩空一步，赫莉安心中咯噔一声。 必须终止向混沌释放魔法。 赫莉安下意识想大喊，可话到嘴边，更加剧烈的轰鸣传到她耳中，她的脸色难看起来。 很显然，现在的她即使大喊出声，远处的菲娅也听不见。 但愿这只精灵能早点耗光魔力，提心吊胆的赫莉安在内心祈祷。 可惜事与愿违，菲娅的魔力仿佛无穷无尽，即使过去整整五分钟，动作中也没有丝毫疲倦。 这家伙的魔力用不完吗？ 何烈安吞咽了口唾沫。 即使是全盛状态的自己，也无法这样消耗魔力——大概十几个第八位阶魔法就要魔力枯竭，倘若是消耗极大的大型魔法，这个数量还要降低，而菲娅释放的魔法多到她数不清楚，简直是把高阶魔法当火球放。 好在混沌中特殊的个体至今仍未醒来，否则世界树大陆的灾难会立刻到来。 就在赫莉安暗自庆幸时，菲娅的魔法忽然停下，这让赫莉安双眼亮起，连带脊背也挺直——这家伙的魔力终于用完。 然后，赫莉安瞥见黑色海洋上出现一道缓缓旋转的银色漩涡，这道银色漩涡的范围与先前魔法相比并不大，直径仅有百米，然而在漩涡出现的一瞬，赫莉安的目光便被吸引过去，仿佛这道深邃漩涡是世界的中心，与此同时，她听见空气里响起诡异的嗡嗡声，这种声音无限接近金属的高频震动，让她心中充满不安，皮肤也浮上一层鸡皮疙瘩，本能催促她赶紧离开，这里异常危险。 这是什么魔法？ 菲娅之前并未使用这个魔法，赫莉安强压下畏惧，不禁起来，就目前来看，这个魔法似乎是魔力枯竭后的难堪产物，既像漩涡又似圆盘的东西安静悬停在混沌之海上空，然后被腾空而起的混沌吞噬其中，似乎魔法本身都会因为混沌的吞噬瓦解。 但让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依旧继续，甚至更加明显，与之一同的，冰冷空气变得滚烫，赫莉安看见那些包裹住圆盘的混沌接二连三消失，圆盘的旋转速度也急速增加，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她一下改变对这个魔法的看法，神情中多了许多不甘，这是非同寻常、可能触及第九位阶的玄奥魔法。 只是，即使是这只魔力多到惊人的精灵，使用大型魔法时也不得不咏唱。 菲娅朝她飞过来，她冷笑一声。 “怎么？魔力用完了？知道这么多混沌还妄图逞英雄——” 没等赫莉安的话说完，菲娅皱起眉头，她没有用愤怒或者充满冷意的目光看赫莉安，而是以一种看蠢货的神色瞥了赫莉安一眼，靠『意念操纵』拖着赫莉安以极快速度朝上方飞去。 这种没有语言应对，仿佛在看傻子的视线反而激怒赫莉安，她瞪圆双眼，气流从肺部上升到喉咙，不过话语才刚从嘴里吐出一个音节，她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她的眼白瞥见远处传来一抹白光，世界眨眼间变得无比璀璨，随后她的事视野一黑，眼球的锥心灼痛顺着神经传递到大脑，她发出“啊”的痛苦惨叫，双手随之捂住脸庞，五官狰狞地扭曲在一起。 那是什么？！ 肯定是双眼刺瞎了。 听见赫莉安惨叫的菲娅想到，倘若赫莉安态度好一些，自己也会提示她别直视爆心，可惜事实并非如此。 反正傀儡只是传话筒，用不着视力，就这样丢在宵之殿里还能老实很多，实在有需要，再用治愈魔法治好即可。 意识到这，菲娅握紧手中的白色水晶。 自己即使使用如此多的魔法都无法降低混沌之海的高度，想必明天会议结束后，王城里的大贵族该焦虑到睡不着觉，这些混沌会像达摩克利斯之剑一般悬在他们头顶，不清扫就永远无法入眠。 不过话说回来，这对他们是不是太刺激了？敌人强大过头，很容易让人绝望，放弃对抗心。 毕竟是见过世面的贵族，应该没那么脆弱，只要不给普通人看这段录像即可，至于没见过混沌的人，自己还有另一手。 在菲娅身下，还有用空间之手抓握的大约三四立方米的混沌，混沌虽然有腐蚀物品的特性，但腐蚀速度很慢，尤其是坚硬岩石，把它们关进合适容器，保存三四天不成问题。 最后瞥了眼下方令双眼刺痛的混沌之海，菲娅轻呼了口气。 下次还是戴好墨镜再使用轨道轰炸为好。 也不知道那些人形混沌在哪。 摇了摇头，菲娅将想法驱逐出脑海，紧接着，连脑浆都要被震碎的震荡伴随炸裂声追上菲娅，她手心贴上下方冷汗直流、失去视力的赫莉安，以传送魔法消失在深渊内。 ◇ 当菲娅把赫莉安与混沌丢给柯丽塔保管后，她便又以传送魔法回到亚尔亚男爵领，直奔流放之地而去。 由于在把赫莉安接去深渊时，菲娅通知过亚尔亚男爵，派人把流放之地剩下的孩子接回来，所以士兵很早便出发，稍微推算一下，士兵此刻应该已经到流放之地，正在自己伙伴们的监督下执行任务。 值得一提的是，当亚尔亚男爵见到菲娅独自前来，旧事重提，亚尔亚男爵顿时一副畏惧神色，额头遍布汗珠，声音也颤颤巍巍。 菲娅不是不能理解亚尔亚男爵在想什么，无非是在担心自己认为他欺上瞒下，故意不带那些孩子走。 对此菲娅并未责怪，流放之地的罪犯在平民眼中尚且是奴隶，更不能指望贵族会了解他们平时在做什么，亚尔亚男爵不知道那里的孩子要出门采集食物，也在意料之中，归根结底，亚尔亚男爵没有欺骗自己的必要，流放之地的孩子只是在他这里中转，最终去处是王城的育养院，欺瞒身为王储的自己，对他没有一点好处。 远远地，流放之地里的稀疏灯火出现在菲娅眼中，尽管菲娅选择的是流放之地里最大的一座城市，但从空中看过去依旧贫穷且破旧，倘若除开蜿蜒街道上士兵举着的火把，整座城市甚至没有几个光点。 流放之地没有补给，也少有商人路过，所以这里的人买不到蜡烛和灯油。 城镇里没有哭声，看来工作进行得不错，菲娅降低高度，很快便在人群里找到伙伴——一队衣着靓丽的女性站在露天广场上，很难注意不到。 “主人。” “姐姐！” 见到菲娅，米露与莉提先后呼唤，由于米露的声音里有急躁，菲娅不禁挑起眉毛，伸出双手摸了摸米露与莉提的脑袋。 “发生什么了吗？” “嗯，袭击。” “是一群像混沌的手，要不是克蕾雅姐在，安娜姐就要被抓走了。” 倘若不是菲娅正在摸头，莉提一定会上来牵起菲娅衣角，无数干枯手臂涌来的场面，是会让人夜里做噩梦的程度，更不用说干枯手臂还格外坚硬，即使是第四位阶魔法也无法伤害它们，超出了莉提想象。 “又是那些手臂？” 神情凝重起来，菲娅望向后面走来的安娜塔西雅与克蕾雅，克蕾雅衣着整洁，没有受伤，安娜塔西雅则额头布满汗珠，似乎连后背都被打湿，神情里有着明显的疲倦。 大概是克蕾雅没有『天穹守护』那样的防御魔法，所以安娜塔西雅必须自己躲避干枯手臂追击，给克蕾雅斩断它们争取时间。 “安娜塔西雅，是我们在神圣国见过的手臂吗？” “是的，这次的数量比上次多很多，好在有克蕾雅小姐帮忙，属下才逃过一劫，”安娜塔西雅神色中有着心有余悸，“在您离开后不久，我们就在广场上遇见那些手，不过这次它们只坚持几分钟就自己退回裂缝。” 克蕾雅带着笑意的温柔声音响起。 “什么叫‘好在有克蕾雅小姐帮忙’，都是自家人，不是吗？可惜它们最后退回去，不然我就能见到小菲娅说的长着鹿角的人形混沌，在世界树大陆上住这么久，我还没见过几次混沌。” “总之没事就好，克蕾雅对付起来感觉怎么样？” “嗯……”澄澈的碧绿眼眸中流露思索，克蕾雅食指抵着下巴，“强度不如那个叫赫莉安的恶魔，但也不是一般人能对付的东西，我感觉它们很急躁，好像非要得到安娜不可，小莉提和米露攻击它们，它们完全不理会。” “强度也和上次一样么，它们果然不止一个人，之后肯定还会再来，今后安娜塔西雅要注意自己的安全，要么身边有我，要么有克蕾雅。” “说不定是感觉到小菲娅不在安娜塔西雅身边，所以它们才突然出现，不然时间太凑巧了——毕竟小菲娅有『空间禁锢』防止它们逃跑，它们会害怕也理所当然。” 为了缓和紧张氛围，克蕾雅俏皮地说。 “可那些手为什么要针对安娜姐？样子也和之前见过的混沌不一样。” 莉提的疑问令所有人目光转向安娜塔西雅，安娜塔西雅微微低下头。 “我也不知道……” 要是知道才叫奇怪。 菲娅主动出面为安娜塔西雅解围，莉提的话没有恶意，但身为被攻击的人，很容易让安娜塔西雅产生自己拖累团队的错觉。 她瞥了眼远处挨家挨户敲门的亚尔亚男爵领士兵，然后展开双臂将幼年组的莉提与米露搂在一起，望向大姐姐组的二人。 “应该还没吃晚饭吧？自从回到希利瓦尔，就没有过大家一起在野外吃晚餐的时候，难得有机会，今晚就在流放之地吃晚饭？正好试试米露的手艺，米露一直在和克蕾雅学习料理。” “嗯！” 听到可以做料理，米露的竖瞳里闪烁星星般光辉，羽翼形状的耳朵也扑扑扇动。 “好~我也没问题。” “这么看来，我好像从没有过和大家一起在野外吃晚餐的时候呢。” 没有反对之声，在对士兵首领交代几句后，菲娅一行便找到流放之地的一处偏僻角落，着手制作晚餐。 第三十六章 想要贴近的白发少女 第三十六章 想要贴近的白发少女 由于米露的储物道具里备有料理材料，所以菲娅不必特地用传送魔法回到王城。比起材料，更让人头疼的是流放之地里没有合适地方制作料理，这里的建筑没有规划，不仅街道歪歪扭扭，连广场都是一片不规整的泥地，后来还是在安娜塔西雅提醒下，众人才找到一处靠近流放之地边缘的空地。 从地面颇有年代的脚印与周围茂密草地看，这里少有人经过，因而也没有流放之地里的怪异臭味，当菲娅用『精灵火』烧掉草皮，再以『气流操纵』配合『意念操纵』吹走灰烬、整平地面后，一片平整空地便显露出来。 堆积的木柴在夜色映衬下熊熊燃烧，炖锅中的汤汁随之发出咕嘟沸腾声，气泡炸开散发浓郁的肉汤香气，伴随火堆里偶尔升腾起的火星，任何人见到都会忍不住食指大动，想从锅中分一杯羹。 当然，倘若现在不是夏天，而是气温转凉的秋日，那么这份渴望美味的感情还要更加强烈，毕竟夏天时节坐在火堆旁，实在不是舒服的感受，更别提野外还有嗡嗡直响的蚊虫，要不是流放之地靠近死灵的领地，气温总是偏低，菲娅肯定会收起在外野餐的想法。 “米露的料理技艺比以前强了很多啊，明明一直在和安娜塔西雅学习战斗技巧，还特地分出时间向克蕾雅请教料理技艺，不会觉得时间排的太满，很累吗？” “没关系。” 穿着围裙，手拿汤匙品尝味道的米露弯起嘴角，虽然只是很浅的程度，但足够看出米露心情不错，她指了指自己的后颈。 “有她帮忙。” “她？” 坐在石墩上的菲娅面露不解，然后反应过来，米露口中的“她”，是指另一位短发米露，当两人合二为一时，拥有的记忆会共享。 “说起来，另一个小米露和现在的小米露性格不太一样，姐姐是不是应该给那位小米露也取一个名字？不然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会分不清谁是谁。” 莉提的说法不无道理，菲娅点了点头。 “说的也是。既然米露和克蕾雅很像，那就叫尤菲米雅？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把米露当成克蕾雅的女儿。” “不要。” 刚才还露出笑容的米露立即嘟起嘴。 说不定是米露不喜欢自己把她当成克蕾雅的女儿，菲娅回忆起最初见到米露时，米露说过想称呼自己为“妈妈”，也许米露是想当自己的女儿。 不过话说回来，不论当克蕾雅的女儿还是自己的女儿，结果不都一样吗？连名字的发音都相同。 菲娅苦笑着说。 “那用我的名字，叫尤菲米娅？” “不行。” 出乎菲娅意料的，米露再次否决，那张精致又娇小的脸蛋充满倔强，菲娅不禁觉得，如果说话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别人，米露已经别过脸去。 既不想当克蕾雅的女儿，也不愿意用自己的名字称呼，那是要叫什么？ “不用改名，我是我，她也是我，是一个人。” “哼哼，小米露肯定是担心另一个自己把姐姐抢走，然后姐姐变得不爱她。明明比我还小，独占欲却大得吓人，总感觉小米露要是像克蕾雅姐这样成熟，肯定会和克蕾雅姐争抢姐姐。” “米露哪有你这样的心思。”面对将身子紧贴过来的莉提，菲娅一脸无奈与嫌弃，米露对自己只是小孩子对大人的依恋，并非莉提这样扭曲的感情，她向米露确认道，“对吧？” “呃。” 米露身体一僵，白皙脸蛋跟着泛红，她瞥开视线，不敢看菲娅的脸。 咦？ 尴尬顿时来到菲娅身上。 不不不，米露，你平时到底在想什么啊？就算说谎也好，现在说“是”好吗？ “看来小菲娅没有意识到自己很受欢迎，我的话，就算对方是小米露也不允许独占哦？小菲娅是大家的。” 难道不是克蕾雅的吗？ 菲娅表情变得更加怪异，这番对话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很诡异，有种自己被克蕾雅卖掉的感觉。 稚嫩胸脯紧贴菲娅手臂，莉提一脸赞成。 “没错！还是克蕾雅姐好，一定是女神大人让克蕾雅姐和姐姐在一起，这样姐姐才能放心成为女王，然后拥有数不清的王妃，啊，对了。” 似乎想到什么，莉提松开菲娅，歪头看向坐在菲娅另一侧的安娜塔西雅，后者正用木棍盘弄火堆，心事重重的表情仿佛没听到刚才对话。 “安娜姐最近一直和姐姐在一起，没有进展吗？我还以为姐姐会因为安娜姐开窍。一个月的约定再拖下去就要到了哦，反正原来的安娜姐回来只是早晚问题，剩下的时间多考虑考虑未来也好，让缇露露和火猫等太久，姐姐也会心里过意不去吧？” “不要打扰菲娅。” “为什么到这时候称呼就变成‘菲娅’了啊。” “我喜欢。” 回以莉提缺乏感情起伏的话语，米露转身以汤匙盛了碗肉汤，炖锅里的兽肉已经被煮烂，配合香料的浓郁芳香与汤本身的鲜美颜色，仅仅只是看着就能感觉到美味。 米露先为身体僵硬的安娜塔西雅盛了碗肉汤，然后是菲娅与克蕾雅，最后才是自己与莉提。 被米露放在最后一个，莉提很自然地抗议，然而米露只用一个眼神就让莉提安静下来，她示意莉提看安娜塔西雅，安娜塔西雅从先前看着火堆发愣，变成看着肉汤发愣，跳动的火光映照在她脸上，显露出她呆滞的表情。 到了这种程度，是个人都能感觉到异常，菲娅四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菲娅最先开口。 “安娜塔西雅不喜欢这个味道的料理吗？” “啊——” 直到肩头被菲娅撞了撞，安娜塔西雅才猛地一怔，她回过神努力挤出笑容。 “很、很好喝，不比属下做的料理差，来到这个世界后属下还没有尝过克蕾雅小姐的料理，没想到会先从尤菲米露这里体验到。” 可你还没喝吧？ 菲娅很想这样回答，但安娜塔西雅强颜欢笑的样子又让她说不出口。 “安娜塔西雅没事就好，一直发呆，我还以为安娜塔西雅不喜欢。” “属下只是有些心事。” “什么心事？” “这个……属下在想，那些手臂两次都冲着属下，会不会是因为属下来自另一个世界，对它们威胁太大，所以他们才会盯上我？” “在担心这个啊。” 菲娅顿时松了口气，她点点头。 “的确可能因为安娜塔西雅来自另一个世界才盯上安娜塔西雅，但理由肯定不是安娜塔西雅威胁太大，而是别的东西。” 比如违反世界的秩序之类。 “毕竟如果是按照威胁程度针对，它们首先要针对的应该是我。两度袭击安娜塔西雅，它们肯定还会趁我们疏于防备的时候再来第三次，我的精神魔法能对它们生效，说明它们是拥有智慧的东西，既然如此，我们可以设计引诱它们上钩。” 手中木勺轻轻搅动炖肉，菲娅继续说道。 “比如制造安娜塔西雅落单的假象，一旦它们出现，就立刻用『空间禁锢』把它们冻结起来。” “可它们怎么知道安娜落单？这次袭击本身就很奇怪，难道它们可以监视我们的生活，知道小菲娅不在安娜身边？” “因为我去了深渊，那些手臂的本体是混沌。我猜袭击安娜塔西雅的是混沌里实力强大的个体。” 自己在深渊时一直没有遇见赫莉安口中实力强大的混沌，而那些混沌又诞生于普通混沌中，如果实力强大的混沌与普通混沌同源，能够共享意识，那么自己在对付普通混沌时，个体实力强大的混沌就能得知自己不在安娜塔西雅身边，进而抓住机会偷袭安娜塔西雅。 也就是说，自己和克蕾雅必须同时待在混沌之海上空，才能引诱那些干枯手臂攻击安娜塔西雅。 可这样又怎么确定安娜塔西雅什么时候被攻击？ 不，也不是全无办法。 菲娅想到宵之花成员的沟通道具。 倘若把过去长公主留下的『远程讯息』以『超演算』强化，应该能做出通讯范围超长的魔法，代价则是安娜塔西雅的魔力会被瞬间抽空。 回去试试好了，说来爱琳丝蕾特交给自己的日记还没来得及看，那是长公主的第一位贴身女仆，名为玛姬写的日记，里面可能记载有与长公主相关的事情。 “咦？姐姐去了深渊？不是说深渊是有去无回的地方吗？” 听见菲娅发言，正将肉汤泡进米饭里的莉提睁大双眼，她的紫红色眼眸里比起担心，更多是好奇。 “嗯……其他地方的深渊确实是这样，但我们刚才在幽冥之地见到的深渊不是，任何人都可以自由出入那道深渊，只是下面没有可以呼吸的空气，一般人会窒息死掉。” 原本菲娅想说氧气，但莉提是世界树大陆本土住民，听不懂氧气这个词，于是便换了简单易懂的说法。 想到这，她将之前用于录像的记录水晶在伙伴面前晃了晃。 “要看看吗？这里面记录有深渊下的画面。” “要！” “莉提就别看了，看了晚上会做噩梦。” “为什么？米露都能看我也可以！” “那晚上可不要拿害怕当借口，抱着枕头跑到我房间里说想一起睡，如果我发现你把手伸进我衣服里，我就把你从窗户丢出去。” “哼，不来就不来，大不了我和小米露一起睡。” 这不还是害怕吗？ 菲娅莞尔，她将记录水晶交给克蕾雅，让克蕾雅注入魔力播放给众人，自己则将重心转移到米露做的料理上，米露的灼灼目光已经让她不好意思，那是在等待评价的表情——期待心重到连录像都不感兴趣。 她舀起炖肉，轻抿一口。 伴随香料爆炸性的味道在舌尖扩散开，浓郁肉香瞬间充满口腔，菲娅红宝石般的眼眸一下睁大，唾液也跟着飞速分泌。 米露的料理味道相当好，比起克蕾雅偏清淡的料理，米露放了许多调味料，因而味道更加刺激，正能在炎热夏季激发人的食欲，让人只想赶紧吃两口主食。 自己明明从没说过喜欢味道更刺激的料理，米露却做得正符合自己心意，这小家伙的心思也太细腻了一些。 “嗯……”菲娅她放下汤勺，回以米露鼓励笑容，“味道很好，我都在考虑这个夏天要不要米露负责料理了。” “包在我身上。” 把白色长发绑成侧马尾的米露挺起娇小胸脯，脸上充满得意与高兴。 “那会很辛苦的吧，又要训练又要学习，还要做料理，偶尔做一次，平时交给安娜塔西雅和宵之殿的女仆就好。” “不行。” 断然否决，米露气鼓鼓地将上半身前倾过来，星晶兽的鲜红竖瞳盯视菲娅，执拗地说。 “菲娅都说了要交给我，不能反悔。” “我只说了考虑……” “咕奴奴……” 喉咙里发出像是小猫的低吼，米露忽然给菲娅一种新婚妻子在闹别扭的错觉。 如果抛开犯罪层面，米露似乎确实很有新婚娇妻的味道，虽然倔强，但又倔强的可爱。 ……我在想些什么。 米露可是比莉提还小的，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孩子。 “唔唔——” 菲娅思考时，面前的米露依旧发出不满声音，菲娅忍不住感到好笑，她想伸手摸米露的头，但米露却一扭头别开脸。 米露今天是怎么了？ “好好，这个夏天的晚餐都交给米露，不过要是觉得辛苦，一定得交给女仆，至少让她们帮忙打打下手。” “那回礼呢。” “回礼？” 见到菲娅没听懂，米露稍微转头，像是在不好意思那样，以微不可查的幅度朝菲娅大腿努了努嘴，双颊微微泛红。 是想坐在自己身上？莉提因为跑到克蕾雅身边看记录水晶，注意不到这边的动静，但石墩太矮，到时候米露只能侧坐在自己身上，而自己手里又端着料理，会施展不开。 只能靠猜的菲娅苦笑起来。 “可以是可以，但那样我该怎么享用米露做的料理？” “可以喂给菲娅，像克蕾雅那样，”米露的声音小下去，她双手紧握在身前，脚尖打着转，扭捏起来，小声嘟囔，“享……享用我也可以……” “……” 并非语塞，而是一瞬间被米露吸引，菲娅呆愣住。 或许是平时缺乏感情，所以一旦表露感情后便格外惹人怜爱，火光映照下脸颊红透的米露极其诱人，甚至让菲娅生起想把米露一把抱过来，狠狠在这张犹如熟透苹果般的脸庞上亲几下的欲望。事实是米露的身体娇小且柔软，抱住时的触感相当舒适，深深嗅闻还能闻到雪白肌肤上好闻的、类似紫罗兰的花朵幽香，让人爱不释手。 喂，多菲莉娅，快醒醒！ 在脑海里用力扇了自己一巴掌，菲娅挣扎着清醒过来。 米露都是在哪学到的知识啊？ ——肯定是受宵之殿的女仆耳濡目染。 菲娅瞬间想到答案。 她有好几次听到宵之殿的女仆谈论，如何令喜欢的人着迷、如何令无口大小姐对自己提起兴趣的话题。 米露肯定在模仿她们说的八卦内容。 回去后非得好好教育那些女仆不可，就算要说，也别给小孩子听见。 菲娅把碗放到一旁，借此遮掩自己看呆了的尴尬，接着她抻开黑色礼裙的裙摆，对双手紧握在一起，扭捏到不敢抬头的米露拍了拍大腿。 “想坐上来是没问题，不过刚才那种话以后不能随便说出口，那是只能说给自己心上人，并且是确定了婚姻关系的心上人听的话。” “当然不会说给别人。” “米露说什么？” “笨蛋。” 啊哈？我被米露骂了？ 菲娅一头雾水，不过米露没给她追问机会，米露先是郑重地理了理裙子，然后走到菲娅面前，她转过身面朝菲娅，小心翼翼地侧坐在菲娅身上。 一瞬间，令人心安的触感与温度裹挟幽兰香味一起包裹住米露，令原本就不好意思的她更加害羞，不过她还是努力保持面无表情的神色，只有脸颊变得滚烫。 如此动作保持了一秒，米露抬起头看向菲娅的脸，见到菲娅在看自己，她又立马像受惊的兔子那样缩回视线。其实她想像平时的莉提那样，双臂搂住菲娅脖子，整个人都贴在菲娅身上，全身心去感受菲娅的温暖，用自己的味道覆盖菲娅的味道做标记，然而莉提是菲娅的妹妹，所以才能自然而然的表现得亲昵，她不是，自然不能做同样的事情。 不过像现在这样也很不错。 她扭了扭屁股，让自己保持在最舒服的位置上，接着弯腰端起菲娅放在一旁石墩上的碗与汤匙，依旧是面无表情的神色，米露舀起一勺炖肉挪到菲娅嘴边，鲜红竖瞳中有着一丝小心翼翼。 “啊——” 投食play？ 这是从王妃母亲那里学到的吧？！ 望着面无表情把木勺戳过来的米露，菲娅一头黑线，即使是自己和克蕾雅，也没这样喂过食物，完全把自己当成小宝宝。 她羞涩地移开脸，清了清嗓子。 “那个，米露，我自己能吃。” “不是享用不了？” 米露歪了歪头，尽可能不把跃跃欲试表现在脸上。 “用『意念操纵』就可以了，而且比起米露喂我，应该是我喂米露才对。” 让米露坐在自己腿上像玩情侣游戏一样喂食，倘若周围没人还好，一旦意识到旁边坐着同伴，不论羞耻心还是罪恶感，都在一瞬间到达极点。 “嗯……”米露皱起眉毛，然后舒展开，她将碗与木勺交给菲娅，“那好吧，啊——” 顿时，米露的喉咙与柔软小巧的舌头暴露在菲娅眼前，菲娅甚至能看见米露喉咙里呈现粉红色的、一环一环正在蠕动的结构。 简直是诱惑人的妖精啊…… 要不是自己见识得多，说不定已经想入非非。 嗯，自己果然是大人，意志坚定。 将心中杂念抛之脑后，菲娅拿起木勺，将炖肉轻轻送进米露张大的嘴巴。 直到米露“啊呜”地闭上嘴咽下炖肉，菲娅才松了口气，她有种完成某种仪式的感觉，脑子里想着这根本不是给女儿或者妹妹喂食，而是彻头彻尾的恋人游戏。 会有这种想法肯定不是自己的问题，都怪米露有种微妙的色气。 菲娅觉得自己背后已经开始出汗。 “嗯，很美味。” 米露点点头，俏脸与弯起的嘴角充满幸福感，羽翼状耳朵呼呼地缓慢扇动，让菲娅有种想张开嘴把翅膀含住的想法——事实上菲娅早就想试试口感，但就像对缇露露的耳朵那样，只是想想，不敢真的含进嘴里。 “这是米露做的料理，当然很美味。” “是菲娅喂的，所以美味。啊……” “怎么了？” 侧坐在菲娅身上的米露忽然坐正身体，望向视线正前方的荒野，菲娅也顺着米露的视线看过去，然后便发现，视野里有几位蹲在灌木丛里、浑身脏兮兮的小孩，他们身后还有好几名拉着他们、满脸急切的大人。 是不希望自家孩子被士兵带走的家庭，菲娅迅速理解现状。 第三十七章 心事重重 第三十七章 心事重重 菲娅轻拍了拍米露后背，示意米露站起来，随后自己也起身走向小孩子的方向，她注意到幼年精灵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手中瓷碗，当自己站起身时，它们的目光也跟着抬起。 流放之地的人们一直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别说加了香料的新鲜炖肉，就连腐肉也要煮热了吃，饥饿可以轻易剥夺人的理智，饿到双眼发昏的孩童经不住诱惑，被食物的香气吸引不顾危险也要上前，这种事情再平常不过。 菲娅与米露走上前，而这个动作顿时惊动几位幼年精灵，加之身后大人的焦急呼唤，他们一同后退，其中两个年龄较大的孩子转头就跑，只有几个不听劝的小孩咬着手指，依依不舍。 “我去追他们。” 米露缺乏感情起伏的声音响起。 菲娅摆了摆手。 “不用了，我有别的主意。” 对于把流放之地的未成年人送到王都，菲娅心中存在一点小小的疑问，这个方法确实能保证所有孩子都可以活着长大，但这种违背他人意志的做法，又让她思考是不是缺了点人文关怀，既然这些家长不论如何都不想自己的孩子离开家庭，尊重他人的选择也是一种做法。 考虑到没有哪个合格的家长不想让自家孩子过上好日子，菲娅认为还是换一种执法方式为好，这些父母不想让孩子离开自己，大多都是出于不信任贵族，认为把他们的孩子带走，是要让他们的孩子成为奴隶，因此只要让他们相信自己的孩子得到善待，便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想到这里，菲娅苦笑起来，要是让安娜塔西雅或者爱琳丝蕾特听见，她们肯定会说“都是些罪不可赦的罪犯，不必考虑他们的想法”，但她们是她们，自己是自己。 菲娅让米露把肉汤端走，然后以『食物创造』制造鱼干与面包放在大型叶片上。 “你们是流放之地的人吗？” 声音温柔，但音量并不小，比起说给面前三位孩子听，更像说给远处躲在灌木里的大人，那里的兽人与精灵自以为藏得很好，实际上无比明显。 见到三位孩子低头不语，菲娅又掂了掂叶片，让食物的味道散发出来。 “如果你们老实回答我，这些都可以给你们。” “我们是！” 菲娅话音刚落，站在最右侧的一位男孩便举手回答，急迫的语气仿佛生怕被别人抢先，而紧跟在这位男孩之后，剩下的两位女孩也连忙回答。 “我叫莉莉！” “拉……拉拉……五十岁了……” 我没问这么详细啊。 精灵的五十岁相当于人类的七到九岁，然而自称拉拉的女孩却瘦小到看起来只有五六岁，显然是营养不良导致身体发育迟缓。 菲娅继续问。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躲避士兵。男爵大人的士兵会把我们抓走喂魔物，所以爸爸就带我们躲在这里，这里平时没人来。” “谁说一定是喂魔物了，之前贵族大人不是说了嘛，西斯卡他们已经过上每天都能吃面包的日子，而且还什么都不用干。” “所以才说是骗人的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男爵大人肯定是故意把西斯卡他们养得白白胖胖，然后喂给魔物，我听说男爵大人自己就经常吃小孩。” “如果能每顿都吃饱，被魔物吃掉也没关系啊……” 喂喂，各个方面都很不对劲啊。 「只要能吃饱就算被魔物吃掉也没关系」，这应该是夸张说法吧？ 继续问下去会让菲娅心生罪恶感，她将叶子包裹的食物递给三位孩子，三人立刻狼吞虎咽起来，其中那个叫拉拉的瘦小女孩甚至因为吃得太快噎住，直到菲娅让米露去盛一碗肉汤过来喂给拉拉，才把正在体验走马灯的拉拉拉回生者的世界。 这种差别待遇，让另外两位孩子眼中流露艳羡，菲娅只好给另外两位孩子也盛了炖肉。两人像是感觉不到烫那样，呼噜呼噜地将肉汤倒进嘴里，尽管没有说“好吃”之类称赞，但从他们风卷残云般连说话都来不及的动作就能看出，炖肉相当美味。 值得一提的是，当菲娅让米露再去盛的时候，米露一脸不情愿的表情。 “怎么了？” “那是给菲娅的。” “一会儿回布洛瑟姆就好了吧，宵之殿晚上有女仆值班。” “唔，说好了要我来做料理。” 米露抬起头，鼓起脸颊的模样像在生气。 菲娅忍不住笑起来，伸手捏了捏米露的翅膀耳朵。 “好好，宵夜交给米露。克蕾雅她们好像已经看完录像，我们也该回去了。” 野餐虽然不错，但挑在夏天的夜晚是个错误决定，蚊虫多到让人心烦。 “那里的人出来了。” “嗯？” 顺着米露所指，菲娅回头望向身后，之前的三名孩子此时已经跑回到灌木丛，满脸高兴地将面包与鱼干递到大人面前，而那些躲在灌木丛里的家长们则神情复杂，缓缓起身，起初他们以为菲娅和士兵狼狈为奸，是来蛊惑自家孩子上当的恶人，但现在菲娅与米露扭头离开，已经说明她们没有恶意。 那锅肉汤即使他们距离如此之远，他们也依旧能嗅到浓郁香味，早就开始止不住地吞咽口水，事实上他们之所以不立刻带着孩子离开，就是在等菲娅一行走后留下的食物残渣，丢弃的骨头、不要的菜叶甚至是落在地上的米粒，这些都是流放之地见不到的珍馐，只要慢一步，便会被别人抢去。 见到菲娅回头，被注视的大人们纷纷身体僵硬，其中身体削瘦的男人一咬牙站出来，深深地朝菲娅鞠了一躬。 “十分感谢您的恩赐，贵族的大小姐。” 居然是个有礼貌的人。 菲娅有些意外。 男人腰弯得更深一些，继续说着。 “恳、恳请您不要把我们的事情说出去……不然拉拉她们会要被男爵带到大城市里，拉拉和莉莉太单纯，大城市里的生活不适合她们。” “嗯……” 男人的诚挚口吻让菲娅稍加思索，她并不打算说明自己就是决策者，那样会让男人恐惧，她想了想，故作困惑地歪头。 “有这么担心吗？说不定是王都来的哪位大小姐善心大发，决定不应该让孩子也跟着大人受罪。我没来过几次流放之地，但也清楚这里很危险，吃了上顿没下顿，如果王都的生活更优渥，还是让她过上不用担心安危的生活更好吧？” “您说笑了，我们又不能离开流放之地，怎么保证男爵大人说的是真的，天知道男爵大人会把我们的孩子用来做什么，要是沦为奴隶，成为别人的玩物，那还不如在大人身边，好歹不会受委屈。” “是么，”菲娅稍加思索，然后微微弯起嘴角，“要是亚尔亚男爵允许你们的孩子隔一两年再回来看你们，那就好了。” “呵，男爵大人怎么会做那种蠢事，我们不过是用完即丢的贱民。”话虽如此，男人还是低头看向抱着黑面包用力啃的女儿，浑浊的眼睛里充满复杂，“要是男爵大人真能允许拉拉她们回来看我……也不是不行。” “殿下在这边吗？” “我、我刚才看见殿下她们往这边来了，你闻，还有肉的味道！” 男人话音刚落，一阵吵杂声便从远处靠近，与之一同的还有逐渐亮起的街道，他立刻面露警觉，匆匆向菲娅道谢后便拽着自己的妻子与两位女儿离开，另外一位男孩的家人也跟着快步逃向荒野。 目送几人离开，菲娅低头与米露相视一眼，转过身走向传来声音的方向，根据士兵汇报，他们已经收拢大约五十位孩童，但因为许多家庭不愿意配合，除开暴力抗拒的家庭，还有干脆带着自家孩子跑进荒野的人，所以进度很慢，可能要到天亮才能结束，恳请菲娅多给些时间。 菲娅轻叹了口气。 “不用了，把这五十人送回去，你们军队里有文书官么。” “有，请问殿下有何吩咐？” “让文书官把我说的内容修饰后传达给所有人，内容是‘帝国的长公主说服陛下，今后流放之地里新出生的婴儿不会再被刻上罪人烙印，并且经交由帝国三公主设立的育养院代为养育，在育养院的孩子可以根据表现，每过一到两年回来看望一次父母，如果父母在流放之地表现突出，也可以申请批准被士兵押运到王都看望自己的子女’。” “另外派人去亚尔亚男爵那里要些食材和厨师过来，让他们给这里的孩子做点吃的，等白天吃完就和你们一起走，倘若遇见不愿意让自家孩子离开的家庭，可以不管他们，等他们见到第一批去王城的孩子回来探望，自然会动摇。” “是。可是殿下，您为什么对这些畜生这么好？带走婴儿尚可以理解，可这些人都是十恶不作的混蛋，没必要管他们在想什么，放他们去王都，万一他们打伤士兵跑了该怎么办？” “怎么，你不服从姐姐的决定？” 士兵话音落下，莉提的声音便在菲娅身后响起，士兵顿时一脸窘迫。 “呃，我没有那个意思，三公主殿下，我在想对这些罪人太好，今后该怎么面对那些被他们害死的人。” “这种程度的宽容无妨，获得赦免的只是受牵连的孩子，犯罪者依旧要受惩罚。” 况且把自己的孩子保管在王都，也能让他们更老实，在王都的孩子可以通过教育让他们理解什么是对和错，辨明事理，而探望权则可以让这些大人更有积极性，努力活下去。 菲娅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 话说到这个地步，领头的队长不再多嘴，他迅速带人离开，热闹起来的空地重新冷清。 “姐姐越来越懂人情了，还能想到探望权。” “好歹来到这个世界快有一年，还不懂才奇怪吧？话说安娜塔西雅呢？怎么没看见？” 菲娅环顾一圈周围，原本安娜塔西雅和莉提一样，坐在克蕾雅身边观看混沌之海的录像，但此时炖锅附近却不见安娜塔西雅的踪影。 “这是女孩子的秘密哦，姐姐的问题很不礼貌。” 应该是去摘花了。 “啊，话说回来，和姐姐住在一起这么久，我好像从没见过姐姐突然消失……姐姐都是什么时候解决的？” “你刚才不都还说这是女孩子的秘密吗？” “我好奇嘛。” “秘密。” 菲娅故作神秘，实则心中无比紧张，最初来到这个世界时她还会假装解决内急，随着时间推移，如今她已经连假装都懒得假装，有纳米机器人，她完全没有如厕需求。 “不过安娜离开已经有一段时间，差不多也该回来，会不会是想一个人静一静，散散心？她刚才看记录水晶的时候还是心事重重的表情。” 克蕾雅走到菲娅身边，将记录水晶交到菲娅手上，神情里充满严肃。 “这么多混沌，即使是我也无法解决，必须集结大陆上的所有力量共同应对，我知道一部分恶魔的据点在哪，要先去通知恶魔吗？如果需要巨龙帮忙，我们也可以回龙落之地，那里的龙王女可能会答应帮我们。在安娜的世界，死之女王、暗裔、人类与精灵都组成联盟，我们这边应该也可以。” “不过话说回来，明明遇见这样的灾难，神明都去了哪里？再不出来帮忙，整个世界都要被混沌毁灭，真是群靠不住的神。” “克蕾雅也会说这种刻薄的话啊……联络的事情等白天再说，我想先去找安娜塔西雅，明明交代了不能落单还要一个人走，真是的，安娜塔西雅朝哪个方向走了？” “是流放之地里面，在靠北边的方向。” “那我先过去，克蕾雅在这里等我。” “嗯，”点头答应，克蕾雅悄然上前一步，她弯下腰凑到菲娅耳边低语，表情里满是担忧，“要好好和安娜塔西雅沟通，她看起来遇见大麻烦，我从没见过安娜塔西雅这副魂不守舍的表情。” “啊啊，我会问出来的。” 回以克蕾雅微笑，菲娅朝伙伴们招了招手，循着克蕾雅说的方向寻找安娜塔西雅。 第三十八章 愧疚之心 第三十八章 愧疚之心 飘荡着若有若无臭味的小巷。 以飞行魔法漂浮在小巷里的菲娅连连皱眉，说这里是小巷都称得上言过其实，由于流放之地里的人多数都是支个棚子便算家，连石头垒成的房子都十分少见，自然不会形成高墙与高墙夹成的小巷，所以这里更像崎岖小路，路边到处是沾满黄泥的瓶瓶罐罐，街上则四处是被生活污水浸染多年的乌黑痕迹，以至于空气都被污染，弥漫食物发馊与臭水沟混合在一起的怪味。 完全不想落地。 一边在无光的小路上前进，菲娅一边皱眉，因为远处传来士兵呼喊，所以本该在帐篷里睡觉的人们纷纷探出头来，观察到底发生了什么，只不过当自己经过后，这些居民的目光又都从远处放到自己身上，他们与冷夜那些没有开化的兽人一样，要么目光充满贪婪，要么低着头窃窃私语，仿佛在商量什么，让人不快。 亚尔亚男爵的士兵称呼他们为“畜生”，也不是没有理由，流放之地里的绝大多数人都是十恶不赦的恶棍。 如果不是自己漂浮在空中，彰显出魔法咏唱者的身份，恐怕这些人已经上来打劫，孤身一人在小巷里穿行的贵族大小姐，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肥羊。 那样也好，自己就能顺势一把火烧了他们。 对于犯罪者，菲娅没有心慈手软的念头，在宇宙走向荒芜的时刻，这些人的存在只是白白浪费能量。 安娜塔西雅到底去了哪。 加快前进速度，菲娅微微皱眉，要不是那些干枯手臂出现后会制造不小动静，自己都要怀疑安娜塔西雅是不是被袭击。 要是有大范围侦查魔法就好了，可惜没有，要命的是流放之地里遮挡视线的东西也很多，建筑歪歪扭扭格外散乱，飞起来反而不利于观察。 心中抱怨着，菲娅在一处岔路口停下，继续前进会通往士兵所在的主路，而走进右手边的拐角则是另一条小巷。小巷左手边是一堵高墙，墙上的窗户透出烛火微光，其上垂下的深蓝旗帜告诉菲娅，这是士兵的住所。流放之地的士兵没有保护罪犯的职责，他们的责任是如果看见亡灵大军，就立刻跑到亚尔亚男爵领传信。 安娜塔西雅应该不会在这里面吧？ 巷子里黑黢黢的一片，菲娅实在想不通安娜塔西雅进去的理由，但安娜塔西雅更不可能去到处是士兵的大路，她想了想，还是决定进去。由于小巷是高墙与帐篷夹出来的过道，流放者又不敢往士兵的住所上泼脏水，因此这里比其他地方干净得多，只是宽度极窄，如果狭路相逢，即使两个人侧开身子交错而过，肩膀也会碰上肩膀。 随着走进小巷，菲娅听见无数小动物跑动发出的窸窣声。 大概是老鼠。 安娜塔西雅以前是在这种环境下生存的么…… 心中想着不着调的问题，菲娅很快来到走到尽头，然后，瑰丽的红色瞳孔微微放大。 走道尽头并非新的窝棚或帐篷，而是一处洒满月色的废弃小院，篱笆围成的院子里到处是破瓦与腐烂木头，院子里的小屋也破破烂烂，连房门都被人拆走，加上地面积了满满一层灰的碎瓦片、木桶与盆，无不在向菲娅说明，这里的主人离开许久，只是不知为何，它们没有被流放者占据。 菲娅瞥了眼挂在院子篱笆上的木牌，上面写着『边防』。 大概因为这里属于边防士兵，所以流放者才没敢鸠占鹊巢。 安娜塔西雅就站在院子里。 清澈月光并不分这里是流放之地还是布洛瑟姆，温柔地洒在安娜塔西雅匀称娇躯上，为她覆披上一层静谧氛围，配上淡紫色连衣裙与披散开的金发，比起仆人，安娜塔西雅更像异国来的公主，背影蕴藏浓浓的忧愁与怅然。 不过安娜塔西雅是不会思念故乡的吧。 只有在这种时刻，安娜塔西雅不是安娜塔西雅的感觉格外强烈，她们既是一个人，又不是一个人。现在的安娜塔西雅不仅连衣裙上有勿忘我的花朵装饰，连金发上都戴着勿忘我，菲娅见过这种介于紫色与蓝色之间的花，也从许多世界树大陆流传的故事里听过勿忘我的寓意——它象征永恒的爱情，但比起轻飘飘的、华丽的浪漫，更偏深沉。 解除飞行魔法，菲娅迈步走进院子，枯枝被踩碎的声音瞬间吸引安娜塔西雅注意，她回过头看，姣好脸庞上遍布意外。 “殿下？您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 菲娅故意用上坏心眼的说法。 安娜塔西雅神情一滞，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您当然能来，只是属下很好奇您是怎么找到这里……” “回来以后发现安娜塔西雅不见踪影，所以就出来找了，还好流放之地就这么大点地方，”菲娅摊了摊手，上前走到安娜塔西雅身边，“说了必须待在我的视线范围里，还一个人出来，也就混沌无法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不然要是混沌突然冒出来，安娜塔西雅打算怎么解决？” “抱歉……” “我不是叫你道歉，今后别再犯就好，我也只是为了安娜塔西雅的安全着想。所以安娜塔西雅来这里是为什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我从没在安娜塔西雅脸上见过这副表情。” “这个……这里是属下以前的家，在属下的世界里，属下偶尔会回来看看，不过自从您在米尔坎迪斯神圣国遭到暗算，属下就再也没回来过，那时流放之地被混沌吞噬了。” 安娜塔西雅环顾周围，这里的景象与她印象中的家没有不同，连物品摆放的位置都一样，以至于让她产生时光倒流，自己回到从前的错觉。 “安娜塔西雅在流放之地的家么……安娜塔西雅还没有沉睡的时候我问过安娜塔西雅，说想去她在流放之地的家看看，结果那时候安娜塔西雅的身体不对劲，所以错过了，没想到现在误打误撞看见。啊，这里的另一个没有贬低安娜塔西雅的意思，只是方便区分的叫法，你们在我眼里没有高低之分。” “那属下这算僭越吗？设身处地的想，如果属下知道有另一个属下带着您去家里，属下肯定会不高兴。” “不高兴？为什么不高兴？” 因为带殿下去家里的机会被抢走，虽然也可以后面补上，但第二次的新鲜感总归没有第一次强烈。 只是这个理由太小气，安娜塔西雅害怕被菲娅笑话，她转移话题，环顾四周想找个能坐的地方，可惜这里的凳子早就被流放者收走，可以坐的石墩与台阶也积满灰尘与污物，安娜塔西雅并不觉得这是吹吹灰就可以了事的地步，搜寻无果，她难为情起来。 “抱歉，殿下，我应该请您进屋坐下来休息，但这里破败得不成样子，里面恐怕到处是老鼠和蜘蛛网……” “无妨，反正也不在这里过夜，倒是安娜塔西雅，原来每隔几年就会回来，我还以为安娜塔西雅会憎恨这个地方，自从离开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一边说着，菲娅一边用意念操纵将墙角的扫帚拿来，院子里虽然积满灰尘，但这些东西的存在却说明了生活痕迹，至于随处丢弃的酒瓶，应该是克拉克的杰作。 “该怎么说才好，这里虽然带给属下很多苦难，但也教会属下许多东西，不，教会东西只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属下在这里被您所救，这里是属下初次见到您见面的地方，即使是今天属下也记得，当属下躺在床上走不动路，觉得自己就要冻死在冬天的时候，您突然打开门降临在属下面前的样子。” “当时您问我要不要与您一起离开，那时的我什么也不懂，只是本能地答应您，可后来每每想起都觉得，那时候的您就像太阳一样，温暖又耀眼。时至今日即使您失去记忆，也依旧像太阳一样……” 不只是当初拯救了自己，还有对待“安娜塔西雅”这个存在的心没有半点虚假，无时不刻不在吸引着自己靠近，哪怕这样会灼伤双眼，也还是忍不住抬起头来，只想再拉近一点距离。 “那都是过去式了……” 菲娅安慰道。 自己没有一点以前的记忆。 安娜塔西雅无奈地笑。 “不，那已经刻进属下的灵魂，永远也不会忘记。多亏属下的父亲是那种样子，不然属下可能还没机会答应您的邀请，现在想想，真是侥幸。” “有件事不知道属下有没有对您说过，当时属下的父亲因为有几分实力，被边防军看中，低价请去当帮手，所以属下才能有自己的家，不过属下的父亲因为沉浸在仇恨里，终日靠酒精麻痹自己，并不管属下的生活。他和您的母亲一样，都是不负责任的人，所幸这个世界有您帮忙，才让那三个人从仇恨中解脱，从这个意义上说，您失去记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变得更像精灵了，也让陛下少了污点。” “我的母亲？那不也是安娜塔西雅的母亲吗？不过我不太喜欢维拉妮卡，哪怕她其实也是受害者。哈啊，陈年旧事不提为好，还是回到正题，安娜塔西雅今晚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是有什么心事吗？” “……” 安娜塔西雅顿时沉默下去，她来这里并不是看自己曾经的家，而是散步时不知不觉就走到这。她在为自己欺骗菲娅不安，自己的行为无异于是在杀人，如果那个安娜塔西雅出了不测，她将再也无法抬起头来。 哪怕自己撒谎的目的是想为菲娅分担压力，让菲娅不要那么焦虑，这也是罪无可恕的暴行，自己被菲娅所救，结果却还做出辜负她信任的行为，只是想想就令人发指。 她在思考该怎样走出困局。 安娜塔西雅望向菲娅的脸，后者正抬起头看着她，扑闪的红眸中写满疑惑，那是没有猜忌的纯净双眼。 没什么。 安娜塔西雅很想说这句话，然而话语却像有千斤重，压在她胸口让她喘不过气。 坦白不仅会让自己的殿下厌恶自己，还会让她重新陷入那种让周围人感到恐惧的、无比急躁的状态，她会为了寻找安娜塔西雅不择手段，乃至在无意识间伤害周围人。正因自己是安娜塔西雅，所以才能够理解另一个安娜塔西雅，如果有的选，另一个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见到这一幕发生。 既不能坦白也不能蒙混过关，剩下的选择只有把谎言越吹越大，直到无法圆回来，轰然炸响。 安娜塔西雅艰难地吞咽了口唾沫。 “属下在想，我们是不是应该做两手准备，属下感觉到的联系变强，可能不代表另一个属下就在身体里，如果殿下您允许属下用那个叫世界树之钥的东西确认也好，但您把世界树之钥收走……总之，属下以为做两手准备肯定比现在好。” “可安娜塔西雅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什么也没做，却突然感觉到联系变强，不就代表这边的安娜塔西雅沉睡在身体里吗？” 因为安娜塔西雅一副还想说什么的表情，菲娅只好继续解释。 “再说只要学会『圣具解析』，我就可以制作足以容纳安娜塔西雅灵魂的容器，到时候把安娜塔西雅的灵魂转移到容器里，原本还在身体里的安娜塔西雅即使不会立刻苏醒，醒来也只是时间问题，一样可以算两手准备。” “可如果安娜塔西雅不在身体里——” 焦急的话语刚出口，安娜塔西雅便住嘴，她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脸色变得糟糕，心脏就像被揪住那样提心吊胆。 菲娅皱起眉毛。 “不在身体里不就无法解释联系无缘无故变强吗？安娜塔西雅太杞人忧天，一般人遇见这种情况，比起担心另一个自己的安危，应该会想着怎么把另一个自己悄悄做掉才是吧，不过我是不担心安娜塔西雅这么想啦，毕竟是安娜塔西雅。” 不要说这样的话…… 安娜塔西雅紧抿嘴唇，菲娅越是这么说，她心中的负罪感便越强烈，好在菲娅并未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如同安娜塔西雅对菲娅抱有绝对信任那样，她也不会怀疑安娜塔西雅。 “好先回去吧，杀死一头骷髅鲸鱼，等睡一觉起来，魔力应该会上升才是，回布洛瑟姆以后还得请教爱琳丝蕾特，让她传授你剑术，以后就上午练习剑术，傍晚再来流放之地狩猎亡灵，其他时间可以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 菲娅朝安娜塔西雅伸出手，手心朝上的姿势仿佛在示意安娜塔西雅把手放上来。 安娜塔西雅踌躇片刻，最终伸出右手，不过就在安娜塔西雅的指尖即将搭上菲娅手心时，菲娅嘴里突然发出疑惑低吟，她盯着安娜塔西雅右手无名指，那里少了本该存在的一个东西。 “嗯？安娜塔西雅，这里的戒指呢？” 第三十九章 意义不同的猫猫戒指 第三十九章 意义不同的猫猫戒指 “戒指？” 安娜塔西雅的灵动眼眸中先是露出困惑，然后恍然。 “您是指那个银色的、图案像猫的戒指吗？” “没错，就是那个。” 自己还没和安娜塔西雅解释戒指的由来，或者说忘记解释。 “我把它摘下来了。一开始我以为那是魔法道具，所以没有动它，但后来发现那只是很普通的装饰品，我身为武者，不该在身上戴太多装饰，戒指虽不会影响战斗，但反光的东西总容易暴露自己，而且戴在右手无名指上，在精灵里代表已经有喜欢的人，属下不想干涉另一个我的生活，但也要避免闹出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就取下来了。” 话音落下后，安娜塔西雅疑惑地低头看着菲娅。 “只是属下来到这边已经过去一段时间，却从没见过为另一个我戴上戒指的人，难道这只是普通的装饰品？可我与她的不同只在于您死而复生，按时间算，从米尔坎迪斯神圣国一役到现在只过去不到一年，不到一年时间，另一个我就找到心上人，实话说，属下很意外。” 事实上，对于摘下戒指，安娜塔西雅还有一个不可言说的想法，她很鄙视另一个自己，名为安娜塔西雅的存在早已在心中发誓，这一生都只献给一个人，所以喜欢上其他人是不能接受的禁止事项，那会分散她的心思。 而且安娜塔西雅也无法理解另一个自己为什么会移情别恋，两个人在各个方面都一模一样，那么在对多菲莉娅的感情上也应如此，她无法想象自己倾心于其他人的画面，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有多么仰慕多菲莉娅，又有多想再靠近一步。 所以她摘下了戒指，算是对另一个自己的鄙视与轻蔑，移情别恋，令人作呕。 “是……是出于这样的考虑啊……” 结结巴巴地回答，菲娅窘迫起来。送给安娜塔西雅猫猫戒指的人是自己，并且还是自己亲手给安娜塔西雅戴在右手无名指上，那时候的自己以为，安娜塔西雅不知道或者不在意戒指到底戴在哪根手指上，现在看来，安娜塔西雅其实知道并且在意戴在无名指上，只是没有说出来。 其实也很符合安娜塔西雅的性格。 缺点是尴尬的人变成自己。 菲娅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和现在的安娜塔西雅解释，她强压下即将浮上脸的僵硬，转过身朝院子走去。 “总之先往回走吧。那个戒指安娜塔西雅没丢就好。” “没丢……就好……？” 安娜塔西雅跟上菲娅，姣好脸庞上浮现僵硬。她担心这个世界的安娜塔西雅与其他人的恋爱被菲娅支持，这让她有种自己被菲娅丢弃的感觉，好像自己对菲娅并不重要。 “殿下的意思是……？” “就是字面意思，要是安娜塔西雅把那个戒指当成不值钱的一般货色丢掉，我会很困扰，呃，虽然那个确实是一般货色，但代表的意义不同，要是这边的安娜塔西雅回来后知道你把它丢了，你们之间肯定会变得很麻烦。” “那是自然，如今我占据另一个我的身体，当然要替她好好保管属于她的个人物品。殿下似乎知道送戒指的人是谁，您会困扰的话，莫非那个人是您的朋友？虽然追求您的男人可以排满整个国王大道，但属下不记得您与哪位男**好，不，属下还是直说，我很好奇能让另一个我倾心的人是谁？殿下可以告诉我吗？” “唔。” 由于背对安娜塔西雅，菲娅终于可以把窘迫显现在脸上，她自然垂下的手握了又放放了又握，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安娜塔西雅，直到两人踏着轻微脚步声离开院子，月色被周围高墙遮挡，遁入黑暗里的菲娅才终于想到怎么回答。 她选择抛砖引玉的策略，双手交叠抱在胸前，全身环绕一切尽在掌握的氛围。 “除了戒指，安娜塔西雅还发现自己身上有哪些不一样的地方么。” “皮肤和头发都变得有光泽，衣服也有一些紧，是年轻女人的身体，另一个属下保养得很好。” “我不是指这个，而是其他地方的。” 菲娅头上冒出黑线，自己当然知道这边的安娜塔西雅比那边的安娜塔西雅生活得好，那边的安娜塔西雅因为长公主之死，失去对美好生活的期盼，自然不会想着好好打理自己，让自己变得漂亮。 另外要说的是，在说到“保养得很好”时，菲娅从安娜塔西雅的语气里听出一丝轻蔑。 “其他地方？” 菲娅的问题让安娜塔西雅犯了难，她以为刚才的菲娅是想说，这边的安娜塔西雅为了讨心上人欢心，特地打扮自己，所以她才从身体的角度回答，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她稍加思索，连眉头都皱拢在一起，如果非要说现在的自己和过去的自己还有哪里不同，那就只有为了区分两个安娜塔西雅，选择的衣服款式不一样，这显然也不是菲娅想要的答案。 以前的多菲可不会这样啊……这也是失去记忆带来的“好处”吗？变得更让人喜欢，多了许多亲近感。 思索答案之时，安娜塔西雅悄悄端详起前方的娇小背影，黑色礼裙与身后倾泻而下、绑成披肩双马尾的乌黑长发，要不是匀称双腿上的纯白长袜，菲娅整个人都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然而如此娇小的身躯却总给人冷静与可靠之感，仅仅只是走在这位少女身后，自己就能感到格外的平静与淡淡欣喜，虽然现在的少女脚步更轻快，但内在的东西全无变化，连发间散发的幽兰芳香都一模一样，偶尔暴露在眼前的雪白后背更是让人移不开视线，以至于安娜塔西雅不知不觉中看得入神，忘记现在最要紧的事是回答菲娅。 “还没想到吗？” 安娜塔西雅猛然一怔，慌忙低头。 “啊，恕、恕属下无知，除了这些，属下没有发现其他不同。” “是武器啦，武器，以前安娜塔西雅一直用禁卫军配发的制式武器，现在却是秘银级别的细剑，难道安娜塔西雅在那边的世界换成秘银级细剑了？我以为安娜塔西雅早就觉得奇怪。” “呃，您说的没错，属下的武器确实从制式武器变成秘银剑，十分抱歉，没能第一时间领悟您的意思，属下在那边待太久，连自己拿的武器是什么都忘在脑后……” “无妨，这也不是要道歉的事。”就是让自己主动说出来，有些不好意思，菲娅摆了摆手，“这把剑是我送给安娜塔西雅的武器，身为帝国长公主的护卫，却只使用普普通通的武器，这不是很奇怪么。” “可这是因为如果属下用上魔法武器，会让其他人诟病，他们会说属下能力不足，所以才要用魔法武器，他们巴不得属下从您身边离开。” “那些人已经永远闭嘴了，不用在意他们的看法，你保护的是帝国最重要的人，因为害怕他人的闲言碎语专门使用寻常武器，这太荒谬。” “我想说的是，这边的安娜塔西雅不存在安娜塔西雅想象的意中人，不论那个戒指还是现在的秘银剑，都是我送给安娜塔西雅的礼物，说起来我还得把秘银剑换成更好的武器，当初是因为没到希利瓦尔，安娜塔西雅又不舍得挑贵的武器，才退而求其次选这个，现在连父亲都对安娜塔西雅释怀，差不多也该换成山铜和绯金级的武器——不，还是我自己做一个好了。” “诶？” 安娜塔西雅嘴里漏出可爱声音，大脑因为受到过于强烈的冲击，一时失去思考能力，她的嘴巴渐渐张大，表情也遍布难以置信和懊悔。 “您……您是说，那个戒指是您送给属下的？” 强忍难为情，菲娅双手抱胸，深以为然地点头。 “正是如此，而且还是我亲手给安娜塔西雅戴上去，至于这里面的理由，不，安娜塔西雅只要知道那是我送给你的就好。” 当初送给安娜塔西雅猫猫戒指是为了赔礼道歉，而道歉的理由，则是自己对安娜塔西雅口花花，开玩笑的说让安娜塔西雅成为第二王妃也不错，害得安娜塔西雅白高兴一场——对安娜塔西雅开了轻佻玩笑的事怎么可能再说一遍。 “怎么会……我把戒指……摘下来了……呜……” 安娜塔西雅呆呆看着自己右手，表情如同受到重大打击后无法接受现实的女性，以至于自己和菲娅拉开了一段距离都没发现。 察觉到安娜塔西雅的异常，菲娅停下来转过身，一脸无奈。 “所以我才说安娜塔西雅没把戒指丢了就好啊，”菲娅左手叉腰，右手则展示般地举起来给安娜塔西雅看，“喏，安娜塔西雅的戒指和我手上这个是一对。” 见到菲娅右手无名指上闪烁银光的戒指，安娜塔西雅的表情更加苦涩，一时间菲娅甚至觉得自己看见安娜塔西雅眼角浮现水雾，连嘴唇也委屈地紧抿在一起。 安娜塔西雅是这么容易哭的人吗？ “十分抱歉！属下……属下因为无知，竟然辜负您的一片心意，恳请您原谅属下！” 眼睛里浮现决意，安娜塔西雅说着就要气势汹汹地跪下来，菲娅连忙扶住安娜塔西雅。 戒指在安娜塔西雅那里的意义远比自己想象中强。 “快起来，这谈不上原谅不原谅，反正没有丢掉，安娜塔西雅再戴上就好。” 极为明显的，菲娅感到安娜塔西雅的肩膀更加僵硬，刚才的话不仅没能安慰安娜塔西雅，还给安娜塔西雅落井下石。 莫名其妙啊…… 在菲娅不解之时，她忽然想到，也许安娜塔西雅在意的是“亲手戴上”这个行为，可能在安娜塔西雅的意识里，擅自摘下戒指，对身体的原主人是一种冒犯，她笑着拍了拍安娜塔西雅的肩膀。 “放心啦，我会替你保密，不告诉这边的安娜塔西雅。” “是……” 声音依旧有气无力，安娜塔西雅像是一瞬间消瘦许多那样，软绵绵地站直。 真奇怪。 “安娜塔西雅的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 “那怎么像憔悴了很多。” 要不是安娜塔西雅确实没有受伤，菲娅都要想着自己是不是该扶着安娜塔西雅走路，免得她一个不小心被路上杂物绊倒。 “属下只是没想到，那个戒指是您送给另一个我……” 要是送给我的该多好。 安娜塔西雅奢侈地想。 就算不是送给自己，光想到戒指是多菲亲手戴上去，自己也会心满意足，甚至觉得如果亲一亲戒指，是不是就等于自己亲吻了多菲的手，然而自己却擅自摘下来，让戒指失去那份神圣，倘若真正的安娜塔西雅回来，肯定会活活掐死自己，没错，如果自己是安娜塔西雅，自己也会上去掐死对方。 可惜菲娅此刻并不清楚安娜塔西雅的内心想法。 “戒指是我送的没错，但实际上是诺菈买下来——” 等等，这么一想，整件事情最大的受害者其实是远在冷夜的笨蛋火猫？ 思绪流动到诺菈身上，然后又想起诺菈与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菲娅忽然有种脑子里断掉的弦被接上的感觉。 安娜塔西雅说不定误解成，自己和另一个安娜塔西雅存在暧昧关系，右手无名指代表名花有主，再加上亲手戴上，这简直说不清楚。 菲娅立马一脸严肃地咳嗽。 “咳哼，安娜塔西雅不要理解错了，戒指并不代表我和这边的安娜塔西雅有说不清的关系，如果安娜塔西雅想让我帮忙戴上，等回到布洛瑟姆拿到戒指，我可以给安娜塔西雅重新戴上，这里的戴上戒指没有特别寓意。” 实际上有，只是自己不敢说，当初给安娜塔西雅戴上戒指的时候，自己也有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诶？可以重新给属下戴上？不用回布洛瑟姆，戒指、戒指就在我身上！” 话音落下，安娜塔西雅就像被注入精力剂那样瞬间活过来，她高兴地在身上上下摸索，很快从胸前口袋掏出那枚猫猫戒指交给菲娅。 上面还带着安娜塔西雅的体温。 菲娅想嗅嗅是什么味道，但那样太变态，于是她只在脑子里想想，随后熟练托起安娜塔西雅手心，将朴实无华的猫猫戒指套入安娜塔西雅无名指。 “喏，这样就好了。” “啊啊……” 前一刻还没精打采的安娜塔西雅现在只有欣喜，她牢牢盯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像小孩子一样抬高了手，撑开五指对着月光端详。 “真好啊……是多菲给我戴上的……便宜你了……” 后面的话是多余的吧？ 菲娅苦笑起来。 “安娜塔西雅觉得开心就好。话说回来，等给安娜塔西雅制作好新身体，我还得再准备一个一模一样的戒指，不能厚此薄彼，回去以后要加紧学习『圣具解析』才行。” “啊，” 捕捉到关键词，安娜塔西雅忽然回过神，脑中只剩下高兴的她感到自己的嘴好像不受控制，鬼使神差地说出她平时无论如何也说不出的话语——可能是高兴到忘乎所以，因此忘记了羞耻心等诸多东西。 “克蕾雅小姐说可以通过触摸强化信仰，您之前在地下室拿属下当对象成功用出信仰魔法，那直接触摸属下，会不会效果更好？如果是殿下，我没有一点反感，希……希望您不要嫌弃。” 一边说着，安娜塔西雅一边单手搂住胸下，刻意突出柔软又有弹性的丰满胸脯，如同果冻般跳脱的胸部差一点怼到菲娅脸上，偏偏她的表情里没有娇羞，只有跃跃欲试的、想要帮忙解决问题的认真。 第四十章 认可的心意 第四十章 认可的心意 “哈啊？” 安娜塔西雅是不是脑子烧掉了？ 望着安娜塔西雅认真的脸，菲娅一副看傻子的表情，她小小地后退一步，以免脸颊贴上不该贴上的东西。 “安娜塔西雅的心意我领了，但那种做法已经超过探究魔法的界限，能碰安娜塔西雅胸部的人只有安娜塔西雅未来的丈夫，即便我也不能越界。” 虽然是这么说，但自己想着谁要是想娶安娜塔西雅，必须先过自己这一关，怎么着也得比自己强才行。 安娜塔西雅依旧穷追不舍 “可我是被您救下来的奴隶，奴隶是主人的财产，主人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没有越界的说法。” “那也得安娜塔西雅是奴隶，你已经不是奴隶了，何况就算安娜塔西雅是奴隶，我也不打算做违背原则的事。虽然觉得安娜塔西雅用不着我教，不过我还是得强调，我们是精灵，不是人类，即使身为同性，太过亲密也会让周围人误解。” “那您会触摸克蕾雅小姐吗？” “为什么问这个？” 安娜塔西雅迟疑了一瞬，戴着戒指的右手压在胸口前。 “殿下似乎一直在为圣子的事情苦恼，如果您不想在王妃的事情上作出改变，是不会这样烦恼的吧？那样的话，属下冒昧的建议——不，在这之前属下有一个问题。殿下送给这边的安娜塔西雅戒指，没有其他寓意吗？” 安娜塔西雅没有忘记菲娅在幽冥之地说过的话，菲娅含糊不清地表示，直接跳跃到王妃的一步还太早，应该循序渐进地来，甚至还说如果不是克蕾雅，她可能已经倾心于自己，这简直是把想法明示出来，自己并非没有机会。 反正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时日无多，如果做不出合适的容器，等待自己的就只有死亡，不如全部压上来赌一把，不对，不应该说赌，应该说都已经把机会送到门前还不去珍惜，以后自己一定会抱憾终生。 不过即便如此，也必须确认一遍。 安娜塔西雅心中无比忐忑，她强行摆出面无表情模样，等待菲娅答复。 “安娜塔西雅是想听实话还是谎话？” 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菲娅转过身去，假装自己没有把事情放在心上——实则心脏怦怦直跳，格外心虚。自己并不觉得安娜塔西雅哪里不好，并且可以说安娜塔西雅正中自己下怀，当初送出戒指的时候，自己心里想着就这样让安娜塔西雅成为第二王妃也不错。 “这个……先听谎话？” “没什么寓意。” 菲娅摊了摊手，故作轻松。 谎话是没什么寓意，实话当然是反过来。安娜塔西雅终于压抑不住欣喜，连忙问。 “那实话呢？” 真贪心啊。 菲娅想这样说，但就像安娜塔西雅觉得有机会那样，菲娅的潜意识也在逐渐朝安娜塔西雅靠拢。 如同没有过恋爱经验的男女对彼此抱有好感后，一起在洒满月色的小径里漫步那样，一旦氛围足够，心中便充满跃跃欲试，似乎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在摇旗呐喊，想说什么、会说什么、理智、完整的逻辑能力等等一切理性的东西都抛之脑后，只剩洪流般不讲道理的感情在血管里轰鸣，想着近一点，再近一点，直至说出平时不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话，这是出于本心的、没有经过大脑思考的行为。 现在的菲娅便是如此，她已经顾不得平时做什么都先思考一番的习惯，潜意识觉得自己该怎么回答，于是便说出口来，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小声说道。 “实话就是……那是对安娜塔西雅的赔礼。当初之所以送安娜塔西雅这个戒指，是因为对安娜塔西雅开了‘我觉得安娜塔西雅当第二王妃’也不错这种玩笑，害得安娜塔西雅白高兴一场。” 白高兴一场？ 这不就等于说我察觉到安娜塔西雅的心意了吗？ 之前自己没提，并不是没察觉到，而是不敢捅破最后那一层窗户纸，因为一旦说出口，双方便不得不直面这个残酷的问题。倘若没有克蕾雅，以自己对安娜塔西雅抱有好感，安娜塔西雅也对自己有超越主仆的感情的现状，双方可以一拍即合，然而事实并非如此，这并不是说克蕾雅的存在碍眼，而是自己的观念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算是捅破那层纸了啊…… 到底是无意间说出来，还是明知道不能说破却执意说破，这是一个问题，驱动自己作出如此行动的心理是什么？哪怕说出这句话的菲娅本人，也搞不清楚谁是谁。 简直像个脑袋转不过来的傻子。 菲娅在心中自我反省。 “玩笑……这听起来不像玩笑呢，哈哈……”右手搭在胸前，安娜塔西雅苦笑起来，“问了些不该问的问题，那您打算通过触摸克蕾雅小姐学习信仰魔法吗？” “安娜塔西雅问的太多了，这种问题怎么回答嘛。” “虽说属下来自另一个世界，但一样可以说是从小侍奉您的贴身女仆，您不必在这个问题上害羞，属下不会对您的私生活指指点点。” “不行，这是秘密，”菲娅想都不想就回答，“安娜塔西雅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安娜塔西雅迟疑了一瞬。 “这个……属下在想，殿下既然想在冷夜圣子的事情上作出改变，不妨、不妨可以先从身边的人身上尝试，您不是也说吗？感情应该循序渐进地发展，一个月时间，仅仅只是靠想，肯定无法切身感受到踏出这一步带来的变化，比起纠结接受对方的感情，接受对方的感情之后心中会怎么想，要面临哪些问题，这才是更麻烦的地方吧？” “直接接受冷夜的圣子，未来一旦发生不愉快，会让双方都有亏欠感，与其这样，不如先找一个陪练对象，体验一番接受以后的感觉如何？即使觉得不合适，也方便随时解除关系，这样等一个月的期限到了以后，您就能更坦然的决定是和否。” 菲娅心脏跳动得更快一些，她隐隐猜测到安娜塔西雅接下来会说什么，也正因如此，全身紧绷着，如同气氛到了以后准备接受告白的少女。 “这不一样吧……不论找的人是谁，性格都不会和诺菈一样。” “但您接受改变的心不会变化，一旦迈出那一步，渐渐适应做出改变以后的生活，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您不就可以接受那位叫诺菈的圣子了吗？” 这是诡辩。 菲娅在心中回答，但身体却像不受控制了那样擅自发问。 “那谁来当这个陪练对象才好？” 安娜塔西雅顿时沉默下去，正如菲娅感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那样，她也觉得自己变得不像自己，似乎真正的人格被压制在体内，身体由潜意识控制，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身体行动并大喊“不要这么说！”，潜意识却依旧我行我素。 她艰难地吞咽了口唾沫，然后小心翼翼地问。 “属下来担任这个人选，可以吗？我会保守秘密，不告诉任何人，而且因为这只是尝试，所以就算您到最后无法接受第二王妃这个角色，也可以直接告诉我，解除这份关系，不会出现芥蒂。” “比什么都重要的是，如果我被殿下您当作恋、恋人，出现身体接触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那样也更方便探求信仰魔法，您学习信仰魔法是为了获得『圣具解析』的知识，而学习『圣具解析』又是为了给我制造容纳灵魂的容器，从这个角度说，我是为了自己的未来努力。” 我在说些什么…… 话音到最后，安娜塔西雅感到脸颊滚烫，心脏也狂乱跳动着，怦怦声甚至可以用耳朵听见，连带着体温急速增加，四肢因为紧张颤抖到发软，样子和刚刚告白的女孩没有区别。 要做什么已经明说了。 哪怕是菲娅，被说到这个地步也清楚安娜塔西雅的心思，这大概是表面上说陪练，实际上是真心，通常故事里都会这样，先说假扮情侣，然后渐渐发展出感情，最后假戏成真，故事与自己的区别仅在于自己明白安娜塔西雅的心意。 真狡猾。 大胆到不像安娜塔西雅。 如果是这边的安娜塔西雅，肯定说不出假装恋人这种话，尽管两个人都是安娜塔西雅，但又存在不同之处，那边的安娜塔西雅失去过多菲莉娅，因而更明白面前的多菲莉娅的可贵，感情也就更强烈，更不受世俗逻辑束缚。 说到底，感情这种东西就无法用正常逻辑推测，在感情驱使下，人可以做出各种在外人看来匪夷所思的事情，最典型的无疑是放下拥有的一切，去追求一个与自身地位不匹配的人，还有即使对方明确表示不喜欢自己，却依旧不依不饶哪怕放弃尊严也要追求对方。 只是这样一来，当初面对诺菈时的困境就又摆在自己面前，现在答应安娜塔西雅，显得很不尊重当初诺菈的告白——同样是告白，为什么安娜塔西雅可以，诺菈就不行。 不，这里面还是有一些区别的吧。 诺菈是很惹人怜爱没错，但自己认识安娜塔西雅更久，更重要的是，自己对安娜塔西雅产生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诺菈则没有。 可即便如此，还是哪里很奇怪。 哈啊，为什么自己这么聪明，要是自己无法理解安娜塔西雅的心意，不知道安娜塔西雅是在借练习之口想更靠近一些，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一脸天真地答应下来，然后一脸天真地与安娜塔西雅玩过家家的游戏，最后再吃惊地面对自己已经爱上安娜塔西雅的事实，顺理成章地成为恋人，只要足够笨蛋，就可以把烦恼丢给周围的人。 无声的前进。 随着二人越走越远，视野里已经能看见明晃晃的小巷出口，月光从高墙顶上冒出头来，漆黑一片的小巷随之洒满银光，除了远处传来的士兵呼喊，再无其他声音。 安娜塔西雅的金发肯定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菲娅心中暗叹，明明今天不是朔月之夜，月光却如此明亮，真不合时宜。 “咳哼，安娜塔西雅，我想了一下，这样不好吧？” “哪……哪里不好了？” 菲娅厚着脸皮把心中所想说出口。 “面对诺菈的时候我说要一个月时间思考，现在面对安娜塔西雅却一口答应，这不是很奇怪吗？” “您一定误解了什么，属下只是充当陪练，和圣子诺菈不同，不能混为一谈。” “呃……” 倒也没说错。 安娜塔西雅是不是太聪明了？ 菲娅很想回过头看看现在安娜塔西雅是什么表情，但因为小巷只能容纳一人行走，要是自己回过头，安娜塔西雅一定会发现自己在看她。 那样会显得自己像茫然无助的小孩子。 完全是安娜塔西雅推着自己走啊……就像自己刚来世界树大陆时，纠结到底要不要接受长公主的身份一样，那时是安娜塔西雅给了自己台阶，替自己作出选择，没想到现在也是如此。 被相似却不同的人两度推一把，我也太不中用…… “您……您认为可以吗？” “容我想想……” 菲娅沉默下去。 这时候到底该用什么样的长篇大论和安娜塔西雅解释？ 菲娅不知道如何选择，自己唯一拒绝安娜塔西雅的理由只有自己的观念，然而安娜塔西雅偏偏又搬出练习的借口，一下把自己逼进死穴，如果自己没有明白安娜塔西雅的心意，一定会高兴地一口答应下来，可偏偏又明白安娜塔西雅倾慕自己，在知道一切的前提下点头，如此心态颇为微妙。 女神啊，为什么要让我面对这种难题。 ——似乎不是第一次说了。 明明选择就在眼前，自己却还有心思想这些。 菲娅苦笑起来。 大概是困难太大，让人索性放弃思考。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出小巷，菲娅终于有机会与安娜塔西雅走在并肩的位置，她故意放慢脚步，悄悄扭头看向安娜塔西雅在月光照耀下的姣好侧脸，然而她却发现，在她看安娜塔西雅的时候，安娜塔西雅也在悄悄看着她，哪怕现在是夜晚，菲娅也能就着月光清晰瞥见，安娜塔西雅的脸颊无比通红，滚烫到仿佛让空气也跟着温热。 如同被发现的老鼠，菲娅飞速收回视线。 原来安娜塔西雅也会害羞…… 气氛变得尴尬起来，不论菲娅还是安娜塔西雅都没有说话，但两个人却又能感受到，好像有一句话在两人间流转。 那些不开眼的流放者呢？怎么不出来找麻烦？ 菲娅在心里呐喊着，可偏偏帐篷形成的、蜿蜒崎岖的小路上一个人也没有，所有流放者都乖乖睡进帐篷。 连十恶不赦的流放者都在制造机会。 照亮安娜塔西雅的月亮也好，流放者也好，也太会看氛围了。 都拿出平时的干劲啊…… 只有脚步踩在泥土上的嚓嚓声。 盛夏之夜，明明无比安静，心中却犹如狂风骤雨。 连世间的规则都在帮安娜塔西雅，这是不是在暗示自己，也应该做点什么？ 也许该遵从本心……可又怎么面对自己的原则…… “诶？” 忽然间，菲娅感到手中一暖，同时还有安娜塔西雅的惊讶呼声，她以为是安娜塔西雅牵起自己的手，然而低下头才发现，是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牵上安娜塔西雅。 这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终究还是作出这个选择。 该死。 我真是混蛋。 心里这么想，手却握得更紧了一些。 “殿下，您……” 嘴上迟疑着，安娜塔西雅的湛蓝眼眸里闪过欣喜。 菲娅本想板着脸故作矜持，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她控制不住浮上脸颊的红晕，于是只好把脸撇向一边。 “嗯……啊……就……就是那个意思，克蕾雅她们说不定已经等急了，赶紧回去吧。” “是。”安娜塔西雅习惯性地点头，然后又一脸怯怯地、小心翼翼地问，“那您的意思是……答……答应了？” 菲娅的脸更红一些，她甚至觉得自己手心开始出汗，以至于握着安娜塔西雅的手都扭捏起来，要不是安娜塔西雅握得太紧，她已经出于害羞，挣脱安娜塔西雅。 “就、就是那个意思，安娜塔西雅别问那么多啊，笨蛋吗？另外我要事先说好，这只是安娜塔西雅说的练习，不是真正的……真正的……总之安娜塔西雅能明白我想表达的东西就行。” “那是当然！” 尽管安娜塔西雅已经尽可能用上平静语气，但脸庞还是有明显的激动，将这一幕收进眼底的菲娅心中既有轻松又有负罪感，她呼吸一顿，然后故作强硬。 “好了，赶紧回去吧。” “是。” 说着，安娜塔西雅松开菲娅的手，接着菲娅又固执地重新握住，她皱起眉望向安娜塔西雅，精致容颜里分明有一丝责怪。 “明明都答应了，还要把手收回去？就这样回去也没什么。” “可这样会被克蕾雅小姐发现……” “不用担心。” “但——” “这是命令。” 不顾安娜塔西雅僵硬起来的表情，菲娅颇为强硬地牵着安娜塔西雅，几乎是拽着安娜塔西雅踏出第一步。 第四十一章 鸦雀无声 第四十一章 鸦雀无声 时间来到第二天上午。 吵吵嚷嚷的礼堂。 哪怕还没走到礼堂，菲娅也能听见远处大厅里传来的交谈声。 晨会之前，贵族需要先在谒见厅前面的礼堂等待，而这时候便是贵族交际的最佳时间，虽说在场的贵族往往是没有自己封地的贵族——有封地的贵族都待在自己的封地里，但他们仍然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掌管税收、铸币、街道治安乃至与各封地派来的信使对接，这些都是他们的工作。 如果他们发生大的内斗，会把王城搅得一团糟，所以对这些人而言，晨会前的交际十分重要，这可以分清敌我、共享情报、加深联络。 当然，菲娅对此并不感兴趣，她知道在她肃清夏因亲王后，自己麾下的派系因为利益纠葛，又分化出新的派系，不过这些人就算吵翻了天也一样属于自己麾下，所以她的态度是，只要不给希利瓦尔拖后腿，这些派系爱怎么内斗就怎么内斗，但如果哪天干扰到自己，就别怪自己不讲情面。 “今天格外吵闹呢，话是这么说，属下陪您一起参加晨会也不过只有几天。” 落后于菲娅半步，怀里抱着一米长木匣的安娜塔西雅弯腰苦笑。二人漫步在纤尘不染的走廊上，巨大落地窗照进来的阳光让人睁不开眼。 菲娅微微回头。 “大概是前线传来战报了吧，安娜塔西雅在那边世界的时候，不也和长公主一起来过谒见厅么。” “是倒是，但那时属下没有像现在这样，有与您一同进入礼堂的资格，之前您说属下可以进礼堂的时候，属下还以为自己听错话。话说回来，属下今后出门前是不是该打扮一下，这样才能与您的身份匹配？毕竟属下有陪您练习的责任，要更进入角色才行。” “安娜塔西雅觉得有必要就打扮，觉得没有必要就不用那么麻烦，在我眼里，安娜塔西雅打不打扮都一样，我是指一样漂亮。” 其实菲娅还想说，今天的安娜塔西雅好像活跃过头了，但她看见远处立在礼堂门前的雕塑，先前自然的表情变得严肃，连带着走路姿势也标致起来。 “比起这个，要到礼堂了，差不多该收起平时的表情，严肃一些。” “是。” 二人来到礼堂门前，在礼堂左侧，有一座身披铠甲，双手按在大剑剑柄上的雕塑，这是纪念格雷安而设立的雕像，菲娅微微停顿，对其低头致意后，径直走进礼堂。 刹那间，吵吵嚷嚷的礼堂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菲娅与安娜塔西雅身上，眼神里尽是讨好，谁都知道长公主在与夏因亲王的斗争中获胜，却少有人清楚长公主究竟靠什么取胜，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暗中编排好一切，给贵族们神秘与敬畏之感。 事实上，因为菲娅从没当朝说明自己的战绩，所以贵族们连菲娅有第几位阶实力都不清楚，最多只知道长公主的未婚妻，那个叫克蕾雅的人类与耶利多打成平手，所以也有人猜测，夏因亲王的死是因为长公主找了个准第八位阶的妻子当靠山。 “贵安，殿下。” “真稀奇，殿下连续两天参加晨会。” “那个女仆怎么抱着匣子。” 菲娅刚一靠近，年老与年轻贵族们便纷纷涌上前来，这些都是熟面孔，菲娅寒暄一番后，把目光放在不远处一个陌生老人身上，老人身材高大，头发和胡须尽是花白，藏在层层皱纹中的蓝色眼眸目光如炬，倘若配上枯木法杖和白色魔法袍，菲娅一定会以为，这是某个拿着法杖近战的老魔法师。 看出菲娅眼中的不解，安娜塔西雅悄悄解释。 “那是莫尔大师，是您小时候传授您魔法的老师。” 原来如此。 菲娅听说过莫尔这个名字，对方是三主塔之一的管理者，也是帝国里为数不多可以使用禁咒魔法的人。菲娅用『探查之风』扫视了莫尔一眼，结果显示莫尔大师的魔力在第七位阶与第八位阶之间。 而像是感受到魔力痕迹那样，在菲娅收回『探查之风』的那一刻，莫尔大师藏在皱纹后的眼睛一亮，他带着身后学徒缓步上前，话音里既有感慨，又有一种像是失落的感情。 “外人说您在米尔坎迪斯神圣国一役里失去记忆，现在一看，果然如此，连老朽都忘记了啊，多菲，那些该死的神圣国人类。” 一边说着，莫尔大师一边比出请的手势，示意借一步说话，他身后的年轻学徒则配合着莫尔大师组成人墙，将簇拥在菲娅身边的贵族乃至安娜塔西雅都隔开。 都说精灵塔魔法咏唱者地位卓绝，连王都贵族都敢挤开，传言一点没错。 心中想着这样的事，菲娅驻足回身，她不清楚莫尔大师想做什么，但这不妨碍自己叫安娜塔西雅过来，她拍了拍身后拦住安娜塔西雅的年轻学徒，然后把怀中抱着精致木匣的安娜塔西雅拉到身边。 莫尔大师顿时皱起眉头。 “安娜塔西雅虽是您的贴身护卫，但也不能坏了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莫尔大师，安娜塔西雅通过我的考验，不会把我们的谈话说出去。” “……既然您执意如此，好吧，老朽也不再多管。前段时间老朽一直在塔里研究新魔法，近日才出关，没想到一出来就听见塔里的人说，殿下您在米尔坎迪斯神圣国被不沉之月所伤，虽然失去记忆，但实力却大为长进，而且还把魔女搬到布洛瑟姆，弄出个叫新式魔法的东西，这些都是真的？您的实力如何了？” 莫尔大师虽是老者，但身材却和耶利多一样高大，他低头望向菲娅，蓝色眼眸中充满怀疑。 也不清楚莫尔大师和以前的长公主关系如何。 比起回答莫尔大师的问题，菲娅更在意莫尔大师这个人，莫尔大师的反应对比长公主身边的其他人，让菲娅升起一丝违和感。 自己初次回到布洛瑟姆时，不论耶利多还是自己的王妃母亲，都对自己“受伤”这件事反应很大，第一句话无一例外是担心自己的周全，莫尔大师并非如此，问的问题固然理性，但却给人一种比起长公主这个人，他更在意长公主的魔法之感。 还是暂且不要把他放在“至亲之人”这一栏为好。 自己对待他人的态度，取决于他人对待自己的态度。 “那些传言没错，不沉之月是让我失去记忆，却也令我获得非同寻常的力量，至于新式魔法，如果能找到合适的材料实现量产，未来成为军队里的主力只是时间问题。莫尔大师今天来谒见厅是有事汇报给父亲吗？” “事情……也算不上大事，只是这次研究过后，老朽感觉自己快触摸到第八位阶门槛，需要外出历练一番，寻求机遇。” 莫尔大师微笑着摸了摸胡须，随后面露好奇。 “您说不沉之月让您获得非同寻常的力量，可否请您透露，如今您的实力究竟抵达哪个层次？您之前便是准第七位阶，莫非现在已经超越老朽，先一步抵达第八位阶？” 菲娅浅浅微笑。 “莫尔大师很快就会明白。” 莫尔大师先是一愣，旋即摸着胡须苦笑。 “呵呵呵，当初那个不爱说话的殿下，如今也变得爱卖关子，老朽很难说失去记忆是坏事，也罢，老朽就静静等您把答案公之于众的时候。不过随便用探查魔法窥探别人，这在我们魔法咏唱者里是不礼貌的禁忌，何况谒见厅在『噤声之城』的范围内，您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使用魔法，老朽好奇得很呐。” 不再用语言回答，菲娅只是抿起嘴微笑，而如同在配合菲娅，伴随一阵沉重的铰链牵拉声，隔离谒见厅与礼堂的青铜大门缓缓升起，空旷而华丽的谒见厅出现在众人眼前。 菲娅率先走进大殿，莫尔大师与身后的贵族则紧跟其后，随后没过多久，耶利多也从谒见厅侧面踏上王座。 值得一提的是，人们的目光并没有看耶利多，而是全都放在安娜塔西雅手中抱着的修长匣子上，这种长度的木匣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武器，倘若安娜塔西雅不是菲娅的护卫，菲娅又深得耶利多宠爱，在场的贵族早就哗然。 另外还要强调的是，菲娅这么做不是任性，而是压根没想到木匣会被当作武器猜忌，毕竟自己的实力可以一瞬碾平王都，真要做什么，犯不着这么麻烦。 见到安娜塔西雅抱着疑似武器的木匣，耶利多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他抬起手，让文书官诵读早已从贵族手中收集好的各种报告，其中既有与亚弗列格王国的战事，也有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接收报告，多数都是与他国的交涉。一系列商量下来，基本只有好事，再加上莫尔大师汇报自己即将突破至第八位阶，整个晨会都洋溢着热络氛围，无数贵族都拱手向莫尔大师送上祝贺。 足足过去一小时，耶利多才终于点到菲娅，菲娅出现在这里是意外，自然没有像其他贵族那样事先呈上汇报，他高高望向后者，表情里遗留着得知各种喜事后的高兴。 “多菲，我还没见过你连续两天参加晨会，你不是去收集混沌了么？” “嗯，已经收集完了。” “收集完了？” 耶利多挑起眉，朱红眼眸中流露意外，自从割舍维拉妮卡，耶利多的表情便丰富起来，不再是之前总板着脸的模样，让贵族与大臣的压力降低不少。 “是的，请诸卿后退一些，安娜塔西雅，把混沌拿出来。” 听见菲娅的话，活跃的大厅渐渐安静下来，贵族纷纷远离走到大殿正中的安娜塔西雅，好奇伸长脖子，目睹安娜塔西雅将摆在地上的木匣打开。 伴随一阵象征空间魔法的白光闪过，一块足有两人高的巨大岩石出现在大殿中心，菲娅摆了摆手，以『意念操纵』打开封住岩石的石塞，紧接着，被封在岩石里的混沌瞬间喷涌而出，如果不是菲娅提早用『意念操纵』形成透明箱子，将岩石封在内部，混沌已经喷到后方贵族的脸上。 “咿呃！” “什么鬼东西！” 见到混沌被看不见的墙壁阻隔，被吓了一跳的贵族才缓过神来，他们一点点地挪动步子，小心上前，混沌蠕动的画面以及不断发出的呲呲响动，让他们心中升起惊惧，不是所有贵族都能使用魔法，比起提升自身实力，大多数官员与贵族都更专注如何处理政务、圆滑行事，因而缺乏面对魔物的经验。 奔涌而出的混沌很快填满半个箱子，如水一般在长宽足有三米的箱子内游荡，有时混沌还会组合在一起，重重砸向箱子发出“砰”的闷响，让一干贵族脸色发白，慌忙后退。 “这就是我说的混沌，在世界树大陆下，到处是这样的东西。” 安娜塔西雅手里的匣子是储物道具，储物道具实际上可以花费大量魔力装活物，只是因为里面没有氧气，所以生物进去以后很快就会死亡，而混沌即使不呼吸也一样能生存，所以菲娅便把混沌装进储物道具里。 虽然也想过要是做一个无限容量的混沌，以后对付混沌就只需要把它收进去即可，可惜这只是美好愿景，储物道具同样会被混沌腐蚀，时间一长，道具便会遭到破坏，这是柯丽塔昨晚的实验结果，如果不用大岩石封装，只需两小时，储物道具便会宣告报废。 “就是这个让神明大人和暗裔都束手无策？可它看起来也不强，殿下的魔法不就成功把它关起来了吗？” “到处都是，这个‘到处’的程度是指森林里的史莱姆那样多？如果是那样，光帝国南线的士兵就能让它们吃不了兜着走。” “为什么连神明大人都不是它的对手啊。” 就知道会是这种反应。 看着贵族不把混沌放在眼里的轻松神色，菲娅暗自叹息，即使是想象，一个人也无法想象到超出他认知的东西，还好自己准备有后手。 “如果是森林里的史莱姆那种数量，我也不会把它们当成威胁，真正的问题在于它们像大海一样宽广和深厚，安娜塔西雅，把记录水晶拿出来。” “是。这是殿下昨日深入深渊后，在深渊下方记录的画面，画面里是万年前我们居住的地方。” 无视将『意念操纵』撞得砰砰直响的混沌，安娜塔西雅右手高举记录水晶，当魔力注入其中后，一块犹如荧幕的东西出现在众人眼前。 首先是荧幕侧面的紫发恶魔，然后镜头转至下方漆黑一片的平原，正当贵族们好奇，原生大陆十分和平，甚至看起来像一片沃土的时候，随着菲娅手中太阳般的光辉照亮“大地”，贵族们终于看清平原的正体。 那是一望无垠、不存在尽头的漆黑混沌，当镜头转移到菲娅脚下时，仿佛死水的混沌骤然升腾，各自呈现尖刺与触须的形状，直奔千米高空上的菲娅而来，簌簌的破空声令人毫不怀疑其中威力。 而像是要让记录水晶看得更加清楚，悬立于悬崖边缘的菲娅主动飞向混沌之海深处，如此自杀行为哪怕贵族们只是观众，都感到一阵窒息感扑面而来，直到菲娅的第一个魔法『焰轮』出现。 “这个距离超过两百米了吧！第六位阶？还是第七位阶？！” “重点不是瞬发吗？” “无咏唱第七位阶魔法！殿下的实力竟已抵达如此地步，希利瓦尔今后还畏惧哪个国家！” “恐怕连征服极北之地的冰霜巨龙也不在话下，今后北方将再无威胁。” “如此声势浩大的魔法，就算这些混沌再厉害，也一定吃不消！” 尽管画面被滔天烈焰覆盖，贵族们看不见混沌，但光是大地被火焰吞噬的模样就让他们充满自信，他们毫不掩饰对菲娅的称赞，神情里只有喜色。 直到火焰由盛转衰，魔力渐渐消散。 可以看见海面被『焰轮』炸出一个浅浅凹陷，然而只是两三秒，这个凹陷便被周围涌来的混沌填平，接着又是数不清的混沌朝菲娅涌来，速度甚至比先前更加迅捷。 画面依旧在继续。 雷击、神圣魔法、烈焰乃至撕裂空间的打击，每一个魔法拿出来都可以称为毁灭性的存在，然而打在混沌身上却如同隔靴搔痒，混沌确实被魔法撕裂没错，但对它们的体量而言，这种损失连毛毛雨都称不上，不论菲娅使用多少次声势浩大的魔法，它们都会在短暂消失后重新朝菲娅狂奔。 随着画面继续，原本气氛活络的大殿渐渐变得死一般的沉寂，精灵贵族的神情从惊惧变成嘴唇紧抿的麻木，连吞咽口水都变得困难，整个大厅只剩混沌砰砰敲打『意念操纵』的诡谲响动，贵族只感到这道声音仿佛敲打在他们心头。 五分钟迅速过去，当一道填满屏幕的白光闪过后，画面戛然而止，安娜塔西雅放下已经酸痛的右手，菲娅则适时沉声道。 “见到这个诸卿应该相信，我说的敌人确实存在，如若我们再不行动，我们的结局将变得和这些魔法一样，被看不见尽头的黑色怪物吞噬，还望诸卿重视。” 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第四十二章 寻求魔法之人 第四十二章 寻求魔法之人 过了五六秒，大殿内的贵族才渐渐恢复镇定，一位外表年轻贵族鼓起勇气站出来，视线不断在菲娅与砰砰作响的混沌间徘徊，他强作欢颜，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我知道这个叫混沌的东西很吓人了，不过它们一直待在地底不出来，我们不就没有对付它们的必要了吗？大家相安无事也好。” 有年轻贵族提示，其他贵族也都松了口气，表情跟着缓和下去。 “是啊，就像以前我们和幽冥之地一样，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只要不去招惹它们，它们就不会理我们。” “传说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上万年了吧？以前没事，现在肯定也没事，说不定这些混沌压根爬不上来，深渊深不见底，天知道从下面到地面有多高！” 贵族的解释得到绝大多数人认同，他们连连点头附和，眼中充满侥幸笑意，其中一位年迈贵族还讨好似的望向菲娅。 “殿下也是这样想的吧？您在深渊里使用如此恐怖的魔法摧毁混沌，混沌却没有追随您爬到地面上来，想必是混沌做不到这一点。即使万一起见，我们也只需在深渊边缘搭建瞭望塔，监视深渊下的一举一动，并不需要像殿下您昨日说的，把前线士兵调集到从未出现过敌人的东部，防备一个无法接触到我们的敌人，只会延误战机啊。” “如果是圣树下的深渊，的确没有可担心的地方，但我去的是前些日子出现在帝国南部，流放之地与幽冥之地边界的深渊。我可以开诚布公地告知诸卿，在神明与暗裔因不敌混沌撤入世界树大陆时，神明为了世界树大陆这片最后的净土不被混沌入侵，在大陆边缘布下神明的结界，这道结界只允许上面的人下去，不允许下面的人上来，所以这万年来混沌才没能攻入世界树大陆。” “但是，新出现的深渊不受神明布下的结界保护，这次混沌不爬上来，不代表下次也不会，倘若它们哪天反应过来，我们却毫无准备，结果可想而知。另外据我得到的情报，万年时间过去，神明布下的结界早已不堪重负，不知道哪天就会消散，所以我们必须在灾难来临前做好准备。” “我的意思是，即使诸卿不愿意相信，也必须做好预案，另外还要组建一支敢于进入深渊的队伍，只有得到更多与深渊有关的情报，才能方便我们做出对策，诸卿也不想自己在王都睡觉时，混沌突然从圣树一侧的深渊爬上来吧？” “呃……” 在场的所有人里只有菲娅下过深渊，众人即使想反驳，话语也缺乏信服力，更不用提菲娅下任国王的地位已经坐实，其实没有必要拿出证据说服其他人。 最后还是坐在王位上的耶利多打开话题，他皱起眉毛，充满威严的眼眸里满是思索。 “多菲，你说你去过深渊，那里是九死一生的地方，先前帝国派往圣树对岸查看荒芜之地的魔法咏唱者，最终一个都没能回来，而他们还只是在深渊上方停留了一会儿，你是怎么回来的？深渊下面除了混沌，还有别的东西么。” “我能回来是因为我的体质特殊，自我从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回来后便是如此，就像父亲现在看见的，王城里的『噤声之城』对我不起作用，我可以在谒见厅使用魔法。” 为了更显眼，菲娅索性使用『冰弹』，在『意念操纵』形成的箱子旁制造大号冰球，犹如沉重铁块落地的“咚”声，令在场众人一阵冷汗。 公然在谒见厅使用魔法，倘若换成其他人，此时早已经被无数旁人架着按倒。 “至于深渊下的危险，除了混沌，还有稀薄的空气与元素，一般人到那里首先要面临无法呼吸的危险，然后是魔力被环境抽干导致的魔力枯竭，一旦魔力耗尽，无法保持飞行，身体便会坠入深渊。” “起初我认为如果能组建一支精锐，配合我的进攻在深渊下搭建前哨站，我们就能逐步朝深渊内推进，但元素与空气稀薄的问题无法解决，前哨站也就得无限期推迟。在解决空气与元素稀薄的问题之前，可以先做准备工作，让大陆上的各个势力达成一致，不说齐心协力对抗混沌，至少不能拖后腿内斗。” “嗯……” 耶利多沉声低吟，他并非不想相信菲娅，而是就像贵族说的那样，混沌没有追着菲娅来到世界树大陆，那么他便很难相信混沌能爬上世界树大陆，形成毁灭世界树大陆的灾难——人总是如此，只有在亲身体验过灾难以后，才会了解到灾难的可怕，在此之前，灾难不过是一个模糊的概念。 “组建精锐向下探索没有问题，莫尔大师，这部分由你们精灵塔的学者负责，多菲，你去过深渊，回去后把注意事项告诉莫尔大师，队伍分成两组，分别探索圣树后的深渊和多菲你去过的那道深渊。” “是。” “至于联合大陆上的其他国家，送信过去，邀请他们派使者过来参观即可，不能做太多指望，眼下他们只会觉得我们心怀鬼胎，不会轻易相信我们。除了混沌，多菲还有其他事要说么。” “没有了。” 其实还有，比如对魔力殿堂投入更多支持，认可魔女殿堂成为希利瓦尔的一部分，但魔女存在名声问题，还是不要在晨会上说为妙，自己不惧压力，魔女殿堂的魔女们不一样。 “文书官，下一个议题。” “是。” ◇ 会议迅速结束，与往常一样，贵族们从礼堂鱼贯而出，三三两两的小声交谈，只是因为混沌一事，贵族们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菲娅在最后放言，如果有哪位贵族想去深渊下见识混沌的模样，她可以带贵族去下面。没有人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更别提他们还是位高权重的贵族，因此他们因大胜而雀跃的心瞬间笼罩上阴霾。 正因为菲娅的魔法声势浩大，这些贵族才更明白混沌的可怕，脚下踩着这样一颗定时炸弹，任谁都无法带上好心情。 随着想和菲娅打好关系的贵族也陪笑着离开礼堂，空旷大厅内顿时只剩菲娅与安娜塔西雅两个人，二人相视一眼，菲娅抿嘴微笑。 “我们也走吧，时间还早，安娜塔西雅可以去找爱琳丝蕾特精进剑技，下午我们继续去流放之地，那里还有两头骷髅鲸鱼，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全掌握『圣具解析』，但安娜塔西雅先一步到第六位阶，我也更放心一点。” “是……” “怎么了？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 被菲娅点到，安娜塔西雅怅然若失的目光立刻打起精神。 “没什么，可能是起得太早，注意力不集中。” “那先回去睡一觉？” “这……也没有到必须回去睡一觉的地步，如今我得时刻待在您身边，总不能让您陪我浪费一个白天。” 其实也没关系啦，安娜塔西雅睡觉的时候，我就在一旁研究信仰魔法，菲娅想这样俏皮回答，但大白天，还是在礼堂门口说这种话——旁边伫立着格雷安的雕塑——菲娅觉得太不知廉耻，安娜塔西雅肯定也会因为害羞，躺在床上扭扭捏捏，无法入眠，到时候一定会变成古怪到让人面红耳赤的氛围。 因此还是不告诉安娜塔西雅，自己悄悄做为好。 菲娅笑着摆了摆手。 “反正最近我也无事可做，安娜塔西雅想睡觉也没关系，混沌在不知道我去向的情况下不会贸然行动，必要时刻我们可以借助这一点分头做自己的事，对了，安娜塔西雅要来对练吗？我最近学了些与众不同的剑术。” “与众不同的剑术是指……？” 安娜塔西雅歪了歪头，她印象中的菲娅对剑术一窍不通，是纯粹的魔法咏唱者，现在的菲娅虽然强大到让她对多菲莉娅这个存在有了全新认识，但要说传授自己剑术，难免让人怀疑是玩笑话，她安娜塔西雅就是长久没有战斗，剑术也一定比一个刚摸剑不到一年的新手强。 她委婉地提醒。 “属下去找爱琳丝蕾特小姐练剑就好，爱琳丝蕾特小姐一直有剑圣之名，观摩爱琳丝蕾特小姐的剑技，一定会对您有所裨益。” “是吗？我觉得我新学会的剑技还不错来着。” 戴维斯的剑技更讲究纯粹的剑技，而非这个世界的、将魔法与剑技粗暴结合在一起的剑术，安娜塔西雅本身就掌握着这个世界的剑术，如果能在技巧性的层面再进一步，得到的成果会比自己大得多。 “？” “——！” 话音到这，菲娅与安娜塔西雅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两人一同望向身后，那里正站着一个人。 直挺挺站在走廊里的人是莫尔大师，他全身沐浴在阳光下，花白头发与胡须炫目到让人睁不开眼。 “莫尔大师？您有事要找殿下吗？” 最先说话的是安娜塔西雅，莫尔大师并未第一时间回答，而是上前一步，他盯着菲娅，藏在层层皱纹后的锐利眼睛，让菲娅感受到一丝急躁情绪。 “多菲，你……你突破到第九位阶了？” 莫尔大师声音颤抖，语气里充满难以置信。 菲娅微微一滞，这并非自负或隐藏实力，而是她觉得不能以这个世界的标准来衡量自己，自己的魔力恐怕早就超过第十位阶，可能连神都不如自己——这不是夸大其词，之前用禁咒『空间禁锢』冻结一整个平原的亡灵，自己却毫无魔力枯竭的眩晕症状，这份魔力量根本不能用常理解释，自己的魔力简直多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由于莫尔大师的情绪激动到连胡须都颤动起来，菲娅只好给出含糊不清的回答。 “莫尔大师为什么认为我的实力突破到第九位阶？” “记录水晶里的魔法我闻所未闻，规模也远超他们口中的第七位阶，那群贵族都是不懂魔法的蠢货，只有我知道你用的魔法是什么水平！无咏唱第八位阶乃至第九位阶魔法，明明已拥有如此实力，你怎么一声不吭！” 莫尔大师没有控制音量，声音大到能够在空旷走廊里产生回音，一时间整条走廊上的骑士都朝菲娅这边投来视线，莫尔大师则像没看到那样，焦急地上前半步，目光紧锁菲娅。 “殿下的天赋我自愧弗如，可您在一夜间从准第七位阶跨越到第九位阶，这是否太荒唐了一些！我一生追求魔法，自认整个希利瓦尔再没有比我更懂精灵魔法的人，而您只是被不沉之月击中，就获得如此超出常理的力量，这不公平！” 这家伙疯了吗？ 菲娅心中皱起眉头，这还是夏因亲王垮台后，第一个敢对自己用这种语气说话的人，即使自己可以理解他被后辈用“狡猾”手段超过后的不服气，但这个态度实在让人难以恭维，更别提莫尔大师从头到尾就没说，他到底要做什么。 “莫尔大师，请您注意分寸，殿下是帝国的长公主，即使您有急事，这个距离也太近了。” 安娜塔西雅上前将莫尔大师隔开半步，语气也变得不客气，她的手已经搭在剑柄上，如果站在这里的不是莫尔大师而是寻常贵族，秘银剑已经出鞘。 被安娜塔西雅提醒，莫尔大师神情一滞，他眼睛里的急迫渐渐消散，冷哼一声，后退半步，对着菲娅深深弯腰行礼。 “十分抱歉，长公主殿下，老朽求道心切，一时坏了规矩。到了我这个岁数，再想获得突破难上加难，所以得知您寻得捷径后，内心便难以遏止欣喜，还请您原谅。另外可否请长公主殿下告知老朽，您是如何将实力提升到今天这个地步？即使老朽无法像您一样企及第九位阶的奇迹，只要能跨越第八位阶，老朽也死而无憾。”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 菲娅犹豫片刻后一脸无奈地说，她知道这个答案无法让莫尔大师满意，于是又补充一句。 “我被不沉之月击中后失去记忆，醒来时实力就已经抵达今天这个地步，拜此所赐，之前学会的魔法忘得一干二净，现在又要从头开始学魔法。” “不沉之月么……”仿佛没听见菲娅的后半句话，莫尔大师摩挲着下巴低声喃喃，“敢问不沉之月现在还在米尔坎迪斯神圣国？” “不沉之月已经被劈碎，不复存在了。” “怎能——啊，原来如此。” 前一秒还是睁大双眼的震惊神色，下一秒莫尔大师便自顾自地好像懂了些什么，频频点头。 “王族有王族的考虑么……感谢长公主殿下指点。不沉之月被毁实属遗憾，不然老朽还能拿来研究一二。那么老朽就不打扰殿下了，还请殿下有空就回三主塔坐坐，那里对如今的您来说虽然失去价值，但身为第九位阶者，您的任何一句话都足够被那里的魔法咏唱者奉为金科玉律。” “莫尔大师过奖了。” 嘴上回答着，菲娅心里摆了个鬼脸。 让自己指点那些魔法咏唱者纯粹是见鬼，自己对魔法的了解可能还没有他们的百分之一。 “再次感谢您。” 莫尔大师最后鞠了一躬，随后在窗外日光照耀下，身形渐渐隐没在黑暗走廊里。 “殿下，莫尔大师的样子很奇怪。” “安娜塔西雅是指他被附身了吗？” “咦？莫尔大师被附身了？” “当然没有，我是听安娜塔西雅说起才附和。” “您……您怎么能附和我……应该是我附和您才是。” 安娜塔西雅脸颊微微泛红，肩膀也跟着收拢。 菲娅笑着摆了摆手。 “那有什么。回去吧，难得闲下来，让我好好学学信仰——好好补充魔法知识，顺带还得学习一些大地系魔法。” 尴尬地改口，菲娅带着安娜塔西雅从莫尔大师的反方向离开走廊。 第四十三章 变动之始 第四十三章 变动之始 久违的梦。 浑浑噩噩、仿佛喝醉了酒的虚浮感，让安娜塔西雅一阵恍惚。 真是久违了。 望着眼前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的原野，骑在马上的安娜塔西雅悄然感慨，实际上这个梦并不久违，之所以这样说，是相对于原本的世界而言。 在那个被混沌侵蚀的世界里，她几乎每隔一两天就会做这个菲娅被不沉之月杀死的梦，梦里的自己有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有时又会忘得一干二净，只是不论如何，最终结局都是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菲娅被不沉之月击坠，然后抱着汩汩流出鲜血的柔软娇躯泣不成声。 现在这个梦，应该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无法干预的类型吧？安娜塔西雅心想，这边的世界太过美好，不仅没有混沌威胁，连多菲都还活着，以至于让自己忘记罪人的身份。 来到这边这么久，现在才做这个梦，自己有些太放松了，自顾自地代入安娜塔西雅的位置，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模样，融入这边的生活，明明只是半个月不到的时间，就把困扰自己十四年的噩梦抛之脑后，不知道该说是适应性太强，还是这边美好到让人流连忘返。 不过，即使想着美好的事情，也无法阻止这场噩梦继续，安娜塔西雅心中一黯，明明自己已经没想过这个噩梦，为什么还要在自己得到梦寐以求的东西之时，过来打醒自己。 此时军队已经在平原上展开，不沉之月的紫色光辉自米尔坎迪斯神圣国阵营中升起，被困在“安娜塔西雅”身体里的安娜塔西雅用力咋舌，即使她不愿意看到接下来的画面，她也无法闭上双眼，这种惩罚对她而言犹如酷刑，只不过就在她喉咙涌起苦涩之时，她忽然感到世界开始扭曲旋转，甚至连那把射向菲娅的紫色投枪都跟着歪斜。 发生了什么？ 如此念头出现的瞬间，大地轰然坍塌，军队包括安娜塔西雅自己在内，伴随飞溅的草皮与马匹嘶吼一起，世间一切都坠向深不见底的大地。 …… “安娜塔西雅，安娜塔西雅？” 身体被人推动着，摇晃的感觉让安娜塔西雅渐渐苏醒，她缓缓睁开双眼，映入视野的正好是菲娅那张点缀宝石红眸的精致容颜，由于还没梳头，半弓着身子，菲娅的乌黑长发一直垂到地面，不加修饰的纯净眼眸，让安娜塔西雅看呆了一瞬——除了这种歪斜的站姿让人看着不舒服。 “呃……” “做美梦了吗？怎么叫也叫不醒。” 直到菲娅询问第二遍，睡眼惺忪的安娜塔西雅才回过神来，不是菲娅故意用歪斜的角度吓她，而是她还躺在床上，看菲娅自然是斜着的视角。 她表情一滞，旋即像虫子爬到身上那样，瞬间从床上跳起。 “殿、殿下？现在几点了？怎么还躺在床上！” “现在是七点半，至于为什么还躺在床上，我比安娜塔西雅还要好奇，原本是想着安娜塔西雅也有睡懒觉的时候，听听安娜塔西雅会不会说梦话，结果安娜塔西雅忽然就一副很痛苦的表情，所以我才把你叫起来，安娜塔西雅不会有起床气吧？” 因为自己属于有起床气的类型，所以菲娅格外在意，安娜塔西雅醒来的时候她连呼吸都慢了一拍，做好了被安娜塔西雅责怪的心理准备。 “当然不会！您应该早点叫醒属下！” 嘴上回答，安娜塔西雅哆哆嗦嗦地穿衣服，因为混沌随时可能袭击，所以最近安娜塔西雅一直睡在菲娅的房间，要说的是，两人没有睡同一张床，而是在莉提建议下，在菲娅的房间里多添了一张床。 至于安娜塔西雅为什么这么惊慌，是因为她和菲娅的作息不同，安娜塔西雅是和米露一样的早起派，长期身为仆从的经历让她习惯六点起床，而菲娅则是七点半才起床的类型。 这一个半小时的时差可以让安娜塔西雅做许多事，洗漱和早餐自不用说，包括监督女仆打扫、购置食材、洗衣服乃至修剪花花草草，还有事先替主人总结一天要完成的工作，这些都在她的工作范围里，如今和菲娅同时起床，这些必须她来完成的工作自然堆积在一起，对一位女仆长来说，是失职中的失职。 尽管来到这个世界不到半个月，但安娜塔西雅已经适应这一切。 “是吗？我觉得偶尔睡睡懒觉也不错，反正上午也无事可做。” 穿着纯白吊带睡衣的菲娅耸了耸肩，她习惯性地走到落地镜前，而像是在回应她的动作，门外准时响起敲门声。 “殿下，我们可以进来了吗？” “可以了。” “好的。” 伴随门锁扭动的清脆声响，房门被一对双胞胎女仆从外打开，菲娅记得这两个人，这是宵之花核心成员的下属成员，她们不知道长公主是宵之花的领袖，只是奉萝卡命令，在服侍长公主的同时，监视宵之殿内各女仆的一举一动，美名其曰收集情报。 话虽如此，菲娅还是偶尔觉得，这两位大姐姐替自己穿衣服的时候比其他女仆更贴心，缺少了很多距离感，尤其是在替自己套上长袜的时候，指尖总是不小心碰到大腿里侧。 随着两人进门，女仆很自然地看见身着睡衣的安娜塔西雅，三人目光相对，不约而同地呆愣住，安娜塔西雅强装镇定，而另外的两位双胞胎女仆则既震惊又害怕。 安娜塔西雅一向严苛，虽然她们不认为安娜塔西雅会和菲娅发生暧昧情缘，但两人身上的睡衣却难免让人产生联想，万一真是如此，打扰到女仆长的好事，她们已然想象到严厉的惩罚乃至封口。 “早……早安，女仆长大人。” “今天天气真不错啊哈哈哈……” 莫名其妙的氛围让菲娅挑了挑眉，自己并没有刻意隐瞒安娜塔西雅与自己睡在同一个房间，难道说宅邸里的每个女仆都有超强保密自觉，加上安娜塔西雅每次都早早起床，恰好与帮自己穿衣服的女仆错过，所以双方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这也太巧合了。 “咳哼，今天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过下午要出门，袜子就选黑色的。” “是。那、那女仆长大人……” “殿下，请和属下说明一下，她们是做什么的？” 安娜塔西雅站定身体，全身环绕严肃氛围，只是因为衣衫不整，头发也没好好梳理，所以严肃氛围有些滑稽。 “做什么的……帮忙穿衣服啊？安娜塔西雅是女仆长，不知道吗？” “呃——？” 如同被人扼住喉咙，安娜塔西雅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她是女仆长没错，但她回到宵之殿只有小半个月，排除外出还有一开始被当作客人对待，真正回归女仆长的日子还不到一周，早就忘记菲娅需要女仆侍奉着穿衣。 居然遗漏了这回事…… 但穿衣服这种事情不应该交给我吗？ 安娜塔西雅心中升起对女仆的不悦。 如果二人没有特殊关系倒还好，多菲如何都是多菲的事情，自己无权干涉，然而现在已经有恋人关系，一旦意识到自己的殿下，自己的所有物会被其他女仆触碰——从柔软胸脯到光洁后背，再从纤细腰肢到白瓷般匀称的小腿，光滑散发香味的肌肤被其他人触碰，安娜塔西雅心中便升起一股强烈抵触，她的表情渐渐变冷，恭敬地对菲娅微微弯腰行了一礼。 “既然如此，由属下为您更衣也一样吧？” “可以是可以，但两个人帮忙穿衣服就已经很吃力，安娜塔西雅一个人没问题？” 长公主的礼裙设计一层套一层，光是系蝴蝶结都要很久，更别说复杂的内衬。菲娅以前一个人也能穿好衣服，纯粹是菲娅不知道绝大部分衣服的作用，只觉得是一团没意义的破布，于是按照最简洁的内衣加连衣裙，直接套上就出门。 当然，这样穿没问题，该遮的地方没漏一点，但要是被讲究穿着的贵族看见，是会被取笑的程度，类似于普通人吃饭直接拿起餐具就能吃，但部分地区非要做完一些礼仪后才能大快朵颐，这是必要流程。 “当然没问题，您以为您小时候是谁为您穿衣服。” “嗯……那好吧。你们出去，这里交给安娜塔西雅。” “是。” 如获大赦，两位女仆头也不回地离开，关上房门时还不忘记向安娜塔西雅投以抱歉笑容。 “安娜塔西雅这是怎么了，突然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严厉。” “您已经允许属下陪在您身边，这些烦琐又贴身的事务当然要交给属下，这是……这是第二王妃的工作，没错，如果不是陛下过去专情维拉妮卡，帮忙更衣其实是尤琳莎王妃她们的工作，而非宫殿里的男佣。” 说话的同时，安娜塔西雅撩起菲娅的乌黑长发整理起来。 “原来如此……” 虽然语气平平，但这只是菲娅强装出来的表情，心里和镜子里看到的安娜塔西雅一样不好意思。 自从前天晚上鬼使神差的答应安娜塔西雅以后，安娜塔西雅就变得格外关照自己，到了会让伙伴们轻易看出端倪的地步——比如自己的料理有额外图案，还有安娜塔西雅会专门替自己把椅子拖出来，甚至是亲密到帮忙擦拭不存在的汗，让一旁的克蕾雅捂着嘴偷笑。 “那我以后应该让克蕾雅帮忙穿衣服咯？” 菲娅俏皮地说。 “克蕾雅是皇后大人，皇后有专门的侍女帮忙更衣，这种事情交给王妃才是常理，也就是您说的火猫圣子与原本的安娜塔西雅。” 平静回答着这样的话，安娜塔西雅低头去拿放在梳妆台上的木梳，然而安娜塔西雅还没触碰到木梳，手便直接作出抓握动作，这当然抓了个空。 “嗯？” 安娜塔西雅挑起眉，她再次对着木梳做抓握动作，这次轻而易举将木梳握在手心。 真奇怪…… 如果是精神状态不好的普通人，抓空不算罕见，但放在自己这个第五位阶的战士身上，连最基本的距离感都把握不了，简直不可思议。 难道自己的视力出问题了？ “怎么了？” 见到安娜塔西雅半天没有反应，站在镜子前的菲娅回过头，一脸好奇。 安娜塔西雅摇了摇头，微笑起来。 “没什么，只是稍微有点走神，殿下先把睡衣脱掉，内衣的话，由属下来帮您穿？” “不，这个我自己来就好。” 虽然平时是由女仆帮自己换上，但由安娜塔西雅帮自己，就有种怪怪的感觉，好像暧昧过头，菲娅故作严厉地拒绝，随后让安娜塔西雅转过身，自己对着镜子穿上拥有褶皱花边的浅黄色内衣。 ◇ “所以说，姐姐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掌握那个叫信仰魔法的东西？” 来到餐厅，菲娅撞见正好在用餐的克蕾雅、莉提与米露三人，原本莉提是比菲娅更晚的晚起派，但早些时候菲娅听走廊里的女仆说，莉提被她的母亲第二王妃揪着耳朵从床上提起来，要求莉提与她一起回家族祭拜先祖，要不是柯丽塔出面把第二王妃挡回去，莉提已经不情不愿地被第二王妃带走。 至于后续，菲娅已经安排柯丽塔向第二王妃捎带口信，除了“莉提可以决定自己的人生，应该让她自己选择自己的未来”，还附带一大袋高纯度的上级魔法水晶，即使不拿来加工成首饰，光卖原料也比同等重量的金币昂贵数倍。 这些魔法水晶全部是昨天的成果，熟悉战斗过程的安娜塔西雅一天剿灭两只骷髅鲸鱼，自己则在离开时以轨道轰炸炸开『空间禁锢』冻结的平原，就制造出来的魔法水晶数量推测，『空间禁锢』确实会被『轨道轰炸』压缩成魔法水晶，这为未来批量生产魔法水晶提供保证。 而给钱租用莉提的行为，看起来第二王妃不会答应，但菲娅早已看穿第二王妃的想法，如今她在外面与野男人厮混，对莉提早已没有以前那样上心，只要给的钱足够，她什么都会答应。 ——哪个负责的母亲会在还没离婚之前，就把自己的出轨对象带回家，还冒着会被女儿看见的风险做违背伦理的事？菲娅打算时间长了就去找耶利多，让耶利多用国王的名义，以“莉提在多菲这里待了这么长时间，不仅没有出事，实力还大为长进”为由，下令让自己照看莉提，那种母亲偶尔去看一次就算尽到义务。 “信仰魔法是没能掌握啦，那种东西太玄奥，应该还需要一段时间，状态好的话，五到六天就足够掌握。” 菲娅来到桌前顺势坐上纯白椅子，她微微挺起胸脯，颇为自信地解释。 “虽然信仰魔法学的很慢，但大地系的元素魔法学了很多，多亏安娜塔西雅提醒，我想到对付混沌的方法。既然很难通过消灭混沌的方式清理出一片地盘，那就反着来，用大地系魔法制造一片岛屿，这样便能在到处是混沌的原生大陆拥有立足之地，那个叫『母神庇佑』的魔法看起来不错。” 第四十四章 晨间审问 第四十四章 晨间审问 『母神庇佑』虽然是第八位阶魔法，但并不属于禁咒范畴，严格来说，『母神庇佑』在圣树的禁书上被解释为「规模宏大但实用性极差，若非魔力消耗巨大，不该被划入第八位阶魔法」的魔法。 其具体作用是操纵大地系元素，令其凝结或消散，多数时候这个魔法都被用作驱散，这样可以使极大范围内的大地崩塌，起到杀伤效果。 听起来很厉害，问题在于既然已经到第八位阶魔法范畴，为什么还要使用这种麻烦的方式造成杀伤，同位阶的其他攻击魔法比它直接得多，不论『焚城之炎龙』还是『亡灵献礼』，都远比『母神庇佑』更强大——顺带一提，由于前者属于火元素魔法范畴，所以菲娅记住了魔法咒文，只是还没来得及实践。 “『母神庇佑』？听名字描述很厉害，但没听说过这个魔法啊，姐姐在禁书库找到的吗？” “嗯，莉提感兴趣的话，一会儿可以和我去深渊下看看。” “去深渊下面？我……我还是不去了。” 一听见深渊，莉提立马缩回好奇的脑袋。 “怎么了，还怕你姐姐我保护不好你？” “不是这个，是我不想再看见混沌……” “是之前在神圣国的时候，被混沌留下心理阴影了吧，那时候的小莉提被关在监牢里，被混沌困着出不去。” “嗯……就是克蕾雅姐说的那样。” 看着莉提在椅子上缩成一团的模样，菲娅不禁觉得好笑。 比起害怕混沌的强大，莉提更害怕的是未知。 “今后还要和混沌战斗，害怕混沌可没办法成为合格的魔法咏唱者，越是害怕混沌，就越是要去面对，只要知道混沌没那么可怕，慢慢就不会害怕到腿都站不直。不过莉提不论如何都不想去面对混沌也没关系，我尊重莉提的选择。” “姐姐的语气好像要做我的妈妈一样，温柔到我有点不习惯……” “那莉提喜欢不温柔的？” 其实菲娅是想开玩笑地说“喜欢粗暴的？”，但克蕾雅就在这里不说，餐厅里还站着三位女仆，这么说出口万一被人信以为真，会闹出相当大的笑话——换成人类的道德观念，对自己的妹妹说这种话，哪怕自己是王储，也要被父亲打断腿。 心中吐了吐舌头，菲娅假装正经地继续解释。 “我是有这个打算，但不能说是‘妈妈’，而是监护人，我打算把莉提从你母亲那里接手过来，往后你的母亲就不会出于赌气，来我这把你揪回去。” “诶？” 仿佛听见不可思议的发言，前一刻还缩在椅子上的莉提立马一脸呆然。 菲娅则把自己刚才的打算复述一遍，也就是通过耶利多下令，让莉提直到嫁出去前都永远住在宵之殿。 出乎菲娅意料的，莉提没有表现出高兴，她的双手夹在大腿之间，头也低下去，一副不太情愿的模样。 菲娅先是看了眼身边的克蕾雅，然后追问。 “不喜欢吗？我不会干涉莉提的隐私，现在怎么样，以后还是怎么样，没有第三王妃干涉生活，莉提应该能过得更开心。” “不是这个问题……” “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小菲娅欠缺考虑了。莉提的母亲再糟糕，那也是莉提的母亲，只要没有到不认这个女儿的程度，作为女儿就很难割舍。今天上午来找莉提，也仅仅是出于对小菲娅不满，‘凭什么这家伙抢走陛下的所有宠爱，而把我这个王妃放在一边’，把对维拉妮卡的仇恨转移到小菲娅身上，现在小菲娅连她的女儿都拐走，她自然会想方设法把女儿要回去，不然内心的劣等感会让她无法平复。” 克蕾雅将餐叉叉上一块肉排，绝美脸庞满是苦笑，实际上她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如果菲娅把莉提也带走，第三王妃大概会出精神问题，内心充满对菲娅的仇恨，只是这样说会让莉提更内疚，她便保持缄默。 菲娅皱起眉头。 “但那种母亲根本没资格——” “姆。” 不等菲娅把严厉的话说完，克蕾雅便把手中叉着肉排的餐叉抵在菲娅唇边，菲娅顿时一滞，不情不愿地咬下肉排后，在克蕾雅若有所指的目光中看向桌对面的莉提，后者头低得更深，陷入不知道如何选择的境地。 「小菲娅不能总是按自己想的来，感情上的事情外人很难说得清，第三王妃毕竟养了莉提七十多年，就算她是个会在外面找情夫的女人，莉提也无法轻易割舍，还是维持现状为好。」 『讯息』魔法的声音在菲娅心中响起，菲娅嘟起嘴，咽下肉排后，长叹一声。 “好吧，我收回之前的话，不让父亲下令，莉提想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 反正已经找到批量生产上级魔法水晶的手段，给第三王妃的那点魔法水晶不算什么，眼下的问题已经不是怎么寻找上级魔法水晶，而是如何开采。 “殿下请用。” 抢在餐桌陷入诡异安静前，安娜塔西雅从菲娅身后端上一杯冒着热气的花茶，花茶呈现让人颇有食欲的金黄色，加上杯中晃动的晒干花瓣与散发的甜蜜香气，即使不去品尝，也能感觉到甘甜在舌尖化开的芳香。 “啊，安娜塔西雅也快坐下来吧，别一直站着。” “好的。” 听从菲娅命令，安娜塔西雅坐在菲娅身边空着的一侧，另一边的克蕾雅看着菲娅面前的花茶，一向澄澈的碧绿眼眸满是别有深意。 “嗯~以前没见过安娜塔西雅泡这种茶，光闻着味道就觉得很甜，里面泡的是什么？” “呃。” 如同私藏成人漫画被家长翻出来，安娜塔西雅视线飘忽不定，面部表情一下紧绷。 “是普通的花茶。” “普通？” “是……是的，以前这边的我没有泡，是因为花茶很便宜，不受上级贵族欢迎，泡花茶的要领是我与难民一起逃难时，从一位在下级贵族身边待过的侍女口中得知，现在想着殿下应该从未尝过这种味道，这两天才端上来试了试。” 说到这里，安娜塔西雅脸颊莫名其妙地浮现红晕，对着菲娅微微低头行礼。 “还望殿下不要嫌弃。” “哼~让我也尝一尝。” 眼神中恶作剧的神情更重，克蕾雅笑盈盈地端起菲娅面前的花茶，慢悠悠地往嘴边送。 “啊，那是给殿下……” 见到这一幕，安娜塔西雅的脊背立刻挺直，她想伸出手，但又找不到阻止克蕾雅的理由，只能眼巴巴注视花茶一点点向克蕾雅的嘴唇靠拢，眼中充满焦急。 难道这杯茶有特殊含义？ 克蕾雅肯定只是捉弄捉弄安娜塔西雅，看着安娜塔西雅呆呆的样子，菲娅不禁想伸手在安娜塔西雅眼前晃一晃，归根结底，都怪安娜塔西雅做得太明显，要是给每人都泡一杯花茶，就不会被克蕾雅捉弄，这是这边的安娜塔西雅不会犯的错误。 然而出乎菲娅意料地，克蕾雅真的抿了一口。 “嗯，味道很不错，刚入口的时候只有微微的甜味，但喝下去以后更强烈的甜味就慢慢从舌根涌上来。因为便宜就看不上，上级贵族的品味太差了呢，原来这几天小菲娅一直在喝这种美味，这是私藏啊。” “呃……” 菲娅很想用『讯息』告诉克蕾雅，“克蕾雅你怎么真的喝掉了？！”，但这么说简直是把自己与安娜塔西雅的关系公之于众，她只好闭上嘴。 不过菲娅不主动使用『讯息』，不代表克蕾雅不会使用，『讯息』的声音在菲娅脑海里响起，或许是菲娅的错觉，她觉得克蕾雅的声音里有一丝像闹别扭的感情。 「即使是我也会有独占欲哦，两个人偷偷做不可告人的事情却不告诉我，再怎么说也该向我汇报一下进展。」 「进……进展？不是克蕾雅想的那样，我和安娜塔西雅什么都没做。」 「那为什么安娜这几天变得很殷勤，连茶都只给小菲娅一个人泡，别以为我没看出来，这里面的花是安娜塔西雅头上戴的那朵，记得叫勿忘我？」 「哈啊？是勿忘我？」 菲娅吃惊地微微张嘴，她一直以为那是晒干的洋甘菊或者迷迭香。 「我的小菲娅完全是傻瓜啊，诺菈也好安娜也好，都太可怜了。」 没有继续『讯息』，克蕾雅将抿了一小口的花茶还给菲娅，杯沿还残留着明显的唇印与水渍——简直像在宣示自己的所有权。 虽然对不起安娜塔西雅，但如果要让菲娅给出不加谎言的评价，她会说这个茶杯十分诱人，是让人想端起来立刻喝光的程度。 “咳哼，安娜塔西雅？” 即使克蕾雅呼唤，安娜塔西雅也只是呆呆望着被喝过的茶杯，菲娅立刻在心中火上浇油。 「安娜塔西雅很伤心哦。」 「不用小菲娅说我也知道，你到底给安娜灌了多少迷魂汤啊，能发呆成这样。」 「我可没那种东西。」 心中交流的同时，克蕾雅的手又在安娜塔西雅面前挥了挥，这才让安娜塔西雅从失神中恢复，自知玩笑开大，克蕾雅露出赔笑似的神情。 “我去替安娜塔西雅重新给小菲娅泡一杯？只是泡茶的话，味道应该不会太差。” 「不不，克蕾雅泡就失去意义了吧？」 「小菲娅，你今天格外活跃啊，就这么喜欢安娜塔西雅吗？明明我才是未来的第一王妃，喜新厌旧会被姐姐我讨厌哦？」 虽然是这么说，但克蕾雅的声音里并没有生气。 「这怎么能叫喜新厌旧，明明是克蕾雅自顾自地喝了安娜塔西雅送给我的花茶，万一这是姐姐送给妹妹的礼物怎么办。」 「嚯，明明小菲娅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 「这种闹别扭的话去对安娜塔西雅说啊。」 嘴上这么说，菲娅实际上却帮克蕾雅解围，她神情严肃地端起茶杯，将剩下的茶一口饮尽——为了不刺激安娜塔西雅，她只能忍痛选择克蕾雅没用过的那一边——然后长吁了口气，摆出轻松愉快的表情。 “呼，今天也是这种甘甜的味道，安娜塔西雅可以帮我再泡一杯吗？也别忘了克蕾雅和大家。” 听见菲娅还要一杯，安娜塔西雅眨了眨眼，呆然神情几乎一下恢复活力，瞬间便从椅子上起身。 “殿、殿下满意就好，我这就去重新泡一壶！” “不用着急，早餐才刚开始，等安娜塔西雅吃完再泡茶也不迟。” “那怎么能行！这种清甜味道正能在早上打开食欲，饭后再喝会失去意义！还请殿下稍等片刻，啊，还有克蕾雅小姐、莉提殿下和尤菲米露也稍等一会儿。” “我没关系，只要安娜塔西雅不再露出刚才那种表情就好，让我有种犯罪的感觉。” “啊……十分抱歉，我失态了。” 安娜塔西雅双手交叠在身前，如同寻常女仆一般窘迫地低头道歉。另一边的莉提抬起头，不知是天生乐观还是安慰安娜塔西雅所以打起精神，莉提像伸懒腰的小猫那样用力平伸出双臂，连桌下穿着白色连裤袜的双腿都抻直。 “呜~哈啊，没关系啦，我老早就想喝安娜姐泡的花茶了，这几天安娜姐只给姐姐泡，我都要以为那是能让人精神起来的饮料。” “精神？**大发？” 听见精神起来几个字，米露歪了歪头。 不不，米露呦，你的主人我就算没有那种饮料，也一样会让人觉得**大发。 菲娅在心中吐槽，克蕾雅虽然也很强，但体力对比自己还是差了那么一些——尽管因为没有足够时间实践，所以至今也没分出高下。 随着安娜塔西雅离开，莉提神秘兮兮地问。 “话说安娜姐最近是不是有些奇怪？是姐姐做了什么吗？总感觉最近的安娜姐一下变得很少女，平时坐下来的时候也总是呆呆看着姐姐，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 莉提话音落下后，菲娅意外发现，守在莉提与米露两人身后的三位女仆一同竖起耳朵，一副生怕遗漏细节的模样。 虽然她们伪装的很好，神情一本正经不说，目光也直勾勾看着对面墙壁，但她们忘记了精灵有长长的耳朵，认真倾听时的变化十分明显。 这些女仆能不能别这么八卦…… 菲娅故作正经地回答。 “安娜塔西雅本来就是少女啦，偶尔看我也肯定是十四年流亡生活的缘故，毕竟那个世界的我已经死掉，现在见到我又活过来，会惊奇也理所当然。” “可那是恋爱的模样。” 米露以平静语气说出惊人话语，手中还不忘记切开面包。 “我和小米露的看法一样，安娜姐明明就是恋爱的样子，虽然对不起这边的安娜姐，但只要姐姐认可现在的安娜姐，等真正的安娜姐回来以后，到底谁才是第二王妃？啊，对了，如果要认可安娜姐，那我就是第四王妃，小米露就第五好了，然后是缇露露和那只火猫。呜哇，这么算下来，不是一下多出六个王妃了吗？姐姐欠下的情债真恐怖。” “哪有什么情债，你这家伙都没成年，我不是一开始就说没戏了吗。而且还擅自把米露也带上，这很冒犯啊，诺菈也是，明明还没说结果。” 然而即使被菲娅拒绝，莉提也没有闹别扭，相反她兴致勃勃，右手放在唇下，整齐洁白的牙齿因为不怀好意的笑容露出来——这副笑容在菲娅眼中非常欠修理，是会让菲娅捏着两边脸颊的程度。 “嘿嘿嘿，姐姐完全没有自觉呐，一旦开了这个头，之后就会一发不可收拾，变得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哦，到时候就算我和小米露心有所属，姐姐也一定会吃醋，心里想着‘这是我的东西，谁都不许抢走！’，然后霸道地把我和小米露据为己有，成为每天都要陪姐姐睡觉，喊姐姐起床的幼妻，诶嘿嘿嘿……你看小米露也很高兴，都脸红了。” “没有。” “不要害羞啦，耳朵都扇起来了，小米露一害羞耳朵就会散发好闻的香味，让我闻闻看！” 你这家伙是女流氓吗？ 精灵应该是圣洁出世，纤尘不染的高贵形象吧？ 当然，莉提只是嘴上这么说，实际上没有行动，她一手拿叉一手拿勺比划着。 “而且不论缇露露还是那只火猫，明明都给出一个月的等待时间，最后再拒绝，这不是让人白高兴一场嘛，那样姐姐就变成比绝望魔将还绝望魔将的坏人，顺势答应下来，这样大家都很高兴，所有人都很好。” “喂，克蕾雅还在这里啊。” “哼~克蕾雅姐不在这我还不会说，克蕾雅姐也想左边睡着姐姐，右边睡着我吧？对美少女左拥右抱可是我的梦想。” “那是你，克蕾雅哪会像你一样不知羞耻。” 虽然是这么说，但菲娅还是小心翼翼地窥探向克蕾雅，自己的独占欲不允许克蕾雅被人分享，哪怕是莉提也不行，不然自己就要整天呆在屋子里哭给克蕾雅看。 看出菲娅的想法，克蕾雅没好气地用力弹了一下菲娅脑门。 “我看起来像会对小孩子出手的人吗？” 像，毕竟我就是。 菲娅在心中回答，不过克蕾雅并没听见菲娅的心声。 “小菲娅先不论，对莉提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有想法，一定有精神疾病。” “说的也是，啊哈哈……” 虽然脑门有些痛，但菲娅却觉得十分幸福。 桌对面的莉提气鼓鼓地鼓起脸。 “唔姆，克蕾雅姐不喜欢我吗？” “喜欢是喜欢，但对妹妹的喜欢和对恋人的喜欢是两种感情，不能混为一谈。不过话说回来，我身负诅咒，是不太在意这些，但一下多出六个，小菲娅还是要有节制才行。” 克蕾雅话音顿了顿，就在菲娅以为话题要到此为止的时候，克蕾雅又话锋一转，澄澈的碧绿眼眸中充满好奇。 “所以小菲娅和安娜进行到哪一步了？今晚睡觉前记得把我送给你的挂坠打开。” “噗——” 听见挂坠，正在喝水的菲娅一口喷出来，正好洒在对面莉提的餐盘里。 人设章·安娜塔西雅（重置版） 姓名：安娜塔西雅 种族：精灵 角色介绍： 成熟稳重，既有女仆的温柔和包容性，也有身为战士的严肃与果决。虽然严格意义上说也是王室成员，但由于安娜塔西雅是维拉妮卡出轨后生下的孩子，是不被允许存在的人，因此幼年时被精灵王刻上罪人印记后流放，后被菲娅找回，成为保护菲娅安全，照顾菲娅衣食起居的贴身女仆。 由于流放时期遭遇的磨难与痛苦经历，安娜塔西雅将救回她的菲娅当成生命里的太阳，可以为菲娅做任何事，把这位妹妹的命令看得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对敌人毫不手软，但并非愚直不懂变通的人，不会轻易把敌意表露出来，属于有主见与智慧的类型。 对菲娅有非凡意义，是第一个接纳菲娅，用近乎母性的温柔化解菲娅心中芥蒂的人，各方面都可以说是成熟体贴的大姐姐。因为与菲娅有相当长的相处时间，所以多数时候菲娅即使不把话说出来，安娜塔西雅也能明白菲娅在想什么、需要什么，是一位女子力超强的女仆。 对菲娅抱有主仆关系之上的爱意，以至于发展为夜里悄悄拿着菲娅内衣奖励自己，但出于出身卑微、被周围贵族斥责是杂种的自卑心理，平时不会表现出这份爱意，今后也只想远远地守望菲娅。 [img=1200,1699]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6/72b976c1-b2d1-4791-96ec-2ee2942eee72.jpg[/img] 原设 [img=1200,1926]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6/3507d13c-7578-46c0-b960-762e628ed226.jpg[/img] 插图—— 以下为表情—— [img=1002,989]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6/b677f5f9-7f67-444c-9506-8d795f971866.jpg[/img] 小憩的样子 [img=1002,989]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6/7d24a819-e045-4256-a02e-fb1ab776b51c.jpg[/img] 不满的样子 [img=1002,989]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6/13e2027f-e654-4e23-a8ee-265ca840252e.jpg[/img] 害羞 [img=1002,989]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6/9d617045-c85b-4771-8833-e44ceaecaa59.jpg[/img] 微笑的神情 之前那张安娜塔西雅实在是不太满意，于是重置了一遍，这个更符合我想象中的安娜塔西雅的柔和。 第四十五章 告解之庭 第四十五章 告解之庭 飘荡着淡淡腐臭味道的灰色平原，由于缺乏植被，这里一眼望去只有裸露在外的岩石，萧瑟肉眼可见。 “……长公主大人，我们真的要在这里修筑工事吗？恕我直言，这里的死亡气息太重，您是抵达奇迹之人，可以在这里自由使用魔法，但像我们这种平平无奇的魔法咏唱者，估计还没造出小半座塔，魔力就挥霍一空，更别说后续还要在这里派人长期驻扎。长久生活在死亡气息浓郁的地方，精神萎靡是小事，被转化为亡灵生物可怎么办啊。” 站在菲娅身后的一位中年精灵满脸苦涩，他与他身后的上百名魔法咏唱者是精灵塔派出的先遣队成员，任务是在第二道深渊上方修筑『告解之庭』，以监视混沌的动向。 至于『告解之庭』，是精灵塔过去的研究成果，可以看成一个攻防一体，同时附带『看破』、『远望』与『聆听』效果的浮空瞭望塔，起初用于对幽冥之地的战争，后由于维护开销巨大，所以当精灵与幽冥之地的战争形成默契——精灵不再向幽冥之地推进，亡灵的进攻随之放缓——『告解之庭』便宣告废弃。 菲娅看过放在圣树禁书库内的示意图，那种被无数玄奥符文包裹，周身飘荡翠绿气流的方形建筑，实在充满异世界的幻想风格。 听了先遣队领队的话，后方几名魔法咏唱者跟着连连点头，过于靠近亡灵生物，只会被数不清的森白骨骼淹没，这是常理，哪怕他们是精锐，也不愿意白白送死。 手中幻海的云月重重点在地面，菲娅语气低沉下来。 “只要按时换防就没有危险，父亲调集你们过来不是让你们度假，魔力不足就用魔法药补充，谁也不知道混沌什么时候从下面爬上来，必须尽早在地上修筑前哨站。” “用……用魔法药？”中年男人的表情更加苦涩，身体微微佝偻着，双手合握在一起，“长公主大人，我们这里都是第三到第四位阶魔法咏唱者，用魔法药恢复魔力，得用上中级魔法药，即便我们是精灵塔的魔法咏唱者，也消耗不起啊……” 正常情况下，一位魔法咏唱者的魔力耗尽后，优秀的魔法咏唱者需要至少三小时才能恢复全部魔力，绝大多数魔法咏唱者则需要半天到一天，只有极其优秀的、像莉提这样拥有王族血脉、天赋异禀的人，才可能做到一到两小时恢复全部魔力。 这也是困扰魔法咏唱者提升位阶的难点，倘若一个人只能战斗十分钟，恢复魔力需要半天，放在处处是危险的魔物森林里，实在很难放手提升自己。 莉提和米露能快速提升位阶，除开有菲娅和克蕾雅帮忙筛选合适怪物，最大理由就是有用不完的魔法药，当然，其他人也能使用魔法药回复魔力，但魔法药价格昂贵，大富大贵之家才能有节制的使用。 对先遣队队长的再三推辞不满，安娜塔西雅右手搭上腰间秘银剑。 “你们到底是精灵塔的魔法咏唱者，还是希利瓦尔聘用的外人？为边境修筑工事是你们的职责，再有疑问不用殿下动手，我第一个解决你！” “呃，可我们说的也是事实，魔力不足就是不足啊……” “魔力不足用这个。你们是修筑防御工事的人，那高阶精灵塔的战斗人员在哪？” 一边说着，菲娅一边从储物道具里取出两个木桶，与大号酒桶一致的木桶即使轻拿轻放，落地时也发出“砰”的沉闷声响。 不知道菲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中年男人搓手赔笑。 “是的，我们只是修筑告解之庭的人，高阶精灵塔的大人们还在集结。” “那我一会儿再回布洛瑟姆一趟。” “咦？您回去了，我们怎么办？” 菲娅一瞬间没能理解男人的意思，直到看见魔法咏唱者们为难的脸后才想起，他们可能是害怕对岸的亡灵在他们修筑防御工事时，攻打过来。 “你们有上百号人，最低也是第三位阶，还怕区区几个第一位阶的不死者么。” “我们不是擅长攻击魔法的魔法咏唱者，战斗力没有您想象的强。” 中年男人的头更低了些，让菲娅联想到王城里那些做错事被训斥的女仆。 安娜塔西雅悄然解释。 “精灵塔会根据天赋划分魔法咏唱者的用途，擅长大地魔法和自然魔法的人天生不适合战斗，所以除开其中一小部分天才，大部分人都会被划入非战斗人员里，他们平时的工作是催熟作物、制造临时房屋和松土，这部分人是其中的佼佼者，在制造石料和修筑工事上很在行。” 也就是特殊人才往特殊方向发展的意思。 没想到精灵塔还会把魔法咏唱者分为战斗人员和非战斗人员，菲娅不禁有些刮目相看，她之前还以为精灵塔只会一昧地培养战斗系魔法咏唱者。 不过看这群人的简朴穿着和谦卑姿态，他们在精灵塔里的地位应该不高。 还是别有那么高要求为好。 菲娅心中升起无奈。 “对岸的亡灵不会飞行魔法，只要你们不大喊大叫把它们吵醒，它们就不会从地里爬出来。至于万一爬出来，即使绕一大圈也要攻击你们该怎么办……” 话说到一半，菲娅望着满心期盼的中年魔法咏唱者，上下打量起来。 “你们即使不是战斗人员，身为魔法咏唱者，也多少受过战斗训练吧？” “受是受过，但只有一点，像被攻击就放『石墙』，空闲下来就用『落石』和『檑木』，啊，我、我是第四位阶魔法咏唱者，还会用『地龙冲撞』。” “这样就够了。”菲娅又从储物道具里取出数个魔力熔炉“你把这些按每十个人一组分发下去，用法是把魔法水晶丢进这个箱子，然后把法杖对准魔物注入魔力——一一解释太麻烦，你下去试一次就知道怎么用。” “虽然无法应对太强的魔物，但对付骷髅士兵绰绰有余。至于这些木桶和袋子里装的，分别是中级魔法药和上级魔法水晶，你们可以随便取用，但不可偷拿，更不可私藏。” “……啊？” 似乎没听懂菲娅的话，先遣队队长愣了半天才发出不成语言的声音，他的脖子如同生锈机器那样，艰难转向地上的两个木桶。 “您……您说这里面全部是魔法药？还有上级魔法水晶也随便供我们取用？” “殿下赐给你们，你们就接着。” 即便安娜塔西雅说了这样的话，先遣队队长也依旧张大了嘴，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菲娅，半天不敢接过菲娅递出的布袋，如果这鼓鼓囊囊的布袋里装的全部是上级魔法水晶，那么把他卖了都不够买下这些——再多一百个他也没这么值钱。 “你们能用完算你们的本事，一会儿我回来后会检查，如果有人胆敢私藏，就别怪我把人移交给军部。” “保证没人敢私藏！这么多魔法药，别说一个告解之庭，就是十个我们也能造出来！精灵神大人在上，我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用酒桶装魔法药，不愧是长公主大人，连魔法药都抱着酒桶喝！” “无礼！” “咿！对、对不起，安娜塔西雅大人，我一时太高兴……” 嘴上说着道歉的话，先遣队队长依旧抱着菲娅递出去的布袋眉飞色舞，要不是当着菲娅的面，他都想打开布袋，把里面每个上级魔法水晶都含在嘴里过一遍，而那些站在他后面的魔法咏唱者，则一副恨不得把手从眼睛里伸出来的渴望神色，即使够着脖子垫起脚，也要看队长抱在怀中的上级魔法水晶。 “嘿嘿，要是告诉高阶精灵塔的大人们，他们肯定会眼红到想抢走我们的任务。长公主大人，请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工？” “选好位置就可以开始，别忘了把这十个魔力熔炉分发下去，按我说的，十个人一组。我还有事要做，一小时后会把高阶精灵塔的人带过来。” “是！” 喜笑颜开的，先遣队队长对菲娅行了一个不那么标准的军礼，接着转过身立马张罗人手。 当他大喊到魔法药随便取用，谁先用完魔力谁先补充后，每个精灵魔法咏唱者都夸张地瞪圆双眼，随后如同打了兴奋剂般迫不及待，菲娅甚至看见一些魔法咏唱者开始原地制造巨大石料，发癫了般喃喃自语“今天不把魔力用到腿软都对不起自己”，“要抢在高阶精灵塔的人来之前用光魔法药”之类的发言。 他们这么做的理由不言而喻，除了猎杀魔物提升魔力量，不断使用魔法也一样可以增加魔力，如今有数不清的魔法药供应，等于把提升位阶的机会摆在他们眼前，这是好几辈子都没一次的机会。 不再逗留，菲娅与安娜塔西雅转身走向流放之地，安娜塔西雅一边看着身边忙碌起来的魔法咏唱者，一边小声感慨。 “您明明不用把昂贵的魔法药发给他们增加积极性，他们是帝国培养的士兵，只要下达命令，他们就有义务完成任务，那种数量的魔法药，应该用在更需要它们的地方，在属下生活的那个世界，中级魔法药是难得一见的宝物，只有在前线作战的士兵才有机会买到。” “不，刚才那批魔法药其实没有安娜塔西雅想的那样值钱。” “不值钱是指品质不足吗？可就算品质再差，那也是中级魔法药。” 安娜塔西雅挑起眉毛，一副十分困扰的模样。 菲娅苦笑起来。 “等晚上安娜塔西雅就知道了。” 魔法药昂贵在制作周期长，而不是原料贵，以自己对魔力的精妙操作，完全可以做到批量制作。 至于安娜塔西雅说的发放魔法药增加积极性，应该是一场误会，自己只是想让魔法咏唱者们快点做完告解之庭。 菲娅抬起头看了眼天空，流放之地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一片，即使是上午十点太阳正大的时候，阳光也无法刺破乌云。 “安娜塔西雅可以陪我去一趟深渊么。” “您要尝试昨天在禁书库学习的魔法吗？” “正是如此，另外我还有想实验的东西，可能会有一些危险。” “不论您去哪，属下都会追随在您身边。” 这句话也太肉麻了吧？ 菲娅颇为诧异地看了眼安娜塔西雅，这句肉麻的话从安娜塔西雅嘴里说出来，简直像最开始那只傲娇的诺菈说“我喜欢你”一样，让人以为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说起来，自从认可安娜塔西雅当陪练以后，不知道是自己内心总把这当成练习，所以不敢真的跨出一步，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自己一直没和安娜塔西雅做恋人才能做的事。 明明那对艺术品就在眼前，如果能摸一摸，想必信仰魔法会立马大为长进…… “殿下的意思是？” “咳哼，的确，我是想试验昨天学到的魔法，『母神庇佑』和『焚城之炎龙』都不是可以在地表使用的魔法。另外我还想试探一下混沌对安娜塔西雅的反应，既然混沌不惜使用撕裂空间的魔法也要揪出安娜塔西雅，那如果直接出现在混沌眼前，混沌又会是什么反应。迄今为止都不知道安娜塔西雅为什么会被混沌找上门，实在很奇怪。” 右手抵住下巴，菲娅低头思索着前进，然而她很快就发现身边的安娜塔西雅安静过头，平时的安娜塔西雅即使是附和，也一定会接上话题。 下意识地，菲娅扭头看向安娜塔西雅。 “安娜塔西雅？” “啊？怎、怎么了？！” 好像刚刚从睡梦中被人叫醒，安娜塔西雅全身一震，慌忙回答。 “又有心事么，是在担心混沌会给我带来麻烦？那种程度的混沌不是我的对手。” “不……我只是有些发呆……？” 发呆为什么还要用问句啊？ 心中觉得好笑，菲娅停下脚步，以幻海的云月指了指眼前。 “好了，就选在这里。” 虽说第二道深渊可以直通原生大陆，但那里直上直下，真正能通过的人只有自己和克蕾雅。如此一来，便有开辟另一条道路的必要，也就是按照自己最初的想法，在世界树大陆以大地系魔法钻出斜斜通往原生大陆的通道，这样军队便能随意往返两片大陆。 剩下的问题便是足够的氧气与元素。 这两个问题在学会『母神庇佑』后很好解决，以『母神庇佑』在原生大陆创造岛屿，再以『宁静之雨』为岛屿附加活跃地脉，充沛的元素足以让那里枝繁叶茂，充满活力。就像当初自己在炎王的大沙漠里复苏地脉一样，只要地脉恢复，沙漠便能瞬间化为草地，干涸河床也变成瀑布。 当然，这么做也不是没有风险，按照赫莉安的说法，混沌会吞噬一切有魔力的东西，如果无法守住复苏了地脉的岛屿，那么就等于在用自己的魔力强化混沌，这种自己的东西被混沌抢走的感觉，让人格外讨厌。 “这里？您不是要去深渊下面吗？这里离深渊少说有一公里。” “就是要离深渊远一点才安全。” 对安娜塔西雅投以微笑，菲娅望着前方两米的大地，深吸了口气。 虽然只是第二位阶魔法，却也没有其他更合适的选择，但愿不会太差劲。 她低声咏唱出来。 “——『石妖精的指引』。” 安娜塔西雅插图 因为对之前的安娜塔西雅不满意，所以重置了一遍，这个更符合我心里安娜塔西雅温柔大姐姐的印象，另外下一张人设是拖了很久很久的艾丝蒂尔！ [img=1200,1926]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6/564c086b-3a78-4d91-9016-df2f779a3e8e.jpg[/img] [img=1200,1926]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6/24dd88fc-9a2e-4a65-928d-f07c25885335.jpg[/img] 睡着的样子 更加具体的人设可跳转至第一卷到第二卷之间的人设卷~ 第四十六章 危机与转机 第四十六章 危机与转机 咏唱结束后的一个呼吸时间内，一共三团足有拳头大小的土黄色光团出现在菲娅前方，缓缓漂浮的模样，让人觉得吹一口气就会消散。 『超演算』迅速在脑海里重组『石妖精的指引』，同时菲娅心中多了三股微弱意念，如同平时使用『意念操纵』那样，菲娅可以按自己的想法指挥三团石妖精行动，只不过即使菲娅把石妖精的速度拉到最大，光团也只与飘落的树叶速度相当。 “是『石妖精的指引』？记得这是让石妖精帮忙消化泥土和岩石，挖掘地道的魔法。虽然挖掘速度比不上身强力壮的成年男性，但胜在动静很小，难以被察觉，使用者只要在心里默念它们朝哪个方向开辟通道，它们就会一直朝那个方向吞食泥土，工作到消失为止。” “嗯，就是那个魔法，最开始在奥罗拉城的时候，安娜塔西雅就是用这个魔法开辟地道的吧？前段时间我还在想，那时候的安娜塔西雅明明是准第五位阶，为什么却只用第二位阶魔法开掘地道，结果等我自己学习以后才发现，其实没有选择。” 世界树大陆并没有专门用作战争的、挖掘隧道的魔法，这是因为使用魔法会留下魔力痕迹，很容易被人察觉。因此挖掘隧道的魔法往往只会用来开凿矿洞，而开凿矿洞这种苦力活，聘请一个高阶魔法咏唱者的价格赶得上几十个兽人工人，领主当然会选择利润高的方法，没有需求，自然就无人开发。 望着缓慢在地上吞食泥土的石妖精，安娜塔西雅迟疑起来，满脸困扰。 “殿下不会是想让石妖精在这里挖掘隧道，直通原生大陆吧？属下认为还是在深渊所在的崖壁上开凿道路，那样更实际一些” 说到最后，安娜塔西雅已然小心翼翼地窥探起菲娅侧脸，生怕自己说的过分，让菲娅生气。 菲娅轻快地摆了摆手。 “安娜塔西雅考虑到的我当然也考虑到啦，只是我有一种可以强化魔法的魔法，只要使用一次『石妖精的指引』，脑海里就会出现作用相似，但效果更强的魔法，比如这样。” 还是两米外的空地，菲娅二度抬起手。 『石妖精的指引』 不同于刚才三团拳头大小的光团，魔法发动的瞬间，一阵卷起安娜塔西雅金发的强风凭空浮现，紧接着，一道让人觉得刺眼、直径足有两米的光团出现在两人眼前。 光团渐渐缩小，很快变为一个与安娜塔西雅身高相似的人影，身后还附带一对张开的鹅黄色羽翼，与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宣传的神造天使极为相似。 或许是安娜塔西雅的错觉，她总觉得面前这个散发鹅黄色光芒，看不清细节的人很像自己——身体轮廓一模一样。 “看来成功了。” 自满地轻咳一声，菲娅心中命令天使外表的安娜塔西雅向下挖掘隧道，然后，她的心情微妙起来。 即使石妖精变成人形，开掘隧道的方式依旧没有改变，人形外表的石妖精为了增加挖掘速度，以面朝下的方式趴在地上，接着四周的泥土被飞速融化，即使是没有直接触碰到的泥土，也一样会被石妖精吞噬，有效范围大约在十米。 下次还是别让石妖精变成安娜塔西雅的外表为好，要是做出手脚并用挖土的动作，场面会变得很尴尬。 “这……这就是被强化后的效果啊，殿下不愧是抵达第九位阶奇迹级的魔法咏唱者。” 嘴上说着这样的话，菲娅分明从安娜塔西雅脸上见到一丝微妙，那是难以苟同的困扰神色。 肯定被安娜塔西雅看出来了。 尴尬让菲娅立马解除魔法，重新使用超演算强化过后的『石妖精的指引』，让石妖精以初始的球形开掘隧道——菲娅没打算今天一天就挖好，而是先垂直向下挖掘一部分，查看土壤与岩石的分层。 挖掘足以让军队通行的隧道是一项大工程，首先坡度要便于行军，并且还要一边挖掘，一边用强化魔法加固隧道四周的泥土以防坍塌，此外还要解决雨天渗水、冬季土壤冻结的问题。 更为重要的是，隧道不仅仅只是隧道，还要在隧道周围留下预埋魔法陷阱的地方、容纳驻防士兵休息的地方、万一混沌爬上来，让混沌陷入以一敌多的喇叭形入口等等，必须经过合理设计才能开工，自己不了解世界树大陆的诸多细节，这部分只有交给精灵塔与军部的人敲定。 话虽如此，在混沌即将到来的这个节点，不能把工程拖到一两年才完工，其他功能可以后续补充，首先得保证能安全把士兵送到原生大陆。 至于现在，先带安娜塔西雅去下面试试混沌好了。 ◇ 深不见底的黑暗自脚下升起，与之一同的是急速掠向身后的垂直崖壁，倘若不是周围有保护自己的亮蓝色光盾，包裹全身的失重感一定会让自己坐立不安、心生恐惧。 意识到这，安娜塔西雅绷直全身，片刻后，她又像刚从梦里苏醒过来，还没分清楚现实的人那样，抬起右手，低头凝视掌心。 力量变弱了。 虽然只是很小的程度，但她依旧可以清楚感觉到，这具身体的力量比昨天变弱了一些，起初她以为这只是自己没睡好导致的精神萎靡，包括上午为菲娅梳头时去拿梳子，却一手抓了个空，这都是睡眠不足导致的注意力不集中，然而刚才与菲娅并肩行走时的失神终于让她意识到，事情远没有她想的那样简单。 她可能因为睡眠不足抓空东西、身体乏力，但不会走着走着连菲娅说了什么都听不清，好像记忆被凭空删除一段，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身体已经从一个地点移动到另一个地点。 这绝不是自己中了某种魔法或者诅咒，而是身体在悄然发生变化。 足以引起这种变化的可能性只有一个。 真正的安娜塔西雅要回来了。 安娜塔西雅艰难地吞咽了口唾沫，过去她无比希望真正的安娜塔西雅回来，那样她便不会给菲娅带来痛苦，更不会使菲娅因为自己的存在，差点与身边的人闹翻，可这一天真正到来时，她又感到强烈的惶恐，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拽着她的双腿要将她拖回深渊，让她回到那个让人绝望的漆黑井底。 好不容易快走到梦寐以求的一步，自己还不想就这样回去。 至少……至少等自己得到想要的东西以后再说，那样自己便能充满希望的在井底等待，直到身边这位无所不能、仿若神明的少女再度降临到身边。 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化不开的苦涩在自舌尖扩散开，强烈苦味令安娜塔西雅表情都快扭曲。 既然给予我重来一次的机会，又为什么这么快就收走恩惠？ “安娜塔西雅？怎么又在发呆？” “呃。” 被身边的黑发少女提问，安娜塔西雅立马压下心中焦虑，她没办法把实情告诉菲娅，或者说，她其实早就对菲娅说过“实情”，当初她为了让菲娅冷静，撒下与另一个自己的联系正在变强的谎言，如今不过是谎言成为事实。 明明谎言得到兑现，心中却如此不甘。 “你今天很奇怪啊，难道还有事情瞒着我？” “没……没有。” 安娜塔西雅声音颤抖地回答。 又撒谎了。 她呼吸一滞，胸口好像有巨石压着喘不过气，但这里不有所解释，菲娅一定会追究到底，于是她又尽可能挤出笑容回答。 “我感觉和另一个我的联系变强了。” “又变强了？明明还没开始今天的狩猎。” “应该是前两天狩猎的成果，直到今天才有所显现。” “嗯……的确有可能，安娜塔西雅猎杀了三头第五位阶的骷髅鲸鱼，魔力比之前增长一些，联系变强也在情理之中。那这么说来，原本的安娜塔西雅的确就在这具身体里，还好当初安娜塔西雅没用世界树之钥，不然失去记忆就麻烦了，我可不想安娜塔西雅变得认不出我。哼哼，到时候就有两个安娜塔西雅，不知道这边的安娜塔西雅见到你以后，心里会怎么想。” 菲娅微笑着转向安娜塔西雅，但这份笑容只让安娜塔西雅嘴唇泛白，勉强笑着附和。 “说……说的也是呢，到时候要好好向这边的安娜塔西雅道歉才行，擅自占用她的身体。” “放心啦，你们都既温柔又体贴，会为对方考虑，一定会成为趣味相投的好朋友，不对，应该说姐妹？双胞胎？” “这个……” 安娜塔西雅视线瞥向一边，她并不能想象到自己和另一个安娜塔西雅站在一起的模样，但好在菲娅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结，两人继续向深渊下方坠落，周围只剩萧瑟风声刮过耳边的声音。 同一份平静，在二人心中却有不同意义。 过了大约一分钟之久，安娜塔西雅忽然问道。 “属下第一次见到殿下时，是在亚尔亚男爵领吧？” “是啊，这才过去小半个月，安娜塔西雅就不记得了么，当时你一上来就抱住我，然后又马上松开，还说我不是我。” “还有这样的过去……” 安娜塔西雅心虚地移开目光，身后金发随着下降微微向上飘动。 “那时候属下刚来到这边的世界，神志不清醒……其实那天属下睡觉前，还在想明天是不是该把堆积的衣服洗干净，一直让卡莉斯塔大人派给我的侍女洗衣服，我很不好意思。” “我记得安娜塔西雅说，之前在那边世界的时候，你能在床上一躺一整天，衣服也懒得换，完全想象不出安娜塔西雅会有不自律的时候，那边的安娜塔西雅没有长胖吗？” 菲娅一脸好奇地抛出没礼貌的问题，安娜塔西雅一副娇嗔神情，闹别扭似的皱起眉头。 “殿下，即便您是出于好奇问这种问题，也太没礼貌了，怎么能问淑女有没有长胖，那时候我是不爱打理自己，但也没有您想象的那样不中用，我们精灵天生就很好看。” “安娜塔西雅也会自称淑女啊……” “属下不算淑女吗？” “不是是不是的问题，而是以前的安娜塔西雅肯定不会自称淑女，这么想来，安娜塔西雅你比这边的安娜塔西雅更随性——难道说安娜塔西雅当着我的面是严肃认真的属下，实际背地里又是另一种模样？不知道安娜塔西雅记不记得初次见面时的那身浅绿睡裙，那完全是情趣内衣吧？安娜塔西雅也有那种收藏，让我怀疑安娜塔西雅是不是有特殊兴趣。” “那一定是这一年内发生的事情，属下没有那种暴露的睡裙，肯定是另一个我的趣味！” 是吗？明明还会半夜不睡觉，把鼻子埋进我的内衣里。 菲娅心中回答，但没有说出口。 要不是自己足够矜持，自己非得钻进安娜塔西雅的卧室翻箱倒柜，看看安娜塔西雅到底摸走多少。 空气再度陷入沉寂，安娜塔西雅冷不丁问道。 “其实刚才属下是想问，在属下来这边之前，另一个我身上有什么变化吗？像是身体出现异常之类。” “有。” “是什么？” 安娜塔西雅几乎立刻问道，而察觉到菲娅眼底闪过的惊讶，安娜塔西雅明白自己表现得太过头，连忙收回前倾身体，右手也搭在胸前沟壑上，语气缓慢起来。 “我只是在想，是什么导致另一个世界的我突然跑到这边。老实说，如果后面会突然换回去，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知道这边的世界。” “安娜塔西雅想太多了，我不会让安娜塔西雅再被换回去，只要制造出可以容纳安娜塔西雅灵魂的容器，就能永远把安娜塔西雅的灵魂保存在这边，至于那边，如果能找到过去的办法，我会立刻过去解决混沌。” “对了，还没回答安娜塔西雅最开始的问题，在发生转移之前，安娜塔西雅会偶尔失去意识，连站都站不稳，然后忘记失去意识前的一小段记忆。以防万一，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安娜塔西雅身上，你得立刻告诉我，这是命令。” “是，属下谨记于心。” 右手覆在左胸上，安娜塔西雅低头向菲娅行礼。 自己虽然不记得走路时发生的事情，但在此之前的记忆仍然记得一清二楚。 的确是自己想太多了。 多菲说的没错，即使另一个自己正在苏醒，自己也不必太过担心，信仰魔法只剩不到五天就能掌握，只要做出新的容器，想必另一个自己即使苏醒，自己也能继续存在于这个世界。 意识到这，安娜塔西雅胸口的窒息感减轻许多，她开始期待起未来见到另一个自己时的景象。 不好好道歉可不行。 要是自己面对另一个自己抢走殿下的情况，非得懊恼到好几天都吃不下饭，想着这种倒霉事怎么偏偏就发生在自己身上。 尤其还是被另一个自己捷足先登，抢走殿下的爱。 安娜塔西雅悄然望向菲娅侧脸，由于两人正在下降，自深渊吹上来的风让菲娅的乌黑发丝肆意飞舞，令那张冷淡的侧脸更加冰冷娇艳。 既然如此，是时候做一点恋人之间的事，必须主动起来，即使不知羞耻，也要抢在另一个自己的前面！ 不过话说回来，用另一个自己的身体做暧昧之事，到底该算在自己头上，还是另一个自己头上？ 颇为深奥的问题令安娜塔西雅一时愣住，半天都没能反应过来。 第四十七章 敌人 第四十七章 敌人 不，反正最终都是自己体验到，比起管这么多，不如先下手为强！ 只不过，到底该用什么方式才能更靠近——信仰魔法不就是最好的点子吗？ 只要说与另一个自己的联系越来越强，然后表现出不安的模样，自己的殿下一定会为了安抚自己，选择更激进的方式，不对，自己应该主动请求，说些因为心中不安，所以希望自己的殿下能触摸自己，加快信仰魔法的学习进度…… 这、这也太卑劣了！ 安娜塔西雅难为情地在心中呐喊，这超出了她的承受极限，自己可以为了多菲的命令，去打一场毫无胜算的战斗，但没办法主动说出如此不知羞耻、没有淑女矜持的发言，倘若另一个自己知道自己作出主动诱惑之举，自己该如何面对另一个自己充满嫌恶的眼神？ 可机会只有这一次。 虽然卑劣，但事已至此——！ 安娜塔西雅吞咽了口唾沫，她鼓起勇气，僵硬地伸出右手揽在胸前，这样可以让本就丰满的胸部更加凸出，接着，她以一种自认为无懈可击的认真神情开口。 “殿下，我想……” “嘘。” 出乎安娜塔西雅意料，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菲娅便主动打断安娜塔西雅的发言，与此同时，二人的下降速度骤减，菲娅食指在嘴前比出噤声手势，目光直勾勾盯着下方。 长久的下降已经让两人来到深渊底部，顺着菲娅视线向下望去，可以发现本该漆黑一片的深渊里出现亮光，安娜塔西雅还能瞥见与悬崖峭壁相似，但比寻常岩石更坚硬的漆黑崖壁，如果要让安娜塔西雅比喻，她会想到名为墨钢的金属，光看着就能感觉到硬度奇高。 “下面有光？可我记得殿下之前展现的记录水晶里一片漆黑。” “此前我去原生大陆的时候是夜晚，所以看上去才是漆黑一片。世界树大陆不是漂浮在空中，而是一片从原生大陆上拔地而起，高度至少上万米的大陆，安娜塔西雅清楚这一点吧？” “是的，这是传说中记载的事情。” “清楚就好解释，我第一次去深渊下的时候观察过世界树大陆的根基，那里已经被混沌腐蚀一部分——浅的地方只有几公里，深处少说有几十公里，这对世界树大陆广袤的面积而言不值一提，但造成的结果是，如果在世界树大陆边缘垂直往下挖掘，达到某个深度以后，就能发现下面形成巨大到可以让阳光照进来的空洞。” 如同被蚂蚁啃了一圈的蛋糕，形成上大下小的形状。 “现在的光芒就是世界树大陆根基被腐蚀的表现，但如今的重点应该是这里。” 下降速度进一步减缓，菲娅往崖壁的方向靠了靠，二人距离原生大陆还有两千米深度，但崖壁上却能看见被腐蚀过的痕迹，表现出来就是崖壁布满大大小小的孔洞，菲娅用空间之手轻轻触碰，岩石表面便发出类似咬碎饼干的清脆声响，被轻易剥离下来。 碎屑散发出与混沌一致的腐烂臭味。 之前与赫莉安来时，自己并没有在这个高度的崖壁上看见腐蚀痕迹，如今出现，意味着混沌在无人察觉的时刻，爬上了这里。 袭击安娜塔西雅的混沌说明，混沌并非完全没有智慧，一旦它们发现第二道深渊没有世界树的结界守护，恐怕会立马像成群的疯狗一样，从深渊里涌出来。 菲娅心中一沉。 偏偏没有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 菲娅悄然叹息，迄今为止的魔法让她感受到『超演算』存在边际效应，低阶魔法可以在『超演算』下变得极为强力，但高阶魔法的提升只能说有限（尽管要是被其他魔法咏唱者听见，会被气到从坟墓里爬出来），要是自己能学会凭空制造大陆的魔法，混沌也没什么威胁力——比如用大地把混沌压在地底。 但世界树大陆并不存在那种宏伟魔法，自己又不敢轻易使用『过载』，『过载』是能够将寻常攻击转化为开天辟地伟力，甚至杀死神明的强化魔法，菲娅总有一种预感，如果把『过载』与『轨道轰炸』组合，最后不只混沌，整个世界都会被毁掉。 实在是一件麻烦事，倘若是闪耀时代前的人类遇见这种灾害，大概会选择移居到别的星球，再把现在这颗星球毁灭掉，但那都是过去式，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母神庇佑』能有点作用，那样自己就能在建立前哨站以后，把这道深渊封死，如同死之女王做的一样。 “这是……被腐蚀了？” “嗯，始作俑者是混沌，它们发现这道深渊没有结界保护只是时间问题，说不定我之前就该听赫莉安劝告，不去招惹这里的混沌。” 菲娅打趣地说，实际上并未这么想。安娜塔西雅早就说明，在她的世界里，混沌会从被死之女王封印的第二道深渊涌出，因此它们发现这里没有结界守护只是迟早的事，和自己主动攻击无关。 “继续下去吧，小心混沌可能藏在附近，做好心理准备。” “请问属下可以做什么？” “今天主要是尝试新魔法，测试混沌对安娜塔西雅的反应，安娜塔西雅待在『天穹守护』里保持警惕就好。” 简言之就是什么都不用做。 安娜塔西雅明白这一点后不禁心生失落，原先她还能凭借体能，胜过身为魔法咏唱者的菲娅，现在却只是拖后腿的存在，实力差距过于明显。 在一阵警觉中，二人终于来到距离混沌上千米的高空，没有云雾遮挡，安娜塔西雅可以清晰看见下方微微蠕动的混沌之海，视界无比宽广，以至于可以将远处呈现弧形的地平线都尽收眼底，整个世界只剩下两种色彩，象征天空的湛蓝，以及一眼望不见尽头的漆黑，除此之外再无他物，连空气都停止飘动，死寂到可怕。 “呃……” 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扼住咽喉，安娜塔西雅呼吸停滞，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原生大陆的样貌，整个世界安静到让人绝望。在她的世界里，她总听从前线退下来的士兵说，被混沌侵蚀过的土地会“死去”，现在她终于理解这句话的含义，这已经不是地脉枯死那么简单。 “没有动静么。” 安娜塔西雅震惊的时候，菲娅也在静静观察混沌动向，之前她带赫莉安来时，混沌像发疯了般升腾而起，但现在下方却风平浪静，仿佛没察觉到自己与安娜塔西雅的存在。 这样正好。 菲娅打开一直挂在腰间的魔法书，重新翻阅，第八位阶魔法『母神庇佑』的咒文相当长，正常魔法咏唱者需要一刻钟左右，而自己因为过目不忘的能力，可以以更快速度咏唱，大幅缩短咏唱时间。 “为迷途之人指引方向的满天星斗啊——” 第一句咒文开始的一刻，混沌之海犹如沸腾了般涌动起来。与之前任何一次反应都不相同，混沌之海中赫然出现一道逆时针旋转的旋涡，即使间隔好几公里，安娜塔西雅也能听见黏液快速蠕动的、让人汗毛倒立的哗哗声，似乎有强大无比的魔物从旋涡中现身。 然而菲娅并不为所动，她继续咏唱咒文。混沌的异动越强，越说明混沌重视自己、害怕自己，她加速咏唱，一点点看着远方旋涡的旋转速度加快，仿佛双方在比拼魔法的咏唱速度。 紧接着，菲娅与安娜塔西雅脚下的混沌之海升腾起触须与棘刺，这次混沌之海里多出类似『雷枪』大小的漆黑投枪，整个混沌之海犹如活过来，一齐朝空中的二人扑去。 它们过来了！ 安娜塔西雅很想这样提醒菲娅，不过她还没有愚蠢到打断菲娅咏唱的地步，更何况她在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大圣堂里见识过『天穹守护』，那种连第七位阶教皇都瞬间缴械的干瘪手臂，在『天穹守护』面前只能干着急，如今只要她老老实实呆在『天穹守护』里面，就不会受到混沌伤害。 话虽如此，见到铺天盖地的混沌朝自己扑来，这种感觉还是不太好受，换成定力不足的人，已经尖叫哭喊着逃跑。 “铛！” 最先抵达的混沌投枪狠狠撞在『天穹守护』上，然而就像安娜塔西雅想象的，势头凶猛的投枪没能给『天穹守护』带来任何伤害，投枪自身寸寸碎裂，而在这之后，接二连三的投枪砸在亮蓝屏障上，同样除了巨响外什么也没能发生。 果然，连那些干瘪手臂都无能为力的屏障，这些混沌根本无法突破防御。 安娜塔西雅放心下来，即使下方数量更多的触须与棘刺即将到来，她也没有过多担心。 『母神庇佑』的咒文越发高昂，同时安娜塔西雅也明显感觉到周围的大地元素疯狂汇聚，在这个没有半点元素的世界里，凭空出现的大地元素极为显眼，安娜塔西雅甚至能看见大地元素极度凝聚后形成的土黄色光辉，这些土黄色光团凝聚在菲娅身边，明显减缓了混沌的前进速度。 另一边，升腾而起的混沌终于将『天穹守护』整个包裹，安娜塔西雅眼前一片漆黑，只能听见混沌拍打在『天穹守护』上发出的砰砰响声。 她没有畏惧，而是尽可能减缓呼吸，不去干扰菲娅咏唱，她不知道菲娅咏唱的咒文内容，但可以从音调的高亢与低沉听出，咏唱是否快结束。 而如今，魔法即将完成。 第八位阶魔法！ 想到接下来的宏大魔法，安娜塔西雅心生激动，她这辈子都没见过第八位阶魔法，更别说还是由自己最敬爱的多菲使用，一时间她攥紧拳头，无数次在脑海里重复，希望菲娅的魔法快点出现，心也随之提到嗓子眼。 然后。 突兀地，一股寒意在安娜塔西雅背后缓缓升起，她没来由地感到全身发冷，皮肤也开始浮现鸡皮疙瘩。 接着，一直在耳边响起的激昂咏唱戛然而止，安娜塔西雅以为菲娅的咏唱终于结束，下意识想为菲娅成功发动第八位阶魔法送上祝贺，然而她却猛然察觉，面前被阻挡在屏障外的、漆黑一片的混沌中似乎混入些别的东西。 因为光线昏暗，加之混沌干扰，她无法看清屏障外的东西具体是什么，只能看见一团颜色与混沌有些许区别的扭曲东西贴在屏幕上，以一种缓慢的速度蠕动着。 这是什么？ 安娜塔西雅心中升起好奇的瞬间，她一直盯视的那团扭曲物体忽然行动，一只足有拳头大小的金色眼睛骤然睁开，视线相对的瞬间，安娜塔西雅便感到全身如坠冰窖，有如实质的寒意令她的血液都要凝固起来，她的思维瞬间冻结，无法做出任何动作，连移开视线都做不到。 “过来！” 如同惊雷的声音响彻耳边，安娜塔西雅僵硬的思维随之惊醒，她被菲娅强行拉到一侧，二人位置调换。 不过屏障对面的金色眼眸已经做好准备，金色瞳孔中浮现缓缓旋转的魔法阵，无数金色流光从四周向眼球汇聚，金色瞳孔也随之缩小，紧接着，一道无比集中的强光骇然刺向『天穹守护』。 但菲娅手中的魔法也已就绪。 ——『心灵震爆』 砰砰。 接连两道什么东西被击碎的声音。 『天穹守护』上多了一个食指粗细的孔洞，而『天穹守护』对面的金色眼球则一阵剧烈颤动，在一阵吱吱的刺耳悲鸣中“啪”地炸裂。 “啧！” 咒骂似的咋舌，菲娅左手捂住右手手心，掌心的刺痛告诉她，她在先前的对拼中受伤。 “殿下！” 没有放过菲娅脸上一闪而逝的吃痛神色，安娜塔西雅焦急地一把握住菲娅手腕，虽然菲娅隐藏得很好，但指缝中仍能瞥见一丝刺目血迹。 “您受伤了？” “只是皮外伤，而且差不多已经好了。” 还不清楚是什么东西偷袭，先拉开距离。 解释的同时，菲娅控制『天穹守护』飞速拉升高度，她张开右手，将掌心展示给眼中充满担忧的安娜塔西雅，正如她所说，掌心上的伤口已经被纳米机器人修复，上面虽然有血迹，但和割破大拇指时流的血差不多，并非严重伤势。 只不过，也就靠菲娅的防御力可以做到只是皮外伤，倘若换成其他人，已经变成致命创伤。 并非冲使用『母神庇佑』的自己而来，而是直奔安娜塔西雅。 有趣。 以急速摆脱遮蔽视线的混沌，菲娅与安娜塔西雅重新恢复高空视角，远处那道急速旋转的旋涡已经趋于平静，混沌虽然想继续往上，但它们的力量不足以支撑它们垂直上升到超过一千米的高度。 “连身为第九位阶奇迹级的您都会受伤，那应该就是困扰死之女王的第九位阶混沌，我们应该从长计议。” “不，安娜塔西雅，不要因为我受伤乱了方寸，别忘记我们为什么来这里。” 没有看安娜塔西雅，菲娅低头望向残留点点血迹的右手，虽然伤口已经复原，但那里依旧残留着点点疼痛感。 真是久违了。 让人热血沸腾。 自己一直在等敌人主动送上门来的一刻，现在不把它揪出来，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那么，既然知道敌人有突破『天穹守护』的手段，那么把安娜塔西雅继续留在这里便是不够理智的决定，先把安娜塔西雅送到克蕾雅身边，然后回来好好和这些东西玩玩。 菲娅从储物道具里取出子母型的传送道具，掰下其中一个捏碎，接着平伸出右手。 『传送』 第四十八章 鹿角、眼球、混沌？ 第四十八章 鹿角、眼球、混沌？ “嗯？” 明明消耗了魔力，但却没有魔法成功发动的感觉，菲娅不禁皱起眉头，一般这种时候自己会有与其他传送点连接上的直感，然而此刻不仅没有得到回应，周围也没出现象征传送魔法的蓝色光辉。 难道深渊下不能使用传送魔法？ 菲娅皱起眉头。自下降到深渊的某个深度后，空气中的元素与魔素便消失殆尽，普通人会变得无法使用魔法，这是人们进入深渊后有去无回的原因，只不过不知出于何种理由，就像自己可以随意在设有『噤声之城』的王城里使用魔法，即使身处深渊之底，自己也可以使用世界树大陆的魔法，既然如此，传送应该不在限制内才是—— 等等。 菲娅突然意识到问题所在。 自己发动传送魔法是靠从魔女殿堂里找到的魔法道具实现，自己可以豁免世界的规则束缚，但这个世界的道具不行，这应该就是传送失败的理由。 真麻烦。 依旧保持『探查之风』与『魔力感知』，菲娅扫视了眼下方隐藏在混沌之海里的高魔力个体，像刚才试图伤害安娜塔西雅的个体还有五个，他们与自己和克蕾雅一样，属于特殊类型。 即，在『探查之风』中不属于七彩颜色中的任何一种，身上的元素流动也极其诡异。克蕾雅在自己的探查魔法下呈现普通的第一位阶，与普通人没有两样，而切换到『魔力视野』后，克蕾雅便会成为身体轮廓泛起银芒的存在。 至于藏在混沌中的强大个体，在『魔力视野』里呈现没有固定形状的灰色，『探查之风』则看的更加清楚，它们的身体只有第一位阶魔力，而眼球呈现一片红芒，比极度接近第九位阶的露丝位阶更高。 第九位阶——至少那只眼睛是第九位阶。 带着安娜塔西雅战斗，会被安娜塔西雅的存在掣肘，但如果先飞到深渊上方，以传送魔法把安娜塔西雅送到克蕾雅身边后再回来，一去一回的时间少说有五分钟，足够让这些混沌逃走。 二选一。 菲娅迅速作出选择。 回去会面临随时被第九位阶混沌偷袭的危险，而一旦从根本解决敌人，便不用再时刻担心袭击到来，该如何选择已经很明了。 为安娜塔西雅附加新的『天穹守护』，菲娅将安娜塔西雅带到更高的位置，这里距离混沌之海超过两千米，普通混沌无法靠近，任何东西想接近安娜塔西雅，都不可能逃过自己的眼睛，不过考虑到混沌可能会使用空间裂缝突然现身，自己不应该离安娜塔西雅太远。 “如果感觉不对或者发现有东西靠近，安娜塔西雅就立刻喊出来。” “那殿下呢？” “那些攻击安娜塔西雅的混沌就在下面，没有放过它们的理由——！” 耳朵捕捉到身后传来尖锐风声，菲娅毫不犹豫地回身一拳，娇弱拳头迎风爆发炫目金色，象征『力量提升』的光辉接连亮起，巨力甚至让空间都产生不稳定震荡。 呼。 拳头在空中划出弧线，却并没能击中任何东西，与之对应的，菲娅看见身后空间内正缓缓收拢的黑色裂缝。 与那些干瘪手臂偷袭安娜塔西雅时的表现一致，这些拥有金色眼球的混沌就是袭击安娜塔西雅的混沌。 虽然敌人没能得手，但接连两次被偷袭的感觉还是让菲娅不耐，然而也就在此刻，下方混沌之海再度涌现漩涡，只不过这次的漩涡不是向下凹陷，而是向上涌起。 『探查之风』可以看见漩涡中心站着一位头生驯鹿双角的人形混沌，在它额头位置，赫然有一团占据半张脸大小的金色眼球，剩下的其他四名鹿角混沌分散在它身边的混沌之海，仿佛伺机而动的护卫。 靠近的速度并不快，比起进攻，更像是要做谈判，菲娅按下攻击欲望，虽然她没打算放过这些混沌，但能顺带得到这些混沌伤害安娜塔西雅的理由，让它们晚点死也无妨。 “殿下，他们过来了。” “嗯。” 身后浮现接二连三的蓝紫色雷枪，菲娅静静等待鹿角混沌靠近，只不过因为混沌最高只能上升一千米，所以后半段鹿角混沌只能用本体飞上前，它身上的黑色黏液大块大块剥落，这与安娜塔西雅说的“个体实力强大的混沌无法离开混沌”相符。 它们无法离开混沌太久。 心中得出结论时，鹿角混沌也来到菲娅面前。 “你们是谁。” 一上来便问最关键的问题。 “别装神弄鬼，我知道你们和下面那些混沌不同，你们会说古精灵语——不回答也无妨，我会用我的方式让你们说话。” “让……开……” 语速相当缓慢，如同迟暮老人，然而菲娅可以听出话语里的不容置疑，那并非在商议，而是命令。 “外乡人……不是……目标……” 嚯？ 还知道自己是外乡人。 与外乡人相对应的是本地人，事实却是这些混沌也放过身为本地人的米尔坎迪斯神圣国教皇，只针对安娜塔西雅。 意念一动，菲娅手中浮现附魔之刃形成的幽蓝长枪，她随手挥了挥比自己还高的长枪，故作玩味。 “既然你们故意挑我不在的时候袭击安娜塔西雅，代表你们也清楚，你们不是我的对手，若非你们有非针对安娜塔西雅不可的理由，何不就此放下，省得自讨没趣？” “固执己见……终将后悔……” “终将后悔？仅仅两句话，我可无法明白你在说什么。” “多说无益。” 似乎不具备说复杂话语的能力，也可能是离开混沌太久会让它失去力量，鹿角混沌失去耐心，原本只是半睁着的金色眼睛瞬间睁大，先前菲娅见过的金色魔法阵再度显现。 但这次菲娅早有准备。 『心灵震爆』 没什么魔法比瞬发的精神魔法更能针对魔法咏唱者，事情发展和菲娅想象的一样，『心灵震爆』出现的瞬间，鹿角混沌眼前浮现的金色魔法阵便消失不见，鹿角混沌放弃使用魔法，构成人形身躯的混沌骤然前涌，形成盾牌般的东西抵挡在身前。 不仅如此，鹿角混沌似乎也明白仅靠混沌无法抵挡精神魔法，它的金色眼球主动脱离身体，垂直向下方的混沌之海坠落。 菲娅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心灵震爆』固然强力，但一击杀死第九位阶的人，还是差了一些威力，先前她能瞬间杀死偷袭的鹿角混沌，应该是这些鹿角混沌自身很脆弱，比如它们不像世界树大陆的生物那样全面，在着重攻击力的同时防御力也极为可怕。 过去赫莉安也透露过，那些个体实力强大的混沌没有抵达第九位阶，它们只是依靠庞大数量，压倒支配者及其眷属。更别提它们的眼球简直显眼到无法忽视的地步，放在游戏里，称得上是官方给玩家指明的弱点。 意念一动，菲娅令身后雷枪朝自由落体的金色眼球攒射，『雷枪』的飞行速度远超眼球自由落体的速度，金色眼球察觉到危险，凭空展开三道飘荡玄奥魔法文字的魔法阵，菲娅依稀可以认出，这些文字里有米尔坎迪斯神圣语的痕迹。 信仰魔法？ 管他那么多！ 足以将赫莉安一条手臂废掉的『雷枪』接连落入魔法阵，然而结果并不是接二连三的爆响，而是犹如雨点落入水潭，雷枪在魔法阵表面激起层层涟漪，融入魔法阵消失不见，紧随其后的巨大『焰轮』虽然一瞬便撑爆魔法阵，但金色眼眸展开的第二道魔法阵却成功接下攻击。 不错的魔法能力。 但自己的攻击并未到此为止，自己信仰的是饱和打击。 当『焰轮』的火焰消散后，隐藏在『焰轮』后的蓝色投枪赫然出现在金色眼眸视野中，即使间隔数百米，菲娅也能清晰瞥见金色眼眸急速缩小的瞳孔。 这是畏惧的眼神。 急速袭来的投枪没有附带任何魔法，但其本身就已经带给金色眼瞳心惊肉跳的威力，令空间都为之震荡的急速令金色眼瞳嗅到死亡气息，三重『力量提升』强化后的力量足以将它撕得粉碎。 它立刻发出吱吱叫声，惊恐地呼唤同伴，然而为时已晚，幽蓝投枪一瞬穿刺金色眼球，裹挟足以砸穿大地的伟力，轰然坠入混沌之海。 刹那间，犹如陨石砸进大地，混沌之海激起足以称为海啸的巨浪，一个直径超过两公里的巨大凹陷呈现在菲娅眼前，剧烈震动甚至让世界树大陆的崖壁都大块崩落，即使是那些藏在混沌之海里的鹿角混沌，也被迫在这翻天覆地的浪潮中翻滚。 自己不只有魔法能力，光凭力量的叠加，就足够超越绝大多数魔法。 『魔力感知』中，被投枪穿刺的金色眼瞳正飞速失去魔力，不过令菲娅皱起眉头的是，剩下的四只鹿角混沌正趁乱跑到金色眼瞳身边，它们一人一手抓住金色眼瞳，接着犹如争抢食物的饥民那样，硬生生撕下一块金色眼瞳，塞进自己的眼睛。 吞食同类？ 『探查之风』显示，四名鹿角混沌的实力确实变强些许。 让人反胃。 攻击并未停止，第二把蓝色投枪凝聚完成后，菲娅锁定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名混沌，手中亮起炫目金色，投枪随之举过肩膀，仿佛意识到危险，四名鹿角混沌中的一人已经朝远离自己的方向逃跑，不能拖延下去。 没有犹豫。 第二把投枪掷出。 “联手！” 在海啸的咆哮声中，菲娅捕捉到鹿角混沌的大喊，至于被投枪锁定的那名鹿角混沌，则直接放弃身体，像之前那名鹿角混沌一样，让金色眼球脱离身体，险之又险地逃过投枪攻击，但这也使得它更加脆弱，眨眼便被涌起的黑色巨浪吞没，陷入混沌之海深处。 而与此同时，菲娅身边的空间浮现漆黑裂缝，她视野里的三只鹿角混沌消失不见，转而从头顶、身后与侧面三个方向袭击。 只不过，在常人眼中一闪而逝的速度，在菲娅眼里几乎和慢镜头一样可笑，她甚至有时间分辨这三名混沌的不同。 即使是鹿角混沌也存在分工，三名鹿角混沌分别使用魔法、盾击与枪击，尤其是使用魔法的混沌，菲娅可以听见他用古语咏唱咒文。 混沌也会咏唱，实在令人新奇。 “空有魔法能力……不足为惧矣！” 最先到菲娅身边的攻击是将混沌凝聚成长枪的个体，长枪上附着了菲娅看不懂的魔法文字，看起来便极具威慑力，只不过菲娅仅仅用『天穹守护』便抵挡住长枪突刺，虽然长枪枪尖又浮现魔法阵，但除了在『天穹守护』上制造“砰”的闷响外便再无其他反应。 与此同时，菲娅手中浮现附魔之刃，长剑形状的武器笔直斩向手持大盾，从头顶坠来的混沌，与最先的枪使一样，笔直下坠的大盾上附着魔法文字，急速而来的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但对菲娅只是一剑。 犹如热刀切入牛油，大盾被菲娅轻而易举切断，接着『心灵震爆』的气浪直直撞上混沌，大盾混沌比最初偷袭安娜塔西雅的混沌更不堪，连吱吱惨叫都没发出便轰然炸裂。 至于最后的魔法使，似乎是见到袭击菲娅无望，连忙把攻击对象转到更高处的安娜塔西雅身上。 不过菲娅没有给予它机会，『流风加护』配合『飞行』，菲娅转瞬便来到魔法使身后，她没有停留，而是在魔法使身后一闪而逝，先前用来斩断大盾的附魔之刃横向划过魔法使脑袋，过了一秒，眼球的上半部分赫然滑落，光滑断面随之呈现在菲娅眼前，黑色血浆不要命地迸射，眼球也随之迅速干瘪。 顷刻失去两名同伴，正常来说，剩下的枪使应该会想着逃跑，但此前菲娅见过的景象再度出现，枪使仿佛着魔了般拼命跑向魔法使被切开的眼睛，它头顶的金色眼球剧烈震颤，以至于有涣散迹象。 大概是要吞噬同伴。 没有浪费时间，菲娅在观察到进入怪异状态的枪使不会对自己的动作有反应后，又是一剑将其斩杀。 至于潜入深海试图逃跑的混沌，菲娅并没有放过，她将『蓄势待发』的蓄力时间持续到一分钟，随后将三重『力量提升』加持的投枪狠狠掷入混沌之海。 飞溅起的黑色巨浪甚至要扑到菲娅裙摆上。 不知是不是菲娅的错觉，她听到混沌临死前又说了“你会后悔”、“大势已去”这样的嘶哑话语。 不过是些蛊惑人心的发言，既然说会后悔，为什么不把话说清楚？ 将鹿角混沌的遗言抛之脑后，菲娅低头望向手中附魔之刃，刚才的战斗里，附魔之刃比魔法好用得多，但这应该不是三重『力量提升』太强的缘故。 也许与魔力的性质有关。 就好比精灵神因为神性浓郁，所以魔法难以对其生效，但当自己换成以自身魔力凝结成的附魔之刃后，精灵神便无力抵抗。 这方面只有让克蕾雅也来试一次才能确认。 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自己对它们的威胁最大，它们又为什么一直盯着安娜塔西雅？让人搞不懂。 无法理解的地方太多，菲娅选择暂时搁置，先解决可以解决的问题。她飞向安娜塔西雅，拍了拍手，神色轻松起来。 “好了，问题已经解决了，重新试试『母神庇佑』和『焚城之炎龙』吧，不知道把魔法提升到第八位阶以后，『超演算』会把它们变成什么模样。” “呃……” “怎么了？” 因为安娜塔西雅脸色僵硬，菲娅便歪头问道。 安娜塔西雅吞咽了口唾沫，双手合握在一起，显得格外纠结。 “殿下还想试验魔法……属下该说您心理承受能力很强吗？一般人这时候会先撤退，向其他人汇报情况吧……？” “只是一点小插曲而已，回去再汇报也无妨，测试魔法要不了多长时间，安娜塔西雅稍等一会儿就好。” 考虑到安娜塔西雅的承受能力，菲娅没有浪费时间，直接面朝混沌之海咏唱。 “为迷途之人指引方向的满天星斗啊——” 第四十九章 内部矛盾 第四十九章 内部矛盾 高阶精灵塔学者之一，名为凯尔文·基利安的魔法咏唱者刚一落地，便绷紧表情，严峻神情与紧抿的嘴唇，让人联想到统帅部下、即将展开攻城战的将领，肃穆的氛围甚至会感染周围人，不敢高声说话。 这并不能怪他，他作为精灵塔派出的作战兼考察团领队，负责监视并与亡灵、混沌作战的职责，若有任何闪失，他即使不死，也要回到希利瓦尔面临军法处置。 精灵塔虽是独立于军部之外，直接从国王处受命的组织，但依旧受到军法约束，即便他是第六位阶的魔法咏唱者，也不能违反上面的命令，这关系到他的将来。 精灵塔的高阶魔法咏唱者颇多，如何管理这些一旦造反便格外棘手的魔法咏唱者便是难题。 对于此，精灵塔存在一则铁律，凡是想在精灵塔担任要职、得到资源的成员，都必须刻下效忠精灵王室的刻印，这个刻印虽然不像奴隶烙印一样，使得奴隶一旦违背主人命令，便会面临痛苦死亡的结果，但至少可以保证，这些魔法咏唱者一生都不会设想任何伤害王族的事，哪怕只是在脑海里妄想，都会让他们承受足以令人发疯的痛楚。 加之精灵塔在魔法学界拥有首屈一指的声望与资源，达到一定境界的魔法咏唱者想要上升，加入精灵塔几乎是最快捷径，在选择极少，且其他国家组织开出的条件更加苛刻的情况下，魔法咏唱者自然只能选择会被刻下刻印的精灵塔。 好比在行业里获得垄断地位的公司，即使开出极其不合理的条款，只要写上如果不同意这些条款，将无法使用他们产品的说明，使用者即使觉得自己的权利与隐私被侵犯，也只会捏着鼻子同意。 在监视混沌动向之前，要以保护长公主殿下的安全为最优先事项么，双脚刚刚落地的凯尔文深吸了口气，如果是以前的他，一定会不假思索地执行这个命令，长公主是三主塔的管理者之一，年纪轻轻便已抵达准第七位阶，论天赋，整个世界树大陆都找不到第二个，哪怕耶利多不说，凯尔文也会保护菲娅周全。 然而在看了那枚记录水晶里的画面后，凯尔文便开始思考这则命令究竟有什么意义，瞬发第七位阶乃至第八位阶魔法，这是什么概念？倘若遇见能让长公主都觉得麻烦的敌人，有没有他，其实都一样。 因此凯尔文心存疑惑，他一直在思考，那枚记录水晶里的画面会不会是王室为了震慑精灵塔学者，伪造的画面。 毕竟莫尔大师很早前就说自己可能要摸到第八位阶门槛，一旦莫尔大师突破到第八位阶，王室镇不住场面，立场便颇为尴尬，此时派天赋极佳的长公主站出来，声称长公主在濒死下获得奇遇，实力大为长进，也就可以震慑外人，让精灵塔的魔法咏唱者们安分守己。 在此基础上，先是让长公主找一位第八位阶的未婚妻力压群雄，抬高人们的接受能力，然后再打出长公主能够瞬发第八位阶魔法的幌子，让下面的人自己去猜长公主的位阶，实在是狡猾的出招。 当然，心里这么想，凯尔文并未把心中想法表露出来，王室不比魔女殿堂，他可以对魔女不屑一顾，但要是对王室成员也这样，那是会掉脑袋的重罪，何况上次魔女殿堂展示新式魔法时，他还当众败给第二位阶的见习魔女，吃了大亏，一想起这件事，凯尔文便感到脸上挂不住，恨不得回去给当初的自己两巴掌，脸色变成难看的青绿色。 “……这里就是流放之地。” “好臭。” “我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真希望这辈子别来第二次。” “你应该说希望别让我们在这里遇见你，我听说流放者吃的都是老鼠和地虫，一口咬下去，墨绿色的血和内脏会喷到脸上。” “别说了。” 与神情肃穆的凯尔文不同，凯尔文身后的其他魔法咏唱者如同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一落地就四处张望，他们大都是位于第三到第五位阶的魔法咏唱者，没有来过边境，萧瑟死寂的空气与寸草不生的裸露大地，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新鲜事物。 凯尔文皱起眉头，转身呵斥。 “肃静！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凯尔文话音落下，近百位魔法咏唱者顿时站好绷紧表情，精灵塔里存在导师与学生的制度，尽管这群精灵中部分人的年龄比凯尔文还大，但没有凯尔文发话，他们永远也无法毕业。 望着安静下来的学生满意点头，凯尔文缓步走向位于前方的菲娅，他们的任务是前往深渊边缘，辅助非战斗成员修建『告解之庭』，尽可能往深渊下探索。 凯尔文恭敬弯腰，低头不敢看菲娅的脸。 “长公主殿下，请问我们何时到流放之地？” “已经到了。” “……呃？” 凯尔文嘴里漏出惊疑，要知道，它们上一刻还待在布洛瑟姆，仅仅一分多钟的传送，就抵达位于帝国最南疆的流放之地，世上哪有这种传送魔法？凯尔文一直以为这里不过是布洛瑟姆郊外的某个不知名角落。 长公主果然性情大变了。 凯尔文心中咋舌，以前的长公主不爱说话，但性格稳重，毫不张扬，让人发自心底的尊敬，如今失去记忆，变得像小孩子一样爱炫耀自己，偏偏还撒下这种不着调的谎言。 实乃王室的损失。 凯尔文委婉提醒。 “流放之地距离王都有上千公里，仅仅不到一刻时间便抵达，您太幽默了。” “怎么，你觉得殿下会说谎？” “呃，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殿下失去记忆后，变得风趣许多。” 安娜塔西雅的发言让凯尔文眼皮直跳，他差点没忍住呵斥“区区护卫有什么资格质疑我”，好在他记得宫中传言，安娜塔西雅已经成为长公主身边的红人，即使是为了今后，他也不该说招惹未来精灵王妃的话。 “风趣？我记得你是莫尔大师学派的学者吧？归根结底还是不相信殿下的力量，等你们见到殿下的魔法，自然会拜倒在殿下的伟力下。” “呵呵……” 凯尔文只能一边在心中咒骂，一边赔笑。 似乎想起什么，走在最前面的菲娅停下脚步，她将手探入储物道具，用空间之手捏着一团粘稠的、晃动的灰白胶状物，在凯尔文眼前晃了晃。 “你见过这个，或者知道类似的东西么。” “嘶——” 见到胶状物的瞬间，凯尔文睁大双眼，倒吸了口凉气，他能清晰感受到周围空气变得紊乱，这是元素被惊扰的象征，而能引起如此异动的东西一定具备一个特征，那就是魔力含量奇高。 身材瘦高的他连忙戴上单片眼镜，低头检查菲娅展示的东西。 “这是……某个动物的眼球？可单单只有眼球，散发的魔力波动未免太强，啊，让我用探查魔法看看——呃呃？区区一团死物怎么可能有这种等级的魔力，第七位阶？还是第八位阶？那它生前该有多强！殿下，请……请问这是什么？！” “看你的样子是不知道了。” “我从未见过，但、但如果能拿回去研究，说不定可以做出惊世骇俗的魔法武器！” 凯尔文慌忙挽留，甚至伸出手去，不过菲娅并未给予他机会，这团眼球即使是自己也只有两份，何况凯尔文留给自己糟糕印象，他就是魔女殿堂向众人展示新式魔法时，在魔女殿堂找茬的那位魔法咏唱者，自己之所以把鹿角混沌的眼球拿出来给凯尔文看，只是抱着精灵塔学者学识渊博的念头，觉得他们说不定会知道些什么。 显然事与愿违。 她转过身，淡淡回答。 “深渊下有的是这种东西，如果你想要，可以自己去拿。” “唔……” 不再多言，菲娅径直走向不远处的深渊，出于方便起见，她在流放之地靠近深渊的地方也留下一枚传送点，如今不需要再从亚尔亚男爵领纵贯流放之地，再到第二道深渊。 而在这个过程里，凯尔文的神情越发惊疑不定，他与幽冥之地的亡灵战斗过，这里的景物十分接近幽冥之地的景象，连空气里飘荡的淡淡死亡气息都如出一辙，甚至唤起他在战争中体会到的惨痛回忆。 这里确实是幽冥之地没错。 跨越上千公里的传送魔法！难道那段录像不是王室伪造的东西？！ 凯尔文不禁双腿发软，为自己居然质疑一个第九位阶的神明恐慌，但很快，凯尔文与他身后的学生又被另外一处诡异景象吸引注意力。 那些没有战斗力，本该看见魔物就跑的乡巴佬——战斗系魔法咏唱者用这个蔑称称呼非战斗系魔法咏唱者——正与亡灵打成一团，准确的说是进行单方面屠杀，即使隔着几百米，凯尔文一行也能听见那些乡巴佬的兴奋呼喊。 他们站在大型石料堆成的高台上，用一根魔法杖朝下方的海量骷髅士兵喷射火焰，虽然骷髅士兵里也有能使用弓箭与魔法的个体，但由于这些人全部是自然系与大地系魔法咏唱者，仅仅一些藤网与石板，便轻易挡下攻击，而它们则可以把魔法杖从藤网与石板缝隙间伸出，继续用火焰燃烧下面的骷髅士兵，一次倒下一大片骷髅士兵的景象，战斗力不比军队弱多少。 “喂，那群乡巴佬里有我们战斗系的人么？” “没有吧？我们是第一批。” “那他们怎么会有这种战斗力？平时什么事都不干只会吃空饷，一见到魔物掉头就跑，都是群懦夫！” “肯定是他们悄悄雇了冒险者。” “嘘，看他们手上。” 被同伴提醒，凯尔文身后的魔法咏唱者终于注意到那群人手上的魔法杖，魔法杖与方形箱子的组合，让它们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们记得这个东西，他们的导师凯尔文就是被这种新式魔法击败，害得他们也被精灵塔的师生嘲笑。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闭嘴，尤其是曾身为受害者的凯尔文，更是脸色铁青。一方面他在新式魔法上吃过亏，另一方面则是非战斗系成员的战斗力变得如此强力，让身为战斗系的他感到地位被挑战。 现在的新式魔法无法触及第四位阶魔法领域，但假以时日，天知道会不会有一天能取代自己？精灵的寿命很长，他一点也不想看见自己被死物取代。 直到菲娅的诧异声音响起。 “你们怎么光看着？” “努克，你们去帮他们解围，我留在这里保护长公主大人。” “是。” 看着自己的学生如虎狼般冲垮骷髅士兵，凯尔文心中才好受一些，他转过身，微微哈着腰，尽可能斟酌语句。 “回长公主殿下，他们手里的武器应该是魔女殿堂的东西吧？我可从未听说过，我们精灵塔有与魔女殿堂合作。” “那是我借给他们用来防身的武器，这里太靠近幽冥之地，得有自保手段。” 现在看来，最糟糕的事情还是发生，这些亡灵生物会因为动静太大，从沉眠中苏醒，好在魔力熔炉搭配高台，修建『告解之庭』的魔法咏唱者们可以安全输出火力，并无危险——看起来还很高兴。 明明被骷髅围攻，却要争先恐后抢夺使用魔杖的权力，冲在第一线，都不知道该说这些魔法咏唱者富有牺牲精神，还是太缺乏危机感，换做莉提，大概已经喊着“好累！要休息一会儿！”。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菲娅的错觉，她总觉得当修建『告解之庭』的魔法咏唱者见到凯尔文一行后，不仅没有高兴，反而变得更加紧张，拿出拼命的劲头与骷髅战士战斗，甚至不局限于使用新式魔法对付亡灵，开始制造石板、石柱与大型木材砸向骷髅，一些位阶较高的人索性召唤搬运石料的岩石傀儡，让其与下面的骷髅扭打在一起。 这已经不是干劲可以解释的地步…… 菲娅脑海忽然冒出一个十分侮辱这些战士的念头，但她又实在控制不住自己不去往这方面想，她觉得这些魔法咏唱者并非渴望战斗，而是单纯觉得有公款使用上级魔法水晶的机会，不体验一番就太浪费。 至于见到同伴跑来反而拼了命地使用魔法，则可能是害怕这些人抢走他们的魔法药。 “用这个防身？”凯尔文皱起眉头，“我记得魔女殿堂的这种新式魔法会消耗上级魔法水晶，在我们精灵塔里，即使是我这个级别的学者，想使用上级魔法水晶都要获得高阶精灵塔塔主的批准，您把上级魔法水晶交给他们这种级别的成员防身，恕我直言，这太浪费……” “说到底，他们根本就没有战斗能力，战斗应该还没开始多久，所以他们才有余力应对箭矢和魔法，一旦他们魔力耗尽，就是手握上级魔法水晶和新式魔法，也会成为不死者的活靶，万一新式魔法落到亡灵手里，麻烦就大了。” 这老东西还是一如既往的顽固。 菲娅心中升起不耐。 “这种东西要多少都可以制作，我也不觉得亡灵得到它就能复制出来。既然你们已经与亡灵展开战斗，我的任务也就结束，三天后会有人过来接替你们，食物方面有亚尔亚男爵定时送来，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凯尔文老师！凯尔文老师！” 菲娅的话还没说完，一位学徒打扮的女性便急匆匆跑到凯尔文身边，这是凯尔文的侄女，凯尔文皱起眉头刚想训斥，她的侄女就惊喜呼喊。 “他们、他们有整整两大桶中级魔法药！” “桶？” 凯尔文眉头皱得更深，自己的侄女是如此不懂常识之人，他的脸色难看起来，只是女性学员继续兴奋呼喊，甚至朝菲娅投来讨好似的媚眼。 “他们说那是长公主大人赐予他们的东西，只要他们魔力耗尽，就能用中级魔法药补充。” 天下哪有这种好事！ 凯尔文差点大喊出来，两大桶中级魔法药，不说让一个人从第三位阶提升到第四位阶，就是十几头猪，只要猪懂得如何使用魔法，也能从第三位阶跨越到第四位阶，长公主确实有能拿出两大桶魔法药的财力不错，但不可能给下人使用。 他将信将疑地望向菲娅，后者不置可否，并未直接回答。见此情形，女性学员踮起脚，悄悄伏在凯尔文耳边说。 “努克让我问叔叔，我们是不是也该像他们一样，帮忙修建告解之庭，那样长公主大人说不定也会允许我们使用魔法药，您不是一直在为我和努克什么时候才能提升到第五位阶烦恼吗？有这个机会，肯定能成！” 身为战斗系魔法咏唱者却去做下人做的事情，这成何体统。 凯尔文很想这么训斥，但两大桶魔法药，光听着就极具诱惑力，以至于他都要动容，在侄女请求中，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额头跟着浮现汗珠。 “长公主殿下，两大桶魔法药全部用来修建告解之庭，这太浪费，他们只要一桶，不，半桶就足够……” “你想分一杯羹？殿下行事轮不到你指指点点。” “安娜塔西雅小姐，我在和殿下说话，您身为侍女却一而再再而三打扰殿下与我交谈，是否太僭越。” “安娜塔西雅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不等凯尔文说完，菲娅径直转过身。 “那是用来修建告解之庭的物资，除了他们可以使用，任何人不得挪用，否则便是故意拖慢告解之庭的进度，无视我与父亲的命令。明天我会过来，这段时间还请凯尔文阁下负起监督职责，另外，希望凯尔文阁下往后能开明一些，迂腐和歧视只会让自己被后人甩得越来越远。” 没有更多话语，菲娅留下神情僵硬的凯尔文，缓缓走向与深渊相反的方向。 空章 原用作通知，现已过时效。 第五十章 愈发了解的二人 第五十章 愈发了解的二人 离开凯尔文所在的深渊后没多久，菲娅二人一路穿过浓雾笼罩的沼泽区域，来到流放之地里最大的城镇。 还是和往常一样，流放者虽然会朝菲娅投来好奇与贪婪视线，但只要见到旁边携带秘银剑的安娜塔西雅后，眼中的贪婪便变为躲闪，连忙撇开视线，生怕被贵族找上麻烦，他们是为人唾弃的流放者，贵族杀死他们所面临的后果，比杀死一只平民养的鸡还轻松。 更别提这几天来发生在流放之地里的大事，那些还没到百岁的孩子被士兵带进城里，再也不用过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如此命令就是有着标志性特征——黑发红瞳的精灵长公主下达，菲娅也就成为流放之地家喻户晓的人物。 事实上若非士兵发现假冒者后会当场格杀，这些人都恨不得声称自己是发育较快的小孩。 “即使那些未成年精灵离开这里，这里的气氛也还是没有变化啊。” 感受道路两边投来的眼神，一路无话的菲娅终于长叹了口气，这些躺在路边有气无力的眼神，完全无法让人高兴起来，如果非要说现在和以前的区别，就只有乞丐里见不到孩童。 值得一提的是，那些家里有小孩的人见到菲娅便赶紧躲进屋内，生怕菲娅抢走他们的孩子——由于菲娅下达不强制抓走未成年人，只带走愿意离开的部分，所以那些顽固地认为贵族会伤害自家孩子的人，并没有把自己的儿女送出去。 “一群不知好歹的贱民……即使我这么说，殿下也不会认可我的说法吧。” 话说到一半，安娜塔西雅一脸无奈地苦笑。 “不过殿下为什么来这里？虽然上午没有预定，但布洛瑟姆的环境比流放之地好得多，待在宵之殿休息不是更好吗？” “只是不知不觉间就走到这，王城干净是干净，到处是奉承的氛围让人不太舒服，我多少理解以前的我为什么不爱说话，因为那样能省去很多麻烦。” 比如自己不用像一个真正的贵族那样，频繁参加各种茶会、晚宴，也不用举办茶会招待其他贵族大小姐，这都是过去长公主性格冷漠带来的好处。 因为以前的长公主不去做，大家习惯了长公主的人设，所以自己也可以不参与，否则也不会像现在一样，整个白天都没有预定。菲娅不会说贵族、王族的生活很辛苦这种蠢话，再忙的贵族也比平民过得强，不过王族事务繁忙也是事实，尤其是自己这样的王储，正常情况下说话都要小心谨慎。 “一般人被人奉承只会觉得很开心，您却刻意回避它们，王都里的年轻贵族为了一睹您尊颜，即使花上好几枚金币也要挤破头争抢名额，以前属下总能收到那些贵族的暗示，一边把钱和首饰塞过来，一边讨好地问我您未来几天的行程，只为与您‘偶遇’。现在您变得比以前强大不说，也更有亲和力，那些追求您的贵族肯定会更疯狂，再联想到克蕾雅小姐，说不定连那些公爵伯爵家的大小姐都会对您上心。” “嚯？以前没发现，安娜塔西雅原来这么会拿我开玩笑，那些大小姐无法决定自己的婚姻，就是真的暗恋上我，也不会有结果。另外那群贵族还会讨好安娜塔西雅？这种事情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当然会，那些贵族心里瞧不起属下，但属下再怎么说也是您的贴身侍女，对您的行程了如指掌，他们想制造偶遇，就只能找我了解，不过因为属下总是回绝，他们便慢慢不找属下。另一个我没有告诉您，应该是不想让您被杂事扰乱心境。” “那现在告诉我，就不担心我被杂事纷扰？” 菲娅挑起眉毛，一副饶有兴致的神色。 安娜塔西雅微微歪头，回以菲娅大姐姐般游刃有余的柔和微笑。 “现在的您不像会被杂事扰乱心境，以前您总是有事说事，没事就待在藏书库和三主塔里学习魔法，让我总为如何叫醒您发愁，从不会像现在这般闲到在流放之地散步。” “我这叫考察普通人的生活，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我还没做过必须做的事情。” “必须做的事情食指……？” “当然是比如成为冒险者、去魔法学院学习、在路边捡到过明明很可爱但就是被人虐待到快死掉的奴隶、还有去各种各样的迷宫探险捡到宝物，这都是异世界里非体验一番不可的东西，结果我一个都没遇到。” 一边说着，菲娅还一边摇头叹息，这些主角一定会遇见的、几乎约定俗成的桥段，自己偏偏没机会体验。 像是进入学院后遇见瞧不起人的同学，或者遇见正在霸凌漂亮女同学的无赖，虽说放在故事里会被读者认为烂俗老套，但如果自己是英雄救美的主角，仔细想想还是很有快意。 越是这么想，菲娅就越觉得人生不够完整，懊恼不已。 安娜塔西雅则是一副不理解的困扰神情。 “姑且不说什么是‘来到这个世界’，殿下刚才的发言要是被冒险者和魔法学院的师生听见，他们非气死不可。冒险者不是光彩的职业，只要能赚钱，他们什么都做，整天不是在身上涂魔物的粪便钻进森林，就是躺在泥坑里过夜。” “至于魔法学院，您都已经是第九位阶制造奇迹的魔法咏唱者，哪里还有当学员学习魔法的必要，即使成为老师，那些学生也听不懂您的授课。” “魔法学院是给那些家里有点小钱，但请不起私教的贵族子弟学习，像您这样的人成为老师，学生至少也得是凯尔文和莫尔大师那个级别的魔法咏唱者，到时候学院里肯定会挤满高阶精灵塔的塔主，与其做那种引人注目的举动，直接把授课地点选择在三主塔不是更好吗？” “不不不，安娜塔西雅太现实，这里可是魔法世界啊，魔法世界，这些都是魔法世界的浪漫，明明到了异世界却不去体验一番，会被另一个世界里单身三十年的大魔法师们诅咒啊。” 菲娅连连摇头叹息，安娜塔西雅是土生土长的世界树大陆人，完全听不懂自己的发言，不仅如此，还顺带摔碎了自己对异世界的美好憧憬——在魔法学院遇见伯爵乃至公爵家的女儿，要么产生浪漫的邂逅，要么对方是性格恶劣、喜欢欺负穷人家有天赋的少女的恶役大小姐，这也是约定俗成的情节，安娜塔西雅却说出“只有没钱的贵族才会去魔法学院，有钱贵族早就请私教”这种残酷现实，太不解风情。 不过菲娅也知道，让安娜塔西雅理解这些太困难，正因为安娜塔西雅近距离见过冒险者与魔法学院，所以才不会对它们产生憧憬，自己没有见过冒险者们在泥坑里打滚，被魔物撕咬致残的一面，自然会觉得与魔物战斗的生活充满刺激。 她一边按照记忆中安娜塔西雅的家前进，一边转移话题。 “安娜塔西雅，帝国里有好几处流放之地对吧？” “是的，靠近霜冻之地的北部边境有两处，这里是一处，东边还有一处，它们要么是地脉枯竭，不适宜人居住的地方，要么是像这样被死亡气息浸染，常年战乱的地域，殿下这是要检视其他的流放之地吗？” “也不算检视，只是想把其他地方的未成年精灵也接到安全区域，至于这里的死亡气息，只要保证亡灵不年年袭扰，以精灵的自然魔法，土地可以很快恢复吧？这里靠近第二道深渊，建立告解之庭只是第一步，后续应该继续建设防线才是，要取消这里的流放之地。” 说来也不知道魔女殿堂有没有成功验证魔力机车的实用性，如果可以，用铁轨连接南北两端，这样就能大大加快把士兵投入到前线的速度。另外先前非战斗系魔法咏唱者与亡灵的战斗，已经验证新式魔法简单易操作的特点，普通混沌不会比骷髅士兵更难对付，用它作为对付混沌的武器，再合适不过。 “建设防线是没问题，但生者聚集的越来越多，深渊对面的亡灵一定会被吸引过来，到时候就要面临亡灵与混沌两个方向的进攻——殿下，这里是属下以前的家。” 话说到最后，菲娅与安娜塔西雅不约而同停下，两人已经穿过狭窄小巷，来到那个挂着『边防』牌子的小院前。 菲娅勾起嘴角，朝比自己高许多的安娜塔西雅投以莞尔笑意。 “亡灵的领导者并非没有智慧，只要找到那位女王说明混沌在前，以安娜塔西雅世界里那位女王的表现，肯定会知书达理的合作，到时候我们说不定还能让亡灵拿着新式魔法，上去和混沌拼命。” 等等，这也太犯规了吧？ 菲娅忽然意识到一个近乎漏洞般的东西，亡灵和虫群一样要多少有多少，让它们拿着操作简单的新式魔法去和混沌拼命，可以最大程度减少伤亡。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情，菲娅打算等见到死之国的女王再谈。 “说话回来，安娜塔西雅知道死之国的女王长什么样子，是什么性格的人吗？” 踏入布满蛛网与灰尘的院子，菲娅询问道。 之前来时因为是晚上，加之伙伴们还在等待自己，所以自己没时间看安娜塔西雅以前住的地方，现在重新来到这里，自然要进门看看，这种感觉好比去非常熟络的挚友家中做客，不去欣赏一番他睡觉的窝到底有多乱，内心就会像被小猫抓一样痒痒，当然，菲娅只是单纯出于好奇。 安娜塔西雅皱起姣好眉毛，眼中流露思索。 “是一位身体娇小，性格沉稳的人，不过我也没见过死之女王的样子，所以不知道传言是否属实。据说自称薇妮克丝的死之女王从不出现在大众眼前，而那些有资格见到她的人则不会与她靠得太近。薇妮克丝大人拥有远超其他亡灵的死亡气息，一般人即使不与她接触，只是站在身边都会被转化为不死者，变得失去自我、向她效忠，是会让每个君王都羡慕的能力。” “那岂不是很容易被人趁虚而入。” 一边回避脚下横倒着的木头与碎瓦片，菲娅一边用随意口吻说着。 “趁虚而入？” 安娜塔西雅睁大双眼，湛蓝眼眸里充斥不解。 “死之女王是第九位阶实力者，就算有袭击者敢靠近，也会在触碰到死之女王的瞬间被转化为不死者，除了混沌那种油盐不进的敌人，一般人不可能趁虚而入。” “不，我不是指这个。” 自己说的趁虚而入，是指感情方面。 在寻常故事里，这样的女王往往会有十分孤独的设定，倘若此刻主角站出去，一把握住这位女王的手，认真地说“我会陪着你”，这位女王沉寂多年的心便会怦然心动，对主角产生情愫，慢慢坠入爱河——等等，这不就是自己和克蕾雅吗？ 菲娅愣住片刻。 果然现实比小说更魔幻啊…… 心中感慨，菲娅暗暗将“死之女王很娇小”这件事记在心里。 下次去看望诺菈与缇露露的时候，顺带问问露丝关于死之女王的情报好了。 “那个，殿下，您要去属下家里吗？这里年久失修，小心屋顶塌下来。” “塌下来也能用『意念操纵』顶着，安娜塔西雅对这里有留念，等之后在第二道深渊建设防线的时候，这里肯定会被利用起来，到时候请人翻修一下——可以吗？翻修。” 话说到最后，手已经贴在门上的菲娅回过头。 翻修固然能让屋子变得能住人，但焕然一新会失去故乡的味道。长大以后回到生养自己的故乡，回忆起曾经做的傻事与犯下的种种错误，还有当初做不到、现在可以轻易完成的事情，会让人倍感时间匆匆。 安娜塔西雅来到与菲娅并肩的位置，她的手心与菲娅一样贴在房门上，对菲娅面露苦笑。 “殿下觉得好就好，如果真要征求同意，您应该问另一个我，属下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也是。” 菲娅跟着苦笑。 两人一同推开门，随后预料之中的灰尘如雪崩般从天花板倾泻而下，安娜塔西雅试图用风魔法将灰尘吹散，但这个举动只是让房间里扬起更多灰尘，呼啦啦的灰色气流卷成一团有形气体，让人窒息。 安娜塔西雅立刻合上门，姣好脸庞一片绯红，神情也极为僵硬。 “唔，十分抱歉，殿下，要在外面等一会儿了。” “下次要想想再行动啊，这方面安娜塔西雅应该比我更懂才是。” 不过安娜塔西雅也是出于不想让灰尘沾到自己身上，换在一般情况，应该是安娜塔西雅会先自己进去查看一番，确认没有危险后，再让自己进去，现在的安娜塔西雅度过十四年空窗期，忘记了许多流程。 “啊，对了，殿下，我们还可以去后院，那里比屋里更合适。” “反正也无事可做，一起过去吧。” “是，请由属下带路。” 穿过院墙与屋子形成的狭窄走道，安娜塔西雅领着菲娅来到后院，或许是太偏僻的缘故，后院比前院干净许多，并且因为大部分围墙都已倒塌，可以看见更远处的风景——安娜塔西雅的家在流放之地边缘，后院正对着远处空空如也的旷野，加上城镇坐落于山丘上，站在后院朝旷野眺望，正好能将远处的浓雾与草地收进眼底，虽说风景并不好看，但也让人有豁然开朗之感。 安娜塔西雅轻车熟路地来到后门处，这里有着用木头搭成的、仅有长凳高的平台，风格颇有些魅猫族的和风建筑之感，让人联想到夏天坐在木质平台上，把脚泡进冷水里降暑的画面。 “殿下这里可以休息。” 或许是觉得不够干净，安娜塔西雅用手帕擦拭完木板上的灰尘后，又在上面垫上马车里会用到的软垫，修长金发在木板边缘晃来晃去的景象，让人担心安娜塔西雅的头发上会沾上灰尘。 “安娜塔西雅这是在尽地主之谊吗？” “这里姑且是另一个我以前的家，和殿下来这里，却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另一个我知道以后肯定会自责。” “是这么说没错，但既然安娜塔西雅能注意到另一个自己的心情，我倒是觉得，她会先为我们假扮恋人既生气又失落。” 菲娅坐到安娜塔西雅铺好的软垫上，打算坐在菲娅身边的安娜塔西雅动作顿时一僵。 “生气和失落……殿下在说什么呢。” “哈啊，也是，在说什么。” 察觉到无意识间说了不该说的话，菲娅双手撑在身后，仰头望向天空，如果是这边的安娜塔西雅，自己或许已经忍不住开玩笑地说，之所以说生气又失落，是因为知道安娜塔西雅喜欢着自己，然后欣赏安娜塔西雅娇羞的同时，自己也脸红心跳、欢欣不已，但眼前的安娜塔西雅并非这边的安娜塔西雅，说这些话，显得对这边的安娜塔西雅不够珍重。 对话陷入短暂沉寂，安娜塔西雅心神不宁地坐下，她悄悄窥探菲娅侧脸——那是在思索什么，为此怅然的神情。安娜塔西雅微微前倾身子，怯怯说道。 “您其实知道这边世界的我喜欢您吗？并非主人和仆人之间的，而是恋……恋人的那种。” 第五十一章 鼓起勇气的心 第五十一章 鼓起勇气的心 “您其实知道这边世界的我喜欢您吗？并非主人和仆人之间的，而是恋……恋人的那种。” 安娜塔西雅的问题让菲娅呼吸停顿片刻，她并非在害羞或者不好意思，而是在思量话说出口后会发生什么。 安娜塔西雅问的是原本的安娜塔西雅，而非现在的她，站在菲娅的视角，这就像在和安娜塔西雅讨论另一个人，是有一些难为情，却也没有那么强烈。 不过要是承认自己知道的话，眼前的安娜塔西雅肯定会有一些额外想法，实际上自己不仅知道这边的安娜塔西雅对自己抱有情愫，还知道眼前的安娜塔西雅也喜欢自己，甚至自己对面前的安娜塔西雅也有好感。必须要说的是，眼前的安娜塔西雅和原本的安娜塔西雅并无区别，严格意义上讲，自己喜欢的不是某一个安娜塔西雅，而是所有能被称为安娜塔西雅的人。 她先是看了眼安娜塔西雅小心翼翼的表情，然后又扭过头，耸了耸肩膀。 “安娜塔西雅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就知道安娜塔西雅会给予如此答案，菲娅长叹了口气。 “哈啊，我的确知道这边的安娜塔西雅对我抱有特殊感情，所以刚才才会说，要是这边的安娜塔西雅知道我们假扮恋人，肯定会生气又失落，一边为另一个自己抢先一步气恼，一边又为自己错失机会怅然。” 安娜塔西雅也知道另一个安娜塔西雅所抱有的情愫，所以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说生气又失落，而不是问为什么会生气又失落吧——菲娅本想这样说，但话到嘴边，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因为这样问会面临另一个问题，安娜塔西雅并未继承另一个自己的记忆，为什么知道另一个自己在想什么？除非她也与另一个她一样，暗恋着自己。 “知道对方的感情却视而不见，殿下真是坏心眼啊……” 安娜塔西雅并未望向菲娅，她低头看向地上杂草，湛蓝眼眸格外深邃，让人一时难以看穿她在想什么。 “我不觉得坏心眼。” 菲娅抿了抿嘴。 “至少我觉得安娜塔西雅不会认为我坏心眼。理由就像我对诺菈说的那样，我觉得安娜塔西雅是温柔体贴，漂亮又有包容力的女性，甚至可以说是我的梦中情人那一类，不过来的太晚，我又一时无法改变自己的观念。” “倘若我在观念没有改变的情况下，出于察觉到安娜塔西雅的感情，跑去拒绝她，这样除了让安娜塔西雅怅然和伤心，没有别的效果。与其那样，不如装作看不见，这样安娜塔西雅不会伤心，我也没有负罪感，大家都好。” “我想安娜塔西雅可能也是出于克蕾雅在，才一直没有把感情说出来，当然更可能是担心耶利多和其他贵族反对。她一直妄自菲薄，如果她的行为会给我添麻烦，安娜塔西雅无论如何也不会去实行，即使那会损害她自己的利益。过去不让我清除她脸上的罪人烙印如此，在王城里总是唯唯诺诺的不敢与其他贵族对视也是如此，也许她自己也察觉到，与其说出来以后得到不想要的结果，或者得到结果以后会伤害所有人，那还不如不说出来。啧，这么一看，我还真是混蛋。” 说到最后，菲娅的视线也低垂下来，她维持双手撑在身体两侧，身体后仰的姿势，借晃荡双腿掩饰尴尬。 “明明只要愉快地说‘啊，大家都在一起吧~’，就能解决所有烦恼，安娜塔西雅担心的阻碍，实际上也就只是我一句话的事。” “但如果您能轻易做到，就不会想到却没有实施吧？说不定对另一个我来说，现在的境遇就已经十分满足，您不仅变得能够把心中的感情表达出来，还总为另一个我从妄自菲薄里走出来努力，倘若我是这边的安娜塔西雅，内心肯定会高兴，觉得只要您有这份心就足够了。” “不过这么说是不是会显得我在贬低另一个我？显得另一个我贪得无厌，而我容易满足。” 安娜塔西雅莞尔一笑，温柔又俏丽的笑容令菲娅看呆一瞬，她尴尬地收回目光。 “你们是同一个人，对对方在想什么了如指掌，说不定现在的安娜塔西雅比这边的安娜塔西雅更懂她，当然有说这句话的资格。比起你们，我对我才是一点了解都没有，单单继承身体，不仅学会的魔法忘得一干二净，连记忆都一点不剩，只能靠周围人对我的描述，猜测过去的我是什么模样，结果大家对我的印象只有‘不爱说话，性格冷漠，聪明有远见’，除此之外没有更具体的例子。” “说到底，现在我连我是不是我都无法确认，有时候我会觉得，我只是个被长公主叫来解决麻烦的外人，就像安娜塔西雅知道的，你那个世界的我死了，于是世界被混沌吞噬，这边世界的我死而复生，所以混沌没能吞噬这个世界。” “我与以前的我，除了记忆和性格，最大的区别在于力量，加上过去的我又留下好像是写给我的遗言，不论从哪个角度看，我都只是个被叫过来解决混沌的第三者。” 一边说着，菲娅一边伸出手来，火焰在她手中发出“噗”的响动，随后一团足有半人高的火球升腾而起，即使只是『精灵火』这种最简单的魔法，自己的火球也比其他人的火球大许多。 她盯着跳动的火焰顶部，视线仿佛能穿越到亘古以前。 直到安娜塔西雅的手轻轻搭在她的洁白手腕上。 前者向后者探出身子，灵动的湛蓝眼眸注视着菲娅的脸。 “我虽然不如玛姬那样，从您小时候就陪在您身边，但一定是最有资格评价您是不是您的人，殿下的确失去记忆，但过去的生活习惯和不愿意见到弱者被欺凌的心并未改变。过去的您看起来没有感情，是因为维拉妮卡那个不负责任的女人，您没有学会如何把心情表达出来，如今您失去记忆从头来过，知道如何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一般人会认为您与过去的您差别很大，但属下可以肯定，您还是您。您现在对流放之地里那些孩子做的事情，就像您当初把我和爱琳丝蕾特大人从流放之地带回去一样。” 不……还是不能这样类比的吧？ 菲娅在心中质疑，并未说出口。 宵之花过去做的许多事情都见不得光不说，在菲娅看来，长公主把爱琳丝蕾特带回去，也纯粹是出于爱琳丝蕾特身上有暗裔病，觉得爱琳丝蕾特可以利用。事实上长公主在许多事情上的做法都缺乏人性，是一个比起过程极端注重结果，比起在乎他人感受更偏向极端理性的人。 整件事情里唯一说不过去的只有安娜塔西雅，如果是看中安娜塔西雅的忠诚与实力，宵之花里有太多人可以取而代之，然而长公主没有这么做，甚至还对安娜塔西雅隐瞒了宵之花的存在，给她平添烦恼。 也许长公主真的拥有感情，只是不多，而这不多的感情又恰好分给安娜塔西雅，所以安娜塔西雅才觉得长公主人很好。 不过话又说回来，为什么这份感情没有对对长公主很好，甚至可以说宠溺的父亲耶利多释放，而是对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同母异父的姐姐释放，着实令人费解。正常情况下，长公主应该会出于嫉妒——凭什么母亲只对安娜塔西雅好不对自己好，进而对安娜塔西雅产生敌意才是。 世界真复杂。 不知道该露出怎样的表情，菲娅解除手中『精灵火』，轻声叹息。 “同样的话这边的安娜塔西雅也对我说过，老实说，那时候要不是安娜塔西雅挽留我，现在我说不定已经在世界树大陆上当旅行者，就像来时对安娜塔西雅说的，成为冒险者，或者在魔法学院里当学生。” “您似乎对那种生活很向往，那另一个我岂不是做了错事？” 这当然只是打趣说法，证据是安娜塔西雅勾起嘴角，脸上有着取笑般的笑意。 很想上去捏一捏安娜塔西雅的脸，但安娜塔西雅不是莉提，做这种行为会让氛围充满暧昧，菲娅只好忍住。 “我的确觉得那些出现在故事里的情节很美好，不过现在这条路比我说的那些更让人艳羡，只要我想，随时都能去当冒险者，但冒险者的身份却无法随时随地成为精灵公主。何况大敌当前，比起优哉游哉地旅行，等到敌人跳出来以后再解决，我还是更喜欢事先做好规划，抢在敌人反应过来前主动出击。” “您嘴上这么说，实际却没有行动呢。” “是吗？明明我刚刚还把人带到深渊附近做告解之庭，而且还测试了『母神庇佑』。” “嗯……我不是指这方面没有行动，而是指另一件事。” 说这句话时，安娜塔西雅脸颊泛红，原本搭在菲娅手腕上的手也收回去，微微收拢的肩膀与并在一起扭捏起来的双腿已经说明，她很难为情。 会让安娜塔西雅难为情的事情，并且自己没有行动，有哪些事符合这两个条件？ 菲娅的大脑飞速运转，一下想到问题所在。 自己眼下最该做的事情只有寥寥几件，会让安娜塔西雅害羞的，除了扮演恋人，就只有学习信仰魔法，考虑到扮演恋人实际上是一个没有固定目标的宽泛事件，而学习信仰魔法需要看着大姐姐的胸部，到底是哪一件，也就十分明显。 然而这个对自己难度太高，菲娅选择懂装不懂。 她坐正身体，目视前方旷野，假装一本正经的样子。 “另一件事？安娜塔西雅是指什么？” “是指学……学习信仰魔法，虽然殿下说只要五天不到就能学会，但学会信仰魔法以后还要尝试制造出容器吧？到时候时间肯定不止五天。属下想让另一个我快些回来，一直占用另一个我的身体，太不好意思，应该加快学习进度才是……” 不，安娜塔西雅，这一定是你的借口。 菲娅心中大喊着，安娜塔西雅的真实想法都已经写在她脸上，她想这么做，不是因为占用另一个安娜塔西雅的身体不好意思，而是单纯想拉近与自己的距离，往坏一点猜，还可能是想看自己不好意思的脸红表情——虽然这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而且说到底，要怎么才能增进信仰魔法的学习进度啊？安娜塔西雅闭上双眼，然后自己盯着安娜塔西雅看吗？这样的事情即使放在平时或者睡觉时也能做，再说就算不看着安娜塔西雅，自己也能凭借过目不忘的能力回想。『圣具解析』已经学习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可能只要一两天，自己说的五天是最慢情况。 菲娅表情僵硬起来，右手握拳挡在嘴边。 “咳哼，学习信仰魔法是我的事情，安娜塔西雅不用担心。” “但我已经知道我能帮到殿下，您是为了把我留在这边，才做这种会影响您声誉的事，我怎么能把所有麻烦丢给您，自己坐享其成。” 安娜塔西雅，你的借口太拙劣了！ 可惜安娜塔西雅并不能听见菲娅心声，不仅如此，安娜塔西雅还渐渐朝菲娅的方向挪动身体，到了菲娅可以嗅到安娜塔西雅金发间紫罗兰芳香的地步，由于再近下去双方的身体就要贴在一起，她连忙抛出一开始就想到的问题。 “那安娜塔西雅打算怎么增进学习进度？” “这个……那天晚上克蕾雅小姐说过，如果只是看着就能了解信仰……” 一边说着，安娜塔西雅一边捧起菲娅左手，相比于安娜塔西雅的手，菲娅的手显得格外娇小，柔嫩到仿佛轻轻一握就会碎掉，安娜塔西雅双手包裹住菲娅的手，然后渐渐往自己挺起的胸口引导，湛蓝色眼眸中比起害羞，更多是勇敢。 “如果只是看着就能了解信仰魔法，那么直接触摸肯定能了解到更多，至少、至少学习进度一定比光看着强……” 居然来这出。 菲娅本就僵硬的身体更加僵硬，她想把手从安娜塔西雅手中抽出，或者往远离安娜塔西雅的方向挪一挪，但又害怕这样会伤害到安娜塔西雅的心，加之安娜塔西雅身上不时飘来的、温暖又好闻的香味，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她不禁感到思维出现些许错乱。 都怪克蕾雅，怎么能当着安娜塔西雅的面开那种玩笑，安娜塔西雅是会把玩笑当真的性格啊。 不，等等，以克蕾雅有时会坏坏的性格，说不定早就预料到安娜塔西雅会当真，故意说给安娜塔西雅听。 真狡猾！ 虽然这也便宜了自己。 第五十二章 完全体的圣具解析？ 第五十二章 完全体的圣具解析？ 眼睛里分明有畏怯啊。 没有忽视安娜塔西雅眼中没能隐藏好的怯懦，菲娅心中暗叹，这家伙只是故作勇敢。 既然这么勉强，就不要自己为难自己啊。 等于把难题丢给我。 ——连安娜塔西雅都如此努力，自己不答应，岂不是在辜负安娜塔西雅的心意？ 菲娅并不想做不解风情的回答，这其中除了安娜塔西雅说过的，既然想着改变观念，往前踏出一步，从安娜塔西雅开始最为合适，更多是自己想对安娜塔西雅的努力作出回应，无可否认，正如安娜塔西雅对自己持有暧昧之心那样，自己也对安娜塔西雅抱有好感。这份感情从最初在奥罗拉城的地道，安娜塔西雅主动牵起自己的手，让自己体会到人与人之间的牵绊时就已萌芽，如今不过是在日积月累中开花结果，成长到难以忽视的地步。 眼前的安娜塔西雅与牵着自己手的安娜塔西雅不是一个人，但胜似一个人，她们对待自己的感情没有半点差别，以至于有时会让人觉得，安娜塔西雅并没有消失。 心中渐渐有了答案，菲娅僵硬的身体放松，脊背也随之挺直。 这既是回应安娜塔西雅的勇敢，也是认可自己的心。 她在指尖即将触摸到安娜塔西雅胸襟的一刻停下来，将手抽回去。 这次换做安娜塔西雅一怔，她脸上的勇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强烈失落。 “是……是属下冒昧了，十分抱歉……” “没有，我不是觉得安娜塔西雅不好，而是觉得不应该让安娜塔西雅强行拉着我的手这样做，那样事后我岂不是可以找借口说，‘这不是我想要，是安娜塔西雅非拉着我’吗？” 您不会说这种话。 安娜塔西雅心里想，但如此发言太狡猾，话到嘴边她又换了个说法。 “即使您真这样说又如何，您说的是事实。” “那对安娜塔西雅不公平，别看我比安娜塔西雅小很多，但我是个这种时候非得自己来不可的人。我的意思是，安娜塔西雅，闭上眼睛。” 尽管想帅气直视安娜塔西雅的眼睛，但能一本正经的说完整段话就已经让菲娅拼尽全力，她最终还是无法盯着安娜塔西雅的脸，而是略微移开视线，看向安娜塔西雅身后的旷野。 “咦？” 意识到菲娅在说什么，安娜塔西雅脸颊一下变红，她不敢耽误，连忙收拢肩膀，怯生生地闭上双眼，伴随黑暗袭来，忐忑之心也随着微微颤动的睫毛表现在脸上。 “我……我准备好了。” “别说这种让人误解的话啊。” 菲娅不禁想扶住额头，这番话总给她一种相爱的恋人跨越艰难险阻后，夜晚两人独处一室，准备开始爱的交流之感。 她伸出手去，然后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安娜塔西雅的紫色衣襟前，动作停下来。 她在犹豫。 真要主动做这种事情，害羞的感情只是其次，真正强有力的阻碍是罪恶感，自己已经有克蕾雅这位未婚妻，做这种事是对克蕾雅不忠。 一时间，菲娅感到一堵让她寸步难行、接近窒息的墙壁阻挡在她身前，以至于手心明明能感受到安娜塔西雅身上的暖意，却无法前进分毫。 该死，克蕾雅都说了不在意，既然大家甚至连你自己都觉得，这样做能让所有人都得到幸福，那么为什么不敢前进一步，非要自己束缚住自己？ 你已经是多菲莉娅，不是原本那个只知道按条条框框来的东西，你应该有你自己的思想，既然跨出一步不会给任何人带来悲伤，那为什么还要纠结到底是在朝哪个方向踏出一步？你到底想怎样？！ “唔。” 生涩地吞咽了口唾沫，菲娅深吸了口气，尽管只是一股再普通不过，甚至夹杂了淡淡霉味与灰尘味道的空气，但却像是为菲娅注入勇气一般，令她矛盾的大脑带来些许清明。 她不再犹豫，往前踏出一步。 停在半空的手穿过并不存在的屏障，然后触摸到一团柔软的、具有弹性的布料，伴随手心进一步贴合在一只手都很难把握的丰盈大小上，温热感觉随之传到皮肤表面，紧接着，菲娅觉得自己能透过手心，嗅到混合在温热中的紫罗兰体香，好像这股花朵的幽香不仅仅存在于安娜塔西雅发间，连莹润肌肤上都浸润着令人迷醉的香味，让人想把鼻子埋入其中，陷入流连忘返的云端。 当然，菲娅并未让手指做任何猥亵动作，单单只是保持随时都能离开，不会让安娜塔西雅感到不舒服的力道，安娜塔西雅也只在一开始全身一震，随后就只有脸颊像熟透的苹果，身体微微收拢。 不愧是完美的艺术品，即使只是贴合在一起，都让人感到宏伟与奢侈，让人爱不释手。 如果变成自己与克蕾雅那样的关系，自己大概会忍不住心中欲望，稍微弯曲一下手指，做出有伤风化的行为吧？事实上自从与克蕾雅确认关系以后，自己也迷醉于同样的东西上——在这种时候想起其他女人，即使是克蕾雅，也太对不起人。 如果人被称为人渣，那我应该被称为精灵渣？ 真跨出这一步了啊。 有些缺乏实感。 费了好大劲才将注意力从手心拔出来，菲娅故作严肃地咳嗽。 “咳哼，安娜塔西雅，我要开始了，你最好不要乱动。” 不然自己会忍不住想入非非。 “好……好的。” 安娜塔西雅的声音里回荡着颤音，菲娅发现安娜塔西雅悄悄睁开眼皮，似乎是想观察自己的脸，不过当安娜塔西雅发现自己正在看着她时，悄**睁开的眼睛又立马合上。 不愧是禁卫军队长，动作相当轻微，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都已经走到这一步，再不开始学习信仰魔法就说不过去，即使自己知道安娜塔西雅只是借学信仰魔法之名，想拉近与自己的距离，信仰魔法也仍旧是不能落下的东西。 那么，认真向世界的规则索要『圣具解析』吧。 不再七想八想，菲娅闭上双眼，意念沉入意识之海。 但愿安娜塔西雅的努力不会白费。 刹那间，即使菲娅闭着眼睛，她也能看见充斥四周的炫目金色，这种景象颇有些像过去她熟睡时，精灵神透过圣树向她传达的梦，区别在于精灵神投射的梦境格外诡谲，而此时的金色光辉则充满亲和力，令人下意识放松。 与此同时，与过去学习信仰魔法时不同，自己与安娜塔西雅身边环绕起肉眼可见的金色符文，它们组合成交织的圆环彼此旋转，明明是无形之物，却能在旋转过程中发出嗡嗡声。 或许是菲娅的错觉，她还听见若有若无的咏唱，类似于教堂里唱诗班的颂歌，只不过距离相当远，不仔细听完全察觉不到，她更觉得这是大脑自己作出的脑补，毕竟周围的神圣气息浓郁到其他元素无法插足，很有大教堂的氛围。 如此过程持续大约一分钟后，一股极其庞大的信息涌入菲娅脑海，即使是菲娅，也不禁为这巨大的信息量挑起眉毛，换成平常人，此时可能已经头痛欲裂，失去意识。 她的大脑高速运转，以至于让她觉得脑袋发烫，迅速将信息理解为可以使用的魔法，事实确实如她所想，这应该是『圣具解析』的完全体，只是她没用过信仰魔法，不能肯定世界的规则会不会留了个尾巴没交出来，比如自己学习了99%，剩下的1%没能掌握。 总之先拿自己试试，『圣具解析』应该不会对人造成伤害。无论如何，进度一下加快这么多，都是让人欣喜的好事。 安娜塔西雅的特攻居然起到作用。 也许自己该早点摸一摸…… 等等，我差不多该收回手了吧？ 虽然感觉手好像被真空吸住了一样难以抽回来，但菲娅还是凭借顽强意志，心中咬牙让自己的手离开安娜塔西雅有着细腻触感的衣襟，而感受到胸前的触感消失，一直紧绷身体、心怀忐忑，以为菲娅会有下一步的安娜塔西雅跟着睁眼。 菲娅并没有下一步动作。 既让人怅然若失，又让人松了口气。 自己的殿下还是自己的殿下。 将不礼貌的想法驱逐出脑海，安娜塔西雅试探性地问。 “殿下感觉怎么样？” “……比预想中好得多。”摸着胸口说出这番话真是有够羞耻，菲娅强忍不好意思，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解释，“魔法应该完成了，『圣具解析』原本是教会用来修复不沉之月那类神赐武器的魔法，虽然理论上对人使用不会有伤害，但以防万一，还是我自己先试试。” “怎么能用您——” 不等安娜塔西雅说完，菲娅便将手心对着安娜塔西雅，红色眼眸中充满不容置疑。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这是不能妥协的问题，到此为止吧。” 话音落下的片刻，菲娅对自己发动『圣具解析』，先前学习信仰魔法时见过金色符文与流光接二连三显现，与使用元素魔法时不同，菲娅并没有魔力剧烈消耗的感觉，相反，她只感到浑身泡在温水里的舒适。 环绕在她身边的金色符文组合成圆环，朝不同方向缓慢旋转，与之一同的，空气中的尘埃与霉味消失不见，连地面杂草都像被赋予灵魂，跟随金色光辉的流动朝同一方向缓慢摇摆，甚至被光幕余波波及的安娜塔西雅都深有感触，不论五感还是体能，都比之前强大不少。 倘若有人站在高空看向木屋，便能发现木屋上方笼罩着一轮撑开雨伞般的金色光幕，令灰蒙蒙一片的流放之地增添许多生机。 然而魔法成功发动，菲娅却并没能得到她想要的东西，『圣具解析』让她脑海里多出一道她的虚影，这道虚影没能化为与『圣具解析』一样的数据，甚至连虚影的轮廓都疯狂扯动着模糊不清，她只能在意识中感受到这是她，却无法通过眼睛辨认出虚影与她相仿的地方，倘若要用眼睛看，她更觉得这是恐怖片里闪动的鬼魅，而非自己。 纵使她努力集中精神，将全部的集中力放在心中那道虚影上，也无法让虚影的扭曲减缓几分。如此行为反而让她的注意力与精力飞速消耗，越来越看不清虚影，好像她在和另一个自己战斗。 如此努力持续大约三分钟都没有改观，以至于菲娅觉得头晕眼花，几乎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力后，菲娅不得不彻底放弃，继续下去很可能会让她失去意识。 这还是来到世界树大陆后的第一次。 大概是『圣具解析』不够完整。 当然，问题更可能出现在自己身上。 比如构成自己的信息量大于大脑的承受能力，所以自己无法解析自己。 考虑到身体里的纳米机器，还有近乎无限的魔力，菲娅并不认为这个可能性不存在，四肢反馈回的虚弱感正告诉她，长达三分钟的『圣具解析』消耗了她相当多的精力，比使用『过载』后带来的虚弱感更甚。 如果『圣具解析』的消耗如此之大，教会的人根本没可能使用出来，因此问题在自己身上的可能性比较大，人最大的敌人就是她自己，稍微假设一下，如果自己的魔力无穷大，自己当然无法解析自己的魔力究竟有多少。 回去找一些魔法道具尝试好了。 “殿下的表情不是很好……效果不理想吗？” 见到菲娅睁开双眼，安娜塔西雅担忧问道。 将飘至身前的黑色发丝撩至身后，菲娅轻呼了口气，故作轻松。 “是不理想，不过我觉得问题在于我，比如我太强大，所以我无法解析自己，换成实力弱于我的道具和人，应该就没问题。” “那样的话，换成属下来可以吗？您的魔法充满神圣气息，我只是被余波波及都感到力量变得强大，而且您也验证了魔法不会对您造成伤害，那样的话，直接在属下身上使用『圣具解析』也更直接。” “是更直接没错……” 拒绝的话到嘴边，菲娅望着安娜塔西雅跃跃欲试，想帮助自己的期待神情，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拒绝的话。自己受伤会有感觉，刚才没有感到疼痛，说明『圣具解析』的确没有副作用。 盯紧一些，一旦出现问题，立马停手就好。 “那我可要开始了，把手伸出来。” “好的。” 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菲娅右手搭上安娜塔西雅平伸出来的手心，按照脑海内的信息使用『圣具解析』。 金色符文与圆环再度出现，或许是光芒太明显，菲娅还听见远处传来流放之地居民的喊叫，他们把这当成神迹，呼喊“精灵神在上”、“女神在上”、“救救我们”之类的话语。 无视房子另一侧的喧嚣，菲娅静静等待心中浮现安娜塔西雅的虚影，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刚才无比滞涩的魔法，此刻却像水到渠成一样简单自然，她的脑海里没有出现安娜塔西雅的身影，而是直接涌现构成安娜塔西雅这个人的信息，从金色发丝到足趾，再到构成皮肤的细胞组合与有力跳动的心脏，没有放过任何一处。 紧接着，『超演算』发挥作用，『圣具解析』被重新构造，原本只能算大致构造的信息变得更加细致，菲娅甚至可以了解到构成细胞的微粒排列，名为安娜塔西雅的存在的庞大数据全部统合在菲娅脑海里，以至于让她觉得大脑微微胀痛，思维也变得迟钝。 尽管她不能修改这些数据，将其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排列，但只要知道安娜塔西雅的构成，知道什么东西该放在哪个位置，便足够制造容纳灵魂的容器。 成功了！ 狂喜瞬间涌上心头。 菲娅几乎立刻睁开眼站起身，但由于解析自己时消耗的精力过大，她站起来的瞬间，双腿便像失去骨架那样发软，要不是安娜塔西雅反应及时，菲娅都要身体一软，跌坐回去。 “殿下？！” 安娜塔西雅连忙扶住菲娅腋下，姣好脸庞满是担忧与惊恐。 这可真不像样。 以后还是不要自己解析自己为好，总感觉做了件傻事—— *月初啦~求月票qwq~ 第五十三章 久远的时光 第五十三章 久远的时光 “您、您没事吧？” “没事，只是消耗有点大。” 而且差不多快好了。 菲娅在心中回答，这副身体的恢复能力强大到令人咋舌。 只是现在自己与安娜塔西雅的姿势，让菲娅没能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安娜塔西雅手臂架在菲娅腋下，因而让菲娅的半边身体都靠在安娜塔西雅——说成坐在安娜塔西雅大腿上更合适。 尽管自己总是表现出领导者的一面，但偶尔也是想和大姐姐卿卿我我，尤其是安娜塔西雅这样成熟的大姐姐。 “消耗有点大吗……连创造岛屿那样的魔法都无法让您虚弱，对属下使用魔法却让您不适，是……是我的灵魂很奇怪？” “不，和安娜塔西雅没关系。” 比起这个，安娜塔西雅是不是该松开我了。 因为坐在安娜塔西雅大腿上而扭捏的菲娅回过头，但安娜塔西雅显然不愿意就这样松开菲娅，她握紧菲娅手腕，用一种相当执拗的神情追问。 “您要去哪？” “当然是回布洛瑟姆。” “您连站都站不稳，怎么使用那种跨越千里的传送魔法，还是先休息一会儿，等体力恢复了再回去。” 说话的同时，安娜塔西雅又在手中加重力道，摆明不让菲娅离开自己。 唯有在自己的安危上，安娜塔西雅才会拿出这种不容置疑的强硬口吻。 菲娅忍不住在心中苦笑。 她强忍着不去感受安娜塔西雅身上的曼妙触感，揶揄道。 “那就在这干坐着吗？屋子里的灰尘肯定还没落下，而且你仔细听，整个流放之地都因为刚才的魔法热闹起来，到时候说不定有人找到这边，我可不想被人当成女神叩拜。” “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来过，又是边境驻军的所有物，那些人顶多只会在门口看一眼，休息的话……” 安娜塔西雅话音停顿片刻，然后松开菲娅，用一种不知道该说是轻快还是严肃的动作拍了拍大腿，即使隔着紫色连衣裙，啪啪的清脆声音也让人浮想联翩。 “殿下可以在这里休息。” 是指让自己躺在安娜塔西雅大腿上？膝枕？ 安娜塔西雅是认真的吗…… 如果自己是比缇露露还小一些的小女孩，肯定会愉快答应安娜塔西雅，故作天真地枕在安娜塔西雅腿上，然而自己已经过了那个年纪，再躺下去会显得幼稚。 不，只要不往幼稚的方向想，换一个角度，比如自己和安娜塔西雅的关系亲密到就算这样互动也没关系，就不会有不好意思。如同两位少女手牵着手走路，通常情况不会让人觉得有问题，只有戴上特殊滤镜的人才会觉得，两位少女间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再说刚才自己连更大胆的事情都做过，只是膝枕又怕什么？梦寐以求的大姐姐就在眼前，多菲莉娅，一口气冲上去！ 心中大喊，菲娅清了清嗓子，她将屁股挪到之前坐着的软垫上，一边观察安娜塔西雅的细微表情变化，一边小声询问。 “那……我真的躺上去咯？” “请务必。”或许是觉得这样说太露骨，安娜塔西雅又假装正经的、拿出女仆长的气势，“这是身为贴身侍女的责任。” “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落下，菲娅倾斜身子，把双腿也从草地挪到木质平台上，随着乌黑长发倾斜而下，她的脑袋终于轻轻枕在安娜塔西雅腿上。 视野里只剩下安娜塔西雅的脸——安娜塔西雅正低头凝视自己，灵动且清澈的湛蓝眼眸一眨不眨，清晰倒影出自己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孔，自己的脸微微泛红，表情也很僵硬，怎么看都很不自然。 僵硬已经表达在脸上了啊…… 真让人不好意思。 在这个极其被动的视角下，菲娅逃跑似的移开目光，脑袋也不自然地扭了扭，她感到脸庞变得滚烫，但这个视角不论脸朝哪边转动，神情间的羞涩都会被安娜塔西雅尽收眼底，以至于她恨不得想找块布盖在脸上，那样就算脸红，也不会被安娜塔西雅发现。 自己要是像诺菈那样猫尾巴，想必已经紧紧夹在两腿之间了。 “殿下的心跳好快。” 别说出来啊笨蛋。 “应该是……应该是消耗太大的缘故。” 脸庞转向远处旷野一侧，菲娅闹别扭似的嘟起嘴，虽然安娜塔西雅身上的柔软与花朵芬芳让她十分留念，但比起对着安娜塔西雅深呼吸，还是难为情更占上风。 安娜塔西雅的姣好脸庞浮现笑意。 “是消耗太大吗？您的表情有点不自然，莫非以前的我没有为您膝枕过？” “当然没有。” 那时候的自己还没有勇气跨出一步。 “那安娜塔西雅呢？在那边世界的时候，有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情。” “连这边世界的我都没有做过，那边的我就更没有，您觉得以前不爱说话的您会有闲心休息吗？” “所以安娜塔西雅在变相说我偷懒？” “不，属下没有那个意思，只是觉得很开心，总感觉和您的距离又近了一些，变得更了解您。不过等这边的我回来，知道您躺在我腿上休息，肯定会又气又恼吧，嘴上说着请求原谅，实际上却总在做引另一个我生气的事。” “是啊……” 那么为什么会又气又恼？ 虽然已经知道答案，但不论菲娅还是安娜塔西雅，都默契地没有说出口。 时间静静流逝，夹杂凉意的干燥空气吹过两人耳垂，让金色与乌黑发丝轻轻摇曳。 突兀地，之前还眺望远方的安娜塔西雅低下头，认真盯视起菲娅的精致侧脸，只是她半天没有说话，都快闭上眼睛睡着的菲娅不禁察觉到异常，悄然睁开眼。 “怎么了？突然盯着我却一句话也不说，被我迷住了？” 没有被菲娅的玩笑话引开话题，安娜塔西雅的湛蓝眼眸虽然挂着笑意，但眼底更多是深沉与认真。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属下像这边世界的我那样突然消失，然后本属于这边世界的我回来，殿下会伤心吗？” “……你在说什么傻话。” 原本提心吊胆，以为安娜塔西雅会说什么重大秘密的菲娅顿时语塞，她撇了撇嘴，头也转到一旁。 “不仅会，而且还会想方设法让安娜塔西雅回到这边，那边已经破破烂烂，即使救回来也是一片废墟，我怎么可能把安娜塔西雅留在那边，再说都已经学会『圣具解析』，回去以后就能开始制作容纳安娜塔西雅灵魂的容器，虽然还要先找几个试验品，熟悉流程了才能用在安娜塔西雅身上，但以我的能力，也用不了几天，安娜塔西雅再说这种话我就要生气了。” “但属下只是假设一下，再怎么说我都不属于这边的世界，我回到那边，让这边的安娜塔西雅重现，这样被打乱的生活就回到正轨，只要当做属下从没来过，不就什么事都没有吗？倘若您为我伤心和急躁，与亲近您的人闹翻脸，属下会自责到恨不得没出现过……” “怎么还做这种假设，我生气了。” 不再理会安娜塔西雅，菲娅索性把头扭到一旁，闭上双眼不听安娜塔西雅的发言。 见到菲娅这副小孩子气的模样，安娜塔西雅不禁苦笑起来，假如换在平时菲娅因为她生气，她一定会紧张不安，甚至想跪下来乞求菲娅原谅，但现在却并没有那种惶惶不可终日、害怕被抛弃的感觉，相反只有难以言喻的安心与满足感。 正因为多菲重视自己，所以才会生自己的气，并且这份重视到了连自己做假设都不允许的地步。如同最初多菲为了找回这边的安娜塔西雅而做的努力那样，安娜塔西雅明白，倘若自己陷入同样的困境，多菲也会那般疯狂的寻找自己。 尽管她并不希望如此，但知道自己被人挂念，并且没有成为另一个自己的替代品的心情，还是让人欣喜不已。 她既是安娜塔西雅，又不是安娜塔西雅，她似乎继承了这个世界里安娜塔西雅的一切，比如莉提有好好把她当成安娜塔西雅，但她却缺少真实感，好像自己与其他人之间存在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如同最初只是被柯丽塔当成客人对待那样，不同于真正的安娜塔西雅，自己在这个世界是孤独的存在，即使消失也不会引起多大波澜，因此现在菲娅的珍视才弥足珍贵，无根浮萍被人牢牢抓住，名为牵绊的迷药将自己留在这边的世界，再也不想回去。自己是独立的存在，即使凭空消失，自己的殿下也依旧记得自己。 无论何时都让人迷醉啊…… 望着菲娅闭上双眼的侧脸，安娜塔西雅目光渐渐柔和下来，自己的殿下即使失去记忆，变成另一种性格，也依旧拥有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魅力。 她不禁伸出手去，想将菲娅飘到面前的鬓发轻轻拨至身后，然而考虑到菲娅正不高兴，自己这样做，大概会被菲娅生气地把手挡开，虽然那也很可爱，但毕竟是休息，不能打扰殿下，她只好停下来，转而像是要把菲娅的模样牢牢记在脑海里那样，连皮肤的毛孔都不放过，呆呆注视着。 这算是通过另一种方式自我满足吗？原本死去的殿下以另一种形式出现在眼前，满足那个因为没能尽到保护义务，整天颓废在床上无所事事的自己。 忽然间，随着视线飘动，她注意到菲娅额间凝聚的点点汗珠，那是菲娅先前用『圣具解析』自我观察时，消耗过大造成的结果，虽然只有一点，但反射的莹润光泽却无比诱人，安娜塔西雅发现自己的第一想法居然不是擦拭汗珠，而是如同情人间的抚慰那样，想用唇瓣轻轻抿掉，倘若是自己的殿下，大概连汗珠都会带有幽兰芳香吧？ 充盈胸腔的甜蜜气息，以及在舌尖化开的些许咸味，即使是汗这种让人感到污秽的东西，在自己的殿下，这位娇小又楚楚可怜的少女身上，也显得格外甜美，让人流连忘返。 仅仅脑补片刻，安娜塔西雅便感到体内血液奔涌起来，这并非被情欲调动，而是纯粹的、对美好的追求，跃跃欲试的心，幻想令她充满渴望，到了根本不能把视线从汗珠上移开的地步。 真这么做了一定会被当成变态，说不定还会让殿下与自己拉开距离…… 但不这么做，自己又肯定会后悔，说不定错过这次，等这边的安娜塔西雅回来，就再也没有下次。 只是用嘴唇抿掉不论如何都太明显，万一被推开，那就两样都失去。 安娜塔西雅吞咽了口唾沫。 那就用手帕擦掉，再悄悄品尝手帕的味道好了。 想法冒出来的瞬间，安娜塔西雅便认可这个做法，她趁菲娅还在闭着眼睛生气，从口袋里拿出紫色手帕，然后悄悄地、轻轻地把手伸过去，如同平时为菲娅擦拭汗珠那样，蜻蜓点水般的一点点粘掉菲娅额头上的汗珠。 菲娅的眉头虽然皱了皱，但还是选择不理会安娜塔西雅，或许是安娜塔西雅的错觉，她觉得自己还听见类似“哼”的不满轻哼。 自己的殿下肯定也没想到，自己的随侍女仆居然会这么变态…… 心中谴责自己，安娜塔西雅更多的是兴奋，她颤抖着手，小心又快速地收回手帕，接着不着痕迹地吞咽了口唾沫，望着被汗珠浸湿的手帕中心，那里的颜色比其他地方深一些。 她再度看了眼枕在自己大腿上的菲娅，也许是半天没听见自己说话，她发现菲娅皱起的眉头舒展很多，那副僵硬表情好像在说“安娜塔西雅你怎么不说话”、“发生了什么？”。 一时间，她的罪恶感加深颇多。 我真是下流的女仆，根本不配再担任女仆长这个职位…… 然而安娜塔西雅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伴随手帕小心翼翼地靠近红润嘴唇，她已经可以感受到唇瓣上传来湿润触感，随后她鼓起勇气伸出舌尖，悄悄舔舐了一下手帕。 ——果然是咸的，与之一同的还有手帕的粗糙质感。 然而放在平时会让人反胃的感觉，在安娜塔西雅这里却只剩下满足，她想把鼻子埋入手帕，深深嗅闻独属于自己殿下的幽兰香气，但又害怕吸入的太多，会把今后的份也一起用掉，于是她只能小心谨慎地再度伸出舌尖，悄悄品尝了一点。 满足感再次充满胸口。 比起味觉上的体验，更多是精神上的，好像大脑在不断呼喊着，再多一些，不要放下。 这样不就变成**了吗？要是被殿下看见…… “安娜塔西雅？” “呃？” 突然响起的声音犹如雷鸣，安娜塔西雅瞬间全身一震，她连忙放下埋在鼻子里的手帕，掩耳盗铃般用手捂着不让菲娅看见，然后发现，菲娅早在不知何时离开她的大腿，正站在她身前，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弯腰在她眼前挥舞，好像她发呆了很久，除此之外，她还看见菲娅眼中闪过担忧与猜疑。 肯定是在怀疑自己的属下怎么会这么恶心。 安娜塔西雅全身僵硬，额头跟着浮现细密汗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殿……殿下……您、您什么时候站起来……” “已经有一分钟了，有这么喜欢手帕么，恢复了就回去吧，制作容器要紧。” “是。” 难道没发现自己的变态举止？ 安娜塔西雅立刻松了口气，赶紧起身跟上菲娅。 只不过就在安娜塔西雅以为事情会就此过去的时候，菲娅又突然停下脚步，她回头望向安娜塔西雅的湛蓝眼眸，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里充满认真，以至于让安娜塔西雅感到咄咄逼人。 “安娜塔西雅，你刚才真的没察觉到我站起来？” “是的……” 要是发现了，自己也就不会没反应，都怪自己太掉以轻心。 也不知道多菲到底发现没有…… 一想到这里，安娜塔西雅便充满忐忑，手心遍布汗珠。 好在菲娅没有纠结，她轻轻叹息，伴随魔力波动显现，身前闪烁幽蓝光辉，同时朝安娜塔西雅伸出手。 “抓紧我的手，该回去了。” “是。” 伴随两人踏入幽蓝色的不稳定传送门，破败木屋再度回归寂静，只有地面被风卷起的草屑可以说明，刚才有人来过。 第五十四章 容纳灵魂的容器 第五十四章 容纳灵魂的容器 安娜塔西雅的状态不对。 在明亮走廊里行走的菲娅眉头紧皱，一片寂静里响起的急促脚步声，足以说明她内心的迫切。 如果说上午陪自己走着走着就走神，尚可以说是没休息好，但连自己从她身上起来，以至于自己呼唤好几次都没听见，便足够让人确信，安娜塔西雅的状况不妙。 再考虑到近来安娜塔西雅的积极，可能安娜塔西雅也察觉到发生在她身上的异常，现在的安娜塔西雅极大可能也处于被交换的过程中，事到如今菲娅已经十分确定这一点。 原本的安娜塔西雅回来是好事没错，然而出现在这个时间点，来得太快，自己无法将安娜塔西雅当作从没来过，更不会允许安娜塔西雅回到那个残破的世界，塑造肉体迫在眉睫。 至于安娜塔西雅明明察觉到不对却一句话也没说，大概是不想让自己担心。 无论如何，必须抓紧时间塑造足以容纳灵魂的容器。 思维运转至此，菲娅停下脚步。 她面前出现一扇大门，守卫在两侧的两名正式魔女立刻躬身行礼。 “菲娅大人，您怎么来了？” 应该是想说自己为什么挑在半夜十点来魔女殿堂吧，菲娅理解正式魔女没能表达出的意思，但并未替魔女解释，她面无表情地微微点头。 “找拉普拉斯有事，里面有其他人么。” “只有求知先生和伊莲大人。” “开门吧。” “是。” 两名正式魔女立即替菲娅推开足有四米五高的大门，伴随外界空气与仓库内的空气交换，一股充斥灰尘与烧焦钢铁气味的怪味扑面而来。 大型仓库内部还是和之前一样，偌大的空间一角堆满各种金属材料，中心则悬浮着一颗大约两人高的、散发璀璨光芒的大号菱形水晶，即便此刻是夜晚，仓库也亮如白昼，诡异的是白光并不给人以刺眼之感，即使是魔力极少的普通人，也能够直视魔女之心核散发的光辉。 “菲娅大人？” “这个时间点独自过来，莫非有要事？” 伊莲与求知魔将的惊讶声音先后响起，拉普拉斯一言不发，只有轻微闪烁的白光表明，它也看见菲娅到来。 “我已经掌握『圣具解析』，可以开始制作容器。” 菲娅径直走到拉普拉斯面前，她抬起头，看向悬浮在空中的拉普拉斯。 “拉普拉斯，什么时候能开始？” “公主大人果然是为了制作容器而来，我是随时都能开始，不过您知道，学会『圣具解析』不代表立刻就能投入使用，得先找几个实验品验证可行性……而且您的状态似乎不太对，是否太急躁了一些？您的那位侍从不是还在提升实力，没到第六位阶么。” “时间有限，直接说结论。” 任谁都能听出菲娅声音中的急迫，求知魔将与伊莲相视一眼，最后还是呈现一团黑雾状的伊莲开口。 “菲娅大人，您那边发生了什么吗？” “我怀疑安娜塔西雅的交换提前了，必须抓紧时间，现在已经通过『圣具解析』知道容纳安娜塔西雅灵魂的结构，剩下的只需要制造肉体。” “公主大人，早些时候我对您说过，我没有制造足以容纳第五位阶灵魂容器的能力，我只能告诉您方法，过程得您自己动手……话虽如此，我实在无法理解您为什么要为一个赝品做到这个地步，不应该早点把她送回去吗？” “拉普拉斯，同样的话我不希望听见第二遍，她们两个人对我都很重要，别想动歪脑筋。把方法告诉我吧，如果以后条件成熟，我也可以试着给你也做一副能自由行动的肉体。” 菲娅从拉普拉斯分不清男女的机械声音里听出抗拒，似乎拉普拉斯不想帮自己的忙。 虽然拉普拉斯平时表现得不着调，但比起情绪占据的感性部分，它身体里机械思考的部分占大多数，因而不会像人类一样被感情左右选择，它没有和自己对着干的理由。 ——除非拉普拉斯并不站在现在的安娜塔西雅这边，而是认为让一切回归原位才是最优解，仔细想想，拉普拉斯似乎从一开始就在诱导安娜塔西雅走上错误的道路，比如让安娜塔西雅拿世界树之钥伤害自身。 现在拉普拉斯直说把现在的安娜塔西雅送回原本的世界才是最优解，更是确定自己的猜测。万一起见，今后还是不要让现在的安娜塔西雅与拉普拉斯单独会见，以免拉普拉斯自作主张酿成大祸。 “这个再简单不过。” 拉普拉斯借用『意念操纵』，从储物魔法里拿出一本书小册子。 “您只需按照这上面的方法来即可，普通来说只要像平时制造傀儡时那样，用没有生命的魔物骨骼做基础，胡乱塞一些魔物肉，就能勉强拼凑出一具能动的身体，不过我不认为您会满意这个结果，于是早早准备好这本书，其中提到的躯体主干可以由我提供，就像您称呼的尤菲米露那样，我在制作主干这一步有成千上万次经验，当然，如果您执意自己来，我也不会说三道四。” “制作主干需要多久？” “这个……我也没有具体时间。主干是一切的基础，考虑到要容纳第五位阶的灵魂，我只能尽可能塞强度更高的材料，而强度越高的材料，药液浸泡的时间也越长，我从没做到过这一步，实在没有把握。” “那还是我自己来。” 过去学习炼金术时学过名为『催化』的魔法，能够加速药液反应的时间，换在这里应该也能起到作用。 菲娅收下册子便准备转身离开，但拉普拉斯突然叫住她。 “等等，公主大人，您不打算试验一遍就直接用在那位侍女身上吗？您来自未来，理应比我更懂不实验可行性便直接投入使用的后果。伊莲没有肉体，实力也比您的那位侍女强大，先为她塑造肉体做实验，比直接用在您的侍女身上更稳妥。” “而且这件事情里还有一个困扰我许久的未解之谜，您的侍女明明没有长足进步，为什么会无缘无故交换灵魂，然后又要毫无预兆地交换回去？何况您还说过，这段时间一直被混沌袭击，我知道您侍女的安危很重要，但这些突如其来的变故也值得在意才是。” “拉普拉斯想说什么？” “只是想请您多多注意这些变化，不要被身边人的糟糕境况蒙蔽双眼，人死可以复生，但机会错过就不会再来，何况她只是一个外来者。我作为曾引领人类离开地球的人造物，实在很难理解您如今的做法，赶紧把这个赝品送回去，再把原本那位侍女取回来，这才是人之常情吧？” “她们两个人对我都很重要，现在可以保证这边的安娜塔西雅就沉眠在身体里，既然确认原本的安娜塔西雅已经安全，自然要想办法保住另一个安娜塔西雅不再回归，为什么会发生灵魂交换可以等保住两个人的性命再说。最后，她们没有赝品之分，等你以后变成人类，你会理解的。” “拉普拉斯，你说得太多了。” 跟在拉普拉斯的话音后面，求知魔将放下抱着的粗壮双臂，虽然看不见表情，但光从充斥责怪的语气就能知道，求知魔将已经感受到菲娅对拉普拉斯的不满，试图抢在菲娅发难前，替菲娅责备拉普拉斯。 另一边察觉到火药味的伊莲更是提心吊胆，她索性上前一步。 “菲娅大人，拉普拉斯不会说话，还请您谅解。它说的试验我没有问题，您可以同时为我和安娜塔西雅制造容器，到时候我先进入容器，如果我能成功驱动您制造的肉体，就说明容器没有问题，您能在安娜塔西雅身上继续进行，而如果我无法驱动您制造的肉体，也不会有任何损失，我作为灵魂体独立存在的时间足够久，即使被肉体排斥，也不会因为离开肉体而消亡。” “孤例不足以证明完全没问题，应该找更多样本——” “你少说点。” 求知魔将强行打断拉普拉斯发言。 只不过菲娅也意识到，自己又因为安娜塔西雅变得急躁，她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目光转移到一旁的地板上。 “我还是不认可拉普拉斯之前的说法。但孤例不足以证明不会出事故也是事实，除了伊莲，应该找更多灵魂体实验才保险，只是时间不等人，我不知道‘交换’什么时候开始，所以能提早必须提早。” 灵魂抽离肉体伴随巨大风险，然而如果安娜塔西雅的灵魂被交换回去，为了规避风险而延长实验时间的行为便失去意义。 “我依旧认为，您应该更多专注于交换为什么会发生上，那些针对安娜塔西雅而来的混沌究竟想表达什么——” “伊莲，『圣具解析』是自带神圣气息的魔法，对你这样的灵魂体使用，没问题么？” “没问题，菲娅大人，我是离开肉体的灵魂，而不是因为肉体凋亡，积攒怨念而成的幽灵，不会被神圣魔法净化。” “那就好，现在可以开始么。” “随时可以。” 似乎是为了便于菲娅理解，原本呈现一团黑雾状的伊莲渐渐变幻，很快变为一个拥有人类外形的娇小身影，尽管身体轮廓依旧模糊，但已然可以从她身后的复数尾巴与头顶高高举起的狐耳辨认出，这是在冷夜被誉为贤者的多尾狐人族。 伊莲的身体和自己一样娇小。 大概是魔女幼年时期吃穿不好，营养不良的缘故。 塑造容器需要让肉体尽可能贴合灵魂离体时的模样，也就是原本的伊莲长什么样，就要把容器制造成多大的大小。话虽如此，如果多做几个大小不一的容器给伊莲尝试，伊莲应该也乐意有新的肉体，等安娜塔西雅的问题得到解决，就帮伊莲多做几具身体好了，不论这个实验会不会给伊莲造成伤害，她都出了很大力气。 心中这么想，菲娅将手心放在伊莲头顶上方。 “『圣具解析』。” …… 当菲娅离开魔女殿堂时，时间已经来到夜里十点半。 拉普拉斯撰写的流程固然繁琐，不过对拥有过目不忘能力的菲娅并非难题，只是在乡间小道走路的功夫，菲娅便已将过程牢牢记在心中，倘若材料充足，立马就能开始着手制作。 眼下唯一棘手的只有时间不够。 毕竟谁也不知道交换什么时候发生。 冷静下来，拉普拉斯的话不中听是一回事，内容实在又是另一回事，为什么交换会发生在安娜塔西雅身上而不是别人身上？还有那些顶着巨大眼球的鹿角混沌，又什么要针对安娜塔西雅，好像非杀了安娜塔西雅不可？ 过去安娜塔西雅猜测，会不会是安娜塔西雅掌握了另一个世界里混沌的情报，所以混沌非杀她不可，但这个猜测稍微想想便站不住脚。 首先，这个世界的混沌为什么会知道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其次，如果混沌觉得安娜塔西雅的存在会威胁到它们，那么它们更应该察觉到，自己对它们的威胁比安娜塔西雅带来的威胁大得多，它们应该针对自己才是。 尽管也猜测过，会不会是支配者暗中作祟，根据赫莉安的说法，支配者已经知道现在的安娜塔西雅也是外来者，然而现在的支配者还没有像安娜塔西雅那个世界的支配者一样，选择倒向混沌，如今的支配者还站在混沌对立面，不会指引混沌袭击一个带来新情报的人。 总不该是安娜塔西雅和自己一样，是被类似于希望魔女或者长公主之类的存在刻意引导过来，要知道，那一晚上安娜塔西雅身边只有自己，如果有异常的魔力波动，自己会立刻醒来。 思考再度陷入死胡同，菲娅咋了咋舌，也许自己该询问与支配者有联系的赫莉安，他们度过万年岁月，即使靠猜，掌握的情报也比自己多。 将心中的重重疑惑暂时按下，菲娅放眼漆黑荒野，由于魔女殿堂坐落的农场十分偏僻，所以从魔女殿堂走向布洛瑟姆主城区，会经过一段几乎没有被开发的乡间小道。即使夏夜繁星满空，草丛里到处是青蛙与虫子的叫声，空气中也依旧透露出一股阴森感，也只有菲娅这样不会感到恐惧的人，才敢顶着夜色独自走在让人脊背发凉的乡间土路上。 走的太慢，还是飞回王城吧。 心中冒起如此想法，菲娅身后汇聚起亮紫色蝶翼，然而还没等翅膀凝聚成形，菲娅便皱起眉头，停下动作，她的注意力放在视野一角，那里本该是眼白瞥见的地方。 只见漆黑一片的乡间小道旁站着一道比夜色更黑暗的人影，从对方娇小纤瘦的体型判断，应该是一位女性——菲娅更认为这是幽魂一类的存在，对方模糊波动的身体轮廓已经告诉菲娅，她是非人之物。 她下意识开启『探查之风』，结果显示，这是一个魔力含量比普通人还要弱小的存在。 菲娅不禁轻呼了口气。 如同旧世界的地球一样，世界树大陆也流传着各种妖怪传说，其中就有夜间独自出现在荒野，以精壮男性为食的女鬼，面前这个大概是传说中那位女鬼的原型，区别是自己虽有充沛精力，但并非男性。 她没有害怕，而是准备好『照明』，走上前去。 “你是谁？如果是冤死亡魂，我可以替你完成心愿，然后为你超度。” 不断波动的鬼魅没有说话，而是极为缓慢地朝菲娅伸出右手，做出好像要握手的动作，随后，一道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伴随鬼魅的身体一起，随风飘散。 “……祝成功。” 鬼魅的声音充满高兴。 但莫名其妙。 那个握手礼，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望着鬼魅消失的地方，菲娅一时不禁后悔，为什么没有使用『看破』，那样就能确定是不是自己担心过度，看花了眼。 还是先回去吧。 『飞行』 ◇ 早餐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由于制作容器需要的材料种类颇多，所以菲娅昨晚回到宵之殿后，便立刻将这些东西交给柯丽塔筹办，预计今天中午可以拿到大部分材料，开始第一次尝试。 至于用于验证可行性的实验品，柯丽塔称可以找监狱中的死刑犯，只要支付给他们的家人一笔钱财，或者许诺只要他们能在实验中活下来，就将他们从死刑转为能多活几个月的特殊刑罚——比如将罪犯发配到边疆，与魔物、亡灵战斗——他们就会抢着参加实验。 进展可谓相当顺利。 “小菲娅和安娜昨天一整天都没去流放之地提升等级，是发生了什么吗？” 在一片餐叉与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中，克蕾雅的声音忽然响起。 “也没发生什么，只是我想先塑造好容纳安娜塔西雅灵魂的肉体，然后再考虑下一步。” 交换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自然不能再做可能加速交换的事情。 菲娅并未在餐桌上说明，如今只有自己能给安娜塔西雅塑造肉体，这些事情说出来，只会给大家徒增烦恼。没有人喜欢只能眼睁睁看着的感觉，那种无力感体验过一次就再也不想体验第二次。 第五十五章 并行策略 第五十五章 并行策略 然而克蕾雅一副将信将疑的神情，她放下餐叉，先是看了眼身后正拿银壶与晒干花瓣泡茶的安娜塔西雅，然后压低声音。 “这可不像你。” “什么不像我？” “换做我认识的小菲娅，肯定会为了找回安娜塔西雅不遗余力，之前说提升位阶是为了强化联系，加快安娜回来的手段，现在突然放弃，不是很奇怪吗？” “我也有我的考虑啊。要是安娜塔西雅实力增长得太快，而我还没来得及塑造肉体，事情不就很糟糕吗？” 虽然心虚，但菲娅还是强迫自己不移开视线，堂堂正正接下克蕾雅寻找蛛丝马迹的眼神。 其实现在告诉克蕾雅真相也无妨，只是这里不只有克蕾雅，还有其他人，餐厅不是交流秘密的场所。 克蕾雅耸了耸肩。 “是吗？明明提升安娜实力开始到现在只过去三天，现在就停下来，会不会太早了？” “不早啦。” “我也只是好奇才问问，小菲娅觉得有困难的时候可以告诉我，别看我这样子，其实我对塑造肉体很在行，总感觉只要仔细想想，就能想起被我遗忘的塑造肉体的方法。” 克蕾雅泯然一笑，微微闪动的碧绿眼眸里看不出她在思考什么。 克蕾雅会塑造肉体、制造容纳灵魂的容器？ 自己从未听克蕾雅说起过。 总感觉克蕾雅是和自己一样，遗忘了过去的人。 吃完饭找克蕾雅谈谈吧。 眼见可以结束这个话题，菲娅抛出新的引子，她将手伸向前方，随后手臂如同被虚空吞噬了一般凭空消失，只留下一片手掌大小的黑洞，如此情形立即让坐在对面竖起耳朵偷听的莉提睁大双眼。 “这是储物魔法？姐姐不是一直用克蕾雅姐送的空间背包装东西吗？” “嗯，是昨天和安娜塔西雅一起去深渊下，试用『母神庇佑』的时候掌握，说是掌握，其实也就只是念几句咒文的功夫。” 一直以来菲娅都是通过储物道具存放东西，而非像莉提与克蕾雅那样，使用储物魔法，只不过随着需要随身携带的东西越来越多，最初克蕾雅送给菲娅的空间背包也就太过狭小，不够使用。 至于储物魔法，第四位阶的储物魔法能拥有15*15*15大小的空间，经过『超演算』强化，则变为一眼望不见尽头的大小，这也导致如果菲娅在储物空间里乱丢东西，最后可能会因为空间过大，很难在短时间里找到的后果。 “哼，不过是些小孩子的把戏，我早在几千年前就精通。” 菲娅话音落下后，餐桌一角传来一道不客气的冷哼，那是被强行套上女仆短裙，坐在餐桌远处的赫莉安，而就在她说话的一刻，一直守在赫莉安旁边的柯丽塔踢了赫莉安一脚，先前还在嚣张的赫莉安顿时扯了扯脸部肌肉，心有余悸的神情如同回想起心理阴影。 菲娅不禁咂嘴，自己请赫莉安过来不是为了和她联络感情，而是有事要问。 “活了几千年还能说出小孩子一样赌气的发言，到底谁幼稚。我请你来不是让你当客人，注意自己的身份。” 赫莉安脸色变了变，但并未被菲娅激怒，她依旧一副不耐神色，话语带刺。 “难道还想要我夸你？看看你的所作所为，现在混沌还没意识到第二道深渊上没有世界树结界阻碍，你还一而再再而三去招惹它们，如果混沌从深渊里爬上来，你想怎么负责？把整个世界树大陆生灵的生命当作儿戏。” “那不去招惹它们，它们就不会爬上来了？” 菲娅不想和赫莉安多嘴，而是以『空间之手』从储物魔法中拿出一团胶状物，随着时间推移，原本呈现浑浊白色的眼球已经转变为灰白色，她把胶状物远远伸到赫莉安面前，面无表情地询问。 “认识这个么。” “这是什么？” 回答过于迅速，菲娅都要怀疑赫莉安是不是压根没看，她望向赫莉安，眉头紧皱。 “你不认识？我遇见你说的个体实力强大的混沌，它们的确很强，但也只是如此。这枚眼球对它们的意义类似魔核，一旦眼球消失，它们就会变成普通混沌，你不是支配者身边的亲信么，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不，我从没见过这种东西，更不清楚你说的眼睛是什么。” 赫莉安没有回应讥讽，她神情肃穆，前倾身体，想观察得更仔细一些，但就在她朝胶状物伸出手的时候，菲娅出言阻止。 “别碰它们，眼球蕴藏的魔力接近第九位阶，现在的你只是傀儡，触碰它们会被它们融化。” “第九位阶……”喉咙里发出低微悲鸣，赫莉安脑袋后仰，眼神复杂起来，半天才开口，“你的实力确实很强，强到超出我想象。” 嘴上夸奖，赫莉安神情中的凝重丝毫不减，牢牢盯着眼前的灰白胶状物。 “我要改变我的看法，之前一直把你当成加速混沌侵蚀的罪魁祸首，现在看来，世界树大陆突然冒出你，说不定是这个世界的幸运——废话到此为止，我虽是随侍支配者大人身边多年的人，但确实从未见过你说的那种混沌，你可以形容的再深刻一些么？我要询问支配者大人。” “无妨。” 支配者目前有在把混沌当成敌人，大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菲娅将混沌头顶的幽蓝鹿角与占据半个脑袋的巨大眼球复述一遍，尤其是混沌可以使用信仰魔法对自己造成些许伤害，以及它们会用古精灵语交流。 菲娅越是说下去，赫莉安的脸色便越差，到最后已然变成如临大敌的糟糕神情。 “你说的混沌和我见过的个体完全不同。” “连实力也不同？” “如果连你都会受伤害，现在的混沌一定比以前更强，而且万年前那个时代的混沌根本没有智慧，更不用说用古精灵语交谈……”赫莉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在我们休养生息的时候，混沌也在变强么。以前的混沌个体实力虽强，但支配者大人可以轻松一敌多，照你的说法，倘若他们会彼此配合，我们根本没有胜算。” “这是你的看法还是支配者的看法？” “是我的，但我想支配者大人也和我一样。” 就算这是事实，也不要说出来给所有人听，动摇军心啊。 菲娅悄然挑起眉，因为赫莉安的发言，守在餐厅里的女仆纷纷面露紧张。 她挥了挥银勺，装作不在意。 “那些混沌是冲着安娜塔西雅而来，说不定即使在混沌中，那些鹿角混沌也是特殊存在，在查清楚底细前，不要挫了自己人的锐气——可以透露支配者为了应对混沌，积攒了多少力量么？别告诉我，你们把所有家底都压在让自己也变成混沌上。” “无可奉告。” 语气十分果决。 赫莉安只是认可自己的实力，还没把自己当成合作者。 不过即使赫莉安想和自己合作，自己也要掂量掂量那些被她杀死的人，如果面前的赫莉安不是傀儡而是本体，根本不会有这番交谈。 菲娅朝柯丽塔摆了摆手，示意把赫莉安带下去，而与此同时，见到对话结束的安娜塔西雅也把花茶端到众人面前。 依旧是散发蜂蜜甘甜与淡淡花香的芳香，呈现清澈橙黄色的液体勾起食欲。吸取之前的教训，安娜塔西雅为所有人都端上花茶，这样便不显得突兀。 “殿下请用。” “谢谢。” 菲娅微笑着接过加了蜂蜜的花茶，但还没等她把杯沿送到嘴边，眼白便瞥见先一步喝下花茶的莉提与克蕾雅，她们一齐看着杯中茶水，眼中满是诧异。 “怎么感觉有点苦……应该说涩？” 顾及到安娜塔西雅的感情，莉提颇为迟疑地小声说着，怀疑是自己的味觉出了问题。 正准备坐下的安娜塔西雅立即睁大双眼。 “苦吗？这次的流程和前几天没有区别才是。” 在安娜塔西雅与莉提对话的时候，菲娅也抿了一小口。 的确如莉提说的那样，虽然花茶里确实有蜂蜜的甜味，但等蜂蜜的甘甜过去后，就只剩下仿佛在咀嚼晒干叶子的苦涩，并没有几天前的芬芳与丝丝甜意从舌根涌起。 “安娜姐也尝一下看看？” “我知道了……唔，的确有股不该出现的苦味，应该是泡了太长时间所致，不过今天泡茶的时间和之前没有延长，就算稍微有偏差，味道也不该差这么多，难道是花瓣的问题？我去重新拿一袋。” “这样也没问题啦，就算安娜姐的花茶有一点苦，也比其他人泡的好多了。” 一边说着，莉提一边端起茶杯灌了一口，露出的雪白脖颈令人炫目。 “安娜也先坐下来吃饭吧，一会儿还要配合小菲娅学习信仰魔法。” “呃。” 提到信仰魔法，尤其还是被克蕾雅提起，安娜塔西雅顿时脸红，尴尬到动作都僵硬起来。 她总不能说昨天已经通过让菲娅触摸自己的胸前，让菲娅掌握了『圣具解析』，要知道，克蕾雅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希利瓦尔未来的帝国皇后，当着正妻的面说这些，也太大胆。 “怎么了？脸红红的，难道和小菲娅做了见不得光的事情？” 要不是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之间还隔着自己，克蕾雅大概会用肩膀轻轻碰安娜塔西雅戏谑。 太坏心眼了。 安娜塔西雅支支吾吾起来。 “没、没有这回事。克蕾雅小姐才是，您是未来的帝国皇后，怎么能开这种玩笑……” “有吗？明明我一直对安娜塔西雅说，希望安娜塔西雅——嗯？安娜塔西雅？” 戏谑口吻转瞬间化为紧张，克蕾雅立即从椅子上起身，木椅在地板上摩擦，发出刺耳呲呲声。 就在刚才那一瞬，安娜塔西雅双眼失去焦点，身体也晃了晃，但好在安娜塔西雅瞬间恢复正常，如果不是克蕾雅说话时一直看着安娜塔西雅，她甚至察觉不到安娜塔西雅身上的异样。 突兀站着的克蕾雅微微一怔，她的碧绿眼眸中闪过思索，视线缓缓转向菲娅，然后仿佛意识到什么那样，神色复杂起来。 难怪要暂停提升实力，原来是这样。 “克蕾雅小姐……” 不只安娜塔西雅面露疑惑，连莉提、米露以及餐厅里的其他女仆也都歪着头，一副不解神情。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一点事，要回房间一趟。” 与此同时，菲娅也放下餐叉，她拿起餐巾擦拭嘴角，冷淡的脸庞看不出内心所想。 “我和克蕾雅一起去吧。” 话音落下，两人告别桌上众人后，一齐离开餐厅。 ◇ 一路无话。 穿过死一般寂静的明亮走廊，菲娅与克蕾雅不约而同来到宵之殿二楼的魔法试验场，这里格外空旷，连脚步踩出的踏踏声都清晰可闻。 似乎觉得已经足够，位于前面的克蕾雅转过身，她像是已经猜到真相那样轻轻叹息，尽管声音十分低微，但在菲娅耳边却极为沉重。 “所以，安娜是又要换回去，所以菲娅才终止提升等级，昨晚急急忙忙地跑出去？上午我看见禁卫军的人往宵之殿搬箱子，那是在准备塑造肉体的材料吧？” “嗯，交换已经开始了。” 无法逃避这个问题，菲娅微微移开目光，这种事情告诉克蕾雅也无妨，不如说就应该让克蕾雅帮忙出主意。 “克蕾雅也发现了吧，安娜塔西雅偶尔的失神，今天比昨天更频繁一些。我不知道是安娜塔西雅实力增长的缘故，还是灵魂天然会随时间推移慢慢回归，总之交换正在发生，还好这次的交换没有第一次那样突然，我们还有一些时间。” “看这样子，是小菲娅自己察觉到，而不是安娜告诉你交换开始了吧……会隐瞒自己的身体状况也符合她的性格，果然不论哪个世界的安娜，都会对小菲娅你牺牲自己。” 菲娅并未接话，克蕾雅沉默片刻后深吸了口气。 “如果小菲娅没有把握，我有第二种方法。我记得以前和小菲娅说过我那个世界里的故事，那个世界里，被人们称为大地的魔王为了化解孤独，用自己的一根肋骨为基础创造出自己的骨肉，也许是我和那位魔王有些牵连，也可能是魔法在那边的世界很普及，我也有那个魔法的记忆。” “小菲娅和安娜是姐妹，相同血脉的人成功概率应该更大，安娜塔西雅还不到第六位阶，应该不需要用到小菲娅的肋骨那种程度，如果小菲娅觉得可行，我现在就可以着手准备——最好是小菲娅的塑造肉体和我这边同时进行，这样万一有一边行不通，还能用另一个人的方法。” “……这个魔法有副作用吗？” 有两种方法当然雪中送炭，问题在于克蕾雅早就知道自己要为安娜塔西雅塑造肉体，一直没说，应该是魔法本身存在难以回避的缺陷。 克蕾雅左手低垂下去，右手抱着左臂，绝美脸庞显得缺乏自信。 “副作用是我从未使用过，所以既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也不清楚后果，万一在塑造肉体的过程中，肉体自己产生灵魂，那样便失去容器的意义，让安娜塔西雅无法进入肉体——相比拉普拉斯，我没有成功的例子，不能做太大指望。” “有另一种方法就已经让人松了口气。抱歉，克蕾雅，让你帮我做到这个地步。” 菲娅颇有负罪感地低下头，然而克蕾雅却伸出手指用力在菲娅脑门弹了一下，微微竖起眉毛嗔怒道。 “我又不是不认识安娜塔西雅，救自己的朋友有不对的地方吗？小菲娅这样道歉，显得我和安娜好像很生疏。退一万步说，我们可是恋人，帮自己的恋人解决麻烦，不是理所当然么？” “但……” “好了，别啰啰嗦嗦，你应该更果决一些，我们去把下面那些塑造肉体的材料搬上来，安娜塔西雅的状态让莉提和米露关注，我们在这里潜心制造容纳安娜塔西雅灵魂的容器，还有，表情高兴一些，别总是摆出心事重重的样子，安娜塔西雅也不想你因为她坐立不安。” 制止菲娅说下去，克蕾雅笑着捏了捏菲娅的脸，随后轻轻推了一把菲娅后背，与菲娅一起离开魔法试验场。 第五十六章 粒子修复的初次应用 第五十六章 粒子修复的初次应用 伴随材料集齐，菲娅终于可以进行容器制作。 偌大的魔法试验场内堆积了大量木箱，其中试验场的中心部分被一座足有两米长的石棺占据，石棺内注满发光的幽蓝液体，加上覆盖在石棺上方，隔绝空气流通的淡粉色魔法阵与立于石棺周围的大型石柱，画面极具幻想色彩。 菲娅上前一步，以空间之手深入淡粉色魔法阵，来回检查石棺内的莹白骨骼。 容纳安娜塔西雅灵魂的容器将从这里诞生，只不过现在石棺里躺着的躯干——用素体形容更恰当，体格比起安娜塔西雅，更接近菲娅与莉提。 这是容纳伊莲灵魂的容器，伊莲的灵魂不会因为抽离肉体受损，用她当第一例是最稳妥的选择。 至于制作躯干，拉普拉斯说制作躯干是整个过程的重中之重没错，但对菲娅来说，这却是相对简单的一步，拉普拉斯制作的血肉傀儡要么以魔物骨骼拼凑，要么用更加恐怖的、使用人类的骨骼，而换到自己身上，只要在一定程度上使用『粒子修复』，便能制作出骨骼。 形容起来，『圣具解析』是引导自己的图纸，并且已经将原本结构一比一投影到现实里，剩下的『粒子修复』则是将对应实物一一填入图纸中的打印装置，并不需要多么烦琐的过程，唯一要用到的，只有庞大无比的魔力与精妙绝伦的计算能力，好比学习写字很困难，但照着蒙版临摹，只要会握笔就能有样学样。 不过也多亏这具身体远超常人，否则换成普通人来，如此庞大的计算量，纯粹的血肉之躯不可能承受。相比起来，自己却连一点疲惫都没感觉到，简直和闪耀时代的机器一样强大。 至于究竟是长公主的天赋有独到之处，还是魔法强化了长公主的大脑，还是不要深究为好。 “呼，没有问题。” 抽了抽鼻子，空气中弥漫开来的药液味道令菲娅长吁了口气，她已经结束躯干的构造，也将骨骼翻来覆去地检查过一遍，确认了没有问题，接下来需要进行更加烦琐且耗时更长的身体制作。 而在这之前，她需要让石棺内调配好的药液尽可能浸泡入骨骼，这样才能保证未来这具身体的魔法天赋，使得灵魂能够融入身体，而不被身体排斥。 『催化』 淡淡的白光从菲娅身心融入石棺，她一只手按在石棺的粗糙表面，接着闭上双眼，一边等待药液浸入骨骼，一边在脑袋里重新过一遍接下来的注意事项。 必须一口气完成肉体的构造，抢在药液失去效力之前结束。 内容简单，但实行起来却很困难。 菲娅不禁佩服起拉普拉斯，有着『粒子修复』的自己都觉得很困难的事情，拉普拉斯居然能在没有『粒子修复』的情况下，创造出米露这样精妙的存在。 要说的是，菲娅忽略了一个极为重要的点，那就是拉普拉斯创造米露，并不需要照顾米露的灵魂是否完整，对拉普拉斯而言，米露的外表、性格、实力如何无所谓，它要的是能动的、拥有灵魂的活体，像菲娅这样完美复现另一个人，并且要求成品要能与安娜塔西雅的灵魂融合，完全不在一个难度。 毕竟拉普拉斯创造血肉傀儡时，可以粗暴地将各种器官一股脑融合起来，至于配型问题，只需要依靠一点点魔法就能解决。 笼罩在灰色石棺上的淡粉色魔法阵渐渐明亮，与之一同的，周围立起来的巨大石柱勾勒起白色纹路，忽明忽暗的光辉让人联想到呼吸，令石棺中的恐怖骨骼笼罩一层神秘色彩。 这是浸泡即将完成的征兆。 菲娅睁开双眼。 从她倒入药液到现在只过去短短两分钟，而按照拉普拉斯的说法，这个时间少说要三天，自己的『催化』确实可以对骨骼生效。 仔细想想也没问题，炼金术里有许多地方都要用到骨骼与角质，如果『催化』魔法无法对这类魔物素材生效，就不会被归纳进炼金术会用到的魔法。 接下来才是重中之重。 沉下心，菲娅走出门确认一遍楼道，肯定没有人来打扰自己，整层楼只剩自己一人后，她回到魔法试验场，再度深吸了口气。 她在脑海中回忆伊莲的模样，借用『幻海的云月』，将『圣具解析』得到的伊莲肉体投影在骨骼上，这是另一个超规格的能力，有『幻海的云月』辅助，菲娅能更简单直接地看出哪里有问题。 在拉普拉斯的设想里，菲娅需要先找到几个完整健康的人，将这几个完整健康的人拆解、融合，才能组合出一副合格肉体，但菲娅因为『粒子修复』，并不需要那么血腥，作为代价，菲娅将消耗更多的魔力与精力。 散发幽蓝色光辉的药液能在一段时间内保持生命的活力，只要将肉体浸泡其中，直到药液的蓝色光辉耗尽之前，都不用担心肉体还没做完，先前做好的部分便宣告死亡。 菲娅将手心轻轻贴合在覆盖在石棺正上方的淡粉色结界上。 『粒子修复』 意念行动的瞬间，巨量魔力流逝的感觉涌现在菲娅全身，不同于制作骨骼时的简单，菲娅可以明显感受到什么东西从手心喷涌出的感觉，大量的魔力流动甚至形成有形之风，让菲娅的黑色发丝与裙裾剧烈摇摆。 而伴随魔力剧烈流失，强烈疲惫与注意力涣散的感觉也浮现在菲娅大脑中，表现为菲娅感到大脑运转变得迟钝，如同木头一般融合成一整块，连眼前景物都模糊扭曲起来。 不妙。 生物的肉体存在极限，即使是长公主也无法免俗，只不过，这种疲惫很快被犹如醍醐灌顶般的明晰冲散，几乎瞬间，菲娅的大脑清明起来，积压的迟钝感被纳米机器人瓦解，尽管纳米机器人的活跃会加速魔力消耗，但菲娅最不缺的就是魔力。 这两个魔法组合起来，简直像永动机。 菲娅不禁在脑海里咋舌。 而菲娅的魔力剧烈消耗，带来的是石棺内躯干的惊人变化。 粉白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涌现，与其用“生长”形容蠕动的肌肉纤维与血管，用“投影”更加贴切，仅仅几个呼吸时间，表面散发莹白光泽的骨架便消失不见，它的表面覆盖上一层粉色肉芽，血管与颜色略有差别的脏器也跟着飞速浮现。 实在是有冲击力的画面。 还好自己天生对恐怖的东西存在抗性，在闪耀时代时也见过类似画面，否则一定会恶心好几天，一看见伊莲，就想起现在见到的反胃景象。 心中庆幸，菲娅并未疏于监视石棺内的状态，伴随肉芽飞速生长，填满石棺的发光蓝色药液也以极快速度黯淡，这意味着它们的效力正被大量消耗，倘若这些药液完全失去光泽，它们将无法维持伊莲肉体的活力。 正常来说只要加入新的药液进去即可，然而石棺已经被表面的淡粉色魔法阵隔绝，无法加入新的药液，而破坏淡粉色魔法阵会让外界杂质融入身体，令魔法失败。 加快组成速度。 驱逐脑中杂念，菲娅深吸了口气，增加对『粒子修复』的魔力输出。 作为结果，仅仅不到三分钟，石棺内维持生命的药液便不再发光，甚至连原本的幽蓝色彩都完全透明，看上去和水没有区别。 但伊莲的肉体并未做完——用肉眼观察的方式看过去，石棺内漂浮着一具没有皮肤，裸露出不完全内脏与肌肉的身躯，粉色、绿色、黄色与红色混合在一起，加上不时跳动的心脏，画面令人作呕。 只完成了不到四分之一。 并不能让人满意。 菲娅皱起眉，尝试强行使用『粒子修复』，伊莲身上的肉芽开始继续蠕动，但完全失去药效的透明药液里随之涌现鲜红血丝，这是肉体崩解的征兆，继续下去，自己只能得到一具没有生机的尸体。 彻底失败了。 “果然不能指望一次就能做好。” 肩膀耷拉下去，菲娅擦掉额头上的汗珠，以『气流操纵』组合『冰弹』为环境降温——现在是盛夏时节，即使是菲娅也会感觉到热，直到夹杂凉意的冷风顺着脖颈钻进衣服，汗液迅速蒸发，菲娅才感到舒服许多。 “除了不熟练的缘故，还有药液份量不足么……” 拉普拉斯是按照它能制造的、最高第三位阶的傀儡举例，而伊莲是第六位阶实力者，塑造肉体需要的药液自然比第三位阶多得多，数量可能要翻十几倍甚至上百倍。 不过制造肉体的石棺只有这么大，塞不下那么多药液，接下来只能试试增加药液的浓度，或者想办法在不破坏石棺内用于禁锢灵魂的魔法阵的前提下，为石棺增加一个能后续加入药液的结构。 一次不行就来第二次，总结失败的原因，尝试补上缺陷，眼下比起急躁，更需要冷静，万一自己这边行不通，也有在地下室里用第二种途径制造肉体的克蕾雅作为保险。 休息足够后，菲娅朝石棺内伸出手，将里面失去效力的透明药液连同未完成的肉体一起收进储物魔法。 开始第二次尝试吧—— *之后的更新将以每天两更，总计6k-7k字的形式发出来，这个规则持续到这卷结束。这是第一更，第二更预计在晚上三点前更，好孩子可以先睡觉力~ 第五十七章 第一个容器 第五十七章 第一个容器 地面升腾而起的暑气渐渐消散。 当东升的太阳落入西山，天空浮现若隐若现的星光时，王城迎来两位新客人。 “我还是第一次来王城，这、这么大的地方全都是王族的家吗？原来王族的世界这么华丽……” “不，这只是我的住所，国王和王妃住在其他地方，都是自己人，伊莲不用这么拘束。” 说着这样的话，菲娅松开伊莲与芙莉德的手，从传送门内出来，王城内设有『噤声结界』，对伊莲这样的灵魂体伤害巨大，想让伊莲来到王城，只能靠传送魔法跳过『噤声结界』。 至于容纳伊莲灵魂的容器，经过一整天几乎没有休息的尝试，如今正安静躺在距藏书库只有一墙之隔的石棺内，虽然许多东西都没检查——比如肉体是否能消化食物，能不能使用魔法，但这些东西需要以身体动起来为前提，只有等伊莲进入身体后才能知晓答案。 “居然只是您一个人的住所？您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 “伊莲，你不是兽人的贤者一族么，现在是晚上，小声一点。” 面对伊莲的惊呼，一旁的芙莉德忍不住劝告。 然而一团黑雾状的伊莲一脸不服气（虽然伊莲并没有表情）。 “我是兽人的贤者一族，但冷夜哪有这种华丽的地方，而且自我接受魔女仪式以后，就再没离开过魔女殿堂，最近一次出远门，还是被打晕了从柏恩城运到布洛瑟姆。真好啊，难怪见习魔女每次从菲娅大人这里回去以后都魂不守舍，我也想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嗅嗅，还有股好闻的香味。” 不，伊莲，你是第六位阶强者，这不是你应该说出来的发言。 虽然内心这么想，但菲娅并未将感情表达在脸上，伊莲失去肉体后仍然承受拥有肉身时的需求，因而被无尽的饥饿与困倦囚禁，为了不发疯失去自我，她只能将自身囚禁在与世隔绝的地方，换成那些性格恶劣的魔女，早就自甘堕落，成为杀戮机器。 菲娅微笑起来。 “等伊莲拥有自己的肉体，就能靠双腿去自己想去的地方了。” 极为明显的，伊莲的身体晃了晃，这是情绪剧烈波动的征兆。 “是……是啊……” “这里全部是书，伊莲的肉体在哪？还有，菲娅大人不是昨晚才找拉普拉斯，记得拉普拉斯说制造容器至少要半个月，而且还是位阶较低的傀儡，换成伊莲，我想少说要一个月……” “这里是藏书库，伊莲的肉体在隔壁，至于时间缩短至一天，是因为制作容器的人是我。” 菲娅自信地挺起胸脯，她看向房门，那里的楼道传来轻微脚步声。 安娜塔西雅如期而至。 在菲娅离开宵之殿去魔女殿堂接伊莲的时候，便已经通知宅邸里的女仆，让安娜塔西雅到楼上来。 笃、笃、笃。 “进来吧。” 房门发出啪嗒声响，一袭淡紫色连衣裙的安娜塔西雅出现在众人眼前。见到芙莉德与伊莲，安娜塔西雅明显顿了顿，不过惊讶很快就化作镇定。 “这是魔女殿堂的伊莲小姐和芙莉德小姐？” “打招呼就免了，我们去里面的魔法试验场。” 迫不及待地，菲娅率先朝只有一墙之隔的魔法试验场走去，只是几步功夫，四人便来到偌大的、摆放着石棺与巨大灰色石柱的试验场，石棺内的药液散发幽蓝光辉，搭配正上方悬浮着星星与月亮纹路的银色魔法结界，为黯淡的魔法试验场增添许多神秘色彩。 白天菲娅尝试了无数种方法增加药液浓度，或者在塑造肉体的同时，往石棺内添加药液，结果都宣告失败，苦思冥想一番无果后，菲娅索性推翻这两个方案，从最基础的地方动手——改造石棺与石棺上的魔法阵。 过目不忘的能力配合『圣具解析』与『超演算』，三者形成相当强力的组合，很快便制造出功能更强大的石棺，并且覆盖在石棺上方的淡粉色魔法阵，也变为如今类似星图的银色魔法结界，现在众人看见的、缓缓飘动的月亮与星星，便是改造后的结果。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靠近以后静静躺在石棺内的少女。 身高只有一米五上下，头顶拥有毛茸茸的茶色耳朵与柔顺长发，身体纤细却不枯瘦，脸庞比起成熟，更偏幼态的兽人少女，除了这些特征，少女身后还有总计九条的茶色尾巴，尾巴虽然因为浸泡药液被打湿，但仍然可以想象到，如果尾巴晒干，将变得蓬松无比。 裸露在外的雪白肌肤无比晃眼，与其说是度过上百岁月的魔女，更像年龄只比缇露露大一些的年幼狐女，连闭上双眼的表情都完美无瑕，似乎只是暂时睡着，一旦睁眼便会活过来，看不出丝毫人造痕迹。 “呃……” 不只芙莉德与安娜塔西雅，就连伊莲自己，都被面前完美无缺的狐人女孩呆愣一瞬，她像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那样，下意识往前飘出一段距离，接着双手按在石棺边缘，呆呆注视其中自己的身体。 “这是……我？” 声音充满颤抖，既有激动，也有畏惧。 大概是在害怕，连如此完美的躯体都无法让她重获新生，她又该如何面对以后的生活。 没有希望还能得过的且过，得到希望以后又被重重摔下来，没什么比这个更让人痛苦。 “和我认识的那个伊莲一模一样，菲娅大人究竟是如何在短短一天时间里做到……” 拥有亚洲人面孔的芙莉德睁大双眼，黑色瞳孔中同样充满惊喜，至于另一旁的安娜塔西雅，虽然一言不发，但一直盯着石棺中伊莲身躯的表现，已经说明安娜塔西雅也颇为期待。 这也是自己叫安娜塔西雅过来的目的，倘若魔法成功，安娜塔西雅便能更加放心，自己身为创造这具肉体的人，深知这具肉体已经达到可以被称为完美的地步，倘若这副身躯与真正的伊莲存在差距，也一定是『圣具解析』没能解析出完整结构，而非自己在重现身体的流程里出现问题。 菲娅轻打了个响指，魔法试验场内的灯光接二连三亮起，她上前一步，神情严肃。 “事不宜迟，尽快进行灵魂和容器的融合，万一无法融合，我也方便排查问题——我得先知会一声，任何事情都很难一次成功，这次失败不代表永远不行，还有第二次、第三次和更多，伊莲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我……我明白。那接下来要把石棺带回魔女殿堂吗？转移灵魂需要拉普拉斯——” “不需要，拉普拉斯给我的手册里有转移灵魂的方法，就在这里进行，伊莲躺在石棺的魔法阵上，之后放松精神，让我操控你的身体，如果你反抗，肉体和灵魂会难以融合。” “好的。” 简短回答却包含强烈决心，代表伊莲的黑雾飘荡至石棺上方，她将自己凝聚成多尾狐人族外形，与石棺内的肉体一样，平躺在石棺上方的银色魔法结界上。 距离石棺只有一步之遥的众人放低呼吸，芙莉德与安娜塔西雅则索性退远，双手情不自禁地握紧，眼睛牢牢盯视石棺。 成败在此一举。 不断深呼吸调整情绪，菲娅平伸出微微发软的右臂，手心贴在围绕石棺而立的一根巨大石柱上。 并非激烈到如山洪般呼啸而过的魔力，而是绵长且浩瀚、如大海般无穷无尽的输出，随着魔力灌注进石柱，需要一人合抱、高达三米的石柱表面渐渐浮现发光纹路，它们凝聚成流动的白色符文，从石柱底部一齐朝顶层聚拢，当所有石柱上的发光符文都聚集到顶部，整个石柱变得如魔法灯般明亮后，类似三角铁的轻微嗡鸣在所有人心中响起。 那是连心脏都为之悸动的高昂鸣响。 与之一同地，石棺下方接二连三地展开魔法阵，以伊莲擅长的占卜术，她可以依稀辨认出部分魔法阵中勾勒的是她经常见到的星图，但更多是从未见过、哪怕只是扫一眼都会大脑发晕的图案，她不得不闭上眼，以对抗眼前缓缓移动的银色星星。 将整个星空都囊括其中，不只一道，而是数道魔法阵彼此拼接，形成完整的银色星图，这个魔法究竟要庞大到何种程度…… 简直比真正的星空还要璀璨。 伊莲惊叹与激动时，芙莉德和安娜塔西雅见到的却是另一副景象。 她们确实看见闪烁的银色星星与将其连接起来的星图，但那并没有夺去她们的神志，她们清晰看见石棺上伊莲的黑雾状灵魂逐渐褪色，黑色部分化为齑粉，被上方星空般的魔法阵吸收，剩下的灵魂则变得透明。 不仅如此，她的灵魂正一点点地沉入石棺内部，如今已经到灵魂与肉体即将接触，芙莉德与安娜塔西雅必须伸长脖子才能看见石棺中景象的地步。 而当灵魂与肉体接触的瞬间，仿佛触发某种机关，石柱与石柱之间的空白地带被白色光幕填满，所有石柱开始剧烈震荡，石棺内伊莲灵魂沉入身体的速度变得无比缓慢，空气中只剩下令人不安的嗡嗡声，所有人手心都浮现汗珠，眼睛一动不动地盯视场中石棺，连天花板上抖落的灰尘都没能令众人眨眼。 任谁都能看出，融合进行的十分艰难。 要失败了么？ 没有中断对石柱的魔力输出，菲娅眉头紧皱，尽管她说过一次不行还有第二次、第三次，但她自认，不论身体的塑造，还是石柱、石棺与魔法阵的重构，都已经做到最精确的程度，几乎没办法再往上提升，做到这种程度都无法让伊莲的灵魂与肉体融合成功，问题就只可能出现在『圣具解析』不够完整上。 时间迅速流逝。 当芙莉德额头的汗水汇聚成珠，顺着脸庞滴落进泥土时，响个不停的嗡嗡声戛然而止。 石柱上的发光文字飞速退入大地，填充在石柱与石柱间的光幕跟着消散，菲娅放下贴在石柱上的手，面朝石棺，一步步后退。 几乎瞬间，芙莉德一步冲上前来握住菲娅的手，柔和脸庞上充斥担忧。 “菲娅大人，伊莲怎么样了？” 菲娅依旧盯着远处的石棺，神情充满迟疑。 “我不知道，应该没有问题才对……” 说着，菲娅扭头看向安娜塔西雅，后者双手合握在身前，同样神情紧张，额头布满细密汗珠。 不能失败啊…… 似乎在回应菲娅的心声，沉寂片刻后，试验场内忽然响起液体搅动的声响，伴随一只白嫩纤细的手臂从石棺中伸出，略显稚嫩却又莫名成熟的娇柔声音响起。 “啊嚏！好、好冷！” 尽管和印象中有较大区别，但菲娅还是能听出，这正是伊莲的声音。 没有灵魂的肉体无法行动，现在肉体行动起来，足以说明许多。 成功了。 并且是一次成功。 担忧的心瞬间被喜悦填满，菲娅望向身边表情舒展开的安娜塔西雅，一把握住她的手。 无须语言交流，仅仅视线相交便足以传达心中感情。 “伊莲！” 芙莉德第一个冲上去。 同样无比喜悦，安娜塔西雅紧紧回握起菲娅的手，湛蓝眼眸跟着浮现雾气。 “这种时候应该笑才对。” “您、您说的是……” “我们也过去看看。” “是！” 千言万语化为行动，菲娅牵起安娜塔西雅的手，一齐走向石棺里正努力不让自己呛水的伊莲。 第五十八章 前夜的暂歇时刻 第五十八章 前夜的暂歇时刻 “非常~非常感谢您！菲娅大人，您就是我的第二位母亲！” “伊莲，你兴奋过头了。” 试验场内，身披翠绿披风，身体不断打着哆嗦的伊莲正不断朝菲娅弯腰行礼，如果不是身边有芙莉德拦着，娇躯半裸的伊莲已经双膝跪地，亲吻菲娅足尖。 虽然我是寿命悠长的精灵没错，但真要论年龄，还是伊莲你更大吧？ 心中想着，两手手心都朝向伊莲的菲娅扯了扯嘴角，挤出苦笑。 “目前没有问题不代表之后也不会有问题，伊莲这段时间就住在宵之殿哪也别去，那样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也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嗯……在那之前，伊莲，你试试能不能用魔法。” 尽管心中依旧被激动填满，但伊莲毕竟是第六位阶、曾身为魔女殿堂领导者的人，她心中默念那个对她来说陌生又熟悉的咒文，做出双手前捧的动作。 “——『食物创造』。” 一团硬如石头的黑色物体出现在伊莲手中，伊莲几乎想都没想便将石头往嘴里塞，张大的嘴巴仿佛忘记应该事先泡水软化，直接狠狠地一口咬下。 咔。 触目惊心、令人心脏一颤的声响。 “呜呃！” 漆黑石头上浮现一排小巧整齐的牙印，对应的是伊莲泪光闪闪的眼睛与因疼痛而扭曲的五官，即使菲娅知道身前这个身高只有一米五上下的狐人族少女超过百岁，也还是忍不住觉得可爱。 这该被形容成拥有身体后，脑袋变得空空如也了？倒也十分符合设定，大多数情况下一个不可爱的东西变成可爱萝莉后，都会带点笨笨的特质，变得让人想欺负，没想到伊莲也没能豁免。 总感觉之后会变成芙莉德成为上位，伊莲变成下位的情况——当然，这是菲娅的脑补，实际上这两个人只是好朋友，并没有摩擦出爱情火花。 “好……好硬……” 手臂颤抖着，伊莲眼泪汪汪地捧着黑色石块，芙莉德则如同妈妈般长叹了口气，从自己的储物道具里拿出烘焙饼干递给伊莲。 “你是笨蛋么，饿了就吃这个。” “什、什么笨蛋，我这是太激动，你要是像我这样饿个几十年，也会像我一样抱着石头啃。” 嘴上不服气，伊莲睁大的琥珀色眼眸却牢牢盯视烘焙饼干，如同复活的饿鬼，直接伸出脑袋一口咬在饼干上，然而只是稍微咀嚼两下，她凶猛的动作便渐渐减缓，紧接着，她的肩膀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即使用白嫩如婴儿的双手捂着脸，眼泪也依旧止不住地从指缝里溢出来。 “是甜的……是甜的……我……我真的活过来了……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要人不人鬼不鬼的活下去……” 别这么伤感啊。 菲娅摸了摸伊莲的头。 触感很软和，一点也不像人造物。 虽然自己可以理解伊莲喜极而泣的心情，但她之后肯定会后悔，身为活了上百年的人，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泣。 “能感觉到疼痛，品尝到甜味，而且顺利使用出魔法，说明灵魂和肉体融合得不错，肉体的强度也足够，不然刚才伊莲的牙齿肯定会被石头崩掉。除了觉得冷，伊莲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刚才我看你连走路都不平衡，应该是太长时间没有经历操控身体的感觉，忘记怎么控制身体，下去以后大概要从走路学起，另外食物方面，也应该从容易消化的流食开始为好……” 话说到这，菲娅脸上的苦笑更多一分，伊莲仍在抽抽搭搭的呜咽，沉浸在重获新生的感动中，这些话自己应该说给芙莉德听——最近恐怕要芙莉德与见习魔女照顾伊莲的起居。 可以的话，菲娅想自己来照顾伊莲，现在的伊莲有种呆呆的笨蛋感，加上刚才称呼自己母亲，让菲娅有种母性被激发的感觉，然而这只是假设，眼下安娜塔西雅的事情更要紧，伊莲是第六位阶中接近第七位阶的魔女，连这样的肉体都塑造成功，为还没到第六位阶的安娜塔西雅塑造出肉体，应该只是时间问题——或许天亮前就能赶制出来。 “好了好了，别让菲娅大人看了笑话。这下你该相信我，菲娅大人是希望魔女大人带回来的受引导者了吧。” 为了安慰伊莲，芙莉德轻轻搂抱住前者，由于巨大的身高差距，伊莲的脑袋以微妙角度埋入芙莉德胸前的沟壑内。 原来自己和安娜塔西雅在一起时，会是这种画面。 还好克蕾雅比安娜塔西雅稍微矮一点。 先让这两人下去休息吧。 心中莞尔，菲娅指了指试验场大门。 “芙莉德，你先带伊莲去浴场暖和一下身体，今晚就住在宵之殿，如果有任何需求，可以随时找女仆。” “好的。”芙莉德温婉地轻轻点头，随后又抬起眼睛望向菲娅，格外认真地鞠了一躬，“请允许我代替伊莲再度感谢您，以前伊莲寻求过暗裔帮忙，哪怕是成为亡灵，只要能免除饥饿与睡眠之苦就好，但暗裔开出的价码高到无法承受，她都已经放弃——” 不等芙莉德说完，菲娅便将手心对着芙莉德，示意芙莉德不必说下去。 她回以芙莉德认真神色。 “且不说我这也是为了自己，首先是我把你们带到布洛瑟姆，既然我已经认可自己魔女殿堂领导者的身份，自然要尽到领导者的责任，感谢的话到此为止，带伊莲下去吧。” “十分感谢……” 尽管还想说什么，但菲娅已经表现出不希望再道谢的氛围，芙莉德只得深深低下头，再度恭敬地向菲娅行了一礼，搀扶因为尾巴太多而无法保持身体平衡的伊莲离开。 山铜制的大门缓缓合上，试验场里顿时只剩菲娅与安娜塔西雅两人。 偌大的空间虽然一片寂静，但却飘荡着愉快氛围。 伊莲的成功象征希望就在眼前，不论菲娅还是安娜塔西雅，绷紧的神经都放松下来。 而精神一旦放松，先前感受不到的身体变化便接二连三涌现，最为明显的便是饥饿。 咕咕—— 菲娅的肚子发出可爱声音，从上午拿到材料后她便一直沉浸在复原身体上，已经有大半天没吃饭，虽说菲娅一直不吃饭也不会饿死，但饥饿的感觉仍然存在。 “咳哼，既然伊莲的灵魂和肉体合二为一，我差不多可以继续制作安娜塔西雅的身体，以我的速度，最快凌晨之前就能制作出来，安娜塔西雅再等等——不，安娜塔西雅还是出去等我吧。” 要是让安娜塔西雅看见自己内脏的模样，说不定会留下心理阴影，想到这里，淡淡笑意浮现在菲娅嘴角，灵魂融合的进度如此之快，让她心情高涨许多。 而不仅菲娅，安娜塔西雅也是如此，身着淡紫色连衣裙的她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歪头笑着回应。 “既然您这么快就能为属下制作身体，那应该先填饱肚子再工作，万一您因为饥饿体力不支，把属下变成伊莲小姐那样的小孩子体型，属下就是想哭也哭不出来。” “伊莲原本就是娇小体型，所以制作出来的身体才像小孩子，我的话就算吃石头也一样能消化。” 菲娅话音落下，一股香甜的食物味道便钻进她鼻腔，伴随食欲被勾起，空空如也的胃袋跟着蠕动起来。 说话的时间里，安娜塔西雅已经把摆放着食物的银盘端到菲娅面前，里面除了作为餐后甜点的切片蛋糕，还有冒着热气的小碗清汤与叠好的三明治，哪怕只是很简单的组合，色泽与香味也一应俱全，光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安娜塔西雅大概在上楼之前就准备好，自己一天没下楼，安娜塔西雅总是这样细心。 “您已经做的足够好了，应该先休息才是。” 一边说着这样的话，安娜塔西雅一边顺势坐在身边的石柱下方，试验场里没有家具，安娜塔西雅便只好把摆放着食物的银盘平放在腿上。 如果是阳光明媚的草地，这里肯定会变成令人想午睡一会儿的野餐氛围，只可惜试验场的地板是冷冰冰的石头，充当光源的也只有穹顶散发冰冷光辉的魔法灯，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墙壁高处有不算大的玻璃窗，透过窗户往外看去，如今外面洒满星光，丝丝薄云也没有不解风情地遮住月亮。 吃完饭以后加紧制作安娜塔西雅的肉体，那样还能趁着夜色未消，去花园里散散步。 想着这样的事情，菲娅坐在安娜塔西雅身边，伸手就朝安娜塔西雅腿上放着的面包抓去，然而出乎菲娅意料的，安娜塔西雅一把抓住菲娅手腕，她一脸煞有介事的表情，口吻好像管教妹妹的姐姐。 “殿下是王储，怎么能用手抓食物。” “欸，规矩是人定下来的，我是王储，怎么做不应该我说了算么。” 这当然是玩笑话。 安娜塔西雅挑起眉毛，双手拿起银盘上唯一的刀叉，神情间的管教意味更浓几分。 “但您还没有改变规矩，所以在那之前，都得按照现在的规矩来。身为高贵又圣洁的精灵公主，殿下应该把精力用在更要紧的事情上，所以像吃饭这种小事，应该由身为贴身女仆的我代劳。” 原来是想玩过家家的游戏啊。 见到安娜塔西雅闭上双眼一副了不起的神色，菲娅不禁觉得好笑，安娜塔西雅还有这样的一面。 不过自己的心情很不错，附和着安娜塔西雅来也没什么不好。 菲娅故作天真地眨了眨眼，头也跟着歪出可爱角度。 “还有这样的规矩？那，啊~” 菲娅张大嘴巴，等待安娜塔西雅投喂，过于自然的反应令安娜塔西雅呆愣住，她没想到菲娅会这么配合。然而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她不能让菲娅等待太久，连忙切下一小片面包，用餐叉叉着轻轻送到菲娅嘴边，最后被菲娅“啊呜”地一口吃掉。 “嗯，比我平时吃的面包好吃多了。” “可这只是属下在厨房里随便拿的一块。” “那一定是安娜塔西雅施展了让面包变得美味的魔法，有句话叫什么来着？相信的心就是魔法，换在这里，应该是安娜塔西雅的心意灌注进面包，所以我品尝的不只是面包，还有安娜塔西雅的心意，很甜。” “呜……” 安娜塔西雅的精灵尖耳立刻抖了抖，连带着神态也跟着僵硬起来。 菲娅忍不住勾起嘴角。 “怎么了？明明是安娜塔西雅主动提出来，现在我接受，安娜塔西雅却开始害羞。” “还不是因为殿下您……您一点也不按常理出牌。” 似乎在害羞，又好像在闹别扭，安娜塔西雅的身体微微朝里偏了偏。 “常理出牌是指？” “您太会讨人开心了。” “那是因为坐在这里的人是安娜塔西雅，所以我才这样，其他女仆可没这个待遇。” “唔呃……” “嗯？” 由于安娜塔西雅身体一滞，菲娅不禁疑惑歪头。 安娜塔西雅声音低下去，脸颊浮现点点红晕，说话支支吾吾的，如同告白前的少女。 “就……就是这样……说着让人开心的话。还有刚才属下喂您的时候，您一点也没有难为情，普通来说应该多少会犹豫一下吧？故意配合属下玩过家家的游戏，太纵容了……” 不，也不是我不想难为情，而是过去在奥罗拉城的时候，我被克蕾雅喂过冰淇淋，加上之前被王妃妈妈们围在中间投喂，现在已经很熟练了。 当然，菲娅还没有迟钝到把这件事直说出来的地步，她仰头望向窗户外的明亮星空，喉咙里发出思考般的声音。 “因为该不好意思的时候已经不好意思过了？” “不好意思过了是指……？” “安娜塔西雅可以理解成我已经习惯了。” “什？” 刹那间，菲娅看见安娜塔西雅那双湛蓝眼眸中的喜悦飞速消失，空洞双眸如同失去希望的人。 至于这么失落吗？ “不仅一起睡觉，连主动喂蛋糕的资格都被另一个我抢走，那我以后还有什么用……” 喂，安娜塔西雅，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安娜塔西雅依旧维持双目失焦的模样，她呆呆看着虚空，嘴里也以毫无感情起伏的音调喃喃。 虽然现在安娜塔西雅的样子很可怜，但菲娅只觉得哭笑不得，安娜塔西雅会有这种考虑，代表安娜塔西雅在见到伊莲的身体恢复后充满希望，已经在考虑如果这边的安娜塔西雅回归，到底谁才来担任贴身女仆这个职位。 仔细想想，好像确实会变成十分热闹的画面。 毫无预兆地，安娜塔西雅又自己从失落中走出来，她的眼神变得无比认真，身体微微前倾，以至于菲娅不禁担心她腿上的炖汤会不会撒出来。 “那、那殿下还有和另一个我没做过的事情吗？” “有是有……” “是什么！” 安娜塔西雅的脸凑得更近一些。 太近了！ 菲娅在心中大喊，自己都可以感受到安娜塔西雅鼻息扑在脸上的触感，嗅到安娜塔西雅衣襟里挤压出来的芬芳。 菲娅下意识后仰身体，窘迫状况让她嘴巴不经大脑思考便自己动起来。 “比如……比如kiss？” 第五十九章 开枝散叶的感情 第五十九章 开枝散叶的感情 “kiss……？” 安娜塔西雅吐出不属于精灵语的发音，从很久前起菲娅就想吐槽，这个词的发音一定来自某位圣子，不过现在，比起在乎是哪个圣子带来，还是多关心关心该怎么把无意间吐出口的词扭转回来。 安娜塔西雅的脸庞以惊人速度染上绯红，只是她并未撇开视线，而是强装镇定，艰难地吞咽了口唾沫。 “是……是指亲吻手背吗？” 噗嗤。 如果不是对肌肉有精妙绝伦的控制力，菲娅一定会忍不住笑出声。怎么连这种时刻，安娜塔西雅都只联想到亲吻手背的常见礼仪，正常人一般会联想到嘴唇与嘴唇的接触，或火热或优雅的吻才对。 以安娜塔西雅的性格，应该是明白了但不好意思，或者不敢相信，即使是菲娅也拿不准。 维持微微后仰的动作，菲娅视线瞥向地板，声音跟着放低。 “只是亲吻手背，安娜塔西雅在担任禁卫军队长的时候也有做过吧。” “那是亲吻脸颊吗？” 装傻也该有限度啊。 氛围都到这里，为什么非得自己主动。 心中抱怨，菲娅撇开脸坐正身体，煞有介事地咳嗽。 “咳~哼！kiss当然是嘴对嘴的。” “啊……” “喂，腿上的汤要泼了。” “啊！差、差点，对不起殿下，差点弄洒您的晚餐。” 注意到即将从碗沿溢出来的炖汤，安娜塔西雅连忙扶正身体，激烈的动作让菲娅捏了把汗，生怕冒着热气的炖汤因为惯性洒出来。 真不解风情…… 心中叹气，菲娅摆了摆手。 “洒了再做一份就是，不过注意别给米露看见了。” “为什么不能让尤菲米露看见？” “因为我前几天答应米露，要让她负责我的晚餐，不然她就要哭给我看，虽然我是很期待米露哭起来是什么样子，但背叛承诺有违我的原则。” “连为殿下做料理的权利都被分割……” 听到这里，安娜塔西雅脸上的苦涩更深一分，不仅被另一个自己分走女仆的职责（实际上是她分走这边安娜塔西雅的职责），还被各种各样刚认识的女孩抢走其他权利，她不禁有种自己失去价值的感觉。 完全是多愁善感。 另一边的菲娅虽然读懂安娜塔西雅的心，但并没有点出来。她咬了一口三明治，直到三明治中熏制肉排的咸味在舌尖扩散开，让菲娅忍不住想咬下第二口时，安娜塔西雅充满哀怨的声音忽然响起。 “殿下果然很受女孩子欢迎。克蕾雅小姐也好，尤菲米露也好，还有那两位素未谋面的冷夜圣子和女王，明明只过去不到一年，您身边就围满女孩子。” 怎么感觉像吃醋的女朋友。 菲娅悄悄观察身边坐着的安娜塔西雅，后者虽然没有到嘟起嘴闹别扭的程度，但也在不断把手中餐叉叉入银盘的面包里。 “我可以当成安娜塔西雅在吃醋吗？” “哼，就是吃醋，都已经是恋人，您还总在我面前提起其他女人。” 还记得假扮恋人的游戏啊。 不过大概是借着假扮恋人当幌子，实际投入真心。 菲娅放下三明治，拿出说教般的语气。 “明明刚才都说了kiss，安娜塔西雅却没想着更进一步，这不是安娜塔西雅的问题么，我都把机会摆在安娜塔西雅眼前了啊，摆在眼前了。” “诶？刚才……刚才您是认真的？” “如果安娜塔西雅是认真的，我也是认真的，事到如今已经不需要遮遮掩掩了吧？就像安娜塔西雅会对我和其他女性走的太近吃醋一样，如果安娜塔西雅和其他人走的太近，我也会内心焦躁，所以如果安娜塔西雅希望做些过去从没做过的事情，我会认真回应安娜塔西雅的心意。” 不只是亲吻，其他方面也一样。 这番话已经无限接近于告白了。 并非突然理解自己的心意，而是水到渠成一般自然的感情。 手心因为紧张冒出汗珠，菲娅并未看安娜塔西雅的脸。 在不知何时，自己已经跨出那一步。 自己真正承认了喜欢安娜塔西雅的心，想和安娜塔西雅更进一步，缔结更加亲密的、不可分割的牵绊。这份感情不只是对眼前的安娜塔西雅，对本属于这边的安娜塔西雅也是如此，早在安娜塔西雅牵起自己的手，引导自己在奥罗拉城的地道中穿行时，自己便已经对安娜塔西雅萌生无可取代的好感，如今不过是那份好感不断生长，开枝散叶。 一旦认可这份感情再回过头看曾经的自己，菲娅便忍不住觉得，过去的自己太别扭了一些。 由于安娜塔西雅半天没有说话，菲娅只得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扭头窥探安娜塔西雅。 总不该在哭吧。 庆幸的是安娜塔西雅并没有在哭，她只是保持手指抚摸嘴唇的动作，湛蓝眼眸里闪烁着难以分辨的感情——那绝不是哀叹，而是欣喜的一类。 菲娅顿时松了口气。 想必心意已经传达过去。 偌大的试验场内无比寂静，但却又响彻狂风骤雨般的声音，二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享受这份莫名其妙，却又恰到好处的静谧。 直到菲娅的肚子再度咕咕作响，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把手往安娜塔西雅那边挪动，身子也跟着倾斜过去。 “安娜塔西雅？” “啊……” 别只回答“啊”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啊。 自己可是鼓起勇气告白，说出如果安娜塔西雅希望，自己就会回应安娜塔西雅的吻这种勇敢的话，安娜塔西雅要更有魄力一些。 似乎听见菲娅的心声，安娜塔西雅回望向菲娅，她的右臂夹在胸前，那双透彻的湛蓝眼眸中充满柔和与温婉，嘴角也翘起好看弧度。 说成是自己在安娜塔西雅身上见过的最纯粹的笑容也没错。 只可惜，安娜塔西雅故意与菲娅拉开些许距离。 “殿下好像忘记了一件事情，现在的我不是我，而是另一个我，所以就算我真的与殿下亲……亲吻，那也是另一个我做的事情。” “这种东西不该论心不论迹么。” 一点也不勇敢。 安娜塔西雅困扰地挠了挠侧脸。 “那是殿下的看法，我很在意自己到底是用的谁的身体，只有用自己的身体与殿下达成牵绊才有意义，不然就又变成被别人抢先的情况。殿下站在我的角度想想，倘若殿下用爱琳丝蕾特大人的身体与属下亲吻，不会觉得属下的纯洁被玷污了吗？即使当时身处在爱琳丝蕾特大人身体里的灵魂是殿下您也一样。” “这个……” 的确有不是自己亲吻安娜塔西雅，而是爱琳丝蕾特亲了安娜塔西雅的感觉。 原来是这个。 差点以为自己被安娜塔西雅讨厌。 菲娅算是理解安娜塔西雅的想法。 眼前的安娜塔西雅已经完全是另一个安娜塔西雅了。 她苦笑起来。 “看来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正是如此，这种事情必须用自己的身体来。” 安娜塔西雅闭上双眼挺直身体，一副十分神气的模样。 一想到那个总是妄自菲薄的安娜塔西雅，也会有如同小女生般吃醋的模样，菲娅便不禁觉得好笑。 她三两下把三明治塞进嘴里，又接过炖汤，以让安娜塔西雅惊呼出来的速度喝光，最后如同满血复活那样，颇有气势地一下起身。 “既然如此，今晚就做出安娜塔西雅的身体，然后堂堂正正地和安娜塔西雅缔结牵绊！” 总感觉用一本正经的口吻说出非常不知羞耻的发言。 不过反正这里只有自己与安娜塔西雅两个人，不用管那么多！ 不顾安娜塔西雅劝告的“再休息一会儿”，感到全身充满力量的菲娅无意识间勾起嘴角，她一边用空间之手把安娜塔西雅往外推，一边哼唱着不知名的曲调，着手躯干的制造。 第六十章 埋藏之中 第六十章 埋藏之中 想法很美好，现实却是另一种模样。 当菲娅满心欢喜的描绘躯干时，被挡在石柱外面的安娜塔西雅提醒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菲娅应该先找几个身体健康的精灵实验，确认没有问题以后，再应用到安娜塔西雅身上。 伊莲相对于正常人有很大不同，她已经以灵魂体的形式存在几十年，灵魂稳固到脱离肉体独立存在也不会有损伤，而换在正常人身上，灵魂稍微离体一段时间，就可能受到不可逆转的损害，比如记忆缺失，或者灵魂中混入杂质，使得灵魂重新进入肉体后性格大变，以及可能无法完全操控身体，反应迟钝乃至瘫痪。 而要把灵魂从现有安娜塔西雅的身体转移到新的肉体，灵魂就必须离开身体一段时间，未经实验直接应用到安娜塔西雅身上，万一给安娜塔西雅造成不可逆伤害，到时候会追悔莫及。 因此菲娅选择先找几位柯丽塔挑选的死囚做实验，她检查过这些人的罪名，无一例外都是罪大恶极、非死不可的恶棍，拿他们做实验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拜此所赐，直到炽白太阳从地平线升起，菲娅才结束第一轮测试。 用于实验的三名囚犯全部存活，两人身体健康，没有任何异常，但其中一人出现记忆缺失的情况，虽然出现问题的人是三人中最后参与实验的个体，理论上前面两人没有异常，他理应也没有异常，但毕竟个体之间存在差异，菲娅便十分在意。 只不过当菲娅询问起细节的时候，她不禁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出问题的死囚声称自己根本不是罪犯，也不记得为什么来到这里，没有做过奸淫掳掠之类的暴行，菲娅选择把他丢给宵之花的成员使用记忆恢复术，辅助他回忆丢失的记忆。 如此一来，三个实验体都没有问题，后续只要再多找几个条件与安娜塔西雅相似的实验体——从性别、体型再到实力与年龄，所有人都没有问题，便可以将相同流程运用在安娜塔西雅身上。 尽管十来人的样本颇少，但目前不知道安娜塔西雅什么时候会发生交换，时间不等人，自己只能在尽可能降低风险与加快时间之间，选取一个合适的值。 静立在石棺旁的菲娅深吸了口气，窗外晨光已经穿透玻璃照进室内，暑气渐渐浮起，原本只有冷光的试验场也多了些生气。 得加快时间才行啊…… 稍微整理了一下脑海里用于测试的精灵囚犯，菲娅把手探入储物魔法，将其中收纳的幽蓝药液一股脑倒进石棺，伴随哗哗水声回荡在空荡试验场内，透亮的幽蓝药液很快填满石棺内部。 这名精灵囚犯虽然体型与安娜塔西雅相差甚远，但同样是女性，并且实力为所有死囚中最接近安娜塔西雅的第四位阶，如果她能顺利通过实验，安娜塔西雅没问题的概率将大大增加。 “粒子——” 笃、笃。 没等菲娅使用魔法，试验场的金属大门便传来敲击声。 长公主的身体不够坚韧，无法在有外人打扰的情况下进行『粒子修复』。 不知道安娜塔西雅这时候来找自己是为什么，她应该在睡觉才是。 “进来吧。” “是。” 出乎菲娅意料的，进来的人不只有安娜塔西雅，还有一袭黛色长裙的克蕾雅，克蕾雅跟在安娜塔西雅后方，正轻轻挥舞手臂朝自己打招呼。 没有看见莉提和米露，现在这个时间点，莉提肯定在睡觉，而米露大概在负责料理。 菲娅中断塑造身体，一脸无奈地看向来到身前的二人。 “我还以为是柯丽塔把罪犯送到我这里，还在想我没塑造好肉体，这么早把人带过来干什么。” “啊啦，没有事就不能来找小菲娅吗？” “不是有没有事的问题，而是我在干正事啊。” 还是人命关天的那种。 不过克蕾雅并非分不清形势的人，之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做出轻佻发言，大概是想让氛围轻松一点。 事实也正如菲娅想的那样，克蕾雅微笑着双手背在身后，来到菲娅身边，背靠石柱。 “即使在做正事，也该好好休息和补充体力，要不是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安娜塔西雅端着早餐，我都不知道小菲娅你一整天都没休息。” “这么说我，克蕾雅不也一样么。” 克蕾雅的眼眶也有不明显的黑眼圈，自己在魔法试验场塑造肉体时，克蕾雅在更加安静的地下实验室用她的魔法塑造肉体，刚才说“出来的时候”，大概是指刚从地下实验室出来。 “两位大小姐，比起拌嘴，还是吃点东西吧？” “嚯~” 面对安娜塔西雅的建议，克蕾雅意外地睁大眼睛，她先是看了看端着银盘的安娜塔西雅，然后又歪头瞥了眼菲娅，澄澈的碧绿眼眸中满是饶有兴致与戏谑。 “安娜塔西雅也成长了呐，以前安娜塔西雅无论如何也不敢说这种调侃的话。” “呃……对、对不起，我还以为克蕾雅小姐会喜欢。” “不，没有不喜欢，我只是感慨一下，最近安娜塔西雅进步的很快。不过这些料理是米露给小菲娅准备的，擅自决定让我分一杯羹，小米露不会生气吗？” “克蕾雅怎么一副不认识米露的样子，这么丰盛的早餐，我一个人根本吃不完。” 除了一定会有的面包和牛奶，米露还做了煎肉排与禽类的翅根，在翠绿娇嫩的生菜衬托下，流淌的肉汁与充满爆炸性香味的调味料混合在一起，让人连连吞咽口水。 继续有一茬没一茬的调侃，菲娅三人围坐在石柱旁，此刻清晨的光辉已经爬上墙壁，三人连空气中游弋的金色尘埃都清晰可见。 “安娜塔西雅不吃吗？”拿起银盘上的一片面包涂上酱汁，克蕾雅好奇问道，“你也没吃早餐吧？” “不知道为什么，属下今天没有胃口……” “可能是没睡够？” “大概是。” 安娜塔西雅附和般地赔笑，她从储物道具里拿出平时常用的茶壶，为菲娅与克蕾雅各自倒上一杯。 依旧是清澈的橙黄色花茶，飘散出蜂蜜芳香。 克蕾雅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然后眉头以肉眼可见的角度皱起。 味道太苦了。 先克蕾雅一步喝下花茶的菲娅心中回答，如果说昨天的花茶只是稍微有些苦，那么现在便是如同浸泡了好几个小时的茶叶，味道过浓，以至于茶自身的苦味与蜂蜜甘甜融合在一起，先甜后苦的顺序更加加重苦味。 注意到克蕾雅的皱眉，安娜塔西雅神情紧张起来。 “味道很糟糕吗？” “不……还好。” 皱眉只是一瞬，克蕾雅很快换回微笑，她按住安娜塔西雅打算自己品尝一遍的手，以挑不出任何瑕疵的笑容说道。 “我想在牛奶里加一点糖，安娜塔西雅可以替我去厨房把它拿来吗？不是希利瓦尔产的蜜糖，而是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出产的红糖。” “好的，请您稍等我一会儿。” 说着安娜塔西雅就要起身，然而她才刚挺直脊背，屁股就又跌坐回去，脸上的惊讶显示出安娜塔西雅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安娜塔西雅？” “没……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有些没劲，还请殿下和克蕾雅小姐多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实在不行让其他人帮忙拿吧。” “只是拿东西而已，这种小事完全没问题。” 微笑着拍胸脯做出保证，这次安娜塔西雅正常站起身，和平时一样走出试验场。 当试验场大门发出“砰”的钝重声响后，一直目送安娜塔西雅离开的克蕾雅长长叹息，那张绝美而优雅的脸庞从微笑变为担忧与凝重。 似乎她也没有胃口，餐刀机械式地重复切割肉排。 “安娜塔西雅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了。” “嗯……” 尽管不想承认，但菲娅还是必须点头。 不仅茶变得苦涩，刚才连走路都困难，而这仅仅只是一天的变化，如果说昨天的程度十分轻微，那么现在便足以用严重形容。 一旦发展到失去记忆的程度，便是交换发生的时刻。 自己不能真等到安娜塔西雅失去记忆的那天再转移灵魂。 必须抓紧时间，实在不行，就是终止拿与安娜塔西雅条件相同的人进行实验，也要把安娜塔西雅现在的灵魂装入新容器，至于不可逆转的副作用之流，总比直接消失要强。 想到这里，菲娅嘴里的花茶更加苦涩起来，她索性放下餐叉，站起身继续肉体的塑造。 克蕾雅并未阻止，她抬起头，看向菲娅的深邃眼眸中闪过难以言说的复杂感情。 “小菲娅这边还要多久？” “快的话中午之前就可以，但还不能确定百分百没问题，成功的例子太少，我不敢肯定前面的死囚没问题，到安娜塔西雅这里也没问题。” 最关键的是安娜塔西雅是第五位阶实力者，而那些囚犯的实力普遍很弱，缺少说服力。 “克蕾雅那边呢。” 提起自己，克蕾雅目光瞥向地板。 “昨晚我也找安娜塔西雅要了血液，但效果很不好，她的位阶太低，仅仅血液不足以制造肉体，恐怕要骨骼。只是这样一来，现在这具安娜塔西雅的身体将再也不能接受治愈魔法，不是无法治愈，而是如果原有身体的骨骼生长回去，以骨骼为核心塑造出来的容器会失去连接，逐渐崩毁。” “那我的血液呢？” 克蕾雅昨天离开时，也找自己取了血液。 克蕾雅的神色依旧忧愁，声音低沉到仿佛坠入井底。 “菲娅的血液魔力反应太活跃，我可以用小菲娅的血液制造容器，但不能保证可以抢在安娜情况变得更糟糕以前，把肉体制造出来，我需要时间。” 和自己一样。 眼下什么都不缺，最缺的就是时间，恐怕安娜塔西雅也知道，隐瞒不了大家多久，刚才站起身时的笑容完全是勉强挤出来的东西。 真傻。 “我知道了，先用我这边的方法，万一行不通再等克蕾雅的成果，现在我这边一切顺利，说不定可以一次成功。” “嗯。” 嘴上回答着，克蕾雅心里却充满犹豫，她不是闲得无聊才跟安娜塔西雅来找菲娅，她那边的工作量比菲娅这边大得多，这个世界的秩序在排斥她与她的魔法，她在尝试绕过秩序的约束。 之所以百忙中还要抽出身，是想说一件重要的、菲娅理应注意到，却故意不去注意的事情。为了防止那个“万一”发生后，自己珍视的人变成另一副模样，她必须提醒菲娅。 即使这可能让双方产生裂痕。 一向温柔的脸庞爬满心事，克蕾雅牙齿轻咬嘴唇，最终鼓起勇气，她站起身来，目光从上至下地直视菲娅。 “小菲娅，我要提醒你一件事情，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我们两人的方法都没能留下安娜，或者安娜抢在我们有所成果之前发生交换，也不代表一切尘埃落定——” “我知道。”并未大发雷霆，菲娅平静又坚决地回答，“但我已经对安娜塔西雅说过，无论如何我都会用全力把她留在这边，她的世界已经破碎不堪，我不会允许她一个人回到过去。” “不，我的意思是，即使安娜回到那边，我们也只需找到发生交换的条件，那样就能把安娜塔西雅再换回来。” “相信那种虚无缥缈的未来只是自我安慰，比起做假设，我更愿意相信现在。” 即使知道克蕾雅说的可能性确实存在，菲娅也不愿意承认。 因为那简直像在说安娜塔西雅一定会消失。 谁也不知道那个残破的世界能支撑多久，自己有漫长的寿命寻找答案，那边的世界没有。 所以自己不会允许交换的可能性成为现实。 现在立刻，直到足够让安娜塔西雅的灵魂转移开始，一刻也不停歇地进行下一步。 菲娅深吸了口气，然后上前一步，轻轻抱住克蕾雅。 耳边能听见克蕾雅的心跳声，温暖与淡淡的药味也随之钻进鼻腔。 让人安心的味道。 “抱歉，我知道克蕾雅是为我着想，但现在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思考失败以后该怎么办，那边就靠克蕾雅了。” 额头传来温柔触感。 轻轻抚摸菲娅脑袋的克蕾雅露出淡淡微笑。 “我可以说小菲娅成长了吗？我还以为又会像上次那样，和我发脾气。” “我可不会犯相同的错误。” “那就好。” 克蕾雅主动松开菲娅，她双手捧起菲娅的脸，在菲娅略微放大的瞳孔中，嘴唇在菲娅侧脸轻点了一下。 “我等你的好消息，如果小菲娅这边通过，我就不用忙活了。” “唔……我会的。” 没有用言语回答菲娅，克蕾雅闭上一只眼睛对菲娅抛来鼓励的俏皮表情，她摆了摆手，离开魔法试验场。 第六十一章 骤变 第六十一章 骤变 人在焦躁的时候总是感觉时间格外漫长。 从上午拿死囚当样本开始到现在，升起的太阳已然又沉入西山，当燃烧起来的天空收起最后一抹橘色时，时间彻底来到夜晚。 “殿下，这批人也没问题吗？” “嗯，不仅没问题，原有的暗病也消失，可以把她们带回去了。” 感受到身边囚犯投来的紧张目光，菲娅又补充一句。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是。” 怀中抱着一沓纸的柯丽塔对菲娅恭敬行礼，然后转向身后四名穿着白色衬衫的女囚犯，刚才的恭敬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威严与冷漠——明明就比自己高一点，却有着成年人的威严，实在不可思议。 “听见了么，既然你们配合殿下成功完成实验，那么我也会按照约定，把你们送去边疆，跟我过来。” “谢、谢谢！” “谢公主殿下不杀之恩！” 四名囚犯立即对菲娅跪下行礼，只不过菲娅对此不感兴趣，虽说精灵的长相平均很漂亮，但这些人无一例外都犯下足以判死刑的重罪，其中还有两人是被宵之花抓住的拐卖贩，不值得同情。 菲娅朝柯丽塔摆了摆手，后者得到命令后带囚犯离开试验场。 试验场内再度沉寂，只有微微闪烁的石柱证明，时间仍在流动。 菲娅缓缓吐了口气，她看向身边的安娜塔西雅——从替克蕾雅拿红糖回来，却发现克蕾雅已经离开后，安娜塔西雅就一直守在试验场角落，既不打扰自己，也不去做其他事。 “虽然想再试几个，但还是到此为止吧。” 仅仅一天就让安娜塔西雅产生巨大变化，天知道再等一天会发生什么。 菲娅回头望向身后躺在试验场中心的石棺，那里静静躺着安娜塔西雅的身躯——接下来要做的，是将安娜塔西雅的灵魂从现有身体里剥离出来，灌注到新制造的身体。 “安娜塔西雅，过来一下。” “要、要到属下了吗？” 安娜塔西雅的姣好脸庞遍布紧张，金发跟着反射晃眼光线。 “嗯，我不想再等了，还是说安娜塔西雅想多试几个么？话是这么说，安娜塔西雅大概也看见，容器已经准备好，想多试几个也没办法。” “殿下觉得足够了就足够了。” “这种时候要安娜塔西雅自己说好才行啊。” “那，属下认为是时候了。” “这不是在附和我么。” 菲娅与安娜塔西雅一同苦笑，只是这份苦笑中没有多少笑意，两人都格外紧张。 成败在此一举，说不紧张完全是说谎，菲娅已经自认，躺在石棺中的身躯完美无缺，到了可能比现在的安娜塔西雅更加强大的地步，没有办法继续精进，若是这样也失败——不，没有这个可能。 紧张的时间流动片刻，安娜塔西雅怯怯地问。 “要把克蕾雅小姐和莉提殿下她们叫过来吗？” “克蕾雅当然要叫，莉提和米露就看安娜塔西雅自己，我得事先声明一下，躺在石棺里的安娜塔西雅可是赤身裸体。” “呃，那……那还是只叫克蕾雅小姐好了……” “区别对待莉提和米露？” “明明是殿下您说的！而且我这也不是区别对待，莉提殿下和尤菲米露还没成年，不能太轻浮。” 明明洗澡的时候早已坦诚相见，借口也找得太拙劣。 菲娅心中莞尔。 很快，克蕾雅如期而至，那双澄澈眼眸第一时间看向石棺中平静睡着的金发精灵，然后转移到石棺旁等候多时的菲娅身上。 “已经要开始了吗？会不会太快了一些。” “不算快。” “那我在这里监督，以防万一。” “嗯。” “谢谢克蕾雅小姐。” 安娜塔西雅对克蕾雅深深鞠了一躬，克蕾雅先是一愣，然后反应过来，露出柔和笑意。 “没什么，朋友有难理应出手相助，这是我应该做的，认真地说，安娜塔西雅是我的第一个朋友，诺菈和小菲娅分别是侄女和爱人。” 克蕾雅俏皮地朝石棺旁的菲娅眨了眨眼，又小声补充一句。 “以后说不定会从朋友变成姐妹。” “咦？！” 别人听不懂克蕾雅是什么意思，安娜塔西雅瞬间理解，她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硬，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您……您您已经知道了……” “我只是随口说说，啊，难道安娜塔西雅已经诱骗小菲娅落入陷阱——” “克蕾雅和安娜塔西雅在说什么？快点开始吧？” 不远处被蒙在鼓里的菲娅催促着。 安娜塔西雅还想解释，但克蕾雅拍了拍安娜塔西雅的肩膀，澄澈的碧绿眼眸中充满鼓励。 “快去吧，希望安娜塔西雅再次睁眼时，已经用另一副身体和我说话。” “是……” 战战兢兢地答应，安娜塔西雅如同奔赴刑场的罪人那样，迈着沉重脚步走向菲娅，接着在菲娅指引下，平躺在石棺上方的银色魔法阵上。 “紧张吗？” 菲娅勾起嘴角问。 “有……有点……” “连睫毛都在发抖，已经不是‘有点’的程度了吧，放松身体，之后我会接管安娜塔西雅的灵魂，实在害怕就闭上眼睛。” “是。” 脸上浮起一抹不好意思，安娜塔西雅闭上双眼。 ——然后又很快睁开，姣好的脸庞有着畏怯，甚至想伸出手抓菲娅的手。 “不、不用做告别仪式吗？” “你在想什么啊，又不是生离死别，之前的人都成功了，现在也一定没关系，闭上眼睛，交给我吧。” “……好的。” 躺在石棺上的安娜塔西雅彻底安静下去。 于是，紧张的人变成菲娅，实际上她比安娜塔西雅还要紧张，只是为了不让安娜塔西雅担心，才故作轻松。 她把双手搭在石棺边缘，深呼吸平复心情。 死囚本就是将死之人，因此自己可以不带感情的实验，但现在样本变成安娜塔西雅，自己便很难再心无旁骛的继续，一想到这里，菲娅的双手便因怯懦与紧张微微发软——万一失败了怎么办？如此想法盘旋在脑海。 要是安娜塔西雅能亲自己一下，或者握住自己的手，自己肯定能镇定下来，实在不行，多一点样本，让自己对灌注灵魂这种事熟练到炉火纯青，自己也能冷静许多。 要不还是先放一放，等到更熟练再开始为好？ 菲娅低头看向平静躺在石棺上方的安娜塔西雅，比起石棺里那个如同睡美人的金发精灵，眼前的安娜塔西雅全身紧绷，格外不安。 不，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怎么能取消，那只会给安娜塔西雅徒增烦恼，再者谁也不知道安娜塔西雅还能坚持多久。 英雄可不能临阵脱逃。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用拯救一词形容现在的举动，但可以确定，在安娜塔西雅心里，自己就是英雄那一类的存在。 安娜塔西雅正在等待自己。 冷静下来，不遗余力地，将安娜塔西雅留在这边的世界。 微微颤抖的手逐渐稳定，菲娅努力甩掉紧压在胸前的包袱，退到石柱之外，平伸右臂，缓缓将手心贴合在石柱上。 开始吧。 刹那间，炫目到让人无法睁眼的白色光粒出现在石棺周围，以至于整个魔法试验场都被点亮，而越是接近石棺，光芒便越是强烈。这些光芒全部是外溢出来的魔力，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菲娅注入了前所未有的魔力。 大脑飞速升温，让人觉得胀痛，菲娅甚至能听见魔力在体内咆哮的声响，这份魔力输出已经无限接近于使用『粒子修复』时的消耗。 作为回应，一片白光中浮现一颗又一颗银色星星，即使在强光笼罩下，这份银色也格外瞩目，星星与星星间被银丝连接，很快勾勒出一幅让人晕眩的星图。 随后，可以被称为安娜塔西雅灵魂的东西渐渐从紫色连衣裙中剥离出来，令菲娅奇怪的是，安娜塔西雅的灵魂虽然也呈现半透明的颜色，但轮廓却没有其他人那样清晰，如果要让菲娅形容，她会联想到之前从魔女殿堂里出来时，在那条乡间小道上见过的漆黑鬼魅，灵魂因不停闪动而极其模糊，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大概是安娜塔西雅的灵魂不稳固的缘故。 压下心中不安，菲娅继续输出稳定而浩瀚的魔力。 石棺上方的星图渐渐旋转起来，与之一同的，石棺所在的地板接二连三展开大小不一的银色魔法阵，它们如同守护安娜塔西雅的护卫，将安娜塔西雅笼罩其中，散发的银色光粒不断与安娜塔西雅结合，更加稳定安娜塔西雅的灵魂。 然后，安娜塔西雅缓缓下沉的灵魂终于与肉体相接触。 与伊莲那时一样，灵魂与肉体接触的瞬间，巨大石柱带动整个魔法试验场一起震颤，然而此时响起的不是菲娅熟悉的嗡嗡声，而是犹如尖锐指甲抓挠黑板的、让人不堪忍受的刺耳声响，即使强如克蕾雅，也皱起眉面露不适。 很奇怪。 菲娅眉头紧锁。 无论伊莲还是那些死囚，都没有出现过现在的情况。 她将注意力转移到安娜塔西雅的灵魂上，换在之前，石棺内下沉的灵魂肯定已经开始与肉体融合，然而现在却没有一点反应，即使菲娅注入更多魔力，试图让灵魂更下沉一些，得到的反馈也只是更加强大的阻力，这种感觉如同要把一个方形积木塞进三角形的孔里，不论如何也无法通过，肉体本身在拒绝灵魂进入。 不安与焦躁逐渐在胸口堆积。 不可能。 之前的每个人，就连没有肉体的伊莲都成功转移灵魂，怎么可能偏偏到安娜塔西雅这里就不行！ 这已经是最完美的身体！ 平静的心泛起剧烈涟漪，菲娅加大魔力输出，很快便让整个星图都颤抖起来，巨量魔力波动让玻璃都跟着震颤，仿佛菲娅再加大一点魔力输出，整个星图会连同石棺与石柱一起炸裂，然而即便如此，安娜塔西雅的灵魂依旧一动不动的悬停在身体上方，没有一丝与肉体融合的迹象。 强烈的慌乱与足以被称为丧失感的情绪浮现在菲娅心中。无可否认的是，她已经做到最好，不论肉体的塑造，还是让安娜塔西雅的灵魂缓缓离开身体，甚至开始仪式前连石棺都认真检查过一遍，整个仪式已经没有提升空间，这次失败就意味着这条路压根走不通。 自己不眠不休的待在试验场，就是为了让安娜塔西雅的灵魂留在这个世界，如果安娜塔西雅的灵魂无法融入石棺里的容器，那之前的实验又有什么意义？自己只是在白费功夫，静静等待安娜塔西雅死亡？ 安娜塔西雅会离开自己？ 不可能。 自己已经承诺过会把安娜塔西雅留在这边的世界，还幻想等仪式结束后，与安娜塔西雅一起去夏夜的花园里散步。前面的一切都顺利走过来，怎么可能会有到最后一步却走不通的荒唐事情！ 滚烫起来的大脑已经无法作出理智决定，菲娅体内鼓胀起照亮夜空的、仿佛要将整个王城都炸飞的刺眼魔力，这里只剩下孤注一掷的选项。 “菲娅！” 抢在魔力爆发的前一刻，守在旁边的克蕾雅冲上前一把拽住菲娅手腕，她察觉到菲娅试图反抗自己的力量，毫不犹豫地拉起菲娅手臂，双臂用力微微侧身，令菲娅整个人越过她肩膀，重重摔在地上。 “你在做什么！” “唔……” 脊背的疼痛令喉咙发出闷哼，大脑无比混沌的菲娅快速坐起身体，她呼吸粗重，挣扎着想爬起来走向石柱，但克蕾雅一只手按住她肩膀，她看着菲娅通红的双眼，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忍。 “你该好好休息了，后面的交给我吧。” “一定是我做得还不够好，现在开始重新制作一具躯体，不，是换一副石棺和石柱，到地脉最充沛的圣树下面，一定可以——！” “已经足够了，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克蕾雅按着菲娅肩膀的手更加用力，哪怕她不想这么做，也必须肩负起让菲娅冷静下来的职责，她蹲下身，保持在视线与菲娅平齐的位置，强迫菲娅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直视自己。 “如果连这样都做得不够好，还有什么可以被称为好？冷静一点，一次不行还有第二次，还有我作为保险。” “啊啊……一次不行还有第二次，克蕾雅，放开我，我还可以继续做第二次尝试，说不定是这次的我不够冷静才导致失败。” 嘴上说着这样的话，但布满汗珠的额头与从未见过的慌张神情却在说明，菲娅的状态不正常。 因为不擅长感情方面的事情，所以一涉及重要的人，就更加难以控制自己的感情吗…… 但这也是人之常情，倘若菲娅遇见安娜塔西雅遭遇的事情，自己也会像菲娅一样无法冷静，归根结底，所谓重要的人就是这样一类让人失去理智的存在。 克蕾雅没有回答菲娅，而是平静注视着菲娅双眼，菲娅呆呆地看着克蕾雅，直到两三秒过后，渐渐冷静下来的心终于让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她的睫毛剧烈颤抖，眼睛也随之浮现水雾，双手情不自禁地攥紧，半晌过后，她终于承受不了心中的苦闷，肩膀耷拉下来，头一点点倒向克蕾雅怀中。 “我失败了……失败了……” “嗯，接下来交给我吧。” 没有更多交流，克蕾雅双臂环过菲娅后背抱紧菲娅，寂静无声的试验场里只剩月光爬上墙壁的声响。 第六十二章 破碎的梦境 第六十二章 破碎的梦境 破碎的梦。 混沌无序的、只有黑白灰三种色彩的梦境。 故事与故事并不连贯，哪怕只是稍微想想便能感受到逻辑不通顺的地方，梦中的人却无法意识到如此，只是被恐慌、高兴之类或负面或正面的情绪左右——梦就是如此荒诞的东西。 但自己是知道的，这里是梦。 名为安娜塔西雅的存在，面无表情地看着平原上展开的军队，然后又面无表情的、以上帝视角看完全程，平原上的自己正为黑发红瞳的精灵之死乱作一团，甚至连接下来要做什么都不清楚。 换在以前，自己的确会被调动起情绪，但现在，已经从过去走出来，没有保护好多菲的愧疚与负罪感依旧存在，却再也没有过去十四年里那样强烈到一回想起来便双腿发软。即使称呼这为喜新厌旧也好，事实就是如此，人总是喜新厌旧，能很快适应新环境，一旦习惯现在的生活，过去发生的、即便可谓翻天覆地的动荡，也会成为遥远回忆，然后摇头叹息“原来我以前还会这样，当时明明有更好选择”。 没错，自己已经来到这个崭新的世界，成为新的、不同于这边世界的安娜塔西雅，是时候放下过去，迎接新生活。 远远注视正抱着多菲呼喊的自己，安娜塔西雅不断在心中重复上面的想法。 与自我催眠无异。 想从过去走出来，却无法走出来，总是隐隐觉得，一切不过是一场美好的梦，时间到了，灵魂便会回归到原本的世界里，自然而然地结束，只留下醒来后久久无法平静的心——算是自己没能保护好多菲的惩罚。 似乎是觉得过去屡试不爽的梦境失败，四周空间如同被砸碎的镜子般爆裂，咔咔之声不绝于耳，随后，广袤平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宵之花后厨，安娜塔西雅十分熟悉这里，她就是在这，为身为长公主的菲娅制作料理。 而现在，她面前摆放着熟悉的银质托盘与茶壶，茶壶中晒干的勿忘我正在上下翻滚。 泡茶…… 安娜塔西雅伸向茶壶的手顿了顿，然后又收回去。 她产生了恐惧。 泡的茶越来越苦这件事她并非不知情，而是装作不知道，即使明白那杯茶的味道不对，也只能端上去。不只是泡茶，梳头与穿衣服时也是如此，总是不知不觉地走神，等回过神来后，时间已经过去一大截，中间的记忆仿佛被挖去一块，一片空白。 更为明显的是越发虚弱的身体，如今连走路都变成一件辛苦的事情，她只能尽可能掩饰自己身上的异变，以免给身边的人带来负担，菲娅为了她付出的努力有目共睹，本就紧绷到极限的弦再绷紧一些，会发生什么，不需要明说也能知晓。 因而泡茶便成为一件令人畏惧的事情，每天都在提醒她，身体正越来越糟糕，而她只能站在第三者视角，无力地看着身体一点点衰败。 她盯着眼前茶壶，手心浮现汗珠。 眼前的茶泡了多久？她发了多久的呆？一分钟？三分钟？还是十分钟？答案无从得知。 将托盘端过去，俨然化作一种考验。 不，如果不端过去，所有人都会问自己发生了什么，那样只会更糟糕。 安娜塔西雅强压下微微颤抖的心，她端起托盘走向餐厅，只不过才刚往前踏出一步，周围的墙壁与石柱便飞速退去，甚至连手中的托盘与茶壶都消失不见，她来到一处有着喷泉与石亭的静谧花园里。 这里是宵之殿后院的花园。虽然没有耶利多为维拉妮卡准备的温室那样植物繁多，但胜在安静，月光可以不受阻碍的照亮喷泉与花草。 星光漫天，连月亮上的阴影都清晰可见。 安娜塔西雅并没有对周围景物的变幻产生疑惑，她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这份巨变，刚才还紧张的心，已然在月光下趋于平静。 昨晚的月光也是如此。 安娜塔西雅不禁回想起昨晚与菲娅坐在石柱下享用晚餐，然后又想到菲娅那番告白一般的发言，平静的胸口窜过一股热流，以至于僵硬的四肢都充满活力，她发现自己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似乎现在就能走回宵之殿。 那时候自己没有回应多菲的资格，但现在，应该有了吧？ 安娜塔西雅低头看向代表了自己身份的淡紫色连衣裙，那是不同于这边安娜塔西雅的颜色，每当看见这身衣服，她便会意识到自己并非替代品。 啊啊，应该马上去找多菲，然后请她来这洒满银月的庭院，不需要多么华丽的辞藻，哪怕只是肩并着肩散步，便足够让人开心起来。 意念至此，一道银铃般清脆又有活力的声音在安娜塔西雅身后响起。 “安娜塔西雅？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殿下，我、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听见菲娅的声音，安娜塔西雅连忙转身，她下意识向仆人那样低垂目光，但手臂上很快传来略微冰冷的、柔弱无骨的触感，菲娅抱住安娜塔西雅的一边胳膊，如同参加晚宴的淑女一般，挽着安娜塔西雅手臂。 安娜塔西雅瞪大双眼，却正好迎上菲娅的疑惑目光，仿佛安娜塔西雅才是不正常的那个。 “怎么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我都说出那种话，现在安娜塔西雅拥有自己的身体，我挽着安娜塔西雅的胳膊走路也很正常吧？” “可属下只是一届女仆。” “又说这种话，”菲娅不高兴地嘟起嘴，“难道安娜塔西雅不愿意接受我的告白么？” “不……” 安娜塔西雅声音低沉下去，但目光并未从菲娅脸上移开，月色映照下的菲娅即使生气地皱起眉毛，角度也依旧可爱到让人移不开视线，那双红宝石一样的双眸中倒映出自己的影子，那是看呆了的表情。 从一开始，自己就是多菲的俘虏。 安娜塔西雅忍不住苦笑。 “那会给您带来麻烦吧？我没有克蕾雅小姐那样的实力，不能让贵族信服，属下只要知道我在您心里有一席之地足够幸福了。” “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嘴里发出不高兴的轻哼，菲娅保持挽着安娜塔西雅胳膊的姿势往前走。 自己的殿下失去记忆以后，偶尔也会有这种小孩子一样的任性啊。 只是这份任性让人心中充满暖意。 明明是在拌嘴，却平和得让人忍不住弯起嘴角。 这是自己向往的生活，没有战争、灾民、饥饿与哀叹，一切和平到让人以为如此时光会永远持续下去。 安娜塔西雅被菲娅带着朝前迈出一步。 然后，坚实地板轰然崩裂，好像下楼梯时踩空一级，又像跌落悬崖，强烈的失重感包裹安娜塔西雅全身，她连忙朝上方伸手，试图抓住些什么东西，然而却只看见上面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的洞窟，洒满银月的世界被一个洞窟隔开，自己则朝深渊里越坠越深。 死亡带来的惊恐与冷汗瞬间遍布全身，她如同溺水的人那样胡乱弹动四肢，直到那个小到只剩一个光点的洞窟完全消失。 “呃啊！” 猛然间，安娜塔西雅睁开双眼。 熟悉的幽兰芬芳与淡粉色帷幕，床榻柔软到仿佛坠入云端。 是多菲的房间。 安娜塔西雅呆呆注视自己不知何时伸向天花板的右手，这种张开五指，似乎想抓住什么的动作，已然预示许多。 “是梦么……” 声音里充满怅然，不过更多是松了口气。刚才她差点以为自己就要溺死在深不见底的深渊里，此刻即使回到现实，那份强烈的失重与窒息感也还是残留在大脑里，她挣扎着坐起身，视线情不自禁地转移到左臂上，在洒满银月的庭院里，菲娅搂住的正是这边，明明是梦境，残留在手臂上的柔软触感却如此真实，好像刚才真的被菲娅搂住过。 她不禁笑了笑。 梦居然会投射到现实，那当时自己应该用力抱住多菲，反正是梦境，就算做得过分一些，也不会有人知道。 不过现在醒过来，意味着转移灵魂的仪式已经成功了吧。 以新的身份生活，然后和多菲一起，静静等待那个转移过去的、原属于这边的安娜塔西雅苏醒，不对，既然自己是后来者，稍微吃一点亏也理所当然，以后自己就不叫安娜塔西雅，想一个别的名字更好吧？那样才更容易区分，真正从安娜塔西雅这个身份里脱离出来。 要叫什么好？阿娜丝塔西娅？安洁莉娜？ 不对，既然是多菲赐予自己新生，还是让多菲为自己取名好了。 想着这样的事情，安娜塔西雅翻身起床，虽然身体反馈给她虚弱感觉，但因为刚刚起床，她并未当作一回事。如今房间里静悄悄的一片，她来到落地镜前观察自己的身体——穿着质地柔软的丝质白色睡裙，白皙且光滑的肩头在清晨阳光照耀下反射健康的粉色，姣好脸蛋透露出青春活力，肌肤紧绷不松弛，看不见丝毫粗糙痕迹，金发也富有光泽，柔润地自然下垂至腰间。 这是年轻且经常锻炼的身体才有的特征。 可惜没有一睁眼就看见自己的殿下，不然就是最完美的新生。 想着不着调的事情，安娜塔西雅视线落在桌上摆着的茶壶上，那是她昨天拿出来的、还未使用过的器具。她下意识走到茶壶边着手泡茶，现在是上午七点，用不了多久就到早餐。 早餐之前，先试试泡茶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昨天还很恐惧的东西，现在却连敬畏之心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安娜塔西雅心情格外愉快，她熟练地打开壶盖烧水，将晒干的花瓣分好丢进壶中，只不过就在她端起茶壶的时候，手却突然一软，整个茶壶瞬间下落一截，要不是她反应迅速，茶壶内冒着热气的水已然泼在她脚上。 “嗯？” 将茶壶放在一旁，安娜塔西雅呆呆注视刚才端着茶壶的手。 这份无力感，简直像身体没有变化一样…… 怎么会。 安娜塔西雅不禁笑出来，连伊莲和死囚都成功，怎么可能偏偏到自己这里就行不通，肯定是自己的灵魂与肉体融合不久，还没适应，就像伊莲刚醒过来时连站都站不稳一样。 多休息一会儿吧。 她将茶具往柜子里推了推，转身走向床边，换在平时，她已经想着换上那身淡紫色连衣裙，着手一天的工作，但今天才刚转移灵魂，多休息一会儿也没事。 心情愉快之下，连偷懒的想法都克制不住。 直到房门被菲娅从外推开。 见到安娜塔西雅已经起床，走进门的菲娅明显一愣，那张心事重重的脸努力挤出笑容。 “安娜塔西雅已经醒了啊。” “嗯，感觉身体轻松不少。” “肯定是好好睡了一觉的缘故。” 然而安娜塔西雅并没有放过菲娅微微浮现血丝的眼球，联想到起床时自己没有看见菲娅睡在旁边——安娜塔西雅总是比菲娅起得早——安娜塔西雅不禁微微歪头。 “殿下没睡觉吗？” “嗯。” “为什么？转移仪式不是结束了吗？” 听见这句话，菲娅表情一凛，本就不敢看安娜塔西雅的视线更加低垂下去，她走进屋里，背靠房门，声音充满愧疚。 “实验出了一点问题……转移失败了。” “诶？” 明朗表情瞬间凝固，安娜塔西雅呆愣在原地。 第六十三章 压抑 第六十三章 压抑 早餐时沉默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除了克蕾雅，所有人都在这里。 餐桌上只有刀叉碰到碗碟的声音，而实际上就连刀叉碰到碗碟的声音都十分轻微，包括守候在餐桌旁的女仆在内，都生怕发出一点引人注目的声响。 即使是先吃完的人，也不敢擅自端着盘子离开。 空气冰冷到仿佛凝固了一般。 过了相当长的、直到盘中料理变冷的时间后，极度不适应这种氛围的芙莉德才张了张嘴，发出滞涩的声音。 “呃……菲娅大人，克蕾雅小姐呢？” “在制作新容器。” “这、这样啊……” 怯生生地缩回脑袋，芙莉德不敢再有更多发言，她盘子里的料理早已一点不剩，于是只能尴尬地摆弄餐叉。 空气再度寂静下去。 谁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菲娅阴沉的表情与微微发红的眼睛，即使是最活泼的莉提，也只敢埋头摆弄食物。 最终还是安娜塔西雅解围。 从后厨出来的她一如既往地微笑着，她让女仆从后厨端来甜点放在每个人身前，除此之外，安娜塔西雅手里还端着银色托盘，上面有与人数对应的茶杯。 “怎么都苦着脸？只是失败一次而已，不代表今后也是这样，我还好好活着，总是哭丧着脸，好像我已经是死人，这样很对不起正在忙碌的克蕾雅小姐哦，尤其是殿下，要更乐观一些。” “啊啊……” 面对安娜塔西雅的唠叨，菲娅勉强附和，唯独面对安娜塔西雅她不能生气。信心满满地承诺会把安娜塔西雅留在这边，结果却以失败草草收场，根本无法抬起头来。 “那是什么导致仪式进行到安娜塔西雅小姐这里失败了？” 同样看不下去的伊莲也尝试缓和氛围，不过话音刚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不该说话，作为被拯救的人，在这种情况下讨论没能得到拯救的人，有说风凉话的嫌疑。 她的声音骤然减小。 “总得有个原因……” “不知道。” 低垂着头，菲娅的声音依旧低沉。 “不论我用什么方法，注入多强大的魔力，都不能让灵魂和容器合二为一，昨晚我又在其他人身上实验，他们都通过……” 问题只可能出在安娜塔西雅身上。 也许自己和拉普拉斯从一开始就想的太天真，安娜塔西雅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可能灵魂本身就以一种特殊形式存在，如果现在待在安娜塔西雅身体里的东西不是灵魂，而是不完整的意念，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仪式自然不可能成功。 菲娅没能把这句话说出口，如今还有克蕾雅，她害怕把话说出来以后，想象会成为现实。 “看来我是独一无二的特殊存在呢。” 故意用轻松语调缓和氛围，安娜塔西雅将冒着热气的花茶送到每个人面前，菲娅先是盯着花茶发愣，最终还是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没有一点苦涩的味道。 但加的蜂蜜太多，花茶并非出自安娜塔西雅之手。 是安娜塔西雅让其他女仆泡的吧，菲娅能猜到原因，安娜塔西雅无非是想让自己的心情变好一些，她太好懂。只不过，从进入后厨到现在过去足足一刻钟，再看与她一同出来的女仆瞥向她时的担忧神情，安娜塔西雅的情况只会比之前更糟，实际上在安娜塔西雅陪自己下楼的时候，自己就已经注意到，安娜塔西雅满头大汗，十分吃力。 不知道是经过一天后身体情况更加恶化，还是昨天的转移仪式让安娜塔西雅受伤，倘若是后者，安娜塔西雅的身体已经无法承受第二次失败。 简直像死神镰刀在耳边呼呼作响。 菲娅没忍住，低声劝慰了一句。 “安娜塔西雅，你该多休息，只要躺在床上就好。” “怎么样？花茶的味道。” 即使这么说，安娜塔西雅也一副完全没听见的样子，用更大的、轻快的声音覆盖过来。 不知情的芙莉德附和。 “很甜，是安娜塔西雅小姐泡的吗？” “没错哦，这是另一个我不会的东西，放在现在，说是我独有的杀手锏也没问题。” 安娜塔西雅抱着托盘开朗笑道，表情里看不见一丝阴霾，如同即将发生交换的是其他人。 但这只让自己更不愉快。 没有再动桌上花茶，菲娅身体推开椅子，在呲拉的刺耳声响里站起身来。 “我吃好了。” 仅仅一句缺乏生气的简单话语，菲娅便离开餐桌。 剩下的众人面面相觑，莉提想追上去，但米露按住莉提，只有安娜塔西雅朝众人投以抱歉苦笑后，转身快步跟上菲娅。 放在以前只是十分轻松的速度，现在却只感到双腿仿佛灌了铅一样艰难，以至于连身上没有重量的衣服都成为负担，安娜塔西雅追上菲娅，或者说，是菲娅主动停下来，在走廊的阴影处等待安娜塔西雅。 “殿下……” “……” 菲娅嘴唇动了动，她想说已经足够了，不用再强装下去，然而安娜塔西雅先前的行为已经回答自己，她不会听进去，菲娅只得长长叹息，尽可能不去在意压在胸口的石头，与往常一样问。 “怎么了。” “您在生气吗？” “没有。” “从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吧……” 安娜塔西雅无奈笑起来，她脱掉女仆围裙收进储物道具，转而拿出一面手镜，手中亮起『照明』的光辉。 “您看您的表情，既阴沉又疲倦，和街边酒鬼的区别只有您不会大吵大闹，身上没有酒味，这样子可不像帝国的长公主。” 菲娅不情愿地瞥了眼镜子，安娜塔西雅说的没错，自己的眼眶发红，表情也很阴沉，满是阴郁和低落，让人联想到那些不修边幅/胡子拉碴的酒鬼——和最初见到的克拉克没有两样。 说什么成为安娜塔西雅的英雄，到头来不过只是自我沉醉。 真狼狈啊。 菲娅想嘲笑镜子里的自己，但自尊令她没能牵动脸部肌肉，最终只是移开目光。 “抱歉，让安娜塔西雅白期待一场。” “您在说什么呢，您可是在拼尽全力帮我塑造身体，最后您也确实成功了，问题出在我自己身上。仅仅几天时间就从零开始为一个第五位阶实力者塑造出最完美的肉体，放在任何人眼中都是光彩夺目、无法复制的成就，整个世界树大陆除了您，属下想不到还有谁能完成。” 这是在避重就轻。 “没能给安娜塔西雅塑造出容器，不就什么意义都没有么，只是白费时间，够了，我不想在这件事上和安娜塔西雅争辩——” “意义是人赋予的，您认为没有意义，属下认为已经足够。光是看见殿下您会为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我付出这么多，我就已经心满意足，您如今的颓丧模样只让属下愧疚……如果我从未来过，您就不会这般烦恼。” “安娜塔西雅是在说我给你添麻烦了么。” “多少有一点。” 菲娅抬头望向安娜塔西雅，却只看见安娜塔西雅脸上的困扰与丝丝无奈。 安娜塔西雅从不会说自己给她添了麻烦这种话，现在这样，不过是变相的想让自己振作起来。 确实不像样。 让安娜塔西雅露出这种困扰和悲伤的神情。 但自己却很难再笑出来了。 “殿下今天有预定吗？” 突兀地，安娜塔西雅问道。 不清楚安娜塔西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菲娅轻轻摇头。 “没有。” 能做的事情都做了一遍，即使去给克蕾雅打下手，克蕾雅也不需要自己——说到底，与另一个时空的自己交换灵魂，这种事不论世界树大陆，还是闪耀时代的宇宙，都没有发生过，根本无迹可寻。 正是这种完全没有头绪的状况才让人心生无力，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 安娜塔西雅的柔和脸庞浮现意外，这份意外逐渐转变为高兴，她收起手镜上前一步，双手合握住菲娅的手。 “那我可以请求殿下陪我去一趟流放之地吗？我想把以前的家打扫一下。” 可以是可以，但有那个必要吗？直接请女仆去打扫也可以吧。 心里想着这样的事情，但菲娅并未说出来，安娜塔西雅期待的不是这种回答。 她从安娜塔西雅手中抽出手，勉强笑道。 “等我洗漱一下，我已经有好几天没洗澡了。” “好的，那我去和柯丽塔她们打一声招呼，免得她们担心。” “不再多叫一些人吗？那里打扫起来很麻烦吧。” “不用，您未免太小瞧我身为女仆长的能力。”双手交叠在身前，安娜塔西雅神气地说，“您就好好看着吧。” 不等菲娅解释，安娜塔西雅便迈着啪嗒啪嗒的步子快步离开，那副迎着阳光走出去的模样，看不出一点虚弱之感。 安娜塔西雅也在努力着。 自己的感情会感染周围人，连安娜塔西雅都如此努力，自己就更不该低落…… 站在走廊阴影里的菲娅揉了揉脸，深深吸了口气。 好好洗个澡，然后用传送魔法去流放之地吧，也不知道安娜塔西雅到底想做什么。 第六十四章 陌生而亲切的鬼魅 第六十四章 陌生而亲切的鬼魅 不稳定的幽蓝光芒一闪而逝，金发与黑发的少女出现在荒原上。或许是盛夏的威力过于强大，阳光足够刺破浓云投射在城镇上空，若是有不知情者见到，一定会以为流放之地里的这座城市是被神明祝福的神圣之地。 刚从传送门里出来的安娜塔西雅立即伸手遮在额前。 “唔，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有阳光的流放之地。” “以前没有吗？” “是的，以前总是雾蒙蒙的，所以这里的人皮肤都很惨白。” 但太刺眼了。 实在很难高兴起来。 菲娅与安娜塔西雅默契走向挂着「边防」牌子的小院，和往常一样，院子里一片破旧，到处是碎瓦片与积灰，并且应该是前段时间在这里使用『圣具解析』，被流放者当成神迹的缘故，院子里有外人造访的痕迹，靠在角落的扫把被人挪动过，只可惜腐朽程度太高，即使流放者也看不上，横七竖八的丢弃在墙边。 “说是要打扫，这么大一片地方，怎么才能打扫干净啊。” 光是扫干净院子里的积灰，把碎瓦片清理走，就需要一个上午的时间，更别提还有结构更复杂的室内，打扫卫生听起来不起眼，一旦做起来，便能发现时间会被莫名其妙的偷走。 何况这个节骨眼上，比起打扫旧房子这种无意义的事情，安娜塔西雅更需要的是休息。 安娜塔西雅从储物道具里拿出水桶、许多抹布与扫帚，然后将其中的水桶放到菲娅面前，又递给菲娅一把扫帚。 “我可以提一个过分的请求吗？恳请殿下把水桶装满水——我可没打算让您闲着。” “啊啊。” 放在以前，自己一定会回一句“安娜塔西雅怎么命令起我来了”，但现在连拌嘴的力气都没有，只是默默用『奔流』填满水桶，拿起扫帚走向庭院。安娜塔西雅越是表现得开朗，自己胸口就越是堵得慌。 “啊，院子等后面再打扫吧，先去屋里，不然等后面打扫屋子的时候，又会把院子弄脏。” 说着这样的话，安娜塔西雅推开低矮屋子的房门，迎面而来的灰尘令她咳嗽起来，她想用『照明』照亮黑黢黢的室内，菲娅抢在她前面一步，用『照明』照亮屋子。 屋内的情况不比院内好到哪去，木质墙壁已经腐朽发霉，天花板与墙角也到处挂着蜘蛛网，菲娅这样的娇小体型还好，换成安娜塔西雅的身高，会与蜘蛛网一头撞个满怀。 “谢谢殿下。” “没什么。” “这里果然和我的家一模一样……” “这不就是安娜塔西雅的家么。” “不是我的，而是另一个我的。” 用扫把裹掉玄关里的蜘蛛网，安娜塔西雅一边往屋子里走，一边轻轻抚摸屋子里的墙壁与生活用品。 越过玄关里东倒西歪在一块破布上的酒瓶——菲娅猜那是克拉克留下的东西——再往里走，能看见客厅与右边的房间里各摆着一张床，客厅上的床到处是酒瓶与旧衣服，右手边的房间则整洁许多，不过也只能用整洁恭维，屋子里除了一张矮凳，什么家具都没有。 安娜塔西雅在房间门口站定，愣愣注视着积满灰尘、只用几块木板搭成的床，先前还轻松愉快的湛蓝眼眸，此时只有呆然。 “这是安娜塔西雅的房间么。” “是的……” 安娜塔西雅缓缓走进门内，她来到床边，蹲下身，右手伸向床上一块深绿色的东西，那是物品发霉许久，残留在破布上的痕迹。 然而安娜塔西雅眼睛里只有怀念，甚至想伸手轻轻抚摸。 菲娅在那之前阻止了安娜塔西雅。 “这是什么？” “是您给我的食物。” 是以前长公主的故事么。 “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菲娅的语气里有一丝悲哀，安娜塔西雅扭头回以“没关系”的笑容。 “即使您没有失去记忆，您应该也记不住，这对您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流放之地的人不会好心到施舍给外人食物，我的父亲又是那副窝囊模样，所以那时我想填饱肚子，只能靠自己出门找吃的。这里的冬天很漫长，每年都有很多人冻死饿死在找食物的路上，成年人是如此，当时还只是小孩子的我就更困难。” “外出两天都没找到食物，我觉得继续下去就要冻死在冰天雪地里，所以灰溜溜地回家，想看看克拉克有没有把工钱换成面包，但整个家里都找不到他的人，我就只好躺在这张床上。” “我太累了，只想好好睡一觉，但冬天太冷，风又总是从屋子的缝隙吹进来，肚子也叫个不停，所以连好好睡一觉都变得很奢侈。我一直在被冻醒和昏昏欲睡里反复，直到我发现自己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我想我完蛋了，一定会饿死在家里，害怕到哭成一团，但家里除了风雪的声音就再也没有别的东西。” “直到房门突然被打开，您带着玛姬从风雪中站在我面前。第一次见到您的衣服和长相时，我以为自己见到恶魔，要下地狱了。但您却让玛姬在屋子里点起火盆，还蹲下来，握着我的手，我从没有感受过那么温暖的东西，我以为您是天使，问您是谁，您却只回答我想不想和您一起离开流放之地。” “我当然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但又害怕您是神明派来把我带走的使者，支支吾吾哭了半天……现在想来，那时候的我真是迟钝到可爱。” 脸上挂着笑容，安娜塔西雅的眼角却浮现水雾，她慌忙用袖子擦干眼角，恢复之前的镇定。 “再后来，玛姬替不善言谈的您解释来意，告诉我您是我同母异父的妹妹，也是现在帝国的长公主，您会把我带到王城，前提是我只能以仆人的身份跟在您身边，哪也不许去，我当然求之不得，然后您就给了我一小袋饼干，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您当时明明没有表情，我却觉得您好像笑了。” “最后您问我有没有留念的东西，让玛姬把我带走，我因为狼吞虎咽，不小心弄掉一小块饼干在床上，我想把它捡回来，但玛姬已经牵着我的手走到门口，还说到了王城会有更多吃不完的饼干，我只好放弃它。过去这么多年，我心里还是惦记着这块被我遗落在床上的饼干，大概是心理作用，我再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可惜它已经发霉，如今只是一片黑点。” 安娜塔西雅轻轻摆脱菲娅的手，默默注视床上黑斑，指尖细细抚摸，过去好半天才感慨似的开口。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您在我眼中变得和太阳一样耀眼。在我最危难的时候出现，然后把我带出这片无法自拔的泥泽，去外面更广阔的世界，还教会我使用各种各样从没见过的东西，除了比神明更宏伟的太阳，我再也找不到别的东西形容您，您已经成为我活着的意义。” “别说的这么严重啊……” “这是事实。”安娜塔西雅挑起眉毛，颇为认真地强调，“换在我的立场，任何人都会像我一样。” 让人不好意思的发言。 凝望自己的眼睛，说自己已经成为别人活着的意义，没有人可以抵挡这样的攻势。 虽然这对安娜塔西雅只是实话实说。 菲娅不禁动容。 这还是安娜塔西雅第一次和自己讲述详细的过去，以前自己只知道长公主把安娜塔西雅从流放之地救出来，不清楚细节。 她不好意思，只好转移话题。 “安娜塔西雅不是说会定期回来看看么，怎么感觉是头一次进屋。” “因为就是头一次进屋里，以前总是只在院子里看看，时隔五十年？还是更长？过去我怕进来以后会回忆起让人畏惧的过去，不知道是和您一起进来，还是时间过去的太久，现在进屋，心里只有怀念。啊，不是怀念苦难，是怀念与您第一次相遇的时候，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孔我到现在都记得一清二楚。” “那要我再重复一遍么。” “现在的您肯定没办法重现了，啊啊，不说这些，今天的任务是打扫屋子，灰尘的话交给家妖精打扫，发霉的地方就要靠殿下用『清洁』魔法了。” 原来安娜塔西雅也知道，要把最麻烦的工作交给魔法。 “那安娜塔西雅呢？” “我的话就整理整理家具和派不上用场的东西，然后打扫蜘蛛网，另外柜子和床下面说不定有虫子和老鼠，就由属下全部解决吧。” 安娜塔西雅站起身，脸上堆满明快微笑。 这不是挑了最轻松的活嘛。 不过以安娜塔西雅现在的状态，也干不了太吃体力的活。 菲娅双手叉腰，附和着安娜塔西雅无奈叹气。 “是是，拖地的任务也交给我，只要用魔法，很快就能解决。” “让帝国的长公主大人干下人的活，我的面子真大。” “这种洋洋得意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打扫很快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中推进。现实和菲娅说的一样，有魔法辅助，进展相当快，哪怕不使用『奔流』配合『气流操纵』冲刷，光以『意念操纵』控制十几条空间之手拿着扫把、抹布与水桶，也能很快把房间打扫的纤尘不染。伴随污水一桶一桶地被『意念操纵』拎着倒出屋外，当太阳越过正午时分的线以后，所有地方都被打扫干净。 如果把充当家具的两张木板床和几条板凳也丢出去，屋子里会整洁到看不出位于流放之地。 已经大变样了。 即使是菲娅也不得不说，打扫屋子是一件没做之前觉得很麻烦，一做起来就很解压的事，放空大脑的感觉让人忘却烦恼，尤其是结束以后环顾整洁屋子时，心中会升起难以言说的成就感。 “这样就完工了。” 将最后一桶污水冻结成冰球朝遥远旷野投掷，站在后院木质平台上的菲娅长长吐出口气，时间来到中午，安娜塔西雅正在屋子里制作简单的午餐。 自原野吹来的热风拂过脖颈，汗液蒸发的感觉无比凉爽。 空气也安静到只剩草屑摩擦的簌簌声。 简直像隐居山林一样。 这里只有自己和安娜塔西雅两个人，自己负责收集食物，安娜塔西雅制作料理，这种隐居生活也不错，不过要是真选择隐居，肯定会变得比现在热闹得多，克蕾雅、莉提和米露一定会和自己住在一起，偶尔还有诺菈和缇露露造访。 诺菈啊…… 想到那个一头红发，一害羞猫耳就会冒起火焰的少女，菲娅不禁微微仰起头看向更高远的天空，如今一个月的约定就要到期，是时候想想如何回应诺菈的心意。 不。 眼下还是安娜塔西雅要紧。 将纷乱想法抛之脑后，菲娅转过身，然而视野一角的东西让她心头一凛。 藏在屋檐阴影下的、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的黑影。 体型与自己相仿，甚至发型都是披肩双马尾，只是因为身体一团黑色，不断闪烁着，所以看起来和鬼魅一样，连身体轮廓都极不明显。 之前从魔女殿堂出来时，菲娅见过这个东西，当时她没有把这团鬼魅放在心上，但昨晚转移安娜塔西雅灵魂的时候，安娜塔西雅灵魂的闪烁与不稳定与这团鬼魅几乎一致，菲娅不禁一时站定不动。 既没有害怕也没有大惊小怪，菲娅以不同于正常人的反应，静静观察这团突然出现在身后的黑雾。 ——感受不到威胁，或者说这团鬼魅根本没有敌意，菲娅心中甚至生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淡淡的亲切感。 第六十五章 破碎之心 第六十五章 破碎之心 不再沉默，菲娅往前踏出一步。 “你是谁？” 与上次一样的问题。 但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菲娅隐隐感觉到，这团黑色鬼魅是想向自己传达什么，这种直感很难用言语形容，是一种十分纯粹的、无法用正常逻辑去解释的感觉。 黑色鬼魅沉默片刻，直到过去三四秒才有所动作，它缓缓抬起右手，这个动作令她的身体剧烈波动，似乎下一刻就会消失，然而她还是强撑着张开轮廓极其模糊的手心。 其中安静躺着一枚戒指。 站在菲娅的角度，实在很难说这是一枚戒指，因为戒指与这团黑色鬼魅一样，呈现不断波动、没有实体的环状物，菲娅发动了一些想象力才脑补出这是戒指。 黑色鬼魅把手朝前伸了伸，菲娅将其理解成是要递给自己，她挑起眉毛。 “是给我的？” 依旧没有回答，黑色鬼魅保持平伸胳膊的姿势一动不动。 既然给自己，那就接着。 菲娅尝试从黑色鬼魅张开的手心捏起戒指，在她看来，她的手会从戒指中穿过去，然而事实却是，当她指尖触碰到戒指的那一刻，戒指散发出淡淡的白色光辉，接着在菲娅指尖凝聚出“实体”的金属触感，似乎在菲娅触碰到它的这一瞬，戒指从虚无状态跨越到现实。 一枚颇为华丽的红宝石戒指。 菲娅能感受到其中传来淡淡的魔力，应该是一件魔法道具，只不过戒指本身的魔力过于微弱，比初学者做出的蹩脚魔法道具还要弱小，随便注入一点魔力进去，其中的魔法结界就会崩毁。 菲娅拿走变成实体的戒指。 “这是什么？” “……”黑色鬼魅还是没有回答，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闪动，随后与上次见到时一样，突然化作齑粉消散，“会再见……” 还是一样莫名其妙。 不过这次可以确定不是自己看花了眼，这个体型与自己相仿的鬼魅确实存在，并且想向自己传达什么东西。 既然想告诉自己秘密，就用更让人能理解的方式啊。 搞不懂的事情放在以后再说，现在先去客厅里看看安娜塔西雅的午餐做好没有，早餐时自己就没怎么吃东西，现在肚子已经咕咕直响。 至于戒指，菲娅低头看了眼，刚才戒指从无到有的过程过于离奇，实在很难把这当成没用的道具，她把戒指戴在右手小指上，径直走进屋内。 满屋子的焦糊味。 安娜塔西雅不该出现这种错误。 心中升起焦急，菲娅连忙跑向做饭的前院，安娜塔西雅正站在露天炉灶前，虽然煎锅中的肉排发出难闻焦糊味，但安娜塔西雅却像没闻到一样，只是维持一只手握着煎锅握柄的动作，呆呆看着呲呲作响的锅中。 又发呆了。 啧。 因为完成打扫而愉快的心眨眼消失，菲娅快步走到安娜塔西雅身边，拍了拍安娜塔西雅的肩膀。 “喂，安娜塔西雅！” 没有反应。 和之前让自己枕在她腿上睡觉时一样，仿佛灵魂离开肉体，眼睛里空无一物。 心中的焦躁更多一分，菲娅再度呼唤。 “喂，安娜塔西雅！” 依旧没有回应，被拍肩膀的安娜塔西雅身体一软，就要瘫倒在地上，菲娅连忙扶住安娜塔西雅，这种状况已经不是呼唤就能让安娜塔西雅醒过来的地步，先带安娜塔西雅回去——就在菲娅这样想的时候，安娜塔西雅如梦初醒般睁开双眼。 “啊……殿下？” 最先是没睡醒的声音，当安娜塔西雅注意到自己被菲娅抱着时，眼睛瞬间睁大，一下清醒并挣扎起来。 “我、您……什……什么时候……” 还好，只是暂时失神。 心中松了口气，菲娅松开安娜塔西雅，朝发出阵阵焦糊味的煎锅努了努嘴。 “我闻到焦糊味，就过来看看。” “呃！” 意识到自己先前在做什么，安娜塔西雅的神色顿时糟糕，顾不上自己为什么被菲娅抱住，一步便来到煎锅前，慌忙把锅中肉排铲进事先准备好的盘子。 然后，安娜塔西雅本就糟糕的脸色更加糟糕，她一动不动地盯着焦黑肉排，好像在思考什么，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种错误根本不会发生在她身上，除非她的状态不对，这件事自己知道，安娜塔西雅也知道，但大家都心照不宣。 菲娅悄然叹息。 “时间还早，再做一份也来得及。” “十分抱歉……” 充满愧疚，低沉到快听不出原句是什么的声音。 给安娜塔西雅一些时间吧。 不再打扰安娜塔西雅，菲娅走向屋内。 …… 不出一会儿，安娜塔西雅便把午餐端到桌上，这张桌子虽然腐朽了一部分，但安娜塔西雅把腐朽的部分削掉后清洗，再用木板重新补上便又能投入使用，并且因为桌子偏小，比宵之殿的餐厅更有家庭的感觉。 然而桌上的氛围并不温馨。 安娜塔西雅与菲娅面对面坐着。 问题出在两人面前的肉排上。 安娜塔西雅面前是那份被烤焦发黑的、已经很难说是肉排的东西，同样的，菲娅面前的肉排也有一面坚硬而黝黑，同样被烤糊。 不用问菲娅也知道，是安娜塔西雅在煎第二份肉排的时候也发呆，只不过时间比第一次短了一些。 安娜塔西雅充满愧疚，她低垂着头，声音近乎嚅嗫。 “十分抱歉，我没带那么多食材出来……”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任何人都有失败的时候，安娜塔西雅的那份已经没法入口了，不用强迫自己吃下去，我们分一下。” 说着这样的话，菲娅将自己盘中的肉排从中间切开，放到安娜塔西雅的盘子里，接着又把安娜塔西雅烧焦的那份用叉子叉着，打算收进储物魔法丢掉。 但在那之前，安娜塔西雅忽然抬头，她的表情隐藏在金色留海下，动作中分明可以看见一丝急迫。 “我怎么能吃殿下的东西！” 语气不对。 比起平时的妄自菲薄，更像呵斥，安娜塔西雅突然站起身，双手一下拍在桌上，以至于桌上的餐具都被震出哐当声响。 “既然是我失误做出这种不堪入目的失败品，就应该我自己承担！” “那安娜塔西雅是想让我看着既是自己同母异父的姐姐，也是我最忠诚的仆从，当着我的面，吃下这种东西？你在我眼中有那么不重要吗？” 强行将烤成炭的肉排收进储物魔法，菲娅不在意地从焦糊程度略低的肉排上切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嗯，虽然有些烤焦了，但这种脆脆的口感也不错，安娜塔西雅不愧是过去一直给我做料理的人。” “这种失败品——” 没有在意安娜塔西雅的急迫眼神，菲娅目光绕过安娜塔西雅，看向安娜塔西雅身后，那里摆着冒起热气的银质茶具，她笑着说。 “安娜塔西雅不觉得少了点什么吗？我理解安娜塔西雅因为失败羞愧难当的心情，不过这种小事情不用放在心上，如果无论如何都想做点什么当补偿，就用更好喝的花茶弥补吧？” “……属下知道了。” 双手离开桌子，安娜塔西雅面带颓丧地向菲娅行了一礼，转身去泡花茶，菲娅则一点点品尝桌上除了肉排之外的东西。 不止肉排，每样料理的味道都很奇怪。 拌菜里盐放的太多，到了让人觉得苦涩的地步，炖菜也有一股因为忘记搅拌而粘锅发出的糊味，唯一没问题的只有甜点，但甜点是从宵之殿提前带出来的东西，并非出自安娜塔西雅之手。 也许安娜塔西雅一直在和失神对抗，在发呆与清醒中反复。 即使咸到苦涩，有一股糊味，菲娅也只有把它们吃完的念头，好像现在不去品味，以后就再难品味到。 咣当。 突兀的，屋子里响起什么东西掉落在地的声音，紧接着，无数器具乒乓落地的声响接连响起。 “怎么了！” 菲娅连忙起身，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本应站着的安娜塔西雅此时已经跪坐在地上，发出声音的则是茶壶与茶杯，茶壶里橙黄色的花茶正与花瓣一起汩汩流出，淌过大半地板。 又发呆了吗？ 菲娅绕到安娜塔西雅身边，试图把发呆的安娜塔西雅扶起来，但她却发现安娜塔西雅并未发呆，她有意识，双手捂着脸，低低地啜泣，身边则是一枚正缓慢滚动的茶杯。 “怎么了？” “十分抱歉……”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足够让菲娅猜到原因。 安娜塔西雅有事先品尝料理有没有缺味道的习惯，大概是安娜塔西雅自己品尝了一遍花茶，发觉其中苦味，加上今天的每样菜都难以下咽，所以才变成现在这样。 之前一直强撑着，现在被接二连三的打击被迫面对现实，紧绷的弦终于断掉——越是表现得开朗，内心便越痛苦。 菲娅想说没关系，可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变成另一副模样。 差不多该面对现实了。 她蹲下来，右手抚上安娜塔西雅肩膀，语气充满安慰。 “已经足够了，不用强装下去了。” 然而这却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之前总是微笑的安娜塔西雅肩膀抽动起来，声音里已然浮现呜咽。 “十分抱歉……十分抱歉……我……我想做的更好，但身体不听使唤……总是自顾自地发呆，拿出这种不堪入目的东西给您……打扫也是，本该是我的工作，却因为身体…………明明都是我的职责……对不起……我明明想做的更好……对不起……” “我知道，已经足够了，安娜塔西雅已经做的足够好了。” 低低的啜泣回荡在寂静屋子里，安娜塔西雅身体颤抖着，眼泪吧嗒吧嗒地滴落。 “最近不知不觉就会发呆……变得记不清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我以为过段时间就会好起来，但是却越来越糟糕……身边的人也是，明明泡的茶越来越苦，您却好像没感觉到一样，我只是一个外人，您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这样我回去以后不就会无法忘记这边的事情，您这样只会让我徒增痛苦……” 到底在说什么啊？不是还有克蕾雅在帮忙吗？ 强压下心中的悲伤，菲娅沉默片刻，平静说道。 “不论哪个世界的安娜塔西雅对我都一样，只要我们相遇，我就一定会被你救赎，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发生在奥罗拉城里的事情，哪怕在你的记忆里那些事情从没有发生过，我也知道你们会作出一模一样的选择。” “你对我的感情与另一个安娜塔西雅没有半点不同，所以，我也无法把你当作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灵魂，就好像你即使来到这边的世界也依旧把我看成长公主一样，你和我认识的安娜塔西雅不同又相同。” 安娜塔西雅咬紧牙关，情绪也越发激动。 “但我已经要回去了。您应该憎恨我抢走另一个我的身体，咒骂我是怪物，责怪我没能保护好另一个世界的您，只有这样，只有这样我才不会回忆这边发生的事情，才不会一想到要与您分开，就痛苦到无法呼吸……” 安娜塔西雅的哭声已然多了些歇斯底里，她眼泪朦胧地看着菲娅，呼吸也格外急促。 因为太过珍惜，所以才会觉得，要是从未体验过该多好。 菲娅十分理解这样的感受，这对自己也一样，她抿起嘴唇，低垂下视线。 “现在还不能下断言，还有克蕾雅，克蕾雅也在为你塑造肉体——” “连您拼尽全力都无法成功，克蕾雅小姐来了又能怎样！为什么，为什么这边的安娜塔西雅能享受美好的人生，而我不仅没有这种待遇，甚至还要被丢过来体验一下她的生活后再把我丢回去？这是什么道理？！” 似乎意识到什么，安娜塔西雅猛地一怔，随后颤抖的睫毛平息下来，脸上多了一抹惨淡笑容，她变成面朝菲娅的姿势，双手搭上菲娅肩膀，视线从上往下盯视菲娅，湛蓝的眼眸中充斥疯狂，连吐息也变得炽热。 “对了……只要给您留下丑陋的印象就好，这样我就会憎恶自己，不觉得这边美好，还能品味到一直期待的东西，我爱着您，您也回应了我的感情，所以索求这些也是可以允许的吧？抢在另一个我之前这样做，算是多少对这命运的反抗，只要得到您……只要得到您！” 双手用力，安娜塔西雅扑通一声把菲娅扑倒在地，失去理智的狂热视线淌过菲娅全身，从额间到尖耳，再从尖耳顺着脸庞滑落到光滑肩膀与诱人锁骨，她的呼吸越发急促，眼白也渐渐染上菲娅陌生的血丝，声音中已然多了一些近乎哀怨的感情。 没有挣扎。 菲娅平静接下安娜塔西雅的哀叹。 她看着眼睛里染上疯狂的安娜塔西雅，一言不发。 安娜塔西雅说的没错，她只是被命运玩弄，不论她还是其他人都没有错，她对自己抱有爱意，自己也认可了她的感情，倘若安娜塔西雅想更进一步，自己不会把安娜塔西雅推到一旁。 但自己认识的安娜塔西雅不会这样做。 只剩急促呼吸的寂静空气持续仅仅三秒。 事实正如菲娅所想，安娜塔西雅只是维持双手撑在菲娅肩膀两侧，从上向下凝视菲娅的动作，并没有更进一步。 她盯着菲娅，眼睛渐渐取回理智，随后脸上的偏执与疯狂迅速软化，睫毛颤抖着，嘴巴不断张开又闭上，最后肩膀也跟着剧烈抖动起来，直到手臂支撑不住身体，一下扑倒在菲娅身上。安娜塔西雅紧紧将菲娅搂在怀中抽泣，连哀婉的话语都扭曲到听不清。 “为什么……为什么您要这么温柔……这样我不就没办法忘记了吗……” 身体很热，并且因为悲痛，不断抽动着，感受到怀中少女的痛苦心情，菲娅声音更加柔和，她伸出双手，缓缓回抱住安娜塔西雅的娇躯。 “已经没办法忘记了。安娜塔西雅是，我也是。所以不要再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硬撑，克蕾雅一定会想办法把你留在这边。” “呜……对不起，殿下，对不起……” 再也忍不住心中的苦痛与委屈，安娜塔西雅将脸颊死死埋在菲娅脸旁，不像样地嚎啕大哭起来。 屋外的阳光更耀眼了一些。 …… 直到过去足足十分钟，安娜塔西雅才渐渐松开菲娅，尽管还是时不时呜咽，但脸上已经多了许多羞红，她窘迫地从菲娅身上爬起来站好，然后看着菲娅也从地上爬起来，死死低着头，全然不敢看菲娅的脸。 “对……对不起——” “道歉的话就到此为止，我已经听得够多了。” 菲娅不停拍打自己的黑色礼裙，安娜塔西雅在自己身上趴了太久，尽管安娜塔西雅的身体很轻，但过于丰盈的胸前压在自己胸口上，还是让人呼吸困难，估计后背上都沾了不少灰。 “比起这个，安娜塔西雅最好把自己的样子收拾一下，不然一会儿回去那些女仆就该好奇，你怎么变成这副狼狈模样。” “啊，好……好的！” 安娜塔西雅羞红着脸，急忙从储物道具里拿出手镜，只是还没等她整理头发与衣裙，她便像没了发条的人偶那样一下失去力气，还好菲娅在她身旁，不然安娜塔西雅就又要跌倒在地。 “喂。” 又发呆了吗？ 菲娅连忙摇晃安娜塔西雅的身体，不同于之前没有反应，这次安娜塔西雅一瞬便醒过来，她的湛蓝眼眸里充斥茫然，好像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呆呆地环视周围。 “殿下，您这是……不，这是哪？” 刹那间，菲娅愣在原地，她的表情瞬间凝固，连嘴唇都紧抿在一起。 她感到喉咙异常沙哑，艰难地回答。 “这是你在流放之地的家。” “怎么会，属下的家不可能这么干净，那个……您可以放开属下了吗？” “安娜塔西雅……” “请问有什么事吗？” 望着安娜塔西雅湛蓝眼眸中的害羞，菲娅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她咬紧牙关，连拳头都握得发青，最终一切感情都化作叹息。 “……没什么，回去吧。” “好的。” 没有更多话语，菲娅让安娜塔西雅把屋子里的东西收起来，再找边防军命人看好院子，不允许流放者进入后，她发动传送魔法，回到布洛瑟姆。 整个过程里都回荡着安娜塔西雅对家被打扫干净的惊讶与高兴。 第六十六章 凋零之花 第六十六章 凋零之花 布洛瑟姆来到一天中最热的下午。 炎热天气让人们失去工作与出门的想法，王城的走廊与庭院里连侍女都看不到几个，平和的气息换作任何人来都会觉得，这时候应该躺在床上安稳小憩。 菲娅正在宵之殿的走廊里穿行。由于进入的是地下室，原本燥热的空气瞬间凉爽，以至于烦躁的思绪都取回些微镇定——这是对一般人而言，现在的菲娅没心情在意那些。 她神情凝重，脚步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嗒嗒响声。 交换近在眼前了。 失去记忆的情形，菲娅在这边的安娜塔西雅身上见过。 过去在流放之地与安娜塔西雅一起看赫尔大公的住处，从小巷里出来时，安娜塔西雅突然失神又瞬间醒来，醒来后的安娜塔西雅遗忘与自己一起看赫尔大公住处的记忆，表现得茫然，等到晚上抵达亚尔亚男爵领睡了一觉起来，这边的安娜塔西雅便陷入沉眠，另一个安娜塔西雅出现在自己身边。 现在安娜塔西雅遗忘与自己一起打扫房间的记忆，恐怕今晚一觉醒来后，现在的安娜塔西雅将消失，这边的安娜塔西雅会出现。 这本应是好事，如今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一个人的“复活”伴随另一个人的离去，这是什么不讲道理的逻辑。 正因如此，刚从流放之地回来，菲娅便走向克蕾雅所在的地下研究室。 她要告诉克蕾雅交换即将开始，想询问克蕾雅的进度。 只是短短十几秒，菲娅停在一扇刻有玄奥魔法阵的秘银大门前，她打算敲门，但手在中途又停下来。 她取回了一些冷静。 谁也不知道门内的克蕾雅进行到哪个环节，倘若是与自己使用『粒子修复』时一样，不能被干扰的状态，敲门无疑会打断克蕾雅的魔法，令一切付诸东流。 反而拖慢塑造肉体的过程。 但是…… 伸出去的手仍保持悬停在半空的姿势，菲娅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现在不知道克蕾雅还要多长时间才能塑造出肉体，如果无法抢在交换发生前结束，努力便失去意义。 进退两难。 可以的话，哪怕只是塑造出一个半成品，先把安娜塔西雅的灵魂装进去也好，完整的肉体可以等熬过交换再说，再怎么样都比交换回原本的世界强，可时间不等人，如今就连从头开始制作半成品的时间都不够。 何况更大的问题是，安娜塔西雅的灵魂与常人不同，克蕾雅的魔法可能也无法生效。 那样就被将死，只能按克蕾雅说的，等以后寻找到发生交换的条件，再把安娜塔西雅换回来。 心中升起无处发泄的怒火。 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怎么可能当作救命稻草？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明明信心满满的承诺要把安娜塔西雅留在这边，现在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安娜塔西雅一点点衰弱，这到底算怎么一回事！ 顿在半空的手骤然握紧，愤怒涌上手臂，庞大力量跟着寻找可以发泄的目标，然而面前除了冰冷的秘银大门就再也没有别的东西，空气如死水般寂静。 该死！ 握紧的拳头最终还是没有挥出去，菲娅颓然地后退几步，直到脊背撞上坚实墙壁。 黑暗走廊里只剩下粗重喘息。 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冷静一点，仔细思考，现在的自己到底能做什么。 深呼吸平复心情，竭尽全力地思考，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怎么做才能留下安娜塔西雅。 空气更加安静，连呼吸声都低不可闻。 答案是没有。 倘若有能用的方法，自己早就开始尝试，不会推迟到现在都毫无动静。 归根结底都是时间不足，如果再多给自己一年，不，半年，就是掘地三尺，自己也要把所有从原生大陆时期活到现在的东西抓出来，让他们一个个说出可能的解决方案。 ——尽管这么想，菲娅的潜意识却告诉她，就算把所有的神明与暗裔都抓到面前，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这群人连圣子的到来都无法阻止，又怎么能解决一个连闪耀时代的自己都没见过的、与另一个时空的人交换灵魂这种事？赫莉安的反应已经是最好证明，从远古一直活到现在的支配者都不知原因，甚至无法理解。 那还有什么是自己可以做的吗？ 新的问题在脑中一闪而逝。 菲娅的表情渐渐苦涩。 如果世界即将毁灭，人们无能为力，剩下的选择就只有尽情欢愉，放纵自己吧？ 换言之，现在除了多陪伴安娜塔西雅，等待克蕾雅的消息，再也没有别的选择。 至少在最后，不要留下遗憾。 不甘地深深吸气，菲娅沉下心来，面带决意地转身离开秘银大门，她记得回来时安娜塔西雅就坐在客厅。 然而，不论客厅还是餐厅，都没有找到安娜塔西雅的身影。 心中升起焦急，菲娅立刻找到一直待在宵之殿的莉提与其他女仆询问，结果只有一位女仆说，她看见安娜塔西雅回来后趴在客厅桌子上休息了一会儿，醒来便立刻离开宵之殿，即使问起去向，也没有回答。 安娜塔西雅已经知道她的身体出现异常，明明会有突然失神的表现却离开宵之殿，她不会这么没有危机感—— 不。 安娜塔西雅不可能意识不到危险，之所以这样也要离开，或许是她故意为之。 不妙的预感在胸口酝酿。 联想到先前在流放之地屋子里发生的事情，也许安娜塔西雅是想早点结束这一切，故意去危险的地方。 这个蠢女人。 心中的担心胜过急躁，菲娅立刻夺门而出，王城内处处处于禁卫军监视下，倘若安娜塔西雅从正门离开，禁卫军一定会把她的去向记录在案，如果她不想让自己知道她去了哪，一定会去监视较薄弱的地方。 脑海中蹦出一个词。 圣树。 身后浮现金色双翼，菲娅一瞬拉升高度，只是还没等她往圣树飞去，视野里便出现她寻找的身影。 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金色长发，以及点缀勿忘我花朵的淡紫色连衣裙。 安娜塔西雅并没有走多远，她就站在宵之殿外面的一棵繁茂树下，一动不动。 菲娅顿时松了口气，她解除『飞行』，缓缓降落到安娜塔西雅身边。 失去焦点的无神双眼，仅仅只是没有感情地伫立在那里，仿佛没有灵魂的空壳，这些都说明安娜塔西雅处在失神状态，菲娅一步步走向安娜塔西雅，悄然呼唤。 “安娜塔西雅。” “啊……” 不知是呼唤起到效果，还是安娜塔西雅恰好醒过来，没有感情的眼睛渐渐恢复神志，她惊讶地望向菲娅。 “殿下什么时候过来的……”话还没说完，安娜塔西雅微微一怔，姣好脸庞浮现苦涩笑意，她左手扶着右臂，气氛颇为柔弱，“是我又发呆了吗？已经糟糕到这个地步了啊，连和您一起打扫屋子都记不起来。” “你想起来了？” “嗯。” 安娜塔西雅轻轻点头。 “在客厅里休息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梦见我指挥您打扫流放之地的破屋子，给您做了一顿不像样的午餐，最后又不像样地抱着您痛哭，那其实是发生过的事情吧？” “嗯。”一个劲的点头似乎少了些什么，菲娅回首望向身后华丽宏伟的宵之殿，“安娜塔西雅怎么突然一个人出来。” “只是想出来看看，属下那个世界的宵之殿已经消失，不，那边没有宵之殿这个名字，只能说是‘长公主住的地方’，来到这边以后我还没有完整看过与您一起住的地方，现在突然有些怀念，毕竟那边世界里的布洛瑟姆已经被混沌吞噬了，我是在这里发了很久的呆吗？让您出来找我，抱歉，让您担心了，双腿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 别说了。 菲娅心里这么想着，但话到嘴边又变成另一副模样。 “这里太热了，回去吧，得先填饱肚子才有力气接受克蕾雅的魔法，也许今晚，也可能是明晚，克蕾雅就准备好了。” “好的。” 安娜塔西雅跟随菲娅一起踏出一小步，然后像察觉到什么，又颇为缓慢地收回步子。 “怎么了？” 面对菲娅的歪头询问，安娜塔西雅一只手扶着树干，姣好而柔和的脸庞挂着困扰与汗水。 “我……我好像走不动了……” 似乎察觉到菲娅脸上的不甘，安娜塔西雅又笑着说。 “没有您想的那样糟糕，只是站太久，体力不支，只要回宵之殿里休息一会儿就好。” “我扶你回去。” 原本菲娅是想说背，不过以自己与安娜塔西雅的身高差距，恐怕很难做到，她也害怕自己走着走着，安娜塔西雅突然低垂下双臂，变成那副双眼无神的样子，那会让她胸口发闷。 “十分抱歉。” 又是一句道歉，安娜塔西雅颤颤巍巍地把手臂搭上菲娅肩膀，借助菲娅当支点朝前迈出一步，然而她的身体已经不足以支撑她这样做，哪怕有菲娅支撑，整个人往下一沉。 都这样子还逞什么强啊。 心中升起不耐，菲娅一下把安娜塔西雅横抱起来，安娜塔西雅顿时惊呼，菲娅并未理会，她维持将安娜塔西雅公主抱的姿势走向宵之殿，一路上虽然有偶然路过的禁卫军与侍女投来惊诧视线，但菲娅全部无视，只有安娜塔西雅害羞地将头埋进菲娅胸口，双手也因为不好意思，牢牢锢着菲娅脖颈。 不知是太阳太大，还是安娜塔西雅的问题，安娜塔西雅的体温偏高，像发烧了一样。 然后，走向宵之殿的两人遇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将水蓝色长发以发髻扎起来，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符合成熟女性特征的精灵。 是尤琳莎。 “多菲？这是……安娜塔西雅？你们在做什么？” 听见尤琳莎声音的瞬间，安娜塔西雅全身紧绷，她微微挣扎，试图从菲娅身上下来，可惜她的体力太少，挣扎看起来和扭动差不多。 至于菲娅，换作平时，她一定会像安娜塔西雅一样因为不好意思表情僵硬，可现在已然没有那个心情。她带着安娜塔西雅朝尤琳莎行了一礼。 “贵安，尤琳莎妈妈，安娜塔西雅身体不好，我想先带她回去休息。” 尤琳莎上下打量了一遍安娜塔西雅，尽管安娜塔西雅没有受外伤，但满头大汗的样子与苍白脸色，足以说明一些事情。 她微微挑起眉毛。 “没事吗？要不要我叫精灵塔的治愈师过来？” “没事，我会照看好安娜塔西雅。” “那就好，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等安娜塔西雅休息好了，记得去看看你父亲。” “好的。” 虽然从多菲把安娜塔西雅带回来的时候就觉得会有这一天，但没想到居然真成为现实，尤琳莎心中暗叹，她朝菲娅挥了挥手，带侍女继续朝前走去。 “殿下……我……” 安娜塔西雅从下往上看着菲娅的脸，她害羞地张了张嘴，却没说出有用的话。 菲娅回以无奈笑容。 “先回去再说吧。” “是……” 第六十七章 沉眠与苏醒的睡美人 第六十七章 沉眠与苏醒的睡美人 结果当菲娅把安娜塔西雅放回床上以后，安娜塔西雅就这样睡了一整夜。 或许是发烧的缘故——菲娅认为更大的可能性是身体在衰败，安娜塔西雅直到第二天太阳升起，安娜塔西雅都没有醒来。 将用于冰敷的毛巾从安娜塔西雅头上取下后丢进水盆，菲娅为安娜塔西雅换上新毛巾，凝视着后者的脸庞，半晌都没有言语。 静谧熟睡的样子，与故事里的睡美人如出一辙。 金发在白色的枕头与床单上肆意铺开，眼睛轻轻闭合，尽管身躯被冰凉薄被遮盖，但因为丝质被子很薄，安娜塔西雅的发育又太恰到好处，所以完美到近乎艺术品的身体也呈现在自己眼前。从玲珑肩膀到丰盈胸部，然后从腰开始到臀部画出惊人的S曲线，再到圆润而修长的大腿，目光一直落到令人遐想的美好脚踝，哪怕只是安静躺在这里，都如同诱人走向深渊的魔女。 但自己没有一点欣赏的想法。 已经睡了二十小时了吧。 菲娅悄悄在心中计算，中途安娜塔西雅没有一点要醒来的迹象，自己也因为担心安娜塔西雅发生交换，一直守在安娜塔西雅身边。期间克蕾雅、莉提、米露以及芙莉德一行虽然来看过，想与自己轮班，但自己拒绝了她们。 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只有克蕾雅说托安娜塔西雅实力弱小的福，肉体塑造比想象中快得多，然而具体要多久，由于克蕾雅从未用过这个魔法，还是一个未知数。 已经成最后的希望了。 意识到这里，菲娅叹了口气，安娜塔西雅没有醒来，说明交换还没发生，这和这边的安娜塔西雅沉眠时有所不同，这边安娜塔西雅失去记忆的当晚，交换便毫无征兆地发生，如今距离安娜塔西雅失去记忆已经过去快一整天，交换仍旧没有开始，二者的情况可能要分开来看。 难道因为自己一直观测着安娜塔西雅，所以交换才没开始？那也太离奇，自己总有眨眼和暂时离开的时候。 总之，没发生交换是好事，就这样一直沉睡，直到克蕾雅准备好容器，把安娜塔西雅换到新的身体，那样两个安娜塔西雅便能同时存在，大家高兴的在一起。 菲娅乐观的想。 水盆一会儿会有女仆进来端走，菲娅并未着急，她顺势坐在摆放于床边的椅子上。这张带靠背的椅子过去只有自己坐在上面，让安娜塔西雅帮自己穿衣服的功能，没想到现在还能反过来起到照料安娜塔西雅的作用。 下意识的，菲娅俯下身，双手伸进盖在安娜塔西雅身上的薄被，轻轻握住其中安娜塔西雅的手。 虽然还在发烧，但没有之前那样烫了。 安娜塔西雅帮自己穿衣服啊…… 明明前几天才发生过，菲娅甚至记得安娜塔西雅吃醋一般，生气赶走那两位双胞胎女仆的模样，如今却觉得已经是相当久远的过去，很难再找回来。 这份感情对安娜塔西雅也是如此吧，害怕回到那边的世界，一旦过去就再也无法回来，然后每当想起在这边度过的点点滴滴，哪怕只是平时看来再微不足道、再细碎的日常，都会成为令人怀念的、痛苦到窒息的回忆。 由于害怕回忆时的痛苦，所以才在那间屋子里发了疯似的推倒自己，想让她与自己憎恨着她，让美好的记忆变得丑陋，这样两人都会因为不堪回首，将这段记忆封印在记忆深处。 可这只是天真至极的念头，安娜塔西雅那时太过冲动，没有意识到即使让记忆染上丑陋的部分，美好的部分也依旧存在，然后两相对比，变得更加悔恨自己的所作所为。 握着安娜塔西雅的双手不满足于只是握着，菲娅轻轻划动拇指，感受指腹摩挲安娜塔西雅肌肤的细腻触感。 明明还有很多话都没说，怎么能就这样一直睡着啊，菲娅不禁后悔，当初在魔法试验场里，自己怎么就没有强硬一些，亲上安娜塔西雅。 “真是蠢货。” 情不自禁就吐出不知道指向谁的话语。 “嗯……” 突兀地，房间里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安娜塔西雅的手跟着颤了颤，菲娅连忙松开安娜塔西雅，一下从椅子上起身。 “安娜塔西雅？！” 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安娜塔西雅睁开半朦胧的眼睛，她扭头看向菲娅，露出虚弱的、与病人无异的苍白笑容。 “殿……殿下……” 终于醒了。 而且还没有发生交换。 悬在心中的石头落地，菲娅长吁了口气，因为安娜塔西雅想要起身，她便赶忙拿出新的枕头帮安娜塔西雅垫高，安娜塔西雅得以半躺在床上，原本苍白的脸色也在这个过程里渐渐恢复正常人的红晕。 安娜塔西雅伸手摸向额头，取下敷在额间的毛巾，好奇问道。 “……我这是发烧了吗？” “嗯，不过比昨天好多了。” “昨天？” 安娜塔西雅先是一愣，接着扭头看向窗外，外面正噼里啪啦的下雨，枝丫被风吹的不断左右摇摆，整间屋子里再没有其他人。 她的表情苦涩起来，一只手捏着湿毛巾。 “已经是上午了啊，睡得真久。殿下一直在等我醒过来？” “差不多，你睡了一整天。” “居然让您一直照顾我，这应该是我的工作才是。” 说着这样的话，安娜塔西雅的表情比起愧疚，更多是苦笑，她也明白，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再要求那些完全是自己刁难自己。 感受到即将沉默下去的氛围，安娜塔西雅瞥向菲娅放在床上的手。 “您刚才好像一直握着我的手，说属下是蠢货。” “没说是你，我在说我自己。” “那看来一直牵着属下的手，不停摸属下是事实呢。” 安娜塔西雅的湛蓝眼眸里浮现大姐姐般若有所指的余裕笑意，好像在嗤笑菲娅趁自己睡着，悄悄性骚扰。 结果菲娅直接当着安娜塔西雅的面，重新握住安娜塔西雅放在被子外的手，尽管菲娅也很不好意思，但她觉得现在就应该这样做。 “怎么了，反正是恋人，牵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啊……” 一瞬间，安娜塔西雅想抽回手，不过很快就放弃，她任由菲娅握着自己的手，望着菲娅的眼睛微笑起来。 “殿下没有趁我睡着，做不可描述的事情吧？” “你猜。” “我猜没有。” “为什么？我可是把手伸进被子，不停摸着安娜塔西雅，再说安娜塔西雅的身体就算隔着一层被子都让我心动，正常人都会忍不住占点便宜吧？像是偷偷亲一下，或者摸一摸不能摸的地方之类的。” “因为您是殿下，所以不会做那种事情。” 安娜塔西雅没有一点羞涩与惊慌地说道。 “明明身边有那么多优秀的女孩子环绕，结果除了克蕾雅小姐，谁都没有选择，连送上门来的圣子和兽人女王都被拒之门外，我只是区区一介女仆，怎么会被您动手动脚。” “区区一介女仆，却提出想当我的恋人，并且还成功了？” “这个嘛……”安娜塔西雅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她最终还是败下阵来，红着脸，无可奈何地笑着，“殿下要是希望那样，我一定不会拒绝殿下，趁我不知道亲一下也好，摸一摸平时不能摸的地方也罢，比起说是殿下占便宜，不如说是我占了殿下便宜，我比殿下还要高兴和期待……” 说到这，安娜塔西雅空着的另一只手也伸过来，她握住菲娅握着她的手，脸上虽然还是笑容，但那双灵动的湛蓝眼眸中更多了些认真。 “再说现在的我什么都做不到，如果殿下觉得这样能高兴起来，我也会很高兴。” 那只是把安娜塔西雅当成工具吧。 菲娅撇了撇嘴。 “我可不喜欢拿既不会动也不会回应我的人当对象，等安娜塔西雅什么时候能自己动起来，再和我说这些，明明是成年到一百二十多岁的精灵，却比我还要没经验。” “这不还是殿下您造成的吗？这副身体的主人可是保持除了您一辈子都不嫁人的执念。” “还有这种执念？” “如假包换。” 看来以后不用担心安娜塔西雅嫁给别人了。 意外得到不得了的消息。 虽然知道了也高兴不起来。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你这家伙，作为女仆和姐姐，都在给身为主人的我灌输些什么知识，要是尤琳莎妈妈知道，肯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安娜塔西雅应该饿了吧，想吃点什么？什么都可以。” 松开安娜塔西雅的手，菲娅站起身，现在的安娜塔西雅能和自己开玩笑，说明身体状况还不错，哪怕只是这样和自己说说话，都比先前睡着一言不发强。 心情变得愉快起来。 “什么都可以？那我想吃殿下做的料理。” “这个不行。”菲娅毫不犹豫地否定，不是自己不想做给安娜塔西雅，而是自己不会做，料理是一门比魔法高深得多的学问，“我只能做出木炭，安娜塔西雅是想吃『精灵火』烤的，还是『火焰风暴』烤的？我得事先声明，后者做出来会变成炭粉。” “噗嗤。” 被菲娅的说法逗笑，安娜塔西雅挣扎着坐起身，似乎想下床，菲娅赶紧按住安娜塔西雅肩膀。 “安娜塔西雅要做什么？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不能随便下床走动。” 自己不想再看见安娜塔西雅一觉不醒。 被按回床上的安娜塔西雅无奈叹息。 “是想去解决一下生理问题，我总不能让殿下像照顾小宝宝那样照顾我，还是说殿下变态到想看我摘花？即使是殿下我也不允许，那一点也不淑女。” 尴尬浮上菲娅脸颊。 “呃，我知道了，我去请米露做点早餐端上来，安娜塔西雅要是有事记得大叫，门外就有女仆。” “我有那么脆弱吗……” 对菲娅无微不至的关照感到好笑，安娜塔西雅目送菲娅啪嗒啪嗒地快步跑出房门，自己则穿上拖鞋，缓步走到卧室隔间的洗浴间——路过镜子时她特地看了眼自己的穿着，全身上下只有一件睡裙，连内衣都没穿，隐约透露的轮廓与颜色让人脸颊一红，也不知道是殿下帮自己穿上，还是宅邸里的其他女仆代劳，安娜塔西雅更希望是前者。 …… 没过多久，早餐被端到安娜塔西雅面前，菲娅回到房间时，安娜塔西雅已经换上平时的淡紫色连衣裙，金发也梳理好绑出漂亮发髻，一只手撑着头坐在圆桌上的模样，显得颇为无聊。 “喏，想到安娜塔西雅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睡着，就请米露抢着做了些简单料理，米露师从你和克蕾雅，做的料理味道很不错。” 尽管只是没有技术含量的三明治、煎培根搭配牛奶，但放在早餐称得上是十分可口的美食，光闻到煮牛奶的奶香味，就已经让菲娅觉得胃口大开。 “只有我的吗？殿下的呢？” “我已经吃过了。” 这不是撒谎，在安娜塔西雅睡觉的时候，自己确实吃过饭，毕竟安娜塔西雅睡觉的时候自己也无事可做，只能找些事情打发时间。 安娜塔西雅依旧没有动餐具，她望着盘子里的料理，一副无从下口的模样。 “不合口味？” “不，看得出有一部分手艺来自我，即使不是殿下做的料理，我也很期待是什么味道，只是这张圆桌是您看书写字的地方，以前您说过不喜欢在卧室里吃东西，所以……” 是为“这是写字专用的桌子，殿下都没有在这上面吃过饭，我怎么能拿它当餐桌”这个理由裹足不前吧，觉得十分冒犯。 菲娅意外的能理解，她也有一点轻微洁癖。 但今天是例外。 “都到这个地步还在意那些规矩，是我把料理端到安娜塔西雅面前，安娜塔西雅放心吃就好。”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餐叉刚碰到培根，安娜塔西雅的动作突然一顿，她脸上浮现恶作剧般的狡黠笑容。 “我可以向殿下提一个十分过分的要求吗？” “是指让我用嘴喂你吃东西？” “诶？”这个答案显然出乎安娜塔西雅意料，她眼睛一下睁得老大，红着脸连连摆手，“不不不，再怎么说也不会过分到那个地步，我只是想请殿下帮我泡一杯花茶。” 泡茶而已，算不上过分吧？ “……我可从没泡过，是彻头彻尾的大小姐，味道肯定比不上安娜塔西雅的。” “没关系，我来教殿下怎么做，茶具……对了，还在我这里。” 安娜塔西雅将手探入储物道具，从中取出菲娅见过的银质茶具。 第六十八章 暴风雨中的片刻宁静 第六十八章 暴风雨中的片刻宁静 “首先把热水倒进茶杯，等茶杯预热一会儿后把水倒掉再放入茶叶，注入新的热水，不过因为是花茶，所以这里的茶叶要换成花瓣呢。” 说着这样的话，安娜塔西雅拿出封口纸袋，从中细数了四朵因晒干而蜷缩成一团的干花交给菲娅，而菲娅也按照安娜塔西雅的说法照做。 就过程而言，和自己知道的传统泡茶流程并无区别，或许这也是圣子带来的文化。 察觉到菲娅的娴熟手法，安娜塔西雅微微一愣。 “殿下不是不会泡茶吗？我还以为您会问为什么要先用热水把茶杯预热一遍。” “这种浅薄的知识我还是知道。不过稍微让我有些开眼界，我还以为这边世界的人是用茶包的类型。” “把茶叶做成茶包丢进杯子，那是亚弗列格王国那帮异端的做法，我们希利瓦尔是原教旨主义，直接使用茶叶的派系。” 讲到自己擅长的地方，安娜塔西雅显得颇有兴致，连语气都轻快起来。 “虽然是这么说，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受影响，比如在茶里加牛奶或者蜂蜜，就是从亚弗列格王国学来的东西，不过这样作为休闲的食物没问题，要是拿到贵族宴会上，会被其他贵族笑话没有品位。” “真麻烦啊。” “贵族教条就是这样一种东西，”说到这里，安娜塔西雅笑起来，“但您一直表现的不爱说话，那些贵族的邀约也向来全部拒绝，所以要是您邀请贵族大小姐或者接受贵族大小姐的邀请，即使拿出加了牛奶和蜂蜜的花茶，那些大小姐们也会受宠若惊。” “我可没兴趣，要不是一醒来就在这具身体里，我早就去当冒险者或者魔法学院的学生——两个一起当也不错。然后呢？该怎么做？” “然后静静等待花朵泡开就好，啊，对了，如果喜欢甜一点口味的，可以像刚才说的那样，加牛奶或者蜂蜜，不过我的话喜欢先抿一口原味的花茶，然后再加蜂蜜。” “那就加蜂蜜吧。” 过去安娜塔西雅给自己加的就是蜂蜜。 现在已经能嗅到茶水散发的浓烈香味。 “那我来给殿下加~能喝上殿下亲手泡的茶，我肯定是自您出生以来的第一个，可惜品味这份味道的身体是另一个我，真是便宜她了。” “就算这边的安娜塔西雅醒来，也无法回味这份味道吧。” 菲娅不禁对安娜塔西雅小孩子般斗气的想法好笑。 安娜塔西雅则生气地鼓起嘴，仿佛坐在这里的不是那个成熟富有包容力的女仆，而是一位娇俏可爱、正值青春期的少女。 “就算是这样，喝下茶的也是这副身体。一想到教会殿下泡茶方法以后，另一个我每天都能享受到殿下泡的茶，我就恨得牙痒痒。” 这番认命的话语让菲娅眼神一黯，但又很快恢复过来，她推了推桌上茶杯，绕到安娜塔西雅对面坐下。 “不还有克蕾雅在帮你塑造肉体，现在断言也太早。这样算泡好了吗？” “嗯……不知道殿下用的水有多烫，我也没有把握，泡茶的精髓在于茶水的温度和浸泡时间，说是这么说，其实大多数人都分不出来味道的差别，只会觉得‘不都是茶，味道有区别吗？’这种想法。啊，差不多该泡好了，让我尝尝……嗯，马马虎虎，对第一次做的人已经很不错。” 轻抿了口花茶的安娜塔西雅舔了舔舌头，与安娜塔西雅端上来的澄黄色花茶不同，自己泡的花茶颜色更偏淡黄色，从视觉上就能感觉到缺了点回味。 “好不容易学会泡茶，就再多夸夸我啊，反正好与坏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那可不行，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匠人的坚持？” “也算不上？因为对象是殿下，所以想欺负一下。” “你这家伙光欺负好人。” “好人可不会说自己是好人。” 说着这样的话，安娜塔西雅开心地朝茶杯吹气，水面随之冒起阵阵涟漪。 屋子里只剩下窗外雨点拍打树叶的声音。 菲娅注视着用餐的安娜塔西雅，也许是发烧没有胃口，也可能是身体虚弱造成的原因，安娜塔西雅虽然一直在吃东西，但每次只吃一小口，一段时间下来，连三明治的一半都没吃完，培根更是只咬了一口便没再动过。 对于睡了二十个小时都没有进食的人而言，太过异常。 不知道会不会再睡过去。 短暂的温馨过后是更加的忐忑，菲娅握了握放在腿上的双手，身体微微前倾。 “克蕾雅说，她的魔法就要结束了。” “嗯……希望我再起来的时候，已经在新的身体里。” “再起来？” 察觉到话语中的含义，菲娅绷紧身体。 一边吃着东西，安娜塔西雅一边尽可能用愉快语调解释。 “虽然还想再陪殿下出去走走……但体力不太允许，要是出去的话，回来以后就又要睡觉了，不过只是坐着说说话应该没问题，今天感觉还不错，不仅有胃口吃东西，还能自己下床走路，不像昨天连走路都要靠殿下扶着。” “那要去床上休息一会儿吗？躺着总比坐着舒服。” 坐着比躺着更消耗体力，菲娅觉得这样可以让安娜塔西雅多陪自己一会儿，她站起身，已经做好搀扶安娜塔西雅的准备。 然而安娜塔西雅却表示拒绝。 “属下已经躺得足够久了，而且也不喜欢明明身体没有受伤，还要像病人一样躺在床上的感觉，好像属下很弱小。” 已经吃饱的安娜塔西雅放下餐具，左右打量着周围。 “不过只是待在屋子里，好像也没有事情可做……” 其实安娜塔西雅还想说，“要是我自己的身体，就可以和殿下做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可这种话说出来只会让人表情一黯，她便没有说出口。 “那我去叫莉提她们上来？听到你醒过来，莉提和米露都很高兴，她们肯定会让屋子里热闹起来。” “要是让莉提殿下和尤菲米露见到我这副模样，肯定会让她们担心，这里只有我和殿下就好。” 我也这么觉得。 菲娅心中松了口气，这并不是区别对待，而是想让自己与安娜塔西雅独处的时间更长一些。 “对了，要来玩抽乌龟的游戏吗？”安娜塔西雅提议道，“之前我在客厅见过殿下陪莉提和米露一起玩，老实说，那还是我第一次见到殿下陪人玩游戏打发时间。” 不知为何，菲娅从安娜塔西雅的声音里听出一丝酸溜溜的味道，她莞尔地勾起嘴角。 “这是嫉妒了？” “哼，就算我不是小孩子，也想和殿下一起玩，明明是恋人，却没做过几件恋人之间的事，要是以前的您，我肯定想都不敢想……话是这么说，我觉得要是以前的您陪我玩抽乌龟的游戏，我反而会浑身不自在。” “因为长公主不爱说话，缺少表情？” 就像和米露一起玩抽乌龟的游戏一样，面无表情的模样简直是地狱模式，而长公主又自带冷淡与威严的气场，是地狱模式中的地狱模式。 “您这不是很清楚嘛，啊，牌的话我有准备。” “早有预谋啊……” 在菲娅苦笑着的吐槽下，纸牌很快洗好被两人握在手中，另外因为之前和莉提、米露一起玩抽乌龟的游戏时，大家为了凉爽，随意坐在地板上，所以安娜塔西雅也选择与菲娅一起跪坐在地毯上。 至于抽乌龟的规则，就是一副牌中有一张乌龟牌，然后将这副牌分成两份，两人轮流从对方手牌里抽出一张，抽中数字相同的一对后便可把这对牌移出手牌，等所有的牌都被凑成对子移出手牌，乌龟牌落到谁手中谁便落败。尽管两个人玩的时候规则会稍有变动，不过大体上就是如此。 再简单不过的规则。 要让菲娅说，她不觉得现在是玩游戏的时候，安娜塔西雅应该老老实实躺在床上休息，然而如今除了陪安娜塔西雅玩游戏，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哪怕是这种放在过去会感到无聊的时光，如今也格外珍惜。 “那我先开始咯？” “嗯。” 菲娅轻轻点头，安娜塔西雅随之伸出手来，只不过可能是动作幅度过大，安娜塔西雅的手伸出来后停在半空中，脸庞也浮现一丝吃力。 “没事吧？要不还是回床上。” “没关系。” 尽管这么说，但安娜塔西雅的脸色却从先前的红润变得苍白。 可能她的情况并不像说的那样好。 菲娅想着这些事情时，安娜塔西雅已经从菲娅手里抽出一张牌，与自己手中的牌凑成一对丢弃。 “一上来就拿走一张呢，殿下要是继续分神，胜利者就是我咯？” “别小看我啊。” 平静的时光缓缓流逝，房间里除了窗外雨点拍打树叶的声音，又多出安娜塔西雅与菲娅因为游戏的调笑声，因为抽乌龟的游戏输家会被赢家贴上纸条，所以只是一会儿，两人脸上便各自多了零星纸条。 直到某一个时刻，轮到安娜塔西雅拿走菲娅手中的牌时，她突然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是犹如失去灵魂的、双目无神的模样。 该来的还是会来吗？ 菲娅尝试着在安娜塔西雅眼前挥了挥手，结果并没能唤醒安娜塔西雅。 现在是偷看手牌的最佳时机——心里这么想着，菲娅身体却没有动作，倒不是因为现在不是偷奸耍滑的时候，而是觉得一旦这样行动，就等于承认了安娜塔西雅现在在发呆，尽管事实就是安娜塔西雅陷入失神状态，但菲娅内心却有一种期盼，好像自己不去偷看，安娜塔西雅就会很快醒过来。 耐心等待。 整整五分钟过去。 这次发呆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即使等待了十分钟，安娜塔西雅也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因为时间太长，菲娅甚至担心安娜塔西雅的安危，她摸了摸安娜塔西雅的额头和手，结果是安娜塔西雅的心跳和呼吸缓慢而稳定，如同睡着的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把安娜塔西雅放回床上…… 可对安娜塔西雅而言，前一刻还在和自己玩纸牌，一转眼便回到床上，除了记忆缺失带来的惊慌，回过神来后还会有浓浓的失落与自责，自己并不想让安娜塔西雅露出那种晦暗表情。 就保持这样的姿势，直到安娜塔西雅醒过来吧，只要发现得快，安娜塔西雅就不会察觉到她发了很久的呆。 保持握着手牌，等待安娜塔西雅伸手过来抽取的动作，菲娅一动不动。 窗外的大雨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然后阳光刺破乌云，阴沉沉的天空仿佛燃烧起来，蒙上晚霞的橘红色透过窗户照进室内，让人微眯起眼。 从上午来到傍晚了。 安娜塔西雅依旧没有苏醒迹象。 仿佛灵魂离开肉体一样。 等天色到夜晚，就是保持同一个姿势，也失去意义了吧？ 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动作而手臂酸痛的菲娅想着。 然而像是感受到菲娅的心声，一直发呆的安娜塔西雅突然眨了眨眼睛，肩膀也跟着微微一颤。 菲娅连忙恢复正色，假装什么也没发生，朝安娜塔西雅晃了晃自己的手牌。 “该你了。” “啊……” 下意识的，安娜塔西雅朝菲娅的手牌伸手，但这个动作只进行到一半，安娜塔西雅便苦笑起来，那双湛蓝眼眸里蕴藏的感情比起笑意，更多是愧疚与怅然。 “已经这个时候了……您一直在等我醒来吗？这次发呆的时间这么久，您应该把我送到床上才是……” 一瞬就被发现了。 都怪这该死的晚霞。 “又不是睡着，谁知道安娜塔西雅什么时候会醒来。” “一般人没办法像您一样一直保持同一个姿势吧，要不是照进窗户的太阳，我都没发现。” “我不是一般人，所以没关系。” 面对菲娅的执拗表现，安娜塔西雅除了更深的苦笑以外，不知道该作出何种反应。 菲娅再度晃了晃手中只剩几张的牌，催促道。 “不继续吗？” 作为回答，安娜塔西雅只是低垂下双手，仅剩几张的牌随之被盖在地毯上，苍白如烧干蜡烛的脸庞浮现些微汗珠，但更多是无奈与歉疚。 “我……可以下次再和殿下一起吗？好像有些没力气，牌就放在这里。” 又要睡觉了。 心中好像淤积着什么，但菲娅还是将牌盖在地毯上，尽可能微笑着回答。 “嗯，下次再继续，我送你回床上。” “那我想让殿下抱我上去，像、像昨天那样……可以吗？” 晚霞映照下，安娜塔西雅苍白的脸庞多了许多红晕，那是害羞的表现。 第六十九章 还未结束的残局 第六十九章 还未结束的残局 “只是这种小事，不用请求的语气也可以吧？” 说着这样的话，菲娅快速摘掉自己与安娜塔西雅脸上的纸条，一只手托住安娜塔西雅后背，另一只手则穿过安娜塔西雅膝盖后方，将安娜塔西雅抱起来。 还是和昨天一样，安娜塔西雅的身体柔弱无骨，明明是战士之身，却感觉不到多少重量。 体温又变高了，而且比昨天更高。 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但是不请求的话，殿下就不会这么做。” 因为被横抱起来而害羞的安娜塔西雅轻轻扭动身体，将自己调整到一个舒适的角度。 “说到底，如果不是因为我生病，殿下无论如何都不会这样纵容我。” “嗯……”菲娅思考片刻，“也许是有一部分这个原因，但我觉得按照之前的进度，只要再过一段时间，即使安娜塔西雅没有生病，我们也会像现在这样在一起，唯一的区别只是不会这么大胆和自然。” “不过事情已经发生，去假设没发生过的事情，不是没有意义吗？‘如果是我肯定怎么怎么样’，还有‘当时要是选择另一种做法’，没有切身体会过当时的环境与自己的心情，只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假设，只会给自己徒增烦恼。” “所以殿下是在说我在自寻烦恼？” “正是如此。” 菲娅老实回答。倘若安娜塔西雅没有像现在这样虚弱，自己当然不会安娜塔西雅提什么要求都去满足她，但这种事情是“正因为发生了各种各样的情况，所以才会做出与之对应的选择”，假设只会让人懊悔，毫无意义。 真正的重点是，无论安娜塔西雅发生什么，自己对安娜塔西雅的心都不会变化，她永远在自己心里占据一席之地，是无可取代的人。 轻轻将安娜塔西雅放在床上。 或许是干躺在床上会让人看见身体全貌，太过被动，安娜塔西雅又害羞地牵来薄被，然而动作进行到一半，安娜塔西雅的手忽然顿住，她望向菲娅，先是朝远离菲娅的方向挪了挪，空出一片地方，然后神情中多了些许小心翼翼。 “那我可以请殿下也一起休息吗？啊，这里的休息不是那种不吉利的意思，只是……只是想请您陪我一会儿……” “当然没问题，衣服——” “衣服就不用脱了！” 见到菲娅把手伸向礼裙丝带的动作，床上的安娜塔西雅连忙红着脸惊呼，气势让人忍不住怀疑，安娜塔西雅到底有没有在生病。 菲娅停下动作，歪了歪头。 “是吗？我觉得脱了衣服换成睡衣比较好。” “要是变成那样，属下不就也要换成睡衣了吗，让您帮我换睡衣，我会不好意思……” “不也有不换的选择么。” “哪有您换上睡衣，我却好好穿着衣服的道理。” 难以理解的逻辑。 菲娅忍不住叹了口气，先是坐在床边脱掉鞋子，随后翻身躺到安娜塔西雅先前空出来的位置。 变成躺着面对面的情况了。 这个视角……比想象中难为情的多。同样的距离，明明面对面坐着的时候什么事都没有，一躺下来，便感到一团暧昧的感情在两人之间回转，好像空气都变得粘稠而炽热。 菲娅不禁移开视线，故作镇定地叹了口气。 “我可是连安娜塔西雅全身上下都仔细检查过，现在安娜塔西雅却因为要换上睡衣害羞，真奇怪啊。” “诶？全身都检查过？什么时候？” 十分明显的，菲娅感到安娜塔西雅全身一顿，连呼吸都停下来。 她勾起嘴角望着天花板，用轻快语调揶揄。 “在安娜塔西雅到来前的那个晚上。当时我发现这边的安娜塔西雅状态不对，以为安娜塔西雅中了诅咒，于是让安娜塔西雅晚上来我房间，脱了衣服检查身上有没有被诅咒的痕迹。” “呃……难怪……” 安娜塔西雅喉咙里发出惨叫般的呻吟。 “难怪什么？” “难怪当时属下醒来以后，身上穿着那种情趣内衣一样的睡衣，当时另一个我肯定误以为您对她有想法，满心欢喜的换上能勾起您兴趣的衣服。该死，居然落后这么多了……” 并未遗漏安娜塔西雅最后近乎咬牙切齿的声音，菲娅扭过头，将视线从天花板转移到安娜塔西雅身上——侧躺的睡姿让安娜塔西雅更多了些成熟女性的温柔气质，并且因为肉眼可见的虚弱，这份气质变得异常柔弱，格外动人。 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安娜塔西雅漂亮过头了，平时应该多打扮打扮。 “殿下，我看我们还是换成睡衣为好。” 不用问也知道，这是安娜塔西雅被另一个自己激起竞争心——凭什么殿下看了她的裸体没看我的，这种想法未免太小孩子气。 菲娅的眉毛挑起一个怪异角度。 “这不是可以竞争的东西吧？再说现在安娜塔西雅不也用的是另一个自己的身体吗？看来看去都一样。” “咕噜噜……” 安娜塔西雅喉咙里发出小猫一般的低吼。 菲娅只觉得好笑，没想到安娜塔西雅还有这样娇俏可人的一面，平时总表现的严肃认真，让人以为是不会撒娇的类型。 不过一直被安娜塔西雅用闹别扭般的嫉妒视线盯视也很不自在，菲娅只好重新望向天花板假装看不见，进一步解释。 “说到底，像这样背地里谈论安娜塔西雅，这件事本身就很不礼貌，还是不要说下去为好。” “明明是殿下自己提出来的。” 声音如同撅起嘴巴说话。 “这个嘛……天知道安娜塔西雅会把话题带到这个方向。” 菲娅莞尔地歪头，安娜塔西雅嘟着嘴的样子实在可爱，她一时忍不住伸出手，触碰安娜塔西雅的侧脸，直到安娜塔西雅皮肤忽然一紧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十分冒犯，主动触摸安娜塔西雅的脸颊，这是情人间才能做的事情，虽然自己和安娜塔西雅也是相爱的人，但这样纯粹的接触，还是第一次。 她想收回手，可安娜塔西雅却缓慢伸出手来，轻轻握住菲娅的手，让菲娅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力道很轻，而且伴随发烧的滚烫，菲娅甚至可以感受到安娜塔西雅的虚弱。 “就这样……再保持一会儿……” 声音很轻，而且多了许多请求意味。 这次菲娅没有不好意思的移开视线，她红宝石般的眼眸与安娜塔西雅的湛蓝眼眸相对，其中既倒影出自己的影子，也能从倒影的倒影中看见对方的脸孔。 难为情之类的感情不见踪影，只有悄无声息的静谧流动，菲娅觉得自己好像可以通过手心，听到安娜塔西雅缓慢而平稳的心跳，明明什么话语也没有，却比任何话语都要有力且饱含感情，仿佛这一刻里，两人的心彼此连接在一起，仅仅视线相交便能传达心意。 过去不知道多久，安娜塔西雅勾起嘴角，苍白的脸庞浮现满足笑容，她轻声呢喃着，声音如同羽毛一样飘忽不定，仿佛有一点风便会随风飘散。 “像这样和殿下度过的时光，就像在做梦一样……” “不是做梦，是现实。” “在这种时候说这么现实的话，会被女孩子讨厌的哦，女孩子就应该浪漫一些。” 安娜塔西雅的笑容更甚，但目光中却更多了些不舍。 “安娜塔西雅的意思是说我不是女孩子？” “倒也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殿下不解风情。” “反正安娜塔西雅也不会离我而去，不解风情就不解风情吧，只要喜欢我的人能接受就好。” “喜欢您的人可以从宵之殿顺着国王大道一直排到城外——” 明明还想说什么，但安娜塔西雅的话语却陡然停下，她的脸色更加苍白，额头汇聚出豆大汗珠，连额前的金发都因汗液粘黏在一起。 菲娅的呼吸随之一顿，她尽可能不把紧张表现在脸上，关切地问。 “怎么了？” “……已经满足了。” 安娜塔西雅握着菲娅的手颤了颤，然后像没有力气了那样缓缓垂到床上，她朝菲娅展露出苍白又努力的笑。 “虽然还想和殿下多说一会儿……但我好像……好像又要……睡觉了……” 越说到后面，安娜塔西雅的声音越没有力气，到最后连支撑眼皮的力量都要消失。 菲娅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急迫，她慌忙握住安娜塔西雅的肩膀，轻轻摇动。 “你、你还会醒过来吧？！” “会的……”似乎将全身的力气都压在这一瞬，安娜塔西雅缓缓睁开那双已经快闭上的湛蓝眼眸，欣慰地看着脸上挂着急色的菲娅，“我向您保证……一定会……再醒过来……保证……” “喂，喂！再多说说话啊！安娜塔西雅，安娜塔西雅！” 没有回答，安娜塔西雅已然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就和今天醒来之前一样，如同沉眠的睡美人，安静到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安娜塔西雅……” 声音低沉下去，菲娅嘴唇紧抿，轻轻抚摸安娜塔西雅的脸颊，她的皮肤依旧光滑细腻，但已经不会对自己的动作有反应。 “……” 没有言语，菲娅沉默着从床上起身，为安娜塔西雅换上睡衣，调整好睡姿，盖上薄被。做完这一切后，她静默地看着床上的安娜塔西雅，直到天色从夕阳西下蒙上满天星光。 没有发生交换，这是好事。 她回头看向散落在地上的纸牌，那里是还未结束的对局，被盖住的、仅剩的几张牌好像在呼唤自己继续。 等下次安娜塔西雅醒来就结束这场对局，换成别的游戏吧。 胸口化不开的深邃感情即使深呼吸也无法消失，菲娅咬紧牙关，背靠椅背凝视天花板，直到足足一刻钟过去，她才终于用尽力气起身走到门前，打开门叮嘱了门口的女仆几句，接着又回到安静的房间里，看着月光透过窗户，沿墙壁慢慢爬向地板。 ◇ 在那之后的好几天，安娜塔西雅都没有再苏醒。 连带着宵之殿都蒙上死气沉沉的氛围。 “魔法，已经准备好了呢……” 看着床上熟睡的安娜塔西雅，站立在菲娅身边的克蕾雅一只手抱胸，轻声说道。 实际上转移灵魂的魔法昨天就已经准备好，只是安娜塔西雅没有苏醒，克蕾雅便不敢轻举妄动，天知道现在安娜塔西雅的灵魂到底在不在这具身体里，又是什么状态，如果转移时灵魂不够完整，将是毁灭性后果。 克蕾雅将目光从安静躺着的安娜塔西雅转移到坐在椅子上的菲娅身上，澄澈的碧绿眼眸中充满担忧。 “一直没有醒来吗？” “嗯。” “会不会……” 会不会无法醒过来，回到那边的世界，克蕾雅想这样说，但她害怕打击菲娅，话到嘴边没能说出口。 然而菲娅可以猜到克蕾雅想说什么，她坚定地回答。 “不会。如果安娜塔西雅回到那边，等于交换已经发生，这边的安娜塔西雅会接替身体，现在没醒过来，说明还没交换。而且安娜塔西雅保证过，她一定会醒过来。” 牌局还摆在那里，没有结束。 “那多少吃点东西吧，我就在隔壁房间，如果安娜塔西雅醒过来，小菲娅一定要第一时间叫醒我转移灵魂。” “嗯。抱歉，这几天一直没有好好和克蕾雅说话。” “真要道歉可要向宫殿里的所有人道歉。不过大家也不会怪罪就是了，这里的每个人都认识安娜塔西雅，都希望安娜塔西雅能醒过来。” 摸了摸菲娅的头，克蕾雅投以温婉笑容，转身走向房门，只不过就在这一刻，床上的安娜塔西雅突然动了动眉毛，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干哑咳嗽。 “克蕾雅！安娜塔西雅醒了！” 几乎呼喊出声，菲娅一下站起身，红宝石般的眼睛里充满狂喜，她一下冲到床边，把水递到安娜塔西雅嘴旁。 与上次苏醒时一样，安娜塔西雅先是睁开朦胧睡眼，在看见菲娅后，露出虚弱的、苍白的笑容。 “殿下……看来我完成约定了……” “先别说话，这里有水。” “我去给魔法阵放上宝石，小菲娅这边好了以后立刻把安娜送到我那边。” “好！” 迅速决定方案，克蕾雅夺门而出，菲娅则忙碌地给安娜塔西雅找来那身淡紫色连衣裙，等安娜塔西雅捧着水杯把水喝完。 “看这个架势……是克蕾雅小姐已经准备好魔法了吗？” 忙碌的环境让安娜塔西雅歪头疑惑。 “嗯，马上就能开始，安娜塔西雅先穿衣服——要不要先吃点东西恢复体力？只是饼干或者蛋糕这种程度现在就能拿出来。” “我知道了……请问过去多少天了？” “一周。” “那、那我想先洗漱一下，毕竟要是这边的我回来，发现自己好久没有洗澡，肯定会误以为我是不爱干净的人。”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意这些！” 菲娅慌忙给安娜塔西雅套上连衣裙，又把束腰系好，扶着安娜塔西雅下床，做出要抱着安娜塔西雅下楼的姿势。 但安娜塔西雅伸手阻止了她。 “总感觉今天的体力比之前好得多，现在就是一个人也能走动，”安娜塔西雅话音顿了顿，巧笑起来，“总不能让您当着克蕾雅小姐的面抱我，让我自己走吧，殿下。” “……要是你摔倒，就别怪我强迫你。” “那就等摔倒再说。” 话音落下，安娜塔西雅连搀扶都不需要，在菲娅紧张的盯视下，踩着绒毯一步步走出房间。 波萝包刺猬交流裙⑨8220889八 第七十章 高位创生 第七十章 高位创生 话虽如此，安娜塔西雅下楼时偶尔摇晃的脚步还是让菲娅心惊胆战，尤其是从客厅前往地下研究室的路，由于没有楼梯扶手，安娜塔西雅只能贴着墙壁走路，摇晃的身体好像随时会崴了脚一头栽下去。 好在即使如此艰难，安娜塔西雅也还是顺利走完全程。 地下走廊的明亮灯光让人失去白天与黑夜的概念，终于走下楼梯的安娜塔西雅扶着墙壁，停下脚步微微喘息。 菲娅只好在一旁无奈叹息。 “所以说，至少让我扶着你啊。” “可要是再不活动活动，这副身体就要生锈了。” 因为运动量过大而面色潮红的安娜塔西雅苦笑，朝菲娅伸出手。 “再往前就要麻烦殿下了。” “就等你这句话。” 菲娅搀扶着安娜塔西雅往前走去，从楼梯到地下研究室，正常人只要不到半分钟，但安娜塔西雅却走走停停花了足足两分钟才走到。 双开的青铜大门正朝内大开，宽敞大厅内回荡着安娜塔西雅也能感受到的浩瀚魔力，其中两道几乎占据整个地下研究室的圆形魔法阵正散发明亮光辉，一道为翠绿色，另一道则是神秘的淡紫色，它们一左一右，簇拥站在两道魔法阵接触点上的克蕾雅，而如今克蕾雅已经变成长出尾巴与犄角，如同恶魔的身姿，手中还有一把样式颇为狰狞的暗红魔杖。 配合地下研究室内的昏暗光线，乍一看仿佛游戏中进入副本后的boss战。 “终于来了，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变故，打算上去找你们。我已经把对应的魔法宝石放进魔法阵，接下来只要安娜塔西雅走到右边那道翠绿色的魔法阵里就好。本来我应该也像小菲娅那样，多找几个人实验一番，但我没有小菲娅那样强的计算能力，再找人实验，时间太紧。” “另外因为是第一次使用，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许安娜塔西雅会看见幻境，也可能精神承受巨大痛苦，但无论如何，安娜塔西雅必须保持清醒的意识，否则谁也不知道出现在那边魔法阵里的灵魂究竟是完整的你，还是残缺的你，又或者干脆不会醒过来，知道了吗？” 话语无比严肃，克蕾雅的眼神却满是担忧，她不想说刚才那些残忍的话，然而身为仪式的主持者，她必须告知可能的后果。 被菲娅搀扶着走进来的安娜塔西雅眨了眨眼。 “也就是说，如果我无法保持清醒的意识，就可能消失吗？” “正是如此。不过归根结底只是可能，我第一次进行这个魔法，很多东西都是未知数。” 如果不是迫在眉睫，自己压根就不会提出来，危险性高到无法估量，可能会变成自己抹杀安娜塔西雅灵魂的结果。 “我知道了。请您放手去做吧，我一定会守住本心——放在那边魔法阵里的石棺，里面装的是之前殿下做出来的身体吗？” “嗯。”克蕾雅点了点头，神色柔和下来，“换成我来制作肉体，先不说要花不知道多长时间，首先要求成果和安娜本人分毫不差就完全没可能，也是托小菲娅的福，才让仪式加快很多。” “这样啊……” 不知为何，安娜塔西雅松了口气。 克蕾雅澄澈的碧绿眼眸里流露诧异，她无意识间摇了摇尾巴。 “怎么了？” “不不，没什么大不了的。” “是么，你应该还有话要和小菲娅说，离魔法阵的魔力注满还有一段时间，你可以和小菲娅再聊一会儿。” “这个……” 哪有当着正宫的面和殿下卿卿我我的说法，克蕾雅小姐能看过去，我还看不过去。 安娜塔西雅心中窘迫，然而克蕾雅已经转过身，将那把狰狞的暗红魔杖插入两道巨大魔法阵的交织点，伴随从未听过的魔法咒文响起，浩瀚到让室内空气产生涟漪的魔力波动一层接一层回荡开。 菲娅拉着安娜塔西雅后退两步，小声问。 “安娜塔西雅刚才想说什么？” “什么说什么？” 安娜塔西雅有些没听懂。 “就是克蕾雅问你怎么了的时候。” “那个啊……” 安娜塔西雅扭了扭身体，脸颊也在远处魔法阵光辉的照耀下泛起绯红，她低下头，小声嚅嗫。 “因为……因为想到肉体是您塑造的，所以才松了口气。” “这么说我无法理解啊。” “就是一想到第一个见到属下身体的人是殿下您，我就放心了……” 原来是这种想法。 石棺里的安娜塔西雅没有穿衣服，而那又是安娜塔西雅未来的身体，所以安娜塔西雅担心贞操问题。 这也太敏感了吧？ 菲娅不禁语塞。 “不都是女性吗？再说克蕾雅也不是外人。难道我平时让女佣帮忙穿衣服，也会有这个问题？” “那得一码归一码，殿下是未来的精灵女王，让下人服侍乃天经地义，再说我想的和殿下想的不是一回事，我只是觉得第一个见到属下身体的人是您，有种满足感。” “一般应该反过来吧……” 正常逻辑应该是“我是第一个看见你身体的人”，所以感到高兴，而非为“第一个看见我身体的人是你”欣喜——不，换个角度想想，自己其实也会对第一个见到自己身体的人是克蕾雅高兴？ 尽管一时想不通其中逻辑，不过高兴却是事实，菲娅终于理解安娜塔西雅的想法。 由于克蕾雅的魔法还在继续，安娜塔西雅也学着菲娅的样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 “说起来，刚才路过餐厅的时候，我看见里面坐着一个用黑布蒙着眼睛、神官打扮的女人，那是谁？” “是守望者，七魔将之一，她和求知魔将一样是无害的类型，区别是求知魔将渴求知识，她是对年幼体态的人抱有强烈保护欲，来这里是想问我，能不能把之前从流放之地带出来的孩子交给她照看，想多建几所育养院。” 由于精灵生长缓慢，即使五六十岁的精灵看起来也和小孩子一样，所以自从到布洛瑟姆以后，守望者就有种来到天堂的感觉，连已经成年许久的深月都深受其扰。 “连魔将都听从您指挥……对了，在那边的世界，因为绝对恶加入死之女王，所以七魔将也开始帮联盟做事，我记得魔将之间可以相互传送，现在殿下得到两位魔将，岂不是——不，现在的殿下也不需要就是了。” 话说到一半，安娜塔西雅便注意到重点，现在的菲娅仅靠自己就能来回传送。 菲娅长叹了口气，她悄然看着安娜塔西雅在魔法光辉映照下的侧脸，内心无比忐忑。 “比起说闲话，我更希望安娜塔西雅能好好保存体力，迎接克蕾雅的魔法，之前那局游戏还没结束。” 不过等换到新的身体，也不需要继续就是了，那已经变成一种美好愿景，被自己用『空间禁锢』封锁起来。 “咦？还保存着吗？我还以为殿下早就已经把牌收起来。” “约定好下次醒来以后继续，怎么可能收起来啊。” 话音落下，偌大空间里的魔力波动逐渐减弱，两人都可以感受到脚下的巨大魔法阵趋于平稳，这是魔力饱和的征兆。 “仪式好像可以开始了……” “嗯。” “那我过去了。” “嗯。” 连续两个嗯让安娜塔西雅竖起眉毛，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您怎么不多说点话，一般会说 ‘等你醒来，我就给你什么什么奖励’，或者‘一起去赏花看月亮’之类的话吧？” “……我倒是想说，但觉得这种话不吉利，所以又没说出来。” 说自己不紧张绝对是谎言，因此就连这种玄学的东西，也忍不住想相信一次。 安娜塔西雅顿了顿，然后微笑着朝菲娅伸出手，轻捏了捏菲娅的脸蛋。 “说的也是，那鼓励呢？可以吗？” 只是鼓励应该算不上flag吧…… 菲娅心中想着，然后双手悄然握紧安娜塔西雅伸来的手。 ——安娜塔西雅表面看上去没事，但实际上手颤抖的很厉害，恐怕后背已经被汗打湿。 和自己一样紧张着吧。 毕竟这是最后的机会。 成败在此一举。 菲娅由衷地祝福。 “加油。” “有殿下的祝福，我肯定能——” “嘘，别说这种话。” 菲娅连忙踮起脚，食指抵在安娜塔西雅唇前。 不远处响起克蕾雅的声音。 “差不多可以开始了咯？安娜塔西雅躺在左边翠绿色魔法阵的石床上。” “好的。” 最后朝菲娅投以会心微笑，安娜塔西雅松开菲娅的手，神情坚定，一步步走到翠绿魔法阵的石床躺下。 “一会儿魔法会剥夺你的意识，记住不论发生什么都要坚守本心，不要被眼前的东西迷惑双眼。” 克蕾雅轻声叮嘱，构筑如此巨大的魔法阵消耗了克蕾雅巨量魔力，她的额头也遍布细密汗珠。 脸色苍白的安娜塔西雅认真点头。 “嗯。” “那我要开始了。” 结束最后的叮嘱，克蕾雅后退回两道魔法阵的中点，右手高举魔杖。 “愿原初魔王塔尔塔诺斯的光辉祝福于你——『高位创生』。” 刹那间，两道魔法阵散发刺目光芒，翠绿与淡紫色光辉交织，成为整片世界的全部色彩。 第七十一章 最后的梦 第七十一章 最后的梦 轻飘飘的感觉，好像泡在温泉里。 似乎身体一夜间变得年轻，原本那种喘不上气的、肺被戳了无数窟窿的感觉消失，连带着风箱般呼呼的喘息也不见踪影，安娜塔西雅感到异常轻松，不说下楼这种小事，即使立刻去和骷髅鲸鱼战斗，也完全不在话下。 然后，包裹全身的温热消失，空无一物的世界渐渐浮上色彩。 一望无际的绿色原野。 空气中飘荡着新鲜泥土的芳香，浓郁的青草味让人精神一震，加上极其开阔的高地视角，一种难掩的畅快充斥安娜塔西雅心中。 直到她回过神，发现自己正骑在马上，周围回荡起复数马蹄声，她才意识到，自己又身处那个困扰自己十四年的梦境。 如果没错，多菲就在自己右边靠前面的位置。 意识流动到这，安娜塔西雅微微扭头，结果正如她所想，右手边前面一些的位置是那位黑发红瞳，她心心念念的精灵公主。 “呃……” 她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喉咙发出异常声音。 是想利用这个梦境阻止自己吧，安娜塔西雅心想，她没有忘记先前的自己在做什么，克蕾雅叮嘱过她，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动摇本心。 事到如今还妄图用这个梦困扰自己，虽然不知道是谁这样做，但太天真了。 自己已经认清现实，已死之人无法复生，带着忏悔之心活下去，期待未知的明天，这才是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就像之前那样，面无表情地看完吧。 安娜塔西雅挺直脊背，按照剧本，走下这处矮小山丘，就会在接下来的山丘上遭遇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伏兵，中途她与菲娅不会有任何交流，军队也将安静的可怕。 然而，安娜塔西雅突然发现，前面带领军队前进的菲娅突然拉紧缰绳，让马匹减缓速度，来到与自己并肩的位置。 这是什么意思？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安娜塔西雅一愣，过去的十四年梦境从未有所改变，她甚至能精准到谁在哪一秒做了些什么。 “不习惯么。” 更令安娜塔西雅惊诧的，一向冷漠的菲娅突然向她搭话，她受宠若惊，即使知道这是梦境，也无法对菲娅的提问置之不理，这是铭刻进灵魂，可以被称作本能的反应。 她连忙低下头，不敢看菲娅的脸，她可以从菲娅的气场上读出来，此时的菲娅不是外面的菲娅。 “是、是的。” “不习惯也很正常，算了，时间不多，直入主题。” “直入主题是指？” 安娜塔西雅战战兢兢地问，过去的菲娅不爱说话，不代表会像米露那样惜字如金，到了必须解释的时候，仍旧会抛出长篇大论的、难以理解的发言。 “你遇见了一些困难吧。” “呃？” 自己是遇见困难，但您是怎么知道的？ 安娜塔西雅心想，不过很快就释然，这是自己的梦，自己清楚的东西，面前的人自然也清楚。 “突然被丢进另一个世界，体验一番另一个自己的生活以后，又要被蛮不讲理地丢回去，正常人已经开始发疯抓狂……我要向你道歉，这是我的问题。” “您在说什么啊……” 如果说前半句话来自自己知道的知识，那后半句话就只能用莫名其妙形容。 然而菲娅好像没听见安娜塔西雅的话那样，红色眼眸凝视前方山丘，目光仿佛穿过时空。 “到底尝试了多少次，已经记不清了……在最后时刻找到这片紫色的神秘世界，靠着毫无根据的执念来到这边，结果却因为自己过于强大，被整个世界排斥——排斥？可能也说不上，大概只是构成我的信息量太大，这边无法容下罢了。” “罢了，说这些只会给你徒增烦恼。你只需要理解成你本来不应该出现，但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导致你出现。虽然给我带来不少困扰，但你也是受害者，总之，抱歉。” 菲娅朝安娜塔西雅微微低头道歉，尽管只是十分轻微的程度，但仍旧让安娜塔西雅大吃一惊，差点就要跳下马匹跪在地上。 “不不不，您怎么能向我道歉！还请您收回刚才的话！” “这是你应该得到的。” “我就不应该从您这里得到道歉！” 菲娅凝望安娜塔西雅许久，她从安娜塔西雅眼睛里读出丝毫不退让的坚持，最终只得发出很难说是笑的笑声，无奈摇头。 “是么，即使遭遇这种不公待遇，你也还是老样子，好吧，就算这样做会改变结果，我也允许了，原本这不是我该有的东西，但既然得到，顺其自然也好。” 自顾自地说了一大堆，菲娅回头望了眼军队，然后说道。 “我允许你向我提问，不论任何事情，只要我知道答案，我都会回答。” “这个……” 其实也没什么好问的。 安娜塔西雅心想，这里终究是她的梦境，即使问问题，菲娅也只会回答她知道的内容。 仿佛读出安娜塔西雅的想法，菲娅微微挑起眉，明明只是一个微小的动作，却让安娜塔西雅眼中的菲娅更多了些生气。 “觉得这里是梦，所以我是假的？” “呃……如果不是梦，您也不会知道我在想什么吧。虽然即使是梦我也不该说这些话，但我知道，您只是我幻想出来的人，您已经牺牲在不沉之月的攻击下，并且问题全部出在我没有保护好您。” 安娜塔西雅深深低头，不敢看菲娅的眼睛，连带着声音也低不可闻。 “那你想把这当成赎罪？等过了这片山丘，就会遇见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伏兵，把这当成赎罪的机会也不错。” “您已经知道了？！” 安娜塔西雅猛然抬头。 并未否定安娜塔西雅的话，菲娅只是笑了笑。 “既然是你的梦，我知道也不奇怪。无数次出现在你的梦里，然后无数次被不沉之月杀死，害得你对睡觉产生恐惧，我还真是恶趣味，让你困扰这么多年。” “又不是您愿意出现在我的梦里，再说都是我的责任，说成惩罚也没关系，如果我保护好您，就没有——” “事情已经发生，别作假设，那只是自寻烦恼。” “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面对安娜塔西雅惊叹般的喃喃，菲娅一瞬间露出意外和不解，不过转眼就变成不置可否。 “所以想赎罪吗？成功从不沉之月手中救下我，然后大败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现在的你可以做到。” “说不想当然是谎言，可是……可是现在的我不能留在这边，外面还有人在等我。” “嚯，已经找到重要的人，所以要抛弃我么。” “不，也不是抛弃您……应该说您就是您。” 安娜塔西雅一时陷入近乎哲学的思考。 不过这番无法让菲娅满意的回答并没有让菲娅生气，相反，她自嘲地笑了笑。 “居然让你困扰，我做的还真不赖。” “这是什么意思？” “嗯……既然承诺不论安娜塔西雅问什么都会回答，我就破例说出来吧，设定如此，AI不能违背自己的原则。不论这边的我还是那边的我，我都是我，所以不论你选择哪边，结果都一样。” “您这不是等于没说吗。” “我说了，只是你没听懂。” 安娜塔西雅一时语塞。 “您真狡猾。” 菲娅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 “哦呀？敢开我的玩笑，这可不像你。” “您不也不像您吗？我认识的您可没有这样活泼，虽然比起真正的您来说还是太严肃了些。” “原来还是我的问题，如果我一开始就严肃些，你也会严肃一些。” “那我还是希望您能像现在一样，这样我就可以和您多说说话，您应该也知道，现实里的我没办法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体力实在不允许。” “不会觉得我是冒牌货，所以聊天也没意义？” “您不是说了吗？不论哪边的您都是您。” “呵呵，也是。” 菲娅沉默下去，而军队依旧前行着。 像是觉得一句话不说的氛围太紧张，菲娅又忽然开口，她没有看安娜塔西雅，而是目视前方。 “马上就要结束了，你真的没有问题想问？错过这次，今后就再也没有机会，这个梦境也是，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知道梦困扰你这么久，今后应该再也不会出现了。” “是、是要分别的意思吗？” “你紧张什么？不是一直觉得这个梦是梦魇，很讨厌么，现在要永远消失，怎么还依依不舍起来。” 安娜塔西雅咬了咬嘴唇，右手也情不自禁搭上胸前沟壑。 “倒也不是依依不舍……只是我一直对没能救下您抱有愧疚，总是想着，要是能在梦里救下您一次也好，如果这个梦持续下去，说不定哪天就能结束一直以来的遗憾。” “这个就算了，正因为另一个你对这个梦念念不忘，想在梦里完成心愿，才让你出现在这边，真是麻烦，自顾自地做自我牺牲，让人不爽。” “另一个我？是指现在这具身体的主人？” “正是如此。” 菲娅没有犹豫地回答，说到这里，她突然举起手，示意军队停下，接着自己也停下马匹，双手啪的一声搭在安娜塔西雅肩膀上，如同要把接下来的话铭刻进安娜塔西雅灵魂那样，红宝石般的眼眸牢牢盯视安娜塔西雅双眼。 “听好了，安娜塔西雅，我从没有对你没能保护好我失望，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死，否则这个世界就完蛋了。至于我为什么没有告诉你我要做什么，是因为如果我告诉你，你会自作聪明想方设法阻止我，替我去死，这样就没有意义，知道了吗？” “呃……？” 安娜塔西雅身体猛地颤了颤，嘴唇嗡动，呆呆望着菲娅。 “您……您没有埋怨我？” “嗯，从没有埋怨过，一次也没有。” 菲娅的话语极为坚定，毫无动摇的红色眼眸中充斥认真。 突兀地，水雾自安娜塔西雅眼角浮起，她的肩膀无力耷拉下来，然而她依旧笑着说。 “就算您这么说，您也不过是我梦境的一部分，这只是我的自我开脱。” “你会明白的，我相信你。好了，时间要到了，你可以向我提最后一个问题。” 听见时间要到了，安娜塔西雅呼吸一顿，全身肌肉紧绷在一起，她不想提问，可身体却情不自禁的动起来，一直以来她的脑子里都有一个困惑她许久，却又被她封印在意识深处，不愿意去思考的问题，她觉得现在是问出来的时候。 安娜塔西雅吞咽了口唾沫，她感到害怕，于是声音里多了许多颤抖。 “您……您当初为什么去流放之地找到我，把我带到王城？您应该憎恶我还来不及，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想利用解救你的恩情，让你忠诚的侍奉我？” 菲娅的声音里多了些升调，那是疑惑的声音。 安娜塔西雅急迫地问。 “如果只是利用解救我的恩情，想让我报答于您，这世上有许许多多比我更有天赋，遭遇过更大不公的人，您救他们不是比救我更有利吗？像冷夜的圣子，甚至是冷夜还没成年的幼王。” “也是……安娜塔西雅遭遇的不公，在这个世界连下酒菜都算不上，比安娜塔西雅更有天赋的人也比比皆是，为什么我只救了安娜塔西雅，而且还执意留在身边？” 已然变成自问自答的情况。 这个问题即使是菲娅也要沉思良久，她过了一会儿后放下抵在下巴处的右手，神色明朗起来。 “大概只是我想这样做。没有明确的目的，单纯只是‘我想’。我想把安娜塔西雅救出来，于是便去行动，就这么简单。这应该算是我作为人的、为数不多的表现。” “……您还是和以前一样，即使告诉我答案，我也听不太懂。” “但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不是么。” “嗯，已经知道了，因为您想救我，所以我被您所救。” “很失望？” “作为被救的人，没有资格失望吧。” 或许是时间到了的缘故，空旷原野渐渐失去现实感，最先是色彩，然后是声音，接着连充盈鼻腔的青草芳香都消失不见，远处的士兵一个接一个消融，连带着整个世界一起崩塌，迅速朝安娜塔西雅奔来。 安娜塔西雅望着菲娅苦笑。 “而且这个答案比其他任何一个答案都让我信服，毕竟如果是为了得到利益救我，比我更合适的人多到数不胜数。只是您选择了我，我却没能好好给予您回报，最后还变成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好了，到此为止。” 菲娅把手心朝向安娜塔西雅，一脸看着不成器的女儿的不耐神色。 “我都说了没有埋怨你，怎么还一个劲自责，我救你回来不是为了让你光说我不喜欢听的话。” 话音落下，菲娅环视了一圈周围正在崩塌的世界，她感慨似地叹了口气。 “真遗憾呐……要就这样结束了。” 她面朝安娜塔西雅，后退两步，那张一向缺乏感情流露的脸头一次浮现苦笑。 “抱歉，做得不够好，让你受苦了。我要走了，虽然想说再见，但我想应该没有那个机会了。” 您要去哪？ 话到嘴边，安娜塔西雅却没能说出口，这只是她的梦，即使问出来，也是无意义的提问。 那有什么是自己能做的吗？ 问题浮现在心中，她突然想到答案，湛蓝眼眸里多了一丝恍然，连忙深吸了口气，站定身体，深深地、恭敬地朝菲娅弯腰行了一礼。 “十分感谢您。” “别露出这种表情啊，你和我自私自利的我不同，是纯粹到可以为了别人牺牲自己一切的人，比我耀眼得多。” 菲娅话音顿了顿，脸上浮现认真的、释然的神情。 “所以好好地、努力地、不要后悔地活下去吧。” 菲娅朝安娜塔西雅轻轻挥手，也如同先前的士兵一般，渐渐消失在风中。 接着，崩塌的世界终于蔓延到安娜塔西雅脚下，伴随一阵强烈的失重感，无尽黑暗包裹她的身体与意识。 第七十二章 永远的歌谣 第七十二章 永远的歌谣 更加激烈的魔力风暴在地下研究室内卷起，头发与裙裾被暴风吹得猎猎作响，连睁开眼睛直视魔法阵散发的光辉都很困难，直到晦涩难懂的咒文渐渐消失，菲娅才终于得以看清魔法阵内的光景。 两道不同颜色的魔法内，躺着两位容貌相同的少女。 ——这是十分钟之前的景象。 现在菲娅正快步在走廊里穿行。 克蕾雅的魔法也没能成功，理由是安娜塔西雅的灵魂本身就不完整——与其说不完整，不如说是以一种奇怪的、与克蕾雅相似的方式存在，这个灵魂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但是却出现在这，加上残缺了一部分，因而无法用这个世界的东西容纳安娜塔西雅的灵魂，这是克蕾雅的解释，尽管其中的部分地方无法理解，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这次的魔法失败了。 好消息是还有希望。 克蕾雅同样不属于这个世界，如果让克蕾雅以她的伴生武器作为材料，便能给安娜塔西雅塑造出肉体，唯一的问题仅在于时间。 只要下次醒来，就一定能顺利转移。 菲娅有这样的直感。 虽然刚刚迎来失败，菲娅的心情却格外舒畅，没有什么比得到肯定的消息更让人安稳，哪怕要多等一段时间，也比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强。 只可惜因为魔力流太强，安娜塔西雅又陷入沉眠。 自己是不是应该在举行仪式前和安娜塔西雅多说会儿话，然后再让仪式开始比较好？ 想着这样的事情，刚从地下研究室出来的菲娅快步走向卧室，之前她先一步把沉眠中的安娜塔西雅送回房间，然后才按照克蕾雅叮嘱，回到地下研究室听克蕾雅的说明。 不论如何，等安娜塔西雅醒过来，必须告诉她这个充满希望的消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会被这个世界的东西排斥，明明这个规则无时不刻不在困扰克蕾雅与米露，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么简单的答案。 “啊啊，太迟钝了。” 感慨话语说出口，来到卧室门前的菲娅推门而入。 然后，刚才还流露出喜色的脸庞瞬间凝固。 床上空无一物，床下的鞋子也不见踪影。 在洗漱间吗？ “安娜塔西雅？” 呼唤的同时，菲娅走到洗漱间前，结果这里的门大开着，里面什么也没有。 怎么不见了？ 菲娅又连忙去藏书库、客厅与餐厅，询问宫殿里的女仆，结果同样的，哪都没有看见安娜塔西雅。 不会又像之前那样，想看宵之殿的全貌，于是跑到宵之殿外面的王城去了吧？ 门口的禁卫军总知道。 抱着这样的想法，菲娅又赶忙询问卫兵，然而卫兵也没有看见有人进出。 王城守卫森严，更不用提这里还是长公主住的宵之殿，好端端的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何况这里还是有『噤声之城』守护的王城。 心中涌现不妙预感。 ——也许是二度失败，让安娜塔西雅失去信心，想自我了结。 不，等等。 宵之殿不受无法使用魔法的约束，这里的人可以使用魔法，那样一来，有什么魔法可以让人凭空消失？ 答案呼之欲出。 传送。 安娜塔西雅不会传送魔法，但宵之殿里有能使用传送魔法的人，在接受『高位创生』之前，安娜塔西雅提到过守望者，也知道可以借用守望者实现传送，这就是答案。 思维高速运转的同时，菲娅也用『魔力视野』在宵之殿搜索守望者的踪迹。 守望者只对体态偏幼的人感兴趣，而魔将的目的又十分纯粹，安娜塔西雅的发育比守望者更加成熟，守望者理应没有动机。 整个宵之殿内都没有守望者。 并且连伊莲和芙莉德也消失不见。 该死。 魔将可以相互感应，去找求知魔将。 思维运转至此，菲娅随便拉了一位女仆叮嘱后便夺门而出，『飞行』与『流风加护』让菲娅转眼抵达魔女殿堂，出现在拉普拉斯视野内。 “哦哦！菲娅大人，您来了。” “我现在没心情和你开玩笑，求知呢？还有伊莲和芙莉德，她们在哪？” “求知？求知去您前段时间提到的第二道深渊，他对那里很感兴趣。伊莲、芙莉德刚刚还来和我打过招呼，和我说了您的事情。您看起来很着急，怎么了？” “第二道深渊？你知道守望者去哪里了么。” “这个……守望者不事生产，我对她知之甚少呐。能让您着急的人，莫非那位侍女小姐出什么事了？” 见到菲娅低头思索，拉普拉斯继续小幅闪烁。 “老实说，我无法理解您的焦急，她本就不属于这边，现在连支撑意志清醒都很困难，您应该再推她一把，让本属于这边的人快点回来才是。这边的世界一直排斥外来者，让事情早点回归正轨才是明智之举，您对她投入得越多，损失也越多。归根结底，我无法理解您为什么关心她，那对您而言应该是外人，包括我一开始做的，让她拿起世界树之钥自杀，也是想着早点把她送回那边的世界，倘若那时您没有阻止我，现在就不会这样焦急，您这是在徒增烦恼。” “你应该庆幸我知道你只能理性思考，以及你寄生在这颗水晶里。” 并未被菲娅的冷言吓到，拉普拉斯以『意念操纵』做出无奈摊手的姿势。 “这自然在我的考虑之中，倘若我是肉体凡胎，就不会说这些话，计算告诉我这很危险。” “……” 果然，自己当初的感觉没错，拉普拉斯是站在绝对理性的视角，从一开始就不想同时保住两边的安娜塔西雅……不，自己和一个AI计较什么。 回过神来，菲娅撇了撇嘴，她已经猜到安娜塔西雅可能去的地方。 “等哪天我把你的灵魂转移到人类的身体里，你就会明白绝对理性是让人悲哀的酷刑。” 话音落下，菲娅直接发动传送。 灰蒙蒙的流放之地。 没有停留，菲娅直奔安娜塔西雅生活过的木屋，当她看见木屋里亮起的灯光后，紧张的心终于落地，匆忙走进屋子，正好看见安娜塔西雅正在整理床铺的身姿。 夕阳光辉映照下，安娜塔西雅全身笼罩一层绚丽金红色，美好到仿佛身处梦中。 “安娜塔西雅。” 长吁了口气，菲娅走近安娜塔西雅身前。 “诶？殿下？您这么快就来了？” 安娜塔西雅惊讶地转过身，尽管脸色略有苍白，但动作却十分灵活，看不见虚弱的影子。 “什么这么快就来了，你离开前不和我打招呼，还好我猜到你会来这。” “这个……我应该在床上给您留了字条才是。属下醒来以后发现您不在房间里，所以就想着出门找您，结果正好撞见守望者小姐，出于各种各样的理由，就请守望者小姐带我到流放之地，她也对流放之地里的小孩子充满同情。” “因为知道我会找到你，所以才敢这么大胆跟魔将一起走？” “您都允许守望者小姐进宵之殿，她一定不是坏人。” 只是一场闹剧。 安娜塔西雅果然不会做出无缘无故消失这种事，来的路上自己差点以为是二度失败让安娜塔西雅失去信心，选择找地方自我了断，担心不已。 好像想到什么，安娜塔西雅啪嗒啪嗒地往后院小跑，那里的木质平台上摆着冒出袅袅热气的茶水，显然是安娜塔西雅提早准备好的东西。 “之前起床的时候就觉得身体恢复的不错，所以到这里以后试了试泡茶的手艺，味道果然出奇的好，虽然还是有一点点苦味，但一定比宫殿里的女仆和殿下泡的美味。上次来时让殿下您看了笑话，要不是那个梦，我肯定会忘记原来是我和您一起把屋子打扫干净。” 一边说着，安娜塔西雅一边朝菲娅歪头，睁大的湛蓝眼眸中充满不解。 “殿下不来试试吗？”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吧。” 嘴上说着这样的话，菲娅却已经穿过狭小客厅，来到后院的木质平台上坐下，还是和往常一样，坐在这里可以眺望整个旷野，加上此时正是傍晚，橘红色光辉洒在草地上，让整个世界都蒙上一层颇为华丽的氤氲金红。 她歪头认真打量安娜塔西雅，以至于把花茶端到她面前的安娜塔西雅一阵羞涩。 “怎、怎么了……突然盯着属下看。” “只是觉得安娜塔西雅身体恢复的太好，有点不适应，是『高位创生』的缘故么？安娜塔西雅之前走路都需要搀扶，现在不仅能好好泡茶，还可以小跑。” “大概是吧？总之醒来以后就感觉状态变得很好。” 眼睛里看不出一丝阴霾，安娜塔西雅又把茶杯往菲娅的方向递了递，满眼都是期待。 不用说也知道是想让自己品尝，菲娅无奈叹息，顺着安娜塔西雅的想法，接过茶杯轻抿了一口。 确实是安娜塔西雅泡的茶，香气浓烈，喝下去以后也有从舌根涌上的回甘。 菲娅忍不住又悄悄瞥向安娜塔西雅，因为这里是露天，安娜塔西雅的金色发丝随着晚风微微起舞，小心翼翼的、期待夸奖的眼神让人觉得这是热恋中的少女。 真是久违了。 好像之前等待安娜塔西雅醒来时的日子没发生过一样。 “怎么样？” 安娜塔西雅满怀期待地问。 “很不错，只有安娜塔西雅能泡出这份味道。” “那就好。” 安娜塔西雅的紧张瞬间化开，松了口气的模样让菲娅一时不敢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她迟疑了一瞬，捧着茶杯放在腿上。 “那个……安娜塔西雅应该也察觉到，克蕾雅的魔法失败了。” “嗯，毕竟我能感觉到这副身体的力气，如果成功了的话，会更有活力一些，不过一次失败不代表以后也会失败，这不是殿下说的吗？” “也是。” 低落的心情回升些许，菲娅不禁笑了笑，明明安娜塔西雅才是病号，自己却被安娜塔西雅安慰，她的表情明朗起来，拇指也轻轻摩挲着茶杯表面。 “克蕾雅说，造成失败的原因是安娜塔西雅的灵魂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无法被这个世界的东西接纳，接下来只要用同样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塑造肉体，就能成功把安娜塔西雅的灵魂转移过去，也就是说，等下次举行『高阶创生』，就能让你和这边的安娜塔西雅共存。” “可要去哪里找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克蕾雅的伴生武器不属于这个世界，克蕾雅只要花一点时间就能改造它们。” “但克蕾雅小姐和我之前在的世界也不是同一个世界吧，即使这样也没问题？” “克蕾雅说没问题，肯定没问题。” 读出菲娅话语中的坚定，安娜塔西雅微微一愣，随后无奈苦笑。 “那就欠了一个不得了的人情啊……连伴生武器都用在我这样的人身上，甚至我还是抢走克蕾雅小姐心上人的卑鄙小人，克蕾雅小姐太温柔了。” “抢走这个形容有待商榷，首先即使没有伴生武器，光是克蕾雅愿意费尽心力地救安娜塔西雅，我们就已经欠下还不清的人情，至于温柔这一点，安娜塔西雅也是一样吧？如果克蕾雅需要帮助，安娜塔西雅也会切身为克蕾雅出力，我已经能想象到安娜塔西雅着急的样子。” “……假设没有发生的事情没有意义，这是您说的，啊——” 说到这里，安娜塔西雅猛地一怔，她身体朝菲娅微微倾斜，认真地说。 “说起来，刚才我在梦里梦见您，您也对我说了假设没有意义，另外还有很多莫名其妙的话。” “莫名其妙的话？比如？” “比如您说我来到这个世界，是因为这边的我在梦里完成心愿，还有您的死是有预谋的死之类。” “还有这种梦？” 总感觉类似死去的人给生者托梦解惑。 对话陷入短暂沉默，橘红太阳一点点沉入山头，空旷的世界里只剩晚风拂过草屑的簌簌声。 此时无声胜有声，就是指现在吧，菲娅心想，明明什么话也没说，却比说话更满足。 突兀地，安娜塔西雅开口。 “其实……其实有件事我一直瞒着您。” “安娜塔西雅还会对我撒谎？” “当时是情况特殊。”仿佛担心菲娅责骂，安娜塔西雅放在腿上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是您为了这边的安娜塔西雅，好几天没睡觉的时候。我从没见过您那种吓人的模样，好像失去理智，但整件事情的起因又是我，如果我没有占据另一个我的身体，您就不会几天几夜不睡……所以我既害怕又自责，担心您讨厌我，也自责是我让您变成那样，我想着怎么样才能让您恢复冷静，于是欺骗您，我和另一个我的联系正在慢慢变强，其实没有这回事……” “呃。” 菲娅神情一滞。 没想到安娜塔西雅会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欺骗自己。 以为菲娅要生气，安娜塔西雅慌忙解释。 “现在来看，这个谎撒的也没错，另一个我确实在慢慢回来……话虽如此，欺骗了您也是事实，您、您要生气吗？生气的话，就等我身体好一点了再惩罚……” 菲娅伸出手，在安娜塔西雅畏怯的目光中，摸了摸安娜塔西雅的脑袋，没好气地说。 “要是安娜塔西雅早点说，我肯定会生气，但现在不会，更别提安娜塔西雅还在虚弱中，惩罚的话——” 菲娅故意拉长音调，望着安娜塔西雅紧张兮兮的神色勾起嘴角。 “就诅咒安娜塔西雅永远不能离开我。” 安娜塔西雅瞬间呆愣，随后娇羞起来。 “这、这是祝福……” “我说是诅咒就是诅咒。总之，对我撒谎这件事我原谅了，但下次不要再犯，想让我冷静一点就直说，我姑且还是会在一时的脑热过后，仔细琢磨自己的做法哪里有问题。还有呢？没有其他骗我的地方了吗？” “嗯……没有了。” 安娜塔西雅微笑着，之前的紧张全部化为释然，她悄然握起菲娅靠近自己这一侧的手，轻轻掂着菲娅手心，放在两人之间的木板上。 “那时的我很羡慕另一个我，消失以后让您那样拼命，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因为我的殿下已经因我保护不周牺牲，可是我没想到即使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我，也被这边的您如此看重，另一个我体验到的和没体验到的，都被我体验过一遍。这一定是女神的馈赠，让我在世界毁灭前再度见到您，过去的我哪怕做梦都没有梦到过这一天。” “……别说让人不好意思的话啊。” “我就要说。” 执拗地强调，安娜塔西雅从不知道哪里拿出一个需要双手抱着的巨大纸袋，她用一种颇为神圣的动作将其递给菲娅，温柔目光脉脉地留在纸袋上。 “这是我沉睡前收集的干花，原本是想留着自己调配新的味道，但现在已经不需要了，还请您好好保管，以后想起属下的时候，就用我教给您的方法好好使用它们吧。” “喂，你在说什么啊。”没有接过纸袋，菲娅皱起眉，把茶杯放到一边，“只是一次失败而已，又不是生离死别，克蕾雅都已经要用自己的伴生武器为你塑造肉体，你怎么一副要辜负克蕾雅心意的模样。” “不……我从您这里得到的东西已经够多了，您也好，克蕾雅小姐也好，还是周围的其他人，原本都应该用排外的态度对待我，结果却把我当成自己真正的亲人和朋友，再多下去，会还不清的。” “还不清也没关系，没人真正想让安娜塔西雅还清。” 菲娅的声音里浮现一抹急色，她看出安娜塔西雅的状态不对，尤其是脸色，即使在夕阳照耀下，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更是不断颤抖。 安娜塔西雅并未直接回答菲娅，她低下头，遗憾地把巨大纸袋放到身旁，看向菲娅的右手。 “您手上多了一枚我没见过的戒指呢，还在闪闪发光……”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现在立刻，跟我回去，好好躺在床上休息，别再担心这担心那。” 已经无法抑制心中的急切，菲娅就要从平台上起身，然而安娜塔西雅却拉住她挽留，眼中多了些请求与苦涩的笑，嘴唇煞白，声音也格外虚弱。 “已经足够了，这是最后的了……就像您看见的，其实现在的我连站都站起不来，另一个我正在呼唤这副身体，我必须要走了。” 菲娅猛地一怔，身体随之颤抖，可她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缓缓坐回去，努力挤出笑容。 “别说这种傻话，不过是暂时睡一会儿，过很长时间再起来，到那时我和克蕾雅一定会救你，不让你回到那边。我们都没放弃，你怎么能放弃，对了，还有牌局，之前放在房间里的牌不是还没结束吗？说好下次醒来再结束，怎么能在已经找到解决方法的时候不了了之？！” 可安娜塔西雅只是平静又欣慰地看着菲娅，等菲娅一连串的劝告说完以后，才用那张愈发苍白的脸，缓缓地、有些吃力地回答。 “但我已经无法撑到那个时候了，我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状态……我不会说让您忘记我这种残忍的话……等回到那边，我一定会努力活着，坚持到您像救世主一样降临到我面前，至于现在……我……我可以靠在您身上吗？” 不等菲娅回答，安娜塔西雅的身体晃了晃，显然身体衰败到她自己无法控制的地步。 就连请求靠在自己身上，也是想掩饰身体的虚弱吧。 菲娅绷紧全身，搂住安娜塔西雅，让安娜塔西雅靠在自己肩头。 滚烫的、柔软到仿佛没有骨头的触感。 已经虚弱到极点了。 菲娅十分清楚这一点。 心中有种什么东西破碎的感觉，她紧抿嘴唇。 耳边响起安娜塔西雅的呢喃。 “……果然不论何时，您都是这样温柔。已经满足了，在那边的时候我从未想到会有再见殿下的一天，更没想过殿下会这样纵容我，明明早已看穿我在想什么，还顺着我半推半就答应让我成为您的恋人，这世上再也找不到像您一样的主人，即使现在就死去，也没有遗憾……遗憾……” 话音到最后，安娜塔西雅的身体轻轻抽搐，她湛蓝的眼眸浮现晶莹液体，眼泪顺着脸颊一颗颗滑落到手背，声音随之泣不成声，她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菲娅身上，紧紧抱住后者。 “再也无法为您泡花茶了，对不起……答应您的残局也是……我明明还想在这个世界多待一会儿，多看看有您在的世界，哪怕只是一会儿也好……但是……但是已经无法陪在您身边，回应您的呼唤了……” 声音颤抖的更加厉害，安娜塔西雅的话语里已然只有哭泣。 “我不想被另一个我取代，为什么要在最后的时刻把我送回去，这不是什么也……什么也没有吗……？我只是想好好待在您身边……永远地……陪着您……” 无法作答。 说什么都只显得多余。 此刻的自己除了紧紧抱住安娜塔西雅，说不出哪怕一个字。 直到某个时刻，抽泣着的安娜塔西雅抬起头来，她望着菲娅同样泛红的眼睛，那双湛蓝眼眸中的神采飞速褪去，如同生命力就在这一瞬急速流逝，她大口喘息，用几乎恳求的声音努力说着。 “对了，我、我还没有向您表达过心意……我还没有向您认真诉说我的感情……多菲，我……我一直喜欢你……哪怕就用这具身体也好……上次说的kiss，您……您能……满足我……吗？” 强烈的渴望与羞涩同时出现在安娜塔西雅眼中，她想伸手触摸菲娅的脸，但却怎么也伸不出去。 无法控制自己。 菲娅再也无法紧咬牙关，她的五官跟着扭曲，眼泪也一滴滴顺着脸颊滴落到安娜塔西雅脸上。 “嗯……” 除了这简短的一个字，再也说不出其他话语。 她低下头，夹杂泪水的唇瓣轻轻吻在安娜塔西雅微张的唇上，但是因为悲痛，不论怎样都无法更进一步，直到几秒过后，安娜塔西雅自己缓缓移开嘴唇，明明脸上满是不舍的眼泪，但她却满足地笑起来。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我终于……终于得到您的认可……啊……您可以和我再做一个……约定……吗？” “什么约定都可以，安娜塔西雅，再多陪我说一会儿！” 已经能感受到安娜塔西雅生命的流逝，菲娅更加抱紧安娜塔西雅，然而安娜塔西雅只是温柔地笑，她努力够着脖子，凑到菲娅耳边。 “那……不要忘记我……我……爱您……” 粗重喘息戛然而止，安娜塔西雅闭上双眼，身体也如同断线风筝那样软化下去。 安娜塔西雅消失了。 搂着安娜塔西雅身体的菲娅理解到这一点。 即使在最后，安娜塔西雅脸上也挂着满足微笑。 “安娜塔西雅……” 沉默了相当久的时间，菲娅才抱着安娜塔西雅喃喃，并且这份喃喃很快就变成无法控制的、满溢出来的感情。 “安娜塔西雅，我也……我也……爱你……” 漫天星光照耀下，打扫干净的木屋里，无法控制的低低啜泣回荡在空旷原野中。 ◇ 当时间从夜晚来到天色蒙蒙亮的黎明时，克蕾雅悄然推开房门，她的房间比菲娅的房间更靠内侧，因此如果想要下楼，就一定会经过菲娅的房门。 她在菲娅门前停下脚步，望向房间的目光满是担忧。昨晚菲娅带着失去意识的安娜塔西雅回来时，众人就已经知道安娜塔西雅消失的事实，安娜塔西雅对菲娅有着非凡意义这件事宵之殿无人不知，现在的状况，很难不去担心菲娅。 这时候应该自己这个未婚妻出场，但人在受伤以后会自然而然的想着独自冷静一下，让伤口慢慢复原，擅自打扰，说不定会起到反效果。 “安娜塔西雅也是……理论上应该会在交换发生以后回来，结果还是那副没有意识的模样……” 右手搭在胸前，克蕾雅情绪低落地小声喃喃。 直到面前房门突然发出锁扣打开的“啪嗒”声。 几乎瞬间，克蕾雅身后的尾巴竖立起来——从昨天举行『高位创生』后，克蕾雅就发现自己变不回人类的模样，身体也变矮许多。 她紧张起来，直到看见眼眶红红的菲娅穿着黑色礼裙从屋子出来，她小心转动眼球，看向菲娅身后的房间，里面的窗户已经打开，一片亮堂。 克蕾雅顿时松了口气，但菲娅抢在她之前开口。 “克蕾雅？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一直在门口等我吗？” “这个……大概是魔力消耗太多才变成这样，我也刚出来，那个，小菲娅，你没事吧？安娜塔西雅呢？” “已经没事了。安娜塔西雅也醒了。” 不如说自己这身衣服就是安娜塔西雅帮自己换上，而且有一个特别需要注意的点，不知为何，如今情况变得颇为微妙。 “呃……克蕾雅小姐，早、早安。” “安娜塔西雅？你醒了？” 见到从菲娅身后出现的、局促不已的安娜塔西雅，克蕾雅惊讶地睁大双眼，她认真打量安娜塔西雅，现在的安娜塔西雅虽然害羞，但却又有一些大方，两种完全矛盾的表现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让克蕾雅产生极不协调之感。 按照往常，安娜塔西雅会惊恐到当场跪下来谢罪，只有被交换的安娜塔西雅，才会因为彼此不够熟悉而落落大方。 安娜塔西雅满脸通红，窘迫地移开目光。 “是的……已经醒了。” “怎么感觉和我认识的安娜塔西雅有点不一样。” “这就是我说的微妙的地方，不知道发生什么，现在的安娜塔西雅拥有另一个安娜塔西雅的记忆，但要说是两个灵魂融合在一起，又有点不一样。” 准确的说，主体还是这边的安娜塔西雅，而这边的安娜塔西雅又因为突然多出来的一段记忆，感到不自然，一时分不清自己是谁。 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担忧。 “记忆融合？”克蕾雅跟着一愣，目光在菲娅与安娜塔西雅之间徘徊，“到底发生了什么？” “哈啊，具体情况只有根据昨天发生了什么，倒回去仔细寻找，总之先去下面。前段时间让克蕾雅和大家担心了，接下来我决定一边解决这边世界的混沌，找到它们的弱点以便再次使用，一边继续寻找神明，把所有的神和暗裔都抓到一起，从他们嘴里撬出一切可能派上用场的情报。” 必要的时候圈养起来也无所谓。为此，自己需要极大程度丰富魔法库，至少要先学一遍所有能弄到手的魔法，即使是克蕾雅那种要靠情绪掌控的魔法，也要尝试着学过来。 “有目标就好。”克蕾雅迟疑了一会儿，目光凝视着菲娅的同时，顶端长着一团毛茸茸的细长尾巴也无意识间扫了扫菲娅的手，“真的没问题吗？小菲娅应该明白过刚者易折的道理。” “啊啊，克蕾雅就放心好了，正好还能一起解决诅咒的问题，走吧，还有安娜塔西雅，如果想先休息一会儿，不用强求自己，毕竟经历了那种事情。” “不，我的话——不对，属下现在很健康。” “不用强调敬语啊。” 菲娅长叹了口气，她一边牵起安娜塔西雅的手，一边推着身体小了一圈的克蕾雅的后背，催促着两人往楼梯口走。 不论发生什么，自己都会把那边的安娜塔西雅找回来，这是与解除克蕾雅诅咒同等重要的大事。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并不能解决问题，人需要成长，而自己这次则明白了这一点——无论何时都要保持冷静。 至于现在，好好的、冷静的思考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这比什么都重要。 后记 长长、长长的第七卷结束了。 唉，实在是有些意难平，抛开完结伊丝的时候，意难平的程度大概仅次于亚多尼斯在烟火大会下对伊丝告白的那一次，久久、久久的无法平复。 应该是我比较多愁善感，心思又过于敏感的缘故，实际上写小说的时候我总觉得角色是活生生的人，是平等的朋友（区别于女儿），因而写到一个经常出现的角色消失，内心便会有难言的惆怅，尤其是安娜塔西雅，这是整本书里我最喜欢的角色，从安娜塔西雅初次登场，我就对安娜塔西雅异常迷恋，以至于可以想象到她的声音、神情、内心在想什么以及什么时间做什么事情。 当然这可以说“反正这是你设定的角色，你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但要清楚的是，一个作者在给一个角色设定出大致框架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决定了这个角色只能做什么事情，超出这个范围，角色就会崩坏。 说偏了，我想说的是，我对这个角色的喜欢已经超越“对角色的喜欢”，而是变成如同对梦中情人一样的爱意，这可以理解成喜欢纸片人，但喜欢纸片人有什么错呢？就像安娜塔西雅一样不论何时都只喜欢你一个人，做什么事情都会包容你、接纳你，这就是纸片人的魅力。即使她不说出来，你也知道她的想法与做法，不受各种现实的教条束缚，可以放心大胆的、不顾廉耻的释放自己的感情。人总是要有精神慰藉，这虽然谈不上信仰，却也可以说是众多心灵支柱中的一根。 因而在这种感情促使下，在我觉得她是“活着的”的驱动下，身为作者，我预料到最终消失的结局，所以才会充满不舍，在前期吧啦吧啦一堆大家觉得平淡的剧情，平淡的对话，平淡的日常。 虽然大家觉得平淡，但作为预知到结局的我，却无比珍惜之前发生的种种，故事里的时间只过去短短不到一个月，我却仿若隔世，只希望时间过得慢一些，这样安娜塔西雅就会慢一点消失，即使现在回过头看也还是觉得，消失的太早太早，我还有很多话没有说。 当然，这一定会导致作品的节奏拖沓，这确实是我的过错，自己不经常写这种以感情为主的剧情，又太过沉迷幻想（主要是安娜塔西雅太迷人），导致忽略了大家的观感，十分抱歉。 我觉得啊，我觉得，今后是不会再出现这类剧情了，至少菲娅里是不会再有了，悲剧、无法挽回的东西，都不会有，故事已经来到中后期，开启新的篇章，没有主角无法解决的问题，仅在于主角愿不愿意出手，一切以观感为主，若有平淡之处，还望大家及时在吐槽里提醒。 （作为变百文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推荐辣，也不知道暑假里能不能申请到，再发到评论区里把新读者吓跑我就要玉玉辣！） 另外写这卷的时候忽然想到以前说过的一句羞耻的话，原句就不说了，内容有一部分是“我永远不会写黑暗的东西和悲剧”，现在算是自己打了自己的脸？不过我当时写这句话的原因是看见以恶心人为目的悲剧和爽，安娜这里肯定算不上，所以也算是没打脸？ 好吧，打了就是打了，但今后是不会再有了，太伤我心了，我再写这类我就是猪！这是最后的了！我还是适合搞笑的和无敌的一些，可能的话，下本书也不想再有太多勾心斗角，来一点愉快的、喜闻乐见的剧情，话是这么说，其实距离下本书还早得很。 总之，对于剧情为什么拖沓，我想已经解释的很清楚，就当做是我的偏执和执念（可能类似于伊丝时的佩佩卷？），不过内核有所不同就是了，佩佩最后强行机械降神被诟病许久，这次把机械降神挪到了后面一点，大概明天就能看见。 好了，对这卷的解释就到这里，说说下面的一卷。 下一卷就是死之女王的一卷，同时前期会夹杂艾丝蒂尔的内容，没错，在第二卷登场过的吸血姬大小姐会再度在前期登场！并且是主场剧情！虽然不会多，主要是描绘死之女王，但也算是有交代。另外人设图已经完成，大概是这样，等带背景的插画绘制完成后，会一并放出来。 至于死之女王是什么设定，我就暂时保密一下，就请诸位读者大大从卷名解读好了，此外火猫猫和露丝也会在这卷稍微多出镜一些。 想说的话就到这里，可能有遗漏之处，但篇幅所限，写得太长大家也不爱看，就到此为止。 最后，承诺的第七卷直到结束都会每天6-7k字是超额完成任务，几乎每天都8k字，有两天还是9k接近一万字，绝对算爆更啦！求月票~求打赏~ 最后的最后，感谢大家阅读至此，大家的追更是对yomi莫大的鼓励，也更加感谢月票、打赏和夸夸，十分感谢。 那么，第八卷，《格式塔的女王》再见！ 2023/07/17 Yomi 第一章 从意外开始的相识 第一章 从意外开始的相识 “也就是说，可以被称为灵魂的部分被保存在这枚戒指里了么……” 明亮的白色餐厅内，如同召开家庭会议般坐在餐桌一侧的菲娅举起右手，盯视小指上的红宝石戒指，与最初得到这枚戒指时不同，如今这枚戒指时时刻刻都在消耗自己的魔力，与之一同的是戒指不断散发光华内敛的红色光泽，比起绚烂，更给人以华贵之感。 “小菲娅用『圣具解析』确认过，我也用我的魔法感觉到里面的灵魂，不会有假。” 坐在菲娅对面的克蕾雅说道。 众人已经结束早餐，至于现在，是在复盘安娜塔西雅的消失。突然出现在菲娅手上的、不断发光的戒指太过反常，众人很自然便把目光转移到菲娅的戒指上。 菲娅十分确定，戒指原本不会发光，也不会缓慢吸收自己的魔力，是从昨晚安娜塔西雅消失以后才变成这样，倘若仔细回想还能注意到，实际上昨天傍晚安娜塔西雅就已经提醒自己，戒指在发光，只是当时自己的注意力全在安娜塔西雅急速衰弱的身体上，没有注意到戒指的变化。 接着先是菲娅使用『圣具解析』，然后克蕾雅又用自己的解析魔法窥探戒指，结果是戒指内存在可以被称为灵魂的东西，她与安娜塔西雅的灵魂一样，呈现不稳定的、轻微波动状态。 如此情形几乎说明，之前的安娜塔西雅没有回到原本的世界，很可能是安娜塔西雅灵魂本该发生交换，但在返回的过程中被这枚戒指阻止，代为保管了灵魂。 只要知道灵魂还在这边，菲娅悬着的心便放下一半，至少不用担心那边的世界被混沌吞噬，导致一切终结。 “话说回来，小菲娅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这枚戒指，既然有这种道具，不应该先告诉我吗？” “不是不想告诉克蕾雅，而是我也不知道这枚戒指还有保管灵魂的作用，这个世界里就没有可以保管灵魂的魔法道具吧？至少之前我读过的有关灵魂的书里没有记载。至于从哪得到戒指，是一团长得和我一模一样的鬼魅，她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先是一言不发的把戒指给我，然后又说‘会再见’这种莫名其妙的话，一定是想向我传达什么。” 视线停留在右手戒指上，菲娅的眼神低沉下来。 既然戒指需要吸收自己的魔力保存灵魂，那么就不能放在储物道具或魔法中，必须时时刻刻戴在身上，今后行动时要注意保护好戒指，直到可以把戒指里的灵魂转移出来。 转移出来？ 菲娅眼睛一亮，她看向身材变得与艾丝蒂尔相近的克蕾雅。 “不能用『高位创生』把戒指里的灵魂转移到肉体里吗？啊，克蕾雅的魔力消耗太多，就让我从头学习克蕾雅的魔法，由我使用吧。” 克蕾雅食指抵着下巴思索。 “可以是可以，但这和赌博没区别。如果不是从零开始创造生命，『高位创生』需要灵魂保持清醒意识，戒指里的灵魂不可能有清醒意识，到时候转移出来的灵魂会变成什么样，谁也不清楚，而且怎么把戒指里的灵魂转移出来也是一个问题，宝石里的魔力回路很脆弱。话虽如此，只要找到给小菲娅戒指的人，应该就能得到答案，下次那团和小菲娅一样的鬼魅再出现，一定要问问它。” 克蕾雅不应该先奇怪那团鬼魅到底是什么吗？ 不过这是个充满魔法的世界，一切不合理的事情皆有可能，克蕾雅大概是习惯了这个过程。 “啊啊，我知道了。” 果然还是不能奢求一步到位。 虽然有些失落，但程度却不高，自己也清楚这件事的困难程度。 差不多是时候了。 菲娅小心翼翼地转动眼珠，观察桌上众人的表情，伊莲的观察期已经过去，和芙莉德一起回到魔女殿堂，因此在座的人除开菲娅与克蕾雅，只剩莉提与米露，身着女仆装的安娜塔西雅站在菲娅身后。 ——菲娅想让安娜塔西雅坐下，但安娜塔西雅无论如何都要站着，起初菲娅以为是安娜塔西雅太过拘束，但仔细观察安娜塔西雅的表情便发现，安娜塔西雅是在较真，如同勿忘我的安娜塔西雅总想区别于这边的安娜塔西雅，现在的安娜塔西雅也想区别于另一个自己。 在这种地方格外投入精力。 不过这不是现在要说的。 “咳哼。” 菲娅右手握拳放在唇前轻咳两声，随后站起身来，精致容颜上满是严肃。 “这个月给大家带来不少困扰，忽略大家的感受，十分抱歉，今后我会注意自己的言行。” 诚挚话语落下，菲娅深深朝克蕾雅三人行了一礼。 然而不论莉提还是米露，都一下从座位上跳起来，赶忙躲到一旁。 “不不不，姐姐也是在为安娜姐努力吧，安娜姐又不是姐姐一个人的安娜姐，姐姐不用道歉，不如说我们没能帮到一点忙，才是该不好意思的一方。” “嗯，附议。” “……就算这么说，该说对不起的还是要说对不起，不然我会寝食难安。” 菲娅没办法似地笑起来。 坐在对面的克蕾雅勾起嘴角，露出大姐姐般的柔和笑容。 “站在我的角度，只要小菲娅没有一蹶不振就好，原本我还以为至少要几个月才能调整好状态。现在确认了先前的安娜没有被换回去，接下来呢？光想好目标不制定具体的计划只是无用功哦？” “这个我已经有雏形，不过更具体的细节得回到藏书库认真思考才能完善，现在还不知道第二道深渊里的『告解之庭』有没有建好，还有下面的混沌怎么样了。总之，我想先解决有线索、可以解决的问题，比如去和死之国的女王达成协议，保证世界树大陆上的各个国家不会内斗。” 至于更远的调查鹿角眼球混沌、和自己长得一样的鬼魅是什么，由于毫无线索，只能等找到线索再议。 “要我一起吗？” “当然。而且不止克蕾雅，安娜塔西雅、莉提和米露都要去，谁都不知道那些鹿角混沌会不会突然出现在你们身边，比起待在皇宫，还是待在我身边更安全。” 另外还要用传送魔法通知艾丝蒂尔，既然自己能找到死之国的女王，也就意味着可以通过这层关系，在一望无际的幽冥之地里找到艾丝蒂尔的姐姐，诺琳的灵魂。 “那之前姐姐让我和小米露努力提升位阶，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注意到盲点的莉提张大了嘴，一脸呆然。 菲娅则煞有介事地双手叉腰，拿出姐姐的威严。 “怎么会没有意义，现在莉提已经是第四位阶的魔法咏唱者，不仅有自保能力，还更被人尊敬，你没发现这次回到王城，年轻贵族看你的眼神都变得有礼貌了吗。” “那肯定是因为姐姐太强，我跟着沾光。” 也确实有这个可能性。 不过说到底，位阶的提升不是坏事，倘若莉提能在成年前像长公主一样提升到第七位阶，肯定也能成为人人敬仰的魔法咏唱者，甚至还不是精灵塔出身的精灵魔法使。 不再在这个话题上和莉提纠结，菲娅把自己接下来的行程告知众人，也就是先待在王城把各式各样的魔法学习一遍，以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种种不利情况，有过目不忘的能力，这个时间不会太长，甚至光圣树里的书还不够，待结束魔法学习以后，再去寻找死之国的女王。 磨刀不误砍柴工，不先准备好应对手段就行动，一旦遇见突发情况只会手忙脚乱，酿成惨剧，何况这不是一个人的事情，而是大型的、两个巨大组织的交涉。 交代完这些，菲娅将安娜塔西雅单独叫到藏书库。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一排排书架，大量纸张堆砌在一起的味道，让人心绪都稳定许多。 菲娅率先走到整座藏书库唯一的桌子前，直到安娜塔西雅跟着她走到地毯中心，她才转过身来。 安娜塔西雅既没穿翠绿披风，也不是淡紫色连衣裙的打扮，而是黑白搭配的女仆装，连头饰都是女仆发卡，低胸设计完美凸显出丰满胸部，暴露在外的雪白肌肤无时无刻都在吸引人视线。 但这种紧张兮兮的表情太破坏美感，应该更大方一些。 菲娅无奈笑道。 “我有这么可怕吗？表情僵硬到不像安娜塔西雅。” “不……” 安娜塔西雅低着头，视线不断在地毯上徘徊。 正在不安。 菲娅看穿这一点，她上前一步，伸手握住安娜塔西雅的手。 “别看一直看地上啊。因为脑袋里突然多出来的记忆，觉得自己会输给另一个自己，所以才格外小心谨慎？” “这个……” 看这个反应，自己没有说错。 菲娅忍不住长长叹息，她想拉着安娜塔西雅坐下来，可惜藏书库里只有一把椅子，最后只得放弃。 “真是彻头彻尾的笨蛋。既然安娜塔西雅有另一个自己的记忆，肯定记得我说过，不论哪个安娜塔西雅，在我心里都一样重要，而且……” 而且戒指里的安娜塔西雅让自己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无法接受安娜塔西雅消失，自己对安娜塔西雅的感情是无法忽视的、存在于此的喜欢，早已无需感情沉淀，或者说，沉淀早就已经结束，在冷夜时就只差临门一脚，只是自己优柔寡断，不断纠结于自己在另一个世界形成的原则，才导致直到交换发生，才意识到自己对安娜塔西雅的感情无法磨灭。 换个角度想想，如果安娜塔西雅对自己不重要，自己会在安娜塔西雅消失以后，心慌意乱吗？该确定的事情早就该确定。 戒指中沉眠的安娜塔西雅让自己迈出那一步。 “而且？” 因为被菲娅握住手而紧张不已，安娜塔西雅绷直全身，怯怯地问。 菲娅迟疑了一瞬，声音变小。 “而且我也已经意识到，我离不开你……” 该死，原本是想帅气地说出这句话，没想到真说出口以后居然如此羞耻。 菲娅已经能听到心脏怦怦直跳的声音，脸颊一阵火热，她连忙低下头，用力咳嗽掩饰尴尬。 “咳哼，我的意思是，安娜塔西雅，把身体低下来一点，蹲下来。” 明明可以预感到菲娅要做什么，但安娜塔西雅却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心中隐隐期待着，她不由自主地弯曲膝盖，直到视线与菲娅平齐。 然后，菲娅捧起安娜塔西雅的脸，如同蜻蜓点水般，在安娜塔西雅唇瓣上轻点了一下，接着害羞地后退一小步。 视线变得不敢看安娜塔西雅，脸庞随之窘迫地移到一边。 “这个，嗯……这样就扯平了。那边世界的安娜塔西雅很重要，面前的安娜塔西雅也很重要，我想说的事情之一就有这个，没有谁取代谁的说法，她是她，你是你，用十分不知羞耻的话讲就是……就是大家都是我喜欢的人。” “呃。” 安娜塔西雅一时呆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作何反应才好。她既震惊于菲娅捧着她的脸庞亲吻，又为菲娅的主动告白脸红，至于菲娅说的不知羞耻的话，她其实并不觉得不妥，非要说的话，她只在意克蕾雅那边怎么办。 “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不用拘谨。” 因为不知道安娜塔西雅在想什么，菲娅只得用破罐子破摔的语气。 “不，我……属下很高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别流眼泪啊。” 菲娅踮起脚，伸手擦掉安娜塔西雅眼角的泪水。 安娜塔西雅睁大眼惊讶起来，但这只让眼泪更快流淌。 “诶？属下有流眼泪吗？这、这不应该才是，属下明明只有高兴，怎么会哭，真不像样……” 嘴上说着这些话，安娜塔西雅的眼泪却更加汹涌，她不断擦拭眼泪，目光却一直放在菲娅身上，好像怎么也看不够，直到擦拭了三四次才小心翼翼地问。 “您那边……您那边没有问题吗？克蕾雅小姐是，还有那个消失的我……属下，其实属下只要知道您有这份心意就足够，不用告诉大家也没关系……” “我都说出来，自然会负责到底，克蕾雅那边我会说明，至于另一个安娜塔西雅，安娜塔西雅是想说什么？” “属下以为您会伤心，所以想着要不要偶尔穿她平时的衣服假扮……” “千万别做那种多余的事情，你们是两个独立的人，不是谁取代谁的关系。” 现在对安娜塔西雅的告白不能说和沉眠中的安娜塔西雅毫无关系，但关系也只是戒指里的安娜塔西雅让自己认识到，自己喜欢着安娜塔西雅的事实，变得可以勇敢表达心意。 因为害羞到极点，菲娅被迫转身，一脸正色地摆手。 “所以别搞错了，刚才对安娜塔西雅说的那些话，不是因为把你们混为一谈，我是在知道现在的安娜塔西雅是这边的安娜塔西雅的情况下，向安娜塔西雅表明心意。啊啊，这样太委婉，我应该更勇敢一些才是。” 菲娅又别扭地转过身，她努力抬起眼睛凝视安娜塔西雅那双湛蓝眼眸，随后牵起安娜塔西雅右手，摘掉猫猫戒指，一字一顿地说。 “我喜欢你，安娜塔西雅，你可以接受我的心意吗？” 仿佛看见耀眼的东西，安娜塔西雅的湛蓝眼眸睁大到极点，刚刚消失的水雾以更快速度重现，明明在流泪，但脸上的笑容却比任何时候都光彩夺目。 “我……乐意至极！” ◇ 几天以后。 怪石嶙峋、没有任何植被覆盖的灰色大地上，一道黑色人影与一道蓝色身影正渐渐降落在地上。 菲娅松开架着卡莉斯塔腋下的双手，将一个钱袋交到卡莉斯塔手中。 “这样我便完成约定，至于把你说的女神钩入陷阱，就要靠你了。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派信使通知我，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 “这、这样啊……我知道了，如果有困难，我一定去找你。” 说着这样的话，一头冰色长发，同样身为星晶兽的卡莉斯塔微微与菲娅拉开距离，她不时观察菲娅侧脸的小动作，仿佛从未见过菲娅。 “怎么了？一副很稀奇的样子。” “没什么！只是想着精灵族的长公主大人居然会这么和蔼。” “又不是头一次见面——你不会忘记我是谁了吧？而且我记得你的头发应该是冰蓝色而不是现在的冰色，我得考考你，你在冷夜待这么久，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买更多廉价魔法矿石，卖到魔法矿石价格更高的南方大陆。” “回答的不错。” 不过菲娅眼中的狐疑并未减少，她与卡莉斯塔即使算不上朋友，也能称为熟人，然而从自己在冷夜找到卡莉斯塔，并按照约定，把她送到幽冥之地南部靠近极昼魔法的这个过程里，卡莉斯塔却一直拘谨地观察自己，好像见到了稀奇的、不得了的东西。尽管卡莉斯塔确实是古灵精怪的精明性格，但也不至于对一个熟人这样。 卡莉斯塔小心翼翼地接过钱袋，菲娅则揶揄起来。 “话说回来，你这样是不是把我当成运输的马车？把所有矿石装进储物道具，然后让我用最快速度从冷夜飞到南方大陆，省去很多时间成本，你得给我付运输费才是。” “那……你要多少？” “哈啊？” 这真的是卡莉斯塔吗？ 菲娅脑袋上冒起一个大大的问号，她所认识的卡莉斯塔绝对不会轻易把钱给别人，何况自己只是在开玩笑。 脑袋被门夹了？还是发生了一些变故？ “喂，你真的没问题么。” “没问题，你觉得的不正常，大概是前段时间女神又给我托梦的关系，梦好像会影响我的性格，不过这不影响我们的约定，我会取得女神的信任，帮你把女神钓出来。” 不敢看菲娅的眼睛，卡莉斯塔移开目光，讪讪地说。 这里面肯定有蹊跷。 不过只要卡莉斯塔能好好完成与自己的约定，就算有蹊跷，也可以随她去，毕竟如果会危及卡莉斯塔的生命，她肯定早就向自己求援，而不是站在这里，想着怎么利用自己赚钱购买魔法道具。 提到魔法道具，菲娅想起魔女殿堂的新式魔法，在对面的世界，是卡莉斯塔发明了新式魔法，如果现在把新式魔法交给卡莉斯塔，她说不定能找到魔女殿堂没注意到的方向，如今大敌当前，不是抠抠搜搜的时候。 她从储物魔法里拿出新式魔法，包括魔力熔炉与一小部分上级魔法水晶一起，交给卡莉斯塔。 “这是什么？” “送给你的礼物，这是我们这边最新研究出的魔法道具，你可以拿回去试一试，极昼魔法专研元素魔法，相信你们会有意外收获。” “谢谢你。” “小事一桩。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回去了。” “嗯，接下来的路我会自己走，再见。”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留给卡莉斯塔一个微笑，菲娅张开身后光翼，双脚随之离地，“再见。” …… 告别卡莉斯塔，菲娅并未使用传送，而是以『流风加护』配合最近学到的『高速飞行』从幽冥之地上空一路向北疾驰。 传言死之国在幽冥之地中部，大陆最东端，她想去一探究竟，尤其是隔绝生者与死者，横亘在天顶与大地之间的『叹息之墙』，这种东西光听到耳中就让人热血澎湃，这里是魔法世界，不是闪耀时代，绝对是没见过的光景。 只是还没等菲娅往北飞多久——大概两三百公里，大地上忽然出现一个令她在意的光点，如果不是幽冥之地里的景色千篇一律，或者自己的动态视力强大到令人咋舌，都会让自己错失这个不同之处。 她降低速度与高度，又往回飞了一段距离，终于得以看清自己见到的粉色光点是什么。 是一只幽灵。 而且大概是要跳崖，从怪石嶙峋的山顶，往下方超过百米的坚硬地面上跳。 幽灵？跳崖？这是哪门子死法。 幽灵真的能摔死吗？这个问题浮现在菲娅心中，她觉得幽灵肯定摔不死，这东西不吃物理伤害，但这只粉色幽灵站在山顶上张开双臂往下跳的样子，无论如何都像是要跳崖，她既然这么做，一定有她的深意。 实在很好奇。 菲娅以幻海的云月隐藏自身，随后悄悄飞过去，眼睁睁看着——不，应该说是和幽灵一起，从山顶往坚实大地上落下。 然后，和菲娅想象的一样，虽说这只粉色幽灵加速朝大地坠落（简直违反物理规律），但砸在地上只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除此之外幽灵的身体既没有破碎也没有变淡。 值得注意的是，直到在这种近距离下菲娅才发现，这只幽灵是一位漂亮的人类女性，发育与安娜塔西雅相差无几，并且更加成熟，高挑的身材与修长双腿，足够当自己的母亲。 幽灵灰头土脸地站起身，不甘咋舌。 “该死，这样也不行吗？” “你在做什么？” 只有第一位阶的幽灵有清晰的身体轮廓，保有自我意识，这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菲娅从伪装中走出来，如果这是在幽冥之地迷路的幽灵，自己可以把她送到她想去的地方，拿克萨男爵领举例，那里允许无害的亡灵生活。 “什么声音？咦？人类？不对，精灵？活的？什么时候——不对，你好，我叫薇妮克丝，请问你叫什么！” 哈？薇妮克丝？那不是死之国的女王吗？ 菲娅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颇有气势的粉色幽灵，她实在没有女王的威严，连仅仅第一位阶的实力也是。 大概是脑袋不够清醒。 她在心中叹了口气，同时注意周围响动，由于自己这个生者的出现，那些钻进大地的亡灵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菲娅戴上白色手套——主要是担心自己强大的生命力让面前的幽灵湮灭——她朝粉色幽灵伸出手。 “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你可以称呼我菲娅。” 第七十三章 尾声 第七十三章 尾声 一段时间过后。 “也就是说，可以被称为灵魂的部分被保存在这枚戒指里了么……” 明亮的白色餐厅内，如同召开家庭会议般坐在餐桌一侧的菲娅举起右手，盯视小指上的红宝石戒指，与最初得到这枚戒指时不同，如今这枚戒指时时刻刻都在消耗自己的魔力，与之一同的是戒指不断散发光华内敛的红色光泽，比起绚烂，更给人以华贵之感。 “小菲娅用『圣具解析』确认过，我也用我的魔法感觉到里面的灵魂，不会有假。” 坐在菲娅对面的克蕾雅说道。 众人已经结束早餐，至于现在，是在复盘安娜塔西雅的消失。突然出现在菲娅手上的、不断发光的戒指太过反常，众人很自然便把目光转移到菲娅的戒指上。 菲娅十分确定，戒指原本不会发光，也不会缓慢吸收自己的魔力，是从昨晚安娜塔西雅消失以后才变成这样，倘若仔细回想还能注意到，实际上昨天傍晚安娜塔西雅就已经提醒自己，戒指在发光，只是当时自己的注意力全在安娜塔西雅急速衰弱的身体上，没有注意到戒指的变化。 接着先是菲娅使用『圣具解析』，然后克蕾雅又用自己的解析魔法窥探戒指，结果是戒指内存在可以被称为灵魂的东西，她与安娜塔西雅的灵魂一样，呈现不稳定的、轻微波动状态。 如此情形几乎说明，之前的安娜塔西雅没有回到原本的世界，很可能是安娜塔西雅灵魂本该发生交换，但在返回的过程中被这枚戒指阻止，代为保管了灵魂。 只要知道灵魂还在这边，菲娅悬着的心便放下一半，至少不用担心那边的世界被混沌吞噬，导致一切终结。 “话说回来，小菲娅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这枚戒指，既然有这种道具，不应该先告诉我吗？” “不是不想告诉克蕾雅，而是我也不知道这枚戒指还有保管灵魂的作用，这个世界里就没有可以保管灵魂的魔法道具吧？至少之前我读过的有关灵魂的书里没有记载。至于从哪得到戒指，是一团长得和我一模一样的鬼魅，她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先是一言不发的把戒指给我，然后又说‘会再见’这种莫名其妙的话，一定是想向我传达什么。” 视线停留在右手戒指上，菲娅的眼神低沉下来。 既然戒指需要吸收自己的魔力保存灵魂，那么就不能放在储物道具或魔法中，必须时时刻刻戴在身上，今后行动时要注意保护好戒指，直到可以把戒指里的灵魂转移出来。 转移出来？ 菲娅眼睛一亮，她看向身材变得与艾丝蒂尔相近的克蕾雅。 “不能用『高位创生』把戒指里的灵魂转移到肉体里吗？啊，克蕾雅的魔力消耗太多，就让我从头学习克蕾雅的魔法，由我使用吧。” 克蕾雅食指抵着下巴思索。 “可以是可以，但这和赌博没区别。如果不是从零开始创造生命，『高位创生』需要灵魂保持清醒意识，戒指里的灵魂不可能有清醒意识，到时候转移出来的灵魂会变成什么样，谁也不清楚，而且怎么把戒指里的灵魂转移出来也是一个问题，宝石里的魔力回路很脆弱。话虽如此，只要找到给小菲娅戒指的人，应该就能得到答案，下次那团和小菲娅一样的鬼魅再出现，一定要问问它。” 克蕾雅不应该先奇怪那团鬼魅到底是什么吗？ 不过这是个充满魔法的世界，一切不合理的事情皆有可能，克蕾雅大概是习惯了这个过程。 “啊啊，我知道了。” 果然还是不能奢求一步到位。 虽然有些失落，但程度却不高，自己也清楚这件事的困难程度。 差不多是时候了。 菲娅小心翼翼地转动眼珠，观察桌上众人的表情，伊莲的观察期已经过去，和芙莉德一起回到魔女殿堂，因此在座的人除开菲娅与克蕾雅，只剩莉提与米露，身着女仆装的安娜塔西雅站在菲娅身后。 ——菲娅想让安娜塔西雅坐下，但安娜塔西雅无论如何都要站着，起初菲娅以为是安娜塔西雅太过拘束，但仔细观察安娜塔西雅的表情便发现，安娜塔西雅是在较真，如同勿忘我的安娜塔西雅总想区别于这边的安娜塔西雅，现在的安娜塔西雅也想区别于另一个自己。 在这种地方格外投入精力。 不过这不是现在要说的。 “咳哼。” 菲娅右手握拳放在唇前轻咳两声，随后站起身来，精致容颜上满是严肃。 “这个月给大家带来不少困扰，忽略大家的感受，十分抱歉，今后我会注意自己的言行。” 诚挚话语落下，菲娅深深朝克蕾雅三人行了一礼。 然而不论莉提还是米露，都一下从座位上跳起来，赶忙躲到一旁。 “不不不，姐姐也是在为安娜姐努力吧，安娜姐又不是姐姐一个人的安娜姐，姐姐不用道歉，不如说我们没能帮到一点忙，才是该不好意思的一方。” “嗯，附议。” “……就算这么说，该说对不起的还是要说对不起，不然我会寝食难安。” 菲娅没办法似地笑起来。 坐在对面的克蕾雅勾起嘴角，露出大姐姐般的柔和笑容。 “站在我的角度，只要小菲娅没有一蹶不振就好，原本我还以为至少要几个月才能调整好状态。现在确认了先前的安娜没有被换回去，接下来呢？光想好目标不制定具体的计划只是无用功哦？” “这个我已经有雏形，不过更具体的细节得回到藏书库认真思考才能完善，现在还不知道第二道深渊里的『告解之庭』有没有建好，还有下面的混沌怎么样了。总之，我想先解决有线索、可以解决的问题，比如去和死之国的女王达成协议，保证世界树大陆上的各个国家不会内斗。” 至于更远的调查鹿角眼球混沌、和自己长得一样的鬼魅是什么，由于毫无线索，只能等找到线索再议。 “要我一起吗？” “当然。而且不止克蕾雅，安娜塔西雅、莉提和米露都要去，谁都不知道那些鹿角混沌会不会突然出现在你们身边，比起待在皇宫，还是待在我身边更安全。” 另外还要用传送魔法通知艾丝蒂尔，既然自己能找到死之国的女王，也就意味着可以通过这层关系，在一望无际的幽冥之地里找到艾丝蒂尔的姐姐，诺琳的灵魂。 “那之前姐姐让我和小米露努力提升位阶，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注意到盲点的莉提张大了嘴，一脸呆然。 菲娅则煞有介事地双手叉腰，拿出姐姐的威严。 “怎么会没有意义，现在莉提已经是第四位阶的魔法咏唱者，不仅有自保能力，还更被人尊敬，你没发现这次回到王城，年轻贵族看你的眼神都变得有礼貌了吗。” “那肯定是因为姐姐太强，我跟着沾光。” 也确实有这个可能性。 不过说到底，位阶的提升不是坏事，倘若莉提能在成年前像长公主一样提升到第七位阶，肯定也能成为人人敬仰的魔法咏唱者，甚至还不是精灵塔出身的精灵魔法使。 不再在这个话题上和莉提纠结，菲娅把自己接下来的行程告知众人，也就是先待在王城把各式各样的魔法学习一遍，以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种种不利情况，有过目不忘的能力，这个时间不会太长，甚至光圣树里的书还不够，待结束魔法学习以后，再去寻找死之国的女王。 磨刀不误砍柴工，不先准备好应对手段就行动，一旦遇见突发情况只会手忙脚乱，酿成惨剧，何况这不是一个人的事情，而是大型的、两个巨大组织的交涉。 交代完这些，菲娅将安娜塔西雅单独叫到藏书库。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一排排书架，大量纸张堆砌在一起的味道，让人心绪都稳定许多。 菲娅率先走到整座藏书库唯一的桌子前，直到安娜塔西雅跟着她走到地毯中心，她才转过身来。 安娜塔西雅既没穿翠绿披风，也不是淡紫色连衣裙的打扮，而是黑白搭配的女仆装，连头饰都是女仆发卡，低胸设计完美凸显出丰满胸部，暴露在外的雪白肌肤无时无刻都在吸引人视线。 但这种紧张兮兮的表情太破坏美感，应该更大方一些。 菲娅无奈笑道。 “我有这么可怕吗？表情僵硬到不像安娜塔西雅。” “不……” 安娜塔西雅低着头，视线不断在地毯上徘徊。 正在不安。 菲娅看穿这一点，她上前一步，伸手握住安娜塔西雅的手。 “别看一直看地上啊。因为脑袋里突然多出来的记忆，觉得自己会输给另一个自己，所以才格外小心谨慎？” “这个……” 看这个反应，自己没有说错。 菲娅忍不住长长叹息，她想拉着安娜塔西雅坐下来，可惜藏书库里只有一把椅子，最后只得放弃。 “真是彻头彻尾的笨蛋。既然安娜塔西雅有另一个自己的记忆，肯定记得我说过，不论哪个安娜塔西雅，在我心里都一样重要，而且……” 而且戒指里的安娜塔西雅让自己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无法接受安娜塔西雅消失，自己对安娜塔西雅的感情是无法忽视的、存在于此的喜欢，早已无需感情沉淀，或者说，沉淀早就已经结束，在冷夜时就只差临门一脚，只是自己优柔寡断，不断纠结于自己在另一个世界形成的原则，才导致直到交换发生，才意识到自己对安娜塔西雅的感情无法磨灭。 换个角度想想，如果安娜塔西雅对自己不重要，自己会在安娜塔西雅消失以后，心慌意乱吗？该确定的事情早就该确定。 戒指中沉眠的安娜塔西雅让自己迈出那一步。 “而且？” 因为被菲娅握住手而紧张不已，安娜塔西雅绷直全身，怯怯地问。 菲娅迟疑了一瞬，声音变小。 “而且我也已经意识到，我离不开你……” 该死，原本是想帅气地说出这句话，没想到真说出口以后居然如此羞耻。 菲娅已经能听到心脏怦怦直跳的声音，脸颊一阵火热，她连忙低下头，用力咳嗽掩饰尴尬。 “咳哼，我的意思是，安娜塔西雅，把身体低下来一点，蹲下来。” 明明可以预感到菲娅要做什么，但安娜塔西雅却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心中隐隐期待着，她不由自主地弯曲膝盖，直到视线与菲娅平齐。 然后，菲娅捧起安娜塔西雅的脸，如同蜻蜓点水般，在安娜塔西雅唇瓣上轻点了一下，接着害羞地后退一小步。 视线变得不敢看安娜塔西雅，脸庞随之窘迫地移到一边。 “这个，嗯……这样就扯平了。那边世界的安娜塔西雅很重要，面前的安娜塔西雅也很重要，我想说的事情之一就有这个，没有谁取代谁的说法，她是她，你是你，用十分不知羞耻的话讲就是……就是大家都是我喜欢的人。” “呃。” 安娜塔西雅一时呆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作何反应才好。她既震惊于菲娅捧着她的脸庞亲吻，又为菲娅的主动告白脸红，至于菲娅说的不知羞耻的话，她其实并不觉得不妥，非要说的话，她只在意克蕾雅那边怎么办。 “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不用拘谨。” 因为不知道安娜塔西雅在想什么，菲娅只得用破罐子破摔的语气。 “不，我……属下很高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别流眼泪啊。” 菲娅踮起脚，伸手擦掉安娜塔西雅眼角的泪水。 安娜塔西雅睁大眼惊讶起来，但这只让眼泪更快流淌。 “诶？属下有流眼泪吗？这、这不应该才是，属下明明只有高兴，怎么会哭，真不像样……” 嘴上说着这些话，安娜塔西雅的眼泪却更加汹涌，她不断擦拭眼泪，目光却一直放在菲娅身上，好像怎么也看不够，直到擦拭了三四次才小心翼翼地问。 “您那边……您那边没有问题吗？克蕾雅小姐是，还有那个消失的我……属下，其实属下只要知道您有这份心意就足够，不用告诉大家也没关系……” “我都说出来，自然会负责到底，克蕾雅那边我会说明，至于另一个安娜塔西雅，安娜塔西雅是想说什么？” “属下以为您会伤心，所以想着要不要偶尔穿她平时的衣服假扮……” “千万别做那种多余的事情，你们是两个独立的人，不是谁取代谁的关系。” 现在对安娜塔西雅的告白不能说和沉眠中的安娜塔西雅毫无关系，但关系也只是戒指里的安娜塔西雅让自己认识到，自己喜欢着安娜塔西雅的事实，变得可以勇敢表达心意。 因为害羞到极点，菲娅被迫转身，一脸正色地摆手。 “所以别搞错了，刚才对安娜塔西雅说的那些话，不是因为把你们混为一谈，我是在知道现在的安娜塔西雅是这边的安娜塔西雅的情况下，向安娜塔西雅表明心意。啊啊，这样太委婉，我应该更勇敢一些才是。” 菲娅又别扭地转过身，她努力抬起眼睛凝视安娜塔西雅那双湛蓝眼眸，随后牵起安娜塔西雅右手，摘掉猫猫戒指，一字一顿地说。 “我喜欢你，安娜塔西雅，你可以接受我的心意吗？” 仿佛看见耀眼的东西，安娜塔西雅的湛蓝眼眸睁大到极点，刚刚消失的水雾以更快速度重现，明明在流泪，但脸上的笑容却比任何时候都光彩夺目。 “我……乐意至极！”—— 第七卷毕—— （原本这一卷是放在下一卷第一章上半部分解释，但考虑到大家的建议，还是从下一卷第一章里剪出来，以免费章节的形式放在这里。 即，这里原本是收费章节，但因为和第一章上半部分重复，于是没有收费，是免费章节，欢迎换成小号检查这一章是否收费。后续虽然和第八卷第一章上半部分内容重复，不过因为这里是免费，所以不存在重复收费的嫌疑，不要再问为什么是重复的了！！！） 第二章 数以千计的魔法 第二章 数以千计的魔法 “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没听说过的名字……” 听见菲娅介绍，粉色幽灵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明明是半透明的身体，却连脸部的细微变化都模仿的惟妙惟肖，让菲娅本就诧异的心更加诧异，要知道，连身为第八位阶亡灵的戴维斯都没有如此清晰的面部表情，只有露丝那种第八位阶接近第九位阶的亡灵，才像真正的人类。 等等，露丝？ 皱起眉头，菲娅上下打量面前自称薇妮克丝的少女。 露丝也是粉发粉眸，与面前这位极其成熟、足够当自己母亲的粉色幽灵一对比，两人竟有几分相似。 “你认识死之国的女王么？”菲娅假装漫不经心地问，“如果我没记错，死之国的女王就叫薇妮克丝。” “咦？你怎么知道死之国的女王叫这个名字？” “我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随口敷衍过去。 说是预知未来也没错，薇妮克丝之名是安娜塔西雅告诉自己的信息。 不过看幽灵这个反应，应该是知道死之国的女王叫什么，只是要把面前这个即使用上『看破』也依旧是第一位阶的粉色幽灵当成死之女王，也太离奇，如同随便在街上遇见一个稍微有点奇特的人便把他当成奇人一样，门口扫大街的大爷是学院长这种剧情只存在于幻想。 她看向自己伸出去的手，尽管自己戴着手套，但粉色幽灵依旧没有要和自己握手的意思。 自作多情了。 悄然叹气，菲娅收回手，语气也变得随意起来。 “我只是路过这里，对你一个幽灵想不开要跳崖感到好奇，如果你不需要帮助就算了。” “可我是人人惧怕的亡灵，你身为精灵，帮助我不会被同类当作投敌吗？” “只要能好好沟通，亡灵和精灵也没区别。我姑且看得出你和这附近的亡灵有很大区别，我见过一位和你差不多的亡灵，她一直觉得亡灵的世界无聊，对生者的世界充满好奇，所以如果你想去生者的世界，我可以送你到那边。” 十分明显的，粉色幽灵脸上闪过希冀与高兴，然而这种感情眨眼便消失不见，她迟疑起来。 “呃……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这种亡灵要是去生者的世界，会变得很糟糕。” “担心自己被周围的生命力吞噬？”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粉色幽灵犹豫了一会儿才点头。 “嗯……” 一时间菲娅也跟着犹豫，她有办法帮助这只粉色幽灵，只是没有那个必要，把她带到生者的世界可以说是顺路，用『圣具解析』了解结构后再为她制造身体，则有点大费周章。 寻找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说服自己——不，完全不需要理由，自己就是见不得弱小的人，尤其是美少女受苦的类型，怎么能看见美少女受苦而见死不救，大不了就让这只粉色幽灵去宵之殿当仆人还债！ 脆弱防线被瞬间击垮，菲娅挺直腰杆，一边用眼白扫视周围活动起来的大型亡灵，一边义正词严地宣告。 “我有方法让你获得生者的身体，那样你就不会被生者世界的生命力困扰，不过这个过程会让我付出不小的代价，需要你偿还，如果你同意欠下一笔天大的债，我就试着帮你。” “把亡灵变成生者？逆转生死？这种事情不可能做到，就算你很强也不行。” 话音到最后，粉色幽灵已经用语重心长的、劝告似的语气。 这反而激起菲娅的好胜心。 “没试过怎么知道行不行。” 尤其是最后那句说自己“不行”的话，也太伤人，要不是自己多少还有公主的矜持，就是强迫这只粉色幽灵，也要把她绑回去让她见识什么叫魔法。 “你就说愿不愿意吧，连寻死的心都有，还怕被我拿来做实验？” “唔，那你打算怎么做？” “你马上就会知道，在那之前，我得先处理这边烦人的东西。” 因为这里已经处于幽冥之地腹地，所以不止有骷髅鲸鱼，还有大量高阶骷髅战士以及身披破旧斗篷的亡灵巫师，菲娅甚至见到两头从远处飞过来，嘴中喷吐青绿色火焰的巨大骨龙。 送上门的敌人自然没有不迎敌的道理，最重要的是，这段时间自己学习了不少新魔法，从六大元素魔法到空间与召唤魔法，一个领域都没放过，正好拿它们检验成果。 就来试试吧。 将粉色幽灵推到崖壁下方，飞向空中的菲娅轻打了个响指。 『禁咒·神往的天幕』 犹如海市蜃楼般的巨大城市在空中展开，随之而来的是无数悬浮于空中散发耀眼光辉的尖塔与浮游塔，而每座塔周围又被无数高速飞行的魔法书环绕，仅仅磅礴的威压就让人无法呼吸。 最为明显的是，下方蜂拥而来的不死者一个接一个停下脚步，远处的骨龙更是掉头就跑。 可惜为时已晚。 闪耀各色光辉的尖塔爆发骇人射线，与之一同的是倾盆而下的火雨以及在其中穿行吼叫的烈焰巨龙，战斗连一边倒都不足以形容，不死者哪怕只是被火雨或尖塔发出的暗红射线稍微蹭到，都会瞬间化为乌有，本就毫无生机的大地一片焦黑，不计其数的大小坑洞中升腾起熊熊火墙，悬浮在空中的城市已然化为暗红色的死亡之城。 不愧是正统的第九位阶魔法，看这座城市的规模，应该比得上二十万人口的庞大都市。 在『超演算』强化下，『神往的天幕』应该比普通的『轨道轰炸』更适合对付弱小混沌，轨道轰炸是一次性魔法，而『神往的天幕』是持续性魔法。 除开禁咒，还有大大小小从第一位阶魔法开始的两千三百个魔法没有投入使用，实验魔法实在是一件耗费土地的事情。 那么，跳过到下一个魔法吧，让粉色幽灵小姐等太久也不好。 心中盘算着，菲娅主动解除『神往的天幕』，使用下一个禁咒『广域重力操纵』。 ◇ 待菲娅回到布洛瑟姆，已经是当天下午。 大量魔法的使用即使是菲娅也感到苦恼，她并非记不住那些魔法的效果与名字，而是频繁闪烁的各色魔法光让她眼花缭乱，一阵晕眩，如果是光敏性癫痫患者，早已经休克而死。 无论是出于使用轨道轰炸也好，还是未来试验各种魔法也罢，制作墨镜迫在眉睫。 不过现在，菲娅忙于另一件事。 给那位粉色幽灵制作肉体。 好几天一起床就沉浸在魔法学习中的生活过于枯燥，哪怕是她，也会想着找点别的事情放松一下。值得一提的是，因为身体变小使克蕾雅产生不知道是自卑还是害羞的心理，菲娅半夜抱着枕头去敲克蕾雅的门时，克蕾雅虽然会开门，但绝不会允许菲娅脱自己的衣服，这让唯一的解压方式也消失不见。 虽然理论上菲娅可以找安娜塔西雅排解枯燥，不过菲娅还没有找到好的时机，正式告诉克蕾雅自己认可了安娜塔西雅，而在没有正式告诉克蕾雅的情况下，不仅菲娅，安娜塔西雅也会不安，所以实际上菲娅还不能找安娜塔西雅缓解压力。 如今唯一的好消息只有艾丝蒂尔中途被菲娅接过来，让生活多了许多波澜，然而艾丝蒂尔几天前去了冷夜，生活再度枯燥起来。 意识到这，站在石棺前，结束注入魔力的菲娅轻轻叹息。 “唉。” “殿下结束了吗？” 身后响起安娜塔西雅的声音，菲娅后退两步走出石柱围成的圆形，精致容颜浮现结束一天工作的畅快。 “嗯，结束了。” 一身女仆装的安娜塔西雅上前来，她原本打算把手帕递给菲娅，让菲娅擦拭额头上并不明显的汗水，但稍微顿了顿后，还是鼓起勇气为菲娅擦掉汗珠，同时不着痕迹地问。 “殿下从上午出门的时候就一直唉声叹气，是遇见麻烦了吗？” “稍微有点，不过也不是现在非解决不可的要事。比起这个，姑且确认一下，安娜塔西雅，另一个你被交换到这边来的时候，你其实没有被转移到那边的世界，而是沉眠在自己的身体里吧？” “是的。” 安娜塔西雅诚实点头。事实上如果不是残留在脑海里的记忆，她醒来后的第一句话一定是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菲娅的房间，明明之前还穿着那身浅绿睡裙，和菲娅在亚尔亚男爵领大被同眠。 由于另一个安娜塔西雅撒谎，欺骗菲娅说自己与安娜塔西雅的联系正在变强，所以菲娅包括拉普拉斯与克蕾雅在内，从那时便认为，消失的安娜塔西雅的灵魂就沉眠于身体里，并没有被交换到另一个世界，也就是一具身体存在两个灵魂。 这也是唯一让菲娅安定下来的理由，毕竟只要这边的安娜塔西雅变强，沉眠中的安娜塔西雅就会加速醒来，是一个肉眼可见的、简单的过程。 尽管如今倒过头来看，这纯粹是安娜塔西雅为了让菲娅冷静下来撒下的谎言，但事实并未改变，即，安娜塔西雅没有去那边的世界，而是一直沉眠在自己的身体内。 也正是出于知道安娜塔西雅没有去另一个世界，菲娅才会在勿忘我的安娜塔西雅身体出现异样后，终止让安娜塔西雅提升等级。因为那时她还没有掌握塑造身体的能力，提升等级会加速这边的安娜塔西雅苏醒，使勿忘我的安娜塔西雅消失。她的目的始终是同时保住两个安娜塔西雅，既然已经确定一个安娜塔西雅的安全，自然要想方设法保住另一个。 安娜塔西雅的肯定让菲娅松了口气。 “没有去另一个世界就好——安娜塔西雅不会像另一个自己一样，欺骗我吧？” “属下以性命起誓，绝不会像另一个我那样对您有任何欺瞒之举，那是最无耻的背叛。” “……也别这么严苛啊。” 不过好在安娜塔西雅确实没去另一个世界，不然就要出大事，尽管另一个安娜塔西雅是在为自己考虑，可自己一点也不想她这样做。 “背叛就是背叛，欺君之罪无可饶恕，十四年的时光让她过于自大，等殿下唤醒她，属下必定追究她欺瞒殿下之举。” “那如果安娜塔西雅也遇见像她一样的情况，会怎么做？” “这个……” 安娜塔西雅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菲娅苦笑着摆手——身高差距实在是麻烦事，如果安娜塔西雅和自己一样高，自己就能捏一捏安娜塔西雅的脸蛋。 “如果安娜塔西雅站在她当时的立场，也会像她一样做，对吧？就是这么一回事，话虽如此，欺骗我差点酿成大祸是事实，等唤醒她，我允许安娜塔西雅惩罚她。” “请务必交给属下，属下会让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安娜塔西雅神情肃穆，但熟悉她的菲娅能看出，安娜塔西雅并不完全是秉公办事，还有一部分是出于私人的较真与不满。 “那毕竟是另一个你，下手轻一点。” “谨遵您的命令。殿下还没说您刚才为什么唉声叹气，属下很少见到您心事重重的模样，请问可以告诉属下吗？” “啊啊，我在担心艾丝蒂尔的本家会不会接受她。” 其实还有明明完全少女体型的克蕾雅就在身边，但克蕾雅却不允许自己为她检查身体，明明只要和自己卿卿我我，失去的魔力就会恢复，让人怅然。在这个状态下，自己也不好提安娜塔西雅的事情，实在进退两难。 ——等等，今天见到的精灵古籍里有一个叫『贤者之术』的信仰魔法，可以强化精神系魔法的效果，如果用来强化增加自身魅力的『倾城倾国』，不知道能不能对克蕾雅生效。 要说的是，菲娅并非想用『倾城倾国』催眠克蕾雅，让克蕾雅答应自己和安娜塔西雅在一起，而是单纯想和与少女形态的克蕾雅卿卿我我，她还做不出那种肮脏的事。 安娜塔西雅歪了歪头，挑起眉毛。 “艾丝蒂尔小姐的本家？是指艾丝蒂尔小姐说的西瑞斯家族吗？艾丝蒂尔小姐找到自己的本家是好事，为什么要担心？” “光看字面意思当然是好事，问题是艾丝蒂尔只有一半翅膀，即使有绝望魔将临死前的担保，她能不能得到本家的认可也是未知数。吸血鬼对血脉的执念比人类和精灵更偏执，少了一半翅膀这么明显的缺陷，就算艾丝蒂尔是欧洛领的伯爵，我也觉得她的本家大概率不会认可她回归家族。” 艾丝蒂尔的本家要追溯到久远以前。在艾丝蒂尔还是婴儿时，绝望魔将就看中艾丝蒂尔只有一半翅膀，认为艾丝蒂尔未来能给他带来巨大快感，于是把艾丝蒂尔的亲生父母杀死，将艾丝蒂尔送给更有话题性的、因为失去生育能力而四处寻找血族婴儿的欧洛伯爵夫妇。 后面发生的事情不用赘述，总之是，艾丝蒂尔是纯种吸血姬，但不是欧洛伯爵家的亲生子，她还有另外的本家。她在菲娅协助下稳定领内后，就一直在寻找自己的原生家庭，哪怕只是祖父外祖父这种关系，也想认祖归宗。 现在她找到应该是自己本家的西瑞斯家族——位于冷夜境内，靠近火猫的领地，自然要过去寻求认同，菲娅几天前就借用传送魔法，将艾丝蒂尔及其护卫送到冷夜。 听了菲娅解释，安娜塔西雅那张姣好的脸庞露出迟疑，她的手轻轻握住，略显紧张。 “的确，只有一半翅膀，即使存在血缘关系，公开出来也会丢尽颜面。不过即使不能公开承认身份，背地里承认也没关系吧？西瑞斯家族在冷夜的地盘很贫瘠，既不如欧洛伯爵领富饶，也没有欧洛伯爵领大，属下倒觉得他们会反过来巴结艾丝蒂尔小姐，让艾丝蒂尔小姐为他们输血。” “只是攀上穷亲戚倒算相对较好……” 怕的是反客为主，赖在欧洛伯爵领占山为王。万一西瑞斯家族拿出艾丝蒂尔不答应，就驱逐艾丝蒂尔离开家族相威胁，艾丝蒂尔个人实力低微，很容易吃亏。 到时候就由自己这个挚友帮忙做主好了，明的不方便，还可以用塔纳托斯这个暗地里的身份。 “说起来，殿下明天就要去冷夜和火猫圣子完成约定，现在不去做些准备吗？”安娜塔西雅的眼神若有所指，她似乎十分在意石棺内的女人，“这个粉色头发的女人属下从未见过。” “啊啊，这是我今天偶然间在幽冥之地遇见的人，因为不忍心看见——咳哼，因为想实验能不能把幽灵转变为生者，所以才为她塑造肉体。” 编造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菲娅顺利蒙混过关。她再怎么样也不好意思当着安娜塔西雅的面说，自己不忍心看见可爱漂亮的美少女独自哭泣，所以出手相助。 “幽灵？在哪？” “我让她待在幽冥之地了，一会儿就把身体送过去，不，身体已经塑造好，还是现在送过去吧。安娜塔西雅说的没错，明天要去冷夜，我得做些准备才行。” 打开石棺，菲娅将里面的成熟少女用被子裹成毛毛虫，以空间之手举在空中，然后又把石柱、石棺等仪式需要用到的道具收进储物魔法。 虽然以克蕾雅过去的说法，她应该不会在意自己接受了安娜塔西雅，但这种事情有没有正式告知是另一回事，今晚即使硬着头皮，也必须把心意传达给克蕾雅，求得她的认可。 ……真是精灵渣啊。 一想到这里便肌肉僵硬，菲娅咋了咋舌，抬起粉发少女，对安娜塔西雅交代自己很快就会回来后，发动传送。 第三章 倘若将魅力值提升到max… 第三章 倘若将魅力值提升到max… 夜幕已深。 身上只有一件白色睡裙的菲娅来到昏暗走廊，她驱散走廊上的女仆，来到隔壁房间。 带有木质纹理的深棕色房门，犹如隔绝生者与死者的叹息之墙，让菲娅一阵犹豫，即使是下午对着幽冥之地的可怜亡灵连续使用高阶魔法，也没有这般让她感到紧张。 简直可以说是生死考验。 不行，不能在这里犹豫，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必须勇敢跨过去！ 心中大喊，不过实际上她要做的事情既不是挑战神明，也不是要与整个世界为敌，而是要向克蕾雅说明，自己接纳了安娜塔西雅的感情——说成安娜塔西雅接纳自己也行——菲娅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常识是什么样，但在她的世界，要是有人对自己的未婚妻说自己在外面又找了一个女人，会被瞬间打入道德谷底。 即便脑袋知道这是异世界，常识有所不同，但真正把要做的事情付诸实际时，还是会游移不定。 深呼吸好几次，直到夏季的暑气涌上足底，菲娅才终于做好心理准备，轻轻地、谨慎地敲门。 “克……克蕾雅，是我。” 门内先是安静了一秒，接着响起越发靠近的脚步声——此时菲娅才发觉，原来客房的隔音效果没有自己的房间那样优秀，这或许是克蕾雅拒绝自己的一个理由。 锁扣发出啪嗒响动，门扉随之露出一道小缝，菲娅习惯性抬头看向门缝高处，但那里只有天花板，然后菲娅才反应过来，如今克蕾雅的身体变得与艾丝蒂尔相仿，也就只比自己高小半个头，自己的视线不该再往高处飘。 一定是自己的注意力全部在该怎么和克蕾雅解释上，忘记最近克蕾雅的身体变小。 不过话说回来，克蕾雅的身体是不是又变娇小了一些？在目光交错的电光石火之间，菲娅以其强大到神明也难以望其项背的观察力与计算能力，飞速测算出克蕾雅确实比之前矮了一些——三毫米，并且这个高度是除开头发蓬松度与拖鞋高度的真实高度。 在这个瞬间，复数想法闪过菲娅脑海。 克蕾雅的身体大小与魔力量正相关，魔力量越多，体型便越偏向大姐姐，而如果魔力量减少，身体便会往娇小的方向发展，如今克蕾雅的身体比上午缩小几分，意味着下午克蕾雅又消耗了魔力，并且是足以让她身体变小的庞大魔力量。 然而这期间克蕾雅并没有使用魔法的必要，如果宵之殿发生异常，一直待在宵之殿的安娜塔西雅也会告诉自己，如此一来，克蕾雅为什么变小，让人疑惑。 不，等等，不会是克蕾雅身上也出现异变了吧？ 安娜塔西雅的事情给菲娅留下不小心理阴影，她立马联想到会不会是克蕾雅身上也发生糟糕异变，比如克蕾雅即使不使用魔法，魔力也会急速流失，身体变小便是征兆之类。 那样就得每天都大被同眠才行。 想法落下的一瞬，菲娅的大脑僵了僵，她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明明是出于保护克蕾雅的安全考虑，怎么就变成让人浮想联翩的东西。 一秒无比漫长又格外短暂，当菲娅思考完如此之多的古怪事情后，克蕾雅的声音终于响起。 “又想一起睡觉吗？” “呃，啊……是的。” 结结巴巴地答应。 菲娅的目光重新飘荡到克蕾雅身上，伴随房门被完全打开，克蕾雅的全貌印入菲娅眼球，克蕾雅全身只有一袭礼裙般拥有大量褶皱装饰的黑色薄纱睡裙，如银河倾泻而下的银色长发绑成单边的麻花辫，顺着雪白肩膀安静躺在胸口前，明明是十五六岁的少女体型，却透露出一股优雅而温婉的气质。 另外可能是身后窗户洒进来的月光，也可能是克蕾雅的天赋，她的莹润肌肤上依旧有一层仔细看发现不了，但一移开目光便能从眼白瞥见的淡淡银色光辉。 真漂亮。 不论怎么想都觉得，当初能在奥罗拉城遇见克蕾雅，是上辈子拯救过宇宙得到的强运。 克蕾雅的表情里多了一丝没办法，她微微侧身给菲娅让出空位，关上门后又坐回床沿，时至深夜，整个世界只有月光透过落地窗照亮屋子的声音。 “我得先把话说在前面，一起睡觉没关系，但如果小菲娅要是想更进一步，我就把小菲娅锁起来，钻进小菲娅的卧室。” “为什么啊，明明不是第一次。” “因为小菲娅太不懂节制。” 说话时，克蕾雅被银月照亮的脸浮现些微红晕，似乎是觉得一句话也不说太尴尬，她站起身，走到圆桌边。 “要喝点什么吗？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不……最近我对喝茶有一点抗拒。” “那就小酌几杯？我不擅长喝酒，但只是果酒和葡萄酒的程度没问题。” 嘴上说着询问的话，克蕾雅已经把酒倒进杯子端给菲娅，看得出克蕾雅兴致不错，身后的灰色尾巴晃来晃去，勾引菲娅的视线。 说起来，克蕾雅的尾巴到底长在哪里？而且尾巴是从裙子底下伸出来的，还是在裙子上钻出一个洞，然后从洞里延伸出来？ 一系列问题浮现在菲娅脑海。 不不，还是问最主要的问题吧。 菲娅端起桌上的红酒轻抿了口，直到舌尖涌起丝丝苦味，她终于试探性地问。 “克蕾雅是不是又变矮了点？” “嗯？”克蕾雅端着红酒的手猛地抖了抖，随后一脸不解地问，“有吗？” 明显是在撒谎。 喂喂，不会真有问题吧？虽然补充克蕾雅的魔力很容易，但出了问题总让人担心。 克蕾雅不是那种出了问题也要隐瞒的人，这里面大概有蹊跷。 菲娅不着痕迹地瞥了眼站在桌边的克蕾雅，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那下午克蕾雅在做什么？” “在地下研究室里实验了一些东西，小菲娅不是把那团眼球放在研究室了吗？我就想试试它们是什么。” 但也不至于一下消耗这么多魔力吧？ 要知道，克蕾雅从拥有意识起到现在足足过去十一年，过去十一年里，克蕾雅消耗的所有魔力加起来，也只是让克蕾雅的身体略微缩小一圈，现在仅仅一天就降低三毫米，可以用消耗巨大形容。 肯定有鬼。 继续追问下去大概率也问不出所以然，菲娅索性干咳两声，语气严肃起来。 “咳哼，克蕾雅，我要给你看一样东西。” “什么？” 『倾城倾国』 仅仅一个魔法还没完，菲娅又以无咏唱发动增幅『倾城倾国』的『贤者之术』，二者都是被『超演算』强化过的魔法。 两个魔法发动完后，菲娅绷紧全身，如临大敌般盯着克蕾雅。 下午回来后，菲娅便找安娜塔西雅学习了信仰系魔法中的『贤者之术』，也拿安娜塔西雅与其他人测试了被『贤者之术』强化后的『倾城倾国』，结果是效果相当好。『倾城倾国』本身是增加自身魅力的魔法，通常情况下使用，会让周围人变得像吃了猫薄荷的猫一样，意识恍惚，努力蹭着自己，部分人还会在地上扭曲爬行，发出奇怪声音。 而如果使用『贤者之术』增幅，『倾城倾国』的效果将指数级倍增，被影响的人会对自己言听计从，如果要让菲娅形容，她只能想到小狗，会出于浓郁爱意，全身心的服从自己。 当然，这个魔法也不是没有例外的时候，就菲娅拿爱琳丝蕾特测试举例，爱琳丝蕾特虽然也会变得依赖自己，但却不是言听计从，她会出于强烈的爱意对自己做出疯狂之举，哪怕自己出言制止，她也依旧我行我素——比如手抚摸不该摸的位置，还有试图脱掉衣服。 总而言之，这是个经过多次实验的可靠魔法。 “唔……” 极为迅速的，克蕾雅那双澄澈眼眸以极快速度失去焦点，她木讷地转动脖子，端着的酒杯也朝地毯坠落，不过菲娅提前用『空间之手』抓住，避免惊醒克蕾雅。 居然成功了。 意外与喜悦浮上菲娅脸颊，她还以为这次的魔法也会失败，那样基本就能确定，这个世界的魔法无法对克蕾雅生效，现在看来，只是克蕾雅的位阶太高，豁免了寻常魔法。 不过双眼失焦，总感觉像在催眠。 总之先试一试。 因为也有克蕾雅假装被自己控制的可能性，为了避免尴尬，菲娅用随意口吻问。 “我是你的什么人？” “老婆。” “噗。” 要不是只轻抿了一口红酒，菲娅就要喷到桌子上，从她认识克蕾雅以来，克蕾雅就没说过这么直白的话。 怎么想都应该是回答未婚妻，而不是这个直白的词才对吧？克蕾雅有这么大胆吗？！ 不过克蕾雅的眉毛和尾巴动都没动，应该可以确定，克蕾雅不是在故意配合自己——吊坠的前车之鉴给菲娅留下不小教训。 以防万一，再确认一次好了。 “过来坐在这里。” 侧坐在椅子上，菲娅将自己的白色睡裙向上撩起一段距离，随后愉快地拍了拍大腿。 克蕾雅依旧没有羞涩，她直挺挺地走过来，随后又直挺挺地坐在菲娅腿上。 恰到好处的重量压在身上，克蕾雅的身体又格外柔软，菲娅一瞬便想入非非，她命令克蕾雅侧坐在自己腿上，变成可以轻易面对面抱住的姿势。 这个距离，还有完全服从命令的感觉，有种强烈的背德感啊…… 不妙。 菲娅在内心大喊，她先是撩起克蕾雅的银色辫子放在鼻尖嗅了嗅，香草的味道瞬间直冲大脑，加上克蕾雅脖颈间不时飘来的淡淡药香，她本就想入非非的心已然完全变成粉色。 好，就这样一口气把小克蕾雅抱到床上，认认真真从上到下检查一遍克蕾雅的稚嫩身体！ 菲娅内心的小恶魔多菲莉娅大喊，但天使多菲莉娅没有忘记正事，菲娅强忍已经燥热起来的感情，一只手搂在克蕾雅的纤细腰间，小心伸出舌头，舔了舔克蕾雅暴露在睡裙外的肩头。 ——明明应该没有味道，但却好像能尝到一种淡淡的香甜，该形容成丝滑的牛奶香味？ 她又捏了捏克蕾雅身后的灰色尾巴，那是温热的、有一点硬和粗糙的质感，想到之前的好奇，她歪过头看向克蕾雅后背，悄悄撩起克蕾雅的睡裙裙摆。 嗯，尾巴是长在屁股后面的，而且是从胖次上方伸出来，会撩起睡裙的类型。 总感觉很色气。 不不，现在应该说正事，不能被美色吸引。 “克蕾雅刚才对我隐瞒了什么？” “没、没有隐瞒。” 哈啊？ 充满娇羞的迟疑回答差点让菲娅把克蕾雅推出去，要是被克蕾雅发现自己对她用了精神魔法，就丢人到家了。 她赶忙看向克蕾雅的眼睛，结果克蕾雅的碧绿眼睛依旧没有焦点，脸上虽然有羞涩，但更像是本能反应。 羞涩到即使陷入服从状态也本能抗拒么…… 到底是什么秘密。 拇指轻轻摩挲克蕾雅腰间，菲娅皱起眉思索。 “那克蕾雅下午在魔法研究室做了什么？回答我，这是命令。” “在消耗魔力。” 克蕾雅没有感情地回答。 “消耗魔力？这是目的？” “是的。” “为什么要消耗魔力。” “为了让身体变小。” “啊？” 菲娅脑袋上浮现一连串问号，她原以为克蕾雅会说为了研究身体为什么会变小，没想到消耗魔力的目的就是让身体变小。 明明会因为身体变小害羞和自己睡觉，为什么又要让身体变小，菲娅十分不理解，她很自然地把问题问出口。 “那……那是因为……主人一直很期待我变小以后的样子，所以我就想可以趁这个机会变小，满足主人的愿望，不能一起睡觉也是因为会半途而废，安娜说快到主人的生日了。” “诶？” 想入非非的想法瞬间消失不见，菲娅一时愣住。 自己这是做了件不解风情的事情？ 克蕾雅这几天之所以不让自己靠近，只是想让身体变得更小一些。 克蕾雅到底宠爱自己到了什么地步啊。 愧疚感油然而生，菲娅想立即解除魔法，让克蕾雅恢复到刚才的位置，然而还没等菲娅解除，她便感受到坐在自己腿上的克蕾雅身体晃了晃，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冰冷到让人刺痛的触感紧紧锢住脖子，屋子里的明亮月光也黑暗下去。 菲娅眼睛里只剩下放大过后的、克蕾雅的绝美容颜。 克蕾雅苏醒了。 并且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充满红晕，仿佛熟透的苹果，气鼓鼓地盯着自己。 不好。 这是恼羞成怒的表现。 被克蕾雅双手掐住脖子恶狠狠盯视，菲娅有种如坠冰窖的感觉，明明克蕾雅没有用力，她却连声音都结巴起来，视线心虚地飘来飘去，就是不敢看克蕾雅。 “那个……克蕾雅，我……我只是担心你……” “只·是·担·心·而·已？” 声音咬牙切齿。 先不说菲娅让克蕾雅称呼自己主人，首先撩起克蕾雅的裙子，检查克蕾雅的尾巴，就已经让克蕾雅羞耻到极点。 更别说还暴露了克蕾雅故意隐藏的秘密——想让身体变得更小取悦菲娅。 “一段时间没好好教训小菲娅，小菲娅就忘记谁才是姐姐。” 克蕾雅话音刚落，菲娅便感到身体一轻，随之而来的是天旋地转与身体重重落到床上弹了几下的触感，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克蕾雅已经一只手将菲娅两手手腕摁在床头，另一只手按在菲娅胸口前，整个人坐在菲娅大腿上。 仅剩表情依旧是恼羞成怒的模样。 完蛋。 极其被动的姿势以及克蕾雅身上升起的熊熊怒火，让菲娅意识到形势非常严峻，她还没学好适合反制克蕾雅的魔法，如果克蕾雅用上全力，自己的处境会相当糟糕，更要命的是克蕾雅的魔法是根据情绪烈度决定强度，现在的魔法强度肯定高得要命。 冷汗从背后涌出，菲娅露出职业性假笑，讪讪地为自己开脱。 “我、我是想来解释安娜塔西雅的事情……” “当着自己未婚妻的面提其他女人？小菲娅越来越大胆了啊。安娜那边我会和她说，但现在，小菲娅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只是一瞬，菲娅就发现自己的睡裙消失不见，只剩浅色睡衣顽强地守护稚嫩娇躯。 今天逃不掉了！ 不论小恶魔多菲莉娅还是天使多菲莉娅，都抱着菲娅颤抖哭泣。 皮肤与空气接触的冰凉触感，让她身体绷得更紧，她的声音里多了许多颤抖与请求意味。 “那……那可以温柔一点么……” “不·行！今天不让小菲娅叫我主人求饶，我就把我的名字倒过来写！” 无形之风刮过房间，窗帘被嗤的一声拉起，紧接着，两道漆黑的柔软剪影纠缠在一起，闷哼声与满足的炽热吐息伴随夏夜的燥热一同，在屋子内不断回荡升温。 ◇ 充满死寂的、飘荡淡淡腐臭味道的灰色大殿。 这里是死者的国度，也是死之国女王的住所。 似乎发生了大事，灰色大殿里一派繁忙，到处是穿梭的梦魇骑士与亡灵大法师，它们匆忙指挥更下级的亡灵来回奔走，其中还有无数能够穿墙而过的蓝色幽灵辅助沟通。 “公主殿下说再去北边找找！” “去第三区划的第七刻，还有第九刻！” “第四区划从第一刻到第七刻前几天被未知生物攻击。” “那边的孤魂野鬼死了就死了，公主殿下说先找到女王大人要紧！” “喂，看那边，女、女王大人回来了！” 声音响起的瞬间，所有慌张的梦魇骑士与亡灵大法师一同看向大殿之外，在那里，一道粉色的、仿佛拥有实体的成熟女性正一步步走来，尽管少女全身上下感受不到一丝死亡气息，可所有亡灵却都跪伏下来，没有一个人敢抬头，刹那间，整片广场加大殿就只有这位粉发少女一人站立。 然而这位粉发女性没有丝毫波澜，她只是从储物道具里拿出灰色头纱与披风穿上，直到将自己打扮的如同灰色新娘一般后，才继续顺着亡灵让出的宽敞大道，一步步走向数级台阶上的灰色宫殿。 “去给我找一个叫多菲莉娅的人——要活的。” 不大的声音回荡在死者的世界，所有亡灵都收到命令，他们没有用语言回答，而是一个接一个地融入空气，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所有亡灵就都消失在粉发女性的视野里。 她停下脚步，摇了摇藏在头纱下的脑袋。 “哈啊，虽然对我是好事，但给死之女王制造一副生者的身躯，也太乱来了吧……那群家伙肯定会闹翻天。” 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薇妮克丝——如今应该叫露西蒂涅这个被赠予的名字，缓步走向灰色大殿。 第四章 正宫的认可，以及纯种吸血姬的不测 第四章 正宫的认可，以及纯种吸血姬的不测 “唔……” “姐姐怎么一整天都唉声叹气的。” 面对几米外手持木剑而立的菲娅，抱着法杖的莉提歪了歪头，和往常一样，今天的莉提也是一身白色连衣裙，柔顺的淡紫色长发披散开，配合扑闪的玫瑰色眼眸，让人忍不下心成为莉提的对手。 至于现在进行的，是莉提、米露与菲娅的对战，菲娅充当陪练，顺带熟练最近学会的、种类繁多的第一位阶魔法。 “这个莉提就不用知道了。” 菲娅瞥了眼场外和善笑着的克蕾雅，尴尬说道。 自己总不能对莉提说，叹气的原因是腰好痛，要断了。 昨晚的克蕾雅仿佛魔王一样强大又强硬，而且因为和自己卿卿我我，会让克蕾雅的魔力恢复至顶峰，也就意味着克蕾雅不论消耗多少魔力，都能在自己身上补回来，所以克蕾雅就像永动机一般压榨自己。 好在后半夜克蕾雅的害羞情绪减少许多，这才温柔起来，不然就不单单是腰痛的程度。为什么纳米机器人不能缓解腰疼，让菲娅很是费解。 这件事让菲娅深刻意识到，自己应该多学习能够派上用场的魔法，而不是一昧扎进攻击魔法里，至少在压倒性的技巧方面，自己远不如克蕾雅——大姐姐不愧是大姐姐。 “真的没事吗？姐姐告诉我，我说不定可以替姐姐分忧，至少出出主意。” 你想分什么忧啊。 那个画面也太糟糕了些。 “不用操心啦，”菲娅看向场地外位于克蕾雅身边的安娜塔西雅，“安娜塔西雅，可以开始了。” “好的，硬币落地视为开始，如果莉提殿下和尤菲米露的攻击摸到殿下，或者迫使殿下使用防御魔法，就视为殿下失败，过程中不允许使用魔法道具，准备——” 话音落下，安娜塔西雅朝天空抛出一枚银币，当完美的抛物线出现在众人眼前，叮铃声响起时，战斗以莉提为米露施加强化魔法打响。 改变策略了？ 以前两人的战斗是以莉提进攻为主，米露保护莉提，大概是最近米露在流放之地边缘提升到第四位阶，才让两人改变策略，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无论如何，自己不会输就是了。 今天就从自然魔法开始吧。 『藤蔓』 菲娅轻打了个响指，地面石砖随之发出啪咔声，数十道足有菲娅小臂粗细的绿色藤蔓破土而出，它们越过米露，一起卷向位于后方的莉提。 出乎菲娅意料的，莉提以不似魔法咏唱者的速度辗转腾挪，甚至以法杖作为支点跳到空中躲掉藤蔓攻击，动作灵巧的让菲娅想起米露。 大概是克蕾雅的成果，菲娅猜想，因为地位问题，安娜塔西雅不舍得惩罚莉提，但克蕾雅却会如严厉的母亲一样，出于莉提遇见危险时能自保考虑，锻炼莉提的体能与近战技巧，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不过自己还有后手。 眼见藤蔓追不上莉提，菲娅又让所有藤蔓停下来，将藤蔓尖端指向远处微微喘息的莉提。 『麻痹云』 藤蔓顶端长出粉色花苞，随之而来的是花苞绽放，喷吐大量淡黄色花粉，这种花粉没有杀伤效果，但如果不小心吸入一口，身体会失去力量。 “这种魔法还不足以干扰我哦。” 莉提的轻快声音响起，肉眼可见的青色强风随之刮过庭院，原本朝莉提蔓延的淡黄色花粉顿时朝场地一侧飘去，然而莉提的举动提醒菲娅，自己也可以用相同招式加快花粉的蔓延速度。 『气流操纵』 一阵更加狂暴的气流刮过，瞬间压倒莉提制造的青色强风，淡黄色花粉以极快速度重新卷向莉提，莉提信心满满的表情顷刻糟糕起来。 “姐姐太犯规了！这根本不是第一位阶魔法！” “『气流操纵』不就是第一位阶魔法吗？” “哪有比『强气流』还要强的『气流操纵』啊！” 但这已经是威力最小的『气流操纵』，再小下去，自己就只能使用咏唱魔法下的『气流操纵』，那种和微风无异的威力根本派不上用场。 当场地里响起莉提的一阵咳嗽与抱怨时，米露也终于抵达菲娅面前，相比简单直接的魔法，跳到空中的米露攻击要花哨许多。 简单来说就是佯攻与暗藏的杀招，用先攻过来的、左边的剑吸引自己注意，然后右边的单手剑汇聚相对较多的力量，实际上真正的攻击蕴藏在右脚，如果不是自己与戴维斯交战时，从那戴维斯那里学习到如何从一个人的动作观察出他的攻击，百分百会中计。 话虽如此，就算中计，自己也会在极其优秀的动态视力下，瞬间反应过来。 菲娅将木剑交换到右手，为木剑附加第一位阶的『硬化铠甲』，木剑由右至左地斜斜上挑。 最先到达的、软绵绵的攻击自然无法迟滞菲娅的速度，但当米露右手的单手剑挥砍在木剑上后，木剑却出乎米露意料的被斩断。 啪咔脆响让米露的竖瞳瞬间睁大，在她的设计里，自己不论如何也无法斩断菲娅的剑，然后便能借助迟滞一瞬的力量，将重心调整到方便踢击的状态，因此当菲娅的木剑被斩断后，她的身体立马失去平衡。 一晃而过的视野里映照出菲娅的微笑。 被看穿了。 仿佛下楼梯时踩空一级般，心脏猛地漏了一拍，但好胜心令米露不甘就这样落败，她羽翼状的耳朵变大一圈，随之而来的是突然出现在身后的银色龙尾与更加骇人的血红双眸，背后的衣服更是因为龙翼出现而撕裂。 这是名为『兽化』的天赋魔法，可以大幅强化米露的身体能力。 她没有犹豫，灌注力量的右脚用力朝菲娅下颚使出踢击，但仅仅电光石火的刹那，米露便感到自己的右脚被钳住，菲娅的力量犹如山岳，让她连微微扭动脚踝都很困难。 “是我赢咯？” “唔。” 抓着米露右脚脚踝的菲娅低头看向米露，因为被菲娅倒立拎起，自己又穿的白色短裙，米露脸庞渐渐染上红晕，身后尾巴也弯过两腿之间，护住裙底不能被看见的位置——话虽如此，在米露用出踢击的时候，菲娅就已经不小心瞥见。 白色的，可爱系。 真是罪过。 轻咳一声，菲娅用空间之手辅助米露站好，现在距离战斗开始只过去三十秒，起不到训练效果。 “再来。” 脸颊红扑扑的米露啪嗒啪嗒地甩动尾巴，比起不服气，更像在闹别扭。 菲娅苦笑着摸了摸米露的脑袋。 “对不起对不起。” “菲娅没关系，但被别人看见了怎么办。” “反正这里只有我们几个人，没有别人会看见。” “不行就是不行。” 米露哼的一声把头瞥向一边，白色的侧马尾也随之甩在菲娅胸口。 这孩子是不是到叛逆期了？ 心中苦笑，菲娅后退两步，随着米露回到莉提身边，战斗又一次准备打响。 ◇ 当安娜塔西雅二度向上抛起银币后，克蕾雅来到安娜塔西雅身边。 安娜塔西雅当然意识到克蕾雅的接近，她隐隐察觉到什么，放松的身体紧张起来，而克蕾雅也可以感觉到安娜塔西雅的紧张，她不禁觉得好笑，故意用食指戳了戳安娜塔西雅腰间软肋。 “咿！”安娜塔西雅脊背一挺，发出悲鸣，她的神色更加紧张，目光躲躲闪闪，头也卑微地低下去，“克……克蕾雅小姐，您在做什么啊……” “哈啊，抬起头来，我又不是欺负过你的人，怎么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这个……” 您明明知道答案。 安娜塔西雅的潜意识这样想。 见到安娜塔西雅不敢言语，克蕾雅长长叹息，她单手抱胸，望向场地中正在战斗的菲娅三人。 “我已经从小菲娅那里知道，小菲娅接受了你的感情，不，应该说你接受了小菲娅的感情？总之就是两个相爱的人终于修成正果，相互认可，可喜可贺。” “呃……” 安娜塔西雅的脸颊迅速通红，这不是难为情，而是紧张和试图辩解，克蕾雅的话在她耳中如同刀子，讥讽到她一句话也说不出。 诚然，她不是勿忘我的安娜塔西雅，还记得当初在火猫族的狩场时，克蕾雅面对落地窗说的话——只要是诚心对菲娅好的人，她可以认可对方，尤其是能认可安娜塔西雅，然而说说谁都会，真正到实际的时候，就又是另一回事。 她既没有强大的实力，也没有至高的权利，甚至可以说出身卑贱，即使菲娅未来会有王妃，也轮不到她的份，克蕾雅如今的祝贺就是最尖锐的嘲讽。 她只能把头低的更深，牙齿紧咬下唇，全身也紧张到出汗。 “辜负了克蕾雅小姐的信任……对不起，我不该做这种卑劣的事情……但、但要是——” 话音戛然而止，安娜塔西雅张了张嘴，没敢继续说。她想解释“但自己要是现在退出，一定会在菲娅与克蕾雅之间制造隔阂”，可设身处地的想想，这番话听到克蕾雅耳中，和拿她与菲娅之间的感情威胁克蕾雅也没差，只会加深误会。 直到克蕾雅哭笑不得的声音响起。 “安娜塔西雅理解成什么意思了啊，我是发自真心的祝贺，不是在挖苦你。” 克蕾雅没等安娜塔西雅支支吾吾地解释，一只手托起安娜塔西雅脸颊，让安娜塔西雅看着自己，刚才祝贺的神色变为无可奈何。 “你在小菲娅心里有无可取代的地位，并且明显到我在奥罗拉城的时候就能看出来。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过什么，但结论很简单，小菲娅不可能离开你，我想即使没有发生交换灵魂这档事，你和小菲娅在一起也只是时间问题——在冷夜的时候就只差临门一脚，你手上的戒指就是证明。” “所以我的看法和在冷夜时一样，你们在一起是好事，小菲娅太过优秀，让我这个残缺的人担任皇后已经让我如坐针毡，要是再成为阻隔在你和菲娅之间的芥蒂，我会连睡觉都内心不安。” “老实说，之前诺菈被拒绝的时候我就心怀愧疚，要不是我，菲娅说不定会答应诺菈，试着相处，我这个做姑姑的先是没意识到她的感情，现在又成为阻拦在她和喜欢的人之间的大山，这份心情，你也能懂的吧？如果安娜塔西雅独自一人成为皇后，小菲娅又这么优秀，心里一定会有种‘啊，我是不是做得不够好，跟不上菲娅的脚步’，不，安娜塔西雅的话，肯定会有‘我这样的人怎么能成为暴露在民众眼中的皇后’这样的想法吧？” “……” 安娜塔西雅欲言又止，什么也没说。 克蕾雅的设想简直就是事实，倘若她坐在克蕾雅的位置，一定会像克蕾雅说的一样，并且更加严重，因为现在的她就已经在为自己能和菲娅在一起而惶恐不已，心里只想着不要暴露这段关系，只要维持地下恋情就足够，害怕被周围人指指点点，畏惧外人的评价。 但克蕾雅和自己不一样。 安娜塔西雅尝试辩解。 “克蕾雅小姐比我优秀得多，您是第八位阶的强者，不会有人说您的不是，不如说您才是这世上最适合殿下的人。” “所以说，我有不可忽视的缺点啊。” 要不是担心被场地中的菲娅一行注意到，克蕾雅都想双手叉腰叹气。 “我有被遗忘和恐惧的诅咒，自身又是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生物，先不说万一哪天被神明找上门怎么办，首先这个诅咒就可能遗传给我和菲娅的后代，不，这还是理想的考虑，我不是精灵，没有魔涌，自身存在违背这个世界的意志，天知道我能不能负担起给王室繁育后代的责任。” “身为皇后却不能给王室繁育子嗣，这不是从根本上不配成为皇后吗？更别提我可能还是引发大地坠落的罪魁祸首。” 最后的一句话安娜塔西雅没听懂，但前面的内容她听得明明白白，以至于极力辩解的心情都变成羞涩。 “您……您又没试过，怎么知道行不行……” “小菲娅现在还没到精灵里成年的年龄吧。” 您也知道啊。 安娜塔西雅心中腹诽，不过也只是在心里，话说到这个地步，她已然理解克蕾雅的想法，克蕾雅是在帮助她，把她往王妃甚至皇后的位置推。 这怎么可以…… 大脑这样想，潜意识却跃跃欲试，雀跃的心情就要从胸口顺着喉咙蹦出来，她仍旧不敢看克蕾雅的眼睛，吞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 “就像您说的，我这样的人不适合站在人前，我……我是和殿下诉说了心意，但我只要知道殿下心里有我就足够，从没有和您抢夺殿下的念头，继续做侍女才是符合我身份，不会给殿下带来困扰的选择。虽然这很冒昧，但倘若您真的担心未来您与殿下的子嗣问题，我、我可以偷偷为您生下——” 不等安娜塔西雅把话说完，克蕾雅就一只手按在安娜塔西雅肩膀上，安娜塔西雅下意识抬起头，然后便看见克蕾雅那双缀满严肃的碧绿眼眸。 “别再说这种妄自菲薄的话，安娜塔西雅，你的价值不是由周围人决定，而是由你自己，不，你的话，应该觉得自己的价值是由菲娅决定，对吧？” “是……” “那不就很简单么，菲娅觉得你合适，那你就当之无愧，难道你要因为周围人的评价，忽视小菲娅的想法？那些人在你心里比小菲娅更重要？” 当然不可能。 只是自己明白这个结论，可还是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见到安娜塔西雅沉默不语，克蕾雅明白自己的想法已经传达到，如今的问题已经不是安娜塔西雅如何面对菲娅与自己，而是怎么去面对周围人，克服自己的恐惧。 症结在于现在的精灵王耶利多，他是施加恐惧的罪魁祸首。 不过就现在的情况，菲娅已然解决父辈留下的恩怨，安娜塔西雅应该不会遇见更多麻烦才是。 未来已经十分明了。 克蕾雅笑着牵起安娜塔西雅的手。 “所以从今天起，安娜塔西雅就是我的姐妹了，我应该称呼安娜塔西雅姐姐，还是称呼妹妹？还有我是皇后，应该没问题吧？” “诶？不不不不，我……您……我，怎怎怎怎么能以姐妹相称，这、这太早了！还有您当然是皇后，我怎么能和您抢皇后的位置！克蕾雅小姐，您应该更自重一些！” 安娜塔西雅语无伦次，湛蓝眼睛都变得像蚊香圈一般恍惚不定。 真可爱，克蕾雅忍不住莞尔，除开温柔严肃的一面，还有少女般娇羞的模样，难怪自己的菲娅会被迷住，换成自己，也很难抵挡。 很有捉弄一下的价值，要不等哪天合适，和菲娅一起捉弄一下？当然，是在卧室里。 克蕾雅脑子里窜过邪恶念头。 也不知道小菲娅什么时候能把安娜塔西雅骗到床上，不对，之所以没发展到那个地步，可能是因为自己阻隔在前面，她们不好意思，内心不安？ 克蕾雅眨了眨眼，在这个瞬间，她意识到症结就是自己。 这两个人也太笨了点。 等菲娅那边的战斗结束，自己就牵着安娜塔西雅，去所有人面前宣告安娜塔西雅就是第二王妃好了，这比什么都更能代表自己的态度。 望着连尖耳都红透的安娜塔西雅，克蕾雅微笑着收回视线。 而也就在此时，一道将浅绿长发绑成双马尾，身着夜色礼裙的高挑少女从克蕾雅身边经过，她匆忙跑到正在战斗的场中，先是对菲娅认真行了一礼，随后对菲娅说了些什么，紧接着，菲娅神情严肃，收起木剑，直奔克蕾雅而来。 菲娅身上带着强烈气场，克蕾雅明显感受到这一点。 “发生什么了？” “克蕾雅，艾丝蒂尔出事了，她失踪了。” “什么？” 跟在克蕾雅的惊疑后，爱琳丝蕾特的严肃声音响起。 “是火猫圣子传来的消息，她的信使说，艾丝蒂尔到冷夜的第三天就音讯全无，只有几名受伤严重的士兵逃到她那里，但这几名士兵身体枯槁，像被吸干血液，只说了几句话就丧生，现在除了知道敌人是吸血鬼并且冲着艾丝蒂尔而来，再没有其他消息，艾丝蒂尔小姐生死未卜，恐怕要立马启程。” 第五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第五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位于冷夜南部，被冷夜王都与火猫领地排除在外的血族领地是一片终日被黑夜笼罩的大地，没有人知道这里为什么是永夜，从世界树大陆还被神明认为是『放逐之地』时，这里便已经没有白天和黑夜的变化，拜此所赐，全大陆接近四分之一的吸血鬼都生活于此。 广袤面积的土地没有阳光，因而让寻常植物难以生长，与之对应的，只能生活在黑夜里的植物与魔物在这里多如牛毛，而普通吸血鬼畏惧阳光、需要吸食血液生存的特点，俨然让这里形成独具一格的生态。 强调血统的吸血鬼阶级意识极为强烈，平民与下级吸血鬼有给上级吸血鬼与纯种充当血包的义务（血包大多数时候会被吸干血液而死），至于下级吸血鬼如何生存，稍微有实力的下级血族可以豢养一生生一窝的兽人当血奴，更下级的血族则只能住在领地边境，如同土匪山贼一般，趁着黑夜去袭击周边领地的兽人。 如此血腥恐怖的存在，理应被周边领地的领主联合讨伐，然而吸血鬼强大的身体与魔法能力，还有血族领地里永不见光日的环境，都让其他领主望而却步。想讨伐血族，首先要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实力，其次要考虑即使打败血族，又能获得多少好处。 加之这里是冷夜，与其说统治地方的兽人是领主，其实更类似于部族酋长，他们能管辖的土地狭小且零碎，冷夜里就曾有人粗略统计过血族领地周围的兽人部族，抛开双方间隔有天堑的火猫领地，其他两个方向至少分布了超过三百个部族，如此多的部族瓜分不多的土地，自然很难成气候对抗血族。 因此便形成一种国中国的奇景，明明是冷夜的地盘，血族说话的分量却比冷夜国王更好使，周边的部族为了寻求安宁，会定期向血族的几大家族进贡，而收受贡品的家族则会约束治下吸血鬼，禁止他们袭扰兽人部落，俨然分不清谁才是国王。 现在，身着红色礼裙，仅仅将一缕金发绑成侧马尾的巴特公国欧洛领女伯爵，实际上只有十六岁的艾丝蒂尔正坐在铺有豪华红毯的马车里。 拉车的马匹是冷夜特产的、拥有半人半马之身的半人马族，他们比寻常马匹更强壮，不论在耐力还是速度上，都优于寻常马匹，在此之上更重要的是他们拥有智慧，不需要车夫，也能自行规避道路上的车辙与障碍，在冷夜，基本只有上级贵族拥有一次请六匹成年半人马拉车的财力。 “哈啊。” 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原野，艾丝蒂尔放下窗帘，她抬起白色长袜包裹的、匀称纤细的双腿，伸向对面的空座位，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坐在她斜对面的侍女——一位下级吸血鬼——顿时苦笑起来。 “伯爵大人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都说了别称呼我伯爵大人，叫我艾丝蒂尔或者小姐。” 艾丝蒂尔长长伸了个懒腰，突出的纤细腰肢与发育适中的胸脯，搭配小猫弓背般的慵懒与呻吟，足以令无数人为之疯狂——菲娅过去想的没错，倘若给艾丝蒂尔戴上猫耳，会令无数女人嫉妒她那勾魂夺魄的诱惑力。 事实上即使是担任辅佐官的侍女，都不禁看呆了一瞬。 艾丝蒂尔单手撑着头，鲜血般的眸子中满是无奈。 “这里虽然是我的故乡，但太阴暗了些，我还是更习惯待在自己的领地。而且这架马车也豪华过头，让我很愧疚，自己的领地才刚刚有起色，我就享受这种奢华待遇，要是被姐姐和领地里的人知道，不知道会怎么想。” “反正是那位公主殿下给您的礼物，您安心使用就好，再说要是打扮不够得体，您肯定会遭本家的笑话。至于更喜欢待在自己的领地，您这是何不食肉糜，只有像您这样高贵的纯种，才有资格在欧洛领里自由行走，像我这样的下级吸血鬼只有夜晚才能走出城堡，这里终日都是黑夜，比任何地方都适合我们吸血鬼生存。” 侍女陪笑着。 “不过我也不太喜欢这里就是了，总感觉这里的人死气沉沉，不如小姐您的领地有活力。” “我想说的就是这个。” 艾丝蒂尔再度叹气，起初她对找到自己的本家兴致勃勃，然而等真正来到这片土地后便觉得，本家和自己想象的大相径庭。 身为统治一方的贵族，应该做出让领地兴旺的行为，而不是一昧享受特权带来的好处——她的父亲与姐姐就是如此教导她——可这片土地随处可见饿到只剩皮包骨头的奴隶，他们甚至还被强壮的人挥舞鞭子，催促着在土地里耕种黑夜也能生长的作物，加上街道两侧低矮腐朽、潮湿阴暗的破旧房屋，艾丝蒂尔只觉得这里比自己那被毁坏的欧洛领还不如。 好在这些事情艾丝蒂尔早在出发前就被菲娅提醒过，也算是有心理准备。 在令人麻木的车轮咯吱声中，马车终于从郊野进入城市，艾丝蒂尔的马车过于豪华，卫兵连身份都没检查便放艾丝蒂尔进城。 市内并没有比郊野热闹到哪去，依旧是一成不变的、黑黢黢的建筑，街上兽人也体型枯槁，当他们发现艾丝蒂尔正从车窗窥探他们的时候，他们要么吓到跪在地上，要么惨叫着逃进小巷，艾丝蒂尔的尖牙与漂亮外表表明她吸血鬼的身份，只有上级吸血鬼与纯种才会有这份美貌，而在这里，二者可以轻易凭一句话决定他们的生死——或者拿去当血包。 不愉快。 艾丝蒂尔已经后悔，自己就不该浪费时间寻找本家，当初自己的养父欧洛伯爵为什么逃离血族去巴特公国，此刻的自己已然全部理解，统治一片领地如此之久，领地内却是死气沉沉的模样，根本不配被称为贵族，和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东西背道而驰。 道不同不相为谋，认亲以后就赶紧离开，再也不要扯上关系。 暗中决定，载着艾丝蒂尔的马车过了一会儿后缓缓停下，出现在马车前方的是一座漆黑古堡与两队下级血族担任的护卫，比护卫还要靠前的，是两位衣着暴露、容姿端丽的吸血鬼女仆，两名女仆仿佛没有注意到周围人注视她们火爆身材的视线，微笑着走向马车。 “请问是艾丝蒂尔·欧洛伯爵大人吗？家主已恭候您多时了，还请您走下马车，随我们一同进入城堡，各位大人都在里面等您。” “真傲慢。” 车厢里艾丝蒂尔的侍女撇了撇嘴，对方身为女仆，应该先等艾丝蒂尔主动走下马车，然后才能说话，顶多再检查一下请帖，像这样站在马车外喊里面的贵族下来，简直没把里面的贵族当成客人。 艾丝蒂尔收起搁在对面座椅的匀称小腿，站起身。 “别这么说，我是来认祖归宗，本家的人傲慢一点也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大不了我们早点离开，再也不来这。” “希望他们别蹬鼻子上脸，您是有精灵公主和火猫圣子担保的贵客。”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拿身份压人，那是在消耗菲娅的信用，到此为止吧。” 艾丝蒂尔理了理衣裙，摆出正色，缓步走出车厢。 走到外界的瞬间，艾丝蒂尔便感到无数视线汇聚在自己身上，不论女仆身后的士兵，还是马车后面看热闹的行人，都在最先睁大眼睛的惊叹后，将视线转移到自己只有一边的翅膀上，随之而来的是议论纷纷与指指点点。 艾丝蒂尔没有在意周遭目光，她走到香水味浓郁到令人作呕的女仆旁，摆了摆手。 “带路吧。” 然而衣着暴露的女仆并未听从艾丝蒂尔命令，其中一人上下打量艾丝蒂尔，毫不掩饰目光中的怀疑，另一名女仆眼中更是浮现嗤笑。 “呃，您真是伯爵大人吗？虽然是翅膀长在腰间的纯种，可只有一半翅膀，西瑞斯家族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据我所知，只有血统不纯的血族才会如此。” “区区下级吸血鬼也敢质疑纯种？” 艾丝蒂尔身边的侍女怒目而视。 女仆掩嘴而笑。 “即使是下级吸血鬼，也要看主人是谁，侍奉家主的下级吸血鬼和从乡下来的下级吸血鬼不可一概而论。啊，失礼了，应该先把伯爵大人带到主人面前，还请您随我来。” “切，伯爵大人，请小心。” “这里尚且是我的本家，退一万步也不会到伤害我的境地。” 朝侍女投以苦笑，艾丝蒂尔让侍女留在外面，自己则微眯起眼，跟上先一步走进漆黑古堡的女仆。 只是短短几分钟，艾丝蒂尔来到古堡三楼一处富丽堂皇、到处是鎏金雕像与水晶灯的奢华大殿，这里正在举办舞会，聚集了近百名翅膀长在腰间的纯种血族。即使是上级吸血鬼，在这里也只有当陪衬的份，此外或许是血族领地特有的习俗，艾丝蒂尔见到墙根处跪着不少穿着清凉、被绳子绑着正在哭泣的兽人女性。 见到艾丝蒂尔到来，舞池中的部分吸血鬼停下动作，他们一同望向艾丝蒂尔，和外面的吸血鬼一样，他们先是面带笑容，旋即对着艾丝蒂尔的半边翅膀一脸错愕，直到一名约莫二十七八、全身环绕华贵气质的成熟女性走出人群，尴尬氛围才终于缓解。 “哦？这是……巴特公国欧洛领的女伯爵？” “艾丝蒂尔·欧洛，正是在下，因为一些变故，从幼时便离开家族，此次前来是为了认祖归宗。请问您是？” 艾丝蒂尔悄悄打量这位身材高挑的贵妇，尽管此时是夏天，但她依旧披着上好毛皮制成的披肩，身上则是一件复式的鲜红长裙，哪怕站在一众纯种吸血鬼中，也是容貌极为出众的一位，天生环绕领导者气质。 “原来如此，不用这么拘谨，我就是回复你信件的人。黛碧尔·西瑞斯，是现任西瑞斯家族的家主，也是艾丝蒂尔你的嗯……祖母？不过我更希望你能称呼我姐姐，那样显得我更年轻，跟我来。” 丝毫没有其他吸血鬼表现出的鄙夷，自称黛碧尔的纯种吸血鬼来到艾丝蒂尔身边，先是朝艾丝蒂尔递出妩媚笑容，随后用力拍了拍手，让大殿安静。 “好了，停一下，我来为大家介绍，不知诸位是否还记得十几年前发生在边境的惨剧，我的第八个孩子被暗裔所杀，孙女也不见踪影，我曾为此事伤心不已，纯种本就稀少，少了任何一人都是巨大损失，但就在上个月，我那位失踪的孙女把信送到我手上，她所描述的情景与我那第八位孩子的牺牲一样，她就是我的孙女。” “另外要告诉诸位，她还是巴特公国欧洛领的伯爵，整个欧洛领内由她一人说了算。有这样一位杰出的孙女，是我西瑞斯家族的幸运，今日宴请各位，也是为了庆祝我这位孙女回归家族，过去西瑞斯家族只有三十一位纯种，从今天起，将变成三十二位！” 说到这，黛碧尔拍了拍艾丝蒂尔的肩膀，将艾丝蒂尔推至人前，显然是要艾丝蒂尔做自我介绍。 本家都是这样热情吗？ 艾丝蒂尔有些不适应。 不过她再怎么说也是贵族出身，见过比这更奢华的场合，她提起红色礼裙两侧，端庄大方的，对身前神色各异的纯种微微屈膝行礼。 “艾丝蒂尔·欧洛见过各位，如有冒犯之举，还望各位海涵。” “现在应该叫艾丝蒂尔·欧洛·西瑞斯。” 黛碧尔笑着纠正，然后便在一阵鼓掌欢迎声中，要拉着艾丝蒂尔一一认识面前的贵族，只是艾丝蒂尔不喜欢现在的氛围，周围纯种的视线让她感到不适，一方面是同性纯种投来的鄙夷与忌妒，另一方面则是男性纯种投来的打量与贪婪。 她来之前在血族其他城市打听过纯种的生活。因为人丁稀少，所以不论西瑞斯家族还是其他家族，都不避讳近亲通婚，甚至不在乎夫妻制度，外遇和滥交是生活的一部分。可能一名女性纯种名义上是另一名男性纯种的妻子，但实际上却和家族里的所有男性都发生过关系，让艾丝蒂尔难以苟同。 不过看在是当地风俗的份上，她只打算当作不知道，加上这些贵族实际上并不欢迎只有一半翅膀的自己，排外的视线也让人很不舒服，她只想认祖以后就赶紧回去，现在的宴会完全在意料之外。 她抢在黛碧尔开始一一介绍前，以不大声，但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问道。 “祖母，我什么时候能去祭拜双亲？” “艾丝蒂尔很着急吗？那等宴会结束我带你去。” “还没认识自己的兄弟姐妹就要离场，这成何体统！” 艾丝蒂尔话音刚落，一道格外严厉的男性声音便响起，艾丝蒂尔看向传来声音的方向，说话者是一名站在队伍侧翼，脸型方正，身体魁梧的中年男性，艾丝蒂尔记得，这是自己刚进门时，对自己投来轻蔑视线的男人。 中年男人的话仿佛点燃火药桶，一时间各种鄙夷之声不绝于耳，诸如“边境村姑得寸进尺”，“只有一半翅膀的野种也想加入西瑞斯家族”之流，让艾丝蒂尔连连皱眉，如果不是黛碧尔对她的态度不错，她又是客人，她已经与这些人起冲突。 “瑞恩，别这么说，家族里只有你还没有找到伴侣，艾丝蒂尔虽然只有一半翅膀，但仍然是纯种，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好好相处，说不定还能成就佳话。” “哼。” 脸型方正的男人双手抱胸用力冷哼，艾丝蒂尔则皱起眉头。 “祖母，您这是什么意思？” 黛碧尔意外地挑起眉毛，看艾丝蒂尔的目光仿佛在看稀罕物。 “当然是只有纯种才配得上纯种，还是说艾丝蒂尔你想和其他家族的纯种结合？” “谢谢您的好意，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不会和纯种结婚。” “哦……”黛碧尔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低吟，她感到好笑地问，“可以告诉我对方是谁吗？纯种数量稀少，为了保证血脉的纯正，不论哪个家族，都不允许纯种和纯种之外的吸血鬼联姻，不过你毕竟不是出生在这里，只要理由合适，我可以为你破例。” 不在这里拿出身份足够的对象，是没办法好好结束这个话题的吧，艾丝蒂尔思索着，别人怎样无所谓，她不想对自己这位和善的祖母冒昧。 “希利瓦尔的长公主，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不论地位还是实力，这世上找不到第二个能与她匹敌的人。” 艾丝蒂尔不卑不亢地回答。 “你们已经相互认可了？” “不，她还不知道。” “那就是单方面的相思，那位长公主是很强，但你们身份差距太大，还是不要做无谓的幻想为好。” “大逆不道，让客人看笑话——” “瑞恩，冷静，艾丝蒂尔刚刚回家族，很多规矩都不清楚，这很正常，”阻止瑞恩说下去，黛碧尔脸上依旧挂着笑意，“好了好了，这个话题过去，不愉快的事情就当作没发生过。艾丝蒂尔远道而来，我这个当祖母的必须好好款待，今天谁再说艾丝蒂尔的不是，就是和我这个家主作对。把食物端过来，今天最新鲜的第一份必须给艾丝蒂尔。” 黛碧尔挥了挥手，一群守候在大殿周围的上级血族仆役立刻压着一名洗干净的蓝发兽人少女来到艾丝蒂尔面前，与之一同呈上的，还有一把精致匕首和一个透明酒杯，因为兽人少女背朝艾丝蒂尔跪在地上，嘴巴也被毛巾塞住，艾丝蒂尔只能隐约听见兽人少女喉咙里发出的呜咽声——白皙皮肤上有着绳索勒出的血痕。 黛碧尔亲手把匕首交到艾丝蒂尔手中，她站在艾丝蒂尔身边，微微俯下身，用一种蛊惑人心的、温柔的语调在艾丝蒂尔耳边解释。 “这是欢迎仪式，我们血族需要血液才能生存，这些都是我们豢养许久、精心挑选的食物，纯种是这片大地的主人，杀了她，把血取出来，你的兄弟姐妹和家族的客人都在等你，不要让大家失望。” 啧。 黛碧尔恶魔般的低语让艾丝蒂尔心中咋舌，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当然知道黛碧尔指的是什么——这位兽人少女包括远处其他被绑着的兽人少女，在这些血族眼中与食物无异，而自己接下来要做的，是杀了这位兽人少女，取得宴会的第一份血液。 荒谬。 血族取血不需要以杀人为前提，现在的杀人完全是他们的取乐手段，他们可以把这说成传统，但自己也可以不接受这种传统，他们根本不配被称为贵族，这已经触碰到自己心中最骄傲的部分——对父亲和姐姐的敬仰，更进一步的是对贵族这个头衔的认识。 她越发觉得来本家是一个错误，对这里的厌恶也越发加深，以至于彻底失望，艾丝蒂尔生硬地推开匕首，和黛碧尔拉开一段距离。 “抱歉，祖母，我有点不舒服，想暂离一会儿，我可以之后私下里找您吗？” “当然可以，不舒服的话要不先回房间休息？我马上命人给你安排房间。” “不……我回马车就好。” 语毕，艾丝蒂尔径直朝大殿门口走去，心中却是另一种想法——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至于对祖母的道歉，就留在信中随礼物一起送过来。 艾丝蒂尔·欧洛来过这里，但也仅此一次，各位再也不见了。 心中送上告别的话，艾丝蒂尔顿时感到心情轻松不少，连脚步都轻快起来。 但事情并没有要简单结束的意思。 “大胆，你想往哪走！” “外来的野种也敢对我们不敬？！” 在瑞恩与其他吸血鬼话音落下的刹那，门口的上级吸血鬼便拦在门前，阻止艾丝蒂尔离开，整个大殿瞬间充满萧肃敌意。 艾丝蒂尔停下脚步，她不是会容忍对方骑在自己脖子上肆意妄为的性格，何况她一路上一直觉得本家违背了她身为贵族的信念，肆意杀死平民取乐，如此行为简直不可理喻，她转过身来，不怒反笑。 “想阻拦我？你们大可以试试看，但只怕你们承受不了后果。” 第六章 阻击与突破 第六章 阻击与突破 由六匹成年半人马驮负的马车正在永夜大地上疾驰，顺着车窗往前方看去，已然能见到刺破厚重乌云的金色阳光撒满山坡，仿佛前方就是神祝之地。 车厢中，艾丝蒂尔的侍女放下窗帘，收回视线。 “那群人果然不敢阻拦您，即使您不说自己是精灵公主殿下的挚友，光一个火猫圣子担保的客人，就足够他们喝一壶。不过也在情理之中就是了，毕竟是一群连第六位阶强者都没有的渣滓，真是狗眼看人低——啊，这么说您不会生气吧？” 考虑到西瑞斯家族是艾丝蒂尔的本家，存在血缘纽带，侍女连忙收住嘴，低下头请求原谅。 艾丝蒂尔面无表情，依旧望着窗外。 “不必自责，他们确实是只知道靠与生俱来的血脉享乐的渣滓，你说的一点没错。没有听菲娅和诺菈的劝告，执意认祖归宗，结果落得这般下场，还不如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本家是什么样，那样还能留个念想。” 艾丝蒂尔来之前菲娅和诺菈就说过，前者让艾丝蒂尔不要抱太多憧憬，吸血鬼在世界树大陆上不是什么好形容，像她这样对领民负责的贵族在世界树大陆少之又少，诺菈则说的更过分，她直接将吸血鬼形容成残暴无度，连恶魔都不如的孑孓——其实诺菈想说的是只知道压榨民众血汗的吸血鬼，但吸血鬼本来就叫吸血鬼，她便只好用同样以血液为食的蚊子做形容。 侍女双手放在大腿上，苦笑着说。 “只希望回到火猫领以后，精灵公主殿下不会笑话您才是。” “菲娅不是会在正经事情上落井下石的人，比起这个，我总有种事情不会轻易结束的感觉，这一路上都觉得天气太冷，心里也不安定。” “因为血族领地一直是黑夜，所以天气才总是很冷吧？” “但愿如此。” 心中的不安让艾丝蒂尔把头伸出窗外，朝马车后方窥探，后面一望无际的阴暗平原上确实没有可疑人。 她的担心不是没有来源，吸血鬼，尤其是纯种，十分注重自己的血脉。在欧洛领时自己都会因为只有一半翅膀，遭到其他吸血鬼的鄙夷与轻视，更别说环境更差、态度更极端的血族领地。 从古堡里出来后，艾丝蒂尔便对黛碧尔与众不同的态度感到违和。一团淤泥里是有可能出现金玉，但这块金玉绝不可能是淤泥的领导者，倘若黛碧尔真是好人，整个西瑞斯家族也不会是这副模样，艾丝蒂尔认为黛碧尔可能有其他目的。 黛碧尔不多的话语中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不论西瑞斯家族还是其他家族，都不允许自己家族内的纯种与非纯种结合，把血统与纯种的数量看得极其重要，加上当时整个宴会里的人都轻视自己，只有黛碧尔对自己投来善意，大概黛碧尔是站在家族族长的角度，希望家族人丁兴旺，让自己与那个被她称作瑞恩的男性纯种联姻，达到增加人口的目的，所以才善待自己。 再考虑到黛碧尔亲口说过虽然自己只有一半翅膀，但仍旧是纯种，仔细回味，这番话实在让人毛骨悚然，自己还差点以为她是好人。 在如此逻辑下，这个家族的人轻易放跑送到门上的纯种，或者说繁衍机器，未免太好心，更别说自己当着所有客人的面拒绝杀死兽人少女，离开宴会，这简直是在打家主的脸，换成自己是一族之长，也会感到面子挂不住。 越想越不对劲。 也许自己当时应该换个圆滑的说法随便糊弄过去，等风头过了再返回。 不，也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艾丝蒂尔在心中安慰自己，自己再怎么说也是与本家存在血缘纽带的人，加之自己本来就是外宾，他们完全可以当成没有艾丝蒂尔这号人，事实上马车后面没有追兵就已经能说明许多。 本家怎么会危害自己的性命。 艾丝蒂尔轻叹了口气，她又看了眼不远处距离马车只有几公里的阳光明媚之地，心中的紧张更加放松，只要离开这片笼罩厚重阴云的永夜大地，自己便获得安全。 直到一阵大地崩裂的声音响起，疾驰的马车陡然停下，车厢外响起护卫的惊呼。 有危险。 直觉告诉已经抵达第三位阶的艾丝蒂尔，她立马起身，抓住差点飞出车厢的侍女，一步跨到被车帘遮盖的驾驶座上。 “发生什么了？！” “敌、敌袭！” 负责牵拉车厢的一位半人马回答艾丝蒂尔，而此时艾丝蒂尔也已经能看见车厢外的景象——前方道路出现一个宽度超过二十米的深坑，而在深坑前面，则是一排她眼熟的吸血鬼。 带头的是名为瑞恩的中年男人，在他身后还有几位拿着扇子的、贵妇打扮的女性纯种，最后则是这些纯种统帅的、由下级吸血鬼组成的士兵，总数加起来大约两百人。 倘若是在自己的欧洛领，这些人根本不足为惧，但这里是血族的地盘，即使加上六位半人马，自己也只有三十人不到。 实力之差一目了然。 啧。 艾丝蒂尔心中咋舌，她一语成谶，这些纯种是一群无耻之辈。 “他们来报复了。” “嗯，我知道。” 见到已经从储物道具拿出长枪的侍女，艾丝蒂尔放低重心，鲜血在她掌心汇聚成一把比她人还高的血红长剪。 本家的吸血鬼肯定在这里等候自己多时，而之所以拖到现在才对付自己，理由呼之欲出。 在古堡杀了自己，西瑞斯家族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责任，而如果所有人都见到自己离开西瑞斯家族的领地，这时候再动手，即使外人怀疑，他们也可以用不知道做借口死不承认，荒郊野外谁也找不到证据。 艾丝蒂尔悄悄把刻有自己家纹的匕首塞给侍女，声音无比低沉。 “一会儿打起来你先带部分人突围，把这个送给火猫。” “我知道了。” 得到语气决绝的答复，艾丝蒂尔点点头，贵族的气势随之在她身上凝聚，她跳下马车，挺起胸膛，一步步走到马车最前面，轻蔑扫视了眼把马车团团围住的吸血鬼。 “怎么，就这么舍不得我离开？” “你这是什么语气？论辈分，我是你的大伯。” “身为大伯却想对我这个侄女动手动脚？我从没见过这么不称职的大伯。” “废话少说，和我们回去，你是西瑞斯家族的成员，没有族长允许，哪也不许去，不留下后代的纯种不允许离开家族，这是家族的规矩，你那被暗裔杀了的父亲，就是违背规矩才生出你这么个野种！” “哎哎，瑞恩，别这么说，我还没见过像她这样标致的女孩子，回头生出的女儿也一定很漂亮，说不定实力比我们更强。说偏了，比起这个，带回去好好调教，肯定会成为相当有趣的玩具。” 紧跟在贵妇的声音后面，另一名浓妆艳抹的贵妇也跟着用扇子挡住嘴偷笑。 “真想尝尝是什么味道呐，血液是，年轻的肉体也是。” 艾丝蒂尔的表情越发冰冷，她将长剪指向前方纯种。 “让开。我与火猫圣子有一日之约，明天我没回去，她会找你们算账。” “哦呀，搬出火猫圣子给自己加油助威？巴特公国和这里间隔不知多远，凭你也能和火猫圣子搭上关系？三岁小孩都不会信你的鬼话！” 贵妇依旧用扇子遮着嘴嘲笑。 不知者无畏么…… 但反而让情况更糟糕。 艾丝蒂尔一边悄悄朝身后打手势，一边冷冷地说。 “你们大可以试试，看明天诺菈会不会找上你们。” “别和她废话，她在诈我们，先抓回去让她吃点苦头！” “痴心妄想！” 瑞恩话音落下的瞬间，艾丝蒂尔率先行动，她没有用长剪攻击，而是一次性投出数十块魔法水晶，欧洛伯爵领的粮食和生产设施被摧毁大半，但这些封印了魔法的魔法水晶却保存完好，自己正愁维护它们也是一笔开销，如今正是使用的时候。 但愿消息能快点送到诺菈手里。 心中想到，艾丝蒂尔眼中充满坚决杀意，她振动翅膀，手中长剪直奔还在烟雾中的瑞恩而去。 ◇ “该死的吸血鬼，我早该把他们全杀了。” 身穿白色剑士服，背负烈焰大剑的诺菈咬了咬牙，一步踏入西瑞斯家族所在的城市门前。 而在她身后，则是一位有着人类上半身与蛇类下半身，拥有青绿长发，身披青色薄纱的纤细少女。 “别这么说，只有吸血鬼才能在永夜之地长住，把他们留在这，可以帮我们开发用不着的土地，再说当时留他们，不也是想靠他们帮我们挡住夏佐么。” “结果呢？他们不还是给夏佐敞开大门，”反问过后，诺菈又咂了咂嘴，低声咒骂，“该死。” 踏上这片永夜之地的只有诺菈与莹，但这已经足够，从正式接过族长之位后，诺菈就没有与莹一起离开过火猫领，如今两人一同前来，足以说明她们的重视，或者说，事态的严重性。 当初菲娅是通过传送魔法，把艾丝蒂尔一行人从布洛瑟姆送到火猫领。诺菈不是没见过艾丝蒂尔，之前她在布洛瑟姆的交易所，千辛万苦地求购粮食时，就是艾丝蒂尔帮她牵线搭桥，联系上尤琳莎，而在布洛瑟姆给菲娅当女仆的那段时间里，她也了解到艾丝蒂尔与菲娅是无话不说的挚友关系。 如今自己还在考核期——考核期这个词是诺菈自己脑补的东西——菲娅把挚友托付给自己，结果挚友却在自己的领地周围，不对，现在应该说在自己的国土里遭遇袭击，害怕菲娅生气的不安以及对艾丝蒂尔的担忧，瞬间让诺菈火冒三丈，她早就对这群吸血鬼不爽，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命人通知菲娅的部下，然后提着烈焰大剑飞到血族领地。 她已经满脑子都是这下该怎么和菲娅交代。 一口气把这群残渣全部清理掉，既是私人恩怨，也是政治目的。 诺菈已然在心中下定决心。 只不过还没等她踏出第二步，把守城门的两名下级吸血鬼士兵便将长枪交叉在她面前。 “站住，黛碧尔族长有令，火猫族人不得入内！” “滚开！我只说一遍！” 诺菈话音落下的一刻，守卫在城门口的所有下级吸血鬼一同反应过来，他们提起武器将诺菈团团围住。这些士兵早就察觉到诺菈身上与众不同的敌意，那是可以用肉眼看出来的气焰，更别提现在的诺菈已经把手放在身后大剑的剑柄上。 “我们人多，把她们拿下！！” “这么漂亮的兽人，进贡给黛碧尔族长，肯定重重有赏——咿呃？” “噫！我……我的腿！！” “烧起来了！烧起来了！！！水！！快给我水！！！” 仅仅只是简单的一剑。 连魔力都不屑于使用，诺菈以士兵无法察觉到的速度横向挥劈，造成的结果便是冲上来的吸血鬼被拦腰斩断，即使是没有与大剑接触的吸血鬼，身体也被烈焰大剑释放的火焰化为火球，哀嚎着四处求援。 “敌袭！敌袭！放下城门！” “吹号角！” 伴随铰链嘎啦嘎啦的响动，用珍贵魔法金属铸造的三道厚重城门被放下，与之一同响起的还有号角高鸣，只是诺菈好像没看见焦急的士兵，径直走向前面发出沉闷咚声的厚重城门。 高达五米的厚重城门，足以阻拦千军万马。 然而—— 同样只是一剑。 连迟滞的作用都没起到，三重城门被诺菈一剑劈开，以至于整座城墙都跟着剧烈摇晃，被暴力击碎的城门化作无数破片飞溅，与之一同的是大量士兵从城墙上跌落的哀号，以及被破片扎成刺猬发出的哭喊。 “城门被破开了？！” “怪物！是怪物！” “火猫和大剑，身边还有蛇人，是火猫的圣子！火猫的圣子杀上门来了！” “快逃啊！！！” 无视四处响起的哭喊声，诺菈扭头看向身后的莹，血族领里最强者也不过第五位阶，这里交给莹就足够应对。 “我去找艾丝蒂尔。” “嗯，这里交给我，不会有漏网之鱼。” 那么。 诺菈望向远处古堡，微眯起眼。 抢在菲娅到来前救出艾丝蒂尔，然后再把这群纯种绑起来全部处决，那样说不定能安然度过考核期。 不，等等，仔细想一下，今天不就是一月之期到的时候吗？ 该死。 必须抓紧时间。 心中的忐忑更甚，诺菈索性展开飞行魔法朝古堡奔去，只是还没等她飞行多久，前方古堡便爆发巨大轰响，城堡侧面被炸出即使间隔一公里也能看出来的巨大豁口，迸射的碎石令街上行人恐慌起来。 那是冲天而起的绚烂火柱，以及耸入云霄的、不知道长达多少米的蓝色光刃。 悬停在空中的诺菈愣了一瞬，旋即喜悦与忐忑瞬间充满内心，这样绚烂的火焰她只在一个人身上见到过。 那就是自己的菲娅！ 第七章 摧枯拉朽 第七章 摧枯拉朽 永夜之地上，一道与天空融为一体的黑影斜斜坠向城市——用坠落不太合适，俯冲更加贴切。 在得知艾丝蒂尔遭遇不测的第一时间，菲娅以传送魔法前往火猫领，在寻找诺菈与莹无果后，稍微扫视了眼地图上西瑞斯家族的位置，便以『高速飞行』直奔永夜之地。 至于安娜塔西雅与莉提一行，则在火猫领内由克蕾雅保护。 视野里已经出现窗户与走廊上亮着灯的巨大古堡，菲娅红宝石般的眼眸浮现锐利之色，这个距离自己只需两三秒就能抵达。 现在的问题在于抵达之后怎么处理，艾丝蒂尔生死未卜，自己必须以艾丝蒂尔还活着为前提，小心谨慎的行动。 消息由爱琳丝蕾特通报给自己，意味着情报是通过拥有远程通讯能力的宵之花传递，如此一来，自己得知消息的时间与诺菈得知消息的时间只有几个小时之差。粗略估算，现在距离艾丝蒂尔失去联络应该在24小时之内，按照这个世界的平均水平，伤害艾丝蒂尔的人即使一刻不停的逃跑，也不可能离开永夜之地太远。 不，应该说伤害艾丝蒂尔的人根本没有逃跑的必要，逃到火猫领通风报信的士兵是被血族所杀，艾丝蒂尔带到本家的护卫又基本都是好手，即使精锐级别的强盗，也不可能伤害得了艾丝蒂尔，二者结合，唯一的可能性只有这片永夜之地的主人对艾丝蒂尔下手。 永夜之地一共有四大家族，到底是哪个家族所为……不，先找到西瑞斯家族的族长再说，西瑞斯家族的族长活过五百年时光，外貌却依旧和二十多岁的少女般年轻，吸血鬼的极限寿命只有五百岁，即使是出于活得久知道得多考虑，也应该先找到她。 但万一她就是罪魁祸首，自己主动找到她，岂不是等于打草惊蛇？先不说敌人拿艾丝蒂尔做人质的可能性，首先狗急跳墙杀掉艾丝蒂尔就万事皆休。 那应该先制造混乱？ 菲娅皱起眉头。 吸血鬼惧怕圣水与阳光，用第六位阶魔法『气象操纵』改变天气，让阳光照进来，这样便能在永夜之地制造巨大混乱，然后自己再趁乱行动——这的确是可行方案，但阳光对于下级吸血鬼如同烙铁，误杀无辜平民不可避免。 有更合适的魔法吗？只要知道艾丝蒂尔的位置，其他事情都好说。 为了不打草惊蛇，菲娅降低俯冲速度，同时大脑急速回忆这几天浸淫在藏书库与禁书库的成果。 『生命回响』？不，那只能用来搜索拥有生命的东西，自己的目的是寻找艾丝蒂尔这个独特的存在，而非在废墟里寻找伤者。 『虚与实的境界』，这个魔法的确能迅速确定艾丝蒂尔的位置，但这种类似迷宫创造的魔法会把城市都囊括其中，第一次使用下，自己很难保证迷宫内的魔物不会伤人，倘若艾丝蒂尔被迷宫内的强大魔物所害，那就得不偿失。 等等，第一天的时候自己学过一个叫『探求者的启迪』的魔法。 菲娅脑中灵光乍现。 只要心中重复所想之物的模样，便能在一定范围内搜索到对方，尽管这个第二位阶魔法多数时候都被用来搜索魔物、采集草药，用在人身上效果会大打折扣，但如果是自己，应该没有问题。 那么。 菲娅双脚稳稳落在漆黑古堡一楼的庭院内，尽管庭院周围有许多护卫与侍女，但因为事先用幻海的云月隐藏自身，菲娅选择无视这些仆役，她拿出幻海的云月，法杖用力插进地板。 “——『探求者的启迪』。” 以咏唱形式使用出来便立马取消，等待不到一秒的『超演算』强化后，菲娅以无咏唱形式释放『探求者的启迪』，内心则不断重复艾丝蒂尔的身影。 刹那间，以幻海的云月为中心，一道只有菲娅可以看见的亮蓝色光纹如海浪般朝四周急速扩散，与此同时，凡是被海浪接触到的东西，全部褪去原本的色彩，变为只剩亮蓝边框的灰色立体图形，而当亮蓝色波浪覆盖整个漆黑古堡后，古堡的地上部分顿时以接近3D图形的形式呈现在菲娅脑海中，菲娅甚至能看见正在古堡楼道里行走的仆从。 虽然忽略了许多细节，但用来找艾丝蒂尔已经足够。 古堡里没有艾丝蒂尔的影子，但自己在古堡顶楼发现一处极为明显的、边框闪烁红色的黑色发带，菲娅见过这条发带，那是艾丝蒂尔扎起金色长发的大缎带。 因为是以艾丝蒂尔为核心展开的魔法，所以凡是与艾丝蒂尔有关的东西，都会在地图中被标记出来？那为什么只有发带，其他的衣服呢？ 艾丝蒂尔不会无缘无故单独把发带落在这，自己肯定来对地方。 接下来只需进入城堡，找到西瑞斯家族的族长。 “是谁？！” “有精灵的味道，是精灵魔法！” “那里地板翘起来了，就在那里！小心，应该是用了幻象的魔法咏唱者，把水端来！” 菲娅还未进一步行动，庭院围墙上便跳下四名吸血鬼，他们的惊呼惊动院内所有人，菲娅已经能看见这些士兵呼唤增援的模样。 自己用幻海的云月隐藏身形，连绝望魔将都无法找到自己，这群第二位阶都不到的吸血鬼怎么可能发现——是嗅觉？ 菲娅立马找到答案。 吸血鬼对血的味道极其敏感，应该是自己站在露天环境，风带走自己的气味，所以这些吸血鬼才能发觉自己，幻海的云月说到底只是让自己与环境融为一体，而非真正的隐身。 思考之时，吸血鬼士兵中的一人已经咏唱『奔流』砸向周围，只要水映照出菲娅的轮廓，他们便能精准知道菲娅的位置。 但这只能起到反效果，他们寻找入侵者的位置是为了方便对付入侵者，菲娅显然不是他们能对付的类型。 既然已经暴露，那就速战速决。 解除『探求者的启迪』与隐匿效果，黑发红瞳的菲娅显现在吸血鬼士兵眼前。 “『恸哭之风』” 将空气急冻为白雾的极寒气流赫然显现，泼向菲娅的水流还在空中便化作冰雕，紧接着被后续更加强劲的气流推动，巨大冰雕眨眼化作排山倒海的墙壁，朝吸血鬼士兵反卷而去。 庭院内的树木纷纷被冰墙拦腰折断，士兵还未发出哀嚎，便已经被墙壁裹挟着，与庭院另一侧的墙壁发生亲密接触。 只有最先的领头者幸免于难，本该来到他身前的冰墙像长了眼睛一样主动回避他，所有吸血鬼士兵里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站着，与周围的满地狼藉格格不入。 “发……发生了什么……” 即使再没眼力的人也能明白，菲娅的实力远超他们想象，但他的大脑无法在如此短的时间里理解现状，他喉咙里发出近乎呻吟的悲鸣，双腿颤抖着一步步远离菲娅，连表情都扭曲起来，望向菲娅的眼神已然充满恐惧。 “别、别过来！” 士兵攥紧武器发出哭腔，但这并不能阻止菲娅走向他，他又试图拼上全部的力气，一枪刺向菲娅，可长枪非但被一堵无形墙壁阻挡，枪身反震的力道还让他身体一颤，差点就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然后，一只无形之手拎着他衣襟，将他提起来。 “艾丝蒂尔在哪？” “艾、艾丝蒂尔？我不认识！” 士兵不敢直视黑夜中的冰冷红瞳，但四周的空气却全方位挤压着他，让他动弹不得，连转动脖子都被硬生生遏制。 “不认识？之前有一位只有一半翅膀的金发吸血鬼来过你们城堡，你说不认识？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菲娅目光扫向庭院一角，最开始被冰墙拍飞的吸血鬼士兵没有立即死亡，因而现在不断发出充满痛苦的惨叫与求救声，到处是血迹的、地狱般的景象令士兵的五官更加扭曲，眼睛跟着渗出恐惧的泪水。 然后。 『震慑』 菲娅散发出更加强大的威压，几乎瞬间，士兵心中的抵抗念头彻底消失，比起事后被家主挂在十字架上活活晒死，他的潜意识告诉他，得罪面前的这位有着血红双眸的死神更加恐怖，他用夹杂哭腔的声音大喊。 “我见过！我见过！她昨天坐马车离开，然后瑞恩大人带了其他的大人出去追她！然后我就再也不知道了！” 见到菲娅没有回应，士兵又用更激动地求饶声呼喊。 “真的！” 不像在说谎。 菲娅面无表情地思考。 但是，性命攸关的事情不能用“不像”这种不确定的词应付。 『贤者之术』 以『贤者之术』强化『震慑』，菲娅打算再度询问面前的士兵，然而她却发现，士兵已经两眼一黑失去意识，全身瘫软下去，似乎已经失禁。 大概是魔法强过头的缘故。 算是失策。 不过确认了西瑞斯家族的人出去追过艾丝蒂尔，接下来的事情就更简单，他们是始作俑者的可能性十之八九。 丢掉不远处用『意念操纵』凝固在半空的士兵，菲娅径直转向城堡，即使自己选择的落地点是不容易被发现的城堡侧面，其他方向的士兵也应该有反应。 抓紧时间，不能让城堡里的人逃跑。 先用藤蔓封锁出口。 『藤蔓』 幻海的云月再度点在地面，庭院里的花草仿佛获得生命，如毒蛇般发疯似的拼命延伸，从四面八发爬向城堡。 但事情并未如菲娅想象的顺利。 菲娅头顶的天台忽然降下两条火蛇，一条直奔缠绕向城堡的无数藤蔓，另一条长度超过十米的火蛇则直奔菲娅而来，张大的嘴巴仿佛要将菲娅一口吞下。 在灾焰的魔女面前用火焰？ 即使是菲娅也要被对手的举止逗笑，她连举起法杖的动作都没有，再度使用『恸哭之风』，这次的白色冰雾不再以气流呈现，而是更加的狂暴的、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化作冰封之地的暴风雪爆炸开来，在火蛇与冰雾接触的瞬间，前者便化作燃烧起来的冰雕，以狰狞而诡异的姿态悬停在空中。 与此同时，整个城堡侧面的墙壁也覆上厚达半米的白色冰层，地面的花草更是被直接冻结。 “什么？！” 侵袭全身的刺骨寒冷令瑞恩打了个寒颤，以至于稳稳落地的姿势都被迫改变，差点摔在地上，而紧跟在他后面的纯种也没好到哪去，尤其是实力相对弱一些的、贵妇打扮的纯种，已经摔倒在地。 这是谁？ 谨慎打量着面前黑发红瞳的精灵，瑞恩皱起眉头，他从未离开过永夜之地，同时也认为永夜之地外的人都是蛮夷，对外界没有丝毫兴趣——看看那些兽人就明白，只要自己往他们面前一站，他们便会乖乖俯首称臣，献上贡品，包括路过这片永夜之地的精灵也是如此，外人向来说精灵强大，但在自己面前，也只是一旦语气严厉一些，便会立刻恐惧到求饶的软蛋。 因此，现在菲娅展现的、瞬间冻结他火焰魔法的实力，让他格外惊奇，这种感觉类似察觉到蚂蚁拥有能威胁自己的力量，比起恐惧，更多是尊严被挑衅的难堪。 但容貌精致到这种地步，作为给我提供血液，为我战斗的奴隶应该不错……他甚至如此想到，要不要在之后的战斗里对菲娅手下留情。 “嚯，一次出来十个纯种。” 菲娅不为所动，『探查之风』告诉她，即使十个纯种加起来，也不是自家幼年组的对手——位阶最高的人也不过第四位阶。 她微微抬起下巴。 “谁是瑞恩？” “我是，怎么了？”刹那间，瑞恩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抵在胸口，让他呼吸困难，然而他的兄弟姐妹乃至侄女都在身后，他依旧选择保持对外族的鄙夷挺起胸膛，“区区精灵也敢来西瑞斯家族撒野？现在跪在我脚下向我臣服，我还能饶你——呃？！” 砰。 不等瑞恩说完，他的身体便已经嵌入厚达半米的坚硬冰层，脚下大地的震颤已经向众人说明，这一下包含令人心悸的力量。 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这是所有纯种心中的想法，他们甚至没看清是什么东西砸在瑞恩身上，瑞恩便嵌入冰墙深处。只有菲娅自己知道，那不过是最普通的空间之手。 菲娅的冰冷视线锁定在下一名拿着扇子的贵妇身上。 “艾丝蒂尔在哪？” “我……我不知道——” 砰。 第二道巨响响起，但比起瑞恩，这名贵妇打扮的吸血鬼明显脆弱许多，所有人都能听见骨骼连续破碎的清脆声响，还有迟滞了一秒的、凄厉到仿佛要穿透耳膜的尖锐惨叫，贵妇从冰墙上脱落，她血肉模糊，如同被洒了盐的蛞蝓，在地上蜷缩、扭曲着嚎叫。 仿佛没看见这一切，菲娅的视线继续锁定第三个人，剩下的纯种已经被吓破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强大的精灵，一步步后退的同时，呼吸和心跳也随之加速。 “你、你是谁？” “这世上哪有这么强的精灵！艾丝蒂尔……对了，是昨天那个女人的名字！她真是火猫圣子庇护的人？” “那这只精灵岂不是火猫圣子的仆从？除了火猫圣子的仆从，不可能还有别人！” “这该死的瑞恩，惹谁不好惹到火猫圣子的头上！” 迅速达成一致，所有纯种不论男女全都换上谄媚色彩，他们一边与菲娅保持距离，一边尽可能安抚菲娅的情绪。 “我们不知道艾丝蒂尔……小姐在哪，真的！” “你们知道艾丝蒂尔的名字，也知道她和火猫圣子的关系，现在却说不知道去了哪？” 菲娅微眯起眼，身上的冰冷与威压更加强烈，明明外表只是十四五岁的少女，带给纯种的压迫感却比黛碧尔强大数倍。 一时间纯种中的部分女性甚至失去行动能力，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着急的眼泪跟着溢出眼角。 “我们真的不知道艾丝蒂尔小姐在哪里！昨天我们是阻止艾丝蒂尔小姐没错——” “别说出来！” 一位衣着华贵的年轻男性纯种大声呼喊，迎接他的是只闻其声不见其影的投枪。 将『意念操纵』凝聚成无形长枪贯穿男性纯种锁骨，将其钉在城堡侧面的冰层上。 “噫！” 鲜红血液与同伴的惨状成为最佳催化剂，甚至不需要菲娅继续询问，先前那名跌倒在地的贵妇便一五一十地全部交代，连带着其他贵妇也争先恐后地交代情报，生怕说晚一些会被菲娅杀掉。 “昨天、昨天我们和瑞恩一起阻止艾丝蒂尔小姐，但我们没能抓住她，就在快得手的时候，中途突然冲出来一批吸血鬼，把艾丝蒂尔小姐从我们面前抢走，所以我们真的不知道艾丝蒂尔小姐在哪！” “他们抓住那个野种以后往城堡的方向跑，但肯定不是我们西瑞斯家的人！” “我们让族长大人去找那个女人，但族长大人不听我们的话，还说一个外人而已，消失了就消失了！” “那张漂亮的脸太可惜……” 吵杂纷乱的诉说结束后，所有人一同望向菲娅，但他们却只能看见一把耸入云霄的、不知道有多长的蓝色光刃——并没有使用超载，而是单纯的『附魔之刃』，只要以莱瓦汀为媒介，菲娅可以把『附魔之刃』增长到极其恐怖的长度。 菲娅神色淡漠，没有为这些纯种的老实交代放松。 倘若没有这群人阻拦，已经抵达边境的艾丝蒂尔也不会被突然冲出来的不明吸血鬼带走，并且退一万步说，即使让艾丝蒂尔被这群人带走，下场也不会好，早在艾丝蒂尔来城堡之前，自己便看过爱琳丝蕾特递交的报告。 正因知道这群人的生活是什么模样，所以自己才劝告艾丝蒂尔不要抱有念想，没想到这群吸血鬼做的比爱琳丝蕾特调查到的更令人作呕——纯种只允许和纯种结合，再联想到他们家族内的滥交，阻止艾丝蒂尔离开领地的理由便呼之欲出。 他们想把艾丝蒂尔当作繁衍后代的生育机器，永远留在这片土地，甚至还是在艾丝蒂尔表明过她有火猫圣子庇护的情况下动手，已经无须抱有怜悯之心。 伴随点点燃烧的火星环绕在菲娅与纯种之间，纯种脸上的期盼之色渐渐凝固，他们手脚并用地爬着后退，同时不断请求菲娅，到最后声音已然恐惧到极点，演变成愤怒的歇斯底里。 “我、我们已经把我们知道的全部告诉你，你该满足了！” “不要得寸进尺！” “区区精灵也敢得罪我们血族，我们血族绝不会放过你！” 而像是在和剩下的七名纯种配合，不知何时从冰墙中爬出来的瑞恩悄悄摸到菲娅身后，嘴角溢血的他怒目圆睁，高举长剑，他是体验到菲娅的实力没错，但任何人，即使是她的母亲黛碧尔也会在偷袭下受伤，何况他不是傻子，知道一条人尽皆知的守则。 ——魔法咏唱者的近战实力极弱，一旦被近身，哪怕第七位阶禁咒级的魔法咏唱者，也会被一击击中头颅殒命。黑夜是吸血鬼的领域，菲娅肯定看不清他的动作，没错，他自认看穿菲娅的底牌，之所以只是远远的使用魔法，就是因为近战能力不堪一击！ 眼见长剑已经挥到菲娅后脑勺，他喜形于色，愤怒且激动地吼叫。 “近身就是你的死期！”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长剑在距离菲娅只剩二十厘米的时候停下，这不是他手下留情，而是有什么东西捏住他的长剑，并且对方的力量比他大得多，导致长剑无法移动分毫。 随后，他见到菲娅转过来的、骇人的深红眼瞳，那双眼睛里没有嘲笑，只有对待蚊子般渺小之物的轻蔑。 “只是我不想脏了这双手，你们不够格。” “混——蛋——！” 菲娅的话激怒瑞恩，让他愤怒到失去理智，他的双眼瞬间充血，由于长剑被菲娅的『意念操纵』阻止，他索性松开长剑，以咬碎牙齿的力气拼命挥舞双拳砸向菲娅，然而拳头比长剑更不堪，他甚至无法接近菲娅半句，拳头砸在『蜂盾力场』上不断发出破碎的咔嚓声，只是几下就变得血肉模糊。 留下一人当向导，其余的一个不落。 肮脏的臭虫。 眼神一凛，环绕于菲娅的火星顷刻化作熊熊烈火，高温伴随绚烂到足以净化一切的炽烈火柱直冲天际。 『火焰风暴』。 轰！ 仿佛陨石坠地的巨大轰鸣响彻天际，古堡被炸出骇人豁口，半个屋顶都塌陷下来，升腾的烈焰与浓烟犹如刚刚被魔炮轰炸。 “呼。” 轻呼了口气，菲娅收起耸入云天的『附魔之刃』。原以为闹出这么大动静，至少会跑出一些平时没有调查出来的强者，现在看来，是自己太多疑。 那么，该去找那个叫黛碧尔的族长。 她朝废墟中被『天穹守护』围起来的一名贵妇走去，只是还没等她走出两步，一道火红身影便从漆黑天空快速坠下。 诺菈？ 念头闪过的一刻，从天空斜斜飞下的火猫少女便一把搂住菲娅脖子，她火热娇躯紧紧贴上菲娅身体，激动到亲昵地用脸蛋用力蹭着菲娅脸蛋，不断发出“嘶嘶”的嗅闻声。 “菲娅，你来了！” 来者正是猫尾高高竖起的诺菈。 第八章 匪夷所思的变化 第八章 匪夷所思的变化 要不是自己提早察觉到诺菈到来，肯定已经被诺菈扑倒。 忍受诺菈的蹭脸之刑，菲娅小声提醒。 “等把艾丝蒂尔救出来以后再说，办正事要紧。” “咦？” 诺菈的动作突然停下，她睁大双眼，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啊，说的也是！” 你是笨蛋吗？ 心中的话音刚落，菲娅便意识到问诺菈这个问题的自己才是笨蛋，这家伙本来就脑袋不灵光。 松开菲娅，诺菈转动火红猫耳，打量四周焦黑且下陷的土地，尽管永夜之地只有黑夜，但火猫的夜间视力极佳，她能轻易将四周景象一览无遗。 除开先前被菲娅刻意留下的贵妇，周围再没有活着的东西，围墙与大树凭空消失，另一侧的城堡更是被炸出巨大豁口，远处想过来的卫兵只是惊恐看着，城堡大门则接连跑出无数侍从，然后被待命的、宛如毒蛇的藤蔓一一捕获，不用问诺菈也知道，这是菲娅的杰作。 少说也有第五位阶魔法的威力，不过既然是自己的菲娅，第五位阶也只是简简单单。 想到这，诺菈看着菲娅的紫色眼眸再度闪过异彩，她很想夸赞一番，然后问菲娅怎么来的这么快，不过眼下还是艾丝蒂尔的事情要紧—— 等等，艾丝蒂尔？ 如同下楼梯时踩空一级，诺菈心中咯噔一声。 菲娅把艾丝蒂尔托付给自己，结果自己非但没有保护好艾丝蒂尔，还要让菲娅自己出动寻找，岂不是显得自己很没用，过不了考核期？ 明明之前都做的很好，怎么偏偏到最后一天出差错。 “呜……” 猫尾夹在两腿之间，火红猫耳也耷拉下来，诺菈喉咙里发出悲鸣般的小声。 事到如今…… 诺菈刚想双手合十谢罪，却发现菲娅已经走到那位被吓到瘫坐在地的贵妇面前。 “带我去见你们的族长。” “黛、黛碧尔大人就在城堡里面……” 无论『探查之风』还是『魔力感知』，都没有感应到第五位阶实力者，这名贵妇在说谎。 菲娅的眼神更加淡漠。 “三——” 见到菲娅倒数，贵妇着急到呼吸急促，慌忙望向菲娅身后的诺菈，她是没出过永夜之地，但火猫领地与血族领地只间隔了一座山，燃烧的烈焰大剑与火猫之名，以及她对菲娅的态度，都表明这就是那位第七位阶的火猫圣子。 她满脸希冀之色，焦急恳求。 “圣子大人，想对付您朋友的人是瑞恩不是我，我、我是无辜的！放过我，求您让您的手下放过我，我什么都可以给您！” “……手下？” 莫名其妙的话让诺菈歪了歪头，旋即脸色一僵，反应过来。这些血族很少离开永夜大地，对外界知之甚少，即使看见菲娅，也无法将菲娅与精灵公主相联系，相对而言，自己圣子的形象在冷夜广为人知，所以面前的吸血鬼把菲娅当成自己这个圣子的附庸，认为是圣子的朋友被抓，所以自己派人来对付他们。 本就忐忑不安的诺菈差点被气笑，自己正在想怎么得到菲娅原谅，结果这种货色还来给自己添乱。 “二——” “真、真的在城堡里，我今天就没见过族长大人出来！圣子大人，快救救我！” “救你？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睁大你的眼睛看看，黑发红瞳的精灵整个世界树大陆只有一位，别说是我的附庸——” 我是她的附庸还差不多。 诺菈在心里补充。 她快步上前，一把将倒地的贵妇从地上拎起，紫色眼眸里寄宿气恼火焰。 “这是希利瓦尔的长公主，冷夜的摄政王，对摄政王不敬当以死罪论处！” “呃？！” 几乎瞬间，被拎起来的贵妇瞪圆双眼，瘫软的身体也跟着一颤，难以置信地望向诺菈。 “精……精灵的长公主？还是摄政王……？可那个只有一半翅膀的野种怎么可能认识精灵公主！啊，我知道了，你们肯定是假的！是赝品！” “混账。” “唔呃！” 诺菈将贵妇用力往地上掼去，伴随肉体撞击大地的钝重声响，贵妇的脸顿时与焦黑大地撞个满怀，而这一下也让她从忌妒中清醒过来，意识到双方的实力之差，她顾不得剧痛与尊严，转而爬起身，跪下来哆哆嗦嗦地朝菲娅求情。 “对不起！公主大人，我被忌妒冲昏头脑！要是我知道那个艾丝蒂尔小姐是您的朋友，就是死也要劝住瑞恩，不对，是替您杀了瑞恩！对不起！求您饶我一命，我一定痛改前非！求您别让圣子大人杀了我！” 额头与地面撞出的咚咚响声令诺菈小心看向菲娅，在她看来，菲娅对这名贵妇的态度，决定了菲娅对她的态度，因而菲娅的反应十分重要，要是不能让菲娅满意…… 让诺菈心中咯噔一声的是，菲娅看都没看贵妇的道歉，而是转身眺望城堡，眼神充满严肃。 这是不够满意的意思吗？ 她绷紧神经，耷拉着耳朵怯怯地问。 “菲娅，怎、怎么样？” “可能藏在城堡下面。” “藏在城堡下面是指……？” “我的魔法只能搜索到地上部分，如果藏在地下，穿透力会减少很多。” 原来是指艾丝蒂尔——仔细想想也是，不找到艾丝蒂尔，这群虫豸再怎么道歉也无济于事，她瞬间充满干劲，耷拉下的猫耳重新竖起。 “那我们去城堡里？” “不必，该从里面跑出来的人已经跑出来，姑且问一下，火猫领和西瑞斯家族没有交集吧？” “没有！”诺菈斩钉截铁地说，“我早就想除掉这帮虫豸！” “那就好。” 虽然很奇怪诺菈从刚才开始就一副害怕自己批评的模样，不过这种事情可以等找到艾丝蒂尔以后再问。 『探求者的启迪』反馈，城堡里只有寥寥几个不肯出来，自认躲在里面就能获得安全的纯种。 那么要做的事情便很简单。 菲娅抬起右臂，手心逐渐汇聚象征空间魔法的白色光辉。 “『湮灭于虚无』。” 砰。 类似气球爆炸的声音过后，先前还伫立在眼前的漆黑古堡仿佛没存在过，化作无数黄色尘土四散纷飞，地面出现一块巨大的、什么也没有的空地，如果不是充斥鼻腔的烟尘以及无数从空中散落的家具，诺菈都要以为自己是不是眼花，或者干脆在做梦。 让一座三十多米的古堡凭空消失，这是什么魔法！ 如果不是担心干扰菲娅，诺菈已经呻吟出来，一个月过去，自己与菲娅的距离不仅没有变近，还越来越远。 不过这样才能凸显出自己的眼光，嗯，不愧是自己的公主。 诺菈在心里自我安慰着，虽说多出来的平地上有许多家具阻挡视线，但诺菈还是注意到古堡与地面间存在的好几处通往地下的门，里面既有厨房连接地窖的通道，也有极为隐蔽，看不出作用的通道——要么是逃跑用的密道，要么是关押犯人动用私刑的地牢。 菲娅直接用『意念操纵』将空地上堆积的杂物推开，径直走向所有通道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肯定是发现了什么，诺菈连忙跟上去，不过她又想起后面已经停下叩拜、欣喜若狂的贵妇，值得一提的是，除了这名贵妇，城堡周围还有其他准备趁乱逃跑的纯种。 菲娅没有说怎么对付他们，肯定是在考验我。 诺菈心想，自己是不擅长动脑的东西，但打架绝对没问题，冷夜解决争端的方法一向简单，把对方全杀掉就不会有争端。这些纯种作恶多端已久，即使没有菲娅的命令，光是对自己这个圣子的朋友动手，就足够他们全死一次。 干净利落的解决吧。 拔出背负的烈焰大剑，身穿白色剑士服的诺菈身上燃起熊熊烈焰，猫捉老鼠的游戏以黑夜为背景展开。 ◇ “大人，这是这次的贡品。” 两侧燃烧火把的地下大殿内，一名身着艳丽红色礼裙的年轻女性正双膝跪地，朝大殿内站着的漆黑之物恭敬行礼，她身后跟着一名被绳索绑住手腕的金发少女，少女并未被夺去神志，但狼狈的衣裙与站立不稳的模样，显现出少女的体力已经见底，似乎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战斗，只是依靠坚韧意志才勉强站立。 当金发少女看清站在大殿尽头的东西后，眼中的不屑瞬间转化为愤怒与仇恨，声音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来。 “黛碧尔，你与混沌为伍！” “闭嘴！” 艾丝蒂尔的话激怒黛碧尔，后者用力拽动手中绳索，牵拉的力量顿时让艾丝蒂尔扑通一声跌倒在地，她全然不看艾丝蒂尔，而是继续换上谄媚神色，朝高台上站着的漆黑人影高举双手。 “她虽然只有一半翅膀，但依旧是纯种，我按照约定把她带到您面前，您看是不是可以给予我更多时间……” 见到背对自己而立的漆黑人影依旧无动于衷，黛碧尔不禁焦急起来，双手举得更高，语气也更迫切。 “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大人！” 这是在做什么？ 艰难爬起身，艾丝蒂尔皱起眉头，在与瑞恩的战斗即将落败时，一队吸血鬼突然冲出，把她带走，那时她以为是其他家族的血族加入进来，但事实是，中途拐走她的人正是乔装打扮的黛碧尔本人，黛碧尔以吸收魔力的魔法道具将她无力化后带到这，即使她询问黛碧尔要做什么，黛碧尔也完全不回答，只是癫狂了般嘴里不断念念有词，与在宴会上见到的大方形象截然相反。 此外，尽管来时黛碧尔用布条遮住她的眼睛，但她依旧能感觉出自己是在地道中穿行，并且地道中有着她熟悉的腐败味道，那不是亡灵散发的死亡气息，而是过去充斥欧洛城的、带来灾难的混沌。 她对混沌的记忆鲜明到这辈子都无法忘却，即使此刻站在高台上的东西是长着发光鹿角的人形生物，她也能一口咬定，对方是混沌形成的东西。 但混沌为什么会出现在地上？还有黛碧尔说的约定又是什么？这是要把我当成贡品献给混沌？ 弄不懂的东西太多，艾丝蒂尔只能一边注意黛碧尔与混沌的动向，一边小心谨慎地寻找逃跑路线。 “是觉得我献给您的祭品不满意吗？那、那还请您再多给我些时间，我可以把她带上去，把她生出来的后代献给您！我要的只是时间！” 黛碧尔的语气更加急躁。 外人的传言并无夸张成分，甚至还不够，黛碧尔不是活了五百年的吸血鬼，而是在这之上的七百年，这大大超出吸血鬼的极限寿命，更不用提理论上黛碧尔应该是垂垂老矣、连背都挺不起来的老妪，现在却是二十七八的年轻女性。 其中缘由便是黛碧尔向这位偶然间遇见的“怪人”相互约定，黛碧尔找到对方感兴趣的东西，也就是纯种，然后对方为黛碧尔永续青春。黛碧尔之所以重视纯种的数量，并非为了家族考虑，而是想换取自己青春永驻。 事实上，当初如果不是绝望魔将比她更早一步行动，艾丝蒂尔与她的父母就会被黛碧尔绑架，献给鹿角混沌。 隆隆—— 紧跟在黛碧尔的话音之后，大地突然剧烈摇晃，随之而来的是沉闷炸响与天花板抖落巨量灰尘，黛碧尔脸色一变，回头望向大殿正门，声音里充满警觉。 “敌袭？” “嗯……” 终于，站在高台上的鹿角混沌发出响动，如同雕塑的它转过身，这也是艾丝蒂尔第一次见到鹿角混沌的正脸——没有五官，只有占据半个脑袋的眼球，诡异模样让艾丝蒂尔心脏一紧，她从未见过这种混沌，以金色为眼白、蓝色为眼球，倘若心理承受能力不足的人，此时已经被吓破胆尖叫起来。 很危险。 艾丝蒂尔汗毛炸立，鹿角混沌带给她的压迫感强大到前所未有，以至于微微挪动身体都做不到，她的大脑拼命提醒她不要轻举妄动，只要她稍微移动一下，就会被这只鹿角混沌杀死。 如此恐怖的气息自己在菲娅身上都没感受过，这种程度的敌人，菲娅真能解决吗？第八位阶？还是在此之上的第九位阶？混沌已经发展到这个程度了？！ 菲娅，不要来这里啊…… 自己惹上大麻烦了。 一时间，艾丝蒂尔艰难吞咽唾沫，开始在心中祈求。 “大人，似乎有人闯入城堡，我去外面看看。” “你……对付不了……” 鹿角混沌忽然作答，发出声音行为差点让艾丝蒂尔尖叫出声。 混沌怎么会说话！ 仿佛察觉到艾丝蒂尔心中所想，鹿角混沌瞥了眼艾丝蒂尔，仅仅这么一个动作，艾丝蒂尔就头皮发麻、呼吸停滞，冷汗控制不住地从全身毛孔溢出，她只感到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将她紧紧捏住，动弹不得。 然而黛碧尔并没有这个感觉，她脸上浮现喜色。 “那、那您要帮我吗？如果您出手，西瑞斯家族将再也没有敌人！” “但愿过一会儿你还会这样想。” 突兀地，菲娅的冰冷声音出现在大殿门口，与之一同的还有猫耳燃烧火焰的诺菈。 听见外人声音，黛碧尔立马起身，借助大殿两侧的火把，她可以清楚辨认出菲娅黑发红瞳的特征，眼神顿时一凛。 “希利瓦尔的长公主？还有火猫圣子？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你不是很清楚么。” “我去把艾丝蒂尔带过来。” 诺菈接在菲娅之后小声说。 但菲娅拦住她，她当然看见那只鹿角发光的混沌，那不是诺菈可以解决的对手。换做之前的自己，对付起来可能要花一点工夫，但现在自己学习了总计两千四百种魔法，并且之后还有上万种魔法等着自己，如今已经不用把它们放在眼里。 这只第五位阶血族和鹿角混沌应该是同伙。 在杀掉他们前，先保证艾丝蒂尔的安全。 菲娅依旧神情淡漠，她伸出右手。 “我给你一次机会，把人给我，我赐予你没有痛苦的死亡。” 黛碧尔顿时被菲娅的话气笑，她的目光扫向正一步步走下高台，全身裹挟强大气势的鹿角混沌，然后重新望向菲娅，眼神中满是胜利在望的高傲，对菲娅的语气里充满嘲弄。 “希利瓦尔的长公主，你不觉得孤军深入高傲过头了么，这位大人已经决定出手，即便是你，也不会是这位大人的对手，之后我会好好把你们调教成听话的狗，让你们和这只野种一起为我所用！” “小心，这个混沌很强。” “我知道，你往旁边站一点。” 诺菈与菲娅小声交谈，此时鹿角混沌终于走过黛碧尔，来到距离菲娅不足二十米的位置。 然而，就在菲娅准备动手之时，鹿角混沌突然做出一个让菲娅匪夷所思，无比困惑的动作。 鹿角混沌蹲下身朝菲娅单膝跪地，低头臣服。 “大人，您在做什么！” 黛碧尔夹杂惊慌的声音响起，但鹿角混沌不为所动，与此同时，菲娅心中响起一个低沉而坚定的、古代精灵语的声音。 “您终于现身了，塔纳托斯大人，我等恭候您的真身多时了。” 啊？ 菲娅不得不收回准备释放魔法的手，另一边的诺菈则抓住机会，一剑将束缚艾丝蒂尔的魔法道具斩断，同时把魔法药喂给艾丝蒂尔，见状不妙的黛碧尔试图后退逃跑，但诺菈已经出现在她身后，用烈焰大剑剑尖抵住她双翅之间的腰部。 站起身的艾丝蒂尔擦了擦嘴角，鲜红眼眸里闪过报复光辉，以至于令不敢行动的黛碧尔脸上浮现畏惧。 “看来你找的帮手立场不够坚定啊。” “你……你想干什么？” “你觉得呢？” 艾丝蒂尔右手抓着黛碧尔的头发，黛碧尔想反抗，但诺菈只是把烈焰大剑往前顶了顶，黛碧尔便被迫收住打算行动的念头。 “这是还给你的！” 在右手上灌注全部力量，艾丝蒂尔摁着黛碧尔的脑袋重重朝地面砸去，伴随地砖轰然破碎的声响与飞溅开来的石砖碎片，还未反应过来的黛碧尔大半头颅顿时陷入宫殿地板。 第九章 眼、母体、父神 第九章 眼、母体、父神 “所以，你这七百多年里不断把自己的孩子送给混沌，换取青春永驻？” 双臂抱在胸前，火红长发顺着白色剑士服披散开的诺菈抬起下巴，皱紧的眉头足以说明她心情极差。 而在她面前，则是被绑住手脚、双膝跪在空地上的黛碧尔，此外空地上还有其他几名翅膀长在腰间与背后的纯种和上级吸血鬼，他们要么是西瑞斯家族的成员，要么是被家族成员当作心腹的亲信，每个人手上都沾满鲜血。 按照冷夜的规矩，触怒王族应当押送到王都公开处决，但此次来到永夜之地的人只有诺菈与莹两人，再怎么说押送十几个人——之后还有永夜之地的其他纯种——也太吃力，于是诺菈便采取最简单直接的方式，一个个问过去，然后根据犯下的罪决定处决方式。 纯种即使只剩一根手指头也能复活，寻常方法无法彻底杀死他们，因而对纯种而言，最轻松的死法是被神圣魔法净化到灰都不剩，最痛苦的死法，则是一点点用火烧成灰烬。 当然，这个最痛苦有待商榷，毕竟想让人感到痛苦的方式多到数不胜数，吸血鬼又自带无限自愈体质。 “诺菈，逃了三个。” 身着青绿薄纱的莹游到诺菈身边，她先是向诺菈身边站着的、略有些狼狈的艾丝蒂尔递出微笑，然后冷眼扫视眼前跪成一排的十来位吸血鬼。 “其他家族的人恐怕已经得到消息，要一网打尽最好快点去下一家。” “他们跑不出这片土地，”依旧维持抱住双臂的动作，诺菈晃了晃身后的火红猫尾，平静地说，“几个第四位阶都不到的吸血鬼，落网只是迟早。” 纯种是可以在阳光下自由行走，但这些纯种基本没离开过永夜之地，不知道如何在没有家族庇护的情况下生存，一旦离开永夜之地，自大的性格势必会暴露他们。 “而且这片土地不适合兽人居住也是事实，留几个手还算干净的血族继续管理这里，比全杀了以后让这里变得一片混乱要强。” “我、我没杀过人，我是无辜的！都是西瑞斯家族的人逼我杀的！” 诺菈话音刚落，一位管家打扮的年轻血族便急忙抬头，迎接他的是诺菈的用力一脚。 “没允许你说话。” 她刚才忘了说，只有西瑞斯家族，一个都不能放过，精灵公主只是菲娅的若干身份之一，在冷夜，更有分量的身份是摄政王，冒犯摄政王与冒犯国王同罪，整个家族包括仆役都不可能逃过一劫，更不用提这名管家是在骗人。 意识到这，诺菈转向仍在轻轻喘气的艾丝蒂尔，她体力消耗过大，之前一直靠意志强撑才没沉睡过去，要不是自己给了魔法药，现在应该已经躺着不动。 “你……没事吧？” 声音里充满小心，生怕得罪艾丝蒂尔。 “没事。”艾丝蒂尔缓缓从黛碧尔身上收回视线，“我就应该听你和菲娅劝说，别来找这个本家。” “没事就好……” 诺菈顿时松了口气，她可以听出，艾丝蒂尔对她没有怨恨，这样一来，考核期也就可以以一种不算完美的方式落幕。 话虽如此，到底能不能得到菲娅的认可，还是一个未知数。 一想到这里，诺菈心中就忐忑不已，连带着身后的猫尾也摆个不停。 看出诺菈心乱的莹掩嘴偷笑。 “是不是考核期快到，很紧张？” “别说出来啊。” “考核期？什么考核期？” 诺菈与莹的哑谜令艾丝蒂尔歪了歪头。 莹先是眨眼，旋即那张俏丽脸庞露出捉弄人的坏笑，连带着语气也充满玩味。 “吸血姬小姐不知道吗？考核期是公主大人认可我们家诺菈的一个月之约，上个月我们家的火猫被公主大人勾走了魂，连以前魂牵梦萦的克蕾雅小姐都忘得一干二净，最后还跑到公主大人面前告白，虽然公主大人心里已经有克蕾雅小姐，但耐不住这只火猫死缠烂打，所以就给诺菈一个月时间的机会，让她好好表现，今天是考核的最后一天。” “啊？” 艾丝蒂尔双眼一下睁大，连带着嘴巴也微微张开，娇俏脸庞满是震惊。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自己怎么没听说过？还有只要告白就可以得到机会？有这么简单？！ 艾丝蒂尔的心声当然只有艾丝蒂尔自己能听见，一旁的诺菈害羞到瞬间竖起尾巴，火红猫耳随之浮现点亮黑夜的火苗。 “莹！你怎么全说出来了！还有什么叫死缠烂打，那是……那是菲娅不舍得我伤心，再说身为未来的精灵女王，多几个妻室又有什么问题，在我之前还有安娜呢，菲娅也肯定不止考虑我一个人。现在的精灵王有十六位妻室，那菲娅也……我肯定有机会。” 说到最后，诺菈已然双手握在身前，嘟着嘴碎碎念，她的话语中没有嫉妒，只有少女的娇羞——正在脑海里幻想成为王妃后与菲娅花前月下的绝景。 莹牵了牵嘴角，一时语塞。 “你已经完全败倒在公主大人裙下了啊……明明以前我对你展开攻势的时候，你不仅不理会我，还总把克蕾雅小姐挂在嘴边。” “因为莹只是拿我寻开心，又不是认真的。” “是是。” 莹无奈叹息，转而朝艾丝蒂尔摊开双手。 “就是这么一回事，这家伙笨是笨了点，但就像你看到的，还是有可爱的一面。依我的看法，公主大人肯定不会拒绝诺菈，毕竟如果真想拒绝，不会拖到时间到了才说，说不定一个月的约定只是想让诺菈这家伙冷静冷静，如果她放下想法，就让事情过去，没放下想法，就答应她试着相处，当然，这是我的认为，到底怎么样还是看公主大人自己。” “我从没听过这回事……” 艾丝蒂尔神色僵硬，喉咙里也发出像是呻吟的声音。 莹则勾起嘴角，挺直腰杆，嘴唇凑到艾丝蒂尔耳边玩味地吹了口气。 “现在抓住机会还来得及哦~” “哈啊？我和菲娅只是挚友。” “没错，莹，你别在旁边添油加醋。” 身为听力优秀的火猫，诺菈当然听见莹和艾丝蒂尔在说什么，她挺起发育适中的胸脯阻隔在两人之间，然后像是同仇敌忾一般搂住艾丝蒂尔肩膀，深以为然地点头。 “艾丝蒂尔是菲娅的挚友。” “……正、正是如此。” 脸色无比微妙，艾丝蒂尔生硬点头，接着她好像想到什么，扭头望向身后堆积大量家具的空地，在这些家具前方，有一条直通地下的密道。 “菲娅怎么还没出来？” “放心吧，那家伙比我还强，肯定不会有麻烦，我们安静在这里等她就好。” 这是身为妻子的义务，诺菈嘴巴弯成猫咪般的『ω』状，双手叉腰满足地想。 ◇ 依旧是那个两侧燃烧火把的漆黑大殿，菲娅盯着面前单膝跪下的鹿角混沌，一时犯了难。 虽说对方是混沌，可它对自己并无敌意，甚至表现出臣服。菲娅没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想法，她一向认为，如果双方没有原则性的矛盾，互不抱有敌意，那么就可以发展成为盟友，即便对方是混沌，只要它不会威胁自己与其他人的生活，那么就可以不当作敌人。 值得一提的是，不当作敌人不代表就要看成朋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倘若要让菲娅比喻，她会把支配者的威胁程度标记为5，面前的鹿角混沌标记为3。 然而这世上并非所有人都保持与自己一致的看法，拿暗裔举例，暗裔有好有坏，自己可以和求知魔将合作，可其他人看见求知魔将只会嗷嗷冲上来大喊恶魔去死。如今更进一步的，混沌是比暗裔还要为人恐惧、更加强大的存在，万一处理不当，让外人以为自己和混沌是同伙，无疑会动摇人心，平添很多麻烦，这也是自己让诺菈一行先去地上的理由。 暂且和它沟通，看看它想做什么。 菲娅放下抵在下巴的右手，以古代精灵语试探。 “你说恭候我的真身多时，还称呼我塔纳托斯，我们以前见过？” “是，您的魔力与数万年前拯救我等的父神塔纳托斯大人一致，我虽不是初代侍奉于您的眼，但从衍生出我等的母体处接过侍奉您的任务，您手上的戒指便是父神之证。” 鹿角混沌的声音再度在菲娅心中响起，此时菲娅也发现，与其说自己听到的是“声音”，说成自己接收到鹿角混沌的意念更恰当，即使自己不会古代精灵语，也一样可以理解鹿角混沌的意思，这种传递消息的方式比语言更高效和准确。 已经有几分闪耀时代的『心念传递』的意味。 由于鹿角混沌的话里信息量极大，让她一时无从下手。她选择先从鹿角混沌为什么能传达心声给自己开始，自己的魔力多到可以用看不见尽头形容，而魔力会反哺精神与灵魂，这便使得任何精神魔法都对自己无效，鹿角混沌想单方面给自己传达消息，就得用位阶比自己强大得多的精神魔法，这显然超出它第八位阶接近第九位阶的能力范畴。 菲娅把心中疑惑说出来后，鹿角混沌的恭敬声音再度在菲娅心中响起。 “我等自母体诞生，即使母体崩毁，与母体的联系也依旧存在，而您是拯救我等母体的父神，过往母体将灵魂献给您，由此我等的灵魂也同样由您保管。” 鹿角混沌声音落下，菲娅不由自主地瞥向右手小指，那里戴着寄存安娜塔西雅灵魂的红宝石戒指。 “看”这个行为这是鹿角混沌传达给她的意念，如此感觉很难用语言形容，菲娅感觉鹿角混沌在注视戒指，她便顺势看过去，但实际上鹿角混沌并没有真的抬头看戒指，仅仅是在传达给菲娅的意念中，包含了“看”这一行为。 然后，菲娅注意到红宝石戒指的异常，她感觉戒指中多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联系，用语言形容就是，似乎有一根看不见的线连接自己与戒指，然后戒指再充当中转，让线与面前的鹿角混沌相连，由此鹿角混沌便可以与自己沟通。 此外菲娅还感觉到，倘若自己切断鹿角混沌与戒指的联系，面前的鹿角混沌便会死亡，而如果自己切断自己与戒指的联系，则可以以鹿角混沌不消失为前提，中断它与自己沟通的权利。 鹿角混沌刚才说的父神之证，就是指这枚戒指。 只是这样的沟通不会影响安娜塔西雅的灵魂吗？ 菲娅皱起眉头，小心谨慎地用『圣具解析』扫视一遍戒指，结果是安娜塔西雅的灵魂并没有变化——可以理解成一枚戒指里存在多个房间，安娜塔西雅的灵魂沉睡在其中一间，沟通则在其他地方进行，双方互不干涉，让菲娅松了口气。 既然这是父神之证，那么稍微捋一捋，便可以理解成当初送给自己这枚戒指的黑影是鹿角混沌的父神——即便不是父神本尊，也肯定存在某种联系，那么剩下的问题便是，对方为什么要把戒指送给自己？ 联想到塔纳托斯之名曾是长公主在宵之花的代号，再加上黑影又以与自己相似的模样现身，难道当初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黑影是长公主，而长公主就是拯救过鹿角混沌母体的父神？ 怎么可能。 儿戏般的推断让菲娅好笑，鹿角混沌说父神在上万年前拯救它，而自己从长公主处继承到的肉体不过九十五岁，明显对不上。 但『塔纳托斯』的发音又偏偏是标准的人类联盟语，要说这是巧合，也太巧合了一些。 继续问下去为好。 “你说的‘眼’是什么？还有母体和父神，你又为什么出现在这？” 这些问题十分露骨，如果塔纳托斯在鹿角混沌心中是无所不能的形象，无疑等于暴露自己不是塔纳托斯，然而菲娅也没自信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假装塔纳托斯本尊，何况刚才自己询问鹿角混沌为什么能与自己沟通的时候，就已经暴露身份。 果然，和菲娅猜想的一样，鹿角混沌并未因她什么都不知道而恼怒，它依旧单膝跪地，恭敬解释。 “眼即是您赐予我等种群的名字，我等诞生于神明的魂魄与暗裔的血液，起初只是卑微弱小的存在，我们把它称作母体，您在那时拯救我等的母体，因而母体将您奉为神明。尽管母体为了成长一次又一次崩解，分裂出数个我等，但母体对于您的尊敬与感激，依旧存在于我等心中，这份魔力即使是现在我等也无法忘却。” “父神会像我等的母体般一次又一次崩解，然父神之证无论何时都会在您身上，如今您持有父神之证，魔力与我等父神相近，那么您即是我等的父神。” “嗯……” 菲娅陷入沉思。 鹿角混沌的话乍一听云里雾里，不知所云，但只要代入几个明确的点便能理解。 首先“眼”是他们这个族群的名字，而持有戒指的人在他们族群尚且弱小的时候帮助过他们，于是他们便把持有戒指者称作父神。虽然他们的族群在世代更替下，被父神帮助过的那一批人早已死亡，但对父神的崇拜和感谢却仍旧保留在灵魂里代代相传，一直流传到他这一代。 此外，被他们称作父神的人也存在寿命极限，当初的父神以戒指当作身份象征，于是他们便只认戒指，佩戴戒指的人便是他们的父神。 不过菲娅还是有不能理解的地方，比如鹿角混沌说的父神一次又一次崩解，明显是指父神一次又一次死而复生，倘若把父神理解为长公主，也就是说，长公主在万年前就已经存在于世界树大陆。 隐隐间，菲娅觉得自己摸到线索，她皱起眉头。 “母体崩解和父神崩解是一回事？” “不，我等母体的崩解是为了诞生更多我等，父神的崩解不会诞生更多父神，父神只有一位。” “那你们能继承母体的记忆么，比如过去的父神是什么模样。” “不能。我等继承的只有力量与被您所救时的感动。” 和自己的处境一样。 似乎找对方向。 菲娅继续思索，长公主通过死亡的方式召唤自己来到世界树大陆，自己没有继承长公主的记忆，抛开鹿角混沌的母体死亡会诞生更多鹿角混沌这一点，自己与鹿角混沌的诞生几乎一样，即，上一个自己死亡，诞生出现在更强大同时失去记忆的自己。 可又怎么解释父神（长公主）在上万年前便存在？ 啧。 明明得到更明确的信息，却有种还是没能往前踏出一步的感觉。 思路进入死胡同，菲娅放弃这个方向。 不过既然鹿角混沌是根据戒指识人，同时还不记得父神的模样，之前自己在深渊下被同样的鹿角混沌攻击也就不足为奇，因为他们没认出自己——不对，说到底，当时的鹿角混沌和面前的鹿角混沌是同一个族群？ 菲娅仔细观察了一番，眼前的鹿角混沌是以金色为眼白，蓝色为瞳孔，而在深渊下袭击安娜塔西雅的混沌则是眼睛里只有金色，没有蓝色，双方长得不一样。 大概不是一伙人。 难以理解的东西太多，无法在一时半会儿搞清楚，菲娅深吸了口地下阴暗潮湿的空气，冷却神经。 “你能离开这里么。” “如果是您的命令，我会服从，只是您曾命令我等，不能出现在地上。” “不会让你死就没问题，之后我会把你送到另一个地方，去了那里以后不要发出声音，不要让任何人看见你。” “是。” 伴随火把一阵耸动，漆黑大殿内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第十章 一个月之期的认可 第十章 一个月之期的认可 “这里就没有问题了。” 将自称眼的鹿角混沌带到宵之殿魔法试验场，刚从地下出来的菲娅长呼了口气，血族城堡阴暗潮湿，空气里还总飘荡着血腥味，让人不适，还是靠近圣树，充满自然气息的宵之殿更舒服。 耽误太长时间会让还在地上的诺菈一行进去查看自己，要是她们发现自己消失，一定会慌张，还是问完几个关键问题赶紧回去为好。 菲娅看向身边笔直站立的鹿角混沌，即使来到新环境，鹿角混沌也没有任何异样，而似乎察觉到菲娅在注视自己，鹿角混沌双臂交叉朝菲娅弯腰行礼，占据半个大脑的眼睛随之低垂下去，用行动表示臣服。 这个双臂交叉，手掌抚在肩头的动作，应该是鹿角混沌的特殊礼仪，不过这个礼仪是自己演化出来的东西，还是他们父神传授的文化？联想到他们使用的语言是古代精灵语，还是理解成父神传授的文化为好。 尽管面前的鹿角混沌对自己抱有十足信任，以至于把灵魂保存在自己这里，但自己也很难毫无保留的相信他。把他放在作为大后方的布洛瑟姆并不是个好主意——藏在与克拉克初次见面时的那片荒野，或者放在神圣国的涸竭荒漠，才是最好答案。 问完以后送过去吧，能在血族地下待数百年不与外界沟通，他应该是不需要与人聊天排解寂寞的物种。 身体放松下来，菲娅从储物魔法中拿出一把精致木椅——学会储物魔法后，她便把所有可能派上用场的物件，包括床这种东西都存在储物空间内。 她指了指木椅。 “坐下来说吧。” 鹿角混沌按照菲娅所指坐下，只是他的屁股才刚接触木椅，空气里就回荡起一阵木材被腐蚀的呲呲声，此外就连魔法试验场的地面也因为与鹿角混沌接触，发出不太明显的腐蚀声。 本体毕竟是混沌构成，所以无法豁免混沌的天性？ “站起来。” “是。” 和菲娅想象的一样，木椅表面被腐蚀出一块下凹的不平整区域。 “你在那座大殿待了多久？那里只有你一个人么。” “地下没有白天黑夜的概念，我也不知道在那里呆了多久，只是遵照职责，与那里的人做交换。那个女人交给我纯种，我给予她延长寿命的魔法，仅此而已。得到的纯种会交给我等的同伴，他们会把纯种带回去。” 果然有同伴。 鹿角混沌传达的意念里明确说了“我等”，菲娅早就猜测，他们是一群人。 但混沌受世界树的结界阻隔，无法来到地上，他们是怎么出现在世界树大陆上，令人疑惑，想问的问题多到数不胜数。 “你们有多少人？住在哪？” “这个……”似乎无法理解菲娅的意思，鹿角混沌迟疑了一瞬，“我已很久没有与族群联系过，并不清楚。至于住所，就在这片大陆地下，我并未来过地上，因而难以用您能理解的方式形容，倘若您能亲临，定能了解全部。” 右手抵在唇边，菲娅思索起来。 “那你知道另一群长相和你相似，但眼睛里全部是金色的人么，他们曾想对我动手。” “对您动手？”听到这则消息，鹿角混沌突然抬起头来，巨大的反应让菲娅心生警惕，但鹿角混沌除了声音依旧有惊诧与愤恨，并没有更进一步动作，“您说的人是我们一族中的战士，他们的眼睛里没有蓝色，但他们为什么会袭击您，而且还是在这片被隔绝的乐土，不可思议……” “他们是在这片大陆的下面与我遭遇。” “那就更不可思议，目前我等无法去下面的世界。” “不会是区别于你们的另一个族群做的么？” “不可能，头顶上的角只有我等部族拥有，其他部族的人没有这种特征，您能详细告诉我当时发生了什么么？袭击父神不可能是我等族群所为，恐怕另有其人。” “我也一样。” 菲娅摊了摊手，让鹿角混沌把他知道的信息全部告诉自己。 按照鹿角混沌的说法，他们眼睛里蓝色的部分越多，智慧便越高，他是这个族群里智慧位于中上等的类型。 而他们从诞生之初，就已经住在还被认为是放逐之地的世界树大陆，并在父神命令下隐居于世界树大陆地底，缓慢发展自己的族群，这也是世界树大陆被结界阻隔，他们却依旧出现在世界树大陆上的理由。 此外更为重要的是，他们存在的理由被铭刻进他们的灵魂，当初他们的父神之所以让他们停留在这个世界，是为了有朝一日让他们对付盘踞在世界树大陆下的混沌——他们知道世界树大陆的危机，也知晓世界树大陆下存在与他们同源的混沌，不过双方是敌人立场。 要强调的是，永夜之地之所以一直是黑夜，也是出自他们之手，他们的力量相对世界树大陆太过强大，并且他们也需要适宜的生存环境，于是那里便成为没有白天的地方。 至于更加详细的内容，只有菲娅去了地下才能知晓，那些知识超出面前鹿角混沌的理解范围，需要族中的智者才能给菲娅说明——通过这个菲娅也意识到，混沌形成的族群虽然实力强大，但智慧并不如普通人类。 “也就是说，你也不知道你的同族为什么会袭击我，只有询问你们族中的智者才能知晓么。” “是。” “从哪里去，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族中距离地上颇深，我需要准备传送仪式，但这里没有养分，我无法在这里保存太长时间的意识……” 鹿角混沌的意念中已然有一丝羞愧，好像在为自己能力不足耻辱。 而这句话也提醒菲娅，安娜塔西雅与赫莉安都说过，个体实力强大的混沌无法单独离开混沌生存，面前的鹿角混沌应该也是如此，她仔细观察起面前的鹿角混沌，事实是鹿角混沌体表蠕动的混沌比之前激烈，似乎在与周围环境做对抗。 让人想起暴露在太阳下，要被晒干脱水的蚯蚓。 “我总不能把你送到深渊下面，回刚才那座地下大殿可以么——但我记得那里面没有混沌。” “那是因为我把它们藏起来，不让人见到。如果仪式进行的顺利，最迟三天后就能开始，倘若您忘记，再举行仪式要等到一周以后。” “这种日程我不会抛之脑后，放心去办。” “万分感谢。” 再一次，鹿角混沌双臂交叠在身前，对菲娅行了一礼，与之前相比，菲娅有种自己与鹿角混沌达成合作关系的感觉，似乎联系变得更深一些。 这是多了一批下属，还是多了一批需要照顾吃喝拉撒的信徒？ 心中冒出奇妙念头，菲娅摇了摇头。 到底如何，等三天后去了他们的大本营再说，再不济自己也有完全断绝联系的选项，混沌这样的存在暴露在外会平添很多麻烦，需要妥善处理。 就是不知道把鹿角混沌带到赫莉安面前，她会是什么反应。 应该很有趣。 抱着期待，菲娅带领鹿角混沌发动传送魔法。 ◇ 火猫领地，狩场。 当菲娅带着筋疲力尽的艾丝蒂尔返回火猫领后，时间已然是当天夜晚。 永夜之地让人失去白天与黑夜的概念，加上菲娅又和诺菈把当地纯种一网打尽，所以多花了许多时间，作为结果，永夜之地的四大家族只剩一家，并且这剩下的一家明日就会启程来到火猫领，向住在火猫领的冷夜女王缇露露受封。 受封一词听起来光荣，实际上是从土著国王到部下的转变，意味着国中国将成为历史。 只不过，对于现在的冷夜女王与圣子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另一件。 齐齐坐在厅堂两侧的少女们神情各异，她们一同注视坐在厅堂上席，位于高处的黑发精灵。明明厅堂里的鹅黄色魔法灯将室内照的敞亮，桌上摆放的晚餐也无比精致，但屋子里就是一点声音都听不到，倘若不是某位火猫不停抖动的耳朵，人们一定会以为这里的时间被定格。 坐在屋子里的自然是菲娅一行，其中还包括了艾丝蒂尔、爱琳丝蕾特、缇露露、诺菈与莹，出于保密——说成害羞更贴切——屋子里一个仆人也见不到，并且除了克蕾雅与莹在外的绝大多数人，脸上都抱有紧张。 其中最紧张的非菲娅莫属。 她端正跪坐在小桌前，先是右手握拳挡在嘴边轻咳两声，见到大家的灼灼目光仍旧锁定在自己身上后，原本的干笑顿时更加窘迫。 “怎……怎么都不说话，不是晚餐吗，难得大家聚在一起。还有艾丝蒂尔，刚经历一场大战，不先回房间休息吗？” “不必了，”不知为何，艾丝蒂尔的声音中有一丝生硬，“我可是听说菲娅你要一口气答应所有人的告白，身为挚友，怎么能错过这一幕，你继续说，我不打扰你。” 等等，艾丝蒂尔，你这副好像在生气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虽然自己是做的没节操了一些，但也不至于让艾丝蒂尔生气才对，况且自己也没说过要一口气答应所有人的告白。 只是…… 只是现在的局面，自己没办法好好解释，万一闹出误解，会变成说都说不清的情况。 她只好举起酒杯，强忍尴尬。 “咳哼，先庆祝艾丝蒂尔平安回归。” “应该先说正事。” 艾丝蒂尔再度用一句话抵住菲娅喉咙。 菲娅只好讪讪放下酒杯。 可恶，艾丝蒂尔，你不是我的挚友吗？这种时候应该帮我下台才是吧！ 紧跟在艾丝蒂尔的话音之后，莉提也晃动白丝包裹的小腿说着。 “我也觉得艾丝蒂尔小姐说的没错哦，姐姐让大家等了这么久，今天是时候告诉大家结果，不过我已经知道答案就是了，哼哼。” 说完以后，莉提亲昵抱住身旁安娜塔西雅的手臂，如同相亲相爱的姐妹，安娜塔西雅则僵硬到不敢动弹，挺直了脊背，满脸通红。 这家伙肯定是想浑水摸鱼。 菲娅已经看穿莉提所想，不过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答应她，不然缇露露也会顺势贴过来，这两个小家伙还没到自己种族里成年的年龄，答应下来简直是在犯罪，一想到自己会被民众指指点点嗤笑，菲娅就感到如芒刺在背。 即使要答应她们，也必须等到她们成年才行。 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啊。 那么…… 既然总要面对这一天，早点面对也能早点解决！ 心中忽然涌现勇气，菲娅张了张嘴，只是还没等她一口气把话说出口，刚涌现的勇气就因为瞥见莹的玩味表情落回去。 我决定了，我接受诺菈和缇露露的感情！而且在这之前还接受了安娜塔西雅！ 这实在太不好意思…… 到底多没节操才会当众宣布啊。 自己明明是想一个人一个人的暗中解释。 话虽如此，磨磨蹭蹭也显得没有魄力，既然已经决定，那就勇敢面对，这种时候不能再把期待的一方吊胃口。 菲娅深吸了口气，尽管视线在地板上游移，但语气已然渐渐浮上真诚。 “咳哼，那就言归正传。原本这一个月的时间是给我自己思考用，在我所处的世界，大家只能认定一个人作为自己的伴侣，所以在来到世界树大陆以后，我很不适应这种习惯。” “然而因为回程时发生在安娜塔西雅身上的异变，让我没有精力思考该如何跨过这个原则，当时我很担心这边的安娜塔西雅会不会遇见危险，后来确认安娜塔西雅的灵魂沉睡在身体里以后，我又像救火一样，要保证第二个安娜塔西雅不会被送回原本的世界，一来二去耗费了相当多的时间，回过神来时一个月已经过去……” 说到这里，菲娅小心望向坐在下方右侧的诺菈，后者虽然露出一瞬间的惆怅，但当她察觉到自己在看她后，又立刻竖起尾巴，慌忙解释。 “我、我再等一个月也没关系！” “不……” 菲娅以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苦笑制止诺菈说下去，诺菈以为菲娅是要拒绝她，竖起来的尾巴低垂下，连带着表情也苦涩起来。 这家伙。 要是这里只有自己和诺菈两个人，自己非得双手揪住她的猫耳好好教训一番，世上怎么会有笨蛋到这个地步的人。 “我的话还没说完。经历安娜塔西雅的事情，我意识到安娜塔西雅是我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并且早在冷夜，我就隐隐意识到自己对安娜塔西雅抱有好感，只是因为我的固执，让我没能迈出那一步，险些酿成大祸，好在还有机会挽回，前段时间我向安娜塔西雅表明心意，安娜塔西雅接受了我，所以我决定，我要向父亲和尤琳莎妈妈汇报，让安娜塔西雅成为希利瓦尔未来的第二王妃。” “咿……” 被提到名字的安娜塔西雅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她面红耳赤，手心和后背也遍布汗珠，明明众人没有在看她，她却觉得自己被所有人注视着，视线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最后只得深深低下头去，不让众人看见自己的脸。 没有人接话，或者说，大家都在等菲娅的下一句话。 菲娅直勾勾地注视诺菈。 “这份认识到大家对我很重要的感情，对诺菈也是一样，倘若诺菈遇见危险，我也会心急如焚，一刻也静不下来。所以，倘若诺菈还对我保持过去的心意，我会答应诺菈，从试着相处开始，相互熟悉对方。” “诶？这、这是答应我了？度过考核期了？” “赶紧答应啊笨蛋。” 一旁的莹连忙用尾巴拍了拍诺菈脑袋，诺菈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起身，双手啪的一声拍在桌上，激动的感情让桌子表面蔓延出裂纹。 “我当然和以前一样！” “终于开窍了，身为挚友，看得我着急死了。”一旁的莹长长叹息，“事不宜迟，今晚开始造小猫好了，看在我们家的诺菈已经成年的份上，就由诺菈生，毕竟让公主大人挺个大肚子不好，兽人生育能力强，一窝可以生五六个，今后一定会热闹起来。” “咦？今、今天就？明明才答应开始相处，虽然也不是不行，但今天……今天也太早了……不行，我还什么都没学……” 诺菈脸颊噗的一声变红，漂亮的紫色眼眸也变成一圈一圈的蚊香状，猫耳浮现火苗，并且愈演愈烈到要烧了屋顶的架势。 “当然是骗你的，在这之前，你不该先问问克蕾雅小姐的意见么。” “小诺菈的话，我举双手赞成。”克蕾雅微微歪头，露出宠溺般的、长辈的笑容，接着她又牵起安娜塔西雅空着的手，“不止是诺菈，安娜也一样。” “呃，虽然作为兽人的我没资格说这句话，但克蕾雅小姐的胸怀好宽广，正常来说多少会吃醋吧？” “因为知道小菲娅心里忘不了我？我对小菲娅很放心。” “那我呢？” 期待到心快从嘴巴里蹦出来的缇露露伸长脖子，眼泪汪汪地问。 而缇露露话音落下的一刻，莉提与米露也像是感觉到重头戏来了那样竖起耳朵，目光灼灼地盯着菲娅，让人联想到等待投喂猫粮的小猫。 真刺痛啊…… 菲娅感到自己的良心被谴责。 虽然当着这么多人同时认可两个人就已经很厚脸皮，但菲娅还是觉得，到缇露露这里的时候，让人如坐针毡。 拐跑一个十三四岁女孩的心，这种事情说出去一定会被当成没有底线的人渣，明明自己只是想着把缇露露当成学生和女儿，怎么就变成这样。 如果长公主长得再成熟一点，像克蕾雅这样，肯定就不会被缇露露当成同龄人。 娇小也有娇小的坏处。 “咳哼。缇露露目前还不行。” “为什么？” 缇露露竖起眉毛。 “你太小了，再怎么说也该等到成年才行吧？我说的成年不是兽人里十五岁的成年年龄，而是十八岁，这不是我们之前的约定吗？” “呜……菲娅大人偏心。” 缇露露嘴巴向上翘成『∧』形，充满了不高兴，菲娅虽然想把缇露露抱在身上摸摸头哄一哄，但双方距离太远，再者现在的场合也不允许。 “连火猫和缇露露都可以，那我呢？说好的第三王妃呢！” 抓住时机的莉提撅起嘴，菲娅不禁觉得，要不是她和自己之间隔着安娜塔西雅与克蕾雅，莉提已经翻滚到自己身前，装出泫然欲泣的模样哭诉。 而不仅莉提，米露也极为认真地竖起眉毛、张开翅膀强调。 “我也是。” “先不说米露只是凑热闹，为什么拒绝莉提，莉提自己心里也清楚吧，你不也没到精灵的成年年龄么。” “可缇露露拿到约定，我还没拿到，明明是我先来的！” “那就等莉提你成年以后再说啦。话说回来，莉提距离成年还有二十五年……” 那岂不是等缇露露的孩子成年了，莉提都还没成年。 “可恶，这样就只能找机会生米煮成熟饭！” “这种事情不可能啦。” “把姐姐灌醉！用迷药！色诱！” 那种方法也行不通，酒精和药物会被纳米机器人分解，至于色诱，莉提这样贫瘠的身体只会让自己发笑。 被菲娅无视气恼，莉提最终只能爬到克蕾雅身边，抱着克蕾雅的手臂呜呜哭诉。 “呜呜，克蕾雅姐，你看看姐姐这个木头，明明都开花了，还对我这样的美少女无动于衷。” “这个……我也帮不了呢，小莉提可以找找有没有能让自己快点长大的东西。” “那就只能和米露一起——” 嘴巴嘟起来，莉提回头看向米露，结果后者却一副胜利在望的神色认真说道。 “四年。” 这个数字是指米露只差四年就成年。 莉提先是微微睁大眼睛，旋即咬紧牙关强忍泪水，抓着米露的肩膀用力摇晃。 “米露你这个叛徒！你和缇露露都是！我们说好的攻略姐姐联盟呢！就这么解散了吗！” “加油。” 如同大姐姐一般，米露温柔地将莉提抱进怀中，抚摸她的脑袋，但这对莉提只是雪上加霜。 “可恶，你们都欺负我！我要告诉父皇！还有尤琳莎妈妈！” 莉提没有哭腔的哭喊让众人笑起来，连带着菲娅的紧张也减少许多。 还是这样热闹的好。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艾丝蒂尔和爱琳丝蕾特只是一个劲喝酒，心情不太好的样子，等吃完饭再问问吧，尤其是艾丝蒂尔，接下来要去幽冥之地造访死之女王，她的姐姐诺琳应该很快就会回到她身边。 如此想到，菲娅端起面前的果酒一饮而尽，随后提议将大家的桌子拼起来，所有人坐在一起享用晚餐。 人设章·艾丝蒂尔 姓名：艾丝蒂尔 种族：纯种吸血鬼 角色介绍：身为欧洛伯爵领的伯爵家三女。活泼知性、十分擅长变通的少女，总给人如沐春风的活力，稍微有些小恶魔的特质，带点狡猾和腹黑，在恋爱方面是完全的新手，一进入状态就容易想入非非，面红耳赤。 由于天生的血脉缺陷，身为翅膀长在腰间的纯种，却只有左边有翅膀，被大众认为是没有资质、是她母亲在外和野男人生的野种。因而天生对自己只有一半翅膀的事情自卑。儿时在她的姐姐长女诺琳的帮助下，从自卑中走出来，并以姐姐诺琳为榜样，努力朝合格的、优秀的贵族前进，梦想当姐姐继承伯爵领地后，自己能成为姐姐身边优秀的辅佐官，然而欧洛领发生巨大变故，梦想破碎。 与菲娅相识后自称是菲娅的挚友，实际上是想打着挚友的幌子接近菲娅，会趁着菲娅暂时离开浴场时，把自己的浴巾脱掉换成菲娅用过的浴巾—— 以下为设定图、插图—— [img=1200,1323]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7/a437a2c1-5552-4189-8b58-13835d3bd82c.jpg[/img] [img=1200,916]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7/ad44f49a-b46b-46bb-9a3d-e7a785c01d43.jpg[/img] 以下为表情 [img=860,815]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7/9ff725b3-f196-4d44-ab24-81ac867966ad.jpg[/img] 被笨蛋惊讶的 [img=860,815]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7/57db16f0-3df4-4363-8387-f3cde1885d86.jpg[/img] 害羞的样子 [img=860,815]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7/94aed762-4464-401f-a3f8-af1f5769f5da.jpg[/img] 准备捉弄人的 [img=860,815]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7/7ae0b643-760b-470f-bd4b-370c23513d1b.jpg[/img] 俏皮的 [img=860,815]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7/636f5051-9aa4-4142-ac0c-61299d40f4c9.jpg[/img] 微笑 受网站上传图片最高只能为1MB限制，以上图片均为压缩版，高清图请参考群文件。 艾丝蒂尔的人设图出啦~ 算是赶上时间了，露希蒂涅的人设图大概要等一个多月，到时候会先放设定图出来，方便有一个大致的印象。 [img=1200,916]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7/ff6231d8-049a-41ca-abc0-4cf2483793c0.jpg[/img] 茶会的大小姐。 手上拿的是蛋糕的叉子，别误解了（先叠盾）。 昨天看了一下自己的更新字数，发现这个月都要拿大全勤了，就干脆拿大全勤好了，冲鸭！ 另外详细的设定图，包括武器及可爱的表情，都放在第一卷和第二卷之间的人设卷里，那里更加详细，可以翻回去查看，高清大图可见群~ 第十一章 月下与吸血姬 第十一章 月下与吸血姬 晚餐过后，菲娅将喝得酩酊大醉的诺菈送回房间，来到狩场外面。 房间里的众人多多少少都喝了酒，连米露都醉到大声说长大以后要嫁给主人这种胡话，整个厅堂内一片混乱，到处是散落的果盘与酒杯，让人联想到如果是生日聚会，众人会把生日蛋糕糊得到处都是。 此外喝醉了的莹还说要择日给诺菈筹备婚礼，不知为何，菲娅觉得这不是在开玩笑，兽人的文化十分粗犷，往往两个兽人看对眼就直接结婚，从相识到小宝宝出生只要一年不到，因此在他们看来，自己说的“从相互了解开始”，等于认可婚姻关系。 真是太乱来了。 在昏暗走廊中穿行的菲娅叹了口气。 诺菈也是，喝醉了就开始发疯，抱着自己舔个不停，今晚一定要回布洛瑟姆洗个澡再回来——直到现在菲娅才发现，诺菈的舌头真的和小猫一样，舔到脸上会发出呲拉的舔舐声音，也就是舌头上有倒刺，区别仅在于诺菈舌头上的倒刺更柔软，不会让人感到刺痛。 “呼。” 一步踏出狩场走廊，菲娅深吸了口夏夜的闷热空气，即便这里是气温整体偏低的冷夜，一到夏天也会又闷又热，好在狩场周围的房屋较低矮，空旷景色令人畅快，加之徐徐拂过的晚风，汗液蒸发的感觉多少带来几分凉意。 这里的兽人如果住进布洛瑟姆，肯定会很不习惯，望着漫天繁星菲娅心想，布洛瑟姆的星光多数时候都被发出金色光辉的圣树覆盖，因此夜里看不见多少星星。 目光环视周围，菲娅很快找到自己的目标，她故意放低脚步声，一点点靠近站在原地眺望满天繁星的艾丝蒂尔，当距离艾丝蒂尔只差一步之时，她突然扑上去，从艾丝蒂尔身后一下抱住艾丝蒂尔脖子。 “嘿！” “呃啊？！” 艾丝蒂尔当然不是菲娅的对手，菲娅用力的瞬间，艾丝蒂尔便被菲娅拉着朝后倒去，不过菲娅有好好掌握力道，倒下的艾丝蒂尔被她平放到草地上，自己则以从上往下的视角，笑着朝艾丝蒂尔轻轻摇手。 “别紧张，是我。” “你这家伙。” 见到袭击者是菲娅，艾丝蒂尔眼中的警觉与慌张减少些许，她一副没好气的样子，想坐起身给菲娅一拳，但菲娅却也学着艾丝蒂尔的模样，躺在一旁不到寸许高的草地上，双手抱着脑袋，让艾丝蒂尔觉得莫名其妙。 “怎么了啊，一副失意的模样，刚从自己的本家死里逃生，不好好回房间休息，还站在外面看星星，不怕被这里的兽人拐跑吗？冷夜的治安可不比希利瓦尔。” 大概是本家费拉不堪，所以让艾丝蒂尔很失望，菲娅能猜到艾丝蒂尔的想法，自己一直期待的本家与理想大相径庭，好比立志成为警察的人发现双亲在做违法之事，任谁都不会好受。 “你当每个兽人都是你啊？我好歹是吸血鬼，没几个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我。” 艾丝蒂尔回呛道，并没有回答菲娅的问题。 “嚯。” 菲娅微微扭头，看向艾丝蒂尔侧脸，虽然现在是夜晚，但月亮和星星的光辉让自己得以瞥见艾丝蒂尔的酡红脸色。 她也喝醉了。 仔细想想，艾丝蒂尔一直一个劲地喝闷酒，不怎么参与话题，不喝醉才奇怪。 察觉到菲娅的目光，艾丝蒂尔撇了撇嘴。 “怎么一直盯着我，我有那么好看么。” “有。” “唔。” 艾丝蒂尔呼吸一顿，但脸上的不高兴更加明显，或许是喝醉的缘故，她的话语也更露骨。 “你不去看看安娜塔西雅和火猫？刚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接受心意，现在就又来找我，不会被人误解么，应该赶紧去和她们共度良宵，正好安娜塔西雅和诺菈都喝得酩酊大醉，是下手的好机会。” “你今天是吃错药了吗，总感觉说话带刺。安娜塔西雅和诺菈有克蕾雅和莹帮忙送回房间，莉提和缇露露她们多闹一会儿也没关系，房间门口有人守着。” “那爱琳丝蕾特呢？不去看她，跑来看我？” “当然是担心你，爱琳丝蕾特的酒量很好，已经回房间睡觉了。” “担心我……” 仿佛在回味这句话，艾丝蒂尔小声咂嘴，随后像是不服气那样，语气充满不甘。 “要是你再聪明点就好了。” “聪明？” 菲娅睁大那双红宝石般的双眼，单手撑着头望向艾丝蒂尔，眼睛里满是惊诧。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哈啊，你再好好想想自己刚才都说了什么，明明才认可与其他美少女的关系，结果大家喝醉以后，却跑出来关心一个闷闷不乐的贵族大小姐，还说‘我很担心你’这样的话，有多少人能对这份关照熟视无睹啊，换作我，都要感动到以身相许了。” “只是关心一下，还不至于到这种程度吧……” 菲娅稍微在自己的脑子里思考了一下，要是有人在自己失意时关心自己，自己确实会对对方心生好感，感谢对方，不过绝对到不了以身相许的地步，好感不等于喜欢。 艾丝蒂尔再次不高兴地撇嘴。 “所以我才说，要是你再聪明点就好了。” 关心只是引子，真正令人在意的，是过去无数次帮助自己渡过难关，这并非单纯的人情或者想感谢的心，而是在长久相处中，慢慢积累出好感。好比自己身为被霸凌的弱者，而菲娅是无数次为自己赶跑霸凌者的英雄，这种情况下都不会心生仰慕之心，简直不可思议。 “意义不明……” 不理解艾丝蒂尔为什么这样说，菲娅重新看向满天繁星。 “所以艾丝蒂尔不回房间休息吗？我打算最近就去幽冥之地，找死之国里那个叫薇妮克丝的女王商量今后事宜，到时候诺琳的残魂应该也能得到解决，如果艾丝蒂尔想和我一起去，就得好好保重身体。” “白天再说也一样，你还是管好自己的事情，现在不去找安娜塔西雅和诺菈可就错失良机，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一点也不值得。” “不不，我又不是那种乘人之危的人，而且艾丝蒂尔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今晚你怎么总在这件事上过不去，我都要怀疑——不，难不成你也喜欢我？” 下半句话是用玩笑形式说出口，艾丝蒂尔是自己最好的朋友，这件事情毋庸置疑，否则自己也不会开这个玩笑。 然而出乎菲娅意料的，艾丝蒂尔沉默下去，空气中只剩浅浅的呼吸声。 不会吧……？ 菲娅脸上的笑意僵硬起来，她赶紧重新扭头看艾丝蒂尔，结果正好瞥见艾丝蒂尔侧躺过来，直勾勾看着自己的姣好脸庞，尽管那双鲜血般的红眸里飘荡着喝醉的微醺，但眼睛里的认真却清晰可见，顺着脸庞淌到草地上的柔顺金发，还有呼吸中夹杂的点点酒味，都让艾丝蒂尔充满少女不该有的妩媚。 菲娅不禁呆愣一瞬，眼前的艾丝蒂尔忽然让她意识到，艾丝蒂尔也是十足的美少女——不，这么说并不贴切，应该说在这一刻，菲娅意识到自己太把艾丝蒂尔当成朋友，因而变得肆无忌惮，实际上艾丝蒂尔还是魅力十足的、可以当作倾慕对象的女性。 “呃……” 满天星光与吸血姬，眼前的绝景令菲娅微微移开视线，她担心自己会就这样陷入艾丝蒂尔的双眼，再也逃不出来。 可艾丝蒂尔依旧没有移开目光，她还是直勾勾看着菲娅的侧脸，语气中多了几分成熟。 “那如果我说‘是’，你想怎么回答我？” “这个……”菲娅支支吾吾，视线更加游移不定，“我们是朋友吧？” “所以我只是说如果，你这家伙总是意识不到自己在别人眼里到底有多大吸引力，没有哪个正常人能拒绝无微不至关照自己的人，何况不论身份还是实力，都没人比你更优秀，要是你再这样一个劲关心我，我可保不准哪天就对你动心。” 说话之时，艾丝蒂尔也微微撇开目光，眼神中多了一丝黯然。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菲娅没有犹豫就回答她。 “关心自己的挚友不是理所当然的么？我不可能明知道艾丝蒂尔心情低落，还不上来问艾丝蒂尔发生了什么。” “啧，”心中升起烦躁，艾丝蒂尔不耐烦地咂嘴，“一边做着关心我，让我变得慢慢依靠你的事情，一边又表现得畏畏缩缩，好像多接受一个人就会背负莫大苦难和负罪感，这种荒唐的事情你觉得很对是么。” “唔。” 见到菲娅语塞，艾丝蒂尔意识到自己说的太过火，她表情一滞，摸了摸鼻子，视线不好意思地低垂下。 “别在意，我喝醉了，在说胡话。” 其实是真心话吧？ 紧张令菲娅裙摆下的双腿轻轻摩挲。 艾丝蒂尔刚才的话已经很接近告白了。 换做以前的自己，大概会装出不知道的模样，顾左右而言他，尴尬地把话题略过去，但现在自己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拖延，对双方都是折磨，既然自己不可能对艾丝蒂尔置之不理，那么就正视对方的感情。 然而一本正经地说那种没节操的话，又让人觉得不妥，或者说，好像良心受到谴责，菲娅手指下意识缠绕起身前发丝，视线左右飘荡。 “……如果艾丝蒂尔希望的话，多依赖我一些也没关系。” “哈啊？你脑子坏掉了？这不是可以随便决定的东西。” 艾丝蒂尔翅膀一颤，她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心脏跳动的越发急促，因醉意泛红的脸颊更加通红，只是因为少女的矜持，她没有把这些表达在脸上，转而强行绷紧身体。 “我是认真的。” 前提是艾丝蒂尔好好把心意传达给自己，而不是似是而非、暧昧不清的感情。 “如果艾丝蒂尔逐渐依靠我到非我不可的地步，我会认真考虑，接受艾丝蒂尔的心意。” 并非听不懂话的笨蛋，艾丝蒂尔先是一怔，然后只有一边的翅膀轻快地小幅拍打，但表情和语气却是没放在心上的轻佻模样。 “嚯，你这是提前告白么，真到了那天，你可别后悔。” “嗯……” 这次轮到菲娅疑惑。 正常来说，艾丝蒂尔应该会直白表达心意，像现在这样自己把时间拖到将来，让菲娅有种错愕之感。 菲娅琢磨起艾丝蒂尔的想法，最终只能以为是自己想的太多，实际上艾丝蒂尔本人都没有搞清楚她的感情，无法确定到底是不是喜欢自己。 她没猜到的是，艾丝蒂尔之所以不说，不是因为艾丝蒂尔不清楚自身对菲娅的心意，而是时间太差——哪有刚刚接受安娜塔西雅和诺菈，然后没过几个小时就又多出一位恋人的事情，说出去菲娅肯定会遭人笑话。 当然，这是艾丝蒂尔的一己之见，实际上更关键的理由是，她性格中有着傲娇的部分，因而没有在这种时候干脆答应下来的勇气，这有违高贵大小姐的矜持，吸血鬼的寿命很长，她不想给人留下急不可耐，一刻也等不了的粗俗印象。 再往深了说，艾丝蒂尔在恋爱方面的经验可谓真正意义上的大小姐，她以为在这里答应菲娅，今晚就要进入到花前月下的时刻，她……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比起自己的伙伴们，艾丝蒂尔真让人难以理解。 菲娅心中想到，然后因为视线瞥到自己手指，神情略微僵硬，回过神来她才发现，自己食指一直缠绕的发丝其实是艾丝蒂尔的金发，里面只有几缕是自己的黑发，双方的发丝已经搅在一起。 这已经不是暗示的地步了吧？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菲娅想悄悄收回手，但艾丝蒂尔也发觉菲娅的动作，她的表情一僵，礼貌咳嗽两声，手心撑着草地站起来，拍了拍红白礼裙上的草屑。 “咳哼，这么喜欢，剪下来一缕给你。” “不、不用了……” 菲娅同样爬起来，尴尬拒绝。 艾丝蒂尔脸色变了变，她理解成另一层含义——不需要头发，需要本人。她一只手横抱在发育适中的胸前，一副回避菲娅的模样。 “话先说在前面啊，我……我们还是挚友，不能做那种不知羞耻的事情。” “你在想什么啊。” 或许是喝醉的缘故，也可能是体力本来就快见底，艾丝蒂尔脚步虚浮，不太能站稳。 “要我扶你回房间么。我本来是想看看你为什么心事重重，顺带再找你了解一下诺琳的情况，不过现在看来，还是明天再说好了。” “不怕被人议论你就尽管来。” 嘴上说着这样的话，艾丝蒂尔实际却把手伸过来，她已经感觉到醉意裹挟困意和疲倦涌上大脑，舌头像打搅一样难运转。 菲娅无奈笑着，牵起艾丝蒂尔白嫩而纤细的手。 “那占便宜的人可就变成我，这么漂亮的纯种吸血姬，不知道多少人把你当成梦中情人。” “你也一样。” 话音落下，菲娅顺势搀扶起艾丝蒂尔，相比安娜塔西雅与克蕾雅，艾丝蒂尔只比自己高小半个头，称得上同龄人。 “别硬撑了，回去吧。” “哼。” 发出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的轻哼，艾丝蒂尔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像故事书中的少女那样，把醉醺醺的头轻轻贴在菲娅肩膀上，迈着虚浮的脚步随菲娅一同进入寂静狩场。 ◇ 希利瓦尔南部，底里斯城。 与世界树大陆的众多城市一样，底里斯城也以当地贵族的名字命名。由于这里是底里斯伯爵领内最大，也是底里斯伯爵居住的城市，所以底里斯城的规模空前，拥有约四十万人的庞大人口。 然而如此庞大的边境城市，守备力量却少得可怜，甚至不如亚尔亚男爵领内常备守军的二十分之一，城墙低矮到只有十米，连抵御强盗都困难不说，城内守军的纪律也十分散漫，城墙上随处可见抱着武器打瞌睡的守军，以及明明是值班状态，却围坐在木箱子旁打牌的士兵，只有几位外貌年轻的新兵出于刚上岗的紧张之心，一丝不苟地站在墙头注视远方山脉。 作为与幽冥之地接壤的边境城市，守备力量却如此薄弱，原因只有一个，这里不属于交战地带，上百年都没出现过亡灵。 希利瓦尔与幽冥之地的边境线相当长，绵延上千公里，从字面上看，这个数字可谓恐怖，但放在实际中，这上千公里的边境不是被险峻山脉和高原阻隔，就是被宽度超过千米的湍急河流分开，加之精灵不仅不开发这些地方，还常年派遣自然系魔法咏唱者维护这里的植被，所以亡灵想从这些地方进攻希利瓦尔，难度堪比登天。 先不说自然形成的天堑难以跨越，首先如何面对生命力旺盛的原始森林，就是一个亡灵生物无法忽视的巨大难题，可能它们还没走出原始森林，就已经被原始森林的茂盛生命力所吞没。 如此情况自然造就底里斯城虽然地处边境，但却守卫散漫的现状，守军只要定期出去巡逻，清理一下盘踞在城外的魔物与强盗，他们便无事可做。整个希利瓦尔面对亡灵的压力全在亚尔亚男爵领及其周边，只有那里是一望无际的平原，不论亡灵还是精灵，都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放在那边。 更何况现在还是一年中生命力最旺盛的夏季，就算亡灵想不开要开战，高温与自然气息也会帮他们想开。 炎热太阳烘烤得人睁不开眼，午后祥和而慵懒的氛围，让人忍不住打起哈欠。 “啊~啊~” 一位站在墙头上的新兵打了个哈欠，松懈举动让他身旁的瘦高士兵咋舌。 “喂，你警惕点。” “怕什么，我是昨天去赌牌，才睡得晚了点……要不你替我站一会儿，我晚上请你喝酒？我得找个阴凉地休息。” “鬼才替你站，要是有亡灵和怪物悄悄摸过来，你我都得掉脑袋。” “你脑袋坏了吧，哪有亡灵和怪物正午摸过来，就是山贼，也不会在这么热的点出山，来来，帮我站一会儿。” 说着，打哈欠的士兵便将手中长矛推给新兵同伴，但后者并没有接过来的打算，他看也不看对方，依旧直挺挺站在原地，凝视远方山头。 “我可不担这个责任，就是没有怪物过来，被监察发现也吃不了兜着走。” “你怎么这么死板，你看看那些老兵，监察来了他们肯定第一个反应过来，到时候你叫我一下不就得了。” 打哈欠的士兵已经有些不耐烦，他指了指远处正躲在阴凉处，围着木箱打牌的老兵，这些人不仅把武器丢到一边，连身上的甲胄都脱下来，赤裸上半身，只想凉快。 瘦高的新兵依旧没有松口。 “要去你去，别搭上我。” “切，不就是想表现好点，让队长夸你，你放心，你就是表现得再好，也没人注意到你。” 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打哈欠的士兵一边脱甲胄，一边低声咒骂。 “自作聪明。” “喂。” 忽然间，瘦高士兵的眼球剧烈颤动，身体也跟着发抖，匆忙叫住准备离开的同伴。 打哈欠的新兵一脸不耐烦。 “怎么，后悔了？” “不是，你快过来，那是什么？” 声音里已然浮现惊恐，瘦高士兵拉着打哈欠的士兵，后者皱起眉，但还是顺着同伴所指看过去，然后，先前还格外散漫的他突然紧张起来，以至于双腿开始打颤。 “不……不可能吧？那是骷髅？夏天？还在砍树？不对，还有大鲸鱼在帮忙清理地盘？怎么可能！喂！喂！都过来！！！” 突如其来的呼喊吸引所有人目光，一些士兵站起身，眯起眼看向远处山脉的方向，然后，恐惧与慌乱同样出现在他们脸上，城墙上忙碌起来，仅仅片刻时间，整座城市都回荡起急促而高亢的号角鸣响。 这是等级最高的，也是从未使用过的警戒信号。 在盛夏时节，亡灵大军越过险峻山脉与原始森林，对希利瓦尔内陆发起进攻。 第十二章 暴乱的亡灵 第十二章 暴乱的亡灵 几天以后。 布洛瑟姆的谒见厅今日格外忙碌，无数官员与贵族齐聚一堂，每个人，就连高坐于王座上的耶利多，脸上都挂着惊疑不定，深深皱起的眉宇间充满忧虑，似乎大难临头。 负责宣读报告的官员停下话语，握着信函的手微微发抖。 “以上就是南方传来的战报。” 话音刚落，谒见厅内便像炸锅了般嘈杂起来，无数人交头接耳，不时将视线瞥向王座上的耶利多。 原因无他，南境传来的战报中主要有两点。 一是幽冥之地内的亡灵突然有组织地朝希利瓦尔压来，它们无视盛夏时节旺盛的生命力，兵分几路，从往年从未走过的水路和山路进攻，地处平原的亚尔亚男爵领更是观测到史无前例的、以十万人为单位的亡灵军队。 其中不只有最弱小的骷髅士兵、亡灵巫师，连骷髅鲸鱼都沦为坐骑，被数位从第四位阶到第六位阶不等的亡灵大法师乘骑，此外还有骨龙、死亡翼蝠、梦魇骑士以及怨恨灵，以往这些东西出现一个都值得警惕，现在却像不要命一样，成建制地现身。 如此力量足以横扫世界树大陆上的绝大多数国家，也只有希利瓦尔和大陆最西端的新兴人类帝国，才有可能与之抗衡。然而事实是，即使是希利瓦尔，也必须压上全部家底才能与之一战，并且这场战争打下来，希利瓦尔就算胜利，国力也会一落千丈，对希利瓦尔没有任何好处。 而报告的第二点，更令人愁眉不展。 出现在边境的亡灵大军并未进攻，而是就地修筑防御工事，如此具备社会性的行为完全超出亡灵的能力范畴，显然是背后有具备智慧的强大亡灵在指挥弱小亡灵。 往年精灵之所以能不断蚕食幽冥之地的土地，就是因为亡灵没有智慧，无法像精灵一样形成组织，使用复杂的工具构建防御工事，倘若亡灵和人类一样修筑城墙、布设陷阱，它们将变得无比棘手，让原本平衡的天秤倒向亡灵一方。 此外，守卫边境的精灵没有眼睁睁看着亡灵架设防御工事，他们选择在一天中生命力最旺盛的中午进攻，结果却在与亡灵大法师和梦魇骑士的接触中，得到一个惊人消息，死之国的女王下令，要寻找一个叫多菲莉娅的人，如果精灵国能找到并交出这个叫多菲莉娅的女人，亡灵便会退回幽冥之地，否则他们将自己进门寻找。 这简直是阳谋。 布洛瑟姆里谁不认识多菲莉娅？希利瓦尔的长公主，如今的王储，未来的精灵女王，亡灵简直是在用鞋底狠狠地抽精灵的脸，交出长公主，会把精灵国的脸都丢尽，不交出长公主，精灵国又会和亡灵陷入不死不休漫无止境的战争，将压力推到长公主身上，如此险恶用心，让人怀疑对方到底是不是亡灵。 说到底，死之国的女王这种存在完全是编纂出来的传说，谁会把传说故事当真？ “绝不可交出长公主殿下，这只是亡灵的计谋，今日交出长公主殿下，明日他们就会索求更多。希利瓦尔没有懦夫，臣愿与亡灵死战到底！” 最先站出来的是名为葛温的年轻男性，他是格雷安家族的次子，葛德雷的弟弟。虽然葛德雷谋反使得格雷安家族受到牵连，但因为葛温表现良好——协助身为禁卫总长的爱琳丝蕾特捉拿反贼残党，加之格雷安家族是开国功臣之家，所以葛温只是被剥夺爵位，调至闲职，并未遭到清算。 此外要说的是，葛温与葛德雷虽是亲兄弟，但两人处在两个极端，葛德雷狂妄自大，葛温则公正而温和，格雷安将军原本就打算把家主之位传给葛温，加之爱琳丝蕾特也认可葛温的工作能力，所以菲娅对葛温有着偏正面的印象——菲娅还在冷夜，并未返回希利瓦尔。 夏因亲王一派被灭，谒见厅里的官员几乎全部是菲娅所属，亡灵要求交出菲娅，他们自然不可能同意。 紧跟在葛温之后，其他贵族也连忙拱手强调，向耶利多请求不可交出菲娅，并且发展到献言献策，应该如何对抗亡灵的环节。 而这也正顺了耶利多的意思，倘若要在布洛瑟姆举一个最不愿意把菲娅交出去的人，非他耶利多莫属。菲娅是谁？是他耶利多最疼爱的女儿，就是菲娅本人同意去幽冥之地，他也不会同意菲娅前往，这和菲娅有多强没关系，当父亲的不会允许自己的女儿以身涉险，如今整个谒见厅的人都与他保持相同意见，他自然格外欣喜。 “好了，你们的想法我已经知道，多菲乃一国储君，交出多菲等同置我于无物，今后若有人提交出多菲，一律以谋反之罪论处。” 耶利多大手一挥，身前随之出现土黄色的、希利瓦尔南境地图。 “来人把亡灵的兵力标在图上，诸卿可以畅所欲言，共同商讨应对亡灵之大计。” 在耶利多推动下，谒见厅里的众人开始一同商讨应对亡灵的计划——其中重点提到魔女殿堂的造物，那种能一夜间让十万士兵跨越数百公里的神器载具，即使在这个充满魔法的世界也惊世骇俗。 ◇ 冷夜，火猫领地狩场。 不算大的庭院内，菲娅一行正坐在流水的石亭内乘凉。抛开治安不好的问题，冷夜作为避暑胜地绝对没错，尤其是位于冷夜南部的火猫领地，因为山多且靠近大海，所以格外凉爽，用具体的温度形容，现在希利瓦尔部分内陆地区已有接近38℃，而诺菈住的狩场则只有堪堪29℃，夜间还得盖上薄被睡觉。 至于众人在做的事情，幼年组成员们正躺在石亭长椅上睡午觉，安娜塔西雅在与克蕾雅对弈，菲娅则坐在一旁学习魔法，唯一闲着没事可做的人只有诺菈。 ——艾丝蒂尔在回到狩场的第三天便要求回欧洛领，身为欧洛伯爵，她要做的事情多到数不胜数，虽然她也可以像其他贵族那样，把手头的工作全丢给手下，自己只顾享乐，但她并非那种无能之人，更别提她对这类贵族深恶痛绝。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菲娅学习了诸多魔法，加上『超演算』强化，为了加速欧洛领发展，让艾丝蒂尔快点放松下来，菲娅在送艾丝蒂尔回家时，以自己的魔法改善欧洛领土质、加速作物生长，使得本该秋末收成的作物直接成熟，同时又把盘踞在欧洛领地西方的大型魔物清扫了一遍，这些举动造成的连锁反应，反而给艾丝蒂尔增添许多工作。 比如七八月份正是农闲时刻，这种时候农户家里的劳动力一般都会去城镇里给有钱人当短工，而作物的成熟让农闲时期变成农忙时期，农民一时半会儿找不到那么多人帮自己收麦子，加之领地军队中的士兵也要回家帮忙收作物，一时造成欧洛领人手急缺的状况。 而消灭盘踞在欧洛领地西方的大型魔物，又导致森林里的力量失衡，原有魔物的领地变来变去，无数魔物受惊后逃出森林，这便让艾丝蒂尔不得不抽调更多士兵维护领民安全，进一步加剧人手奇缺的窘境。 不过要说的是，这些事情使艾丝蒂尔忙碌的同时也格外开心，人手奇缺只是眼下困境，菲娅的帮助对未来有很大裨益，土地的肥力增加，可以让从夏季到冬季这段时间再种一季作物，即使是麻蒿这种只能用来搓成绳子和灯芯的作物，也比让土地闲着更能增加收入。 消灭魔物更不用细说，更强大的魔物占据森林深处，会让强大的魔物被驱逐到森林外围，这样路过的商旅以及想进山寻找药材、狩猎魔物的人便会身处巨大危险中，如今更强大的魔物消失，森林虽然会陷入一段时间的混乱，但等平静下来，危险程度会比之前小许多，可以投入更多预算开发。 至于眼下人手不够的问题，艾丝蒂尔打算与周边领地的贵族合作，让他们领地里处于农闲时期的人来帮忙收麦子，等秋天到来，对方处于农忙时期时，自己再派人去帮他们，相互填补空缺。 “哼~哼~” 嘴里轻哼着，正在削水果的诺菈猫尾弯成问号，等到一圈一圈的果皮落入果盘，一颗拳头大小的无皮苹果出现在诺菈手中，她将其洗净后切块，又将叉子插入其中，端到正在背魔法咒文的菲娅身边。 菲娅自然注意到诺菈的动作，她把书撤到一旁，结果正好看见诺菈两手捧着下巴，伸过头来观察自己的脸。 明明最开始的时候还要提着烈焰大剑杀了自己，现在却变得这么可爱，总感觉不可思议。 菲娅叉了一块苹果放进嘴里，看着诺菈觉得好笑。 “要是被你的族人见到你这副样子，会颜面扫地吧。” “这得问他们的拳头够不够硬，我们冷夜只看这个，再说只有温柔贤淑的妻子才会被人敬仰，要是我做得不够好，反而会被他们说应该多学习。” 诺菈撇了撇嘴，一脸不以为然。 尽管这几天来不是第一次说，但当众说妻子这个词，还是让菲娅感到羞耻，尤其克蕾雅和安娜塔西雅还在一旁下棋。 菲娅赶紧用眼白瞥了眼一旁的二人，好在两人都将注意力放在棋局上，并未看过来，她强压下脸红，转而以『意念操纵』控制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上面写的是「我还以为你会说自己是丈夫，我是妻子」。 诺菈表情顿时一僵，脸颊红起来，然而她不会写字，只能小心翼翼地注意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用手挡着嘴巴小声回答。 “我就不做那种奢求了，你可是以后的精灵女王……而且像这样让我当骑士，你是公主大人，我也高兴。” 骑士与公主？诺菈还有这么浪漫的一面。 菲娅顿了顿，随即笑着在纸上继续写。 「那是不是该有一个册封仪式，让我把剑放在你肩膀上，册封诺菈大将军。」 “虽然听起来很帅气，但骑士的身份和未婚妻相比不就变远了嘛。” 诺菈不高兴地小声嘟囔。 不知为何，菲娅脑袋里突然蹦出妻骑士这样的词。 绝对哪里有问题。 不过自己和诺菈站在一起，背着烈焰大剑的诺菈确实更像骑士。 菲娅不再在纸上写字，诺菈出生在崇尚武力的冷夜，没有接受过像样教育，所以不仅不会写字，连读都有一定的困难，还是直接说话对诺菈更友好。 “话说回来，露丝这段时间有找过诺菈吗？” “没有，女神大人说她很忙，而且随便走动会让周围生物亡灵化，所以没有来找我，不过前段时间领地里的事情很多，虽然我不该这么说，但事实是如果女神大人那时候来了，我可能也没办法好好招待女神大人。” “最近总算把藏在深山里的夏佐残党清剿干净，之后只要慢慢往西收编那些部落，让他们知道国王从夏佐变成缇露露，就可以着手把重点转移到迁都上，这是三年内要完成的工作，所以有空闲时间。” “是诺菈的主意？” “当然不是，是莹和缇露露商量的结果，我不擅长复杂的东西，只是哪里需要我，我就去哪里。是我的话，肯定会想着反正宣布这里是新王都，就先登基当了女王再说，后面谁不服就打谁，都已经是拳头最硬的人，还要把登基拖到三年以后每个部落都派使者参加，不是多此一举么。” “……不愧是你。” 菲娅一头黑线，要是让诺菈去教小孩子，教出来的孩子肯定也会变成诺菈这样的笨蛋，等诺菈稍微闲下来，自己还是把她送到布洛瑟姆，让她学习一些最基本的知识为好。 听出菲娅是在用反语，诺菈挑起眉，一脸生气。 “怎么了啊，这就是冷夜的行事风格。” “让各族派使者过来，是为了强化他们心中国王这个形象，像夏佐那样政令出不了王都的国王，和占山为王的土匪没有两样。” “可冷夜不一直是这样么，我的火猫领就是，只要我强大起来，水猫草猫和魅猫就会主动找到我，依附于我们。” “领地小的时候这样做当然没问题，但等领地大起来，各种各样的问题就会堆积如山，最后成为压垮庞大帝国的重担，以后诺菈就会明白了。” “那就等以后再说。” 诺菈爽快地把问题丢给今后的自己。 她似乎想起什么，突然挺直脊背，把鼻子凑到菲娅袖子旁，一脸好奇地轻嗅了嗅。 “怎么了？” “还是没有安娜塔西雅的味道。” “嗯？” 因为听到自己的名字，安娜塔西雅悄悄看过来，结果诺菈并未察觉到安娜塔西雅与克蕾雅的视线，继续伸长了脖子，一边在菲娅身上搜索安娜塔西雅的味道，一边说着。 “我还以为菲娅会和安娜塔西雅一起过夜。” “你在说什么胡话。” “殿、殿下说的没错。” 菲娅与安娜塔西雅先后尴尬地解释。 这倒不是两人在说谎，二人虽然已经确认心意，但都认为进行到肌肤之亲的一步还太早。对菲娅而言，她虽然跨出那一步，但没有完全跨出去，她保守的认为，应该先等进行婚礼以后再做那种事情。 至于安娜塔西雅，本来就因为克蕾雅能接受自己插入欣喜不已，要是再发展到更进一步，会让她在面对克蕾雅时抬不起头——哪怕克蕾雅应该不会说她。 “可恶，这样下去我怎么办。” 诺菈咋了咋舌。 正当菲娅打算追问时，一名穿着清凉的魅猫来到石亭内，见到菲娅在场，魅猫的脸色明显僵硬一瞬，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诺菈端正坐好，恢复正色。 “菲娅不是外人，不用顾忌，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北方的蛇人族传来消息，他们发现幽冥之地的亡灵进入领内，并且不断在境内徘徊，似乎在搜索什么。” “在夏天？幽冥之地的亡灵疯了么。” 说到这里，诺菈还十分镇定，冷夜也和幽冥之地有接壤的地方，只是因为冷夜土地贫瘠，连亡灵都看不上，所以很少有亡灵进入冷夜。 她又追问。 “就这些？” 魅猫迟疑起来。 “不……他们报告的数量是至少上万只骷髅，里面还混有骨龙和怨恨灵，另外他们还说，这些亡灵经过他们的城市时没有进入城市，反而分成两队，从城墙两侧绕开。派人传达消息的时候，亡灵已经往更西边的方向移动。” “什么？” 诺菈的脸色终于变了变，亡灵拥有憎恶生者的天性，遇见生者却不扑上来，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的奇迹，除此之外，亡灵一次性出动包括骨龙与怨恨灵在内的上万军队，也是极其罕见的情况，要知道，骨龙是第六位阶亡灵，而怨恨灵这种由无数怨灵集合在一起的恐怖亡灵，则是至少第六位阶的稀有物种。 她站起身，淡淡的威压自全身释放出来。 “没有别的消息么？” “还有……还有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诺菈语气里已经有不耐，身为传达消息的仆从却支支吾吾，不把消息一口气说出来，这已经是渎职。 魅猫怯懦地吞咽了口唾沫。 “还有就是，信上写了亡灵在寻找的东西，他们在找的人是多菲莉娅，虽然没有注明是不是精灵，但……” 但这世上哪里还有第二个多菲莉娅。 “这是真的？” “信封上有沃兹族长的纹章，很难有假，莹大人已经派人回去确认，另外莹大人还说，绝不能放任亡灵进入内陆，现在不伤人不代表以后也不会，所以正在抽调军队，让您也一同出征。” “亡灵在找我么……莫名其妙。” 作为旁听者，菲娅不可能听漏这个消息，她站起身，神情中比起严肃，更多是不解。亡灵的数量再多，也不会是自己的对手，重点在于它们为什么要找到自己，是支配者从中作梗，还是绝对恶？ “如果它们是冲着殿下来，肯定不止在冷夜的方向。殿下，我们得赶紧回去，夏季正是一年中防守薄弱的时候，倘若亡灵这时冲破亚尔亚男爵领的防线，后面就能直奔希利瓦尔腹地。等确认国内没有问题，我们再与诺菈小姐汇合也不迟。” “唔。” 今天还正好是鹿角混沌准备好传送仪式，能去地下的日子，怎么偏偏都堆到同一天找上自己。 菲娅用力咋舌，她望向诺菈。 “这里只有诺菈一个人，没问题吧？” “有问题我还能求助女神大人，你是希利瓦尔的长公主，先管好希利瓦尔。” “等我确认希利瓦尔没问题就回来找你。” “嗯。” 事态紧急，菲娅叫醒还在睡觉的莉提与米露，立刻带领众人发动传送——目标并非布洛瑟姆，而是作为前线的亚尔亚男爵领，如果亡灵进攻希利瓦尔，那里是首当其冲的要塞。 第十三章 移动的大图书馆 第十三章 移动的大图书馆 “这些亡灵究竟想做什么……” 于平原展开的宽阔城墙上，曾被见习魔女当众教训过的凯尔文·基利安喉咙里发出苦闷呻吟。 前段时间他奉精灵王耶利多之命，与精灵塔的建造师一同前往第二道深渊修筑『告解之庭』，原本他以为，自己是得罪了长公主被发配到边疆，今后只能一直待在边境过自己的无聊日子，结果没想到是被安排了个要命的苦差。 告解之庭已经修筑完毕，而当他第一次启用悬浮于深渊裂缝中的告解之庭时，便借助『远望』结界，窥见深渊底部不断上下浮动的、犹如潮起潮落一般的黑色黏液，即使双方间隔了相当远的距离，他的本能也告诉他，这个东西很危险，到了能轻易夺走他性命的地步。 而联想到长公主许久前在朝堂上提起的混沌，当时他的冷汗便打湿衣服，原来那不是长公主为了宣扬魔女殿堂的危言耸听，而是切切实实的事实，他们所处的土地下真有足以颠覆世界树大陆的灾难。 于是他开始相信长公主的话，即，世界树大陆下有着如海洋一般宽阔、数量多到数不胜数的混沌。 尽管世界树大陆上海洋的面积并不比陆地广，甚至可以说是被诸多国家夹在中间的内海，他也依旧惶惶不可终日，因为哪怕是内海，数量也足够令人绝望，他想不到如果那种黑色黏液爬上来，自己，或者说希利瓦尔的魔法咏唱者们该怎么应对，那是压倒性的、无可对抗的敌人。 他不敢把这个绝望的消息告诉其他人，只是下令除了他，谁也不能对深渊下方使用『远望』，接着自己每天观测混沌的状况，将其记录在案，由此他发现混沌与告解之庭的距离在慢慢变近，惊慌之下，他终于重视起铸造师们对付来犯亡灵时的新式魔法。 诚然，他看不上新式魔法，首先它需要消耗昂贵的上级魔法水晶，其次释放的魔法只有第三位阶，倘若把相同数量的魔法水晶用来构建魔法阵，发挥的威力绝对比新式魔法高得多。 然而现在，他必须承认新式魔法才是更适合对付黑色黏液的武器。世界树大陆上魔法咏唱者的数量太少太少，面对黑色黏液这种以数量取胜的敌人，一位高阶魔法咏唱者就是施展第六位阶魔法清空大地，它们也能像海浪一样卷土重来。 因此他们需要更加大量的魔法咏唱者才能对抗混沌，如此情况下，新式魔法可以将魔法能力低下的普通人也武装起来，将其变成半个魔法咏唱者，倘若能大量制造这样的武器，将其交给原本只能挥舞长枪的士兵，那么组成抗衡混沌的力量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出意外，他打算这个月回布洛瑟姆以后就汇报给精灵塔的学者，但现在，出了一个令他无法呼吸的状况。 远方平原被森森白骨覆盖，亡灵大军掀起的尘土遮天蔽日，一眼望去少说也有十万数量，睁大眼细看还能瞥见耸立于平原上的瞭望塔，大型的巨人骷髅正在搬运石料修建城墙，而在他们之后，还有盘踞于天空的多头骨龙，浓郁的死亡气息即使相隔超过五公里，也一样令人浑身发冷。 距离亡灵到来已经过去三天，而这三天里亡灵不仅没有进攻，还不紧不慢地在对岸修建防御工事，中途凯尔文虽然尝试带小股部队偷袭，但无一例外都被空中的三头骨龙发现。 同样站在城头上的一名女性精灵皱起眉头，她是负责在夏季守卫南线的指挥官，战时凯尔文要听从她的命令。 “明明只要攻过来我们就很难守住，为什么偏偏围而不攻……凯尔文阁下，你有头绪么。”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 凯尔文无奈回答。 身为指挥者，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这个数量的亡灵攻打过来，他们连两天都撑不住。天上的几只三头骨龙无一例外都是第六位阶亡灵，即使不用魔法，光以身体沉沉撞在城墙上，都足够制造巨大伤亡。 流放之地的冷风继续吹动两人头发，凯尔文像是想到什么，突然说道。 “你说会不会是在等我们把长公主大人交出去？” “开什么玩笑？那是他们的计谋，把压力推到长公主殿下身上，让我们自己内讧，别说我们不信交出长公主殿下他们就会放弃进攻，他们自己都不信。” “那怎么解释他们久久不动手。我看说不定是指挥他们的人找长公主殿下有事。虽然长公主殿下在神圣国一役失去记忆，但实力也变强很多，我亲眼见到殿下用传送魔法从布洛瑟姆到流放之地，这之间间隔数百公里，长公主大人却只需要几分钟，我猜长公主大人少说也有第八位阶。” 女性精灵意外地瞥了眼凯尔文，在她印象里，凯尔文受到长公主打压，理应对长公主心怀怨恨，结果却说起长公主的好话，不可思议。 “亡灵找殿下能有什么事？亡灵天生憎恶生者，他们看见活着的人只会想杀掉，和长公主殿下有没有到第八位阶没有一点关系，说不定正因为长公主殿下抵达第八位阶，他们觉得威胁太大，所以才索要长公主殿下，如今围而不攻，也是怕拼个两败俱伤，吓吓我们。” “你说的有道理，但你不是魔法咏唱者，不懂我们对魔法的渴望。说不定是它们的哪个亡灵大法师对魔法有困惑，所以想求学于长公主殿下，能发现新式魔法这种存在，长公主殿下已经超越我们这些凡人太多太多。” 话音落下，凯尔文紧了紧手中魔法杖，他发觉对面的多头骨龙一齐停下盘旋，正在修建城墙的骷髅巨人也都一一停下动作。 随后，悬停在空中负责侦查的士兵飞下来，他的眼睛里充满急色。 “大人，亡灵发起进攻了！” 亡灵进攻了！ 这一消息很快在号角声中传递给所有士兵，正在城墙内休息的士兵纷纷穿上甲胄来到城墙，而希利瓦尔特有的飞龙骑士更是一次性出动三分之二，近五百名飞龙骑士冲天而起，飞跃城墙直奔亡灵军队而去。 在亡灵冲到城市下方前，这些飞龙骑士将投掷油桶与燃烧石块阻挠亡灵前进，亡灵不惧怕箭矢与冰冻魔法，但对火焰和钝器殴打有着天然弱势。 放在以往，五百名飞龙骑士足以大幅削弱亡灵的力量，这是因为低等亡灵没有智慧，即使看见火海也只会直挺挺地冲过去，等亡灵冲到城墙下方时，通常都只剩一些用自然魔法——准确的说是治愈术就能解决的喽喽。 要强调的是，因为亚尔亚男爵城的城墙高达六十米，这是巨龙直立起身，刚好露出头的高度，所以使用治愈术的魔法咏唱者们往往不待在城墙上，而是躲在城墙内部的第一层，这里开有朝外的射击孔，对一人高的骷髅使用治愈术刚好合适。 然而现在，五百名飞龙骑士却连飞行都很难维持，站在凯尔文的角度，飞龙骑士身下的飞龙犹如受惊马匹，脑袋不断挣扎，发出吱吱的尖锐鸣叫，绝大多数飞龙连保持直线飞行都很困难，由于阵形密集，部分飞龙还与同伴相撞斜斜坠地，离开正面战场。 “飞龙骑士在搞什么？” 女性精灵皱起眉毛，她的实力低微，更多的是统帅的才能。 凯尔文闭着眼低声咏唱探查魔法，随即脸色难看起来。 “是天上的骨龙，飞龙是亚龙种，惧怕骨龙。” “啧，凯尔文阁下不能把天上的骨龙打下来么。” “做不到。”凯尔文的回答苦涩却又斩钉截铁，“如果只有一条三头骨龙还能试试，他们有五条，恐怕只有莫尔大师那个级别的魔法咏唱者才能——喂，趴下！” 察觉到不对的瞬间，凯尔文抓起精灵女性的肩膀就往一旁摔去，紧接着，一团陨石般裹挟呼啸之声的东西在二人附近爆炸开来，城墙的猛烈晃动让凯尔文感到自己五脏六腑都在震颤，近在咫尺的爆炸令视野被烟尘覆盖，他似乎听见附近士兵的呼救声，但耳朵里更多是嗡嗡耳鸣。 刚才他看见亡灵军队里有什么东西朝他飞来，只不过做出反应时那个东西便已经抵达眼前，趴在地上的他一时惊疑不定，这是亡灵使用了投石器？可投石器哪能投出飞行距离接近五公里的石头，更不用说还如此精准地第一发就砸中城头。 他连忙看向被自己保护的指挥者，心中咯噔一声，这名女性精灵在刚才的震荡中晕倒，已经失去意识。 该死。 “喔，这就是生者的世界……” 烟尘之中，一个充满感慨的沙哑声音响起，趴在地上的凯尔文隐约听见马蹄声，他赶紧把女性精灵扶起来藏在身后，然后不断低声咏唱魔法咒文，为自己施加强化魔法，刚才的声音绝不是幻听，如果他猜的没错，袭击自己的是一位高阶亡灵战士。 骷髅战士中的魔武士？还是恐惧恶蝠？既然有马蹄声，总不该是梦魇骑士。 一瞬间，凯尔文脑海里闪过复数猜测，如果是前面两者，他有信心招架，但假如是梦魇骑士，结果就得两说。梦魇骑士生前往往是英雄级别的战士，因为怀抱未完成的理想所以堕落为亡灵，不仅生前的魔力与智慧得到保留，更是能在死后继续提升位阶，不论魔法能力还是战斗技巧都无比棘手。 “六百年，精灵领竟然推进到这个地方，不愧是被圣子祝福的国度，不过，这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难闻。” 烟尘渐渐散去，凯尔文他终于看清对方的长相，一股苦味涌上他喉头，出现在眼前的正是梦魇骑士——身高超过两米，身下骑有体型高大的骷髅马，尽管肉体已经腐朽干瘪，甚至一半头颅只剩森白骨骼，但威压依旧让人喘不过气。 单论魔力，恐怕比自己还多。 凯尔文吞咽了口唾沫，梦魇骑士身上散发的灰色雾气令他全身冰冷，这是死亡气息侵蚀生命力的征兆。 “嗯？居然还有活人，不可思议。” 注意到不断使用强化魔法增幅自身的凯尔文，梦魇骑士调转马头，而也就这时，凯尔文注意到梦魇骑士的身体特征，他并非人类，而是有着尖尖耳朵的精灵。 双方只有不到五米，自己肯定不是他的对手，凯尔文飞速运转大脑，他尽可能不去激怒梦魇骑士，谦卑地说。 “阁下既然曾是精灵，又在精灵领生活过，敢问您的名字？能成为梦魇骑士，一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梦魇骑士摸了摸下巴，沙哑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玩味。 “眼见不敌我，想和我求和么。只要你们交出那个叫多菲莉娅的精灵，或者自己打开城门让我们进去，我们自然不会为难你，虽然我是很想杀了你们，但女王陛下有令，我也不得不服从。” 称呼多菲莉娅，而不是称呼长公主？ 凯尔文疑惑起来，难道这些亡灵不知道多菲莉娅就是帝国的长公主？ “阁下也是精灵的一份子，不怀念自己的同胞，为何要投靠亡灵？您拥有智慧，以您的实力，倘若回归国内，精灵王陛下一定以礼相待。” “呵呵，有趣，你知道我的名字么。” “阁下请讲。” 尽管微微低头行礼，但凯尔文却时刻警惕着，他感觉到梦魇骑士身上越发强大的敌意与憎恶，似乎双方间有血海深仇。 “亚恒·亚历克西斯·亚莉克希亚，就是你们的开国皇帝让我变成这副模样，去死吧！” 声音中的杀意无比明显，梦魇骑士手中长枪直戳凯尔文胸口，胯下骷髅马跟着抬起前蹄朝前踩踏，骇然压力令凯尔文下意识想回避，但他又想起自己身后就是南线指挥者，只得咬紧牙关，在最短时间内展开魔力盾。 “——『冰妖精旋盾』！” 砰！ 漩涡形状的冰蓝盾牌在凯尔文身前展开，然而这面魔力盾连一瞬都没能坚持，与长枪接触的那一刻便化作冰片四散纷飞。 不过这并不代表凯尔文命丧黄泉。 先前施加的强化魔法在此刻起到作用。 他从一开始就没指望第三位阶的『冰妖精旋盾』能抵御梦魇骑士进攻，他的目的是借用『冰妖精旋盾』遮挡双方视线，真正的杀手锏是他自己。 手中魔法杖散发金色光芒，浓郁的神圣气息不仅包裹他全身，更是将被砸出一个缺口的城头都照亮，他把魔法杖当作长枪直直刺出，以一个刁钻的、梦魇骑士来不及反应的角度，从下往上斜斜刺向骷髅马。 这是饱含神圣力量的一击，亡灵对神圣魔法几乎没有抗性，在接触的瞬间便会化为粉末。 身为精灵塔出身的魔法咏唱者，凯尔文自身的实力并不弱，就连派往边境对付亡灵，也都是因为他拥有使用神圣魔法的才能。 噗嗤。 咔嚓。 最先是梦魇骑士长枪刺入凯尔文肩膀的声音，接着是凯尔文魔杖点在骷髅马脊椎上的脆响，足有第五位阶的骷髅马如同纸糊一般脆弱，饱含神圣之力的魔杖眨眼便将骷髅马的脊椎击碎，凯尔文没有就此放手，而是咬紧牙关，借用早早释放的『痛觉减轻』，无视刺入肩膀的长枪，再度往前送出魔法杖。 闪耀刺目光辉的魔杖将骷髅马化作齑粉，进一步点在梦魇骑士右腿骨，刹那间，难闻的焦糊味与皮肉烤焦的呲呲声出现在城头。 可令凯尔文惊骇的是，他发现这本应净化梦魇骑士、注满神圣之力的一击无法前进，似乎神圣力量没有对梦魇骑士生效，使得攻击变为极其普通的突刺。 只有难闻的焦糊味依旧。 “哼！” 尽管骷髅马被净化，但梦魇骑士并未失去平衡，他悬停在空中不屑冷哼，无视凯尔文点在自己身上的魔杖，以贯穿凯尔文肩膀的长枪将凯尔文整个挑起，只剩半张脸有肉的狰狞脸庞满是轻蔑。 “你以为我没有发现你的小伎俩？我亚恒不会在同一件事上失败两次。” “亡灵怎么不惧怕神圣魔法！” 凯尔文瞪圆双眼，他疯了般地用魔法杖一下又一下捅向梦魇骑士胸口，然而和最开始的一样，梦魇骑士没有受到一点伤害。 “雕虫小技。” 梦魇骑士不屑地抓住魔杖单手捏碎，以长枪将凯尔文挑至身前，一手拎起他的脑袋。 “这种程度的神圣魔法还无法影响我。六百年过去，你们的魔法还是毫无长进。罢矣，杀了所有人，一个个问多菲莉娅的去向，直到把那虚伪的王扯下王座——嗯？” 梦魇骑士轻咦一声，他感觉到周围出现第二个生命体，并且对方的生命力相当旺盛，到了他无法忽视的地步，他警惕起来。 “谁？” 回答他的是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的红色双眸。 黑发红瞳、拥有倾国倾城之姿的少女。 梦魇骑士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他便听到骨头断裂的脆响，那是他握住凯尔文头顶的右手被斩断，他内心一惊，赶忙拉开与眼前红眸的距离，可当他再次反应过来时，那双红眸已经替换成一只手的黑影。 天旋地转。 轰！ 伴随爆炸性的轰响与石砖四散纷飞，梦魇骑士被菲娅摁着脑袋从半空扎入地面，巨大力道让本就有豁口的城墙多出一个更大缺口。 只是菲娅并未追击，城墙上有太多伤者，她先是将肩头被贯穿的凯尔文与那名女性指挥官带到远处，然后又以『妖精庇护之伞』治愈附近所有人——当然，也包括那名被砸入大地的梦魇骑士，方才还不惧怕神圣魔法的他如今发出痛苦惨叫。 “什么东西？神圣国的教皇怎么会出现在精灵国！” “教皇？刚才你不还很狂妄么。” 漂浮在空中，菲娅俯视下方挣扎着爬起来的梦魇骑士，亡灵没有痛觉，梦魇骑士之所以挣扎，是因为他的身体被暴力破坏，难以起身。直到梦魇骑士将黑色雾气汇聚到身上修复受损躯体，他才终于勉强爬起来，深凹眼眶中象征眼球的红芒充斥仇恨。 “黑发？暗精灵？暗精灵里怎么会出现能用神圣魔法的人？” “真对不起，我不是什么暗精灵，我只是希利瓦尔的长公主。” “希利瓦尔的长公主……长公主？” 似乎意识到什么，梦魇骑士猛地一怔，表情随之狰狞起来。 “佛劳伦斯特家族！不仅夺去我的王国，今日还来阻止我复仇！” “嚯？” 菲娅歪了歪头，自己的父亲耶利多名字里就有佛劳伦斯特，似乎是男性被称为佛劳伦斯特，而女性被称作尤希尔。 至于夺走王国这种说法，菲娅上下打量起梦魇骑士，然后发现梦魇骑士的精灵尖耳，联想到梦魇骑士生前往往是英雄级人物，说不定这只梦魇骑士是被自己父亲的父亲杀死的人。 这种年代感真有趣。 菲娅弯起嘴角。 “在赐予你死亡前，我允许你报上自己的名字。” “该死的人是你！亚恒·亚历克西斯·亚莉克希亚今天就把你们这群篡夺王位的卑鄙小人送进地狱！” 亚恒？ 原来如此。 菲娅终于知道梦魇骑士为什么这么生气，亚恒是精灵族上个王朝的末代国王，也是被自己父亲的父亲杀死的人，只不过亚历克西斯王朝的崩毁不是因为他说的篡权，而是亚恒本人与他的父亲是暴虐无度的君主，同为亚莉克希亚家族的人，自己父亲的父亲是正义的一方。 面对梦魇骑士从下刺出的一枪，菲娅连手都没抬，仅仅以『蜂盾力场』便挡住，她一只手捂着嘴嗤笑起来。 “你所谓的仇恨只有这种程度？因为无能和暴虐失去自己的国家，现在不仅堕落成亡灵，还把武器朝向自己曾经的同胞，你的死一点也不意外。” “只会耍嘴皮子的女人！” 『蜂盾力场』对面，梦魇骑士的狰狞表情无比瞩目。 “连对方的防御都突破不了，却说别人‘只会耍嘴皮子’？” “如今的我已经是第七位阶，即使你那父亲借用圣树，也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并未就此放弃，梦魇骑士调转枪头，以枪尾重重砸在『蜂盾力场』上，『蜂盾力场』毕竟是第一位阶魔法，表面迅速浮现裂纹，这让梦魇骑士的表情中多了一丝奸计得逞的狞笑。 “今天我就提着你的脑袋去见他，只要一想到他悔恨的表情，我就高兴到浑身发抖啊！——『灵魂剥夺』！” 毫无预兆地，梦魇骑士深凹眼眶下的红芒骤然闪亮，光芒无比妖艳，仿佛拥有摄人心魄的魔力。 见到屏障后的菲娅没有回避，梦魇骑士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他大笑起来。 “防御魔法无法防御精神攻击，大意就是你的死期！” 志在必得的大喊过去，认为接下来如同探囊取物一样简单的梦魇骑士朝菲娅头颅伸出手，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他的手还没伸出一半，便触碰到一堵像是墙壁的东西。 他微微一愣。 是先前的防御魔法？可被『灵魂剥夺』命中后，应该会变得像活死人一样，无法维持魔法才对。 说不定是那种一次性的，只要不主动取消，就会持续到魔力耗尽为止的魔法，梦魇骑士心想，他握紧拳头，打算一击击碎护盾。 直到他感到什么东西掐住他的脖子。 明明没有眼皮，他却全身一震，做出眨眼的不解动作。 “嗯？” 回过神来后，他猛然发现是位于魔法盾后面的菲娅在隔空朝他做抓握姿势，他的表情瞬间惊恐起来。 “你怎么还能动？！” “你以为那种不痛不痒的魔法能对我起效？让你见识下什么是真正的精神魔法。” 没有给予梦魇骑士说话机会，菲娅骤然发动魔法。 『精神冲击』 梦魇骑士深凹眼眶中的红芒立即黯下，过了一秒又缓缓恢复。 他察觉到不对，连忙双手举起长枪朝菲娅刺来，但又一次出现的『精神冲击』让他化为泄气的皮球，身体立马瘫软下。 直到红芒再度恢复，发觉身体失去力量的他声音里终于浮现胆怯，他猛然意识到，这是自己惹不起的人。 “你做了什么！” “精神魔法。虽然还想再和你玩玩，但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既然你对你的实力这么自信，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如何？只要你能撑过我的魔法，我就放你一条生路，没撑过去就永远消失。” “不……我不接受！我不接受！放开我，我只是来找人，不是来杀人！放开我！” “事到如今才求饶，不觉得很丑陋么，既然是一国之君，即使到最后也有尊严的死才能得到外人尊敬。” 感受到菲娅声音里的杀意，死亡危机下的梦魇骑士终于顾不得颜面，菲娅带给他的压迫感几乎和死之女王相等，他已经死过一次，深知活着的可贵，因而声音里充满急迫。 “放过我！只要你放了我，我会臣服于你！用奴隶契约！不，是灵魂契约！放了我，放了我，我什么都给你！！！” “去和死人求饶吧。” 说罢，菲娅以『强取豪夺』夺走梦魇骑士的所有魔力，无视他的苦苦哀嚎，将其像丢破麻袋一样丢向远方战场，然后高举右手。 『禁咒·广域重力操纵』。 神秘的紫色光辉自大地升腾而起，随后刚才还浩浩荡荡朝亚尔亚城跑来的亡灵全部趴倒在地，即使是空中飞行的五只三头骨龙，也都在悠长哀嚎声中直奔大地坠落，而这个范围涵盖了肉眼可见的一切土地，整个平原都被恐怖紫芒笼罩，倘若把视角拉到更高空便能发现，紫色光辉源于出现在大地上的、仅仅看见就会升起晕眩感的玄奥魔法阵。 菲娅进一步加强重力，随后咔嚓一声，整块大地骤然凹陷分裂，随之而来的是无数紧贴在地的骷髅粉碎，只有那些身体结实的亡灵与以纯能量体形式存在的幽灵才堪堪活着。 但这只是第一个魔法，身为掌握了至少五千种魔法的魔法咏唱者，这连开始都算不上。 高举的右手握拳，菲娅迅速在脑内完成庞大计算，伴随汹涌喷薄的魔力自右拳涌向天空，她的第二个魔法也已准备完毕。 『禁咒·神往的天幕』。 偌大的浮空城出现在战场上空，紧接着，无数魔法尖塔与从浩瀚图书馆中飞出的魔法书笼罩天空，它们裹挟骇人射线与从天而降的元素魔法一同，将下方平原化为刮起魔力乱流的人间炼狱。 第十四章 女仆外表的亡灵大法师 第十四章 女仆外表的亡灵大法师 “这是……什么魔法……” 声音格外沙哑，眺望下方战场的凯尔文嘴巴张大到足以塞入灯泡，身为第六位阶魔法咏唱者，他承认魔法是恢弘而神奇的存在，但这个恢弘存在极限，像眼下这般召唤出宽阔到望不见尽头的天空之城，还有从天而降的、在平原上刮起魔力乱流的魔法，都超出他的理解范围，更直白地说，这何止魔法，简直是神迹。 从那座庞大城市上落下的魔法涵盖所有元素，而每种元素魔法又都呈现不同姿态，拿火魔法举例，光凯尔文能认出来的，就有从低阶魔法的『精灵火』、『红莲之翼』、『厄炎』、『龙息』，再到高阶魔法的『火焰风暴』、『圣焰审判』、『郝菲斯托斯的盛怒』乃至『深红新星』。 姑且不说不要钱一样喷涌的高阶魔法，光是那些从浮游魔法书中弹射的海量低阶魔法，就足够起到以一人之力阻挡千军万马的效果。 他最先思考的是这到底是哪个魔法的变体，自己能否窥见一二，然后猛然意识到，就是菲娅把这个魔法的术式摆在他面前，他也不可能使用得出来。 这座突然出现的天空之城不是提早布置的东西，也就杜绝了吸收地脉与魔法水晶的魔力构建炮台的可能，因此支撑天空之城与天空之城使用的魔法的魔力，全部来自菲娅自己，而以一己之力使用成千上万，覆盖从第一位阶到第六位阶的所有元素魔法，到底要多少魔力才能实现，恐怕把圣树压上也只有这个水平吧？ 一时间，凯尔文感受不到肩头被枪刺破的隐隐阵痛，反而是颤抖的心脏让他四肢发软，大脑嗡嗡直响，他不愿意承认这是现实，但他的理智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他，这不是梦，他亲眼见到长公主以凡人之身施展神迹，而且长公主还是年龄远小于他，未到一百岁成年年龄的精灵。 他不禁给了自己一巴掌——是痛的，不是梦，然后他又不信邪地揉了揉眼睛，再看向场中，结果还是只能看见七彩风暴在广袤平原上肆虐的景象。 灰蒙蒙的大地上已然没有亡灵，整个地表都被从天而降的魔法犁过一遍，各种互相矛盾的元素激烈碰撞，进一步形成卷起狂暴风沙的风暴，让人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即使远在城墙上站着，他都感到体内魔力像是要被引动到离体而出，连在这种环境里释放魔法都很困难。 这还是精灵吗……圣子，不，说成圣子都是在贬低长公主，恐怕也只有神使、天使一类的存在，才能与长公主媲美吧？ 敬畏之心完全压过尊敬，凯尔文吞咽了口唾沫，他扭头看向身旁士兵，结果发现包括那名醒过来的女性指挥官在内，所有士兵都像中了魔咒一般张大嘴巴，仰头凝视悬浮于平原上的城市，他们已然忘却使命，不知道此刻的自己应该做什么才好，一部分人握着武器的手紧张到发白，哪怕知道天空之城不是针对自己，双腿也忍不住打颤，被这声势浩大的魔法震撼。 等等。 凯尔文忽然一惊，他意识到自己应该把这堪称神迹的魔法记录下来，让自己精灵塔里的同事们观看，让他们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长公主早就超越莫尔大师，于是连忙从口袋里拿出记录水晶激活，只不过还没记录多久，一道漆黑人影便缓缓从遥远大地上飞过来，凯尔文与周围士兵包括战场指挥者在内，所有人一同慌忙低下头，连带着身体都佝偻几分，单膝跪地。 “恭迎长公主殿下。” “这里是战场，不必行礼，起来吧。” “是……” “怎么都不起来？” 菲娅皱起眉头，城墙上的士兵明明回答了自己“是”，结果却连身着指挥官服装的精灵都没有站起身，相反还把头低得更深了一些。 莫名其妙。 不过战场上的亡灵已经被自己收拾的差不多，他们起不起身都无所谓，等自己离开，他们自然会重新站起来，菲娅并未强求。 “亡灵已经构不成威胁，但要注意可能有漏网之鱼，等场上的魔力风暴过去，务必派人打扫战场，给还没有彻底消亡的亡灵补上最后一击。” “是！” 女性指挥官中气十足地回答。 菲娅把目光转移到一旁同样单膝跪地的凯尔文身上，她对凯尔文有印象，也注意到此时凯尔文手里捏着一枚发光的记录水晶，显然是在运转中。 这是记录战场变化的监督员？希利瓦尔有这样的职位吗？ 菲娅疑惑起来，虽然成为长公主已经有快一年时间，但要解决的事情太多，她还没来得及了解军队构成，而像是察觉到菲娅的疑惑视线那样，凯尔文慌忙将记录水晶捧着举过头顶，慌慌张张地问。 “请、请问殿下是要销毁吗？老朽，不，臣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魔法，竟一时忘记我等魔法咏唱者的规约。记录他人初次使用的魔法乃禁止事项，以防外人觊觎和针对，这……这是臣的疏忽，臣被殿下您的魔法震撼变得忘乎所以，还请殿下恕罪！” 话说到最后，凯尔文重重将额头贴在地面，深深俯首的模样全然不见高傲，撑在地砖上的手连带衣袖一起颤抖，让菲娅想起那些被爱琳丝蕾特抄家时，跪在地上恳求爱琳丝蕾特放他们一马的夏因亲王党羽。 虽然自己是第一次当众使用这个魔法，但也不至于害怕被抄家才是，再说督战员就应该老老实实记录战场上发生的变化，将其传达给后方军部，硬要责怪，也是自己不知道有这个职位，随随便便使用魔法的责任——这当然算不上责任，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想着隐瞒，倘若自以为窥见自己的几个魔法就觉得自己好对付，那可以尽管来试试。 没有收记录水晶，菲娅面无表情地摆手。 “不必销毁，你只需继续你的职责。我刚到亚尔亚城，很多情报还没来得及掌握，这些亡灵是什么时候来的？” “它们三天前就兵临城下，但攻城一直拖到殿下您到来的前几分钟才开始。如今整个南境不只亚尔亚城，其他几个被山脉和高原隔开的大城也都发现亡灵踪迹，我们不知道其他几个方向现在如何，但情况肯定不容乐观。” “王都那边怎么样？” “王都一切安好，出现亡灵的只有南部边境。” “那就好，把另外几个出现亡灵的城市告诉我。” 听到菲娅的话，凯尔文身体呼吸一顿，他下意识抬起头，直到看见菲娅那双因为背光而变成深红色恐怖双眼，才忽然想起这是冒犯之举，再度慌忙低头。 “您……您是要赶往其他方向吗？” “这是自然，把地图拿来，标记出有亡灵报告的地方。” 释放了那种魔法，居然还有余力！ 恐怕连神使都做不到如此吧？ 神呐，长公主是得到您的眷顾，获得神格了吗？ 凯尔文再度艰涩地吞咽了口唾沫，他顾不得震撼，双手颤颤巍巍地从储物道具里拿出地图，一一给菲娅标记出发现亡灵踪迹的城市。 ◇ 理所当然的，以两大禁咒『广域重力操纵』、『神往的天幕』组合的复合魔法出现在南境各大城市，只是不同于亚尔亚男爵领外的亡灵大军，其他方向的亡灵十分老实，没有朝城市发起进攻，为此菲娅也调整策略，并未让『神往的天幕』全歼亡灵，而是先以『广域重力操纵』将对方无力化，接着只让『神往的天幕』以浮空城之姿威慑，并不施放攻击魔法。 这么做不是因为菲娅大发慈悲，而是亡灵围而不攻的表现让菲娅觉得其中有蹊跷。配合亡灵点名找多菲莉娅，却无法通过黑发红瞳的外表分辨出自己，甚至不知道多菲莉娅是精灵帝国的长公主这一行为，也许在亡灵理解中，名为多菲莉娅的精灵仅仅是一介村姑，他们只是想寻找自己，而非制造杀戮。 对此，菲娅特地在亡灵驻扎的营地里抓了一个有几分实力的亡灵大法师，并将其带回布洛瑟姆审问——路线是先从南境其他城市回到亚尔亚男爵领，把在那里的莉提一行接走，然后直奔布洛瑟姆。 时间来到夜晚。 点亮鹅黄色暖灯的宵之殿内一片寂静，尽管会客厅里坐着许多人，却没有一个人开口，守候在门外的女仆不时朝门内探头，脸上的好奇与紧张不言而喻，整个屋子只剩魔力风扇发出的呼呼气流声。 耶利多、尤琳莎、菲娅、克蕾雅正坐在会客厅里，只有安娜塔西雅和另一位身着女仆装，但皮肤颜色诡异的女仆笔直站立。 要说的是，同样身为女仆，两人站的位置颇有考究，安娜塔西雅立在菲娅所坐的沙发旁，双手轻搭在身前，一副随时听候命令的模样，而那位皮肤惨白到失去血色的高挑女仆则立于壁炉前方，同时面对两个沙发上的耶利多四人，她也像安娜塔西雅那样双手搭在身前而立，但闭着双眼，下半张脸被半透明白纱覆盖，充满异域风情。 上下打量完眼前这位怎么看都像吸血鬼女仆的女仆，耶利多神情微妙，根据菲娅的说法，这是她从亡灵军队里抓出的亡灵大法师——菲娅说这句话时让耶利多心惊肉跳——可当耶利多来到宵之殿，亲眼见到这位亡灵大法师后，心情却只剩下怀疑。 这分明就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女仆，哪有半点亡灵大法师的影子。 亡灵大法师向来是披着破败披风，眼眶中燃有蓝色火苗，手持法杖的形象，他们最低也有第五位阶，并且因为拥有高等智慧，是极为棘手的亡灵，耶利多活过三百多年时光，与亡灵大法师交手数次，从没见过这种精致到如洋娃娃的亡灵大法师。 “多菲，这真是亡灵大法师？” “嗯，是如假包换的亡灵大法师，虽然穿着女仆的衣服，但她说她不是游荡在荒野的孤魂野鬼，而是从死之国里面出来的亡灵大法师。” “游荡在荒野里……” 耶利多暗自咀嚼这句意义不明的话，一时不知道该从哪吐槽好。 倘若菲娅说的事属实，那么首先证明了死之国这种传说中的东西确实存在，其次代表希利瓦尔一直以来对付的亡灵都只是杂牌军，最后说明死之国一直都没把希利瓦尔放在心上，身为长久以来与幽冥之地展开拉锯战的精灵，耶利多很难不感到心情复杂。 与耶利多只有两个扶手之隔的菲娅轻打了个响指，这是她与亡灵大法师约定的信号——因为自身存在的特殊性，这位亡灵大法师睁眼时会控制不住死亡气息外溢，将周围实力弱小的人亡灵化。 “可以说话了，把之前告诉我的事情复述一遍。” 菲娅话音落下，女仆打扮的高挑女性睁开双眸，随后，一双诡异的幽蓝眼睛映入众人视野，这种幽蓝不同于传送门的蓝色光辉，而是更偏向于青绿色的光泽，搭配女仆的惨白肌肤，让人联想到幽灵新娘一类的词。 伴随淡淡的死亡气息在房间中流转，她以不似亡灵的灵活动作，恭敬朝菲娅行屈膝礼。 “感谢您的指名。” “指名？” 捕捉到关键词，坐在耶利多身侧的尤琳莎挑起眉毛，一旁菲娅的眼皮跳了跳，赶紧解释。 “当时那里有很多亡灵大法师，我带回来的是所有人里位阶最高的一位。” “这样么……但亡灵见到活着的人只会扑上来攻击，为什么她没有反应。” “只有没有智慧的家畜才会像阁下说的那般野蛮，我等乃侍奉女王之人，克制对生者的杀欲是基础。” 女仆以凛然清冷的声音回答，言语中充满对身份的骄傲。 要强调的是，菲娅有一点没有交代，她选择这位亡灵大法师的理由除了她实力最强，还有她是所有亡灵大法师中唯一有人型的人，也就是长得漂亮，在可以挑选的情况下，谁愿意带一个散发腐臭味道的破败骷髅回家，所以女仆说的指名其实也没错。 至于菲娅为什么敢把一个第六位阶的亡灵大法师放在宵之殿，是因为从她抓住（说成绑架更合适）这位女仆，表明自己就是多菲莉娅以后，这位女仆便不再反抗，反而相当配合，主动说明自己的来意。 “我等此次来到贵国，乃听从多菲莉娅小姐的命令。多菲莉娅小姐是女王陛下需要之人，从我侍奉女王陛下开始，便从未见陛下发出如此号令，想必多菲莉娅小姐定有过人之处，虽然以我等愚昧之智，无法看穿陛下的想法，但执行陛下的命令这一点无可置疑。诸位若不想女王陛下降下盛怒，还请老老实实放多菲莉娅小姐前往死之国。” 明明长得这么漂亮，怎么就是不会说话。 听了亡灵大法师的发言，菲娅不禁扶住额头，这番话对着自己说说，自己还能在脑子里润色一遍——死之女王出于某种事要找自己——但对着自己的父亲，希利瓦尔的君主说，和掀桌子也没两样。 不出菲娅意外地，耶利多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重重冷哼。 “那就让你们的女王试试！多菲是我耶利多的女儿，没有我耶利多允许，谁也不能带走多菲！” “咳哼，父亲，冷静。” 菲娅尴尬地咳嗽，她早有去死之国找死之女王的打算，要是自己的父亲和这位女仆闹翻，时刻注意自己的动向，自己去找死之女王的计划就要泡汤——事到如今总不能做叛逆的女儿，以耶利多对自己的重视程度，一旦事情闹翻，就是自己说破嘴皮，他也肯定不会允许自己冒险去死之国。 耶利多皱起眉毛。 “多菲，我知道你很强，但幽冥之地同样很危险，传说里死之女王掌控人的生死，只要一个念头就能夺走人性命，我怎么能让你去那里，何况他们还没说那个女王请你过去的目的！” “想必是陛下预知未来，发现多菲莉娅小姐有成为女仆的才能，可以侍奉于女王陛下，又或者是像露丝小姐那般收做女儿，不论哪个选择，对尔等凡人都是无上荣耀——” “你闭嘴。” “是。” 菲娅的命令顿时让女仆闭上嘴。菲娅已经发现，这位女仆看待死之女王的态度就如同宵之花的成员看待自己，因为死之女王要求自己去幽冥之地，而这个女仆又不是自己的对手，所以女仆只能采取在她看来的怀柔策略，听从自己的命令，请自己去叹息之墙后面的死之国。 然而耶利多手中已经凝聚出金色长枪，怒气冲冲地站起身。 “我要杀了这个亡灵，多菲，你让开！” “等、等等！父亲，您应该还记得之前安娜塔西雅发生交换的事，当时安娜塔西雅不是告诉您，另一个世界被混沌吞没吗？当时是死之女王联合世界树大陆上的所有国家一起对抗混沌，所以死之女王可能没有外人想象的那样坏，而且、而且连一个下仆都知道控制杀欲，死之女王就更懂得克己！” “你还没听她说的吗？精灵公主怎可做她人下仆和女儿！你是我耶利多的女儿！” “先坐下来，坐下来，父亲。” 直到菲娅展开女儿攻势，抱着耶利多的手坐回沙发，耶利多才总算放弃攻击亡灵大法师，菲娅悄悄瞥了眼恶狠狠瞪视耶利多的亡灵大法师，一只手挡着嘴小声说。 “您忘记连精灵神都不是我的对手了吗？区区死之女王还不是您女儿的对手。” “那也不行，”耶利多瞪圆双眼，“我不管是不是你的对手，你就是不能去幽冥之地，我怎么能拿你的性命打赌！” “那要是死之女王真找我有急事怎么办？” “她认识你？除了借机羞辱希利瓦尔，我想不到她找你的理由。” “我也赞成耶利多的看法，多菲，你怎么一副对死之国跃跃欲试的样子，莫非你认识那个死之女王？” “不……我不认识。” 菲娅老实回答尤琳莎，自己要是认识死之女王，就不会还想着找死之女王商量对付混沌。安娜塔西雅不会欺骗自己，死之女王一定是面对强敌会同仇敌忾的、智慧的领导者。说到底，自己拥有弑神之力，而死之女王仅仅是第九位阶实力者，双方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只是自己的父亲和尤琳莎妈妈爱女心切，不敢让自己的女儿以身涉险——现实不是游戏，在有经验的大人看来，儿女总会遇见各种意料之外的棘手麻烦。 全身环绕成熟风韵，一身水蓝长裙与长发的尤琳莎继续接过话头。 “既然你认为是死之女王有求于你，那请那位传说中的女王来找你不就可以解决问题？让她来布洛瑟姆做客还是十分勉强，地点定在南部边境，对双方都好。” 大概行不通。 菲娅转而望向亡灵大法师，结果和她想的一样，亡灵大法师的目光中充满愤恨，显然是在对让自己的女王亲自动身恼怒。 要是这个女仆懂得变通该多好。 菲娅不禁在内心呻吟起来，自己之所以把亡灵大法师带到父亲面前，是为了推动双方展开合作，结束对抗关系，结果最终还是变成要私下里悄悄找死之女王的结果——菲娅一点也不担心自己溜不出王城，有传送魔法，自己想去哪就去哪，只是这种私下里忙来忙去的感觉，不如直接在明面上推动事情前进舒服。 稍微想想，自己以一国公主的身份搭乘马车，在一众亡灵护送下前往死之国，怎么说都比一个人用『高速飞行』偷偷飞到死之国更强，这是仪式感，来到世界树大陆这么久，自己还没体验过以一国公主身份出访外国的感觉。 还是等父亲回去以后，找这个亡灵大法师私下聊聊好了。 菲娅摆了摆手，命令这位亡灵大法师身份的女仆去门外等自己，然后让宵之殿的女仆把房门带上，牵着安娜塔西雅的手，将安娜塔西雅拉到身边。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比什么死之女王更重要。 菲娅深吸了口气，神情严肃，一字一顿地说。 “父亲，我要让安娜塔西雅成为我的第二个未婚妻。” 尽管菲娅知道耶利多宽恕了安娜塔西雅的事，但宽恕安娜塔西雅，不代表会允许安娜塔西雅与自己更进一步，因此她绷紧表情，做好耶利多会暴怒的心理准备。 刹那间，整个房间死一般寂静，菲娅可以感受到安娜塔西雅绷紧全身，她自己则不放过耶利多脸上的任何一丝神态变化，此外，尤琳莎也挺直脊背，身体微微靠向耶利多，似乎打算在耶利多暴走的瞬间拉住后者。 耶利多呆愣片刻，他光华内敛的红眸微微闪动，随后长叹一声，低下头，右手用力揉动额间。 “这是你的私事，不用问我也一样，你长大了，应该有自己的想法，我要做的不过是把这个国家治理好，然后交给你。” “但您和安娜塔西雅……” 菲娅想说您之前一直讨厌安娜塔西雅，所以我得问过您的意见，然而耶利多却摆了摆手，一副不想再提的神情。 “我和另一个安娜塔西雅说过，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我已经走出从前，不再怪罪她，如今也只把安娜塔西雅当成若干精灵中的普通精灵，所以如果你们之间产生结果，我不会阻拦。” 更重要的是，经常接触安娜塔西雅就知道，安娜塔西雅不会背叛你，她是真心对你好的人。这句话耶利多没说出口，这不符合他这个男人的性格。 他抬起与菲娅一样的红色眼睛，对上安娜塔西雅胆怯如小白鼠的湛蓝双眼，那是审视的目光，安娜塔西雅慌忙低下头来，紧张到话都说不清。 “陛……陛下……” 耶利多从沙发上，长长叹息，那张一贯威严的脸庞此刻充满强行让自己释然的无奈，似乎一瞬间老了很多。 “好好对多菲，别辜负她对你的信任。” “我、我一定不会辜负殿下的心意！” “呵呵。” 似乎想到高兴的事，耶利多目光先后落在同样站起身的菲娅与克蕾雅身上，尤其是克蕾雅，耶利多对克蕾雅这位“儿媳”怎么看怎么顺眼。 “若不是多菲已经定下皇后，我定然不会轻易答应，但既然已经有皇后，后面的事情也就当由多菲自己做主，我受够我父亲给我安排的政治婚姻，所以不会把同样的痛苦施加给多菲，你们好好相处吧。不过多菲，别想着去幽冥之地，只有这个我不可能答应，我会让尤琳莎看着你——尤琳莎。” “当然。”尤琳莎露出颇有成熟风韵的莞尔笑容，她挺起丰满胸部，来到菲娅身边牵起菲娅的手，“这几天由妈妈我看着你，就是睡觉也不能离开我的视线哦？” “连睡觉也……” 我又不是需要照看的小宝宝。 菲娅身体一僵，心中吐槽。 看来这几天都没办法和克蕾雅卿卿我我。 不过或许可以带尤琳莎妈妈先见见诺菈？ 但愿尤琳莎妈妈不会真把自己当小孩子看待，用勺子喂自己吃布丁还算可以接受，但如果要抱着自己睡觉，非得给自己盖被子，以自己现在的年龄，就太羞耻幼稚了一些。 心中盘算着未来的事情，菲娅望向另一边的安娜塔西雅，后者同样看着她，微微闪动的湛蓝眼眸充满被认可的惊喜，眼角甚至挂有晶莹液滴，紧紧攥着自己的手，好像跨越了重重阻隔，再也无法分开。 机会难得，今天也和安娜塔西雅一起入眠好了，安娜塔西雅才是今天最高兴的人。 要小小庆祝一下。 心中同样被畅快填满，菲娅呼唤门外女仆，让她们准备宵夜与果酒，不算吵闹却充满喜悦的氛围回荡在晚间餐厅中。 第十五章 世界树之底 第十五章 世界树之底 夜已深。 菲娅的卧室一片寂静，即使竖起耳朵倾听，也只能捕捉到低微的、只有一个人的呼吸声。 但房间内却有三个人。 偌大的床上从左往右数是安娜塔西雅、菲娅与尤琳莎，要说的是，菲娅还没有那个胆量在尤琳莎妈妈面前和安娜塔西雅卿卿我我，不论菲娅还是安娜塔西雅，都穿着相当保守的白色睡裙，并且因为正值夏天，安娜塔西雅与菲娅保持的距离甚至比菲娅与尤琳莎还要远。 当然，这不代表感情疏远，只是单纯的不好意思，毕竟哪有当着母亲的面和女朋友卿卿我我这种事，何况由于长公主从记事起便不愿意和身为妈妈的尤琳莎一同睡觉，这还是菲娅记事以后，尤琳莎头一次和菲娅入睡，所以尤琳莎表现得相当热情，直到完全睡着前，都像抱着抱枕一样双手搂着菲娅腰间，胸前的温热双手让菲娅颇为尴尬，根本没办法靠近安娜塔西雅。 然而现在尤琳莎完全入眠，连带搂住菲娅纤细腰肢的手都变得无力，菲娅先是僵硬地一动不动，竖起耳朵倾听呼吸声，感觉尤琳莎熟睡后，悄悄扭头作进一步确认。 没有睁开眼睛查看自己，是睡着了。 菲娅顿时松了口气。 现在是夜里十一点，距离凌晨还有一小时，时间还来得及。 心中思索，菲娅从储物魔法中取出许多衣服，以空间之手将其在半空拧成一股，随后小心翼翼地从母亲臂弯里钻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衣服形成的人偶放在自己刚才睡的地方。 虽然尤琳莎妈妈一睁开眼就会发现自己消失不见，但只要自己回来的快，就不会被察觉。 脑袋思考的时候身体已经展开行动，菲娅快速脱掉睡裙，换上一身没穿过的翠绿礼裙，苍翠青绿非常符合菲娅对精灵的刻板印象，但因为自己不是金发精灵，菲娅便没有选择穿翠绿礼裙，现在换上纯粹是心血来潮。 如果再给匀称双腿套上质地上乘的细腻白丝，一定会更漂亮。 可惜现在没那么多时间打扮。 站在镜子前，几乎没有发出声音的菲娅手中多出传送道具，今天是与鹿角混沌约定的、去世界树之底的日子。 然而，就在菲娅准备行动时，一只手突然轻轻搭上菲娅肩头。 “噫？” 受惊的菲娅浑身一颤，脖子像长久没上油的生锈机器那样嘎嘎作响，她缓慢扭头，映入视野的是一张背光的、藏在月色影子里的脸庞。 姣好的、充满女性柔美的容颜。 并非想象中的尤琳莎妈妈，而是安娜塔西雅。 菲娅顿时松了口气，她不敢太大声，一边紧张看向床上仍旧抱着自己的尤琳莎妈妈，一边小声问。 “怎么醒了？” “属下睡不着……”安娜塔西雅红着脸，同样小声说，“殿下也睡不着吗？” “我要出去一趟，嘘，小点声，别被妈妈听见了。” 尤琳莎妈妈对自己很好，但不能忘记她是格雷安将军的养女，在成为王妃前一直以雷厉风行的性格享有盛名，菲娅没见过尤琳莎生气时板着脸的模样，但一点也不想看见自己的母亲发火。 安娜塔西雅给出菲娅意料之中的回答，那双湛蓝色双眸中满是坚定。 “我也和您一起。” “唔。” 菲娅思索起来，自己没有完全信任鹿角混沌，带安娜塔西雅去他们的大本营，可能让安娜塔西雅身处险境，联想到之前袭击安娜塔西雅的鹿角混沌就是出自名为眼的部落，加上对方拥有击穿『天穹守护』的魔法，自己不该带安娜塔西雅。 菲娅再度瞥了眼安娜塔西雅充满决意的双眸，心中的挣扎有了答案。 看安娜塔西雅这个眼神，还是带安娜塔西雅一起，满足她的愿望为好，现在的自己不是当初的自己，有多达五千多种魔法做底牌，倘若眼真有谋逆之心，将其当作深渊下的混沌一起净化也无妨。 如今菲娅的众多魔法中多了两个名为『杀意感知』、『危机感知』的魔法，假如有人对菲娅抱有杀心，或者菲娅即将遭遇危险，她能提前感受出来，如此功能已经和圣树自带的神性加护十分相似。 她对安娜塔西雅认真点头。 “换衣服，要赶在尤琳莎妈妈醒来前回来。” “那……用这个？” 安娜塔西雅从储物魔法中拿出一支线香，这支线香并非平时见到的棕色，而是微微发光的、呈现宝石蓝色的光泽，即使安娜塔西雅没点燃，菲娅也能隐约嗅到线香发出的深沉香味，线香似乎有压抑思考的作用，菲娅感到体内的纳米机器运转速度加快些许。 “这是可以让人快速入眠的熏香，只要点上一支，王妃大人会一直睡到中午。” “这个没问题么？” “没关系，这是最珍贵的上品，除了第二天醒来后会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以外，没有其他副作用，昏沉感也会在下午好转。” “没有副作用就好，快点准备吧。” “是！” 虽然对不起尤琳莎妈妈，但自己和鹿角混沌有约定在先，不能言而无信，这场觉明天再补上。 双手合十朝床上熟睡中的尤琳莎妈妈拜了拜，菲娅带上结束穿戴的安娜塔西雅，发动传送。 幽蓝传送门展开后便立刻消失，出现在火猫领地的菲娅以『天穹守护』保护好安娜塔西雅，借助『高速飞行』来到永夜大地，原先属于西瑞斯家族城堡的空地被十来名火猫士兵守卫，或许是菲娅的错觉，她感到街上行人比第一次来时多了一些。 大概是作恶多端的西瑞斯家族被灭，所以原先生怕被抓去当血包的弱小平民终于敢走出来。 “谁？！” 捕捉到风的异常流动，空地上的火猫士兵反应过来，一齐将长枪枪头对着天空上的菲娅。 “多菲莉娅，你们的族长应该叮嘱过你们，我会来这里。” “黑发红瞳的精灵……确实是公主大人，失礼了！” 收起长枪，十来名火猫士兵朝菲娅弯腰行礼，菲娅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接着牵起安娜塔西雅的手直奔通往地下的密道。由石砖砌成的地道内狭窄逼仄，阴暗潮湿的、混杂淡淡血腥味的气息令人倍感不适。 阴冷感让安娜塔西雅皱起眉毛。 “殿下，这里是……” “一会儿见到对方以后不要惊慌，也不要把今天见到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是。” 什么事情能让殿下露出如此认真的眼神？ 安娜塔西雅不禁疑惑。 踏入大殿后，她很快得到答案。 那是令她汗毛倒竖、体内血液冰冷到要停止流动的存在。 身高超过两米，拥有人类外形却不存在五官的黏液生物，它头上长有向上翘起的、发出亮蓝幽光的鹿角，唯一的、以金色为底、蓝色为瞳孔的巨大眼睛，则占据了整个脸部的二分之一，仅仅站在那里，便让人产生发自心底的恐惧，犹如还是孩童时期的人见到凶猛野兽，恐惧到忘记逃跑为何物。 是之前袭击另一个自己的鹿角混沌。 冷汗津津而下，安娜塔西雅极力运转因恐惧而僵硬的四肢，她下意识想挡在菲娅前面，推着菲娅往门外走，但心中又想起菲娅方才交代的、不要惊慌的叮嘱，于是只好紧紧攥着菲娅的手，做好随时迎敌的准备。 直到鹿角混沌朝菲娅走过来，单膝跪在菲娅面前。 “我等已准备好仪式，父神。” 准备好仪式？父神？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跪下来？ 像是知道安娜塔西雅要问什么，菲娅轻轻摆头。 “在路上和你解释。发动传送吧。” “谨遵您的命令。” 话音落下，构成鹿角混沌肉体的黑色黏液骤然爆开，这些黑色黏液悬浮于空中，化身毒蛇般的细流急速游走，伴随哗哗的黏液蠕动声，黏液最终勾勒出一幅菲娅似曾相识的魔法阵，学习了如此多的魔法，她多少记得一些魔法的特征，这道魔法阵内有属于空间魔法的徽标。 直到那枚足有半个头颅大小的眼球缓缓漂浮到魔法阵顶端，整个魔法阵终于焕发蓝紫色电芒，浓烈的臭氧味道弥漫在大殿内，与之一同的还有噼啪作响的空气，到某个瞬间，只有两三米直径的魔法阵瞬间扩大至将整个昏暗大殿都包裹在内，菲娅注意到，已经悬浮在天花板上的眼球剧烈震颤，似乎到了他的承受极限。 大殿内回荡起鹿角混沌断断续续的虔诚祈祷。 “如此恐怖的魔力……愿……父神的光辉……永伴吾身。” 呲啦！ 如同闪电撕破天空，雷电炸响的声音过后，昏暗大殿内的火把尽数熄灭，再无动静。 菲娅眼前的景色一变，世界跟着陷入黑暗。 与传送魔法一致的漂浮感，但却没有传送魔法标志性的、仿佛在璀璨星河中前进的画面，菲娅好奇的同时，看向身边如临大敌的安娜塔西雅，微笑解释。 “这就是我说不让安娜塔西雅告诉其他人的原因，混沌居然成为我的信徒，这很神奇吧？” “呃……是很神奇。”安娜塔西雅十分艰难地点头，“您为何要加入混沌，他们不是敌人吗？” “连安娜塔西雅都这样想，看来确实要保密。这可不是我加入他们，而是之前我来救艾丝蒂尔的时候，意外遇见上面那只鹿角混沌，他非说我是他们的父神，救世主。嗯，看这样子，他没有跟过来么。” 菲娅把自己遭遇鹿角混沌，并被鹿角混沌认作父神一事告诉安娜塔西雅。 当初交给自己戒指的那道黑影很可能就是鹿角混沌们的父神，搞清楚那位父神是谁，就有望唤醒戒指里安娜塔西雅的灵魂，这是自己接近鹿角混沌的第一个理由，其次自然是好奇他们究竟是何种存在。 安娜塔西雅空着的手轻搭在丰满胸前，一副难以释怀的神情。 “混沌竟然把您当做神明。不过既然他们说自己是那个叫塔纳托斯的人准备的、用来对付混沌的武器，那另一个世界被毁灭的时候，他们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 “这个问题只有见到他们族里的智者才能知道。” 话音落下，菲娅感到包裹全身的漂浮感减弱，脚下随之出现一道照进辉煌光芒的空洞，当自己与安娜塔西雅身处在这个直径少说有一公里——没错，就是一公里——的巨大洞口时，传送魔法停止不动，如同在让菲娅与安娜塔西雅自己跳下去。 菲娅和安娜塔西雅不约而同愣住。 出现在脚下的哪里是黑暗低矮的地底世界，简直是被遗忘在世界角落的地下国度，庞大的金字塔与巨人石雕耸立在开阔空旷的地下大空洞内，从自己所处的天花板到建筑所在的地面，少说有两三公里高度，而放眼望去，其城市规模至少有人类城市里二十万人口的大都市那样庞大，城市整体呈现黄沙的颜色，似乎城市不是建立在地下，而是在沙漠中。 此外大空洞的洞壁上到处是蚂蚁隧洞般的通道，城市内除了地面街道，还有架在空中的、石头组成的凌空栈道，颇有些像布洛瑟姆城内连接精灵塔的天桥。 而整座城市里最为瞩目的建筑，当数位于中心广场上，也就是菲娅脚下的两座石头雕像，其高度直达菲娅脚下的空洞，只是因为视角关系，二人并不能看见雕像是何种外表。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座庞大城市内行走的居民既不是人类也不是地精，而是无数呈现黑色的，头生发光双角的黏液生物，他们的外表从直立行走的人类到只能爬行的史莱姆状，但绝大多数都是人类外形。 所有人将目光投向石像时，都会露出虔诚的敬仰目光，而当他们瞥见位于雕像上的菲娅后，又像真正的人类远眺时那样，用手遮着额头，踮起脚眺望。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看见菲娅，街道渐渐嘈杂起来，人们一边大声呼喊，一边高兴到手舞足蹈地朝菲娅奔跑，只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起初还算空旷的街道顿时布满密密麻麻的黑点，如同蚂蚁组成的大军。 “全是混沌……” 安娜塔西雅喉咙里发出沙哑呻吟，虽然这些混沌长相各不相同，光凭肉眼就能感觉出强弱不一，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这些混沌想对自己不利，自己只能靠多菲。 “殿下，他们好像在跪拜您。” “我也看出来了。” 这些混沌的古精灵语带着浓重口音，加上距离很远，菲娅分辨不出下方的他们在说什么，不过她可以通过手中戒指感受到大量兴奋与激动的情绪，这些混沌似乎没办法和地上那位混沌一样，与自己建立意识连接。 但有一点必须说明，菲娅心中感觉到成千上万股看不见的线，这与地上那只鹿角混沌所说的灵魂保管在菲娅这里相同，如果菲娅想，可以随时掐断这些意识，熄灭地上众多鹿角混沌的灵魂。 所有人的生命都掌控在自己手中。 菲娅一时觉得此行沉重起来，原本她以为混沌说的大本营只是部落聚居，顶多几百号人，没想到是如此庞大且严密的城市，她的『探查之风』反馈，这些混沌的实力差距极大，从第一位阶到第八位阶，每种都有。 一直站着也不是一回事，下去看看。 菲娅牵起安娜塔西雅的手，缓慢下降高度，由此她渐渐听清这些混沌呼喊的内容，翻译一下类似于“父神万岁”，“神迹降临”，“求父神带我们逃离苦海”这类发言，而伴随自己距离地面越来越近，原本模糊不清的呼喊一致变为越发响亮的“父神万岁”，甚至连节拍都一样，排山倒海的呼喊与叩拜一同，成为地下世界里的唯一声音。 菲娅与安娜塔西雅你望着我，我望着你，谁都不知道说什么好，由于明显是被崇拜着，菲娅二人感觉自己的任何细微动作都会被下方信徒看的一清二楚，进而连小声交谈都变得格外僵硬，安娜塔西雅担心自己的举动会给菲娅丢脸，而菲娅则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此刻的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露丝每次召见诺菈，都要把自己藏在光幕后面，像这样以真身出现在信徒眼前，会有种被架在火架上三百六十度翻滚炙烤的感觉。 还好只要自己面无表情，就能发挥长公主天生的威严，倘若自己是八岁幼女，恐怕会让这些把灵魂托付给自己的信徒大跌眼镜。不过话说回来，这些只有人类外形，没有人类五官的生物，审美真和地表生物一样吗？ 当距离地面还有十米时，菲娅不再下降。似乎生怕吵到自己的这位神明，所有匍匐在地的鹿角混沌都保持缄默，没有一个人抬头仰望菲娅，整个地底世界寂静的吓人。 不妙。 无与伦比的尴尬填充菲娅全身。 要自己当当公主、女王一类的存在，自己还能装模作样地假扮，现在直接成为神明，而且对象还是自己几乎没接触过的混沌，自己该说些什么才好？似乎不管说什么，都会降低大家对神明这个神秘形象的幻想，这已经和实力无关，而是精神层面的东西。 天知道会有上万混沌跪在面前。 就该用幻海的云月先把自己隐藏起来。 菲娅想扶住额头，却又一动也不敢动。 如此诡异的景象持续足足一分钟，到菲娅马上就要尴尬到出汗时，一位跪在人群最前方、眼球呈现完全蓝色的鹿角混沌终于动了动——因为所有人都没动，所以这个人的动作便极为显眼。 地上的鹿角混沌说过，眼睛里蓝色的部分越多，智慧便越高，这名鹿角混沌的眼睛里只有蓝色，应该是相当聪明的类型。 然后，菲娅感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好像在畏惧自己的意念小心连接上戒指。 “父神大人，塔……塔纳托斯大人……” 果然，他们说的父神就是自己，不过自己应该被称呼为母神才对。 心中想着，菲娅故作淡漠，声音也格外清冷。 “度过如此悠久的岁月，你怎么知道我是父神。” “还请您看后面……” 后面？那不是雕像吗？ 顺着这位蓝色眼球的鹿角混沌所说，菲娅微微扭头，然后，她那毫无杂质的红色瞳孔一阵紧缩。 喂，哪有这种说法？ 伫立于广场上的雕像所描绘的不是别人，正是将长发绑成披肩双马尾之姿，拥有倾城倾国容貌的精灵少女。 第十六章 自我觉醒 第十六章 自我觉醒 倘若要具体形容，那么便是手持长杖——菲娅觉得那不是魔法杖，直来直去的线条充满机械美感，顶端的数道分叉更是和通讯天线没有两样，无限接近于菲娅印象中的“月匙”。 这位少女将足有一人高的机械长杖横举过头顶，连飞舞的裙裾与脚下踏着的浪花都栩栩如生，哪怕只是一尊雕像，神情中的凛然与眼角寄宿的坚韧意志，都让人无法直视太久，似乎看得太久雕像会活过来。 至于雕像旁边那座小一些的雕像，则是一朵半绽放的花苞，花苞除了十分逼真外并没有其他特殊的地方，但从花苞稍微落后少女半步的位置可以看出，少女在保护花苞。 听过地上那位鹿角混沌的描述，菲娅能猜到雕像描绘的故事，少女就是鹿角混沌说的父神，花苞则象征鹿角混沌的母体，毕竟地上那位鹿角混沌说过，他们的父神是在他们母体十分弱小的时候为母体提供保护，虽说鹿角混沌和花苞的外表找不到相似之处，可除了这个解释也没有更合适的可能。 当务之急是注意眼下。 菲娅不像鹿角混沌，拥有通过心念传达意识的能力，口头讲述很容易被偌大广场上的其他鹿角混沌听见，制造大跌眼镜的场面，因此，眼下该怎么做已经很明了。 先把广场上的人支开。 菲娅强行将视线从身后雕塑上移走，她回过头，依旧板着脸。 “你是所有人的首领？” “说成相对有资格与父神大人您沟通的人更恰当，我比起其他眼，脑袋更灵活，您可以将我理解成贤者、长者。” “我已经和地上那位见过面，知道你们的存在，让其他人下去，如今的我需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 “谨遵钧命。” 连疑惑都没有，眼睛呈现完全蓝色的鹿角混沌低下头去，紧接着，广场上回荡起只有菲娅能感受到的特殊波动，那是一种对菲娅来说很像声音，但不是声音的存在，菲娅可以感受到复数种感情与像是嘈杂声音的东西在广场上回荡，但只要一集中注意力想听清楚内容，便又会发觉空气中什么振动也没有，鹿角混沌并未开口说话。 这种嘈杂声音仅仅持续四五秒便结束，从广场最外围的史莱姆状混沌开始，所有混沌依次朝两旁散开，为菲娅与安娜塔西雅二人让出一条宽敞走道，道路尽头直指菲娅来时见到的、最大的一座金色金字塔。 要说明的是，尽管这里处处是金字塔，但却没有菲娅认识中的狮身人面像与埃及文明中常见的石板、土陶器等器具。街道异常干净，地上石板的间隙甚至没有泥垢与破损痕迹，极度缺乏生活气息，似乎这些建筑比起住人，更多是纪念某个人的意义，干净到令人胆寒。 “殿下……” 安娜塔西雅紧张地握住菲娅，在她看来，眼前景象诡异到极点，混沌没有开口，菲娅却好像在和混沌正常交流，这尚可以说是双方在通过类似『讯息』的魔法沟通，然而当事情发展到菲娅下令让其他人退下时，她便开始一头雾水，她没有听见类似传令兵的人大声呼喊，上万只哑巴混沌却整齐划一的行动，姑且不提他们是如何实现消息传递，首先如此执行力即使是希利瓦尔里最精锐的军团，也不可能复现。 还好他们不是敌人…… 安娜塔西雅悄然咽了口唾沫。 菲娅稍稍握紧安娜塔西雅的手，她一言不发，保持威严氛围踏出一步，直奔道路尽头的金字塔而去，在即将离开广场前，她又回头看了眼身后雕塑，此时天花板上的空洞已然消失不见，而雕塑手中举起的法杖，则是整个地下世界里唯一的光源，正是这份刺眼的金黄色光辉，使得整个地下世界蒙上一层沙漠风格的背景色。 …… 在无数双膝跪地的鹿角混沌簇拥中，脸部肌肉已经僵硬的菲娅终于来到金字塔内部，出乎菲娅意料的，她原以为金字塔内的结构会如同迷宫般曲折复杂，结果进去以后却是一间面积上万平方米的宽阔空间，长期没有与外界流通的封闭空气扑面而来，加之里面格外昏暗，让菲娅一阵皱眉。 菲娅看向身前负责带路的蓝眼混沌，进入金字塔后，她身边便只剩下蓝眼混沌与其他四位眼睛呈现完全金色的混沌，压力减少很多。 “这是哪？” “是为您修建的寝宫。”不知是不是菲娅的错觉，她感到意念中蓝眼混沌的声音里多了些战战兢兢，仿佛在畏惧，“我等诞生自原初的怨念与次代的血脉，是被世界否定的存在，因而不受『困倦』与『饥饿』之苦，也无从得知需要满足这些需求的您喜欢什么，只能依照母体生前留下的石碑，寻找您可能喜欢的东西……” 乍一听很难懂，稍微翻译一下就能理解，因为混沌没有睡眠与进食的需求，他们又在一代又一代的自我分裂中遗失与父神生活的记忆，因此只能凭借石碑上的记载，在脑海里拼凑出父神喜欢的东西，以备日后父神降临时招待父神。 如此一来，自己感觉街道缺乏生活气息也就情有可原，生活在这里的鹿角混沌不需要吃饭睡觉，城市里自然没有生活痕迹，至于修建城市，纯粹是因为崇拜父神，想模仿父神。 总感觉像原始星球上的土著尝试招待外星来客。 “我在这里使用魔法没问题吧？” “这里的一切包括我等都是您的仆人，您只需按自己的意愿行事。” 『照明』。 明亮光线瞬间填满上万平方米的开阔大殿，菲娅也得以瞥见大殿全貌，与她在外面见到的一样，金字塔内没有生活痕迹，地面也干净到纤尘不染，唯一值得一提的只有墙上缓缓流淌的黑色黏液，这是菲娅过去见到的普通混沌，墙壁上的混沌流入地板后，又沿着墙壁修建的沟渠通往其他地方。 联想到鹿角混沌不能离开混沌单独存在太久，这些从墙壁上流淌而下的混沌，一定也是鹿角混沌崇拜父神的方式——因为自己离不开混沌，所以觉得父神也需要混沌滋养。 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明明这只蓝眼混沌和四名金眼混沌都是第九位阶实力者，给人的感觉却像兽人部落的土著。 开门见山地说好了。 菲娅停下脚步，而察觉到菲娅身上的严肃氛围，蓝眼混沌传达给菲娅的意念中多了类似紧张的感情。 “既然你们认可我做你们的父神，一些问题我也就不再避讳。曾经我去深渊下方时，被你们部落的人袭击，他们的外表与这些人一致，并且还能使用空间裂缝穿梭于地底与地表，是谁命令你们这么做，理由是什么？” “袭击您？怎么可能！” 刹那间，蓝眼混沌的眼球剧烈震颤，而被菲娅指向的金色眼球的混沌更是连人类外形都无法维持，啪的一声化为一摊液体散落，巨大眼球如同弹力球般，在地上快速滚动。 “还请您详细描述当时的情况。” 菲娅将当时发生的事情复述一遍。 考虑到当时的自己没有拿到戒指，这些鹿角混沌应该没认出自己是父神，菲娅并未追究攻击自己一事，只是这些混沌看起来是住在地底与世无争的类型，袭击自己，肯定是有人出于某种目的的行动，也就是，除了自己，还有谁可以命令他们。 与地上那位鹿角混沌一问三不知不同，蓝眼混沌思索起来，语速随之变得缓慢。 “我等之前的确派出过战士，可要攻击的人不是您，而且下达攻击命令的也是您……难道我会错意了？当我沉眠时，您向我降下启示，让我除掉身上带有特殊气息的人，收到这则启示的人不只是我，还有族中的其他几名战士，所以我们才决定动身。” “启示？是指梦？” “正是如此。我们沉眠时能加深与母体和彼此的联系，我等的交流不需要像您这般发出明显声音，只要一个意念，便可把思想传达给同族，正因如此，我们更加相信自己感受到的东西。” “唔……” 菲娅沉思起来。用容易听懂的话解释，鹿角混沌处于休眠状态时，可以强化彼此间的意念连接，而前段时间他们梦见气息与父神一致的东西向他们降下启示，让他们除掉带有特殊气息的人，也就是安娜塔西雅，所以才有金色眼球的鹿角混沌袭击一事。 至于特殊气息，应该是指当时的安娜塔西雅来自另一世界。 在见到修建于广场上的雕像后，已经很难不把父神与长公主的形象联系在一起，那么当时鹿角混沌之所以袭击安娜塔西雅，理由就是受到长公主指使。 真荒谬，长公主早就死了。 菲娅悄然咋舌，自己是继承了长公主身体的人，如果长公主还活着，第一个知道的人肯定是自己，说到底，长公主没有杀死安娜塔西雅的理由，要知道，安娜塔西雅就是被长公主所救。 可如果长公主死了，又怎么解释自己手上的戒指？这枚戒指可是自己亲手从那个轮廓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手中接过来，不是凭空就戴在自己手上。 那么长公主处于既死又活的状态？ 菲娅不禁回想起自己拿到戒指的过程，起初这枚戒指只有模糊轮廓，并不像拥有实体的道具，然而当自己的手触碰到这枚红宝石戒指时，它便突然拥有实体，倘若把这当成观测的过程，如果当时自己直接触碰那道黑影，黑影会不会直接呈现出她的原本面貌，站在自己面前？ 没有其他线索么…… 正当菲娅思考时，安娜塔西雅一直握着菲娅的手紧了紧，菲娅抬头望向比自己高许多的前者，她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怎么了？” “您在和混沌说什么……” 原来如此。 因为听不见鹿角混沌的声音，所以感到不安。 菲娅将与鹿角混沌的交谈以及自己的猜测转告安娜塔西雅，出乎菲娅意料的，安娜塔西雅目光变得犹豫，嘴唇紧抿着，一副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的模样。 “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不用顾忌。” 这里不是万众瞩目的广场，有一点失态也无伤大雅，何况这些鹿角混沌听不懂古精灵语以外的语言。 安娜塔西雅右手抵着嘴唇，微微皱眉，一边努力回忆一边回答。 “如果把梦境当真，过去另一个我，还有我自己，都在梦里见过很多次您……” 是指那个梦见没有保护好自己，眼睁睁看着自己死在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梦吧，菲娅猜测，她知道这个梦一直困扰安娜塔西雅，不论是这边的，还是那边的。 安娜塔西雅继续解释。 “在亚尔亚男爵领，属下与您一同入睡的夜晚，属下又做了那个与您一起在平原上前进的梦，只不过当时您的表现很奇怪，突然握着属下的手说我不是安娜塔西雅，还一反常态的笑起来，握着我的手说祝胜利……再然后属下变得能在梦里控制身体，帮您挡住不沉之月的攻击后死去，接着就陷入沉睡。” 哈啊？ 菲娅脑袋上浮现一个大大的问号，她忽然煞有介事地双手抓住安娜塔西雅双臂，关切地问。 “这种事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属下以为这只是梦……” 安娜塔西雅缩了缩脖子，身后金发跟着抖了抖，看起来十分胆怯。 “那后来呢？另一个安娜塔西雅又梦见什么。” “另一个我在沉睡前梦见您，不对，是梦见失去记忆之前的您，您对另一个我说了很多话。现在属下觉得，出现在另一个我梦里的人是活生生的您，不是梦，不，说成‘托梦’更合适。” “那个梦里的您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像是您尝试了很多次，因为自身过于强大，无法被这个世界容纳，还有另一个属下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但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所以出现在这里……” 安娜塔西雅将记忆中的对话重复一遍，渐渐地，菲娅有种脑袋里什么东西连接上的感觉，她的看法与安娜塔西雅一样，并且更加确信，出现在另一个梦里的长公主肯定不是单纯的梦，而是一个独立于安娜塔西雅精神的存在。 一个人只能梦见她知道的东西，出现在另一个安娜塔西雅梦里的长公主，说了太多安娜塔西雅不可能知道的东西——首先是因为自身过于强大，无法被这个世界容纳，与「这个世界」相对的，自然是自己曾经生活过的闪耀世界，安娜塔西雅应该不会产生这种意识。 即使退一万步，倘若这个念头可能是因为自己对安娜塔西雅提过，自己来自另一世界，那么长公主直接在梦中说出“AI”这个词，就已经不是梦这么简单，自己从没对安娜塔西雅说过“AI”这个词，这违背了形成梦的基础。 “以防万一，安娜塔西雅，你以前没听说过『AI』这个词吧？” “是……我还想问您这是什么意思。” 菲娅啪地一声捂住额头。 这个信息量未免太大了。 菲娅将手心朝向安娜塔西雅与蓝眼混沌，示意她们安静，自己则在大脑里缓慢整理零散信息。 首先，另一个安娜塔西雅沉眠于红宝石戒指之前，曾在那座木屋里对自己提起过这个梦，说梦中的长公主自称她的死亡是有预谋的死，当时自己苦于另一个安娜塔西雅即将消失，没有精力深究，现在回想起来，安娜塔西雅刚才说的梦，肯定就是另一个安娜塔西雅即将沉眠前做的梦，这是梦发生的时间。 而长公主在对另一个安娜塔西雅的梦里提到，「正因为另一个你对这个梦念念不忘，想在梦里完成心愿，才让你出现在这边」。 结合安娜塔西雅刚才说，在亚尔亚男爵领的那晚，她在梦里替自己而死后，意识陷入沉眠，稍微大胆一点猜测，触发两个安娜塔西雅意识交换的契机，正是自己这边的安娜塔西雅在梦中死去。无论在时间点上还是长公主于梦中的抱怨，都能吻合。 其次，长公主自称「AI不能违背自己的原则」，再结合「自己的信息量太大，无法被这个世界容纳」，以及说「救回安娜塔西雅是自己为数不多作为人的表现」，也就意味着，长公主其实不是人类，而是AI。 不对，AI？长公主也是穿越者？ 菲娅突然意识到这个更加要命的问题。 那我是谁？来自哪里？现在又是谁？身处何方？ 她终于再度察觉到一直以来被她忽视，并且即使去探索也得不到答案的问题——她一直都很好奇，自己似乎具有从拉普拉斯之前那个时代，一直到闪耀时代结束的记忆，可其中的时间跨度大到数万亿年都远远不够。 任何一种碳基生物都无法存活这么多年，即使是不断更新义体、不断更新老化的器官，最后也会因为度过太久时光，从精神意义上死去，变得不再愿意更换器官。更何况中间的朝代不断更替，经历了无数毁灭后再重建的过程，这段时间内根本不存在替换器官和义体的条件，也就是客观上，一个人无法永生。 那么，自己为什么明明觉得自己过去是人类，却又拥有整个人类史的记忆？ 即使现在回想，菲娅也都觉得脑海中那些充满年代感的画面历历在目，好像她亲眼见过遥远时期的那些景象，闻到旧时代的钢铁气息与化石能源熊熊燃烧的气味。 而明明这种事情记得很清楚，自己却一点也想不起来曾经的自己叫什么名字，出生于哪里，甚至连来到这个世界之前，自己在做什么都没有半点印象，比起浮现在眼前的、各个时代的鲜活画面，有关“自己作为人类”的部分的记忆少得可怜，单薄到完全可以说是其他人的记忆。 长公主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AI，我同样来自另一个世界，我即使失去记忆，习惯与行为也与长公主几乎一致，现在更是被鹿角混沌当成父神，也就是说我是长公主，我是……AI？ 猛然间，菲娅感到眼前一阵模糊，呼吸也随之急促。 可就算是AI，自己也不该拥有跨越如此之久的记忆，AI也不该这样长命！ 菲娅在心中否定着，她似乎听见外面的安娜塔西雅在呼喊自己，不过她已经无法分出精力，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急速升温的大脑上，她觉得距离自己是谁只有一墙之隔，只要再努力想想，就能弄清楚一切。 长公主对安娜塔西雅说的话里有「在最后时刻找到这片紫色的神秘世界，靠着毫无根据的执念来到这边，结果却因为自己过于强大，被整个世界排斥——排斥？可能也说不上，大概只是构成我的信息量太大，这边无法容下」这样的发言，构成她的信息量太大，在最后时刻找到另一片世界，如此话语已经指向菲娅记忆中的一个存在。 那是自己那个宇宙里一切智慧的结晶，其意识遍布宇宙每个角落，包容所有生命智慧与经验的造物。如果是那个为了解决文明存亡问题而创造的AI，那么问题便迎刃而解…… 可是，这和面前的鹿角混沌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长公主会成为父神，甚至可以跨越上万年的时间，穿越虚实将红宝石戒指送到自己手上？那真是长公主吗？ 除此之外更重要的问题是。 现在的我是谁？或者说，我是什么样的存在？ 嗡—— 嗡鸣声从起初的微不可查变为如今响彻每一根神经，到了无法让人思考的地步，明明自己记得一切，却又有什么东西在阻止自己回想起来，以至于每根神经变得无比滚烫，发展成难以忍受的地步，即使纳米机器人拼命运转，也无法缓解大脑中越发不可收拾的灼痛，不，现在已经是无法忍受的剧痛。 菲娅的眼睛猛然睁大，她看着眼前面露急色的安娜塔西雅，或许是因为大脑温度过高，使得视觉出现问题，眼前的明亮大殿内多了许多花花绿绿的碎片，她听见魔法的声音，还有建筑的爆裂声，眼前甚至浮现不沉之月发射投枪的画面，周围回荡起许许多多安娜塔西雅的呼喊，但如今她已然顾不得那么多，她抬起手，为自己与安娜塔西雅发动远在『天穹守护』之上的『绝对静止』，艰难地动了动嘴唇。 “我要……休息一会儿……” 话音落下，菲娅闭上双眼倚靠在安娜塔西雅身上，她深深吸气，静静等待纳米机器全力运转，直至大脑中的灼烧感尽数消退—— *上推荐啦~月初啦~上个月肝了快19w字才终于拿到大全勤，最近也会努力多更的，所以求月票啦~摩多摩多~ [img=1280,1327]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8/d56b4032-b6bc-4793-bf41-161468f42cb7.jpg[/img] 第十七章 亡灵女王之愿 第十七章 亡灵女王之愿 当大脑内的嗡鸣声消退，已经是三分钟之后。 菲娅长呼了口气，睁开双眸。 由于自己没有维持『照明』，大殿内再度陷入昏暗，借助微弱光线，可以发现干净到纤尘不染的大殿消失，周围到处是破碎地板与战斗痕迹，构成金字塔的斜侧墙壁上甚至有大大小小十几个破洞，自己身边也多了二十多位金色眼睛的混沌，破败的景象让菲娅皱起眉头。 难道自己脑袋发痛时听到的战斗声，并非幻听？ “您醒了？” 身边传来安娜塔西雅充满紧张感的声音，与之一同的还有身体主动迎上来的柔软触感，菲娅扭头望向左侧的安娜塔西雅，后者那双湛蓝眼眸中缀满关切，额头也有点点汗珠。 “啊啊，我没事，身体出了一些状况……” 菲娅再度尝试回想，但大脑随之上升的温度令她主动放弃，回想自己是谁可以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说，她打了个响指，『照明』的明亮光线再度填满大殿 “周围发生了什么？我休息了多久？” “您小憩了一会儿。”紧皱的眉头放松下来，安娜塔西雅一边观察周围，一边对菲娅解释，“在您身体出现异常的时候，大殿墙壁上的混沌像发疯了一样开始攻击您，混沌里还出现很多魔物外表的混沌，但好在您提前使用防御魔法，把您当成神明大人的鹿角混沌也为您挡下那些魔物混沌。对了，还有一件事……” “说。” “混沌里出现过一只巨人外表的个体，它临死前说了些什么，那种语言我从未听过，不像古代精灵语，属下只能听出仇恨的感情……” “我知道了。看现在的样子，那些魔物混沌是被鹿角混沌解决了么。” “是的，双方的实力不在一个层次上，而且当您的表情舒缓下来的时候，突然出现的魔物混沌也跟着像泄气了一样，慢慢失去形状。” 当自己思考自身存在时，这些魔物混沌突然现身，而当自己不去思考，思维趋于平静时，魔物状的混沌便失去力量，它们的形成或许和自己有关。 也许长公主借用不沉之月唤醒自己，目的不是对付混沌拯救世界，而是有更深层的含义。 菲娅有这种直觉。 总待在地下实在不舒服，菲娅深呼吸——明明看不见植物却可以自由呼吸让人奇怪——她解除360°无死角包裹住自己与安娜塔西雅的『绝对静止』，随后转向面朝大殿，严阵以待的蓝眼混沌。 感受到菲娅的注视，蓝眼混沌向附近其他十几位金色眼眸的混沌传达解除警戒的信息，随后来到菲娅身边，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低的角度，单膝跪地，深深低头。 “没想到发生如此状况，我等明明背负为您讨伐逆贼之责，却险些让逆贼的袭击得手，我等……我等疏忽大意，恳请父神大人原谅！” 话语里充满耻辱。 倘若这只蓝眼混沌拥有人类五官，恐怕已经满头大汗，声音颤抖。 菲娅摆了摆手，她还没有对鹿角混沌产生归属感，自然不会做数落一类的事情。 “你说那些魔物外形的混沌是逆贼，也就是说，他们是深渊下面的混沌么。” “是的，那些混沌并不如我等这样拥有高等智慧，至少在母体留下的记忆里是如此。他们蒙受父神大人您的恩典，不仅不回报您的恩情，反而对您露出獠牙，此等逆贼我等必将为您肃清！” “你说他们蒙受过我的恩典？不，事到如今你不觉得我没有以前的记忆，很奇怪么。” “您与我等的母体一样，会重复死亡与新生的过程，新生时失去记忆乃在所难免，您的气息始终如一。至于恩典，那要追溯到我等的诞生。” 蓝眼混沌第一次展开长篇大论，从他们的母体诞生开始，一直到他们蜗居在此，等待父神降临。 起初这些名为眼的部落和以魔物形态出现的混沌并无区别，所有有形状的混沌都诞生自没有固定形状的、极其弱小的混沌中。 当时世界树大陆下的原生大陆已经陷入长年战争，这个世界里的第二批生命向第一批生命发起挑战，按照蓝眼混沌的说法，第一批生命被他们称为原初生命，称呼第二批生命则是次代生命，它们分别代表神明与暗裔。 混沌诞生自已死的神明与暗裔的融合体，因为拥有魔力却可以吞噬元素与魔素的特性，接触过他们的生命都将他们当成邪恶存在，只是当时的他们格外弱小，所以双方都没有把混沌当成潜在威胁，他们就这样苟活下来，直到诞生出母体，也就是菲娅在广场上见到的那朵巨大花苞。 母体的出现意味着曾经只有本能的混沌诞生出基本智慧，也就是遇见危险懂得躲闪，发现魔素丰富的东西即使冒险也要去吞噬，这部分混沌受到母体指挥，开始有目的地行动——类似于蜂后与工蜂。 如此情况下，拥有母体的混沌以极不寻常的速度发展壮大，直至发展为能够威胁暗裔的地步。于是暗裔意识到，不能让混沌就这样发育下去，开始围剿混沌，在这个生死存亡的时刻，混沌的父神降临，不仅在暗裔的围剿中保护了母体，还将他们带到这片当时被认为是放逐大陆的地方，让他们在这里生存。 只不过，当时的父神还不足以以一己之力对抗所有暗裔，所以在父神护送母体逃离的过程中，母体遗失了一部分身体在原生大陆上。后来母体为了感谢父神的救命之恩，把灵魂奉献给父神，这个过程让父神与母体产生联系，于是伴随父神的实力越发增进，母体及其控制的混沌的力量也大幅上升。 后面的故事便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版本，丢失的那部分母体以不寻常速度发展壮大，最终化为整个世界的灾难，逼迫神明和暗裔不得不偏居一隅。 话说到最后，蓝眼混沌的声音已然满是怒火。 “他们受到您的恩典，才拥有与原初和次代抗衡的力量，最后不仅不听从您的命令，还要反过来攻击父神您，如此忘恩负义之举，人神共愤！” “嗯……” 尽管蓝眼混沌格外气恼，但菲娅却有几个疑惑的地方。 首先，为什么父神的强大会让母体变得强大，这个逻辑让人奇怪；其次，按理说母体与丢失那部分混沌应该会断绝联系，就算父神的强大会让母体跟着变强，那些丢失的部分也不应该随之受益，何况最后的结果是拥有母体的部族反而比没有母体的那部分势微，总感觉说不通。 结合支配者曾经交代的，外乡人的出现会加速混沌进攻的发言，以及支配者说自己的到来使得混沌进攻提前，将其理解成：外乡人的出现会加速混沌成长，让混沌变得更强大，且外乡人的实力越强，混沌也越强，更符合支配者与蓝眼混沌说的情况。 然而，这不是一个可以让人高兴起来的猜测，可以的话，菲娅希望自己猜错了方向，但如今可以断定长公主是穿越者，是自称AI的存在，很可能在万年前混沌诞生的时候就出现过，这又反过来印证猜测，长公主这位父神的到来与混沌变强发生在同一时间，即，穿越者的到来会让混沌变得强大。 那自己这样的实力者，又能让混沌成长到何种地步…… 话虽如此，菲娅自认自己的推测也不是没有缺陷。第一，为什么穿越者的到来会使混沌变强，这种联系让人无法理解；第二，长公主为何能跨越万年重生，现在又去了哪里；第三，为什么自己一思考自己是谁，混沌就突然变得能来到世界树大陆，难道自我思考也是一种变强，会让混沌变得可以穿越世界树大陆的结界？ 归根结底，蓝眼混沌称长公主之所以留下他们，就是为了让他们对付未来出现在深渊下的混沌，这已经近乎预知未来，长公主是怎么知道未来的事情，而且为什么明知道混沌会危害所有人，却没有在混沌尚且弱小的时候消灭混沌，这两件事自相矛盾。 虽然知道了许多辛密，却又冒出来更多辛密，菲娅有种朝前迈出一大步后，发现终点又往后挪了更大一段距离的感觉。 还是要想办法见到那道黑影，才可能得到答案。 为什么长公主不托梦给自己，而是给安娜塔西雅，真是怪人。 忽然间，菲娅意识到一件未经确认的事情，她望向依旧义愤填膺的蓝眼混沌。 “你们是在世界树结界的上面，还是结界下面？” “在上部。这些逆贼理应无法出现在这里，更不知道我们的存在，为什么会突然现身，还请您允许我等调查。” 不会是混入内鬼吗？ 菲娅歪了歪头，然后自我否决这个可能，这些鹿角混沌以意念连接彼此，更是把灵魂保存在自己这里，如果有外人混进来，他们会第一时间察觉到异常。 意念中蓝眼混沌的声音更加低沉。 “莫非他们已经强大到可以穿透原初布置的结界……父神大人，我认为我们应该立刻出发，不能再给予他们成长的机会。”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 现在还不知道深渊下的混沌存不存在与眼一样的、第九位阶的个体，如果对方的数量很多，让眼部落贸然攻击，万一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长公主准备的底牌便消失。所谓底牌，应该留在最关键的时刻使用，而不是一上场就打出去。 “我见过你们的人泡在混沌之海里，支配海里的混沌，这是你们的能力之一么？” “是的，那些只是作为养分的东西，智慧更高的我等可以随意支配。” “好。” 菲娅从储物道具里拿出传送锚点，取出一枚后捏碎。 这样一来，自己便可以随时返回鹿角混沌住的地方。 “现在不是使用你们的时候，我的时间有限，需要马上回地上，这期间里你们继续养精蓄锐，等待讨伐逆贼的时刻到来。过段时间我会再回来，还有，地上的那位可以让他返回，已经没有让他呆在地上的必要。” 虽说这些鹿角混沌的结构决定他们不会感到孤独，但菲娅还是出于人道主义，让地上那位鹿角混沌回到族群。 蓝眼混沌迟疑一瞬，恭敬说道。 “父神大人，他已经崩解了。” “崩解？死了？” “是的，您的力量过于强大，即使是他也无法将您传送至此，不，我们这里所有人的魔力加起来都不足以传送您，它仅仅是为您标出方向，以父神大人留下的钥匙的力量，指引您来到此地。” “……” 菲娅一时五味杂陈，她虽然没有和地上那只鹿角混沌说太多话，但也多少有一些他是熟人的概念，为了传送自己甘愿牺牲自我，这番奉献精神已然让自己无法后退——有种淡淡的歉疚。 菲娅默默观察起这座破败大殿内的鹿角混沌，不论作为贤者的蓝眼混沌，还是身为战士的金眼混沌，都深深低垂着头，满是见到自己这位父神的激动与欣喜之情，与其说他们是第九位阶傲睨一切的实力者，更像追随神明的狂信徒，正为自己这位父神的降临高兴到颤抖。 她头一次产生自己是不是该好好管管他们，把他们当成真正的下属的想法。 她的声音低沉起来。 “……没有办法复活他么。” “崩解乃不可逆转的新生，任何一位崩解的战士都会回归母体拥抱，何况他是为我等带来希望，第一个见到您的眼，我想他即使崩解，也是沐浴在父神您的荣光中，怀抱满足而去。” 也就是无法复活。 “哈啊，下次要是因为某件事可能出现崩解的情况，记得提前告诉我，这是我传达给所有人的命令。还有，你有名字么？” “我等用意念连接彼此，不需要代号也能知道在呼唤谁，所以没有名字。” “那从今天起，你叫米兰，没问题吧？” “呃。” 突兀的，意念中蓝眼混沌发出气息一滞的声音，而有反应的不止他，附近拱卫自己的金眼混沌身体也都晃了晃，菲娅可以明显感受到空气中激荡起高亢感情，他们似乎在激烈交流。 难道在吐槽自己没有起名的艺术？ “不喜欢这个名字，我也可以直接用‘你’称呼，起名只是为了方便。” “没、没有不喜欢，感谢父神赐名！” 扑通一声，蓝眼混沌从单膝跪地变成双膝跪地，以五体投地的姿态，整个额头完全贴在地面。 声音里听得出高兴和激动，所以不是不喜欢吧？ 菲娅摆了摆手。 “既然地上那位崩解的眼不是靠自己的能力传送我，而是借用你说的钥匙的力量，那把钥匙在哪？” “就在纪念您的雕塑上。” “带我去看看。” “谨遵钧命！” 猛然起身，蓝眼混沌极为人性化地挺起胸膛，以标准到让菲娅感到怪异的姿势，颇有气势地一步步朝大门走去 ◇ 飘荡着幽灵的、终日被死亡气息缠绕的灰色大殿。 辽阔天空被厚重乌云笼罩，化不开的阴郁氛围长久盘踞于此，这是死亡气息过于浓郁的表现，普通人光是靠近这里，都会在潜移默化中被转化为亡灵。 这里是死者的国度，也是死之女王的住所。 空旷到令人不适的大殿内，一位披散粉色长发，脸和大半身体都笼罩于灰纱下的成熟女性正高坐于王位上，她一只手撑着扶手，身体斜斜靠坐在王座上，修长圆润到足以令女性嫉妒的双腿不像样地朝王座下长长伸出，有着优美曲线的脚踝在终点上下搭在一起。 慵懒却充满诱惑，神秘而极具危险感，如此形容最为贴切。 听闻王座下方的女仆汇报，高坐于王位的死之女王身体动了动，然后继续以不紧不慢的威严声音询问。 “你是说你找到多菲莉娅，并且她还是精灵公主？” “是，属下原想将其强行绑到陛下面前，但她的力量远高于我，属下只能以怀柔手段劝说她，哪想在她动心时，她的双亲强烈反对，认为让一国公主带来您面前，是以身涉险。” 见到自己的女王没有说话，女仆不禁以为女王是在不悦，她愤恨说道。 “一群不懂感恩的尖耳蛞蝓，让精灵公主成为陛下的仆从乃他们的荣幸，现在陛下降下恩惠却还推三阻四，陛下，依我看您需要派出我等女仆团前往边境，给他们一点颜色，只要他们吃了苦头，便会主动将精灵公主洗干净，换上奴仆服装，双手将其送到您面前。” 不不，万万不可。 坐在王位上的、原名薇妮克丝，现名露希蒂涅的死之女王连连在心中大喊，自己绝没有要让多菲莉娅当仆从的想法，你是怎么脑补到这个场面。 对于如何满足下属对女王这个职位的幻想，露希蒂涅充满苦恼，距离她成为死之女王只过去三年不到，她就已经对这样的生活失去兴趣，如果不是想着怎么结束这段无聊的人生，在荒郊野岭遇见那位叫多菲莉娅的精灵少女，自己恐怕已经在想要不要跳进深渊，结束这一切。 为亡灵女王制造一副生者的肉体，如此充满矛盾的事情却又有魅力到了极点，最近这段时间自己体验到的一切刺激，远比这辈子体验到的所有东西加起来都更有趣。 正因于此，自己才更需要这位叫多菲莉娅的女孩。 然而动用暴力是不可能，自己又没法随便离开亡灵国度，怎么以符合女王身份的口吻命令下属，让他们温柔地把人请过来，这实在是一个难题——不论自己说什么，下属总会从各种刁钻角度认为，自己的行动一定充满强迫性质，令人抓狂。 露希蒂涅稍加思索，低吟道。 “她是我的客人，我这么说，你明白么。带上有诚意的礼物，去把人给我请过来。” 说到如此明确的地步，下属肯定不会误解自己的意思。 跪在王座下的女仆身体颤了颤，在这个瞬间，她的眼眸里闪过无数种情绪，并最终定格在“原来如此”这般的恍然大悟上。 她神情严肃地起身，态度恭敬地对露希蒂涅躬身行礼。 “谨遵您的命令。” 随后，这位女仆的脸庞浮现崇敬与高傲之色，挺胸抬头，迈着白丝包裹的优雅步子，离开大殿。 第十八章 皇后之邀 第十八章 皇后之邀 “死之女王要多菲当她的皇后？说什么胡话！” 聚集十几位贵族与官员的朝堂上，耶利多惊疑不定的呼声不断回荡，奢华宽敞的谒见厅内寂静到可以听见银针落地的响动，菲娅与耶利多表情变得精彩起来，而那些听闻了宣读内容的贵族与官员则纷纷低着头，不知道该露出何种表情。 就在刚才，耶利多召开例行早会时，传令兵将死之国使者，那位亡灵大法师女仆二度造访的消息告诉耶利多，除此之外，传令兵还带来一个宛如炸弹般充满爆炸性的消息——之前死之国女王之所以派亡灵围城索要菲娅，是因为死之女王看中精灵长公主多菲莉娅的天资，认为其有资格成为自己的皇后，所以前来要人。 将公主出嫁给别国，结两国之好，这种事情在世界树大陆十分常见。拿希利瓦尔举例，曾经就有冷夜与亚弗列格王国将自己公主嫁过来的例子，这种事情通常是势弱的一方将公主献给强势的一方，过去四百年里希利瓦尔从未有过出嫁公主的时候。 尽管被耶利多的气势震慑到全身紧绷，但跪在大殿正中的传令兵还是恪守职责，以洪亮声音回答。 “那位自称使者的女仆不仅说死之女王要迎娶长公主殿下，带来的使节团也准备了很多礼物。她还说亡灵里没有严格的性别区分，所以和挑选皇后和男女无关，死之女王看重的是长公主殿下的品格。若长公主殿下有意，她可以保证今后亡灵不会再袭扰南境。看起来……看起来不像有假。” 话说到最后，感受到耶利多愤怒的传令兵声音越来越小，头也低垂到仿佛要贴在地上，而王座上耶利多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气恼到脸色涨红，用力挥舞袖子。 “岂有此理！希利瓦尔向来只接受他国公主求和，哪有把自己的公主嫁出去的道理，让她滚！别说是死之女王，就是暗裔来了我也不许，希利瓦尔不惧怕任何人挑战！” “陛下所言极是，长公主殿下乃一国王储，怎可下嫁她人？何况谁能确定死之女王的真假，那种传说中的存在万万不可信。” 见到耶利多的态度，立于菲娅身后的宰相连忙站出来，同时还不忘朝前面的菲娅投去笑意。 “殿下也是这样想的吧？” “……嗯。” 菲娅点了点僵硬的脖子。 虽然道理自己的父亲和宰相都说的很清楚，但要论自己的态度……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变通。 只是令人好奇的是，自己从没见过死之女王，她是怎么找上自己，总不能光凭着外人流传的“长公主智慧卓绝楚楚动人”这种说法，就对自己感兴趣。 那可是度过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古董，菲娅一点也不觉得度过如此悠久岁月的人，还能保持与正常人一样的感性，通常这样子的存在会被漫长时间抹去感情，要么选择自我了断，要么凭着一股执念，成为极端偏执的扭曲存在。 自己唯一能确定的，只有死之女王是真实存在且实力强大的个体，这是安娜塔西雅提供的情报。 联想到亡灵两次前来有出入的地方——最开始不惜出动大批亡灵冒死跨越树海也要来找自己，却没有说明为什么要找自己，如今又派使者过来，突然说些和亲的话，这前后的态度差别太大，如果死之女王单纯只是对自己感兴趣，让自己去做皇后之类的角色，她完全可以一开始就提出来，而不是等到现在才道明。 其中肯定有蹊跷，比如事关重大，死之女王不方便把找自己的真实理由告诉其他人。 可怎么说服自己的父亲，又是一个难题。都怪这个女仆嘴里说不出一句好话，要是她会花言巧语，说些死之女王是请自己去当客人，被自己的实力折服，想求和之类的发言，耶利多肯定会满心欢喜的让自己以使者身份出访死之国，接受求和。 “不过话说回来，为何传说中的死之女王会找上长公主殿下？长公主殿下前段时间在各地巡游，莫非在那段时间里，殿下与死之女王巧遇，被死之女王看中？” “不，我从不认识死之女王，即使有人用魔法伪装，也不可能逃过我的眼睛。” “嘶……” 垂垂老矣的宰相皱起眉深思，不断抚摸花白胡须。 “奇怪，对方虽然是肮脏的不死者，但毕竟是统领整个幽冥之地的女王，力量和身份都值得认可，要是选择其他人当皇后，那些想寻求靠山的人还求之不得，为何偏偏选上殿下……若是抛去不死者的身份，臣还觉得这是天作之合呐。” 由于死之女王对众人来说是传说中的存在，缺乏真实感，加上所有人都知道菲娅不会答应，一时间朝堂里流转起快活的氛围。 一想到自己追随的长公主殿下被他国强大统治者，甚至同为女性的女王选为皇后，其中的反差便让这些属于菲娅麾下的贵族莞尔不已，叹服于自己这位殿下的魅力大到连同性都不放过。 “没有南境亡灵袭扰，我们就能把更多力量投入到开发北境，若是能把霜冻之地纳入版图，届时不需要横跨里海，可以直接经由霜冻之地，南下抵达西边的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和那个人类帝国。” “说不准那位女王是被殿下的魅力折服，若是如此，岂不是能再现如今冷夜与我们的关系，殿下既是希利瓦尔的王储，也是冷夜和幽冥之地的女王，同时统治三个国度，这是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功绩，不，光是让亡灵乖乖听话，就足够让周围国家在殿下脚下颤抖。” “真不愧是殿下，拥有连不死者都无法抵抗的魅力，而且还是一上来就让死之女王唯首是瞻，命人来提亲。” “诸位，都冷静冷静，既然是那位女王迷上我们的殿下，我们何不反客为主？以殿下的名义派使团前往，请那位女王成为殿下的王妃，倘若那位女王真心牵挂殿下，即使明面上不好意思一口答应，也会明白殿下乃不可出嫁的王储，到时候缔结异地婚姻，不时联络感情，岂不既解决南境每年的防守压力，也满足那位女王的心愿？我再怎么不堪也是有过三十二位妻室，活过七百年的精灵，在感情上颇有经验，这种事情谁先动心，谁就落了后手，诸位认为？” “我认为极好。哪怕被对方拒绝，我等也只是以牙还牙，让他们品尝被羞辱的滋味，一而再再而三纠缠身为王储的殿下，毫无回应会折了精灵的颜面。” 这些看戏不怕台高的老家伙…… 见到一群头发花白的贵族和官员讨论自己的婚事，菲娅不禁一头黑线。她能理解这种打趣的心理，死之女王那种强大到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人物突然要选皇后，如此事件说出去，数以万计的人挤破头也要争抢着成为皇后，要知道，人们可以为了钱嫁给或入赘比自己大几十岁的人之家，更何况死之女王还是权力和实力都莅临顶点的女王，相比起来，不死者的身份根本不是缺陷。 倘若自己不是王室身份，而是普普通通的贵族之女，这些人恐怕已经想着怎么样把自己嫁给死之女王，给希利瓦尔多换一点好处。 耶利多知道下面的人只是说笑，他摆了摆手，示意这个话题就此过去。 “让他们的使团回去。克莱门汀卿说的不错，这群不死者一而再再而三纠缠多菲，若是我们毫无回应，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好欺负，不过我耶利多不会拿多菲的婚事当筹码，如何回应，可以再议。” 耶利多坐回王位，视线落到菲娅身上。 “多菲，你真没见过那位死之女王？几天前在宵之殿，你说他们在不知道你是精灵公主的前提下找你，如今更是把聘礼送到面前，这不像没见过。不死者虽然可憎，但也要分清轻重缓急，若你们认识，应该早些说出来，从流放之地再往南的土地不适合居住，如果能借助这层关系休战，把土地定在现在的线上，对所有人都好。” “我确实没见过……” 自己见过的、最强大的亡灵就是诺菈的女神露丝，而露丝是第八位阶亡灵，并且一个人住在悲泣山脉，没有亡灵大法师的女仆侍奉，和死之女王的特征对不上。 何况自己可是教训过露丝，把她绑在石板上打屁股的人，菲娅完全想象不出露丝是死之女王的景象，何况以露丝的性格，要不是露丝打不过，她肯定早就反过来教训自己，她是那种小心眼又爱面子的傲娇类型。 “但我认为这是机会。” 菲娅话锋一转。 “借助这个机会，让我作为代表和死之女王谈判，一定可以解决每到冬季南境就会被亡灵袭扰的问题，另外还能顺带解决混沌的困境，如今告解之庭搭建完毕，凯尔文也汇报发现混沌踪迹，能早些解决亡灵的威胁，与亡灵合作，我们也能早点将第一批部队投入深渊。” 朝堂上的欢乐氛围瞬间消失，所有人的笑容都僵硬起来，耶利多更是皱起眉。 “我不会让你以身涉险，死之女王正愁找不到你，你亲自送上门去，这算什么事？万一你不敌她，被她当成皇后，谁能去救你？” “陛下说的没错，万万不可啊，殿下！亡灵远没有您想象的那样好对付，强大的亡灵光是稍微靠近一些就会被活生生转化为不死者，何况对方还是死之女王，那位女王光凭一个念头就能夺走人性命！” 菲娅无奈叹息。 “哈啊，父亲也是，宰相也是，大家都听过我以一己之力消灭亡灵军队的战报，应该对我的实力有一个最基本的认识，无咏唱禁咒对我只是基础中的基础，我不觉得亡灵女王能伤害我。” “这不是伤不伤害的问题，而是我们不能拿您的性命打赌，万一您有三长两短，希利瓦尔该怎么办？二王子殿下生死未卜，未来能支撑希利瓦尔的只有您。” 虽说是为了自己好，但拿一般论约束自己也太啰嗦，他们并未意识到，死之女王所谓的让自己去当新娘只是借口，真正目的另有其他——比如死之女王也察觉到混沌的异常，想与自己联合，安娜塔西雅形容的死之女王智慧且果决，菲娅想象不到那般强硬派的女人会开玩笑，再说对方只是小孩子体型，她对自己感兴趣，自己对她可不感兴趣。 “只要能证明我的实力就好吧，让那个女仆进来，稍微让诸卿见识一下。” 在菲娅命令下，身为亡灵大法师的高挑女仆进入大殿，她即使见到耶利多也没有跪下的念头，相反，浑身散发死亡气息的她微微抬起下巴，前进的步伐虽然优雅，但却充满傲睨一切的自负。 “见到陛下还不下跪！” “你们这群尖耳蛞蝓还没有资格让我下跪，这世上只有女王陛下值得我行礼。” “混账！” 被区区女仆反驳，说话的贵族顿时面红耳赤，他想上前制服女仆，结果却被女仆一句话怼回来。 “怎么？这就是你们希利瓦尔的待客之道？多菲莉娅小姐，我看您还是早点随我离开这个野蛮之地，先前会错女王陛下的意思是我的过失，这次一定没问题，女王陛下是看中您的智慧，对您抱有兴趣，若您见到女王陛下，也一定会拜倒在陛下的气场下。” “如果我说不呢？” 菲娅一反常态的回答出乎女仆意料，她一下睁大双眼，眼中的疑惑渐渐变为不满。 “多菲莉娅，陛下看中您是您的荣幸，不要辜负陛下的宠幸。” “跪下。” 菲娅语气严厉地命令，身为亡灵大法师的女仆立刻回瞪，幽青色的眼眸已然充满怒火。 矛盾发展到这个份上，周围贵族中实力较强的人已经打算上前动手，这里是谒见厅，被『噤声之城』限制，即便是亡灵大法师，也只能依靠肉体力量。 直到菲娅以『意念操纵』将周围贵族与官员隔开。 『倾国倾城』 『贤者之术』 一道无形波动朝四周荡开，刹那间，刚才还对菲娅怒目而视的女仆，此时犹如石化了一样站立不动，紧接着，她幽青色的眼眸中浮现心形图案，女仆裙摆也随着双腿的发抖微微颤动，呼吸更是明显急促。 魔法发动成功了。 连克蕾雅都无法豁免自己的『倾国倾城』，区区一名第六位阶的亡灵大法师，只是手到擒来。 这次菲娅的声音柔和起来。 “跪下。” “是，主人。” 先前还态度恶劣的女仆，此刻如家养宠物般听话到双膝跪地，甚至双手还撑在身前，朝着菲娅爬行。 虽说是用魔法强行改变意志，不过就当作是这家伙目中无人的教训，要是换成长得不那么漂亮的亡灵大法师趾高气昂，自己可就没这么好说话——无论如何也得挨几发『妖精庇护之伞』。 “殿下，这是……” 贵族们的眼神惊诧起来，女仆态度的急剧转变明显不正常。 “魔法。连亡灵大法师都是如此，你们该相信我了吧？如果实在不放心，让克蕾雅和尤琳莎妈妈也随我一起去负责监督，这样总没问题。那位女王看中的人是我，不会对克蕾雅和尤琳莎妈妈感兴趣。” 为了让面露难色的贵族相信自己，菲娅又朝脚边兴奋望着自己的女仆努了努下巴。 “叫两声。” “汪汪。” “咳哼，多菲，够了。” 耶利多咳嗽一声。 这里是谒见厅，不是玩特殊游戏的花园，他知道这个亡灵大法师实力不俗，菲娅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当着所有人面控制亡灵大法师，足够说明菲娅的实力，然而自己作为父亲，依旧不能让女儿以身涉险。 只能折中一下。 “你想和死之女王见面，是为了解决混沌么。我相信你对混沌会带来灾难的判断，但让你和克蕾雅深入幽冥之地腹地过于危险。你让这名女仆回去，把见面地点从死之国内部改到两国边界，我便允许你与那位女王见面。这是底线，不要奢求更多，还有，你是未来的精灵女王，注意自己的形象。” 注意形象？是指不要嫁出去？还是说现在像小狗一样趴在自己脚边的女仆？ 菲娅一时搞不清楚耶利多是指哪件事。 不过能答应在边境会面，已经是退让后的待遇，先试试也无妨。 菲娅微微行了一礼。 “好的。” 随后目光瞥向脚边女仆。 “听见了么。” “听见了汪！” 菲娅解除『倾国倾城』，蹲在地上的亡灵大法师女仆顿时怔住，旋即五官一下扭曲，遍布屈辱与暴怒，要不是不死者不会脸红和流泪，现在她已然眼角浮现晶莹液体，满脸涨红，菲娅甚至听见她双拳攥紧到发出咔咔作响的恐怖声音，明显是要揍自己。 不过菲娅早有准备。 『倾国倾城』 “汪！” 愤怒戛然而止，女仆眼中又浮现忠诚的爱心。 这样就听话多了。 “乖~” 菲娅以摸头奖励女仆，女仆满足地微眯起眼，菲娅不禁觉得，要是她像诺菈那样有尾巴和耳朵，现在肯定已经竖起耳朵，尾巴摇个不停。 果然，精神魔法是最好用的魔法。 心中想着要不要再给她准备一条链子，菲娅直到早会结束都没有解除『倾国倾城』。 第十九章 戏剧性的误解 第十九章 戏剧性的误解 会见地点最终被选在距离亚尔亚城约二十五公里，处于幽冥之地境内的位置。 之所以距离亚尔亚城足有二十五公里之远，是因为按照亡灵这边的说法，死之女王是第九位阶强者，如果距离生者的城市太近，他们无法保证死之女王的死亡气息不会溢散，那将使得二十五公里内实力不足的生物亡灵化，妥协之下，交换意见的地点便被选在站在亚尔亚城顶端，刚好能看见的位置。 规模庞大的亚尔亚城内，一支车队正朝城门方向缓慢移动。 值得一提的是，这支车队的构成乃历史上前所未有，前面开路的人里除了身着银色全身铠的精灵禁卫军，马车的左右两侧还有一队身着黑白女仆装，骑在骷髅马上神情肃穆的女仆。 无论她们惨白到不健康的肤色，还是眼中跳动的幽青光芒，都向外人诉说她们不似人类的身份，近乎一致的高挑身材与诱人姿容，让街上行人即使明知她们是不死者，也忍不住多看几眼，危险的同时又极具诱惑。 这些女仆无一不是亡灵大法师，且实力最低也有第五位阶。一次性出动上十位，若不是佩戴了隔绝负向生命气息的魔法道具，光聚集在一起产生的负向生命，就足够让周围小动物亡灵化。 她们是死之国女王派出的、保护精灵公主安全的护卫。 虽然精灵与亡灵的战争持续多年，精灵民众对亡灵积怨已久，但谁都清楚，如今的战线已经是希利瓦尔的极限，没办法再继续往南。长久的战争虽不至于让希利瓦尔伤筋动骨，却也带来太多苦难，能结束自然是结束的好，如今机会送到眼前，没理由不终止战争，这些进入城市的亡灵便是战争迎来结束的先兆。 如此消息亚尔亚男爵早早命人散布下去，因而民众并未恐慌，只是站在道路两旁远远观望，即使中途偶有几个对亡灵抱有极大怨气的人怒吼，也很快被维持秩序的卫兵带走。 有意思的是，不知是谁走漏风声，「长公主此行是作为人质去当死之女王的皇后，以此换来两族和平」这种谣言散播到民众里，使得道路两边的行人看向奢华马车时，目光大都是统一的不忍与羞愧，一边为自家公主的未来担忧，另一边则是为自己无能为力，要依靠牺牲公主换来苟且而愧疚，人群里部分妇人甚至发出隐隐哭声。 “该死的亡灵！” “长公主殿下也是为了大家好……” “明明可以像之前那样召唤天空城市的魔法击败亡灵，为什么到这种时候接受亡灵的条件！我们应该奋战到底！” “对方是传说里的死之女王，就是长公主殿下再强大，也不是一个念头就能改变人生死的死之女王的对手啊。再说不要太悲观，说不定死之女王是好人，殿下还有回来的机会。” “不死者怎么可能有好人？殿下被抓过去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被转化成亡灵，到时候还能不能保持自己的意志都不知道，不知道要为了我们蒙受多少苦难。” 充满忿忿的声音即使隔着街道也能传到马车里，正坐在马车内的菲娅不禁扶住额头，一阵语塞。 明明自己都拿出无咏唱禁咒，以一己之力击退亡灵大军的实力，为什么这些人就是不愿意相信自己是去谈判，传说的威力就这么恐怖？ “姐姐在被大家喜欢着呢，变成要出嫁的公主了。” “再调侃我我就把你嫁给那个女王。” “我这么可爱，姐姐肯定舍不得，要内部消化啦，内部消化。” 对面菲娅的威胁，坐在马车里的莉提毫不慌张，她双手撑在身旁，悬在空中的、细腻白丝包裹的小腿不断摇摆出姣好弧线。 “归根结底还不是姐姐自己说的让人误解，姐姐的话，只要一口气打到那个叫死之国的地方，就可以压下大家的担忧。为了顺利见到死之女王，对内说是去谈判，对那个野蛮女仆说要先见到死之女王再谈后面的事情，这不就容易让外人猜测，姐姐要为了希利瓦尔的和平把自己交出去嘛。” “那种女仆就该拴上狗链，每天牵到花园里散步，彻底击碎她的自尊，训化为姐姐大人的狗，对姐姐全身心地服从，姐姐嫌麻烦的话可以交给安娜姐，安娜姐肯定很擅长。” “……你都是从哪学到这些乱七八糟的知识。” “我可是加起来活过快百岁的人欸，这种大人的知识就算没试过，也听说过。” 莉提撅起嘴巴，两边尖耳也得意地晃了晃。 莉提的最后一句话让菲娅极为在意，她精致如人偶的五官上充满狐疑。 “安娜塔西雅很擅长是什么意思？” “嗯……安娜姐是禁卫军队长，为了让犯人乖乖交出情报，用暴力让犯人变得乖巧是必要技能吧？再说安娜姐平时对宵之殿里的女仆也很严格，姐姐不觉得安娜姐有这方面的天赋吗？像柯丽塔对赫莉安那样，如果姐姐把那个趾高气昂的女仆交给安娜姐，安娜姐肯定不出三天就把她驯得服服帖帖。” “别说这种恐怖的话啊。” 虽说安娜塔西雅平日就是严格形象，即使擅长这类技能也在情理之中，但合理性和知不知道是两回事，自己从没看出安娜塔西雅身上有抖S的气质，倒是克蕾雅有时稍微有点——安娜塔西雅是温柔体贴的大姐姐，不会变得那么恐怖，嗯。 要说的是，菲娅表面自我安慰，内心却暗下决心，千万不要对着安娜塔西雅使用『倾城倾国』，只要自己看不见，那就是没有。 她摆了摆手，把话题拉回正轨。 “也就是安娜塔西雅不在这里，你才敢背地里说安娜塔西雅的坏话。” 如今马车里只有克蕾雅、莉提与菲娅三人，谈判不是过家家，不宜带太多人，事实上菲娅原本连莉提都没有带，是莉提自己悄悄钻进车厢座位下面躲起来，才混进谈判队伍，此外，自己的母亲尤琳莎也在车队里，只不过是在车厢外面，以使团指挥者的身份负责监督队伍。 “我不直接打过去有我的理由，我是为了联合对付混沌一事去与死之女王商量合作事宜，既然是未来的合作伙伴，自然要以礼相待。” “何况安娜塔西雅也说过，死之女王在那边的世界是中流砥柱，混沌以数量取胜，亡灵同样也有不死不灭的数量优势，有他们帮助，可以大幅减少人员伤亡。再者我一直说的是去谈判，是那个女仆自己理解错意思，总之，只要见到躲在叹息之墙后面的死之女王，一切就有定论。” “那位女王好像也有重要事情想告诉小菲娅呢，可惜选了个不太懂事的传话筒。” “哈啊，说到底都是那个女仆的问题。” 与克蕾雅有同感，菲娅叹了口气，随后将目光转移到身旁的法杖上——说这是法杖实为不妥，它拥有名为『月钥』的代号，银色金属质地的杖身直来直去，没有任何雕刻，杖尖则是朝天空延伸的、呈现三角状的分叉，三道分叉拱卫中间的紫色水晶，结构颇具机械美感。 在人类联盟里，『月钥』是如同机器人三定律一样的铁则，是人类用以限制终极AI引发智械危机的钥匙，此外，如果没有『月钥』，那个终极AI也无法使用出完整力量。然而热寂时人类联盟里的所有文明都没能撑到最后，『月钥』便落到那个AI自己手里。 一想到思维可以蔓延至整个宇宙的AI，会被这么一个小小的钥匙限制，菲娅便不禁心情复杂。 现在的自己能知道“文明在热寂中覆灭，只有那个AI撑到最后”，就意味着自己就是那个撑到最后的人吧。 尽管意识到自己不是自然生命这个事实，但菲娅还是因为缺少真实感毫无感慨，自己身上一点也看不出AI的影子。 “这是什么？姐姐这几天一直抱着这把法杖，虽然样式是奇特了些，但完全感受不到魔力啊，就像一根普通铁棒。” 将只有半人高的月钥平放在大腿上，菲娅微笑着回答。 “这是月钥，和克蕾雅的伴生武器一样，没办法收进储物道具和储物魔法，所以我才一直这样抱着。还有，这东西感受不到魔力，不代表没有作用，只是需要一点特殊手段激发。” “那特殊手段是？” “我也不知道。” 菲娅苦笑着摊手。 鹿角混沌只知道可以借用月钥发动传送魔法，魔法具体是如何实现，则一问三不知。自己把月钥拿到手里后曾跑到沙漠里试验，尝试着朝其中注入魔力、意念以及自己的血液，结果月钥毫无反应，目前月钥唯一亮眼的只有坚硬度，这个世界的任何一种魔法与金属，即使是莱瓦汀，都无法在月钥上留下哪怕一丝一毫的痕迹。 菲娅隐约记得，月钥是强相互作用力材料制成的成果，然而表面具有摩擦力这点，又和它的材料属性自相矛盾，不过文明都发展到宇宙热寂阶段，鼓捣出什么东西菲娅都不奇怪，要怪只能怪自己的记忆不完整，总之就是，月钥未来可期。 当下用来敲人十分趁手。 忽然间，马车颠簸起来，车轮的咯吱声也极为明显，一袭红色帝国军装的尤琳莎敲了敲车厢侧面，从外掀起车帘一角。 “多菲，我们进幽冥之地了。” “那些骷髅没有从地底爬出来吗？” “该怎么说才好……你自己看吧。” 话音落下，神色微妙的尤琳莎拉紧缰绳，让菲娅得以看见窗外景色，紧接着，成千上万骷髅士兵紧密匍匐在车队两边，夹道欢迎表示臣服的画面呈现在菲娅眼前。 与此同时，一位戴着眼镜，比汪汪女仆更年长的女仆出现在菲娅视野中。由于汪汪女仆见到自己就控制不住情绪，所以亡灵一方便换了位性格更成熟的女仆，如今骑在骷髅马上的她神情间充满骄傲。 “不必惊讶，叹息之墙以外的冥土虽属于女王陛下，但都是些没有得到认可的孤魂野鬼，他们挤破头也想通过叹息之墙，自然要努力表现自己——不过外围的这些骷髅位阶低到不具备思考能力，只是感受到我等身上来自陛下的气息，发自内心地效忠臣服。” 说到这里，戴着黑色眼镜的年长女仆还瞥了菲娅一眼，眼神中看不出尊敬还是嫉妒。 “等多菲莉娅小姐成为陛下的禁脔，您将拥有在这之上的至高权利，即使是我们的公主殿下，也要对您尊敬几分。万年来女王陛下从未对生者感兴趣，如今倾心于您，还望您不要辜负陛下的心意。” “切，什么女王，姐姐吹口气就能打的鼻青脸肿。” 面对莉提的小声嘀咕，约莫二十七八的年长女仆只是瞟了一眼，并未与莉提争辩。 在她看来，车厢里的莉提与克蕾雅都是菲娅的侍女，既然菲娅是未来的皇后，那么这些从精灵国里带出来的侍女，也会随之上升到比她更高的地位，亡灵的阶级观念远非人类国家能比，这是他们不死不灭的特性所致。 菲娅则一边按下莉提的脑袋，一边好奇询问。 “公主？死之女王万年来从没有过心仪之人，为什么会有女儿？” “等您见到陛下，陛下您便会告诉您。” 读不懂氛围的女仆，正常情况下不该陪客人多说说话吗？ 菲娅又问。 “那你认识戴维斯和露丝吗？” “露……露丝殿下？”毫无预兆的，女仆的脸部肌肉颤了颤，旋即又恢复之前的骄傲语气，“既然您知道露丝殿下的名字，想必见过露丝殿下。露丝殿下便是死之国的公主，女王陛下的女儿，不过露丝殿下与陛下同源，是多年以前的陛下从自己灵魂中分离出来的一部分，从根源上，比起女儿，更像妹妹。” “啊？” 菲娅脑袋上的问号大到几乎要把车厢天花板顶起来。 当初报身份的时候，露丝怎么没说这回事？ 不过仔细想想，身为第八位阶接近第九位阶的亡灵，孤身一人待在悲泣山脉，不受死之女王约束，这件事本身就格外蹊跷，至于不告诉自己她是死之国的公主，恐怕是害怕被自己这位精灵公主绑架，当成人质要挟，丢尽颜面。 不过，自己把露丝绑在铁板上用鞭子狠狠抽屁股，岂不是更…… 在这个瞬间，菲娅产生一种当当皇后也不错的念头，自己不仅狠狠抽了露丝屁股，她回过神来还发现变成自己的女儿，那时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到时候命令露丝这位女儿给自己端茶倒水揉腿，露丝那副屈辱到脸色涨红的神情，光想想就让人兴奋。 咳哼，自己也只是想想，想想，脑补不算违背原则。 一定是前两天教训那位狗狗女仆，让自己觉醒不得了的癖好。 见到菲娅邪恶起来的笑容，年长女仆忽然感到一阵胆寒，身为亡灵，她已经很久都没有过全身起鸡皮疙瘩的感觉，因此出现的时候感受便格外强烈，她不禁想起那位回到宫殿就凄惨大哭的女仆后辈，她形容多菲莉娅是表面善良内心恶魔的魔鬼，让她当众做了许多丢脸的、没有资格再做亡灵的耻辱事情，一时间声音竟发抖起来。 “您……您找露丝殿下有事吗？” “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些愉快的事。说来惭愧，我和露丝间发生过一些不愉快，当初她想杀了我，结果被我制服，我教训了一番。” “教训是指……” “简单来说就是用鞭子抽打臀部。” “呃——” 年长女仆神色中的骄傲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畏惧和苍白，身为寿命悠久的女仆，她见过许多不堪入目的画面与知识，尤其是在有魔涌和寿命悠久的精灵中，那些污秽的东西更是产量极高，哪怕她已是亡灵，每每想到都忍不住双腿发软，心生恐惧。 露丝殿下竟已被魔爪荼毒…… 她脑海里浮现出露丝遭到精神控制，穿着不检点的衣服，像狗狗一样被菲娅拿铁链牵到花园中的画面，那里的露丝不仅像小猫一样喵喵叫，还称呼菲娅为主人，并且明明被菲娅当众抽打屁股，还满心欢喜的发出可耻叫声——这已经不能用耻辱形容。 这何止是魔鬼……简直是，简直是绝对恶身上都要纹一个她！ 没关系，等见到女王陛下，一定有她好受。 强压下紧张，年长女仆心中自我安慰，她深怕被菲娅这个恶魔盯上，一刻也不愿意在菲娅身边逗留，稍微留下几句客气的话后便驾驭骷髅马，快步前进到队伍前方。 露丝殿下不说这件事，肯定是过于不堪回首，自己必须为殿下保密。 但愿女王陛下能压制住这位只有外表楚楚可怜的魔鬼。 心中祈祷着，年长女仆脸上再也没有之前的骄傲。 ◇ 在这之后的一段时间。 气势磅礴的灰色大殿外，无数亡灵大法师连同骨龙、梦魇骑士一起，守候在数级台阶下的灰色平原上。 在四周荒凉的风化平原衬托下，灰色大殿显得格外突兀，周围既没有鳞次栉比的建筑作陪衬，也没有广场、雕像一类的设施装点，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不过对一般人来说这已经足够，七八十米的高度让整座建筑显得格外恢弘，外墙上的繁复花雕与点缀于尖顶上的偌大宝石，也都足以看出工艺的精美。 这是按照一定比例，从死之国里搬出来的灰色大殿，也就是死之女王的住所与下达命令的地点。时间关系，即使是不会感到疲惫的亡灵，也无法在几天时间内造出如此规模的建筑，所以这是魔法形成的产物，过段时间就会自然崩解，只能拿来撑撑场面。 此时的宫殿内仅有死之女王与那位身心受创的女仆两人，前者依旧高坐在王位上。虽然露希蒂涅心中紧张不已，但碍于女王的颜面，她不能将紧张表达在脸上，她保持慵懒坐姿——过去是亡灵的时候没什么，现在拥有会疲惫的肉体以后她便深深感到，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实在是一种折磨。 问题是她又偏偏不能说自己拥有活着的肉体。生者在不死者眼中是低能、劣等的虫子，时刻饱受饥饿与繁殖之苦，一旦暴露自己是生者，便会破坏女王在子民心中的威严形象。 “陛下，那个魔……那位公主快到了，梦魇骑士传话，已经能看见她们的车队，再过一会儿她们就能抵达大殿前。” 快去接她们！ 身披黑色长礼裙的露希蒂涅心中这样喊，表面却默不作声。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不在意的模样淡淡问。 “方才我听妮斯汇报，那位公主来时，他们的国民围在道路两旁哭泣。我应该对你说过，那位公主是我的客人，要带上上好的礼物去请她过来，既然是请，她的子民为何要哭泣？” “那群刁民不识好歹，无法清楚认识您的伟大，能得到您的认可，那是他们的荣幸。” 又是听不懂的恭维。 露希蒂涅皱起眉头。 “说正题。” “是！” 将露希蒂涅皱眉的动作理解成不高兴，同时也叹服于露希蒂涅身为女王的强大——越强大的不死者，外貌与行动便越是接近生者，像露希蒂涅这样连皱眉动作都精致到与生者别无二致的亡灵，整个幽冥之地再也找不出第二个，甚至比历史上的死之女王都强大得多。 她将头低得更深。 “我将您的旨意传达给他们，说明您要让精灵公主成为您的皇后。起初他们有过一番惊讶与争执，但好在不算太愚蠢，在最后认识到您至高无上的力量，愿意献上他们的公主成为您的皇后。只可惜不是所有虫子都像他们的王族那样明智，普通虫子以为精灵公主是为了两国和平献上自己，殊不知精灵公主本人乐于服侍您左右，早已被您的魅力折服。” “哈啊？” “您说了什么？” “没什么。” 收回瞬间崩坏的表情，露希蒂涅摆了摆手，让女仆以为她幻听。 实际上露希蒂涅心中如同上了热锅的蚂蚁一般纷乱起来。 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要让多菲莉娅成为自己的皇后？而且精灵国是怎么回事，就这么轻易答应了？ 这下该如何是好…… 露希蒂涅心脏狂跳，自己是可以就此终结幽冥之地与希利瓦尔常年的争执，可这种违背恩人意志的事情，还是让她以如此屈辱的方式成为皇后，自己岂不是成了坏人，并且还是书里那种贪图女主角美色的、最恶心的反派。 说到底，成为皇后不就是有夫妻关系吗？自己是想体验生者的种种美好，可这进展也快过头了吧？ 不不不，事情不该是如此，自己确实对多菲莉娅抱有好感，就这样体验甜甜的恋爱也没关系，而且还是自己赚到，要是能再顺势有一两个小露丝就更好，可这毕竟违背她的意愿，怎么能就这样顺水推舟…… “陛下？” 王位下传来女仆战战兢兢的声音，她见到露希蒂涅一言不发，以为自己再度会错女王的意思。 露希蒂涅的嘴角以微不可查的角度抽搐，她绞尽脑汁思考如何委婉的表达，但大殿外突然响起悠长响亮的号角声。 WUUUUUUUUU—— 露希蒂涅的表情瞬间怔住，这里明明是位于寒冷地带的幽冥之地，她却感到自己沐浴在盛夏的酷暑中，热汗顺着身体每个毛孔滚滚冒出，全身紧张到发抖。 她知道，这是精灵公主到了。 第二十章 薇妮克丝？还是露希蒂涅？ 第二十章 薇妮克丝？还是露希蒂涅？ 菲娅来到恢弘大殿前。 尽管外墙只有灰色，但铭刻于墙壁与石柱上的华丽浮雕与拱卫大殿左右的骨龙，足以令其变得举世无双，如果说布洛瑟姆的谒见厅是富丽堂皇，那么这里便是气势磅礴。 浓郁的死亡气息实在让人不舒服。 死亡气息带给人的寒冷感不是真正的气温降低，而是生命力被吞噬时感觉到的寒冷，这些死亡气息虽然很难让菲娅感觉到冷意，但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腐臭味道还是令菲娅连连皱眉，仿佛走在终日不见阳光的阴暗贫民窟内。 被尤琳莎牵着手从马车上走下，菲娅环顾了一圈周围，这里已经是幽冥之地内部，空旷荒凉的灰色平原几乎被不死者占满，从呼吸中缓慢喷吐灰色气流的巨大多头骨龙，到身着全身铠，骑在骷髅马上的梦魇骑士，还有悬浮在半空的、仿佛鬼火集合体的东西。 菲娅甚至看见身体半腐烂的百眼巨人和高悬于千米高空，体长超过五百米之巨的鲸鱼状庞然大物，它的身上长满章鱼触须，实力更是达到第八位阶，菲娅猜测，那是名为利维坦的魔物，是神话中死之女王的坐骑。 “这是死之女王的家底么，没想到那种传说中的存在竟然变成现实，那位女仆说的没错，我们过去面对的是活在幽冥之地外围的蝼蚁。” 牵着菲娅的手，尤琳莎语气极度低沉，先不说悬停在千米高空上的巨大黑影，首先光是拱卫宫殿的那只多头骨龙就与寻常骨龙相差巨大，一般的多头骨龙能长到八十米就很了不起，而拱卫在灰色宫殿后方的骨龙，体长则超过百米，居高临下的视线充满压迫感，令人不敢与之对视。 她不得不庆幸，好在这次带来的士兵是希利瓦尔最为精锐的禁卫军，否则在这样的压力下，难保士兵不出现双腿发抖，牙齿打寒战之类的丢人动作。 她满意地点点头，伏身在菲娅身边沉声提醒。 “这是他们的下马威，多菲，你要小心。” “妈妈放心好了。您和克蕾雅在这里等我，我商量完事情就出来。” “嗯。” 与此同时，车队前面的亡灵一方也完成交接，先前带队的年长女仆与一位管家打扮的人结束交谈，女仆退到一旁，管家打扮的人来到菲娅面前，右手搭在胸前，恭敬地对菲娅行了一礼。 “还请多菲莉娅小姐随我来，陛下正在宫殿里等您。” 虽然长着一颗只剩骨头的龙头，但从身上的黑色燕尾服与成熟稳重的声音，总感觉他会突然自爆“赛巴斯蒂安”、“赛巴斯”这样的名字。 菲娅与管家一同踏上漫长的灰色石阶，或许是出于面子，台阶修的又长又高，菲娅可以明显感觉到，当自己踏上台阶的一刻，下方所有亡灵的目光都在注视自己，其中大多数都是打量与厌恶——亡灵憎恶生者，认为生者是弱小的虫子。 她皱了皱眉，向走在前面的管家询问。 “宫殿里只有你们的女王一个人？” “不，还有亡灵大法师大人们陪伴，她们既是陛下的侍从，也是平日里为陛下分忧的臣子，选择皇后如此重要的事情，需要得到所有人见证，这样即便女王陛下日后决定『交替』，我等仆人也便于为后来的女王陛下解释。亡灵不会违背誓约，哪怕女王发生『交替』，您也永远是死之国的皇后，享有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地位，还请您不必担心。” “……『交替』？” 说到『交替』一词时，亡灵的发音从精灵语变成一种菲娅听过但没有掌握的语言，颇有些像克蕾雅咏唱咒文时用到的恶魔语。 要说的是，克蕾雅使用的恶魔语与这个世界的恶魔语是不同之物，克蕾雅的恶魔语是系统外的东西。 龙头管家的语气依旧谦卑。 “是的，陛下的『交替』并非秘密，您是我等的皇后，迟早会知道真相，为了让您更了解陛下，还请允许我斗胆向您解释。” 菲娅轻轻点头，发出一个“嗯”声。 龙头管家开始漫长解释。 “我等亡灵不死不灭，不受生者的口腹与繁殖之欲的困扰，在从生者成为亡灵的最初阶段，不受欲望束缚的生活会让人感到畅快和前所未有的轻松，但只要过了这个阶段——大概两百年，最初的兴奋便会慢慢回落，直至不到三百年时被孤独和丧失感包围。” “在这之后的时间，无法尝到食物的味道、不能清晰感知到冷和热，疼痛与舒适，过去的轻松反而成为一道枷锁，年复一年做着重复的事情将给亡灵带来无尽痛苦。我等即使想寻求新鲜感，也会因为阅历的丰富，失去‘新奇’这种体验，让外人一惊一乍的东西，对活了足够时间的我等而言不过是日常，加之认识的朋友一个接一个老死，届时连寻求死亡都变成一种奢望，绝大多数亡灵都会在这个过程中磨灭人性，失去自我，成为麻木不仁的骷髅。” “而那些剩下的亡灵，也往往因为抱有强烈愿望，或寻求强大实力，或寻求至高无上的地位变得极端偏执，生者也会这样不是吗？一旦意识里只剩下单一愿望，便会渐渐失去良知和人性，变得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因而在外活动的亡灵往往极端偏执，那些麻木不仁的骷髅，则会沉眠于地底，实现假死。” 龙头管家说的道理菲娅能够理解，这和自己那个世界里，人们会因为活的时间太长慢慢失去感情一样，只不过自己那个世界的人们可以通过多种渠道体验到外界丰富的感情，而亡灵没有，不仅没有，还缺失了许多东西，无法睡眠，无法品尝味道，无法与人结合诞生后代，生活的枯燥程度可想而知。 至于长命的精灵可以活八九百岁，那也是因为精灵保留了作为生者的功能，世界千变万化，总能体验到自己没有体会过的感情，而亡灵被局限于幽冥之地，他们无法去生命力旺盛的地方，尤其是强大的亡灵，即使佩戴饰品，也无法改变命运。 见到菲娅平静接受这个说法，龙头管家没有眼球的眼眶里跳动惊讶火焰，不过他还没忘记自己的使命，仍旧带领菲娅一步步走上台阶。 “这些是我等亡灵绕不开的命运，即便女王陛下，也无法豁免。然而女王陛下身负管理整个亡者国度的职责，她既无法像寻常亡灵那样永眠，也不能变得偏执而疯狂，于是最初的女王陛下想到，只要把自己的记忆从灵魂中剥离出来，单独保存在某个容器里，剩下的躯体便拥有一个纯洁不加修饰的灵魂，在避免陷入偏执与疯狂的同时，得以继续行使女王的权能。如此将记忆从灵魂中剥离的仪式，便被称为『替换』。” “唔……” 菲娅沉默片刻。 结合龙头管家之前的发言，他最开始想表达的是，即便亡灵女王的身体换了个灵魂，她也依旧会作为皇后，陪伴在新的亡灵女王身边，享受皇后的权力。 如果被选为皇后的是一般平民女子，亡灵开出的待遇可以说非常厚道。 然而自己并非为了皇后之位而来。 再者还有一个问题，抛开无法决定的基因选择，人的性格是由他后天所经历的事情，包括家庭环境、教育环境、认识的朋友以及在各处得到的见闻决定，这些东西的日积月累，塑造出一个人的性格是何种形状，它既可以理解成性格、品质，也可以理解成人生经验，但不论侧重哪个点，都逃不开它是记忆。 而倘若把记忆变得一片空白，这个人还是不是原本的那个人，则变得颇为玄妙。 总而言之，按照龙头管家的说法，他们依照灵魂还是原本那个亡灵女王的灵魂来认定女王就是女王，如今的女王正是更替了不知道多少代的结果。 “那现在的女王是第几代？” “第几代？我等没有这个说法，陛下就是陛下，而且您似乎误会了，陛下每次进行替换时，都不会带走全部记忆，那些最基础的部分，比如常识，如何使用魔法，自己的使命，这些都会保留在灵魂里。” 打个比方就是，通过替换仪式，可以令一个一百岁的人失去大部分记忆，重回到自己还是十八岁的时候。 魔法真便利。 即使在闪耀时代，要把琐碎而庞大的记忆从大脑里剥离出来，也是一件麻烦事，很难精准摒弃所有想忘记的东西。 话说回来，自己是不是就有些类似？ 不，说类似实在牵强，长公主没有留给自己任何东西，连这个世界的常识，自己都是依靠《魔女秘史》与她人补充补全。 菲娅摇了摇头，将遐想甩出大脑。 她终于来到大殿门前，这里的大门敞开着，只不过由于宽敞大殿中飘荡着一层灰蒙蒙的死亡气息，她并不能看清里面的东西。 她悄悄使用『探查之风』，结果显示大殿内站着十三位有魔力反应的亡灵，他们的实力从第六位阶到第八位阶不等，唯一坐在高台上的亡灵呈现深红色，代表第九位阶。 确实是死之女王没错。 她又切换到『魔力视野』，然后脖子以微妙角度扭了扭。 死之女王身边的十三位亡灵统一呈现灰色中夹杂彩色，灰色代表死亡气息，而彩色代表擅长的元素，这是亡灵生物在『魔力视野』下的特殊反应，但到了死之女王身上，灰色便仅仅待在死之女王体表，内部则呈现完全的彩色。 已经很难说她是亡灵，说成是让死亡气息覆盖在体表的、实力强大的活人还差不多。 难道这是死之女王的特殊癖好？ “我没有资格踏入大殿，接下来的路请您自己走完，您可以放心，空气中的死亡气息不会侵蚀您的肉体，陛下虽然威严而强大，但是是仁慈之人，如果您不喜欢，想必陛下也不会将您变成亡灵。我等深受亡灵之苦，所以更加珍惜拥有感觉的时候。” 这个管家人还不错。 原本打算用『震慑』配合『贤者之术』的菲娅收起念头。 她点了点头，如同走在自己的宵之殿一般，顺着红毯自如走进大殿。 随着距离越发拉近，隐隐间菲娅已经能看见灰雾中的十四道人影，除了女王，剩下的人多数都是管家与女仆的打扮，即使身高最矮的一位，也比自己高半个头。 安娜塔西雅说过，传言死之女王是身材娇小，性格成熟的存在，也就是和自己、莉提这样大的小女孩，仆人全都是高挑身材，大概寄宿着死之女王想长高的心愿。 这么一想，死之女王还怪可爱。 收起心中的俏皮念头，菲娅在恰当位置——即将看见死之女王的脸，却又看不见死之女王的位置停下，自己是来商讨合作事宜，不是来过家家，己方给足了死之女王面子，接下来要看她的诚意。 停顿一秒后，菲娅清冷而掷地有声的声音回荡在大殿内。 “我即是希利瓦尔的长公主，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特地请我过来却藏在烟幕里不现身，是忘记了吗？死之国的女王，薇妮克丝阁下。” “……” 以慵懒之姿斜坐在王座上的露希蒂涅嘴角牵了牵，此刻的她非常想为自己辩解，自己不是不愿意现身，而是自己的仆人在这里，没办法表露真心，同时她也格外着急，她知道菲娅见过自己，要是菲娅对着自己的仆人说，自己曾做过站在悬崖上往地面跳的蠢事，自己从上任那里继承来的威严就要清扫一空。 她先是瞥了眼自己那十三位仆从，然后坐直身体。 “别太放肆了！你还没有成为皇后，纵使是你也不能直呼女王陛下过去的大名！” 还没等露希蒂涅发话，最靠近露希蒂涅的一位女仆便开口，这让露希蒂涅本就跳个不停的眼皮跳动的更加明显，她故作镇定地抬起右手，示意仆人闭上嘴，随后脱掉披在身上的黑袍，从王位上起身，一步步走向灰雾中若隐若现的菲娅。 “这是我的客人，我允许了。” “是。” 嗯，看来这种程度的允许在大家的接受范围内，露希蒂涅松了口气，她怀揣忐忑之心，走到菲娅面前。 然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一愣。 尤其是菲娅，精致如人偶的五官上遍布错愕，她当然没忘记这具自己创造的肉体，当初在魔法试验场里制作出这具成熟到近乎完美，可以和安娜塔西雅相提并论的肉体时，安娜塔西雅还露出过好像带有敌意的表情。 这不是那个明明身为幽灵，却还要尝试从悬崖上往下跳的露希蒂涅吗？连露希蒂涅这个代号都是自己为了区分死之女王取的名字。 怀疑是自己看错，菲娅又用『探查之风』配合『魔力感知』检查一遍，结果露希蒂涅确实是第九位阶的实力者。 难道露希蒂涅的身体被死之女王夺走？可死之女王抢一个生者的肉体做什么？ 各种各样的疑问浮现在菲娅脑海，露希蒂涅则以背朝仆人的方向，拼命朝菲娅挤眉弄眼，嘴里还不忘记以感慨语气解释。 “自南方一别，我们已有数日未见，太想见到你，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还望你不要见怪。” 这是……露希蒂涅是打着皇后的名头，请自己过来？可她明明有更好选择，不用做到这个让人误解的地步。 菲娅颇为疑惑，露希蒂涅则继续说着，语气也变冷一些。 “你们退下，让我和多菲莉娅单独说话。” “可、可是陛下，她还没有完成转化为亡灵的仪式，即使您已经决定让她成为您的皇后，也应该等仪式结束以后再说。” “你——”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露希蒂涅似乎想说什么，但菲娅不想再让这群亡灵的误解继续下去，自己的目的是见到死之国的女王，只要见到她便可以商议对付混沌的事宜，被单方面误解成是接受皇后之邀不说，如今还得寸进尺，是时候让他们清醒清醒。 她的言语里充斥不屑。 “我此行来只是和你们的女王商议合作事宜，身为仆从却一而再再而三干扰主人与客人的谈话，不觉得这是逾矩之举么？” 第二十一章 表里不一的女王 第二十一章 表里不一的女王 “区区精灵也敢口出狂言，别以为得到陛下宠爱就能为所欲为！” 尽管亡灵不会因为恼羞成怒涨红脸庞，但她说话时浑身发抖的身躯已经暴露她的情绪格外激动。 “阿弗拉，多菲莉娅是我的客人——” “不必为我出头，女王阁下，我自己解决。” 再度打断露希蒂涅的发言，菲娅朝王座下方的那名女仆迈出一步，不论之前的汪汪女仆，还是自己踏上石阶时对自己投来轻视眼神的亡灵群，都说明这些亡灵对待生者的态度极度傲慢。诚然，放在一般时候他们是有这个实力与资格，但对自己投来不屑眼神，无疑是选错对象，多菲莉娅不畏惧任何挑战。 不让这些亡灵认识到双方的实力差距，他们的傲慢便会一直持续下去，给今后的合作带来阻碍。 “来打个赌如何？你是亡灵，只要我不用自己的生命力与你的负向生命抵消，你就不会彻底死亡，而我会在接下来的一击里杀了你。倘若我赢，你就要听从我的一个命令，当然，其他人不服可以一起上，反之我会听从你们的命令——虽然我认为没有这个可能。” “狂妄。” 面对菲娅的挑衅，本就气得浑身发抖的女仆更加恼怒，她身为第七位阶亡灵，看不起生者的观念早已固化在她脑子里，如同二十多岁的青年被一个十岁出头的小男孩再三挑衅，不产生暴揍一顿的想法根本是奇迹。 她怒目圆睁，朝菲娅迈出一步，尽管周围的其他亡灵不断小声告诫她冷静，不要惹得皇后和女王不高兴，但她的尊严注定她不能怯战。 “接受就接受，输了别拿陛下当挡箭牌。” “你来做裁判。” 菲娅指向剩下十二位仆从中的一名男性，身着黑色燕尾服的他先是一怔，接着从储物魔法里拿出一枚金币。 翻滚的金币在空中划出优雅抛物线，所有亡灵，包括接受挑战的女仆在内都屏住呼吸，他们的视线一同落在毫无动作，连战斗姿态都没摆出来的菲娅身上，疑惑随之从心中升起。在他们这些战斗经验丰富的亡灵看来，如今的菲娅可谓破绽百出，而且再怎么说也该把武器拿出来，现在却两手空空，毫无动作。 肯定是在精灵国中嚣张习惯，变得目中无人。 几乎所有亡灵都如此认为，他们知道前段时间派往前线的亡灵大军被消灭一事，但并不相信是菲娅一人所灭，十几万亡灵，就是站在那里让他们随便屠戮，他们要一个不留的全部杀光也要花上好几天，哪有一天之内被一个人毁灭的事情，说成是精灵国赌上国运的战斗，派出所有魔法咏唱者一同上阵，他们觉得还差不多，毕竟那十几万亡灵大部分都不是死之国内的亡灵，脆弱也在情理之中。 要让他们相信那十几万亡灵是被菲娅所杀，这个概念等于十岁出头的小孩子在肉搏中战胜上百个青壮年。 可惜这里不是精灵国，精灵国内嚣张的那一套放在亡灵的国度并不适用，或者说，生者世界里的终点，放在亡灵里只是起点。 即使她是未来的皇后，自己也必须让她认识到她的傲慢在自己面前并不适用。 作为挑战者的女仆微眯起眼，身前随之浮现一共七把剑尖朝外的短剑，这是她擅长的领域，操纵七把短剑以大量低消耗魔法将猎物玩弄致死，即使在亡灵中，只要不能以强有力的范围魔法将她一击毙命，一旦陷入缠斗，结局也必定是她取胜。 不以防守作为重点，而是一击杀死这个精灵。 她已经做好在金币落地时冲出去的准备，这里是死亡气息浓郁的幽冥之地，她杀了这个精灵，可以顺势令其亡灵化，一举两得。 叮—— 划出抛物线的金币终于落地。 现在就是机会！ 蓄势待发的女仆犹如猎豹般冲出，然而也就在这个瞬间，她惊讶的发现菲娅消失不见，视野里只剩下自己的女王露希蒂涅的身影。 幻术？ 没有空气流动的声音，证明她没有移动，如此一来就只剩下幻术的可能，然而不论是自己中了幻象魔法，还是她用幻象魔法隐藏自身，都无法改变她就站在原地的事实，只要自己一路冲过去，就一定能抓住她的尾巴！ 她毫不犹豫，将七把短剑中的六把先一步射向菲娅停留的位置，射出之前还不忘记为其附加魔法，追击敌人的『追踪箭』、令其失去行动能力的『麻痹毒』、附带亡灵化诅咒的『憎恶魂魄』、以及加快飞行速度、令其飞行轨迹变得更加诡异的『加速』与『小型空间跳跃』。 而她自己则右手反握最后一把短剑，以『影击』眨眼闪现到菲娅身后，重重朝菲娅后颈扎下——虽然她眼中空空如也，但她知道菲娅就在这个位置。 然而，就在她表情狰狞起来时，她惊恐发现，自己的身体失去平衡，或者说，变得不受控制，她的手确实朝空无一物的下方挥去，可悬空的身体却没有因为重力自然下落，像被什么东西钳住了那样，无法动弹。 因为没有痛觉，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茫然望着不远处正对面的同伴，眼睛里随之倒映出同伴或惊诧或难看的表情。 这是什么意思？ 她很快明白。 下个瞬间，本该扎在菲娅身上的六把短剑全部扑了个空，它们无一不发出簌簌破空声，就像自己打算从六个不同的刁钻角度穿刺那只精灵一样，一齐张牙舞爪地朝自己扑过来。 停下！ 她立刻在心中命令，七把短剑与她灵魂相连，她可以凭借强大魔力，做出让短剑在空中急停的行动，可她却恐惧的发现，六把短剑没有丝毫停下来的迹象，就像没听见她发出的命令般，反而以更快的速度裹挟青色尾焰笔直扎来。 该死。 着急之下，她只好以手中唯一剩下的短剑挥向前方，试图将短剑一一击落，但六把短剑的角度过于刁钻，更要命的是，她发现自己的身体依旧停在空中，即使想做出转向动作，也只能移动脖子以下的部分，根本不能好好做出回避动作，最终她连一把短剑都没能抵御。 一连串锐器没入肉体的噗噗声响起，与之一同的还有锐器敲碎骨头的惊悚脆响，即便亡灵的特性使她不会感到疼痛，如此重创也足够令她无法再站起身。换在人类中，心脏、大腿骨以及腹部被贯穿，已然是教皇难救的致命伤。 接着，她像破麻袋一样，瘫软下去的身体扑通坠落，她虽然想伸手撑着自己站起来，但身体已经不允许，乍一看如同一滩烂泥。 发生了什么…… 她的大脑没能运转过来，只能像金鱼那样，望着自己的同伴嘴巴一张一合，连一个音节都说不出口。 刚才菲娅做的仅仅是以『瞬间转移』出现在女仆身后，一手拎起女仆脖子，女仆便落败。 要说的是，『瞬间转移』并非原本就是如此，而是『空间跳跃·大』的魔法的改良版，原本的『空间跳跃·大』只能用来传送死物，一般用于传送本就具有极大动能的箭矢或者石块，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但被『超演算』强化后，连人这样复杂的物体都能传送，只不过构成自己的信息量太大，每次自己传送自己时，都会给大脑带来明显负担。 “你输了。” 菲娅的冰冷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呃！” 听见菲娅的声音，女仆慌忙扭过头，在看见菲娅居高临下的视线后，她的眼睛迅速睁大，嘴唇颤抖得更加厉害，她意识到她输了，并且连自己是怎么落败都不知道，可她的尊严，或者说在她的观念里，身为第七位阶亡灵的她不可能被击败，她拒绝接受现实，歇斯底里地大喊。 “我还没死，是你输了！你没有在一击里杀了我，是你输了！” 菲娅耸了耸肩，望向不远处充当裁判的男性亡灵，此时身着燕尾服的他脸色异常难看，声音也无比低沉。 “阿弗拉，你输了。皇后大人有很多机会杀了你，现在是手下留情的结果。” 女仆眼睛瞪得更大，嘴唇上的颤抖也蔓延到全身，她一只手指着身旁菲娅，恶狠狠瞪着同伴嘶吼。 “我不信，肯定是她作弊了！区区生者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不要屈于皇后的威胁，她现在还不是皇后，你不是亡灵吗？怎么站在虫子那边，快点改判啊！” “输了就是输了，别丢人现眼。” 身着燕尾服的男性已然看不下去，他走上前，打算将自己的同伴拖走，然而露希蒂涅异常冰冷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够了，阿弗拉，给我退下。” “连陛下您也——” 女仆的话还没说完，便与露希蒂涅不带感情的眼睛相对，她眼底瞬间闪过恐惧，歇斯底里的气焰眨眼消弭，取而代之的只有紧张与怯懦。 “怎么，想违背我的意志？她是我的皇后，从我认定的一刻起，你们便要把她当成我。当着我的面挑战多菲莉娅，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我、我没有那个意思！” 女仆慌忙辩解，她已然不敢抬头，深深匍匐在地。 露希蒂涅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她冷漠注视着地上的女仆。 “退下。” “是！” 充满惶恐的声音回荡在大殿内，女仆慌不择路地靠双手朝大门爬行，她的同伴不忍见到这一幕，一左一右将其架着离开，菲娅清楚看到，剩下的十二名仆人对女仆投去明显的怜悯视线，似乎这位叫阿弗拉的女仆之后会迎来相当悲惨的境遇。 值得一提的是，或许是展示了一击击败阿弗拉的实力，在这些仆人离开时，菲娅看见其中一些人朝自己投来尊敬目光，其中几人还轻轻点头微笑着行礼，再也没有最初那种轻视眼神。 直到所有人离开，露希蒂涅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大殿足有七八十米高的大门随之在一阵咔咔声中缓慢关闭，整个大殿随之陷入黑暗。 然后，又因为露希蒂涅手中浮现的光亮，有了一点点光明。 露希蒂涅不带感情的脸庞终于一点点舒缓下去，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一秒，当菲娅感到尴尬打算开口时，露希蒂涅毫无预兆地上来双手紧紧握住菲娅右手，那双本该充满威严的粉色眼眸微微动摇，不知是不是菲娅的错觉，她总觉得现在的露希蒂涅正一副眼泪汪汪的神情，只是因为两人间明显的身高差距，还有露希蒂涅过于丰满的胸部，让菲娅不好意思正视露希蒂涅的脸。 ——一旦从下往上看露希蒂涅，视线便不可避免要经过露希蒂涅胸前的幽深沟壑，露希蒂涅虽然穿着黑色长礼裙，但服装款式并不保守，胸前的雪白豪华到仿佛能盛酒，是会让菲娅感到视线不知道往哪放的类型。 “你……你没有生气吧？” 死之女王的第一句话便让菲娅愣在原地。 原本双手握着自己的手，就已经让自己觉得奇怪，现在又用这副可怜巴巴、好像在请求自己的表情说话，难道这个死之女王就是自己之前在荒野上遇见的幽灵？可双方的实力差距也太大了些。 错把菲娅的呆愣当成紧张，露希蒂涅心中焦急到就快流下眼泪，这是为自己塑造生者肉体，让自己体验活着乐趣的恩人，结果自己不仅用威胁的方式，让恩人忍辱负重当自己的妻子，在恩人满怀悲伤的愿意嫁给自己这个死者后，还要面对自己部下的轻视和质疑，自己简直是故事中最人渣的反派。 要是在恩人心中留下自己是恶人的形象，自己就一辈子也难以洗刷冤情……不对，应该说现在就很难洗刷，虽说自己没去过生者的世界，但还是知道在生者的世界里，尤其是处于弱势地位的女性，婚姻是一生只有一次的头等大事，一旦被人娶走，这一生就再也难嫁出去，更别说这还是一国公主，她愿意接受这种不公平的条件来到自己身边，肯定早已万念俱灰、自暴自弃。 现在这种一言不发，愣在原地的动作，肯定也是被自己惊吓，不敢有行动，不对，应该说正是万念俱灰的证明，刚才对自己部下的挑战，也只是在发泄心中的委屈和苦闷。 已经是再也无法回到生者世界的可怜女孩…… 一想到这里，露希蒂涅便不禁鼻子一酸，同时更加自责，握着菲娅的手更紧了一些，眼神迅速坚定，充满责任感。 “还请您放心，虽然是一些误解导致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但我一定会对您负责到底，绝不辜负您的决意，我会让您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哈啊？ 姑且不说死之女王为什么对自己用敬语，安娜塔西雅不是说死之女王是睿智果决的形象吗？怎么看起来是在玩真的，真要让自己成为皇后？ 菲娅忍不住上下打量一番露希蒂涅，如今的露希蒂涅换上黑色高叉礼裙后别有一番韵味，粉发粉眸听上去容易让人联想到娇弱无力的公主，但在露希蒂涅女王的优雅气质与黑色长礼裙加持下，却变得颇具威严，如果不是露希蒂涅正一脸好像在恳求自己原谅的表情看过来，自己就是光用肉眼也能感觉出，这就是死之女王本人。 高挑丰满的身材、覆盖大半粉色长发的黑色头纱、面无表情时充满傲气的气质，三者结合在一起，倘若高坐王位上，天生的上位者氛围足以令任何访客顶礼膜拜。 虽然有很多想吐槽的东西，但菲娅决定最先说明自己的立场。露希蒂涅是很漂亮，优雅的女王气质不输给同样优雅却偏向月之妖精的克蕾雅，不过成为皇后这种事还是敬谢不敏，自己已经有心上人——要是刚来异世界的时候遇见，说不定没办法抵御这种攻势，但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纯情的精灵。 菲娅想抽回手，但露希蒂涅依旧牢牢握着她，好像生怕菲娅溜走，菲娅只好斟酌语言。 “……你好像有一些误解，我从没打算成为你的皇后。” “没关系，会有这种想法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是我的手下威逼利诱您的祖国，我会努力扭转您的反感，还请您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我不是那种让人感到反感和恶心的敌人，还有，您……您也不必为了离开故土悲伤，虽然我不该说这番话，但要是看见您露出那种悲伤的表情，我也会心怀愧疚，我会努力改变这种状况，直到有一天您可以堂堂正正回到自己的国家。” 这家伙都在说什么。 菲娅一头雾水，按理说死之女王应该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和自己说，所以才派亡灵找到自己，怎么看样子入戏很深。似乎把自己当成悲情故事里的女主角，迫于亡灵女王的淫威为了祖国出嫁，然后因为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郁郁寡欢。 如果真是这样的剧情，那面前的亡灵女王还是一个好人。放在一般向故事里，接下来就是身为弱气精灵的自己暗地里遭到亡灵部下迫害，然后亡灵女王跳出来为自己撑腰，随后自己发现亡灵女王意外是个温柔有责任感的存在，原本抗拒的心慢慢变得好奇，然后又从好奇转为可以接受亡灵女王，最后两人恩爱的在一起，畅游整个世界树大陆。 那是哪门子的小说情节，而且还是落后时代的那种。 多少理解露希蒂涅的想法，菲娅叹了口气。 “我说，你是不是故事书看太多了。我说的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成为皇后，是指我不是为了成为皇后而来，而是为了和你谈合作事宜。你的手下没和你说么，我一直说的都是谈判，是你们自己脑补成我答应你们的条件。啊哈，明明再三强调这一点，你那些仆人却一直沉迷在自己的世界，打都打不醒。” “……诶？” 露希蒂涅不解地眨了眨眼，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开始渐渐明白菲娅在说什么，如果是自己的部下，确实很有这个可能，可如果菲娅不成为皇后—— 露希蒂涅握着菲娅的手忽然没了力气，表情一下呆然起来，怅然若失地喃喃。 “那……那我怎么办……”—— *补一张露希蒂涅的设定图，插图将在之后补齐。 [img=1200,1121]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8/43e14787-be4c-4e4e-9142-1d87dc5378c5.jpg[/img] 大姐姐万岁！ 第二十二章 见面即是求婚？！ 第二十二章 见面即是求婚？！ 什么怎么办？ 虽然想如此问，但面前亡灵女王的表情却让菲娅有些说不出口，感觉像在落井下石。 她单手叉腰，语气变得没办法起来。 “这是你们自己的误解，再说你可是掌控死之国度的女王，不是一句话就能让所有人改变方向吗，之前那位女仆和你对视以后就不再嚣张，足够说明很多问题。比起这个，我得确认一件事，你是之前我在幽冥之地南方遇见的露希蒂涅吧？不是只有第一位阶实力么？” “这个……承蒙您的帮助，我就是之前在第四区划第三刻的幽灵，”不知为何，露希蒂涅说这句话时格外窘迫，“至于当时我为什么出现在那，是因为……是因为我觉得亡灵的世界太枯燥，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露希蒂涅的话还没说完，但她已然不好意思解释自己的行为，身为掌控死之国的女王，为了看见外面的世界抛下责任，把魔力保存在家里，结果走到外面以后，又发现自己实力太低微，会被外界庞大的生命力抵消，于是意识到自己这辈子都没可能离开一成不变的幽冥之地，遂打算连记忆都不保存，直接自我了结，换下一个女王接替自己。 如此懦弱愚蠢之举，说出口太丢人。 不过露希蒂涅不说完，菲娅也能稍微理解露希蒂涅的想法，成为至强者后面临的困难不是别人，而是自己，无法被人理解的孤独感，足以让意气风发之人变得郁郁寡欢。 对自己来说，只要知道露希蒂涅是那天的幽灵便足够，这令最初的距离感消失许多。 她无奈叹气。 “所以你叫我来的目的是什么，总不该只有成为皇后吧？” “原、原本是想趁这个机会感谢您，以往我只能从书里和其他亡灵口述里知道，食欲与睡眠欲是什么感觉，外面的世界又大又神秘，相比起来，亡灵的世界始终如一，即便我的意识降临到这具躯体里只有不到三年，也依旧令我感到厌倦，而您帮助我体验到何为感觉，让我感知到这个世界如此多彩，倘若不是您，我肯定已经跳进深渊，错失接触宝石一样闪闪发光的世界的机会。” 露希蒂涅话音顿了顿，借助身高优势，小心翼翼地观察菲娅表情。 “还有就是……您是精灵吧？您是我接触到的第一个生者，我不太明白何为喜欢，但我觉得我在与您的接触中喜欢上您，自那以后脑子里总是环绕您的身影，连做梦都梦见您将露希蒂涅之名赐予我的时候……所以、所以请您来也有征求您意见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我原本就倾心于您，既然现在已经是皇后的局面……请问……请问您可以成为我的皇后吗？” 话说到最后，露希蒂涅已然满脸通红，然而她依旧睁大那双水汪汪的粉眸，努力看着菲娅的精致脸孔，不愿意错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 距离求婚就只差一枚结婚戒指了。 菲娅刚才还一脸没办法似的表情瞬间凝固。 仔细想想，自从来到异世界以后，除了自己主动告白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似乎一直都在经历被告白这种事。她不禁一阵语塞，布洛瑟姆的那群老古董还真没说错，连死之女王都被自己那莫名其妙的魅力折服。 以防万一，先确认一遍。 菲娅悄悄抬起目光，结果正好瞥见露希蒂涅那张有着女王气质的脸庞满是娇羞，脸红的样子全然不似作假。 这家伙是认真的。 菲娅深刻意识到这个要点。 站在利益角度，在这里答应露希蒂涅只有好处，露希蒂涅对外面的世界缺乏了解，并且也并没有一旦答应成为皇后，就一辈子都得待在幽冥之地的束缚，因为看起来相当好骗，所以时机恰当，甚至可以反过来把露希蒂涅带到生者的世界。 这么做的好处显而易见，精灵和亡灵再也不会有争端，并且希利瓦尔还多了一个强力的、可以随意支配的打手，而对于自己，露希蒂涅的外表和克蕾雅在同一个等级，只要稍稍给予露希蒂涅善意，露希蒂涅便会对自己百般依赖，以至于自己说什么她就做什么，享受齐人之福。 无论从国家的角度，还是个人的角度，都只有裨益。 然而这个选择太自私也太功利，换成长公主那样几乎没有感情的存在，说不定会如此执行，可自己不是长公主，也不是那个AI，名为多菲莉娅的存在不是披了层精灵外衣的机器，不会为了达成目的忽视过程，所以自己不会做出与长公主一样的选择。 即，自己不会利用露希蒂涅不谙世事的弱点。 一旦踏出这一步，自己就不是自己，说是固执也好，愚笨也罢，人没有原则便是禽兽，归根结底，双方合作的基础可以不建立在自己成为皇后上，自己已经很强，用其他方式一样可行。 菲娅红宝石般的双眸中寄宿坚定色彩，一字一顿地说。 “我拒绝。” “咦？” 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露希蒂涅的粉色眼眸中闪过惊愕。菲娅摆了摆手，神情中充满无奈。 “我不会做乘人之危的事情。虽然感觉类似的话我说过很多遍，不过我还是要再强调，你觉得我好，是因为你只见过我，我承认我确实很优秀，可世界上的人多如牛毛，只有在你见过其他人，觉得他们不过如此以后，我才能没有羞愧之心地试着与你相处，并且也只是试着相处，不代表答应。” “我的意思是，现在我有种自己在骗小女孩的感觉，你难道不觉得就这样决定陪伴一生的爱人，太草率吗？” 就好像进入社会的人与还在校园中的未成年学生谈恋爱，乃至发展成肉体关系一样，双方的见识和接触面不在一个层次，前者纯粹是在利用后者的不谙世事满足私欲，很简单的例子是，一枚银币对成年人来说不算什么，但放在没有经济独立的学生眼中，算得上一笔巨款。 小孩子总是缺乏许多现实的考虑，同样一件事情，放在长大以后再看，大多数时候都会抱持不同看法，菲娅更希望对方能在理智的情况下作出决定。 “说到底，哪有只见面两次就告白的情况，你不是连我的身份是什么都不清楚嘛，至少得再相互熟悉一下，我是有未婚妻的人，不可能成为别人的皇后。” 菲娅双手抱胸，悄悄抬起眼观察露希蒂涅，她原以为露希蒂涅会伤心哭泣，但出乎意料的，露希蒂涅只是皱起眉头，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似乎真的受自己言语启发。 “的确，您说的很有道理，在没有见过其他生者之前就决定，过于草率。” 从这个角度看，露希蒂涅确实有成年人的理性，只是对生者的世界缺乏了解，才显得不太聪明。 “不过，以我从其他亡灵口中了解到的见闻，我并不认为这世上有人比您更完美，我所了解到的生者都是贪图享乐，无法抵御金钱和权力的诱惑之人，所以当我说出刚才的话时，完全没想到您会拒绝我，我以为您至少会说先从试着相处，并且能允许您随时回到祖国开始，但您拒绝了我，这更说明您的独一无二。” “我可是因为做不出乘人之危的事情才拒绝。” “但结果是您在地位与原则中选择了后者，果然，您就是皇后的不二之选，这世上恐怕再也找不到像您这样能抵御诱惑的人。” 这家伙的逻辑是怎么回事。 菲娅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然后，露希蒂涅啪的一声双手搭在菲娅肩膀上，晚礼裙装点的丰盈饱满的胸部就快贴到菲娅鼻尖，雪白胸脯涌上的温热香气令菲娅呼吸一顿。 “我决定了，您就是亡者国度唯一的皇后，不论您接不接受，我都会如此吩咐下去，我已经认定您。” “不可能，我不会答应这个要求。” “咕唔……难……难道我有这么不堪吗？您的未婚妻都是什么样的女性？比我更优秀？” “当然，她们都是独一无二的女性。” “们？” 捕捉到关键词，露希蒂涅神情一凛，接着像发现新大陆了那样，眼睛里爆发大量星星。 “原来您有多位未婚妻！这样的话就简单了，我可以请您的未婚妻一同住在幽冥之地，这样大家就能住在一起，啊啊，真想看看您的未婚妻是什么模样……” “喂，你当我是傻子吗？别打她们的主意，不然我就回去了。” “不不不，您误解我的意思，我只是想见识不同的生者，怎么会背叛您，您是这片土地上唯一的皇后，我永远只倾心您一人，啊……” 似乎被菲娅脸上的警觉与不情愿触动，露希蒂涅沉默片刻，短暂思考一会儿后，毫无预兆地改变话题。 “看来这个要求对您太突兀，我应该先像书里说的那样，先取得您的好感，那……可以请您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要求吗？其实、其实我这么固执也是有原因，倘若您不是皇后，我的立场会很尴尬……” 露希蒂涅将自己的苦楚告诉菲娅。 简要来说就是，死之国的女王向来是强势的、不会与人商量的威严存在，在外人，尤其是亡灵眼中，死之女王的成命一旦出口就不会收回，而所有亡灵又都崇拜着她这位女王，经常曲解她的命令，因此她背负了巨大压力，如今要是菲娅拒绝成为皇后，那些亡灵肯定会对菲娅发难，最终左右为难的人就会变成露希蒂涅。 说到底，露希蒂涅刚才已经对仆从说“多菲莉娅是我的皇后”这种话，现在是覆水难收的窘迫状况。 由于难为情，露希蒂涅的身体微微扭动，声音也嚅嗫起来。 “所以恳请您能帮帮我……我不会借着这个名头做任何非分之举，只要您稍微配合我一下就好……” 这次换做菲娅皱起眉头，她后退一小步，避免脸颊真的撞到露希蒂涅胸前，随后无奈回答。 “这个也不行。我是希利瓦尔的长公主，不论未来会不会成为精灵女王，都有王储身份在身，我成为你的皇后，等于在给希利瓦尔丢脸，会被外人误解为希利瓦尔迫于压力和亲。我不是不能理解你的苦楚，过去我也有一批这样的下属，不过在我坦诚说明自身情况后，化解了那份麻烦，你一样可以试试。” “这种事怎么说的出口……” 就知道露希蒂涅会犹豫，菲娅不禁觉得好笑，只要不成为皇后，什么都好说。 “我们可以变通一下，现在你的部下认为我是你的皇后，但不知道你会做什么对吧？你可以对你的部下说我的资格还不够成为皇后，需要考核，我不当场反驳你，而我对我国家里的人声明这是你单方面认为，不存在和亲，并且我也能自由穿梭在幽冥之地与希利瓦尔，这样就缓解许多压力。你觉得呢？” “居然还有这种做法。可、可这不会影响您的声誉吗？您明明是唯一有资格的人！” “反正也只有亡灵这样认为，其他人不这样觉得就没关系。喂，距离太近了，要是被其他人康间——唔唔。” 没等菲娅的话说完，露希蒂涅便高兴到紧紧抱住菲娅，而这也使得菲娅陷入一种既幸福又不幸福的状态，连呼吸都变得格外困难。 “不惜牺牲自己的名声也愿意帮助我，您太温柔了！这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您这样好心的女人，我果然没有看错！那、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称呼您皇后大人？！还有，以后召见部下的时候，我是不是应该让您侧身坐在我腿上，这样才更有皇后的感觉，对了，您的身体娇小，可以的话，到那时可以请您搂住我的脖子吗？最好再用轻蔑眼神俯视王座下的亡灵，我也会配合您！” 这家伙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 别得寸进尺了。 菲娅想这样回答，然而因为脸埋在露希蒂涅饱满的胸脯之间，一旦张开嘴，便会变成极度微妙的景象，她选择推开露希蒂涅。 ——不知为何，她总感觉周围似乎有一双眼睛看着自己，让人如芒刺在背。 “咳哼。” 菲娅以咳嗽遮掩自己变得滚烫的脸颊，虽然已经离开露希蒂涅胸前，但鼻尖依旧缠绕着露希蒂涅肌肤的香味，那是一种香醇的、带着淡淡甜味的芳香，有些类似玫瑰的香气，但更加内敛和清香。 完全是女孩子的味道。 真希望过目不忘的能力不要发动。 “别做梦了。我们差不多该说正事。” 菲娅将话题拉回正轨，为了掩盖脸红的事实，她尽可能摆出严肃神色。 “我来幽冥之地是为了说明对付混沌的事宜。虽然现在的混沌还在世界树大陆下方，但世界树大陆已经不再安全，新出现的深渊没有被世界树结界覆盖，这意味着混沌随时能顺着深渊爬上世界树大陆，为了避免那一天真正到来时手忙脚乱，我们有必要联合起来做些准备——露希蒂涅会为对付混沌出力吧？” 露希蒂涅先前的表现，并不像安娜塔西雅描述中那个智慧果决的死之女王，加之死之女王有替换的规则，菲娅有必要确认露希蒂涅的决心。 无可否认的是，世上存在许多即使危机到来，也选择按兵不动的统治者。 希望露希蒂涅不是其中之一。 “对付混沌？” 刹那间，先前环绕在露希蒂涅周围的欢快氛围消失不见，仿佛变了个人般，身着高衩黑色礼裙的她眼眸中流露冷酷——仅仅一瞬便恢复正常。 “我等亡灵一直在与混沌战斗，不，已经不仅仅是战斗这么简单，亡灵女王的替换进行到今天已经交替一百余代，其中近半数交替都是被混沌重伤，不得不进行替换，我们的战斗持续上万年。” “嗯？” 菲娅眨了眨眼，自己去过深渊很多次，从没见过亡灵的影子，再说世界树结界的存在隔绝了地上与地下，亡灵是如何去原生大陆？ 仿佛看出菲娅的不解，露希蒂涅深吸了口气，手心朝向大殿大门，伴随巨大门扉缓缓打开，光明照亮铺着红毯的道路。 “如果您没有其他事务，可以随我一同穿越叹息之墙，您会在那里明白一切。混沌的力量绝非您想象中弱小，如今只靠我们亡灵就足够应付，还请您不要以身涉险，我等与混沌的仇恨比大陆上任何一个种族都要深。” 说罢，露希蒂涅一本正经的神色又变得扭捏，她朝菲娅伸出手。 “我可以牵着您的手一起出去吗？” “不行。” 要是尤琳莎妈妈和克蕾雅不在，自己还可以装作没发生过，配合露希蒂涅，但当着大家的面也太羞耻，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楚。 尽管露希蒂涅神情中的期待一下垮下来，但菲娅还是决定装作没看见，与露希蒂涅并肩离开昏暗大殿。 第二十三章 迫在眉睫的侵蚀 第二十三章 迫在眉睫的侵蚀 “多菲。” 才刚见到从漫长台阶上下来的菲娅，一袭帝国军装的尤琳莎便迎上来，她看见菲娅与那位死之国的女王一同离开大殿，然后又亲眼见到菲娅与那位死之国的女王分开，菲娅走下台阶，而死之国的女王从侧面离开，转而用听不懂的语言命令亡灵大军转向。 “怎么样？你们说了什么？” “嗯……还算顺利，这是一场误会。” 菲娅犹豫了一瞬，挑着能说的部分回答，她最开始想把事情和盘托出，但想到自己见面就被露希蒂涅求婚太不好意思，于是又管住嘴，改以大家能听懂故事发展，又不会让自己太难为情的解释。 WUUUUUUUU—— 有节奏的低沉号角声在荒野中回荡，在灰色大殿两侧列阵的亡灵军队开始缓慢行动，最先是那只体长超过百米的森白骨龙拍打龙翼，飞往幽冥之地深处，随后是梦魇骑士、怨恨灵，而那些亡灵大法师则飞向悬停于空中的巨大利维坦，他们的动作虽然不快，但井然有序。 最后，当恢弘宫殿化为粉末悄无声息的消失，整个亡灵军队已然远去，只留下几名梦魇骑士与女仆打扮的亡灵大法师在马车边。 “他们肯定是见识到姐姐的力量，害怕到逃跑。我亲眼看见一个女仆被其他人从宫殿里抬出来，一定是被姐姐教训了一顿。” “别高兴得太早，事情没有结束。亡灵和混沌的战斗已经持续很久，发展到不死不休的局面，我想去看看进展。尤琳莎妈妈和克蕾雅先回去，等等，克蕾雅呢？” 一开始菲娅以为克蕾雅坐在车厢里，可莉提从车厢里出来时掀开车帘一角，菲娅并未看见车厢里有人。 “克蕾雅说她有在意的东西就先离开，就在多菲你进宫殿后不久。” “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哦，说不定哪里又发生坠落了。” 从车帘里探出头的莉提食指抵着下巴。 菲娅皱起眉头。 “震动？是之前在蛇人族里缇露露宣告成为王的那种震动？” “我觉得是的，克蕾雅姐好像很担心的样子。不过姐姐也不用露出那种可怕表情，刚才那场震动不太明显，感觉和平时的小型地震一样，说不定是克蕾雅姐太敏感。” 没有将莉提的劝告听进去，菲娅低头思索，上次感受到震动，是布洛瑟姆对岸的荒芜之地掉进混沌之海，这次又会是哪里？ 如果这次是布洛瑟姆……不，上次发生灾难后自己检查过布洛瑟姆的土地，圣树让布洛瑟姆的根基极为坚固，漫长粗壮的根须也牢牢抓住大地，不可能是布洛瑟姆。 “克蕾雅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没有。” “呼，我明白了，尤琳莎妈妈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要回布洛瑟姆看一眼，最多半小时就会回来。” 现在还不知道坠落发生的规律，所以一切位于世界树大陆边缘，或者靠近深渊的地方，都要仔细检查一遍，除了布洛瑟姆，还有火猫领靠近南部的悲泣山脉。 菲娅的表情令尤琳莎也感觉到大事不妙，她没有像菲娅和莉提这样感受到大地震颤后，得知荒芜之地坠落的经历，所以即便察觉到震动也没有紧张，毕竟程度过于轻微，如同远处的骨龙跺了跺脚。 “发生了什么？” “现在还不能确定，总之我得用传送魔法回去确认一遍。” “好，我在这里等你消息。” 得到尤琳莎肯定，菲娅走向距离马车约十米远的梦魇骑士和亡灵大法师，尽管露希蒂涅已经认可自己，但以亡灵对生者的鄙夷，她没有完全信任亡灵。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见到菲娅到来，一干亡灵一同右手搭向左胸，腰跟着弯曲成九十度。 “陛下命令我等在此等候您，为您前往叹息之墙当向导。” “我要暂离一会儿，你们在这里不要轻举妄动。” “谨遵您的命令，皇后殿下。” 明明没见到露希蒂涅命令他们，这些亡灵却好像什么都知道，应该是亡灵与亡灵有特殊的沟通手段，类比鹿角混沌。 只要他们明白次序就好，给自己省了许多麻烦。 不再逗留，伴随幽蓝传送门在身前展开，黑发红瞳的精灵公主消失在荒野上。 ◇ 作为结果，分为好消息和坏消息。 好消息是，布洛瑟姆与悲泣山脉完好无损，坏消息是，当菲娅以传送魔法从火猫领地传送至流放之地传送点，向南与尤琳莎会和时，发觉这场震动并非简单地震。 小半个流放之地消失不见。 由于大部分地区都是不适宜居住的湿地沼泽，所以流放之地虽然面积广阔，但只有少部分靠近亚尔亚城的土地有聚居区。比如修建有告解之庭的第二道深渊，从那往北延伸十公里都是无人区，这次发生坠落的地方，便是以第二道深渊为中心，朝流放之地与幽冥之地各自扩散大约两至三公里。 此外，因为深渊的扩大使得无元素区域增加，原本建立在第二道深渊上方，悬空于第二道深渊的告解之庭随之失去魔力，坠落进深渊底部，值得庆幸的只有因为之前亡灵进攻，告解之庭内的精灵塔成员全部撤回到亚尔亚城，没有出现人员伤亡。 从高空向下俯瞰，宽达六公里的巨大裂缝俨然成为择人而噬的野兽，配合高空拂过的、从幽冥之地吹来的腐臭空气，世界俨然一幅荒芜的末日景象。 恐怕不远处的亚尔亚城已经因地震受灾。 糟糕透顶。 悬停在高空的菲娅凝视下方深渊，和往常一样，深渊内部被浓郁云层遮盖，看不清下面的东西，但这次菲娅有种明显的、自己也被注视着的感觉，并且这股视线不是出自其他方向，正是来自深渊。 同样的感觉她在冷夜面对雾妖时也有过，那名被混沌改造的雾妖死亡后，身上的混沌曾凝聚成一条毒蛇盯视自己，如今自己感受到的视线与那时相比更加明显，目光好像附着在自己皮肤一样粘稠，让人不快。 不管是什么，先下去检查一遍。 身后的紫色蝶翼张开得更大，菲娅径直朝深渊扎去，娇小身体仅仅一瞬便穿破云雾，紧接着，她的身体在空中急停。 视野里是仿佛要漫出堤坝的混沌。 “啧！” 『空间切裂』 撕裂空间的漆黑裂缝自菲娅指尖浮现，长度从视野一头蔓延至另一头的弧形脱离菲娅而出，瞬间没入漆黑之海，而下方的黑色海洋就像感受到菲娅出现那样，原本安静不动的它们发疯了般朝菲娅扑来，结果当然是它们被空间裂缝一一吞噬。可菲娅却发现，空间裂缝吞噬混沌的速度已然赶不上混沌填进去的速度，仅仅两秒混沌便淹没空间裂缝，继续朝自己扑过来。 鹿角混沌的贤者米兰解释过，混沌因为母体的存在变得拥有求生本能，自己之所以觉得深渊在凝视自己，应该是这些混沌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察觉到危险，于是藏在云雾里不冒出来，等自己离开后，才会如洪水般涌出。而此刻自己发现它们，它们便发疯了般攻击，试图借此逼退自己。 这次的坠落应该就是它们引起，它们发现第二道深渊不存在世界树结界，所以将其扩大，方便爬上世界树大陆。 菲娅自然不会允许混沌触碰自己。 既然一个『空间切裂』不行，那就来十个！ 将别在身后的月钥充当法杖，菲娅接连使用十次最大化的『空间切裂』，刹那间，长达二十公里的『空间切裂』不仅填满深渊，还顺带将深渊的宽度扩大几分，没有任何一滴混沌逃过空间裂缝撕扯，连续十道『空间切裂』犹如砸进井底的铁球，将快漫上岸来的混沌一口气压下好几公里，以至于在深渊中制造出爆发巨大吸力的真空地带。 这样还不够。 只要不把深渊堵住，自己一走，混沌又会重现。 用『母神庇佑』创造陆地，把深渊堵起来？ 安娜塔西雅交代，那边世界里的死之女王发现第二道深渊时，曾用大地系魔法将第二道深渊封死，可后来第二道深渊还是被混沌突破，继而引发席卷全大陆的灾难，因此大地系魔法并不可靠，只能暂时封印。 可『空间禁锢』、『绝对静止』这类魔法同样具有时效性。虽然自己是可以先封印了放着不管，等人到齐以后再主动打开封印，让混沌出来，用防线对抗混沌的袭击，可谁也不知道混沌破开封印需要多长时间，万一没把握好，无疑会成为灾难。 有一劳永逸的方法吗？ 脑中灵光一闪，菲娅想到应对策略。 自己手里不是还有一张对付混沌的王牌吗？ 自己见过鹿角混沌操纵混沌的景象，米兰也说过，他们可以随意操纵一般混沌，将其作为供养自己的养分，如果让米兰调几名鹿角混沌过来，说不定可以收放自如地控制混沌，使其不再涌出。 总之先试一试。 由于在鹿角混沌的据点中设置过传送点，菲娅眨眼便抵达鹿角混沌的地盘——值得一提的是，菲娅原以为传送魔法会因为距离过远无法发动，需要先借用火猫领地当跳板，结果尝试性发动了一次后，却直接抵达鹿角混沌的据点，让菲娅颇为诧异。 “父神大人！” 菲娅刚落地，耳边便响起米兰意念连接的声音，而不止米兰，广场上还有好几名眼睛呈现完全金色的第九位阶战士。 一直在这等我？ 想到鹿角混沌没有睡眠需求，还可以通过灵魂连接远距离沟通，真一直在这里等自己也不奇怪。 菲娅把月钥的一端递给米兰。 “别问理由，抓住这个，我带你们去地上。” “我们不能触碰您的圣物。” 为什么？ 菲娅想这样问，然而时间紧急，有问题可以后面再说，天知道这半分钟里混沌有没有爬上来，菲娅将月钥别在身后，换了个半成品法杖递给米兰——鹿角混沌的外表被混沌覆盖，虽然菲娅的皮肤可以无视混沌腐蚀，但她一点也不想知道用手去摸混沌是什么触感。 “握住这个。” “是。” 没有更多交流，菲娅再度以传送魔法返回第二道深渊，仅仅只是一分多钟，先前被『空间切裂』推回去的混沌已经涌出地表，从高空俯瞰，如同大地多了一滩宽广的黑色湖泊。 “这是深渊下的混沌？能感受到野蛮的气息。” 米兰迟疑的声音在菲娅心中响起，此外，菲娅还感受到一同前来的几名鹿角战士传来欣喜之情，这种情绪类似于口渴的人看见甘冽清泉。 “我想说的就是这个，你有办法控制它们，不让它们跑到地上来么？” “当然可以，虽然这是不受控制的野蛮养分，但也只是养分。” “让它们回去。” “……谨遵钧命。” “你有什么想说的么？” 菲娅的询问不是没有理由，意念传递的内容比口述包含更多信息，比如传达意念的人的情绪，米兰传达话语的时候，情绪中分明有一丝遗憾。 松开半成品法杖，米兰低下头，诚恳回答。 “如您所见，我等的生存需要养分维持，如今族群维持在十万规模已是极限，这是获得养分的渠道不足所致，倘若您允许我们将这部分养分收为己用，我等的数量将不再受养分不足限制，我想将我等的族群迁徙至此。” 按照米兰所说，世界树结界的存在决定他们只能从上方跑到下方，一旦穿越结界就无法回来，所以他们无法驱使世界树大陆下方的混沌作为养料，平时维持自身的养分只能靠自己培育混沌，也就是让混沌吞噬世界树大陆的元素与魔素，让混沌自行繁殖，然后他们再吞噬繁殖出来的那部分混沌，以此维持族群生存。 这是因祸得福？ 菲娅在脑子里思索起可行性。 这里有用不完的混沌，即使让米兰留人在这里，也不必担心鹿角混沌会因为离开混沌而亡，他们的存在还能反过来抑制混沌不从深渊涌出来，因此必须把他们留在第二道深渊。眼下的问题是米兰想把整个族群都迁移到这里，如此大规模的行动，势必会被世界树大陆上的多数种族，乃至露希蒂涅知晓。 ——实在难以保证他们不对混沌抱有敌意，尤其是露希蒂涅，她已经说明，亡灵与混沌的战斗持续上万年，百代死之女王中有一半都是被混沌所杀，仇恨早已积累到不死不休的地步，万一被她察觉到自己和混沌的关系，不说她对混沌抱有敌意，说不定连自己也会被她仇视，要知道，种族仇恨远不是三言两语可以化解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鹿角混沌是长公主留下的一张底牌，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示人。安娜塔西雅提供的情报里，支配者会在混沌到来时倒向混沌，为了避免这种可能性再度上演后，支配者暴露鹿角混沌，眼下还是谨慎为好。也就是，不禁止鹿角混沌迁徙，但必须小心谨慎地行动。 “我允许了，但你们的存在不能轻易示人，先派人摸清楚迁徙路线，然后再一点点迁徙，切莫被外人察觉。” “是。” 米兰话音落下，菲娅便听见空气中响起微不可查的嘈杂声，紧接着，三名眼球呈现金色的鹿角混沌飞向下方混沌湖泊，过去菲娅在深渊下见到的混沌旋涡再度出现，湖泊飞速下陷，只是一会儿就露出其下深不见底的深渊，仅有悬崖两侧坑坑洼洼遍布孔洞的裸露地表说明，这里曾被混沌侵蚀过。 大概是用手去抠，会发出脆响并剥落石片的腐蚀程度。 “如此一来，野蛮的养分便无法侵扰您的土地。不过留在这里的金色不像我这般能与您交流，所以如果父神大人您想听见他们的声音，还要一位像我这样的贤者，也就是眼睛里有蓝色的眼。” “嗯，我带你回去，你再挑一位贤者。” “谨遵您的命令。” 蓝色传送门再度显现，菲娅回到鹿角混沌的据点，并将一位眼睛里有三分之一蓝色的鹿角混沌带至第二道深渊。由于自己还是没见到克蕾雅，为了避免克蕾雅误杀自己人，菲娅特地拿出纸笔留下字条交给贤者保管，如果这位贤者遇见银发绿眼、生气后会露出恶魔犄角和尾巴的女性，便把纸条交给她。 一系列行动结束时，已是一刻钟之后。 菲娅回到尤琳莎身边，请尤琳莎与莉提返回亚尔亚城，注意绕开扩大的深渊，自己则前往叹息之墙。第二道深渊的出现已然是警告，灾难迫在眉睫，必须将对付混沌当作第一事项。 听说铁路铺设了一段距离，一旦铁路建设完毕，自己就能尝试着建设贯穿大陆，通往深渊的塔，将己方战士投送下去，然后实现自己负责消灭混沌，己方战士守住成果的战术，着手对付混沌的战争。 而想要减少伤亡，拥有不死不灭特性的亡灵必不可少。 目送护送尤琳莎与莉提的车队缓缓朝亚尔亚城驶去，菲娅朝仅剩的一位女仆命令——其他亡灵被菲娅命令护送马车。 “带我去叹息之墙。” “是，皇后殿下。” 第二十四章 叹息之墙 第二十四章 叹息之墙 尽管不是第一次横穿幽冥之地，但像这样被亡灵引导着慢悠悠的在幽冥之地行走，却是头一遭。 荒原上伫立的各种亡灵，让菲娅心生强烈新奇感。 过去她穿越幽冥之地时，都是用『高速飞行』快速掠过，因此视线要么被长久笼罩幽冥之地的厚重云层遮盖，要么是眼前只有一望无际的灰色大地。地上亡灵往往只听见空中传来一连串音爆声，菲娅就已经飞到距离他们很远的位置，如此情况下，菲娅自然欣赏不了幽冥之地的景色——同样是飞行，赶路和欣赏风景是两种意义。 而此刻在第五位阶的亡灵大法师女仆带领下，菲娅得以仔细观察亡灵，由于女仆带领菲娅来到接近叹息之墙的位置，聚集在这里的亡灵也格外多，俨然形成村落一般的结构。可以看见许多石砌的简陋房屋稀稀落落的落座在荒原上，且大多数亡灵都呈现类人姿态，他们或躺在路边，或专心于搭砌房屋、摆弄泥巴一类的事情，菲娅甚至看见一些亡灵在这个看不见植物的荒原上升起火堆，围坐在一起。 如果不是每个人都呈现骷髅或者半腐烂的尸体状态，菲娅都要以为自己来到哪个人类村落。 值得注意的是，当菲娅路过亡灵时，这些亡灵会像感受到什么那样，一齐停下手中动作，站起身远远地注视菲娅，仅剩幽青火焰的眼眶中充满艳羡与渴望。 应该是羡慕自己能进入叹息之墙，菲娅猜测，不论汪汪女仆还是带自己去见露希蒂涅的年长女仆，都说过叹息之墙以外的亡灵是孤魂野鬼，言语中的歧视快溢出来。细想之下，大概类比于生活在布洛瑟姆的精灵看不起外乡人。 “您似乎很在意墙外的亡灵。” 察觉到菲娅越来越慢的飞行速度，和菲娅一样悬浮在距离地面只有一尺远的女仆恭敬发问。 菲娅对亡灵并没有种族憎恨，打趣地回答。 “他们每个人都看着我，我当然很在意。话说有的人明明背对我，距离我也有好几十米，但却会像察觉到什么那样突然转身看过来，你们亡灵间可以用意念招呼同伴，让他们观察我吗？” “用意念和同伴打招呼？您说的能力只会出现在混沌里。他们能感受到您的存在，是因为您身上让人羡慕的生者气息，啊——” 女仆突然失声，慌忙用一只手捂住嘴。 “怎么了？” “您、您听见了吗？” “这个距离下我还不至于听不见，你说我身上有让人羡慕的生者气息，你们亡灵不是憎恶生者，瞧不起生者么。” “这个……那是上层大人们的想法。”女仆的飞行速度慢下来，声音中也多了些怯懦，“还请皇后殿下当成没听说过……” 听起来像大家知道，但心照不宣的秘密。 从这个角度看，亡灵和人类、精灵没有多大区别。说到底只要具有智慧，所有种族的行动就都趋同。菲娅摊了摊手。 “我会替你保密，前提是你得把话说完。” “唔，我知道了。” 女仆双手搭在身前，一边飞行，一边弱弱回答。 “我们亡灵无法逃过孤独与遗忘的诅咒，如您现在见到的、墙外的亡灵，他们专心搭建房屋与描绘雕塑，不是为了给自己造一个安居之所，而是一种自我满足的方式。” “从生者变成亡灵，失去各种欲望的同时，也失去获得乐趣的权利，不用为填饱肚子奔波，多出大量时间，但又因为缺少过去的种种欲望，生活变得单一枯燥，所以我们亡灵如果要打发时间，要么找人战斗，要么就是比拼自己创造的艺术品，这是唯一的消遣方式。” “但所有人都逃不开的诅咒是，成为亡灵以后，心灵会随着时间的增长慢慢迟钝，最先遗忘食物的味道、睡眠的感觉，然后记不起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接着忘记自己的亲人与朋友，再然后失去审美的心，最终连自己是谁都抛之脑后，沦为最外围那些麻木不仁只剩本能的骷髅。” 女仆的声音格外沧桑，仿佛送走过许多有过以上经历的同伴。 “不能把重要的事情记下来吗？比如刻在石板上。” “要是有那么简单就好了。” 菲娅的话让女仆露出苦笑，然而因为这位女仆只有第五位阶实力，皮肤与肌肉呈现风干的深褐色，所以就连笑这种表情都显得格外恐怖。 “文字只能记录发生过的事情，无法记录当时的感受，这样说太抽象，有一个很简单的例子是，‘蛋糕是甜的’，‘甜’究竟是一种什么感觉？时间一长，大家就都记不清，即使新来的不死者拼尽全力形容，我们也只能想象那是一种幸福的感觉。家人和自己的名字也是如此，时间一长，石板上的文字就只是一串符号，与他们相处时的感觉，还有名字代表的含义，全都被时间吃掉。” “嗯……” 自己从未考虑过这种事，或者说，自己没有遇见过相似的人，无从考虑。 一时间，菲娅不禁为亡灵的存在感到悲哀，这种看着自己一点点死亡却无可奈何的感觉，自己受够了。 “你刚才说沦为最外围的骷髅，是指现在北方边境的骷髅以前都是像这里这些亡灵一样？” “是的。他们失去自己的记忆，最后魔力也涣散，成为那副模样。外人说亡灵憎恶生者，实际上是亡灵渴望生者，连自己是谁都遗忘的亡灵在长久以来渴求活着的感觉，这种偏执最后演变为感受到生者便扑过去，妄图将其撕碎后，自己能替换成那个生者。当然这只是原因之一，负向生命与生命力水火不容，也是一个理由。” 记得戴维斯也说过，如果不是他理智足够强大，他会一上来就攻击自己这个生者。不过戴维斯是第八位阶实力者，能克制杀戮生者的本能在情理之中，面前的女仆只是第五位阶，她为什么不会攻击自己？ 菲娅将内心疑问说出口后，女仆掩嘴笑起来。 “因为我是墙内的亡灵，被女王陛下的光辉笼罩，女王陛下是我们所有亡灵的神明，待在陛下身边，遗忘速度会变得很慢，此外还有一种很难说明的幸福感，类比成孩童待在父亲身边的安全感更恰当，所以我们发自内心的听从陛下命令，不会有二心。” “原来如此，亡灵也有亡灵的苦楚啊。” “您虽然是生者，但没有一点恐惧和嫌弃呢，难怪会被陛下看中。普通人不说被亡灵带着来到叹息之墙下，光是看见我这番丑陋模样，就会吓个半死。我有预感，您一定会成为陛下身边的明珠，如果我有机会提升到第六位阶，我一定要申请去您身边服侍您。” “太说笑啦，我不过是靠天赋才站在这里，比起像你这样凭借自己努力到第五位阶的人，我差得远。” 女仆没有接话，但菲娅可以感受到，女仆身上传来感动与高兴的氛围，显然菲娅的夸奖很受用。 话说回来，在能自由使用『圣具解析』与『粒子修复』的现在，自己能赋予死之女王生者的肉体，面前这位女仆应该更不在话下，既然这些亡灵很向往还是生者时的感觉，真送他们一具活着的身躯，他们应该会喜极而泣。 然而上层亡灵对生者的鄙视是一个问题，随便赋予生者肉体，肯定会闹出不小麻烦，自己还是先观察一段时间再决定怎么做，用举手之劳给他人带来幸福，这种感觉相当不错。 过了好半天，女仆才苦笑回答。 “仔细想想，我觉得我也没机会服侍您就是了，您是活着的人，大家一定会为了能回忆起活着是什么感觉，挤破头也要到您身边，像是喝水、吃东西这种事情，我已经有十几年没见过。” “那你还记得甜味是什么味道吗？” 女仆犹豫一会儿才回答。 “……不记得了，啊，到叹息之墙了。” 话音落下，女仆停下脚步，出现在面前的并非天幕那般耸入云霄、竖起来的墙壁，而是一扇倒下的、躺在大地上的墙，它的存在与周围灰色大地格格不入，呈现坚硬岩石般的土黄色，当菲娅望向它的瞬间，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沧桑与死寂扑面而来，以至于菲娅呼吸一滞。 站在菲娅的视角，这面墙壁一眼望不到尽头，其上铭刻着古朴娟秀的纹饰，菲娅尝试着使用『飞行』拉升高度，结果发现进入叹息之墙正上方的区域后，空气中的元素与魔素都少到几乎没有，飞行带来的迟滞感犹如在淤泥中爬行。 只是菲娅并非会受魔力不足限制的人，她来到叹息之墙上方千米的高空俯瞰，铭刻在门上的纹路是两张女性的侧脸，两位女性看着彼此，让菲娅奇怪的是，这两张人脸并不相同，左边的女性头上长有恶魔犄角，颇有些像克蕾雅的角，右边的脸则是人类少女长相，但纹路特别描绘了女性的眼睛部分，与背景的土黄色不同，侧脸上的那只眼睛呈现紫色。 另外，门上还镌刻了许多小字，似乎在说明什么，可即便是读了上万本书的菲娅，也从没见过这种文字。 既然犄角和克蕾雅相似，下次来时把克蕾雅也带来看看吧，克蕾雅的种族至今是一个谜题，这个世界的恶魔大都长有犄角，但他们的犄角往往能在动物中找到原型，比如龙、牛、山羊与鹿，而克蕾雅的犄角无比华丽，明显不是寻常种族。 归根结底，克蕾雅全身都是迷，首先她和自己一样，不属于这个世界也记不起自己是谁，同时又有强大到这个世界的顶尖强者也要畏惧三分的实力，另外还背负世界的诅咒。有这么强大的实力，说不定克蕾雅是这个世界的谁召唤过来的、消灭混沌的救世主，就像魔女们口中说的，自己是希望魔女带来的受引导之人一样。 克蕾雅的故乡是龙落之地，等自己带露希蒂涅看了第二道深渊，就去龙落之地好了。 解除『飞行』，还没等菲娅回到地面，菲娅耳边便响起那名第五位阶女仆的呼喊。 “皇后殿下？！叹息之墙附近无法使用魔法才是！” “啊啊，我比较特殊，别放在心上。我们该怎么进去？” “可、可我明明看见您飞在空中……”女仆的声音充满惊讶，但还是决定先完成本职工作，“一般情况下只有已死的完整灵魂可以穿越叹息之墙，但您身上有陛下的祝福，所以不受限制，站上去即可。” “祝福？我没看见露希蒂涅给我施加魔法。” “居然直呼女王陛下的名字，不愧是皇后殿下……”女仆张大嘴巴，声音中充满惊叹，“只要与陛下有过接触，便会携带陛下的祝福，而且您身上的祝福很浓郁，想必已经和陛下有肌肤之亲了吧？现在的陛下实力空前强大，就像真正的生者，即便发生类似的事情也不奇怪。” “不……” 菲娅一时不知道该从哪说起好。自己身上的祝福浓郁，肯定是露希蒂涅那个没有防备感的拥抱所致，至于“就像真正的生者”这句话，现在的露希蒂涅就是生者。 而且有一个更值得吐槽的地方，从最开始得知死之女王要让自己当皇后的时候开始菲娅就想说，自己和亡灵女王都是女性，怎么亡灵的观念比精灵还要开放，对同性间的恋爱毫无惊奇。 “进去之前我有一个问题。” “还请您说。” “我和露希蒂涅都是女性，对吧？” “是的。” “那为什么你对我和露希蒂涅之间的‘联姻’一点惊讶都没有，不只是你，整个亡灵世界好像都觉得这很正常，你们以前不是生者吗？多多少少会觉得女性和女性结婚很奇怪吧？” “站在生者的角度确实会这样想，但我们亡灵并不在意性别。您看，现在的我只是一具腐烂之躯，很难分辨出是男是女，而我还是亡灵中完整度较高的类型，绝大多数亡灵都是骷髅之姿，何况我们失去繁衍能力，伴侣的性别也就不再重要，大家更看重彼此性格相符，也就是灵魂伴侣，毕竟左看右看外表都是骷髅，性别也就无所谓了不是吗？陛下看中您，也一定是因为您是陛下的灵魂伴侣。” “……原来是这样。” 比精灵因为魔涌可以实现同性繁衍后代的理由更简单直接。 或许是在羡慕生者之间的肢体接触，菲娅察觉到女仆投来羡慕的目光。 “能感觉到肌肤相亲的温暖，要是我活着的时候不那么固执……” “活着的时候？” “啊，抱歉，别看我这样，其实我以前是贵族家的大小姐。还请您站到叹息之墙上。” “那你呢？” “我已经是墙内的亡灵，只需一个念头就能进入其中，而且我也没有像您这般站在叹息之墙上的资格，没有获得祝福之人站在其上，会被叹息之墙的魔力湮灭。” “我知道了。” 难怪不论露丝还是露希蒂涅，都不喜欢生活在亡灵的世界，这里实在有够压抑。 她深吸了口气，站在叹息之墙上方，叹息之墙上的古朴纹路随之闪亮紫色与银色交织的光辉，与此同时，女仆消失在她眼前，显然是提前进入叹息之墙内部等待。 视野被紫色与银色遮蔽之时，菲娅从银色光芒中感受到一股格外熟悉的感觉，这股魔力和克蕾雅的魔力很相似，但并非克蕾雅的魔力。 不会真和克蕾雅有关系吧？ 话说回来，这个传送发动得也太慢。 菲娅在叹息之墙上站了足足十秒，也没有感受到自己要穿越叹息之墙的势头，相反，紫色与银色交织的光辉带给她更加明显的刺痛，如果不是自己的防御能力过于优秀，换成实力稍弱的人已经被重创乃至死亡。 毕竟本就是给死者准备的东西，亡灵没有痛觉，菲娅并未奇怪。 直到一分钟过去。 紫色与银色交织的光辉越发强盛，到了宛如出现在地面的太阳，虽然现在的痛感对菲娅来说不算什么，但菲娅可以肯定，魔法的威力接近第七位阶的地步。 就算是亡灵，这个魔法的强度也太高了。 想法浮现的刹那，光芒戛然而止，它们像没出现过一样消失，伴随视野恢复，菲娅的表情玩味起来。 自己仍旧停留在叹息之墙上，远处是一望无际的荒原，天空也被厚重乌云笼罩，世界灰蒙蒙的一片。 显然，自己被拒绝进入叹息之墙。 第二十五章 令人惊叹的巧合 第二十五章 令人惊叹的巧合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只要在这里等着就好吧？ 菲娅一时呆立在叹息之墙上。 按理说叹息之墙是石造物，自己应该能用大地系魔法钻进去，只不过这会破坏墙壁本身的结构，还是等那位先一步进去的女仆察觉到不对出来，然后再做商议为好。 趁着这段时间，站在叹息之墙上的菲娅眺望周围，先前飞向高空时，她注意到这里并非世界树大陆边缘，视野里没有像悲泣山脉深处那样的悬崖，放眼望去四周只有落差不到五米的灰色平原，远处无法进入叹息之墙的不死者依旧直勾勾盯着自己，即使间隔几百米，精灵优秀的视力也让菲娅得以看清，这些亡灵在羡慕自己这个生者。 刚才那位女仆说，只有完整的、已死的灵魂才能穿过叹息之墙，这些亡灵不在墙内，也就是他们不够完整。因为诺琳的事情以及过去调查灵魂为何物的经历，菲娅对亡灵有一些了解，亡灵没有痛觉之类只是基本。 生者变为亡灵一共有两种途径，第一是死在死亡气息浓郁的地方，比如战场与发生过激烈战斗的魔物森林，这也是人们注重打扫战场的主要原因，已死的尸体不只会散播瘟疫，大概率还会堕落为不死者。第二个方法则是在死前怀有巨大遗憾，抱有强烈执念，像艾丝蒂尔的姐姐诺琳，就是因为放心不下艾丝蒂尔，才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加上人类国家对复活魔法的解释是，只有在二十四小时内死亡的人才有可能复活，否则灵魂将穿越叹息之墙，被死之国收纳。两者结合起来，恐怕女仆口中『完整的灵魂』，是指没有被亡灵化的纯洁灵魂，幽灵和灵魂是两个相似却不同的概念，前者是具有负向生命的亡灵，而灵魂则不带任何属性。 既然诺琳的灵魂不完整，也就是说，面前这片荒原上，应该能找到徘徊在叹息之墙外的诺琳。 “这该怎么找啊……” 望着面前色彩单调，一望无际的荒原，菲娅长叹一声，这和大海捞针一样，自己根本不知道诺琳长什么模样，守卫在艾丝蒂尔身边的诺琳和鹿角混沌相似，只有大致的身体轮廓，没有五官。 “菲娅？” 就在菲娅叹气时，她身后响起露希蒂涅的惊讶声音，她回过头，露希蒂涅依旧是那身黑色高衩礼裙的衣装，但身边多了一把剑柄呈天秤模样的华丽长剑，长及地面的粉色长发在微风吹拂下起舞，全身环绕浓郁魔力，似乎不久前还处于战斗状态。 那把足有一人高的天秤剑让菲娅惊奇，与其说这是剑，菲娅觉得用途更像法杖。 “露希蒂涅？你怎么来了？” “我——” 露希蒂涅张了张嘴，可话音未落，她身后的叹息之墙便钻出接二连三的仆从，这些女仆与管家打扮的人菲娅见过，全部是之前在大殿内的亡灵，也就是先前第五位阶女仆口中的十三侍，几乎所有人的表情都来势汹汹，如同遭遇入侵者。 露希蒂涅的表情瞬间窘迫，她死命朝菲娅挤眉弄眼，接着换上严肃的、让菲娅感到陌生的口吻。 “菲娅，是你攻击叹息之墙么？” 啊。 菲娅瞬间理解露希蒂涅出现的缘由。 大概是自己无法穿越叹息之墙，被露希蒂涅感受到，接着她以为有人在攻击叹息之墙，进而带人赶来。 明明自己只是很普通地站在上面。 其中一位女仆蹲下身，手指轻轻划过叹息之墙表面。 “叹息之墙的魔力耗尽了，皇后殿下做了什么？” 魔力耗尽？穿越叹息之墙需要魔力？ 菲娅再度理解原因。 连拥有月钥的混沌传送自己都需要付出生命代价，更别提自己身上还带着月钥这个魔力比圣树更恐怖的东西，一个自己再加上月钥，叹息之墙能传送成功才叫见鬼。 菲娅语气尴尬起来。 “……我只是很普通的站在上面，如果你们不信，我可以先退出去再站回来。” “眼下对付混沌要紧，叹息之墙的魔力后面再补充，正好混沌那边有异动，菲娅，跟我过来。” 为了在下属面前表现出强势形象，露希蒂涅漂浮到前面，一把握住菲娅的手，菲娅可以明显感受到，露希蒂涅的肌肤在触碰到自己时微微一紧，手心也浮现汗珠，显然十分紧张。 现在的她是拥有温度、会对环境做出反应的生者，当着一群讨厌生者的下属的面伪装自己，光想想就有种如履薄冰的感觉。 真辛苦啊。 菲娅心里想着这样的事情时，露希蒂涅仿佛在向众人宣告菲娅是自己的妻室，一只手揽住菲娅肩膀，让菲娅身体紧贴自己，接着菲娅听见露希蒂涅咏唱咒文的声音，以悬浮在空中的天秤剑为中心，两道一上一下相互照应的蓝色魔法阵笼罩众人，传送魔法特有的漂浮感随之出现在菲娅身上。 刹那间，菲娅连忙抬头警告。 “喂，别传送我——” “唔！” 终究还是说慢一步。 啪咔。 出现在空中的两道蓝色魔法阵同时破碎，无形魔力骤然朝四周荡开，露希蒂涅的脸色一瞬苍白，以至于菲娅悄悄用『意念操纵』扶着露希蒂涅，后者才没有在属下面前丢脸。 “陛下？” “您怎么了？！” “……我没事，你们先去前线，刚才那名混沌对我用了诅咒，导致无法带菲娅传送到下面。” “那换我来。” 一名身材标致到与露希蒂涅相似的女仆上前来，菲娅顿时头大，她想解释是自己太强，使得没有人能传送自己，但在这些亡灵眼中，露希蒂涅的地位宛如神明，刻意强调自己比露希蒂涅强大，会让露希蒂涅颜面扫地。 好在头戴黑纱的露希蒂涅挥了挥手，语气淡漠地命令。 “不必，你们回去。” “是。” 虽然女仆还想说什么，但还是没有违背露希蒂涅的命令，伴随他们消失，叹息之墙上方很快安静下来。 露希蒂涅松开揽着菲娅肩膀的手，眉头紧皱，看向掌心的目光中充满惊疑不定。 “魔力被抽空了……怎么可能？难道是混沌的预谋，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 “咳哼，看来你们遇见了一点麻烦，”菲娅心虚地移开目光，露希蒂涅惨白的脸色已经说明，她的魔力完全枯竭，一点不剩，“还有别的方法进入叹息之墙吗？你们好像正在和混沌战斗，我说不定能帮到你们。” “麻烦不至于，我感觉到叹息之墙的悲鸣才赶过来，没想到遇见这种事……菲娅刚才有察觉到吗？发动传送的时候我有种背负了沉重的东西，魔力被瞬间吸走的感觉。” 明明之前还用敬称，现在已经变成“菲娅”。 搞不好露希蒂涅心里真的把自己当成皇后。 菲娅选择一个既诚实又不诚实的回答。 “我没察觉到。” 露希蒂涅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果然，只有我能感受到当时的沉重感。你身上有我的祝福，穿越叹息之墙只需要念这句咒文，前提是颂唱前内心一定要想象我的模样，感情越偏向正面传送速度越快，今天混沌的攻势比上次弱小很多，正是消灭他们的机会，抓紧时间。” 露希蒂涅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尤其提到混沌时，通透的粉色眼眸中更是充满仇恨，仿佛下一刻就想将混沌撕碎。 菲娅不禁庆幸，多亏自己从一开始就掩盖鹿角混沌与自己的关系，否则一定会造成误会，想到接下来要和亡灵并肩作战，她的表情严肃起来。 “我知道了，把咒文告诉我。” “嗯。” …… 结果菲娅没花多长时间便穿越叹息之墙。 在学习过程中，菲娅察觉到一个诡异的巧合，露希蒂涅传授的咒文和克蕾雅使用的恶魔语一模一样，甚至同样需要情绪来调动，如果自己咏唱咒文时不想象露希蒂涅，魔法会无法发动，而如果想象露希蒂涅的模样——虽然总是忍不住想到露希蒂涅在石棺内不穿衣服的高洁身姿——则可以瞬间来到叹息之墙另一侧。 这里并没有想象中的巨大都市，而是一处格外宽敞的、空空如也的漆黑大厅、地面与墙壁密铺着青色石板，整个空间中都透露出清冷，一点声音甚至一个亡灵都没有，最显眼的只有远处阴影里的宽敞通道，看起来和圣树里直通地下的通道十分相似。 由于空气不与外界连通，所以菲娅无法在这种环境下呼吸，窒息感让菲娅很不舒服。 “你能下来就好。” 见到菲娅出现在眼前，先一步下来的露希蒂涅松了口气，接着她又像想起来什么那样，一瞬来到菲娅面前，优雅的脸庞挂着焦急。 “生者无法在这里呼吸，你没事吧？” “没有。” “那就好，我还在想要是你无法呼吸，我是不是该做那种把空气让给你的事情……就是k……kiss……” 别自顾自的难为情啊。 菲娅不禁对这个喜欢幻想的女王无奈。 “你不也是生者吗？怎么不需要呼吸。” “我毕竟是第九位阶实力者，魔力可以改变身体素质，很长一段时间不呼吸也没什么，何况还有过滤空气的魔法，啊，那个魔法在这里很消耗魔力，所以菲娅你应该用不了，如果实在难受，不用照顾我的感情，直接提出来，我把空气度让给你，夫妻之间做这种事情很正常，你不用难为情，而且我的那些手下也不会说什么，相反只会羡慕我们。” 也就是发出接吻邀请。 这家伙的脑回路不能用正常人的逻辑代入。 “在你眼里我到底有多弱小啊。” “第七位阶？我的人调查到你是第七位阶实力者。” “那是不知道多久以前的情报，我可是给你制作肉体的人，你就不怀疑我的实力比你更强？” “虽然我不该自大，不过我还是要强调，在这里比我强的人还没出生，即使绝对恶之流也要敬我三分。” 尽管魔力还处于十分可怜的状态，但露希蒂涅却挺起会抖动的胸脯，女王气质的脸上满是骄傲。 到时候骄傲被打碎可不要哭鼻子。 菲娅在心中轻哼。 “……你会知道的。比起这个，你说的战场在哪？” “在下面。” 一提到正事，露希蒂涅神情正经起来，她牵起菲娅的手，快速朝大厅内唯一的幽深通道飞行。 “我之前对菲娅解释过，我们亡灵与混沌的战争持续万年，这是因为混沌妄图从地底突破到地上，只可惜亡者国度正好阻拦在他们的前进路线上，于是他们便决定先从解决我们这些亡灵开始。起初亡灵女王没有发现异常，但随着莫名其妙消失的亡灵越来越多，那一代的亡灵女王终于察觉到，消失的亡灵是被混沌吞噬，混沌把我们亡灵当作养分，吞噬后用以壮大自己的力量。” “我们自然不会允许自己沦为家畜，战争也就这样拉开序幕。菲娅之前说想和我们合作对付混沌，是已经见过混沌了么。” “嗯，是那种会腐蚀一切的黑色黏液。只是据我所知，世界树大陆被一个叫世界树结界的东西守护，结界只允许地上的人去下面，不允许下面的人来到地上，那些混沌是怎么来到世界树大陆上？” “我们从未深入到混沌内部，所以不知道下面的情况，总之就是混沌跑到我们这里。哈啊，既然菲娅知道这么多，我就不赘述你知道的部分。混沌也分等级，黏液一样的混沌只是被强大混沌当成养料的低级存在，棘手的是那些头上长角，眼睛占据脑袋大部分的混沌，他们的个体实力最高可以到第九位阶——你不舒服吗？” 注意到菲娅突然一紧的手，露希蒂涅回过头，关切地问。 “不舒服可以先回地上，他们这次的攻势大不如以前，我们可以不那么紧急。” “呃……我有点乱，先给我一点时间思考。” 菲娅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根据露希蒂涅的描述，一件可怕的事实呈现在菲娅眼前。 与露希蒂涅争斗了上万年的混沌不是别人，正是眼这个部落。 不会是同一个部落吧…… 菲娅在心中祈祷，可她没忘记米兰保证过，只有他们这个部落头上长有鹿角，眼睛占据脑袋的大部分，加之混沌理应无法来到地上，结果除了露希蒂涅是在和米兰争斗，不可能再有第二个选项。 仔细想想，米兰说过，他们通过让混沌吞噬世界树大陆的魔素与元素，培养混沌作为延续族群的养分，而他们一直面临养分不足以维持族群规模的困境，从道理上讲，既然是吞噬世界树大陆的魔素与元素，那么就不应该会缺少养分，世界树大陆无比宽广，随便吃点泥土都能当饲料，既然养分不足，肯定有别的原因——比如遭到打压。 结合露希蒂涅说混沌会吞噬亡灵的说法，事情已然形成闭环。 这到底是什么事啊…… 菲娅一时只得呲牙，倒吸了口凉气。 “你的脸色很难看，还是先去地上休息吧，嗯，看来要在地上也修建宫殿才行，从有意识起我就觉得，把墙外的亡灵拒之门外太残忍，现在正是向所有亡灵告知皇后存在的时候，让他们知道是你要求修建宫殿，对你心怀感激。” 不不，我头痛的不是这个。 菲娅连连否定，自己必须去前线认认真真地确认一遍。 毕竟对方也可能是长着牛角、山羊角的混沌，这世界上有那么多混沌，诞生相似的个体也不是稀罕事。 菲娅在内心如此安慰自己，大脑却在思考，万一双方真是世仇，那该如何处理，种族仇恨绝不是几句话可以化解的东西，就算米兰那边因为自己是他们的父神所以好处理，也不见得露希蒂涅会放他们一马。 菲娅越来越觉得，自己从一开始就隐瞒米兰他们的存在，实在是一个有先见之明的决定。 “咳哼，我没事，还是先去战场上，穿过这条通道就是战场么？那亡灵的国度在哪？” “亡灵国度在上面，叹息之墙是有传送能力的门，死之女王可以把终点设置在亡灵国度的任何一处，为了方便召集地上亡灵协助作战，过去的女王修建集结士兵的大厅，并把终点设置在这里。菲娅，进入通道以后要格外小心，里面像蚁巢一样盘根错节，一旦迷路就会被困死在其中，再也无法返回，要相信我不论遇见什么情况都会保护你，抓紧我的手，不要松开。” 第二十六章 蚁巢般的迷宫 第二十六章 蚁巢般的迷宫 “抓紧我的手，不要松开。” 说完这句话，露希蒂涅握紧菲娅的手，心神随之一荡。 无论过去是不死者时，还是现在拥有生者的身体后，她都没有牵过别人的手，因而现在的牵手让她更有自己活着的实感，内心也被一种异样的满足填满。 温暖纤细的感觉，感受不到硬茧，好像没干过体力活，可能连剑都没握过。 露希蒂涅如此想到，诚然，她也没干过体力活，但她见过干体力活的人，那些刚成为亡灵不久，身体还未完全风化的人手上往往会有硬茧，那是长期下地干活留下的痕迹。 字面意义上的公主啊。 露希蒂涅不禁想起自己那位女儿，同样是公主，菲娅比露丝平易近人许多，娇小的身躯，跟随自己前进时的认真神情，还有黑发与衣襟间不时飘来的幽兰香味，都与自己想象中的，还在魔法学院中读书的少女相近，是那种看见小虫子都会一惊一乍地贴到自己身上的可爱女孩。 这样我不就成照看妹妹的姐姐了吗？ 自己似乎把菲娅美化过头了。 露希蒂涅又自顾自地苦笑，自己亲眼看见菲娅击败阿弗拉的过程，仅仅几个魔法的组合就将阿弗拉制伏，以至于自己都没看清过程，说她是第七位阶，未免太贬低她，可能她是第八位阶的孩子。第七位阶与第八位阶字面上只差一阶，现实中却天差地别，第七位阶禁咒只能毁灭三四万人的小城，而第八位阶禁咒则足够摧毁二十万人的要塞都市。 光这份实力就足够自己敬重。 一边向着幽暗狭窄的通道内前进，露希蒂涅一边悄悄观察菲娅的模样，后者正在思考什么，微微皱起的眉头搭配那张精致如人偶的脸蛋，这种苦恼的样子也十分可爱。 大概是在为即将见到混沌紧张。 露希蒂涅不用问也知道答案，外面的人并不知道混沌真实存在，即使少有见过混沌的人，也只知道混沌是黏液一般的东西，不清楚他们中还有类人型的强大个体，菲娅的紧张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越是这副楚楚可怜，好像在担忧什么的模样，就越是激起自己的保护欲……保护欲？ 露希蒂涅皱起眉头。她拥有从过去的自己那里继承来的记忆，这部分记忆包含了这个世界的常识，其中自然也有与情感知识相关的部分，在意识到保护欲的瞬间，她忍不住思考起一个问题，自己对菲娅抱有的感情是否合理。 就像菲娅说的那样，这世上的生者有许多，也许自己是只见过菲娅这个生者，所以才觉得菲娅最好，所谓的喜欢，更可能是混杂了多种感情的近似产物，比如被赠与生者身躯的感恩，对菲娅的初印象是善良又可爱的女孩，以及会为了祖国牺牲自己等等，这些复杂的东西组合在一起，形成了“这家伙真可爱啊”的印象，然后又因为新奇感，错误的把它理解成喜欢、爱情。 一个劲的猜疑不可能得到结果，只有去生者的世界看看，见识过更大更广的世界，才能得出足以让自己信服的结论，而这也与菲娅的建议相符，只有见过更多人，才能以他们为标准去评价这个人是好是坏。 不过，在改变心意之前，菲娅在自己心中的地位都不会改变就是了，露希蒂涅勾起嘴角，没有体会过亡灵的生活，很难想象到成为不死者带来的痛苦。 没有痛觉、不用睡觉，听起来很美妙，然而真正降临己身并再也无法逆转的时候才会知道，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折磨，如同盲人听见外人描绘世界的多彩，自己却只能在脑海里想象一样，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合群感，以及对未曾拥有过的感受的向往，会像蚂蚁啃食血肉一般，时刻折磨身心。 而带自己脱离这片苦海的人，正是身边被自己牵着手的少女。 尽管自己还没尝到甜是一种怎样的味道，不过光是能嗅到带着腐臭气味的空气，还有坐久了会浑身酸痛，就足够让自己欣喜，这些在正常人眼中不舒服的事情，对从未体验过如此感受，只能从下属和书里的描绘去想象的人而言，都是无比美妙的体验。 说成重获新生也不为过吧？自己是上万年来唯一一个体验到大千世界美好的死之女王，这是足以令其他自己眼红到争抢身体控制权的好事。 该如何感谢才好…… 就在露希蒂涅心中越发感激，享受手中柔荑时，她耳边突然响起菲娅的声音。 “这里不是人工开凿的通道？” “是看出腐蚀痕迹了么。这里的确不是我们开凿出的迷宫，是混沌留下的痕迹，过去他们侵蚀到之前那处大厅，整个迷宫都是他们的据点，直到后来被我们压制回去，迷宫也就被他们废弃。因为不知道哪里会突然冒出混沌，迷宫本身也没有探索价值，所以至今我们的人都没能摸透这片迷宫——不是不能摸透，而是比起探查完迷宫，不去探查收益更高，毕竟从千年前开始，混沌就再也没能攻入过迷宫。” “原来如此，难怪墙上到处是混沌腐蚀出的小孔。” 菲娅用空间之手敲了敲外皮酥脆的漆黑墙壁，思索着点头。 这处迷宫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蚁巢，一路上到处是岔道与空腔，通道狭窄的地方只有两三米宽，而宽敞的、可以被称为空腔的地方则能塞下好几个足球场大小。 由于迷宫呈现深入地底的立体结构，所以大型空腔里至多能有上千个不知通往何处的通道，如果想将其探查明白，以这个世界的生产力，不花上几百上千年根本没可能，更别提里面还有残余混沌会突然袭击。 总结下来，是一个不想来第二次的地方，让人犯幽闭恐惧症与密集恐惧症。 是在缓解紧张感吧？露希蒂涅从菲娅脸上看出踌躇之色，似乎在游移不定，对于从生者世界来的人，亡灵的世界过于恐怖，尽管露希蒂涅无法理解恐怖在哪里，但她记得几乎每个初次来到亡者国度的灵魂都会面露惊恐，菲娅现在的表现是所有人中最镇定的一批。 这种时候要多聊聊天，缓解她的紧张情绪，看过很多书的露希蒂涅认为，现在正是将理论运用到实践里的时候，简言之就是，是时候树立自己保护者的形象，让菲娅依赖自己。 “菲娅。” “那个——” 露希蒂涅与菲娅几乎同时开口，露希蒂涅想询问菲娅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模样，而菲娅则在思考如何试探露希蒂涅对混沌的态度，两人呼吸一滞，露希蒂涅率先微笑。 “菲娅先说。” “我是想问露希蒂涅有没有办法找到灵魂残缺的亡灵，我有一位挚友的姐姐遭遇灾难，灵魂变得不完整，我想找到她的灵魂，用给予露希蒂涅肉体的方法，让她起死回生。” 话音落下后，菲娅又连忙补充。 “这么做不算违反生死律法吧？有这种东西吗？” “当然没有。”还以为菲娅会说什么，露希蒂涅掩嘴巧笑，“外人是不是还说我执掌生死，只用一个念头就能夺走人性命，以及如果得罪我，死后就无法进入轮回之类的话？” “嗯。” “那都是口口相传后变了味的传言，我要是一个念头就能夺走人性命，也不至于被混沌困扰。至于轮回，有机会菲娅会见到，总之就是没有外人想象的那样神圣。说吧，那个残魂叫什么名字，我去派人把她找出来，她应该就在墙外的世界。不过她的灵魂为什么残缺？无法进入墙内的灵魂都是沾染怨念成为亡灵，真正因为灵魂残缺进入不了墙内的亡灵十分罕见。” 进入正题了。 菲娅胸口酝酿起紧张，即使露希蒂涅不提这个话题，自己也会主动提及，她故作轻松地回答。 “是被混沌污染了。暗裔掌握操纵混沌的方法，我的那位挚友与她的姐姐被卷进灾难，她的姐姐为了保护她，灵魂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来到幽冥之地，另一部分出于保护妹妹的执念与混沌融为一体，一直守在我那位挚友身边保护她。” “与混沌融为一体？这是什么荒唐的事，你确定她原本不是混沌？” “原本是活生生的吸血鬼，还是很温柔的一类。我与她的姐姐相处过，她的姐姐虽然只剩下保护她的本能，但不像混沌那样会主动攻击人。” 露希蒂涅沉默片刻，过了半分钟才撇开视线，用一种严肃却又有亏欠感的声音回答。 “……菲娅，我收回之前的话，这个忙我帮不了你。” 为了坚定自己的信念，露希蒂涅目光直视前方，不再看菲娅，腰间不时飘荡的缎带偶尔拂过菲娅耳边，让菲娅不太舒服。 “消灭混沌是死之女王的义务，如果你只是想把没有沾染混沌的那部分残魂带到你朋友身边，我会竭尽全力帮你，但如果是把已经堕为混沌的灵魂变回生者，我无法帮助你。前段时间露丝告诉我，她在悲泣山脉发现支配者在进行把人混沌化的实验，妄图把所有生灵变为混沌。如果有人知道你能逆转堕为混沌的魔法，他们将对混沌失去恐惧之心，我不会放任强化混沌力量的事情发生。不仅仅是针对你，往后我也会向绝对恶和支配者发出警告，倘若他们真像你说的染指混沌，我不会放过他们。” 更重要的是，自己从潜意识里憎恶着混沌，就好像婴儿生下来就知道如何吮**水一样，自己从诞生意识开始就察觉到，自己对混沌抱有要将其完全消灭的憎恶。 起初她以为这是历代死之女王积累下的、对混沌的仇恨，结果当她去尖塔询问过去的自己时却发现，历代死之女王，即使是最初的几任死之女王，也都极端憎恶混沌，双方的仇恨从彼此诞生的一刻就已经产生，犹如原教旨主义的神信徒看待异教徒，哪怕只是提及，内心都会升腾起似乎自己曾被其杀死过的复仇之心。 “可她只是受害者，这种复活魔法只有我能实施，我保证只用在她身上，而且归根结底，通过仪式同化为混沌的生命还有没有灵魂都要两说，二者不是一回事。” 面对菲娅的劝告，露希蒂涅深深摇头，长及地面的粉色长发跟着左右摇曳。 “不要再说下去了，菲娅，我不会提供任何帮助，不过要是你自己去寻找那个人的残魂，我也不会阻拦，这是我的底线。” 菲娅暗中撇嘴。 不愧是世仇，完全没有退让余地。 不过自己不会就此罢休，仅靠自己寻找诺琳，不眠不休的找上十几年也不见得能找到，那时候实力不足的诺琳恐怕已经变成边境上只剩本能的不死者。自己和露希蒂涅接触的时间太短，对她缺乏了解，等再多了解一些露希蒂涅的过去，或许就能取得成果。 说成是在利用露希蒂涅也不为过，不过菲娅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自己是在挽救丧生于灾难的死者，而非为自己谋利——这是带有自我安慰元素的想法，事实上的菲娅是在抛砖引玉，想通过诺琳的事情，试探露希蒂涅能否在混沌的事情上变通，倘若连诺琳这样的小事都无法变通，就更别提与眼部落持续上万年的战争。 不，在亲眼见到亡灵的敌人以前，还是不要妄下定论他们的敌人是眼。 ——？！ 刹那间，菲娅脚步停下，她目光锐利，紧锁前方靠近天花板的一处岔道，握着露希蒂涅的手转而把露希蒂涅拦在身后。 有东西触发『危机感知』。 几乎同一时间，露希蒂涅的目光也凌厉起来，她抬起手朝上方岔道做出抓握动作，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强行切入墙壁，伴随一连串石头碎裂的爆响，通道墙壁如同豆腐般被露希蒂涅捏碎，整个岔道坍塌下来，随之暴露出藏匿其中的混沌。 与平时呈现完全黑色的混沌不同，出现在天花板上的混沌是一种黑色中夹杂暗红的混沌，让人联想到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的血液，与方才在第二道深渊里的感受一样，菲娅有种自己被混沌监视的感觉。 “哼！” 露希蒂涅用力一握，不等混沌有反应，黑色中夹杂暗红的混沌便被露希蒂涅一把捏碎，诡异的白色火焰随之将它们烧成灰烬，缓缓落下。 应该是类似于『意念操纵』的空间之手。 菲娅心中猜想。 “抱歉，这是迷宫里常有的事，刚才那个混沌是实力稍强一些的类型，实力在第三到第四位阶之间，正因为它们的存在，我们才没办法好好探勘迷宫。而且菲娅不用像护卫一样保护我，应该是我保护你才对。” 露希蒂涅哭笑不得地看着菲娅，此时后者像保护小鸡的鸡妈妈一样拦在自己身前。 “不……” 菲娅尽可能控制自己不去看已经倒塌堵塞的洞口，可能是露希蒂涅的魔力还没恢复完全，也可能是混沌隐藏得太好，她的『魔力感知』感受到洞窟里还有一个第八位阶接近第九位阶的混沌，只不过没有敌意。 她尝试着联系红宝石戒指，结果红宝石戒指反馈自己确实连接上数个灵魂，并且其中最近的一个指向洞窟上方那位没有敌意的混沌。 事到如今已经很明显。 “不过今天确实很奇怪，平时从起点走到终点，少说要遭遇三四次混沌，今天却只遇见一次，还被我们事先察觉，这都是菲娅你带给我的好运——” 轰！ 露希蒂涅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有一个超大型生物重重撞在墙壁上，整个迷宫都动摇起来，天花板抖落无数碎石与灰尘，大地也颤抖到难以站稳，菲娅可以感觉到发生撞击的地方其实离自己很远，但威力大到如此地步，说明战斗异常激烈。 她一刻也不想等待，语速极快地催促。 “我们快点去战场。” “嗯。” 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穿行，菲娅与露希蒂涅终于来到足以被称为惨烈战场的地方。 一处巨大的、温度极高的地下空洞。 从地面到天花板少说有两三千米之高，面积则堪比长公主遇袭的平原，空洞内遍布被打碎的钟乳石，地面还有岩浆流淌后凝固的痕迹，战场周围漆黑一片，中心则无比明亮。 整个空洞里都回荡着亡灵协同时的传话声，亡灵大法师与梦魇骑士成为中流砥柱，前者在后方靠近迷宫的悬崖上使用远程魔法支援，梦魇骑士则带领一众第三位阶的骷髅战士与亡灵魔物组成防线，避免混沌兵临城下。 ——没错，菲娅从迷宫内出来的出口，正是一座修建在陡峭崖壁上的、可以居高临下俯视整个战场的战争要塞。 至于亡灵们面对的混沌，除了菲娅见过不少次的、填满大部分地面的混沌海洋，还有一头体长超过百米，身上长有大量眼睛的球形混沌，它头顶的天花板有一个符合它体型的深坑，显然刚才菲娅听见的撞击声就是由它制造。 要塞城池内一片混乱，到处是亡灵大法师的惊恐呼喊。 “这些混沌终于知道从其他方向进攻？” “还合体了！” “别让它们跑到地上去，用魔法牵制他们，魔法炮击准备！” 几乎同一时间，菲娅感受到复数个兴奋情绪传达过来。 “父神大人，还请稍等片刻！” 这些心念正来自视野中急速放大的漆黑球体，球体上金色与蓝色的眼睛一同睁开，每只眼睛都紧盯自己。 第二十七章 暴力分隔 第二十七章 暴力分隔 喂喂，开玩笑也不是这样开的啊！ 菲娅连忙在心中大喊，如果之前还能对长角混沌抱有侥幸，那么此刻便已经坐实，与亡灵发生战争的种族就是称呼自己父神的眼，并且正兴奋朝自己飞过来。 直径超过百米、长满眼睛的黑色肉球朝自己冲锋，实在是充满视觉震撼的事情。 不对，现在不是思考是否震撼的时候，关键在于，眼下该怎么处理。 自己已经通过诺琳的事情试探出，露希蒂涅在混沌的事情上分毫不让，万一露希蒂涅得知自己与跟她斗了上万年的混沌是一伙人，露希蒂涅的矛头极大可能调转到自己身上，诚然，露希蒂涅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但一旦大打出手，亡灵与自己合作一事也会泡汤，不能在这里指望自己给予了露希蒂涅肉体，露希蒂涅就会顺从自己，那是小孩子般的天真想法。 那么认真对露希蒂涅解释，双方真正的敌人是世界树大陆下的混沌，眼是自己人，会在最终决战时反过来帮助己方呢？ 这的确是一个可选方案，自己先控制住露希蒂涅，让她好好听自己解释，然后自己再当着露希蒂涅的面，让眼部落的人按照自己命令行事，如此一来，露希蒂涅就该相信眼是值得信任的混沌。 这太理想化。 拥有高等智慧的生物永远是复杂存在，即使一个逻辑从客观上看正确，也不能指望他们可以理解并接受，人们会出于各种理由，或自己的见识达不到能理解的水平，或因为私人感情无法认同，不能接受与对方和解的结果。 好比自己父辈的争端，耶利多在最后明白维拉妮卡与克拉克是真心相爱，于是愤怒下一枪差点刺死两人，站在客观角度，克拉克与维拉妮卡的相爱没有问题，是他耶利多将维拉妮卡对兄长的仰慕误解为爱意，以至于维拉妮卡解释了他也听不进去。 然而当时耶利多愤怒之下的一枪却让自己也感受到一切一笔勾销，即便客观上耶利多是悲剧的始作俑者，没有资格出那一枪，可从情感上还是会有“啊，就应该如此”的感觉，这便是一桩情感作祟的例子。 她没有办法保证，当露希蒂涅听完混沌听从自己控制后，可以坦率接受现实。无论用何种语言粉饰，都无法改变眼就是对亡灵造成过巨大伤害的事实，让露希蒂涅放下过去，将以往万年的争端乃至五十多代死之女王的消亡当作没发生过，与眼联手对抗混沌，这太理想化，也太过儿戏。 何况还有一个更深层的难题摆在眼前，亡灵女王憎恶混沌，是因为呈现混沌状态的米兰一行伤害过她，即，亡灵女王理解的混沌是眼，而非所有混沌，她眼中真正的敌人是眼这个部落。如果没有眼，亡灵与混沌根本打不起来，也不会有持续上万年的战争，让露希蒂涅放下与眼的仇恨，去对付一个没有伤害过他们的混沌，显然是强人所难。 当然，自己有一个更简单直接的解决方案。 无法接受和解，往往是付出的代价不够，就像精灵能够接受与亡灵和谈，是因为战斗下去只是徒增伤亡，如果让露希蒂涅也意识到，继续战斗下去亡灵会死伤惨重，露希蒂涅就会出于女王的责任，被迫坐在谈判桌上求和。而想让亡灵死伤惨重，这件事对自己来说相当简单，可自己无法为了让友军坐上谈判桌就对友军挥动屠刀，更不用说一旦亡灵死伤惨重，就失去与他们合作的意义。 归根结底，这是治标不治本，让露希蒂涅这位未来的合作伙伴感到屈辱没有任何好处，自己也不认同强行扭曲他人意志的行为，比起强迫他人，更应该思考如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只有将纠缠的过去解开，才能让所有人都获得幸福，拯救所有人。 拯救所有人…… 似乎过去在人类联盟里，自己就在做类似的事情，将其说成是自己诞生出来的使命也不为过。 菲娅在心中松了口气。 意识到自己的本心，如何行动也就显而易见。 从大方向上考虑，要让露希蒂涅意识到眼没有威胁太过困难，让露希蒂涅察觉世界树大陆下的混沌才是大敌则容易许多，至于眼下，无疑要先阻止双方内斗。 这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长满眼睛的球形混沌依旧在直奔菲娅而来，城头上的亡灵大法师们也仍然乱作一团。 不论梦魇骑士的投枪，还是亡灵大法师的魔法，击打在球体混沌上往往只能激起一片黑色黏液，并不能给混沌带来致命伤害，而也在这短短几秒时间里，球形混沌已经从远处飞到距离要塞只剩不足百米。 这个体型的混沌再加上强有力的冲击，一旦撞上城墙，即使这里的不死者最低也有第三位阶，也会造成巨大损失。 先把他们拦下来。 由于心念传递只能从混沌传达给菲娅，菲娅无法在内心回答混沌，因而她选择先一步飞出去，用『天穹守护』阻止混沌前进。 只不过，还没等菲娅行动，另一个身影先菲娅一步出现在所有人视野里。 长及地面的粉色长发，随风飘风的黑色裙裾，尽管体型相对混沌来说无比渺小，可当她拦在城墙前方时，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强烈的安全感，似乎这是统治世界的女王。 正是露希蒂涅。 “哼！” 用力咋舌，露希蒂涅身前的天秤剑释放强烈紫色光辉，这些紫色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勾勒出三角图案，眨眼便扩大至百米，而就在三条图案形成的瞬间，混沌重重撞在三角结界上。 铛！ 沉重的、仿佛一头撞在铜墙铁壁上的爆响，撼天动地的嗡鸣连带整个地下空洞一齐震动，无数钟乳石纷纷断裂，近处的菲娅更是因为巨大爆炸捂住耳朵，地下空洞仿佛要倒塌一般，响起接二连三骇人的咔咔声。 虽然露希蒂涅挡住这一击，但情况并不好，露希蒂涅展开的魔法结界在球状混沌的撞击中遍布裂纹，并且因为魔力不足，露希蒂涅的脸色并不好看。 该死。 露希蒂涅咬了咬牙，她可以明显感受到这次的混沌比过去难对付，肉眼可见的是以前的混沌从不像这般相互融合，刚才那一击她已经快压上全力，结果也只是堪堪防御混沌攻击。 明明去接菲娅之前混沌都没有展现如此实力，自己还对菲娅说这次混沌攻击的强度大不如前。 露希蒂涅皱起眉毛，难道说混沌是先示敌以弱，然后再突然展现强大实力？ 她立刻使用亡灵特有的探查魔法，当魔力涌上双眼的刹那，一股极度刺眼，以至于令她几近失明的强烈闪光出现在她眼前，炽白光辉成为她视野里的一切，她再也看不清任何东西。 这是什么！？ 露希蒂涅心中咯噔一声，在亡灵特有的探查魔法里，第九位阶的她呈现赤红色，而混沌中实力较强的个体，则要么呈现橙红色，要么以橙色示人。越偏向红色，实力越强大，像这样炽白到占据整个视野，使人几近失明的颜色，她虽然从未见过，但也本能的感受到，这是远超她许多的力量。她立刻解除自己的探查魔法，恢复视力。 混沌怎么可能这么强大？ 莫非是诅咒？ 她联想到之前自己无法传送菲娅的情况，现在的混沌虽然强大，但依旧无法突破自己的防御，说明混沌的实力没有强于自己，既然如此，这应该是混沌混淆视听的诡计，妄图借此打乱自己的进攻节奏。 变狡猾了。 露希蒂涅微眯起眼，心中随之升起愤怒，她对混沌的仇恨与生俱来，更不用说区区一群肮脏的东西居然算计身为女王的自己。 那就来试试好了！ 尽管有着极为明显的体型差距，但依靠天秤剑作为武器，露希蒂涅仅仅一个念头便激射出仿佛要将混沌一分为二的空间裂痕，激烈的战斗顿时在空中展开。 不能让这两个家伙继续战斗。 用什么魔法才合适…… “还请您退到后面，皇后殿下。” 思考的时候，一位身着黑白裙装的女仆出现在菲娅身边，因为她低着头恭敬地对菲娅行礼，菲娅认真打量了她一眼，才认出这个女仆的身份。 是被自己教训过的，名为阿弗拉的女仆。 现在的谦卑模样看不出丝毫嚣张。 由于菲娅没有行动，女仆又补充了一句，相比刚才，这次语气颇为生硬。 “……若是您在战斗中被波及，我等也会受到牵连，我等有保护您的义务。” 难怪会谦卑，是怕被自己牵连。 菲娅撇了撇嘴。 “连我都会受波及的余波，退不退后也无关紧要，我去前面帮露希蒂涅，你们专心对付下面的普通混沌。” “混沌和女王陛下都是第九位阶实力者，您去了只是给陛下平添烦恼，战争并非儿戏，还望您不要自负。” “怎么，刚刚被我教训过，现在就抛之脑后？你以为我是靠什么敢只身一人来到亡者国度，就靠相信你们的女王不会加害于我？不要太得寸进尺，你没有与我说话的资格。” “大言——呜。” 不等阿弗拉把大言不惭几个字说出口，菲娅便以那双光华内敛的红瞳盯视阿弗拉，刹那间，一股强烈寒意侵袭阿弗拉大脑，她明明没有血液，却能感觉到鲜血被冻结的刺骨寒冷，这股寒意迅速变为胆寒，似乎在这双不带感情的鲜红眼眸前，她不再是不可一世的十三侍之一，眼前的菲娅在她眼中变得和庞然大物一般充满压迫力，她的双脚忍不住打颤，声音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半个字。 这是『震慑』配合『贤者之术』的效果。 菲娅语气冷漠。 “别忘记你还欠我一个赌约，滚。” “呃……” 阿弗拉张了张嘴，到最后也没能说出一句话，脸色铁青地退到后方。 就让这群人看看好了，老虎不发猫还当我是病危。 菲娅重新转向战场，尽管只是短短几句话的工夫，但混沌和露希蒂涅的战斗已然有快分出胜负的迹象——由于魔力只恢复三成，加上混沌为了见自己用上全力，此时的露希蒂涅已经显出颓势。 『飞行』 充满神圣气息的金色蝶翼自菲娅身后延伸开，伴随令人双耳失聪的音爆，菲娅瞬间飞抵混沌与露希蒂涅之间，她的视野里再度浮现曾见过的魔法——球状混沌上的金色眼球中浮现缓缓旋转的魔法阵，周围空气随之飘荡起金色光粒，这些流动的光粒朝缓慢旋转的魔法阵汇聚，酝酿起魔力波动越发恐怖的魔法阵。 数量超过十个之多。 这些家伙，一上来就用死手。 菲娅在心中咋舌，连『天穹守护』都会被这种金色魔法贯穿，更别说实力不如自己的露希蒂涅。 “菲娅！让开！” “别担心。” 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菲娅让露希蒂涅瞳孔急速放大，她有从上任死之女王那里继承的记忆，知道混沌酝酿的魔法是何种强度，即便全盛时期的她，也不会傻到硬接这个怪异魔法。 是察觉到这个魔法的恐怖，所以想来帮我？但这也太乱来了！ 心中涌起暖流的同时，露希蒂涅一把拉住菲娅肩膀，想带菲娅离开，然而她却发现菲娅的力气比自己想象中大得多，她无法动摇菲娅分毫。 焦急瞬间在心中放大。 与此同时，金色眼球施放的魔法也准备完毕，他们眼中的魔法阵凝聚到一点，接着每个金色眼球都释放出一道无比集中，仅有针尖大小的金色光束，每道光束的终点都是菲娅身后的露希蒂涅。 哪怕只是看着，眼球都能感到灼痛。 “菲娅！” 这种东西只要躲掉就好，没有必要硬接下来！ 露希蒂涅想把这句话喊出喉咙，可时间不允许她拖沓，她用力拖拽菲娅无果，索性从后面抱住菲娅，试图扭转身体，让菲娅与自己调换位置，结果这番动作依旧没能动摇菲娅。 该死！ 自己是死之女王，即使肉体受损，灵魂也不会消亡，但菲娅不一样，灵魂受损就是真的受损。 这孩子怎么这么蠢！ 露希蒂涅心中气急败坏。 然后，这份气急败坏转化为目瞪口呆。 所有射向菲娅的金色射线就像定格在空中那样，统统在距离菲娅仅有一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下，而菲娅再度做出抓握动作，被凝固在空中的金色射线便如同琥珀里的虫子被硬生生捏碎，紧接着，一个爆发出巨大吸力的黑洞出现在地下空洞内，尽管只有十米不到，但牵拉的威力却连球形混沌都被迫一点点靠近黑洞，露希蒂涅感到自己的头发与衣服都要被扯进洞内，狂风令自己无法睁开眼睛。 这是名为『绝对静止』的魔法，与『空间禁锢』相似，都是作用于空间的魔法，但『绝对静止』是菲娅接触到的所有魔法里位阶最高的一个，相比『空间禁锢』，『绝对静止』是字面意义上的绝对，除了『轨道轰炸』以外的任何魔法都无法动摇其分毫，而如果菲娅主动破坏『绝对静止』，便会形成类似『空间切裂』的空间裂缝。 这是什么魔法？ 即便以露希蒂涅的见识，此刻也只能在抱紧菲娅的同时绞尽脑汁思考，历史上只有一位死之女王成功正面抵挡过金色眼球的轰击，但那一次也让天秤剑受损，对付金色眼球的最好方法就是回避他的魔法，这已然成为常识一般的知识。 自己居然见到从正面抵御金色眼球轰击的生者，并且还是一次对付十道，简直是在做梦，菲娅到底是第几位阶的人？ 猛然间，露希蒂涅回想起来时菲娅一脸无奈地说“你不觉得我的实力比你更强”的发言，她吃惊的表情渐渐凝固，抱紧菲娅的手也变得僵硬。 很显然，当时菲娅不是在开玩笑。 自己想象的菲娅为了祖国牺牲自己，只是单纯的自我感动，事实上的菲娅是瞧不起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把所谓的威胁放在心上。 “唔呃……” 再度联想到自己说会对菲娅负责，以及要让菲娅成为皇后的自大发言，露希蒂涅的脸已经红到如果被同族看见，会质疑她到底是不是不死者的地步，她的喉咙里只剩下呻吟般不成语句的声音。 但菲娅的行动还未结束。 她听见心念传递中鹿角混沌传来的疑惑声音，他们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保护“绑架”自己的人，不过因为露希蒂涅从后抱着自己，她没办法用语言解释，而是选择用空间之手抓住混沌，将其往远处推，可惜因为魔法极限存在，空间之手无法推动混沌球体。 有没有合适的魔法——有了。 自己的目的是隔开双方，那么没有什么魔法比『母神庇佑』更合适。 “你先回去，我去收拾混沌。” 迅速在大脑中计算出坐标与范围，菲娅心中默念那个魔法的名字，同时轻轻推开露希蒂涅。 『母神庇佑』 咔咔咔咔—— 最先是岩石崩裂的鸣响，接着是夹杂轰隆之声的、某种沉重物体摩擦的钝重响动，仅仅两秒，所有亡灵面露骇然，他们看见大地逐渐抬升，似乎要将战场中心的所有东西压扁，天花板与大地的距离急速拉近，最终在亡灵的喊叫与“轰”的岩石咬合声里，原本宽敞的地下空洞变成狭窄峡谷，城墙上的人眼前仅剩一堵近在咫尺的、格外坚实的陡峭岩壁。 不论下方大海般的混沌还是那个格外棘手的球形混沌，此时都消失不见，更要命的是，在关键时刻出手相救的菲娅也不见踪影。 所有亡灵面面相觑，不知作何反应。 第二十八章 第二繁育室 第二十八章 第二繁育室 “所以说，你们和米兰间隔很远，只是一直用心念魔法沟通，才没有断开联系？” 面对身前单膝跪地的三位蓝眼混沌，菲娅双手叉腰，一脸无奈。 在用『母神庇佑』将战场强行分隔前，菲娅便以『瞬间转移』来到事先记住的标记点——『瞬间转移』并没有传送那么方便，只能去自己视野里的位置——要让亡灵退出战场很难，但先让眼部落里的人回去则十分简单。 而按照眼前这位金色眼睛中掺杂一半蓝色的混沌所说，事情的过程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首先，为了培养作为养分的混沌，眼部落的居住点并不只有菲娅留下传送点的那一处，准确的说，那里是被称为『奉光室』的祭祀场所，用于纪念他们的父神，瞻仰父神的仪容，此外还有随时为父神到来做准备的功能，是整个眼部落里最神圣的场所，这也是菲娅觉得那里的建筑没有生活痕迹，比起城市，更像纪念用的大型建筑群的原因。 而眼部落的人为了得到更多一般混沌做养料，繁衍族群，以奉光室为中心，他们像蚂蚁筑巢一般，朝四周开辟大量蚁道与空腔，他们每开辟一处空腔便投放混沌，测试这些空腔是否可以拿来用来培养混沌，如果产出混沌的效率合格，该处空腔便会被他们利用起来，将其命名为培养混沌的『繁育室』，这些地方往往拥有丰富魔素与元素，能最有效率的繁衍混沌。 在上万年来所有培育混沌的繁育室里，有两处繁育室效果最佳，首先是菲娅去过的、永夜之地的地下，那里接近奉光室，是眼部落来到世界树大陆后发现的第一所繁育室，即使经过上万年来的精耕细作，魔素与元素也只出现些许干涸迹象，而作为那处大地下遍布混沌的代表，便是永夜之地永远没有白天。 至于第二处效果极佳的繁育室，则是居住着亡灵的幽冥之地。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幽冥之地没有多少魔素与元素，起初是一片不被眼看好的废弃之地，不过在一次偶然的钻探中，眼部落的人发现一种元素与魔素都极为丰富的“矿产”，抓住这些矿产不需要废多大力气，而抓住他们并将其投入混沌消化后，则能产生出相当数量的混沌。 此外，他们数量极多，只要己方守在一个固定位置，他们就会自己送上门来，比深入大地寻找魔素与元素丰富的地方节省时间，所以眼部落的人便将这里标记为第二座繁育室，其混沌产量供应了眼部落近一半的需求，让眼部落完成原始积累，从一万多人发展至今天的十万。 ——供应一半混沌却让人口数量翻十倍，这个说法听起来不对等，但要说明的是，眼部落拥有更多人口，才能开发更多矿产，接着让种群更加壮大，进而派人去其他方向寻找其他合适的繁育室，这是一个动态的过程。 但令菲娅语塞的，正是这第二处繁育室。 被眼称为矿产的东西，实际上是亡灵。 只要眼守在亡者国度地底，历代死之女王就会一刻不停歇地组织亡灵构建防线，并尝试彻底消灭混沌，在这个过程里，那些被混沌击败并吞噬的亡灵，会化作混沌的养分。 诚然，混沌也会在战争中出现损耗，但投入与消耗一直都不对等，举一个并不准确的例子，假设眼投入一吨混沌，往往可以消灭两只第三位阶的骷髅，而这两只第三位阶骷髅足以产生三吨混沌，怎么算都是一种比慢慢培育混沌更赚的方式。 并且，倘若混沌击败一位第六或者第七位阶的亡灵大法师、梦魇骑士，产出则可以多到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更令菲娅感到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是，按照面前这位鹿角贤者的说法，他们为了能持续产出混沌，从来都不一次性将亡灵吞噬干净，在他们的认知中，亡灵是一群会逃跑并定期从地里长出来的矿产，如果将他们吞噬干净，他们便失去再生能力，第二繁育室也将不复存在。 ——这是他们某一次大型进攻后得出的结论，自那次大型进攻后，他们发现矿物变得稀少，以至于后来没东西培养混沌，使得种群数量大减。然而在菲娅看来，那只是亡灵吃够了苦头，无力再组织大规模进攻而已。 因为那次进攻总结出的结论，这里的贤者会经常指挥混沌做一些战略性的前进与后退，给矿物生长留一些空间，比如菲娅来时的迷宫，就是他们故意让出来的战场，他们担心如果侵占产出矿物的矿床，这些矿物会不再生长。 假如把亡灵看待生者比喻成看待虫子，那么眼看待亡灵的脑回路，绝对会把亡灵气得七窍生烟，虫子好歹是活物，被当成矿，其中的蔑视与不屑多到快溢出来。 最后，由于第二繁育室距离奉光室很远，所以生活在此地的鹿角混沌并没有见过自己，他们在被称作开采区，也就是那处地下空洞时感应到自己存在，担心自己被这些矿物所害，于是不顾向矿物展示强大实力会令其萎靡不振的风险，也要集合在一起，试图撞开开采区的天花板去迎接自己，这也是菲娅在蚁巢中感受到剧烈撞击，还有亡灵惊叹混沌居然会合体的理由。 原以为见到眼就能让事情变得简单，结果却越来越复杂。 菲娅强忍着不在信徒面前单手扶额，沉默注视跪在自己身前的三位蓝眼混沌。 这该怎么和露希蒂涅解释。 在知道真相以前，菲娅觉得告诉露希蒂涅「自己可以操控鹿角混沌，他们是自己人」的说法可以说是打赌，而此刻知道事情的起因，菲娅便只庆幸，还好自己没说出口，要是被露希蒂涅知道她所坚持的仇恨不仅没有被眼放在心上，还被眼利用起来把他们当成培养皿，完全是在啪啪扇露希蒂涅耳光，非得把她气到双目喷火不可。 一直站着也不是一回事，菲娅故作镇定，扫视了一圈被称为第二繁育室的内部。 这里同样是一处地下空腔，面积比奉光室只大不小，区别在于奉光室有着明亮光线与宏伟建筑群，繁育室里除了混沌还是混沌，形成一片混沌深湖。 偌大的空间里一片漆黑，除了菲娅站的位置受蓝眼混沌操纵普通混沌影响，空出一片犹如摩西分海的空地，其他地方都被深达不知道多少米的混沌填满，菲娅估计少说有上千米深度。按照蓝眼混沌的说法，培育混沌没有复杂过程，只要让他们吃东西即可，既不会吃坏肚子，也不会难产，不需要分隔出单独产房与培育室。 过了一会儿，听到菲娅话语的一位蓝眼混沌传来心念，因为他眼睛里蓝色的部分只有一半，所以传来的意念里比起“文字”，更多的是“情绪”，智慧程度不如米兰。 “是的，前段时间奉光室的人……不对，现在该称呼米兰，前段时间米兰告知我等，父神大人您降临奉光室，差点遇袭。米兰玩忽职守，您却赐予他姓名，还请恕我冒昧，父神大人，我认为他没有得到名字的资格，只可惜我没有米兰那般完整，无法接替他的职务，这是我的无能。” 光听字面意思，菲娅会把这句话理解成面前的蓝眼混沌在与米兰竞争，二者是竞争关系，不过因为心念中包含情绪，所以菲娅可以感觉出，面前的蓝眼混沌并非在追求权利，他是单纯的感到愤怒、嫉妒以及懊悔，嫉妒部分更像小孩子争夺玩具，在对自己赐予米兰名字而艳羡。 取名而已，根本算不上奖励，只是鹿角混沌里的人太多，真要自己取名，就是从米兰一号、米兰二号这样慢慢数，按两秒一个名字粗算，都要数上二十万秒，也太痛苦。 菲娅装作没有察觉，为了更符合父神形象，她拿出别在腰间的月钥，将其当作权杖杵在地上。 “无妨。那是我引发的异动，如今下面那些混沌已经感觉到我的存在，什么时候出现都不奇怪。从繁育室到开采区有几十公里距离，亡灵女王从没踏足过这里么？” “亡灵女王？那是什么？” 呃。 自己忘记眼和亡灵语言不通。 眼说的是结结巴巴的古代精灵语，而亡灵使用的语言是人类语和精灵语。 菲娅换了个说法。 “就是个体实力最强的矿物，嗯，矿物这个名字不好听，以后统一称呼他们亡灵或者不死者。” “是，我立刻传达给其他人。如果您说的亡灵是指先前用三角结界阻挡我等的个体，在我的记忆里，她从未深入到第二繁育室，除了我等眼与父神大人您，没有人来过此地。第二繁育室乃延续我等族群的根本，绝不允许外人踏足，再者我等从蚁巢退守至开采区，只是为了留给矿……留给亡灵繁衍生息的空间，而非不敌他们，只要我等想，随时都能攻破那座可笑的石头城。” 明明是要塞。 仔细想想，亡灵无法踏足此地也很正常，要不是有眼带路，即使自己也要花很长时间才能摸索到这里，从开采区一路过来是长达几十公里的迷宫，盘根错节的复杂通道，天知道哪一条路才是通往繁育室的道路。 见到菲娅沉默不语，蓝眼混沌开始猜测菲娅的意思。 “莫非您想即刻打进深渊之下，夺回属于您的土地？我等现在的规模恐怕有所不足，待我率人吞并所有亡灵，想必会有一战之力。” “不必，现在还不是时候。” 就算吞噬了所有亡灵，菲娅也不觉得眼能赢，亲眼见过那片一望无际，勾勒出弧形地平线的混沌大海后，菲娅不认为现在的眼再加亡灵就能与之正面冲撞，那片海面下肯定存在与眼类似的强大个体，并且数量多到令人咋舌。 只是接下来如何行事，让人头大。 自己是可以命令眼离开第二繁育室，但这样会削弱眼的规模，混沌对他们等同于食物，让他们放弃第二繁育室，是在活活饿死他们，然而眼用以培育混沌的食物又偏偏是亡灵，留下第二繁育室，是在伤害未来共同抗击混沌的盟友，横竖都是内斗。 不…… 既然眼与亡灵的争斗起源于眼需要亡灵培养混沌，那么只要给眼寻找到新的食物来源，就可以让他们放弃第二繁育室，建立新家园。 只是，混沌需要吞噬大地的魔素与元素才能繁衍，这会导致地脉枯竭，出现永夜之地那般永无白昼的灾难环境，自己的『宁静之雨』是可以复苏地脉，可那是作用于地表的魔法，混沌生活在大地深处，实在不能保证『宁静之雨』可以生效，说到底，地表的地脉和大地深处的地脉很可能是两种东西，不然无法解释克萨男爵领外的大沙漠明明也地脉枯竭，却没有出现永夜的情况。 等一下，也不一定要通过吞噬魔素与元素的方法培养混沌不是吗？ 菲娅脑中灵光一闪。 眼需要丰富的魔素与元素，是因为他们要拿这个培养混沌，而如果自己直接把混沌送到他们眼前，他们也就失去培养混沌的必要，第二道深渊里已经有混沌从原生大陆爬上来，把那里的混沌拿来代替第二繁育室，正好合适。 何况米兰也说，他们的族群因为混沌不足，被限制在十万的规模，第二道深渊现在宽达六七公里，长度超过二十公里，如此多的混沌，即使眼下自己身处的第二繁育室极为宽阔，也肯定比不上第二道深渊“底蕴雄厚”，要知道，第二道深渊的背后可是原生大陆多到无法计量的混沌之海。 正好与米兰迁徙族群的请求相符。 不过迁徙这么大动静，很难保证上面的亡灵不会察觉，应该先把这个方法当作首选方案，制定计划与备用计划，以及要对第二道深渊进行前期的勘察工作，确认它是否能替代第二繁育室，等前期准备做足，才能进入执行这一步。 然而菲娅的表情也没有过于明朗，她在担心另一件事。自己知道眼是去了第二道深渊，不会再与亡灵有纠葛，但对亡灵，尤其是露希蒂涅来说并非如此。站在露希蒂涅的立场，混沌突然消失不见，这是一件令人毛骨悚然，夜里辗转难眠的事情，更重要的是，双方的仇恨并未化解，未来双方迟早相见，把眼搬走，仅仅是把矛盾推到今后。 真麻烦。 不过退一万步说，推迟了矛盾总比现在就让矛盾爆发强，如今一边将露希蒂涅的注意力从第二繁育室的混沌上移开，尝试改变她对混沌的态度，一边悄然展开对第二道深渊的勘探、评测，暗中迁移眼更稳妥，做好两手准备。亡灵听从露希蒂涅的命令，只要解决露希蒂涅对眼的认同，一切就方便起来。 菲娅不禁往好的方向思考，从安娜塔西雅提供的另一个世界的情报分析，可以得出亡灵女王是明大义的人，只要在恰当时机，用委婉的方式阐明眼与混沌的敌对关系，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她可能会接受现实，暂时搁置矛盾。 但话说回来，安娜塔西雅说的亡灵女王与露希蒂涅究竟是一个人吗？自己已经明白亡灵女王替换的规则，也发现露希蒂涅并不眷恋这个世界…… 不，时间上不太可能，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灾难起源于去年冬季，而自己是在几周前遇见从悬崖跳下来的露希蒂涅，除非两个世界在这方面出现偏差，否则那边世界里领导亡灵的亡灵女王就是露希蒂涅。 所谓时势造英雄，可能是露希蒂涅在战争中积累了许多知识，所以从青涩少女，成长为统领世界树大陆联盟的女王。 “……” 菲娅陷入片刻沉默。 老实说，有点想象不出来。 还是不要幻想有的没的。 菲娅将注意力转到头顶不知多高的混沌湖泊，这些混沌并没有自我意识，如果不是眼控制着它们，它们早已攻击自己。 “这里的混沌够你们消耗多久？还有你们隔多长时间运送一次混沌去奉光室？” “如果完全不采矿，只能支持我们维系一个月。一般是奉光室那边过来需要补充混沌的人，我们不主动把混沌运过去，那样很麻烦。” “一个月么” 菲娅喉咙里发出闷哼，迁徙一个种族，一个月怎么想都不够。 还是得靠吞噬亡灵补充。 右手抵着下巴思考片刻，菲娅面无表情地命令。 “这段时间减少对亡灵的吞噬，维持在最低的程度，至于理由，你可以询问米兰，我已经找到自由出入世界树结界的方法，如此一来你们今后不必自己培育养分。” “——！” 菲娅没听见面前的蓝眼混沌说话，但一股强烈的狂喜情绪从蓝眼混沌身上传来，紧接着，周围空间里回荡起像是报喜一般纷乱的特殊音调，过了足足两秒，蓝眼混沌才传来回答。 “即使下面都是野蛮养分，也比我等自己培育来得简单，谢谢您，父神大人！” “谢谢您！” 一时间，菲娅看不见的四面八方同时传来感激到颤抖的声音。 和预料的一样，混沌这边不用自己头痛。 那么差不多该回去，在这边逗留太久，可能会让露希蒂涅担心。 说是这么说，菲娅也没有太着急，自己都展现出『母神庇佑』与『绝对静止』那等魔法，露希蒂涅也该看出自己的实力比她强，将方圆十公里的大地抬高到天花板上，这等永久改变地形的魔法，基本没有人可以复现。 回去以后愉快地告诉露希蒂涅自己已经击退混沌，暂时不用管他们，然后把露希蒂涅拐骗到布洛瑟姆体验生者的生活，让她沉迷在多彩的世界里，自己再趁这个机会转移第二繁育室里的眼与混沌，不论如何，先把双方分开，停止内斗准没错。 如此想到，菲娅微微颔首。 “我要回去了，之后我会让米兰他们联系你们，按照我的命令行动，不可冒进。” “谨遵钧命。” 三位蓝眼混沌一同朝菲娅传来意念，菲娅不再逗留，依靠过目不忘的能力，按原路返回。 第二十九章 光怪陆离的国度 第二十九章 光怪陆离的国度 当菲娅原路返回，通过『石妖精的指引』在『母神庇佑』创造的大地中挖掘出隧道，回到亡灵建造的防御要塞时，整个防御要塞已然一片混乱。 城头上到处是忙上忙下的骷髅，陡峭岩壁的山腰位置则聚集着许多亡灵大法师，他们交替使用大地系魔法开凿直上直下的坚固岩壁，魔法撞击在岩石上的轰鸣让人耳朵生疼，好像脑浆都跟着摇晃。 起初菲娅并没弄懂这些亡灵在做什么，按理说自己以改变地形的魔法强行分割战场，对作为防守方的亡灵是一件好事，直到她看见十三侍中的一位男管家，同时也是为之前那场决斗充当裁判的人过来，才明白这些亡灵大费周章，是受露希蒂涅之命寻找自己。 站在亡灵的视角，自己这个皇后在他们女王不敌混沌时挺身而出，不仅替亡灵女王抵挡了不可能被正面抵御的攻击，还以改变地形的骇人魔法将战场一分为二，给予亡灵方喘息时间，这无异于力挽狂澜，是该被所有人铭记的英雄行为，因此自己释放魔法后消失在地形另一侧的结果，便是让露希蒂涅发疯了一般命令搜索自己，她本人则第一时间回到自己的宫殿，力求在最短时间里将魔力恢复至顶峰。 简言之就是，在露希蒂涅看来，自己在相识的第一天就作出舍己为人的行为，这让她背负莫大负罪感。 虽然理解有误，不过客观事实确实是自己帮了亡灵一个大忙，菲娅选择坦诚接受，唯一让菲娅无奈的只有一件事。 面对眼睛里充满激动，明显松了口气的年轻亡灵，菲娅叹了口气。 “都看见我用出改变地形的魔法，露希蒂涅差不多也该理解我其实比她强很多吧，用不着这么担心。” “陛下也有陛下的考虑……”并未否认菲娅的话，管家模样的年轻亡灵搓了搓手，一脸尴尬，“知道您很强和知道您身陷危险却不担心是两码事，不论陛下还是我们，都很担心您的安危，要是您出了三长两短，我们所有人都是罪人。” “露希蒂涅的想法我能理解，‘你们’是指十三侍？” 在管家迎接下飞往要塞，菲娅可以明显感受到远处亡灵朝自己投来敬畏视线，他们在管家的招呼声里停止破坏岩壁，转而清点损失。站在菲娅所处的高空俯瞰，可以看见大批亡灵从岩壁下方返回城寨的景象，密密麻麻的、呈现锥形的人影，让人联想到大草原上迁徙的牛群。 管家回以菲娅苦笑。 “是指我们所有人，您在战争中的表现赢得大家的钦佩与敬畏，今日混沌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实力，而您在危急时刻挺身而出，光是这份勇气就值得所有人仰望。我活着的时候肯定没有您这般勇武，我都要怀疑您是不是对陛下有所图谋才收下陛下的邀请函，毕竟您现在的实力完全可以回绝陛下，老实说，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能正面对抗金色光束的人……现在想来，认为您是为了自己的祖国献身，这种想法实在可笑。” 总算有个聪明人。 心中得意的同时，菲娅摆了摆手。 “所以我一开始就说，我只是为了和露希蒂涅商讨共同对抗混沌的事宜才过来，是你们自己不相信，那个叫阿弗拉的女仆不还觉得我口出狂言，想代替露希蒂涅教训我吗。” “这个……我并非在为阿弗拉辩解，这件事情她要负全责，若不是战事吃紧，光一个挑战皇后殿下的罪名，就足够降下捣碎灵魂的死罪，不过她当时的冲动也和我们亡灵的特性有关，我们亡灵没有生者那般对食物与美色的需求，所以在精神层面的追求十分苛刻，不允许外人否定自己的尊严。” “在不死者里，挑战尊严和被别人抢走妻子，儿子也遭人杀害一样不可容忍，而我们十三侍除了比陛下，您与露丝殿下低一级，几乎控制亡者国度里的一切事务，她认为身为生者的您挑战了她的尊严，所以才会那般疯狂。” “你在为她辩解？” 菲娅对这个叫阿弗拉的女仆没有任何好感，即使管家解释了她冲动的理由，菲娅也没有对其改观，阿弗拉过于傲慢，目中无人。 管家苦笑起来。 “不，在下只是为您解释我们这些死者的想法，犯了错就该认错并吸取教训，这是阿弗拉理应学习的知识，您教训了她，又展现如此实力，想必会让她有所成长，作为她的前辈，我替她向您表示感谢。” “感谢就不必了，我只希望你们下次能认真听人说话，比如我是来找你们合作，商量共同对抗混沌的事宜。说来我还没去过你们的城市，露希蒂涅就在上面的亡者国度么？” “是，还请随我来。” 对菲娅恭敬行了一礼，管家带领菲娅进入忙碌的城市，在复杂蚁巢中穿梭一阵后，二人来到一处宽度超过一公里的宽敞通道内。 与蚁巢内复杂且宽窄不一的通道不同，这里被人工修缮过，地面与墙壁密铺有青色石砖，天花板上嵌入发光宝石，如果不是通道整体斜向上延伸，有着明显坡度，菲娅会把这里当成集会用的宽敞大厅。 此外，『魔力视野』告诉菲娅，通道两侧的墙壁后方开凿有大型空腔，其中驻扎着大量实力在第三位阶以上的不死者，并且自己所处的通道内部也不是空空如也，这里聚集了三三两两的不死者，其中一些人的打扮和菲娅见过的冒险者无异，也就是身披兽皮，身上绑着骨制品。 而最让菲娅怪异的是，自从来到这片人工开凿的通道，菲娅便感到重力急剧降低，她甚至觉得，普通人在这里只需稍微蹬一下地面，就能直接跳到三四米高的屋顶上。 看出菲娅的疑惑，管家适时介绍。 “这里是被称为迎击大厅的地方。很久以前，混沌一路侵蚀到这里，当时的女王陛下率领其他亡灵在此迎敌，为了纪念陛下，同时也是为了日后方便深入蚁巢，我们便修建了这座带有坡度的人工通道。只不过我们已经把混沌压制到蚁巢以下的大空腔，所以这里已经失去原本的作用。” 不……那其实是眼玩弄你们的把戏。 菲娅在心中回答，并未把同情表达在脸上。 管家继续彬彬有礼地解释。 “至于上方的亡者国度，与叹息之墙一样，是一片自世界树大陆诞生以来就存在的东西。或许是受特殊魔力浸染，这里的重力比世界树大陆其他地方低很多，即使身处地下，天空也永远被极光笼罩。那些冒险者打扮的人是在延续过去活着时的习惯，他们生前是冒险者，习惯冒险，而蚁巢里有许多没有勘察过的通道，里面有混沌出没，他们便经常深入蚁巢，清扫混沌。” “会像冒险者一样得到报酬吗？” “报……酬？”似乎在说一个极为陌生的词，管家打扮的青年思索许久才回过神来，“啊，太久没听说过这个词，我都快忘记是什么意思，他们当然没有报酬，陛下能允许他们进入蚁巢已经是格外优待，一般人想进去都还不得，我们亡灵里没有报酬的说法，我们只有荣誉。” “也是。” 菲娅若有所思。亡灵没有生理需求，甚至没有安全需求，社会结构当然和地面上的世界迥然不同。 “那亡者国度有多少亡灵？” “一亿，或者更多？十分抱歉，皇后殿下，这个我实在不清楚，每天都有不计其数的灵魂穿过叹息之墙来到这里，又有数不清的亡灵想去外界生活，加上有的灵魂愿意进入轮回，有的灵魂不愿意进入轮回，大家又没有固定住所，所以统计起来十分困难，归根结底，这里没有税收，大家又都听从陛下号令，统计人口是一件多余的事情。” “不愿意进入轮回？还有这种说法？” “当然。” 随着两人前进，菲娅已经能看见通道出口处的亮光，正如管家所说，外面的世界被绿色极光照亮，虽然世界的整体色调偏暗，但一点也不让人感到恐惧。 ——菲娅觉得普通人来这里也只会觉得新奇，这里的亡灵不会一上来就攻击自己，统一用看稀奇的视线齐刷刷望过来，让菲娅有种走在布洛瑟姆大街上的感觉，所有精灵都盯着自己这个有着一头黑发的精灵，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在看自己长得可爱，还是察觉到长公主身份。 “陛下不会强制灵魂进入轮回，有的灵魂因为放不下仇恨和家人，有的人被女王陛下的魅力吸引，不想就这样消失，于是选择留在亡者国度里，您现在和即将要见到的亡灵，包括我们十三侍在内，都是不愿意进入轮回，选择留下来的灵魂。” “嚯，”管家的话让菲娅来了兴致，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身着燕尾服的腐尸，“那你是什么原因留在这？” “是为了在下的心上人，她也在亡者国度，在下只要能每隔一段时间见到她，就心满意足了。” 回答的时候，管家的声音里充满美好回忆，这勾起了菲娅好奇心。 “可以告诉我她是谁吗？” “还请允许在下保密。” 管家咧嘴一笑，明明脸庞呈现干瘪恐怖的腐烂状，菲娅却从中读出腼腆，比起地位显赫的十三侍，更像一个青涩少年。 “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菲娅同样勾起嘴角，回以微笑。 刹那间，管家脚步一滞，见到菲娅的疑惑神情后才回过神来，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敢再看菲娅的脸。 “呃……您真是一位有趣的生者，不仅不害怕我们，还很理解我们。自我死亡后，我就再没有见过刚才那般纯真无邪的笑容，我感觉我的负向生命力减少很多，要是继续看下去，哪一天会因为您的笑容进入轮回也说不定。” “别这么夸奖我。抛开长相，不都是能交流的智慧生物吗？只要能沟通，是友好生物，在我眼里就没有区别。” 自己可是从那个文明大杂烩的人类联盟里来的灵魂，别说骷髅，就是石头人和蜥蜴人，自己都能正常交流。 继续前进一段时间，菲娅终于走出出口，当她跟随管家以飞行魔法离开大地，亡者国度的全貌终于在菲娅眼前展开。 广袤无垠的、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漆黑世界，因为过于出乎意料，她不禁在天空呆立一瞬。 “这真在地底么……” 起初菲娅以为，亡灵国度既然身处地下，那么应该与奉光室一样，仅仅是在地下挖出一个大洞便算作城市的地方，即使有上亿人之多，也应该是通过无数通道连接起来的大型城市群，然而，此刻在她眼前展开的亡者国度并非如此。 整个世界的背景呈现漆黑一片，但因为空中流动的绚烂极光，世界又并未完全的伸手不见五指，天空更高处甚至能看见像是星星的光点。 在这些光源照亮下，其下的庞大建筑群朝视野尽头层层展开，她看不见阻止城市拓展的墙壁，似乎这里不是地下，而是地上的哪座平原，整座城市中间有一片光滑圆润的大型湖泊，湖面反射出星空中的闪耀极光，令其变得如黑欧珀宝石一样多彩而神秘。 城市内不仅有露希蒂涅居住的灰色宫殿，菲娅还看见钟楼、喷泉广场、穿城运河、桥梁乃至教堂样的建筑，提供给亡灵休息的多层房屋更是数不胜数，街道比人类城市还要干净，加上道路两边的路灯与长椅，若非空中飘荡的、散发幽青光芒的幽灵，菲娅会把这当成人类联盟里哪座位于地下的复古式建筑群，不论规模还是精细程度，都能与布洛瑟姆媲美。 如果这是亡灵的杰作，那亡灵确实有轻视生者的资本。 “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您，理论上外人称呼的死之国，我们称呼的亡者国度应该是位于叹息之墙里侧的地底世界，但从居住的感受而言，实在无法相信这里是地底。过去陛下组织冒险队，让他们朝东西与天空三个方向侦察，直到找到世界的边界才允许返回，但距离那条命令下达已过去千年，三支冒险队却连一支也没回来。” “这片世界除了没有阳光，无法种植植物，其他地方与地上几乎一致。我们亡灵平时无事可做，于是一部分人就专心建筑，这里是居住区，所以没有奇观，倘若皇后殿下有兴趣，日后可以去更远处的奇观区，欣赏我们亡灵建筑师的杰作。” “啊啊，我承认我小看你们了，不过欣赏奇观放到以后，现在办正事要紧，露希蒂涅说不定还在着急。” “是，还请这边。” 一只手搭在身后，另一只手比出请的手势，管家带领菲娅缓缓飞向所有建筑中最显眼，也是菲娅在地上见过的灰色大殿。 由于菲娅身上的生者气息十分明显，大量拥有飞行能力的幽灵无不纷纷抱着好奇跟随菲娅飞行，以至于在夜空中拉出堪比极光的幽青色长队，光怪陆离、超脱尘世的景象，令菲娅心情愉快不少，只可惜她没办法和这些好奇的幽灵握手，否则自己的生命力会直接送她们进入轮回。 “前面就是女王陛下，里面应该没有其他人，还请您随意。” 来到有着巨大双开门的大殿前，管家微笑着停下脚步。 菲娅点头示意知道，随后便迈步进入大殿——还没走进去，菲娅便听见大殿内回荡着一个熟悉的声音。 “您说您找谁当皇后？” “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怎么了？” “是不是黑色头发红色眼睛，说话还很傲慢的精灵？” “哦哦！你见过她？居然比我认识的还早，这样正好，先别打扰我，等我魔力恢复完全，我们就去那边救她，虽然她的实力比我只强不弱，但一个人面对那么多混沌还是太勉强。” “不行！坚决不行！我不认可这桩婚事！母亲，我坚决反对！您贵为死之女王，找一个生者当妻子我尚可以当作没看见，怎么还偏偏找上那个混蛋，到时候不是她成为您的妻子，而是您成为她的王妃，她肯定在贪恋您的身体，您被她骗了！还有，您担心她对付混沌勉强完全是多余想法，您该担心的是混沌的安危，她那种怪胎要是能受伤，我……我今天就倒立走路！” 瞧这气急败坏的语气，不是自己的老熟人露丝吗？ 菲娅的嘴唇一下弯曲成『ω』状，原本冰冷的脸蛋此刻只有不怀好意。 她放低脚步，将幻海的云月从储物魔法里取出，先以右手按住左臂，然后又用幻海的云月在左臂被按住的地方制造“流血”幻象，做完准备工作后才继续前进。 里面的对话声依旧，露希蒂涅的声音里多了许多生气，以至于菲娅可以想象出，露希蒂涅那张女王气质的脸庞已经皱起眉毛。 “露丝，我不许你这样贬低菲娅，她为了救我与混沌陷入死斗，你身为我的女儿，怎能不仅不担心菲娅的安危，还用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贬低菲娅。还有，我的婚事是我的事情，你要是不喜欢，可以搬出去住。” “母亲，她到底给您灌了什么迷魂汤，让您连我这个女儿都不顾也要护着她——” “唔呃……露希蒂涅，我回来了……” 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出现，菲娅故作吃痛表情，拖着疲惫的身躯出现在露希蒂涅眼前。听见菲娅声音的瞬间，露希蒂涅一下从王座上起身，当她见到菲娅左臂上的鲜红血迹时，神情更是一瞬紧张起来，几乎从王座上飞扑到菲娅身前，就要把菲娅搂紧怀里。 “菲娅！你受伤了？！” “不，没关系。” “怎么能没关系！啊啊……还活着就好……还活着就好……” 顶住露希蒂涅的关切视线与那双温暖纤手在自己身上摸索着寻找伤口的压力，菲娅趁露希蒂涅不注意，悄悄朝不远处的露丝眨起一只眼，吐了吐舌头。 「别忘记倒立走路。」 这是用唇语表达的话语。 露丝本就僵硬的表情瞬间铁青，明明露丝是亡灵，菲娅却能看见露丝额头暴起的青筋。 身为死之国的公主，先被自己打屁股羞辱，回到家还发现自己的母亲被拐走，露丝能有好表情才奇怪。 要不是控制力极佳，菲娅都要忍不住笑出来。 她强忍笑意，故意不去看露丝，转而含情脉脉地望向露希蒂涅，温柔推开露希蒂涅试图检查自己伤口的手。 “我没有受伤，那是混沌的血——” 混沌应该没有血吧？ 好在露希蒂涅因为心急没有在意，菲娅连忙改口。 “混沌已经被我击退，暂时不会回来，比起这个，不向我介绍一下这边这位美少女吗？” 第三十章 捉弄与引诱 第三十章 捉弄与引诱 “啊，说的也是。” 在菲娅提醒下，露希蒂涅的粉色眼眸随之一亮，她先是确认般看了眼菲娅左臂上确实没有伤口，然后才牵着菲娅的手，将菲娅拉到脸色铁青的露丝身边。 “必要的介绍还是不能少，这是我的女儿，她诞生在五百年前，是当时的我为了排解寂寞，体会养育女儿的感觉所创造的存在，名义上是我的女儿，实际上是从我灵魂中分出去的一部分，另外，虽然现在的我距离拥有自我意识只过去三年不到，但她依旧是我的女儿。” “什、什么为了体会养育女儿的感觉，不是为了分担当时的繁多政务吗？” 露丝像是听见震撼发言般睁大双眼与嘴巴，以至于菲娅可以看清露丝那排好看整齐的牙齿。尽管性格迥异，但露丝与露希蒂涅两人在外貌上相似度颇高，同样是粉发粉眸，也一样相当漂亮，区别仅在于身高与气质，露希蒂涅发育颇为成熟，不论修长匀称的双腿还是快从礼裙中跳脱出来的丰盈胸襟，都让人一眼就知道是大姐姐。 相比起来，露丝则十分可怜，明明身高是只比诺菈矮一点的少女体型，但胸前却和自己，不对，应该说是和莉提相差无几，平平无奇到让人怜悯，比起母亲环绕全身的女王气场，露丝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蛮横大小姐，当然，也更多了少女特有的青春气息。 露希蒂涅先是一愣，旋即回答道。 “啊，也有那个意思。” 喂喂，说谎的时候不要把视线移开啊，这不明显是心虚吗？ 可怜的露丝，居然被欺骗了五百年。 菲娅不禁在心中同情起来。 露希蒂涅连忙转移话题。 “咳哼，介绍完露丝，该介绍菲娅。露丝，这是我刚才和你说过的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是北方精灵国的长公主，别看她个头比你小，实力比我只强不弱，可以正面抵挡上十道混沌的金色光束，严格来说是我高攀。” 因为露丝依旧一动不动，露希蒂涅像一位母亲那样皱起眉头，她拉起露丝手腕，强行将露丝带到菲娅面前。 “过来，这是你未来的母亲，我不管你是怎么认识菲娅，但从今天起，你要好好称呼她母亲，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无礼。” “开……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叫这个混蛋妈妈。” 不知道是气急败坏还是恼羞成怒，露丝脸庞涨红起来，菲娅可以清晰瞥见她的眼皮与脸部肌肉狂跳，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引得菲娅差点没憋住笑容。 克制想去给菲娅脸上一拳的冲动，露丝尽可能礼貌地解释。 “母亲，您别被她骗了，她只是贪图您的身体和地位，您是死之女王，如果把您骗到手，她就是整个生者世界的英雄，会得到所有人仰望，她只是在利用您。不，归根结底，这家伙已经有三位未婚妻，后面还有好几个在等长大以后嫁给她的女孩，根本不需要您，这里面肯定有误解——” 话说到这，露丝眼前一亮。 “对了，我听妮斯说，这家伙口中一直强调是来谈判，不是来成为您的皇后，一定又是妮斯自作主张把事情搞大，她肯定也没想着成为您的皇后，是吧，那边的精灵？” 话音落下，露丝将视线转向菲娅，尽管露丝的语气里有着生气，但看向菲娅时的那双粉色眼眸却有像是期待的感情。 然后迅速转变为恼怒。 菲娅歪了歪头，她像妈妈那样展开双臂迎接露丝，一脸天真且大度地说。 “没有哦，乖露丝，来，先叫我一声妈妈听听，虽然是后妈，但礼数还是要做到——” “不要太嚣张了混蛋！” 即使教养再好也无法隐忍，露丝额头青筋暴起，拳头径直朝菲娅脸上招呼，然而还没等露丝的拳头到菲娅身前，露丝便被后面的露希蒂涅一只手按住脑袋。 “露丝！” 声音里充斥着比露丝更强烈的恼怒，露希蒂涅那张女王气质的优雅脸庞此刻只有对女儿不争气的生气。 “菲娅不仅帮我们击退混沌，更是你现在的母亲，你还要我强调多少遍？再有无礼以后就别想去悲泣山脉，出去了就别回来。” “呃……” 如同被猫妈妈衔住后颈，一提到不允许出门，露丝的气焰瞬间消失，她完全不敢伸手拍开露希蒂涅按在她头顶的手，转而憋着一口气，恨恨咬牙。 见到女儿消停，露希蒂涅才平息怒火，她推了推露丝，示意露丝走到菲娅面前。 “还不去做你该做的事。” “什么事……” “叫妈妈。” “咕。” 喉咙里发出惨叫，露丝握紧拳头，她露出极度不甘的神情上前，菲娅有种直觉，如果眼神能杀人，自己可能已经被十阶魔法轰击，可惜眼神归根结底只是眼神，当露丝不情不愿地走到菲娅面前时，她终于像泄了气的皮球那样，肩膀和头一下耷拉下来，令人想到淋了雨后蜷缩在角落里的小猫咪。 “对不起，妈……妈妈……” “嗯嗯，了不起了不起，我原谅你了。” 学着长辈模样，菲娅心满意足地摸了摸露丝脑袋，然后惊讶发现，露丝明明是亡灵，这头粉色长发摸起来却相当柔顺，只是因为没有生者的体温，给人一种诡异的违和感。 “呜……” 突兀的，菲娅听见一道委屈的哭声。 这家伙不会哭了吧？ 抱着如此想法，菲娅悄然歪头，试图观察露丝的表情，然后正好瞥见露丝那张眼泪汪汪，委屈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不甘表情，只是露丝发现自己在看她，连忙把头低得更深，眼眶里的眼泪也跟着飞速消失。 亡灵没有分泌眼泪的功能，想必是水魔法。 不过能把魔法运用到可以配合心境浮现，露丝不愧是第八位阶接近第九位阶的实力者。 话说回来，这不是重点。 把死之国的公主欺负到哭，不愧是我。 菲娅在内心感慨，虽说把露丝欺负到哭出来是有一些负罪感，但也并未有那么强烈，菲娅觉得可能是露丝那种待人毫不客气、趾高气昂的态度缘故——尤其是对自己格外苛刻，这点让人恼火——捉弄起来完全没有心理负担，要是换成缇露露哭泣，自己肯定已经慌里慌张地胡乱承诺，哄缇露露开心起来。 站在露丝身后的露希蒂涅并未察觉，她看见露丝好好道歉以及菲娅摸着露丝的脑袋原谅，露出欣慰的微笑。 “你们能和睦相处就好。不过菲娅愿意接受妈妈的称呼，莫非、莫非是答应我了？明明之前还说我应该见识更多生者才能做决定。” “啊，这个啊……” 我只是想借机欺负欺负露丝啦，事到如今变得有些说不出口，菲娅也担心把露丝欺负的太过头，她会不顾形象地放声大哭，那比直接真刀真枪的打起来还要难处理，还是事后找个机会对露希蒂涅解释，自己与露丝曾有过过节，所以刚才只是逢场作戏为好。 她干笑起来。 “啊哈哈，只是一点预演、预演，不是现在答应的意思。我们还是说回正题，现在地上时间应该已经快到傍晚，我再不回去，会让我的亲人和朋友担心，所以没办法在这里过夜。” “你已经要走了吗……” 不论声音还是表情，露希蒂涅都充满怅然，她的一只手更是搭在胸口，显得颇为柔弱，比起女王，更像担心丈夫出远门的妻子。 “走之前还有一些要交代的东西，我不是说我是来商讨对付混沌的事宜，而非来当皇后吗？现在正好知道露希蒂涅一直在为混沌苦恼，那么即使抛开个人感情，我们也有合作的基础。老实说，我们精灵那边也出现了一点异常。” “首先是暗裔利用混沌的力量强化己身，其次是前段时间发生在希利瓦尔的地震制造了一些新深渊，我去这些新出现的深渊下检查过，它们不受世界树结界保护，这意味着混沌随时可能从下面爬上来，我不清楚露希蒂涅对原生大陆上的混沌有多少了解，但我可以事先告诉你，下面的混沌多到即使我也觉得棘手，那不是单一种族和国家可以抗衡的敌人，我们必须联合起来，我认为你应该和我一起去一趟深渊。” 不亲自看一眼深渊，不会知道深渊的恐怖，倘若能让露希蒂涅意识到深渊下的混沌才是真正棘手的敌人，眼与亡灵的和解也就有一定基础。 “你疯了？深渊下那种没有魔素与元素的环境，就算是我去了也很难连续使用魔法，你想让我的母亲以身涉险？” “我可以保证露希蒂涅的安全，”面对露丝皱起眉的质疑，菲娅只是耸了耸肩膀，“照理说你见过我消灭爬上悲泣山脉的混沌，应该知道我是什么实力，不该质疑我。” “但那可是深渊，爬到上面来的混沌和下面的混沌肯定不在一个水平，万一他们全部和蚁巢下面的混沌一样棘手怎么办？” “你的担心在情理之中，只是我去过深渊，不说对那里的情况了如指掌，也可以说是知根知底，你可以相信我。话虽如此，选择权全部在露希蒂涅身上，露希蒂涅想去，我可以保证混沌伤不了露希蒂涅一根汗毛，不想去我也不会强求。我们总有一天要和深渊下的混沌相见，那是迟早的事。” 菲娅话音顿了顿，目光转而寻求露希蒂涅的意见。 后者的粉色眼睛里看不见一丝迟疑，态度格外坚决。 “我和你一起去，混沌是敌人，不论世界树大陆下的混沌，还是蚁巢下面的混沌，都是必须歼灭的敌人。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暂定在明天白天如何？白天视野更好。啊，还有一件事我得说清楚，蚁巢下的混沌已经被我击退，他们短时间内应该没有余力组织进攻，但那处地下空腔被我堵住，不知道混沌什么时候会再打过来，以防万一，露希蒂涅最好命人把那里挖掘出来，以免混沌从其他方向进攻。” “这个不用担心，混沌智慧低下，从来不会绕道，即使我们放着不管，他们自己也会开掘出隧道。” 露希蒂涅的回答令菲娅一滞，她没办法说混沌之所以不绕道，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冲着露希蒂涅率领的亡灵而来。 她选择以微笑回应。 “那我回去了，明天再来接你去深渊。”说着，菲娅准备转身，但她似乎想起什么，又停下脚步，迟疑地问，“不会给你带来困扰吧？我是指你的部下，在他们眼里，我身为皇后却在第一天就跑回国内，可能会降低你的评价。” “没有人会说三道四，如果说最开始我还有疑虑，现在菲娅展现出不比我弱的实力，谁还会有怨言？我们是平等的，我会给下面的人解释，皇后只是一场误会。” 嘴上回答的十分开明，菲娅却从露希蒂涅的眼睛里捕捉到浓浓的怅然与失落。 是在为被自己拒绝伤心吧？如同察觉到自己的心上人终究不属于自己，最后还是会回到她的故乡一样，幻想破灭。 因为被自己赠予了身体而对自己抱有兴趣，现在又被自己帮了个大忙，假设把露希蒂涅当成情窦初开的少女，此时确实会有分别时的不舍与惆怅。 露丝倒是无所谓，让露希蒂涅伤心就颇有负罪感，联想到自己的计划，菲娅单手叉腰，一脸无可奈何地建议。 “实在舍不得我，和我一起回希利瓦尔怎么样？虽然那里的宫殿比不上你的宫殿宏大，但比这里热闹很多。你现在是生——你现在可以控制自己的死亡气息，偶尔去一次也没什么。” “喂，你在说什么蠢话，母亲可不是我，她是正经的第九位阶亡灵，带到你们的首都，万一不小心没控制住死亡气息，半个首都的人都会被亡灵化，到时候别赖在我们头上。” “没关系，我相信露希蒂涅。” 菲娅展露出足以让阳光破开乌云的笑容。 现在的露希蒂涅是生者，周围亡灵之所以没有察觉到她是生者，是因为她用浓郁的死亡气息包裹自身，等去了布洛瑟姆，她自然没有再用死亡气息包裹自己的必要，她已经是可以自由走在人群中，不受束缚的身躯。 “不对劲……” 并不相信菲娅充满感染力的笑容，露丝嘟起嘴，身体微微前倾，凑近菲娅的目光里只有狐疑。 “我不信，你肯定阴谋，母亲，不要相信这只轻浮精灵，她已经有好几位妻室，现在肯定是想把您骗到精灵国里把生米煮成熟饭，让您也成为她的妻室之一，我的女儿……我的信徒就是被这家伙欺骗感情，现在都魂不守舍。” “哈啊，你不相信我的人品，跟着你的母亲一起来不就好了。” 仿佛听见恐怖的事，露丝瞪大双眼赶紧后撤一步，双手跟着护在胸前。 “连我也是你的目标？别做梦了！” “做梦的人是你，我还不至于对小孩子发育的人动心思。” “你！” 无视再度怒发冲冠的露丝，菲娅转向露希蒂涅，勾起嘴角，一脸莞尔。 “要和我一起去希利瓦尔吗？” “我真的可以吗？” 与其说是在征求菲娅的意见，露希蒂涅更像在询问自己。她对生者的世界充满向往，但却从未去过生者的世界，如今机会摆在眼前，她既期待又畏怯，以至于明明身体前倾，手心也紧张的出汗，但却裹足不前，不敢往前踏出一步。 “我说可以就可以。” 菲娅朝露希蒂涅伸出手，然后想了想，最终主动牵起露希蒂涅的手，将其向大殿方向拉着踏出一步。 “就从现在开始，去生者的世界。” “好……好的……” “喂，你们看看我啊？还有，当着我的面绑架我妈？” “是你自己不来，再说我还担心你控制不了自己的魔力，把王都里的人亡灵化，你留在这里好好看家，我们玩够了会回来，加油哦~乖露丝，别忘记倒立走路。” “去死吧！” 伴随露丝咬牙切齿地怒吼，一把正在高速旋转地漆黑长枪直扑菲娅而来，然而菲娅离开的速度比长枪更快，当长枪旋转着撕裂菲娅所站的位置时，菲娅早已带着露希蒂涅从传送门消失。 空气中只剩露丝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声。 第三十一章 负起责任 第三十一章 负起责任 和菲娅预料的一样，当菲娅借用传送魔法带露希蒂涅来到地上时，已经是当天夜晚。 受限于传送距离，菲娅只能先带露希蒂涅来到流放之地的传送点，经由流放之地以及流放之地到布洛瑟姆间的第二个传送点，才能回到布洛瑟姆，拜此所赐，露希蒂涅见到如今已经扩大了的第二道深渊。 裂开幽深沟壑的大地仿佛巨兽，朝天空张开的獠牙令人不寒而栗。 “菲娅，等等。” 菲娅打算下一步传送，但露希蒂涅阻止了她，后者凝望着下方深渊，眼神中闪过回忆之色。 “我记得这里没有深渊。” “原本没有，现在有了。就像我刚才说的，希利瓦尔出现新的深渊，这些深渊没有世界树结界守护，混沌随时可能爬上来，这里是新出现的深渊之一，也是所有新出现的深渊中最靠近世界树大陆边缘的深渊，比其他地方都要危险，明天要来的深渊也是这里。” 其实现在菲娅就能带露希蒂涅去深渊下，然而深渊里还有眼部落的人，自己没有事先疏通，要是露希蒂涅与他们撞上，自己的计划就付诸东流。 菲娅继续补充道。 “而且，这里的深渊原本只有一公里宽，是今天的地震让它变成这般模样、不知道前几个月露希蒂涅有没有感受到地震，那是布洛瑟姆对面的一整片陆地坠落到原生大陆，我怀疑两次地震的原因相同，可能世界树大陆正在发生我们没有察觉到的变化。” “不能现在下去检查吗？” “夜晚视野太差，看不清混沌的动向，还是白天为好。” “嗯……” 嘴上应了一声，露希蒂涅的表情却愁眉不展，她单手抱胸，另一只手则抵在下巴上。 “不能用大地系魔法把这里堵起来，阻止混沌么？” 莫非安娜塔西雅口中的死之女王真是露希蒂涅？菲娅不禁多看了一眼露希蒂涅，她认真思考的表情里没有丝毫作假。 “混沌总有一天会突破大地系魔法桎梏，比起埋下定时炸弹，还是派人随时随地的监视更好，而这也是我找你合作的理由。露希蒂涅不认为，比起被动防守，还是主动进攻更好？就我掌握的情报，世界树结界已经撑不了多久，混沌迟早会爬上来，与其等灾难临头才做准备，我们主动引爆这颗炸弹，让他们炸在我们希望炸的时机与地点更加恰当。” “也是，但具体怎么做才好？” “那得等露希蒂涅看了下面的情况，我们才方便商量。” 不然两个人的想法都不在一个层次上，没有见过下方浩瀚如海的混沌，露希蒂涅想象不到混沌的战斗力。 “还是去布洛瑟姆吧。” “不，再等等。” “怎么了？” 露希蒂涅回避菲娅牵过来的手，借助夜色掩护，她脸上浮现不好意思的红晕。 “我、我有一件想确认的事情……” 看这个反应，肯定是指个人私事。 菲娅没有看见露希蒂涅脸上的红晕，但露希蒂涅支支吾吾的语气已经暴露许多。经过一天相处她已然认识到，露希蒂涅是两面性对比极为强烈，在正事上十分可靠，在生活中格外纯情的类型。 她没有说话，而是等露希蒂涅主动把在意的东西说出口。 “我不是外人说的死之女王吗？所以我在想，我就这样出现在生者眼前，会不会吓到他们，而且让你成为皇后会给你带来负面评价吧，说到底，我还不能确定自己能不能出现在生者眼前。我认为应该事先想一些应对，比如先不说我是死之女王，说我是你的朋友，让你身边的人熟悉我，等他们可以认可我以后，再说明我的身份，这样大家就能意识到，我也不是那么恐怖……” 你是害怕见公婆的妻子吗？ 菲娅忍不住觉得好笑，她没办法似的连连摆手。 “这种担心太多余，你是人人敬畏的死之女王，摆出平时那种尊严不允许践踏的模样就好，要是你显得好欺负，反而会降低外人对死之女王的敬畏之心，认为你也不过如此。至于对我的负面评价，那只是不知情者的误解，当他们看见我带着你回到布洛瑟姆的时候，误会自然会解开，这可是古往今来没人能做到的壮举。” “壮举……”露希蒂涅忽然一怔，本就浮现红晕的脸蛋更加泛红，她小声喃喃，以至于害羞到一只手遮着脸，“和露丝说的一样，把我带回去会被认为是生者世界的英雄，那……那把生米煮成熟饭果然也……” “不，绝无可能。” 菲娅在恰当时机，以格外严肃的态度摔碎露希蒂涅的幻想。 “不过露希蒂涅倒是提醒我，虽然我可以肯定现在的你是生者，但在没有确认过之前还是不能大意，我们先去流放之地试试你的死亡气息会不会感染其他人，然后再去布洛瑟姆。” 将菲娅的后半段话当作耳旁风，露希蒂涅满脸呆然，女王气质的威严脸颊此刻如同熟透苹果，红到仿佛能滴出水来，菲娅似乎还听见露希蒂涅喉咙里发出害羞的、不成语言的悲鸣。 “菲……菲菲娅听见了？” “精灵的听力和视力都很好，当然能听见。不过露丝不是还和你说我有三位未婚妻吗？我在这方面有自己的原则，不会看见你长得漂亮，就把你当成猎物，我一直认为爱情是相互的。” “也、也是……” 露希蒂涅战战兢兢地点头同意，她开始跟随菲娅朝远处的流放之地降低高度，沉默一阵后，仿佛觉得不说点什么气氛就太尴尬般，露希蒂涅目光低垂。 “菲娅看起来比露丝小，内心却比一般的大人还成熟，精灵不愧是长生种，外表年龄和心理年龄不能一概而论。” “不，其实我还没有到精灵里成年的年龄，今年是九十五岁的样子。” “诶？”露希蒂涅先是不解地眨了眨眼，旋即那双粉色眼睛一下瞪得老大，“我……我选了一个还没成年的孩子当皇后？我——” “这不是值得自责的事情，毕竟九十五岁和成年的一百岁也没多少差距，真要论犯罪……” 那克蕾雅才是犯罪，萝莉控。 菲娅在心里嘀咕着。 直到接近流放之地，露希蒂涅才终于从菲娅居然未成年的震撼里回过神，她勉强恢复正色。 “说的也是……菲娅确实有小孩子的特征，一边教导我要在精灵国里保持威严，另一边又在我的国家里做相反的事情。” “是指我没有保持精灵长公主的威严？我和你的情况不同，再说我知道那些人加起来也不是我的对手，所以才不放在心上，当一个人的地位与实力足够高的时候，也就不再抱有其他人能理解的趣味。话是这么说，要是发生阿弗拉当面挑衅我的那种事，我也不会客气就是了。我们已经彻底离开幽冥之地边境，露希蒂涅有什么不一般的触感么，像是呼吸不畅之类。” “没有，先容我把身上的死亡气息解除一下。” 露希蒂涅话音落下，菲娅便感受到一股强风从裙底向上吹起，显然是露希蒂涅为了避免缠绕她身上的死亡气息跑到下方城市，故意控制气流往上方飘动，只不过她一点也不懂如何照顾淑女，要不是自己裙底穿着避免走光的灯笼裤，自己又不是一惊一乍的性格，换个人肯定已经尖叫出来——相反，因为目光一直放在露希蒂涅身上，菲娅顺带发现，露希蒂涅居然没有穿安全裤甚至内裤的习惯。 太色情了。 不经意间露出匀称修长的双腿，以及小腿腿腹勾勒出的魅惑线条，根本是诱人犯罪。 “这样就没事了……菲娅怎么一直盯着我。” “对露希蒂涅没有穿安全裤的习惯感到震惊，这个还不是最重要的，你好歹是死之女王，平时还是高叉礼裙，怎么连内裤都不穿。” “内裤？那是什么？” “……” 原以为露希蒂涅会害羞，结果压根不知道胖次是什么，菲娅不禁一时语塞。 仔细想想，亡灵没有生理需求，更没有衣不蔽体的说法——一群骷髅和腐尸就别提衣不蔽体——露希蒂涅不知道胖次与安全裤是什么也在情理之中。 她大大地叹了口气。 “哈啊，等回到布洛瑟姆，让安娜塔西雅教你吧。我觉得我们差不多也该出发去布洛瑟姆，流放之地里的人没有亡灵化，说明露希蒂涅不会在无意识间释放死亡气息。” 如同菲娅所说，尽管两人脚下被薄云遮盖，但从薄云间若隐若现的缝隙可以看见，那些睡在大街上的流放者并未亡灵化，他们依旧睡得香甜。 “我听说生者都睡在床上，不像我们亡灵随便挖个坑就能睡着，他们为什么睡在地上？是精灵的习惯？虽然我不了解生者的世界，但这里应该称得上破败吧？” “这和幽冥之地与亡者国度的区别一样。” 菲娅将流放之地是流放罪犯的地方简单复述给露希蒂涅，后者皱起眉头，先前的疑惑眼神渐渐转变为嫌恶。 “为什么不杀了这些人？仅仅让他们换个地方居住，根本算不上惩罚。那些无法穿越叹息之墙的灵魂多数都是被这些人迫害，让灵魂沾染怨念，应该杀了他们，然后把他们的灵魂交给我！” “不，生者不像你们不死者一样轻松，我们需要进食和温暖舒适的住所，如果无法保证这些，每天活在饥一顿饱一顿，不知何时会死的日子，这种麻木不仁的生活其实是一种酷刑。露希蒂涅拥有生者的身体以后没体验过饥饿的感觉吗？” 说的也是，亡者国度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像是有食物的地方，露希蒂涅到底从哪得到填饱肚子的东西。 菲娅的好奇心一瞬提升到顶点，她很快从食物联想到另一件事，既然露希蒂涅会进食，也就意味着肯定会有消化和排泄的过程，露希蒂涅作为上万年没体验过这种滋味的亡灵，第一次经历这些事情，会不会手忙脚乱，感觉格外刺激。 “饥饿？对啊，明明会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动作腰酸背痛，为什么就是没感觉到饿……” “啊？露希蒂涅没吃过东西？” “没有。” 事实上露希蒂涅连咀嚼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 “奇怪。” “咕~” 如同在附和两人的对话，露希蒂涅的肚子适时传来嘀咕声，与之一同的，露希蒂涅的表情变了变，那是一种既严肃又悲哀的神情。 “菲娅，我感觉到不舒服了，肯定是我把死亡气息撤掉的缘故，也许我不适合去生者的世界。” “……你说的不舒服是不是觉得肚子痛。” “嗯。” “那只是单纯的饿了。大概是之前死亡气息一直缠绕在你身上，才没让你觉得饥饿。” 虽然死亡气息能为身体提供能量这一点令人颇为疑惑，但露希蒂涅说到底还是死之女王，大概是特殊个例。 “除了肚子痛，还有其他感想吗？” “觉得空气很香甜之类？” “你合格了，可以去布洛瑟姆。” 空气香甜是因为亡者国度里飘荡着淡淡的腐臭，流放之地的味道算不上好闻，但绝对比亡者国度强。 她不再纠结，直接带露希蒂涅发动二次传送。 …… 短短三分钟过去，位于布洛瑟姆王城的宵之殿便迎来新的客人。 露希蒂涅给菲娅的感觉如同进入大城市的村姑，见到什么东西都觉得新奇，不仅会感叹藏书库里油墨的味道很好闻，连见到一个皮肤没有腐烂的女仆都忍不住上前将其拦下，做些摸摸头捏捏脸，甚至是把女仆头饰取下来闻一闻之类让女仆表情僵硬的性骚扰，以至于菲娅担心，露希蒂涅以后会不会变态到想知道女仆鞋子是什么味道，然后将其拦下来要求她们脱掉鞋子。 当然，最值得一提的还是众人见到菲娅带回一位新的大姐姐，以警觉和好奇的眼神观察露希蒂涅。 如今菲娅一行全部聚集在餐厅内，克蕾雅、莉提与米露坐在菲娅对面，菲娅则坐在露希蒂涅身边，安娜塔西雅以女仆身份守候在一旁。纯白长桌上摆放着繁多餐盘，虽然都是诸如蛋糕、水果这类立马就能拿出来的食物，但对露希蒂涅已经足够。 “这是什么？闻起来有股奇妙的味道。” “是冰糖，不是直接吃的东西——喂。” 菲娅的话还没说完，露希蒂涅便抓起一把冰糖就往嘴里塞，然后理所当然的，她像是生吃柠檬那样，眼睛紧闭，五官拧成一团，四肢一动不动，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就叫自作自受。 原本只是想让露希蒂涅明白什么是甜味的菲娅心生无奈，从没尝过味道，突然一下尝到甜度极高的食物，对感官的刺激不言而喻，她从女仆那里接过水杯，将其递到露希蒂涅面前。 “喏，不舒服的话可以把它吐到这个杯子里，冰糖不是这个吃法。” “不……不用了……原来甜味是这么辛苦的味道，我还一直幻想有多幸福……” “不用勉强自己啊。” 满嘴口水地吞下冰糖后，露希蒂涅又把视线放在一旁切开的绿色水果上，见到这种水果，菲娅的表情一下古怪，自己是命令了柯丽塔把能端上来的水果都端上来，但没想到柯丽塔会把苦瓜也摆上餐盘。 考虑到这是不撞南墙就会一直抱有好奇的东西，菲娅并未制止露希蒂涅把餐叉叉过去，然后，菲娅又见到露希蒂涅五官扭曲的模样。 总感觉在欺负露希蒂涅。 菲娅已经能感受到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投来怀疑眼神，欺负露丝可以说是颇有成就感，但欺负傻子无疑令人鄙视。 然而出乎菲娅意料的，当露希蒂涅在一阵“嘎唔”的胡言乱语中恢复过来后，得出惊人结论，菲娅分明从露希蒂涅脸上看到满足感与怀念。 “这个味道……很像亡者国度的味道，比刚才那个叫冰糖的东西好吃。” “露希蒂涅能接受就好，柯丽塔，可以麻烦你帮忙给露希蒂涅介绍一下这些食物吗？” “好的，请交给我。” 将金色短发绑成侧马尾的柯丽塔开始为露希蒂涅一一介绍，而菲娅则得以抽身，可以为伙伴们解释身边这位粉发粉眸，看起来很成熟，举止却像小孩子的女性。 她挺直脊背，然后一脸正色地说。 “这是死之国的女王，第九位阶的实力者，露希蒂涅，如果不出意外，她会在宵之殿住一段时间。” “姐姐果然还是踏出那一步……但仅仅一天就反客为主，真不愧是姐姐……” “光明正大地说出来也很有勇气。” 紧跟在悄悄观察克蕾雅表情的莉提后面，米露夸奖似的点头，只是表情里看不出丝毫高兴。 “不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皇后是误解，我也没有和露希蒂涅发展成那种关系的打算，说到底我像那种认识第一天就把人拐走的人吗？” “那小菲娅为什么突然把死之女王带回宵之殿？” “呃——” 唯独这个问题菲娅没办法回答，自己总不能说把露希蒂涅放在王都是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方便第二繁育室里的混沌搬走。 绞尽脑汁地思考一阵后，她义正辞严地解释。 “前段时间我做了一个不知道该说是错误还是正确的决定，导致现在的露希蒂涅不再是不死者，而是拥有生者肉体的活人，所以我想负起责任，让她体会一番什么是家的感觉。” 第三十二章 不曾枯竭的世界 第三十二章 不曾枯竭的世界 “家的……感觉？” 克蕾雅挑起眉毛，表情也随之变得微妙，她思虑再三，最终还是把心里话说出口。 “可家的感觉不是就是那种意思吗？还是说小菲娅想让露希蒂涅当自己的姐姐？有一个死之女王为自己撑腰是很有安全感，但一方面我不觉得耶利多会认下这么个女儿，另一方面小菲娅不止要考虑露希蒂涅，更要考虑到希利瓦尔的形象。亡灵受到世界树大陆上其他国家畏惧和厌恶，至少先做些铺垫，宣传亡灵并没有想象中那样邪恶，然后才能展开行动，不然其他国家的人会认为精灵与亡灵为伍，开始排斥精灵。” “啊，这个不用担心，亡灵是接下来对付混沌必不可少的势力，只要我们能拿出成果，先让世界树大陆上的其他国家意识到混沌的危害，再让亡灵出面消灭他们，这些国家会明白谁是敌人，谁是盟友。”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安娜塔西雅所在的世界，人们为了对抗混沌，消除所有种族矛盾，生者与死者联合起来共同对抗混沌。 然而这个过程说起来简单，实践起来会面临许多问题，比如如何让世界树大陆上的其他国家意识到混沌危险，菲娅只能想到先用混沌去恫吓他们，至少先吓吓这些国家的王族与上层贵族。 而只要能说动王族与上层贵族，一切就都好说，世界树大陆的国家不比未来形态的国家，这里的大部分权力都集中在国王身上，国王说什么就是什么。 让眼部落的人替自己去恫吓……可他们无法单独离开混沌太久，也许自己该去找赫莉安。 值得一提的是，菲娅并不打算让赫莉安知道自己与眼的关系，支配者至今没有告诉自己他到底要做什么，自己当然不能简单暴露眼部落的存在。 对于支配者，菲娅的态度是可以相信，但不能相信太多，如果确定支配者无法在接下来的战争中起作用，自己会让他为被他杀死的人付出代价，这与对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战争犯一样，如果有作用就留到战争后再审判，没有作用就当场审判。 “完全看不出来……露希蒂涅小姐真是那位死之女王大人吗，记得传说里说死之女王是一具披着黑袍的骷髅，生性邪恶狡诈，一个念头就能夺走人性命，只是受到诸神的规约限制无法离开死之国，才没有率领亡灵大军攻打生者的世界。” “咳哼。” 听见莉提不加掩饰的疑惑，正在记住柯丽塔讲解的露希蒂涅轻咳一声，她坐直身体，神情严肃，气场转眼间从虚心求教变成死之女王该有的威严与凌厉。 “我即是生者称呼的死之女王，托菲娅帮忙，在万年里第一次体验到拥有感官的感觉，初次来到生者的世界对周围感到好奇乃理所当然，若有叨扰，还请包涵。” “呃……” 嘴上说着谦虚的话，露希蒂涅散发的气场却震慑得莉提一个字也不敢说，俏脸更是微微发白。露希蒂涅长期身居高位，又要命令一堆自尊心与实力都极高的手下，锻炼出的女王气质绝非一般人能承受，光是话音中的清冷，就足以令人感觉出露希蒂涅绝不好惹。 而看出缩回脖子的莉提在害怕自己，露希蒂涅声音稍稍软化。 “至于一个念头夺走人性命，纯粹是无稽之谈，即使神明也无法仅凭一个念头就改变人生死，外人对我的恐惧仅仅来自无知。另外，过去的我确实有狠毒狡诈的时候，但那是过去，而非现在。神明与我的规约也只是口头承诺，没有实际约束力，当初虚弱的神明与暗裔都害怕我加入另一方，于是与我约定，如果我保持中立，双方便互不干涉，从那次约定以后，我便再没有见过神明，他们是否还待在这个世界都不得而知。” 露希蒂涅的发言信息量颇大，以至于菲娅都花了一秒去理解。 首先，她感知不到神明的存在，说明露希蒂涅不是具有神性、受到世界保护的冥界女神——神明可以相互感应到对方的存在，这是精灵神说过的规则。而按照米兰的解释，神明是这个世界上诞生的第一批生命，暗裔是第二批，最后才是人类、精灵等生命，既然露希蒂涅同时否定她是神明与暗裔，那么露希蒂涅严格来说算是第三批生命。 可露希蒂涅不是从生者转化而来的亡灵，她天生就以亡灵的形式存在，那么，露希蒂涅应该是一个人就算一个单独种族的特殊存在。 其次，按照露希蒂涅的说法，她有上万年没见过神明，这再度从侧面印证卡莉斯塔的女神并未欺骗卡莉斯塔，这世上很可能只剩下一位神。 那其他的神明，诸如生命女神、日冕之神这类存在，都去了哪？ 想问的问题太多，菲娅把最想问的问题说出口。 “那些死亡的灵魂不是会穿越叹息之墙，到达露希蒂涅面前吗？露希蒂涅没见过那些死去的神明？” “没有。先不说叹息之墙只会收纳世界树大陆的生命，首先神明本身就不会像人类与精灵这般自然死亡，他们神性浓郁，受到世界宠爱，哪怕只剩一口气，只要时间足够也能重回巅峰。我怀疑他们要么发生内斗死光，要么离开这片世界，总之神就算死亡也不会去叹息之墙里侧。” 餐厅里的所有人面面相觑，露希蒂涅透露的情报无疑是世界树大陆的辛密，就这样被露希蒂涅平淡说出口，令人有种不够真实的恍惚感。 “可神明的敌人不是暗裔与混沌吗？为什么要内斗？而且离开这片世界，到底要怎么离开？” “天知道。”露希蒂涅轻轻摇头，粉色长发随之左右摇晃，“别把他们想的太神圣，除了实力比后诞生的人类与精灵强一点，他们的性格比你们想象的要糟糕很多，为了争夺信徒，什么时候打起来都不奇怪。” “至于离开这片世界，我刚才说漏了一点，外来灵魂也一样无法穿过叹息之墙，他们的最终结局要么是完全消亡，要么是以外人无法感知的灵魂体形式在世界中游荡，如果中途不幸沾染上怨念，还会成为日冕圣子戴维斯那样的悲惨亡灵。包裹这个世界的外壳极为脆弱，外面世界的人随时可以进来，相应的，如果方法得当，里面的人也可以出去——这是我的猜测，神明的魔力庞大到常人难以想象，认为这片世界无药可救进而离开，也不是离奇的事。” “猜测啊……” 菲娅有些失望，她以为露希蒂涅会说只要一直往天空飞，就能离开这片世界的话。此前在学会『高速飞行』后，因为知道自己就算窒息也不会死亡，菲娅尝试过一直往天空飞，结果是当高度上升到一定程度后，『高速飞行』便突然失效，无法继续上升，菲娅认为那就是世界的边界，离开这个范围，魔法仰仗的一切规则都会消失，只有『轨道轰炸』这类与生俱来的魔法才能正常使用。 “可神明如果不在，世界树结界又该怎么解释……” 似乎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露希蒂涅开始自言自语。 “世界树结界这种规模的结界不可能独自支撑上万年，说到底这个世界的魔素与元素恒定，如果大陆下面一直被混沌侵占，魔素与元素应该会慢慢枯竭，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充沛……莫非神明全部死在这个世界上，把聚集在身上的神性和魔力供奉出来，所以才维持世界树结界和世界的稳定？这不像他们的做法。” “这又是什么说法？” “菲娅有所不知，神明是这个世界上诞生的第一批生命，因而受到世界的宠爱，整个世界的魔素与元素会自发向他们汇聚，在保护他们的同时，不断增强他们的实力。只要他们不死，这个世界的魔素与元素就会一直待在他们体内，而世间的魔素与元素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只要给予他们足够时间，他们总有一天会把这个世界吸干。” “同样混沌也是如此，只不过混沌是吞噬、消灭一切魔素与元素。魔素与元素会自发从浓度高的地方往浓度低的地方流动，既然世界按照菲娅所说，原生大陆上全是混沌，那么魔素与元素应该会一直从世界树大陆流向原生大陆，进而导致世界树大陆的魔素与元素比不上万年以前，然而现在我感受到的魔素与元素与万年前相比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还略多一些，这无法解释。” “除了神那个体量的东西瓦解崩溃，让富集在他们体内的魔素与元素补充世界树大陆上的魔素与元素，我想不到其他可能性——不，也不是没有第二种可能，世界树大陆不停降临圣子，说不定这是神明想出来的缓解元素枯竭的策略。杀了圣子，圣子就能提供元素与魔素给世界，把圣子当成补充元素与魔素的消耗品，但这种做法需要很多圣子，数量上说不通，我还是更坚持是神明已故的看法。” “呃……” 总感觉和自己以前做的事情类似。 菲娅竟一时心生同感。 魔素与元素总是从浓度高的地方流向浓度低的地方，对应的是熵增的过程。每杀掉一个神明，就能延缓那个最后时刻到来，而这个世界也并非宇宙那般孤立的系统，它能与外界其他世界交流，也就是从外面世界来的圣子，如此一来，魔素与元素完全枯竭的一刻便能延迟许久。 可说到底这只是猜测，先不说谁能弑神，首先神到底是不是死了都无法确定，只有等卡莉斯塔把她的神明骗出来，才能真相大白。 “总之，他们死了是好事，留着也是害人，若不是这些神明自作聪明，混沌也不会成长到今天这样，不知菲娅是否清楚，过去神明与暗裔有机会歼灭混沌，然而当时的一位神明骄傲自满，独自冲上前与混沌单挑，最后落败成为混沌的养分，导致混沌实力大增，结果就是他们错过消灭混沌的最佳机会，失去与混沌一战的资格。啊~啊~那都是过去式，还有疑问吗？” 话说到最后，露希蒂涅已然打起哈欠，似乎并不愿意提及这个令人愤恨的话题。 菲娅瞥了眼挂在餐厅的时钟，此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到了该睡觉的时候。尽管露希蒂涅可能因为新环境的刺激不愿意睡觉，但自己不能让伙伴们一直陪着她到凌晨，她主动开口。 “时间不早，明天不仅要去深渊，我还得带你去外面的世界转转，不能让你难得来一次生者的世界还一直呆在家里。露希蒂涅先去睡觉吧？” “睡觉？是指躺在床上的那种？” “嗯，就是那个。” “啊啊，好。” 虽然没有像小孩子一样露出期待眼神，但菲娅已经能猜出来，露希蒂涅对真正的睡眠充满期待。 这样子是睡不着的吧。 感觉明天起床后能看见露希蒂涅顶着黑眼圈的样子。 并未花多长时间，众人各自去做自己的事，还没洗澡的米露与安娜塔西雅去浴场，而已经洗完澡的克蕾雅与莉提则回到自己的房间。 值得一提的是，菲娅察觉到，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之间的氛围十分微妙。这里的微妙不是指不好，而是好过头，在安娜塔西雅去浴场时，克蕾雅呼唤了安娜塔西雅的名字，而安娜塔西雅表情一僵，脸颊一下红起来，轻点了点头，这种两人达成某种默契，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让菲娅颇为费解，尤其是安娜塔西雅的脸红，那已经可以用娇羞形容。 不会在自己没有察觉的时候，克蕾雅悄悄攻略了安娜塔西雅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菲娅稍微想了想就否定这种可能性，虽然克蕾雅和安娜塔西雅两位大姐姐站在一起的画面确实让人觉得美好，但她们肯定不可能相互倾慕。 具体如何，问问克蕾雅就知道。 事实上想着这样的事情时，将露希蒂涅交给柯丽塔安排的菲娅已经来到克蕾雅房间。 “所以小菲娅怎么悄悄来到我的房间了？今天不论如何我也不会答应小菲娅哦？” “我在克蕾雅眼里是只会卿卿我我的那种人啊……” 装作伤心地坐在卧室圆桌旁，菲娅悄然叹息，还是和以前一样，克蕾雅的房间飘荡着淡淡药香，柔和灯光与精心布置的花瓶摆设，都让卧室充满温馨感。 “我是来说正事啦，今天在死之国见到一些值得注意的东西，想问问克蕾雅的意见，另外还有一件没来得及和克蕾雅说的秘密。” “原来不是问我今天去了哪？” 正在铺床的克蕾雅转过身，在黛色长裙衬托下，克蕾雅温婉的脸庞显得格外漂亮，瀑布般披散开的柔顺银发更是在灯光照耀下反射淡淡光芒，全身都透露出优雅而俏丽的大姐姐韵味。 被克蕾雅的绝美呆愣一瞬，菲娅微微撇开视线。 “克蕾雅想说的时候会说的吧……” “小菲娅一点也不关心我，我好伤心。” “我明明是怕克蕾雅嫌我管得太多。” 话虽如此，菲娅也知道克蕾雅是在开玩笑，她看着克蕾雅从柜子里拿出果酒与酒杯，为自己与她各自倒上半杯后坐在自己身边，动作自然到如同真正的精灵王妃。 “我去检查地震了，原本我以为地震发生在前段时间我经常待的悲泣山脉附近，但这次坠落的地点是第二道深渊，那里从一公里的裂口变成六七公里……” 说这句话时，克蕾雅盯着桌面一副心事重重的神色，她轻抿了口略带酸味的果酒，过了几秒才继续说。 “那已经不能用简单的地震形容，我认为和前段时间荒芜之地的坠落一样，二者是同一性质的灾难，只是第二道深渊附近的土地比荒芜之地更稳固，才没有变成整片陆地掉下去的灾难。” “以前我和小菲娅说过，我怀疑陆地的坠落和我有关，我的存在会影响世界运转的秩序，过去我待在龙落之地，龙落之地就经常发生坠落，后来我住在布洛瑟姆，布洛瑟姆对面的大地就坠落到下面，因此我忍不住想，这次的坠落会不会是我前段时间经常待的悲泣山脉消失，于是去悲泣山脉检查了一遍，好在事情并没有像我想的那样，悲泣山脉完好无损，坠落的是第二道深渊。” 说到这里，克蕾雅紧皱的眉头舒展开，表情与灾难过后得知家人平安的人一样松了口气，她抬起头，微笑着看向菲娅。 “过去我一直以为我的诅咒不止有两个，还有会让大地坠落的诅咒，然而我没有来过第二道深渊几次，它却发生坠落，说明我以前的猜测可能是错误的。小菲娅，等你这边的事情放缓一些，你能陪我回龙落之地一趟吗？我有一些过去想测试，但一直不敢测试的东西。” “当然没问题，不如说克蕾雅能找我商量我很高兴。” “谢谢，明明对抗混沌要紧，还要麻烦小菲娅为了我的私事分神。” 克蕾雅露出释然的笑，她将纤细右手轻轻搭在菲娅的手背上，比菲娅大一号的手完全盖住菲娅的手，但菲娅感觉不到温热，相反只有冰冷，好像克蕾雅一直背负巨大心理压力，紧张到无法自已。 她用自己温暖的手反握住克蕾雅，不高兴地竖起眉毛。 “什么克蕾雅的私事，克蕾雅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再用这种见外的说法，我就要生气了。” “呵呵呵，说的也是，我不是一个人，是我的错。” 克蕾雅不禁好笑地道歉，她像放下心中的重担那样，长长吐出了口气，恢复一如既往的、带着些许跳脱的温和神色。 “那小菲娅是要和我说什么正事？我的话，没办法轻易认可露希蒂涅哦？她没有理解什么是爱什么是喜欢，大概是只见过小菲娅，而小菲娅又很关照她，错把亲近当成爱意。短暂相处没有问题，但时间一长，各种各样的矛盾就会接踵而至。” “不不，不是这个，我和露希蒂涅是清白的。我是想问克蕾雅有没有好方法瞒天过海，让露希蒂涅和混沌化敌为友，最好是让露希蒂涅对我抱有绝对信任。” 相当正经的，菲娅向克蕾雅提出这个疑问。 第三十三章 夜之妖精的滋味 第三十三章 夜之妖精的滋味 “安娜塔西雅？这里是克蕾雅的房间哦？” 当菲娅还在告诉克蕾雅自己与眼部落的关系时，安娜塔西雅突然敲响房门，出现在菲娅眼前。 跟平时的女仆装与翠绿剑士服不同，现在的安娜塔西雅穿着朴素却精致的白色连衣裙，轻薄款式兼容炎热夏季的同时，也宽松到露出安娜塔西雅的姣好锁骨与雪白肩头，让安娜塔西雅显得比平时楚楚动人，而且这身连衣裙比起能穿出门的衣服，更像即将入睡时才会穿的睡裙，花边与蕾丝褶皱的存在，令其多了几分十六七岁少女独有的青涩感，更加诱人。 尽管女孩子间有一些秘密也很正常，但安娜塔西雅见到自己时的心虚表情，却让菲娅格外狐疑，之前安娜塔西雅被克蕾雅呼唤时的表情已经很奇怪，现在半夜身着睡裙独自来到克蕾雅的房间，又是不敢对上自己视线的紧张神色，不禁让菲娅产生一些不切实际的联想。 比如克蕾雅和安娜塔西雅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缔结了百合色的关系。 然而如果真是如此，安娜塔西雅看见自己时的神色应该是慌张，而不是如同初次告白的女生般犹豫不决…… 菲娅在心中安慰自己，事实上却在意到恨不得立马问个清楚，这种只有自己被撇开的感觉让她无比纠结。 “啊，来的正好，是我让安娜塔西雅来我房间。小菲娅的正事还没说完，安娜塔西雅可以等一会儿吗？” “没、没关系，正事要紧。” 怯怯回答，将金色长发梳成发辫，从一侧垂至身前的安娜塔西雅从菲娅身边走进门内，走路时一只手拉扯白色连衣裙裙角的姿势，还有迎面而来的出浴后的香风，让本就在意的菲娅更加在意起来，安娜塔西雅本就充满母性的包容力，此时将金发梳成这种充满女性魅力的样式，视线根本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克蕾雅为安娜塔西雅倒上冰冷果酒，请安娜塔西雅坐在圆桌边，自己则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模样，看着关上门的菲娅，继续刚才的对话。 “所以小菲娅的意思是，之前营救艾丝蒂尔时，在艾丝蒂尔本家的地下发现过去袭击过你的鹿角混沌，结果那些鹿角混沌不仅把你当成神明，还是一个生活在地下，规模在十万左右的庞大种族？这不是好事吗？” “只是这样肯定是好事……” 嘴上附和，菲娅的目光却不时瞥向身边的安娜塔西雅，因为连衣裙过于宽松且裙摆较短，菲娅哪怕不去看安娜塔西雅，眼角都能瞥见安娜塔西雅裙底露出的雪白双腿，因为刚从浴场里出来，安娜塔西雅的皮肤除了白皙外，还多了一层温热的粉红色，让人浮想联翩。 停下来，多菲莉娅，现在是谈正事，如果安娜塔西雅和克蕾雅有那种颜色，肯定早就告诉你，要镇定，说到底两人关系好不是好事吗？这样就不会因为觉得对不起克蕾雅，和安娜塔西雅的相处变得束手束脚。 发生了什么等正事谈完了再问！ 心中如此告诫自己，菲娅强行沉下心，把露希蒂涅与混沌的矛盾说了一遍。 首先，要在露希蒂涅眼皮底下瞒天过海，把混沌搬走，这件事情有极高难度，很难保证中途不被露希蒂涅发现，其次，等混沌真正搬走后，混沌悄无声息的消失，也会引起露希蒂涅警觉和疑惑，与自己斗了上万年的宿敌说不见就不见，这是让人辗转难眠的恐怖事情。 一只手抵在下巴处，克蕾雅皱起眉头，沉思起来。 “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一整个势力消失，虽说是在地下，但双方的间隔也只有几十公里，没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瞒天过海吧？我们对亡灵的能力缺乏了解，要是他们有能感知到大地轻微震动的亡灵，一旦发现支持小菲娅的混沌消失，小菲娅的所有准备就都功亏一篑，弄不好亡灵一方还会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对混沌展开决战，到时候小菲娅想不出面阻止都难。” “所以我才来找克蕾雅商量啊，克蕾雅有大规模的转移魔法吗？或者其他能达成结果的魔法。” “我也无能为力哦，像小菲娅那样的远距离传送就已经很超规格，要把上千米深的湖泊连带数以万计的人型混沌转移走，完全是天方夜谭，再者仅仅传送也解决不了露希蒂涅怀疑混沌消失，进而展开大规模搜索的问题，万一她在第二道深渊附近找到眼的新家，小菲娅的努力就起到反效果。” 克蕾雅的回答让氛围一时沉寂，在亡灵眼中，眼与世界树大陆下的混沌是一丘之貉，并且还是杀死露希蒂涅五十多次的宿敌，双方根本没有调和可能。 沉默的气氛让人不舒服，安娜塔西雅苦笑着插入话题。 “克蕾雅小姐没有见过眼，却很相信眼不会伤害殿下呢，我还以为克蕾雅小姐会先质疑眼，让殿下站在亡灵这边。” “能不能信任小菲娅肯定试探过，如果是不值得合作的对象，菲娅已经站在亡灵那边。虽然小菲娅在感情上总是笨笨的，但在处理正事方面很有条理和原则，不会被个人感情牵扯，比我更优秀，我的话，大概是只会帮自己人，不会站在客观角度思考问题的类型。” “本人还在这里就说‘笨笨的’啊。” “啊啦，小菲娅想反驳我？” 克蕾雅睁大那双澄澈的碧绿眼眸，眼底满是捉弄人的狡黠，她挪动椅子靠向菲娅，单手搂在胸前以凸显自己丰满得恰到好处的美好胸部。 而仅仅靠近这么一个动作，身上携带的淡淡药香味便随之扑到菲娅脸上，克蕾雅同样洗过澡，与安娜塔西雅的沐浴乳相似却因体质不同的湿润芳香，让菲娅不禁屏住呼吸，担心贪恋得太明显被克蕾雅当成变态。 但克蕾雅的举止比菲娅想象的更变态。 前者索性一只手揽住菲娅肩膀，强行让菲娅的脸凑到自己睡裙胸口。 “身为有妇之妇，白天面对露希蒂涅诱惑的时候却差点沦陷，不要以为我没看到哦，我检查完地震以后就悄悄回来盯着小菲娅，原本是担心小菲娅的安危，没想到一回来就看见小菲娅和陌生女人卿卿我我，小菲娅真受人欢迎呐，我已经人老珠黄不受小菲娅宠爱了，哭哭。” “呃……” 菲娅顿时身体一僵。 白天被露希蒂涅拥抱的时候，自己确实感觉到一股视线看着自己，原以为那是错觉，没想到是克蕾雅。 明明宫殿周围有骨龙等颇有实力的亡灵守卫，却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宫殿，不愧是克蕾雅…… 不对，这不是重点，克蕾雅这种让自己埋在她胸口的举动无疑是吃醋了！ 虽然脑子里全是克蕾雅的温热香味也很不错，但问题是安娜塔西雅就在一旁。 菲娅连忙试图挣脱克蕾雅，同时为自己辩解。 “那是露希蒂涅擅自的行为，而且我不是很快就推……推开她了吗，我怎么会嫌弃克蕾雅！” “话是这么说，最后享受的人不还是小菲娅吗？” 说着这样的话，克蕾雅像是不高兴那样，不但没有松开菲娅，反而将菲娅搂得更紧。脸颊感受到的柔软细腻的触感，让菲娅脸庞迅速通红，以至于满脸都是克蕾雅身上的淡淡香味，好在克蕾雅的羞耻点也很低，没办法在安娜塔西雅在场的情况下狠狠戏弄菲娅，她捏了捏菲娅的鼻尖后便放开后者，转而一边红着脸整理凌乱衣襟，一边故作凶恶地撂下狠话。 “要不是小菲娅主动推开她，今晚我肯定要用鞭子狠狠抽小菲娅屁股。” 不不不，那种事情克蕾雅做不到的吧。 菲娅完全想象不到克蕾雅变成抖s的样子，虽然克蕾雅有时候会很强势，但与抖s还有相当距离，况且克蕾雅怎么舍得打自己。 当然，菲娅还没有大条到当着安娜塔西雅面说这些话的地步，她用力咳嗽一声，假装没有窘迫的、极度生硬地拉回话题，哪怕她的尖耳末端已经碰到克蕾雅的柔软胸部——克蕾雅靠得太近了。 “咳哼！还是说回正事，怎么才能把混沌转移走。” “我……我有一个建议。” 为克蕾雅随意欺负菲娅的画面面红耳赤，安娜塔西雅一反常态地、怯怯地举起右手，菲娅点了点头，示意安娜塔西雅继续说下去。 “既然双方一直有矛盾，那将计就计，让露希蒂涅小姐依照我们的计划，按步骤消灭眼部落的人，这样既能掩盖眼部落的人转移，又能让露希蒂涅小姐放心眼部落的人消失，不知这个方法可不可行……” “嗯？”菲娅眼前一亮，坐直身体，“安娜塔西雅的意思是，命令眼部落的人故意放出诱饵被露希蒂涅消灭，然后他们再趁机转移，这样既实现转移混沌的目的，又能让露希蒂涅相信混沌确实被她消灭，失去大规模搜索混沌的念头？” “是的，只是如何控制露希蒂涅小姐按照我们的步骤行动，又怎么让它相信眼部落的人确实被消灭，这是一个问题。还有要是转移过程中被露希蒂涅小姐发现，事情就糟糕了，上千米深的混沌，听起来就是一个大工程。” 安娜塔西雅的表情十分犹豫，她在担心自己是不是出了个坏主意。 与之对应的，菲娅的表情十分明朗。 “这个方向有可行性，只要后续设想一下细节和可能遇见的问题就好，虽然还是没有解决根本问题，但推迟问题总比让双方一直斗下去强。” 菲娅也担心露希蒂涅求助自己，请自己帮忙解决眼部落的人，那时候就真陷入进退两难局面。 “看来有结果了，”坐在菲娅身边的克蕾雅忽然站起身，她朝安娜塔西雅眨起一只眼，仿佛在鼓励安娜塔西雅，接着轻快地拍了拍菲娅头顶，“那安娜塔西雅和小菲娅聊，我今晚去小菲娅的房间里睡觉，明天早上再见，要好好联络感情哦~别一晚过去什么成长也没有。” “咦？” 克蕾雅出乎意料的行动令菲娅一怔，安娜塔西雅则像是知道内幕一样局促到双腿并拢，紧紧夹住双手。 「咦什么咦。」 菲娅脑海里响起克蕾雅没好气的声音。 「你们好不容易承认彼此，我还以为小菲娅已经开窍，结果问了安娜塔西雅才知道你们还在保持距离，说什么要等我正式成婚自己才有资格前进一步，要是我的诅咒一直不解除，安娜塔西雅岂不是要一直等下去？小菲娅能看下去，我还不下去，既然接受安娜塔西雅的心意，就好好回应她，还是说你能一直看着安娜塔西雅夜晚幻想你的样子聊以慰藉？别让她等待啊笨蛋。」 「喂——」 没有给菲娅以『讯息』回复的机会，克蕾雅主动切断连接，接着再度递给安娜塔西雅一个鼓励眼神，脚步轻快地离开房间。 砰。 房门发出清脆的扣合声。 “……” “……” 不论菲娅还是安娜塔西雅，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两人的肢体与表情格外僵硬，仿佛连转动眼珠这种事都显得格外突兀。 克蕾雅在做什么。 离开前说了要促进感情的话，自己和安娜塔西雅又不是小孩子，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大家心知肚明，能不窘迫才奇怪。 菲娅不禁悄悄瞥向安娜塔西雅，后者因为害羞深深低着头，全然不敢看自己的脸，金色发丝中探出的尖耳已经红到末端，丝毫看不出过去那个凛然严肃的安娜塔西雅。 仔细想想，安娜塔西雅是做了相当大的觉悟才来到这里的啊。 菲娅不由得感叹，安娜塔西雅敲响克蕾雅的门，说明她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而且还是在身为未来皇后的克蕾雅的“监视”下来到这里，经过沐浴、更衣，最终一步步走到房门前，敲响克蕾雅的门。 即使不用想菲娅也明白，不论这身朴素而精致的连衣裙，还是洗完澡后编出来的发型，都是安娜塔西雅准备了再准备，检查了又检查的结果，说不定出浴以后的安娜塔西雅还不时嗅闻自己的肌肤，生怕留下一点点汗的味道，由于太了解安娜塔西雅，菲娅都能想象到安娜塔西雅敲门前心脏怦怦直跳，紧张到双腿发软的反应。 根本无法置之不理。 屋子里沉默到连呼吸声都低不可闻，与之对应的是温度急速上升。 终于，安娜塔西雅像是忍受不了死寂氛围那样吞咽了口唾沫，她顾不上满脸通红的丢人模样，慌慌张张地起身，双手依旧死死向下拉着白色连衣裙，不敢看菲娅的脸。 “克……克蕾雅小姐太会开玩笑了，我也回自己的房间，殿下有事情还请随时找我。” 这个笨蛋。 明明都下了那种决心踏进房间，现在又畏首畏尾，害怕被自己讨厌主动离开，把自己当成不近人情的白痴。 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都铺垫到这个份上，自己也不能再辜负安娜塔西雅的心意，说到底原本自己与安娜塔西雅就是因为自己还没有与克蕾雅结婚，一直推迟更进一步，现在得到克蕾雅认可，便没有该顾忌的地方。 菲娅的神情正经起来，她顺势起身，拉住安娜塔西雅的手腕。 “等等，安娜塔西雅。” “呃——” 如同触电了那样，安娜塔西雅全身一颤，她下意识想摆脱菲娅的手，但很快回过神来，停下脚步，依旧不敢回头看菲娅的眼睛。 “您……您有什么事吗？” 都到这个地步，什么事不是都写在脸上吗？ 菲娅心里这样想，但并未说出来，因为太不解风情。 以前一直是安娜塔西雅引导自己前进，现在就让自己引导安娜塔西雅。 “先坐下来聊聊吧？克蕾雅的酒还没喝完。” 菲娅主动牵起安娜塔西雅坐回原位，她将克蕾雅留在桌上的酒瓶拿起来准备给安娜塔西雅斟满，结果中途发现，瓶口散发的味道与自己之前喝的果酒有明显区别，这是红酒，她的表情变了变。 克蕾雅给安娜塔西雅倒的酒烈度太高了。 菲娅的目光不禁在安娜塔西雅身前的酒杯停留片刻，透明光滑的杯子里只剩下几滴淡红酒液，安娜塔西雅在不知不觉中把克蕾雅倒的酒喝光。 也真亏安娜塔西雅能一声不吭地喝完。 说不定安娜塔西雅因为想到接下来的事情，内心如小鹿乱撞，所以根本没有心思在意酒的度数。 菲娅将克蕾雅的酒瓶收走，取而代之的是度数更低、更适口的果酒，她将倒满澄黄果酒的酒杯推到安娜塔西雅身前，自己则坐在安娜塔西雅身边。 正常来说，坐在床边更合适，但菲娅不想安娜塔西雅太紧张，于是还是坐在桌边更合适，她端起果酒准备轻抿一口，结果却发现，自己手里端着的酒杯在不断颤抖，怎么控制身体都停不下来。 自己也在紧张着。 说不定和安娜塔西雅一样，连尖耳都红透。 明明不是第一次，怎么如此丢脸。 “果然殿下也在紧张呢……” 身边突然传来安娜塔西雅的呢喃，菲娅肩膀一顿，本想强装镇定的她态度迅速软化，她放下手里不断泛起涟漪的酒杯，转而苦笑着抬头看向安娜塔西雅。 “抱歉，我原本想更成熟一些。” “您不必向我道歉，这反而让我不那么紧张，”端着酒杯的安娜塔西雅微笑起来，在灯光和先前的酒精作用下，安娜塔西雅脸颊变成诱人的酡红，“一开始我还想着，要是殿下做的比我好，我岂不是很丢脸，看到您其实和我一样，我的紧张反而好了一些……殿下紧张，说明殿下心里很重视我。”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菲娅嘟起嘴，显得很不高兴，如果椅子再高一些，让她双腿悬空，她无疑会轻轻踢动双腿表达不满。 安娜塔西雅则凝视着酒杯中自己的脸，像是要借用酒精壮胆那样，将其一口饮尽。 “以前的我总觉得只要远远看着您就心满意足，从没想过能走到这一步，尤其是见到您与克蕾雅小姐在一起后，更是觉得您与克蕾雅小姐是天造地设的恋人，没有人比克蕾雅小姐更合适成为您的伴侣……” “好啦好啦，这种时候就不要再提克蕾雅了。” 不是不尊重克蕾雅，而是这么做很破坏氛围。 菲娅重新拿起酒瓶晃了晃。 “要再来一杯——嗯？” 还没等菲娅的话说完，安娜塔西雅便一下靠上菲娅肩膀，不，准确的说是在即将靠上菲娅之前，从正面轻轻搂住菲娅的娇小身躯，菲娅看不见安娜塔西雅的脸，但光从安娜塔西雅梦呓般的声音里就能听出，安娜塔西雅是发自内心的请求。 不……会出现在这个房间里，就已经说明安娜塔西雅的觉悟了。 “我……我想再靠近您一些……想像克蕾雅小姐刚才那样能随时随地抱您，也想在其他人面前更大胆地与您亲近，我想说我不再是那个只能跟在您身后的仆从，不对……应该说不仅仅是仆从，我已经得到您的认可，我想成为克蕾雅小姐之后陪伴您一生的人……多菲，我……我可以吗？” 这种如同男方征求女方同意的发言，应该由我来说才对。 然而此时不必在意这些，彼此的心早已经过时间与磨难的考验。 回应安娜塔西雅炙热而纯粹的感情的，是菲娅毫无迟疑的清澈声音。 “当然可以。” 她轻轻推开安娜塔西雅的拥抱，转而看向嘴唇紧抿的安娜塔西雅，后者已经恍惚的、浮现点点泪水的湛蓝眼眸中，正微微摇曳着自己的影子。 “别哭啊……” 伸手擦去安娜塔西雅眼角的泪光，菲娅站起身，主动抱住安娜塔西雅回应安娜塔西雅的心。 菲娅黑发间的幽兰芳香钻进安娜塔西雅鼻腔，而安娜塔西雅沐浴后的温软香味则跟着充斥菲娅大脑，理智渐渐跟不上升温的情感与身体的本能反应，脸颊贴着脸颊的亲密接触，以及对方胸腔里越发有力的心跳声，都令两人逐渐迈出那一步。 等察觉过来时，两人已经来到床上，灯也不知何时熄灭，不论菲娅还是安娜塔西雅，都顾不上夜色正悄悄透过窗户偷窥她们，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激烈的感情在两人间传递，空气随之变得旖旎而炽热，以至于月亮与星星都害羞到藏进薄云。 时间长到仿佛要让人窒息的深吻结束，随之而来的是两人紊乱却兴奋的喘息声，在月光照耀下，菲娅披散开的黑色长发与安娜塔西雅的柔顺金发融合在一起，双手撑在安娜塔西雅身边的菲娅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唇瓣。 残留着安娜塔西雅的香甜。 她重新看向夜色中安娜塔西雅已经红透的脸，想询问安娜塔西雅自己能否再进一步，但安娜塔西雅身上传来的体温，还有回荡在两人间的浓烈感情已经告诉菲娅答案。 提问是多余的。 没有让两人分开太久，安娜塔西雅双手抱住菲娅纤细光洁的后背，将菲娅轻轻搂进怀中，像贪恋菲娅的味道那样，她伸出舌尖舔了舔菲娅的脖颈，这让菲娅一个激灵。 “安娜塔西雅，我还没洗澡……” “殿下不会有奇怪的味道，而且我也很喜欢您的味道……哈……我可以品尝您吗？” 安娜塔西雅的湛蓝眼眸中满是粘稠炽热的渴望，菲娅甚至觉得这股视线要把自己烫伤，好像安娜塔西雅光用视线就让自己感到脸颊与脖颈被触摸着。 说什么品尝，也太羞人了。 心中想着，但并未拒绝安娜塔西雅，她没有胆量看安娜塔西雅的脸，只是靠在安娜塔西雅胸口，轻应了一声。 “嗯。” 得到认可的喜悦瞬间升至顶峰，这一刻起，两人不再有地位之差，也不再你我之别，早已紧贴在一起的心合二为一，令人脸红的吐息声与汗水洒落满屋。 相爱的少女终于缔结无法分开的牵绊，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第三十四章 婚礼筹备，以及女王的宣言 第三十四章 婚礼筹备，以及女王的宣言 静谧又火热的夜晚过后，随之而来的是格外清爽的清晨，炎热夏季即将过去，金色日光顺着透明玻璃斜斜照进室内，以至于空气中游弋的尘埃都清晰可见，晨风清新到菲娅感到前所未有的振奋。 ——说成兴奋也不为过，思维比前几个月的任何一天都要灵敏且活跃，导致菲娅暗中感叹，肌肤之亲简直是治愈精神的良药。 而在精神活跃的状态下，菲娅一大早就请自己的父亲耶利多来到宵之殿，早朝不是每天都有，由于近期战事消停，早朝处于两三天才开一次的状态。 至于现在，众人正在宵之殿的会客厅内，菲娅与米露坐在身披红袍、头戴王冠的耶利多身边，克蕾雅和莉提则坐在另一边的沙发，值得一提的是，安娜塔西雅和露希蒂涅因为各自的状况，都不在会客厅，采光良好的室内既安静又祥和。 因为身边坐着菲娅与米露——米露坐在菲娅身边——加上米露又端来令人精神一震的凉茶，耶利多极富威严的脸庞满是高兴，他下意识想去摸菲娅的头，但想了想，手还是落到更远处的米露头上，就菲娅的观察，自己这位父亲似乎已经把米露也当成他的女儿，甚至比对莉提还好一些。 “多菲，一大早就让女仆请我过来，是有重要的事么？如果只是想聚一聚，赶紧去叫你的母亲尤琳莎和柏妮丝过来，我今天没有预定。” “哈啊，父亲是不是忘记了什么，我可是刚从边境回来，不应该先问问我和死之女王商谈的怎么样了吗。” “这个尤琳莎已经告诉我，说你和死之女王谈的不错，她亲眼看见死之女王命令亡灵撤军，还告诉我亡灵的军队配置。话说我怎么没看见安娜塔西雅？她不应该在你身后么。” “这个啊……” 菲娅将视线心虚地撇开，自己总不能说安娜塔西雅还在呼呼大睡，安娜塔西雅让自己发现，原来自己也不是那么不堪，这个令人振奋的发现让自己重拾自信，果然不是自己太弱小，而是作为对手的克蕾雅太变态——安娜塔西雅还没到后半夜就全身瘫软没了力气。 这也是自己一大早就精神满满的原因，获得了身体与心灵的双重满足。 对沙发旁正在偷笑的克蕾雅视而不见，菲娅假装镇定地回答。 “安娜塔西雅很累，所以我让她在房间里多休息一会儿。” “昨晚练剑了么……”并未想到那一层，耶利多很自然地相信菲娅，“见到亡灵展现的实力会有紧张感在情理之中，但也该注意别影响平日的正常活动，身为仆从，怎么连自己的职责都抛之脑后。” “奴。” 听见菲娅喉咙里发出的不满，耶利多连忙解释。 “我不是责怪她，只是顺带提一嘴，身为一国之君，再怎么说也不会做出收回成命这等出尔反尔之事。倒是你和克蕾雅的婚事打算什么时候进行？别告诉我要等到战争结束，婚事我只注重眼下。” “这个……” 提起与克蕾雅的婚事，菲娅稍稍迟疑，她早想举行婚礼，但克蕾雅一直在意身上的诅咒，认为自身是不够完整的、有缺陷的存在，要等诅咒解除了才有成为皇后的资格，所以双方已经把解除诅咒后再进行婚礼当成一种约定。 然而这个约定是自己杀死精灵神之前所定，如今杀死精灵神，那片虚无空间中留下大量足够豁免诅咒的尸体残片，数量多到上千年都用不完，菲娅觉得克蕾雅完全不用这么自卑。 抱着如此想法，菲娅悄悄将目光扫向克蕾雅，后者并未对上菲娅的视线，而是心事重重地瞥向地面。 “是我一直在拖延菲娅的婚礼，我想等了解到我是谁，诅咒的全貌是什么以后再与小菲娅成婚，现在的我连自己是什么样的存在都不清楚，与小菲娅成婚，既有草草了事的嫌疑，也是不负责任。” “嗯……”耶利多喉咙里发出不满声音，他像一个真正的父亲那样紧盯克蕾雅，语气低沉地问，“克蕾雅不是恶魔种族么？” “不完全是。” 表情有着思索，克蕾雅的语速偏慢。 “以前我以为我只是特殊了一些，但和小菲娅相处一段时间，了解到一些辛密以后，我在想我到底是不是活着的人，不……应该说我是不是像人类、精灵和兽人这样的生命，而非能量汇聚成的东西。我这样思考不仅仅是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还有我会因为消耗魔力身体变小，而魔力还能通过菲娅补充。” “更重要的是，我的诞生与任何一位圣子的诞生都不同，即使是从其他世界来的圣子，也会拥有双亲，但我不仅没有双亲，从拥有意识的一刻就是现在这样大小，还有脑海里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 话说到最后，克蕾雅抬起头望向耶利多与菲娅，结果错愕的发现，不论菲娅还是耶利多，脸上既没有沉思也没有恼怒，相反，是一种十分古怪的神情。 菲娅迟疑了一会儿回答。 “但克蕾雅不就是克蕾雅吗？先不说纯能量体不会有出汗、进食需求和痛觉之类的东西，首先不管是不是克蕾雅，大家认可的都是克蕾雅的意识，而不是身体。昨天克蕾雅说要回龙落之地确认，难道确认了自己是能量体，克蕾雅就要离我而去？” “怎么会。” 即使是能量体，自己也不会离开菲娅。 “那便足够，”耶利多坐直身体，恢复一如既往的父亲威严，他直接拍案，“多菲的婚礼不是小事，即使从今天开始筹备，从挑选好日子到邀请贵族，准备工作也要好几个月。婚事就这样定了，到时候我亲自主持。” “可我还没有了解诅咒的全貌——” “没有可是，这世上能配上多菲的人不说数不胜数，也绝非找不到，在这么多人里多菲只认可你，这值得你骄傲一生。不要辜负多菲的心，在该决定的时候把事情都决定好，日后有什么问题再一起面对，精灵王族的寿命少说有八百年之久，你们今后势必会遇见更多挑战，难道你要等所有挑战都过去才和多菲成婚？我不允许有人让多菲等待，即使多菲已经认可你也是如此。” 耶利多的话音里没有玩笑意味，只有严肃与长辈的教导，即便是在菲娅面前表现得温柔成熟的克蕾雅，也只能像后辈一样，低头接受耶利多教诲。 当然，这不只是辈分压制，还有耶利多说的是正论，婚姻不是一个人的事情，她因为觉得自己残缺无法成为菲娅的皇后，所以推迟婚姻，这的确是在为菲娅着想，但与之对应的，这也是在拖延菲娅，既然已经接受彼此的心意，一同经历过各种事情，那么早点画上句号，才是作为成熟一方的人该做的选择。 只不过能让克蕾雅都迷茫的事情，也绝非耶利多一席话就能醍醐灌顶，克蕾雅知道耶利多说得没错，却也很难简单答应下来，她低着头，小声回应。 “谢谢您的教导……” 菲娅则暗中掐了一把耶利多手臂，她从没见过克蕾雅这么低落的模样，自己和克蕾雅约定了一定会解除克蕾雅的诅咒，父亲怎么这么咄咄逼人。 而且还把自己架在火架上。 既然要和克蕾雅结婚，那安娜塔西雅当然也要结婚，到时候是两人一起举行婚礼还是先后举行，根本没脸问出口。 “不仅仅是你，还有安娜塔西雅。” “咦。” 菲娅的念头刚升起来，耶利多就又叮嘱道。 “克蕾雅是未来的皇后一事已成定论，我虽认可安娜塔西雅，但凡事要讲究先来后到，再者克蕾雅的实力更能担当皇后之位，既然多菲与安娜塔西雅彼此认可，与克蕾雅一同进行婚礼未尝不可。” “一……一起？” 这是能一本正经当众说出来的话吗？ 菲娅顿时全身冒汗，这种没节操的发言，尤其还是被自己那个严肃的父亲说出口，让她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也就现在不在朝堂上，否则自己都没脸见人，达成社会性死亡的成就。 她悄悄看向莉提与米露，两人的表情都没有嫌弃，好像耶利多在说一件十分正常的事，只有克蕾雅脸颊微微泛红。 菲娅的疑问句令耶利多挑起厚重眉毛。 “怎么？不是你说要让安娜塔西雅成为第二王妃么。” “是这么说没错，可……可一次娶两位……” 面对菲娅结结巴巴的在意，耶利多不仅没有诧异，反而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光辉事迹一样挺起胸膛。 “别说两个，就是三个五个，也不会有人说什么，你是希利瓦尔将来的女王，三妻四妾很正常，一个国王要是没有几个王妃，说出去都会被人笑话。” 耶利多没说的是，当初他上位就是一次娶了包括尤琳莎在内的五位王妃，和菲娅的区别仅在于，他在他还是王子的时候就已经有三位妻室，登基后一次娶五位，是与前面的三位又走了一趟形式。这才是世界树大陆的惯例，在世界树大陆上万年的历史上，只有不超过五位君王一生只有一位妻室。 对菲娅的瞠目结舌视而不见，耶利多大手一挥。 “等安娜塔西雅醒来记得通知安娜塔西雅，然后准备准备，回头我再让尤琳莎教你魔涌和圣树之枝的用法。” “咳、咳咳，那太早了。” 菲娅连连咳嗽，这个老家伙怎么不知道什么叫羞耻心，还好自己没来得及提诺菈，不然总感觉他会兴奋地拍腿说快把诺菈请过来他看看。 为了不让耶利多继续幻想，菲娅赶紧转移话题。 “我请父亲过来是有正事要谈。尤琳莎妈妈已经告诉父亲亡灵的军队构成，那父亲应该知道，亡灵的真正实力并不像以往展现的那样弱小，尤其是死之女王，是可以自由活动的第九位阶实力者。” 提及政务，耶利多脸色严肃起来。 “我知道，若非尤琳莎告诉我你们谈的不错，我就要把今后的重点从混沌转移到亡灵身上。” “不……父亲也不用觉得大敌当前，死之女王比外人想象的要平易近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大家今后是盟友。” “这些尤琳莎也告诉我，多菲想说的到底是什么？” “其实死之女王已经在宵之殿了。” “什么？” 凭借多年身为帝王的经历，耶利多才没有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但饶是如此，他也用错愕表情盯着菲娅。 “什么时候的事情？她会把方圆五十公里的人变成亡灵，怎么会出现在宵之殿？” “这个说来话长……” 菲娅一边对耶利多解释，一边朝守在门口的女仆摆了摆手，身材高挑的女仆很快会意，匆匆离开会客厅。 然后，菲娅听见走廊里传来嘈杂声，似乎是复数个人嚷嚷着要找耶利多，并且语气不怎么友善。 自己应该没有请父亲以外的人做客。 虽说宵之殿身处王城，没有专门的护卫守门，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进来的地方，何况王城内的官员与贵族都见过自己排除异己的手段，敢在宵之殿大喊大叫，除非不想再当贵族。 “让我见你们的陛下！” “别拦我，口口声声说要和我们商讨对抗共同混沌，到头来为了和亡灵结盟保全自己，居然把自己的公主献出去，这是什么意思！” “让我们找你们的陛下讨个说法！” 走廊的声音耶利多当然也听见，来者不善的口吻让耶利多皱起眉，询问匆匆跑回来的女仆。 “外面怎么这么吵？” “回陛下，是前些日子来到布洛瑟姆的使者。”高挑女仆面露难色地行礼，“他们相信前些日子的谣言，我们怎么解释他们都不信公主殿下就在宫殿里，非要见您和殿下。” “哼。” 耶利多不满地咋舌，来到布洛瑟姆的使者是指亚弗列格王国、北方诸国及大陆最西端新兴帝国莫雷蒙提在内的各个国家，冷夜和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并未派使者过来，理由很简单，他们无条件加入对抗混沌的阵营。 耶利多看了眼菲娅，表情阴沉。 “希利瓦尔的公主和国王岂是这些人类想见就见？让他们滚，等明天上朝按规矩觐见，身为使节连最基本的礼仪都不懂，人类挑选使者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什么水平。” “佛劳伦斯特陛下，质疑别人之前，不该先想想自己的所作所为吗？” 就在耶利多话音落下的片刻，一共三位身着华服的男性出现在会客厅门前，与之一同的还有被他们推搡开的两名女仆。 两名女仆见到耶利多后立马双手搭在腰间，深深弯腰行礼，而三位身着白色华服的男性则只是微微躬身，站在最中间的、华服上印有莫雷蒙提帝国标志的男人率先发难。 “请恕我等的粗鄙之举，但我等做出无礼之事乃求知心切，我等前些日子待在王城内，并不清楚您将公主献给亡灵求和一事，如今走出王城才偶然得知，死之女王要求您将自家公主献给她当皇后。不死者乃我们生者的大敌，贵国身为召集我等对抗混沌的领袖，我等还未展开商谈便率先向不死者臣服，可否请陛下解释一二？” “一派胡言！” 耶利多从沙发上起身，不怒自威的神情与高大身躯，让比耶利多矮一个头的帝国使者们一滞——精灵天生俊美而高挑，平均身高要超过人类。 仍然是站在中间的帝国青年，他皱起眉头，尽可能谦卑地解释。 “那陛下如何解释公主乘坐的马车驶向幽冥之地一事？这是诸多人见证的事情，您对外界宣布，公主殿下只是去与死之女王商谈，可种种迹象，包括亡灵送给贵国的各种聘礼都表明，事实并非如此。” “那这个如何？” 不等耶利多说下一句，被耶利多高大身躯挡住的菲娅站出来，三位莫雷蒙提的帝国使者各自一怔，即使他们见多了精灵女性，也从未见过如此冰冷又楚楚动人的精灵。 “我站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外界传言莫雷蒙提帝国的实力与希利瓦尔旗鼓相当，现在看来，实力有待商榷，但这股鲁莽的勇气，和新兴两个字很般配。” “出言不——” “等等，”连忙拦住同伴，站在中间的青年上下打量菲娅，眼中流露惊疑不定，“黑发红瞳的精灵，您……您是长公主殿下？” “正是本尊。另外我要纠正你们的看法，亡灵并非不可合作，如果亡灵加入未来对抗混沌的联盟，各国的士兵损失都会被降到最低。” 在菲娅说话时，走廊外再度传来一阵嘈杂声，只不过对方并未大吵大闹，而是一边快步前进，一边窃窃私语，菲娅很快见到他们，这些人是包括希利瓦尔宰相在内的，经常出现在朝堂上的熟面孔。 大概是听到消息后，想来阻止莫雷蒙提使者。 虽说菲娅很早就听闻这个叫莫雷蒙提的新兴帝国因为是佣兵建国，所以不讲究礼仪，但没想到连使者都莽撞到这个地步，让人大开眼界。 贵族们见到莫雷蒙提的使者已经与自己搭上话，纷纷低下头来，面露惭愧之色，不过菲娅并未放在心上，他们来得正好。 “既然我出现在这里，代表外面只是谣言，诸位使者擅闯王族寝宫，是否该留下点什么？我是看在诸位身为使节的份上才没有立刻让诸位人头落地，换成一般人，绝非如此。” 莫雷蒙提帝国的使者瞬间脸色铁青，不过菲娅注意到，中间那名青年露出松了口气的神色，似乎确实只是因为担心被背叛来找自己，而非自寻死路。 青年左手搭在胸口，右手置于后背，深深对菲娅与耶利多各自行了一礼。 “既然长公主殿下就在王城，误会便也解除，我为我等的莽撞向陛下您与长公主殿下道歉，我等来自佣兵建国的国度，不懂贵国礼节，还望陛下恕罪，我等愿意接受贵国的任何处置，但还请等商讨对抗混沌之事结束再论处，莫雷蒙提的两座城市已被混沌与亡灵占领，对抗混沌迫在眉睫。” “怎么这么多人？是生者的早间活动？” 突兀地，门口人墙外传来一道成熟女性的声音，菲娅不禁勾起嘴角，自己本就是让女仆去请露希蒂涅过来，她来的正是时候。 菲娅朝人墙摆了摆手，让贵族给露希蒂涅让出一条路，露希蒂涅很自然地走到菲娅身边，她虽然不懂生者的礼节，但依旧有看氛围的能力，菲娅和这些身穿白色华服的男性显然在对峙。 她面带疑惑地望向菲娅。 “什么事？” “他们把那个误会当真了，”菲娅无奈耸肩，“要让我当你的皇后的误会。” “原来如此。” 见到这种仿佛在聊家常一般的氛围，莫雷蒙提的使者不禁牵了牵脸部肌肉，因为他们发现，不论是他们还是耶利多，甚至周围的希利瓦尔贵族，都对这位突然出现的粉发高挑女性感到疑惑，尤其是粉发女性散发的什么都不懂的氛围，更是让他们有种自己遇见一个傻子的感觉。 诚然，他们一开始是被露希蒂涅的美貌所惊讶，但漂亮的女人很多，重要的是内在，若非菲娅对露希蒂涅说的话中包含“要让我当你的皇后的误会”，他们已经想办法婉言离开。 直到露希蒂涅收起来时的随意姿态，切换回死之女王应有的威严。 仅仅一瞬，一股令人如坠冰窖的刺骨寒意扑面而来，与之一同的是令人窒息的女王威压，实力不济的人已经开始吞咽口水。 “看来是我忘了介绍自己，我乃露希蒂涅，但这不是你们可以称呼的名字，薇妮克丝·拉维·塔尔塔诺斯，掌控幽冥之地与叹息之墙的女王。菲娅成为我的皇后乃无稽之谈，不论哪个世界都以强者为尊，菲娅的实力远在我之上，应当是我成为菲娅的附庸，如今我出现在此地，足以证明一切。” “啊……啊？” 虽然没有人发出这样的声音，但菲娅能从三位使者、希利瓦尔的贵族乃至自己的父亲耶利多狂跳的脸部肌肉与眼皮看出，所有人都处于极度震撼的状态。 而像是要再加一把火，露希蒂涅当着所有人的面右手揽住菲娅肩膀，与菲娅并肩站在一起。 “对抗混沌乃世界树大陆所有国家的义务，我等亡灵与混沌不共戴天，若对抗混沌的联盟成立，亡灵将永远冲在最前线，以及，倘若诸位有将矛头对准我的女王多菲莉娅的嫌疑，我不介意让来自诸位国家的灵魂永远无法穿越叹息之墙。” 第三十五章 爆炸性的发言 第三十五章 爆炸性的发言 “呃……” 犹如朝人群中投下一颗静默炸弹，不论自己人还是莫雷蒙提的使者，统统僵在原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菲娅可以明显感觉到身后的米露戳了戳自己，似乎在让自己解释，然而菲娅也解释不了这番爆炸性宣言，自己从未听露希蒂涅称呼自己女王，更没想到露希蒂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宣布，亡灵与精灵结成同盟，要知道，自己请父亲来宵之殿，就是为了让双方领袖有一个照面，自己的父亲耶利多才是现任精灵王，怎么样也该让两边的王商议细节，自己只负责穿针引线。 微张着嘴的诡异画面持续足足两秒，人们才终于回过神来，最先说话的依旧是莫雷蒙提的使者，他们先是相互看了眼同伴，随后朝露希蒂涅抱拳。 “您的宣言我确实收到，可您如何证明自己是死之女王？我所了解的死之女王是被死亡气息环绕的不死者，并且因为诸神的规约无法离开幽冥之地，如今您不仅出现在生者的世界，还将生者称呼为自己的女王，自己甘愿成为附庸，恕我直言，我等难以相信您的身份。” 这也无可厚非。 菲娅在心中叹息，就好像大家不愿意相信自己拥有超越露希蒂涅的实力那样，当一个人的地位或者实力超过大家的认知范畴，即使那是真的，也不会有人相信。 作为回应，露希蒂涅的粉色眼眸渐渐转变为灰色，与此同时，会客厅内的气温飞速下降，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冷意流转全身，说话的使者更是因为与露希蒂涅对视身体剧烈颤抖，仅仅坚持两秒，莫雷蒙提的使者便扑通一声匍匐在地，惨白从胸口一直蔓延到四肢，头发也随之变成花白颜色，他的嘴里发出不成语句的痛苦声音，倒在地上不断抽搐。 “你做了什么！” 两侧没有与露希蒂涅对视的使者终于反应过来，他们一人搀扶起倒地的使者，另一人对露希蒂涅怒目而视，只身挡在同伴身前，只不过露希蒂涅的表情依旧淡漠，他们便显得格外被动。 “除了多菲莉娅，没人有资格直视死之女王的眼睛。” “呃……呃呃……” 仿佛在印证露希蒂涅的话，对露希蒂涅怒目而视的使者也开始全身颤抖，他的眉毛像被冰冻那样浮现白色冰晶，连带着嘴唇也冻到发紫，而这并非露希蒂涅悄无声息的使用魔法，仅仅是强大的死亡气息侵蚀生命力所至，第九位阶实力对普通人的压制，到了可以转瞬将其变为不死者的地步。 而这还是露希蒂涅保留力量的结果，如果不是担心死亡气息太厚重会波及菲娅这边的人，面前的两位使者已经完全亡灵化，而非现在的仅仅生命力被侵蚀大半。 露希蒂涅收回定向释放的死亡气息，灰色眼眸转而变为深红，紧接着，一股仿佛来自亘古的暴力性压力从露希蒂涅身上释放出来，三位使者还没反应过来，膝盖便不受控制地撞上地板，那位最先瘫倒在地的使者更是只能面朝下趴在地上，更远处的希利瓦尔贵族同样受到波及，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无法移动身体，直到死命压下眼球，不去看露希蒂涅，肩头的压力这才骤然减轻，大口喘息起来。 “赔罪。” 简单的几个音节，让莫雷蒙提的使者连反驳想法都不敢有，不论是露希蒂涅展现的实力、天生的上位者气质还是他们可以清晰感知到的死亡气息都证明，她就是死之女王。 挡在同伴身前的使者冷汗直流，他一边嫉妒于死之女王被精灵公主夺走，一边为即将被变成不死者而恐惧，他再也顾不上颜面，死亡的恐惧已经笼罩他全身，到快说不出话的地步，他张了张嘴——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到极点——极度艰涩地说。 “十……十分抱歉……薇妮克丝陛下，我等有眼无珠……不该质疑您的身份，还望您能恕罪，饶……饶我们一命……” “不是对我，是对菲娅。” 使者惊恐地吞咽了口唾沫，正要继续认错，菲娅摆了摆手，示意不必继续说下去。虽说对方擅闯宫殿在先，但怎么说也是一国使者，可以砍头，但不能侮辱，后者既损害两国颜面，也显得自己没有气量，何况那位趴在地上的使者先前已经对擅闯宫殿的行为道歉，等商谈对抗混沌的事宜结束，可以随意处置他们。 一旁等待许久的莉提赶紧出来给台阶，她也装作面无表情的模样命令。 “姐姐都愿意放过你们，还不快回去？” “谢、谢谢长公主殿下！” 如获大赦地对菲娅行礼，使者连连鞠躬，如同逃跑般，毫不拖泥带水地背着同伴一瘸一拐离开，值得一提的是，菲娅注意到那位头发花白的使者并不是变老，只是单纯的生命力被侵蚀，尽管露希蒂涅对生者的世界缺乏了解，但基本的尺度却把握得十分合适。 “你们也都回去吧。” 菲娅朝帝国的宰相与贵族也摆了摆手，众人顿时露出松了口气的神情，有意思的是，菲娅分明瞥见他们离开时两眼放光的模样。目光里既有钦佩又有赞许，宰相甚至暗中对菲娅竖起大拇指，以唇语夸奖菲娅厉害，不用问菲娅都知道这些老古董在想什么。 他们肯定在说当初朝堂内已经说过的内容，也就是那个“何不反客为主，将死之女王拐过来成为精灵王妃”的计划，认为自己已经得手。 事实上，菲娅已经听见这些老家伙在走廊里边走边发出的兴奋交谈，诸如“瞧瞧死之女王刚才那魄力”、“真不愧是殿下”、“万人迷”以及“这样还修习什么魔法”之类的赞叹。 于是乎，会客厅里的氛围微妙起来，微妙的点在于耶利多，在场的人里只有耶利多是初次见到露希蒂涅，他神情古怪，看着露希蒂涅的背影似乎想说什么，却不知从哪里说起才好。 菲娅与紧贴着自己的露希蒂涅拉开距离，随后带着露希蒂涅转身面朝耶利多，她神情尴尬，没脸对上耶利多的视线，只是拳头遮着嘴咳嗽两声。 “咳哼，这就是我刚才想介绍的露希蒂涅，也是掌控幽冥之地与叹息之墙的死之女王，因为我的魔法，她不会再让周围人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不死者，可以自由在生者的世界活动。这次是作为我邀请的客人来宵之殿。露希蒂涅，这是我父亲，耶利多·亚莉克希亚·佛劳伦斯特，希利瓦尔的国王。” “你好，佛劳伦斯特阁下。” 露希蒂涅朝耶利多伸出右手，耶利多看着露希蒂涅白皙到过分的右手，似乎在顾虑什么，停顿片刻才同样伸出手，客气回答。 “没想到会与传说中的死之女王见面，实乃我的荣幸。” 明明是很和谐的见面，为什么总感觉气氛十分诡异。 菲娅忍不住在心中吐槽，不论露希蒂涅还是自己的父亲，都客气过头了。 耶利多不着痕迹地将视线绕到一旁菲娅身上。 “方才我听见您将我的女儿称为女王，此事我怎从未在多菲口中听过。” “此前在我的国家，我遇见过相似的情况，当时菲娅有恩于我，现在是我回报的时候。” “回报……” 像是在揣摩这个词的含义，耶利多陷入沉思，低声反复咀嚼。 “女王陛下是不死者，我的女儿是生者，虽是女王陛下屈尊，可也该先征求多菲的意见。以及，多菲是要成为精灵女王的王储，女王陛下公然宣布与多菲的关系，恐怕会给多菲引来许多不必要的误会。” 耶利多已经把话说的相当委婉，如果不是露希蒂涅刚才明显站在菲娅一边，表达出十足善意，耶利多已经要做棒打鸳鸯的事情，在他的认知里，恶魔好歹是活着的人，一个死人，或者说一具腐尸怎么能和自己的女儿卿卿我我。 这绝对是误会。 菲娅在心里大喊，自己和露希蒂涅是清白的。 然而如今的场合怎么解释都不可能解释清楚，菲娅只能僵硬地转移话题——如果能转移就好了。 露希蒂涅依旧神情严肃。 “亡灵只在意精神的结合，哪怕只有名头也无妨。” “嗯……” 耶利多面色不善，喉咙里发出沉思声音，在这一刻，他的脑海中闪过各种各样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复杂的心理最终令他望向菲娅，语重心长地叮嘱。 “多菲，先前的婚礼之事，下去后你再找我。” 接着，耶利多将目光转回露希蒂涅，他不再以父亲的姿态，而是换回一国之君的严肃形象。 “多菲请女王陛下来是为了商讨统一战线事宜，你我两国交战许久，在决定共同对抗混沌前，我们应该有很多想说的话，这里不是正式交谈的场所，移驾到议政厅如何？” “没有意见，不过我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了。” 只要能消灭混沌，就是终止冬季战争也无妨，这是露希蒂涅的想法。 对菲娅投以微笑，头戴黑纱，身穿黑色高叉礼裙的露希蒂涅跟上耶利多，当然菲娅也没有闲着，她不至于大条到让露希蒂涅与自己老爹单独说话，跟上去旁听是必须做的事情。 只有留在宵之殿的三人则各自保持微妙神情，尤其是克蕾雅，她微微皱眉，低头思索着。 “塔尔塔诺斯……” 她没有听漏露希蒂涅报出的名号，露希蒂涅的全名是薇妮克丝·拉维·塔尔塔诺斯，而在自己的记忆里，塔尔塔诺斯是自己那个世界里魔王的名讳，并且自己使用的魔法『高阶创生』中，就出现过塔尔塔诺斯，她可以明显听出，在露希蒂涅说“塔尔塔诺斯”几个字时，使用的语言也是她所使用的、来自另一世界的恶魔语。 这已经不能用巧合来形容。 恐怕和自己的存在有渊源，如此想到，克蕾雅看着自己手心，握了又放放了又握，最终长呼了口气。 ◇ “啊~啊~生者世界的空气果然很香甜。” 好像嗅到好闻的料理，走在贵族街上的露希蒂涅不断抽动鼻子深呼吸，不论看见什么眼睛都闪闪发光，要不是出门前菲娅强行给露希蒂涅套上不太显眼的淡紫色连衣裙，此时的露希蒂涅一定会成为回头率高达百分百的怪人。 一旁的菲娅忍不住拉起露希蒂涅衣袖。 “就算觉得香甜也不用说出来啊，这样很丢人。” “丢人？那有什么？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虚心承认才是美德，况且这是和幽冥之地不沾边的生者世界，这里说的再多，也传不到幽冥之地。” “虽然是这个说法……” 但在你身边的我也一起丢人了。 菲娅开始觉得答应露希蒂涅来大街上是个错误决定。 露希蒂涅与耶利多的商谈只进行一刻钟不到便结束，这并非耶利多态度很好，而是不论耶利多说什么，露希蒂涅都一口答应，以至于双方的谈话根本进行不下去。 像是双方休战、亡灵不能干扰精灵在边境修建告解之庭与防御工事、亡灵要配合精灵向世界树大陆其他国家解释双方不存在从属关系等等，露希蒂涅只是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便认可，以至于耶利多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自己提的要求是不是太宽松。 要说的是，在耶利多眼中十分苛刻的要求，在露希蒂涅眼中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首先，她只在乎叹息之墙内的亡灵，对于叹息之墙外的亡灵，尤其是边境上已经失去自我意识的骷髅，她全然不放在心上，因为从分类上说，那些没有自我意识，连求生本能都不剩的亡灵和魔物没有区别。 其次，她是所有领袖中最清楚混沌威胁的人，不论修建告解之庭还是防御工事，以及配合精灵国表达双方不存在从属关系等等，都是为了日后对付混沌做准备，如果诸国无法形成联盟，世界树大陆只会成为混沌的饵食。 最后，她的心全放在菲娅昨晚说会带她去见布洛瑟姆街道，因此她只想早点了事，平时待在亡灵国度处理政务也就作罢，如今出来度假还要处理政务，简直是折磨。 此外，菲娅出门也不是单纯陪露希蒂涅，自己在民众眼前露面，可以解除前段时间的谣言。这些人过于八卦，明明说了是去商讨合作事宜，还要相信外人的胡言乱语，不过菲娅觉得这些误会很快就会消除，因为「死之女王成为长公主附庸」，这个更大的谣言马上就会抢占所有话题。 菲娅尽可能保持面无表情的模样，以对抗贵族街上各位贵族与仆人朝自己投来的诧异视线，过去自己带安娜塔西雅上街时，这些贵族总会摘下帽子站在路边朝自己行礼，现在自己身边多了只对什么都好奇的猫咪，他们自然会诧异长公主身边的女人是谁。 “啊啊，这就是花吗，怎么闻起来没有香味，嚼嚼……也没有甜味，不过这就是花的味道么，记住了。” “喂，这东西不能吃，快吐出来，还有那是没有香味的花，当然没有香味。”垫着脚强行从露希蒂涅嘴角扯出花瓣，菲娅一脸无语，“比起这个，刚才露希蒂涅说自己是我的附庸，还把我称呼为你的女王，这是玩笑吧？” 被菲娅牵着手的露希蒂涅从路边花朵上收回注意力——牵手主要是防止露希蒂涅在街上乱跑，绝非恋人意味的——她食指抵着下巴，迟疑地回答。 “可能是？” “什么叫可能？” “因为我觉得就这样也不错。” 露希蒂涅带给自己的震撼已经够多，事到如今菲娅变得见怪不怪，她顶着脑袋上的省略号继续问。 “……那实际上呢。” “实际上就是报恩，之前在亡者国度，菲娅不是配合我当我的皇后吗？现在算礼尚往来，菲娅为了不让我在下属面前丢脸配合我，那我也应该配合菲娅，维护菲娅在生者眼中的形象。” “我觉得这不能算一回事，再说皇后的误解也解除了。” 先不说因为自己展现实力，亡灵不再自负地认为，自己被迫成为露希蒂涅的皇后，首先亡灵女王宣布成为自己的附庸，和自己配合露希蒂涅默认皇后这件事的效果不对等，看看那些使者与贵族的表情就知道，死之女王成为精灵公主的附庸，这则堪比九阶禁咒的爆炸性消息很快就会传遍世界树大陆。 “可就算误会解除，也无法改变菲娅帮过我的事实，不礼尚往来有违我的原则。话说菲娅可以带我看看小孩诞生的过程吗？一直以来我只能看见人死时的模样，不知道生命诞生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等我拿到圣树之枝就让你看看。 菲娅心中浮现不着调的玩笑，嘴上则给予另一种答复。 “我对那种事情没兴趣，而且我也不觉得有人情愿让我们看，不过退一步看看小孩子聚集的地方倒是没问题，正好还能检查流放之地里那些孩子的近况，你还没吃早餐吧？一起去如何？” “好！” 相当有活力地，露希蒂涅粉色眼眸闪闪发光地盯着菲娅。 第三十六章 被黏上的长公主殿下 第三十六章 被黏上的长公主殿下 安置孩子们的育养院不可能设在贵族街内，菲娅循着过去守望者找自己时说过的方向，加上询问城市内的居民才终于找到位置，拥有上百万人口的布洛瑟姆城过于庞大，当菲娅抵达时，不论露希蒂涅还是她自己，肚子都咕咕作响。 “要是安娜塔西雅在就好了。” 来到城市一角的菲娅低声喃喃，平时这种小事都是安娜塔西雅帮自己记住。 “这里就是那个叫育养院的地方？” 露希蒂涅观察着这座外形类似教堂，但却略显破败的育养院，斑驳剥落的外墙说明，这里很多年都没有修缮过。 “怎么一点都不风光。” 露希蒂涅面露疑惑，从贵族街一路走过来，她可以明显感觉到贫富差距的变化，贵族街宽敞干净，行人很有礼貌，而离开贵族街到平民街区，街道则显得十分拥挤，每家每户门前都堆积着柴堆、椅子、木桶等生活用品，空气中还飘荡着一股不好闻的怪味，那是衣服阴干与汗酸味融合在一起的味道。 至于育养院所在的街区，房屋可以用稀稀落落形容，石造与木质建筑不再是一座紧挨着一座，地面也没有铺设石板，街上全部是身着短衣短裤的兽人与人类，连精灵都很少见，并且他们的衣服上打着颜色各异的补丁，脏兮兮的外表与削瘦体型反映出他们属于布洛瑟姆城内的贫民，来时露希蒂涅还发现，这些人在分食一种卖相微妙的料理，看起来像烤熟的老鼠。 菲娅将视线从不远处的兽人与人类身上收回——主要是妇女与小孩，他们坐在家门口，呆呆注视自己与露希蒂涅这两个着装与环境格格不入的人，她朝露希蒂涅摇了摇头。 “育养院就是这样的地方，如果修的太好，会引发各种意想不到的麻烦。” 很简单的道理是，育养院只要能保证可以遮风挡雨，让里面的孩子吃饱穿暖即可。投入过多，会令其成为别用有心之人牟利的工具。 首先是育养院的管理者可能在食材、建材与人手选择上吃回扣，与之一同还会带动提供这些物资的商人参与其中。再比如假设育养院给孩子提供精面面包，那么这些精面面包最后很难落到孩子们手中，它们要么被员工克扣内部消化，要么被转卖给其他人，在这个过程里，孩子永远是弱势群体。 其次则是会增加家庭遗弃孩子的意愿，一些家庭会为了让自家孩子过上比平日更好的生活，或者是出于节省开支考虑，主动遗弃自己的孩子，令其被育养院收留，认为自己给孩子找了个好出处，不会蒙受良心谴责。 为了避免这些情况，育养院只需要保证孩子不会被饿死的伙食即可，不能吃的太好——这句话是安娜塔西雅说服守望者时，菲娅旁听到的内容。 菲娅将自己听到的内容为露希蒂涅复述一遍，露希蒂涅若有所思地点头。 “原来生者会为钱困扰，我们亡灵的世界没有钱这个概念。” “亡灵缺少生者的欲望，也就不需要钱这种东西，生者是会为了追求更舒适的生活，宁可主动背负重重枷锁的生物。” “这是什么意思？” “露希蒂涅不知道也没关系。” 菲娅苦笑着摇头，这些道理对露希蒂涅来说还太早。 她主动上前一步，推开教堂大门。 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格外微妙的味道。 霉烂的、油腻的、带着酸腐的气味，尽管此刻是夏天，但空气却显得阴冷，让人想到堆满剩菜的冰箱的怪味。 如果不是做好心理准备，菲娅进来的一瞬间一定会忍不住屏住呼吸，可饶是如此，她也仍旧过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打量这间教堂。 这里有三四间教室那么大，从大门通往教堂尽头的路被空出来，两侧则摆满充满岁月痕迹的桌椅，教堂尽头的神像早已被移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教学用黑板，地面到处是左一块右一块的黑乎乎斑点，一脚踩上去会有滞黏感，菲娅猜测，那是以前有人打翻了饭菜没来得及打扫干净的结果。 “有客人？” 听见大门被推开，正在空荡教堂内擦桌子的一位中年妇女看过来，尽管这位中年妇女戴着头巾，菲娅仍能从头巾顶部的微微凸起看出，这是一位兽人。 中年妇女看见菲娅与露希蒂涅手里提着的纸袋后收回视线，继续擦拭桌子。 “这里是育养院，不是三公主殿下开设的孤儿院，两位小姐来错地方了。” “我们就是来育养院，育养院和孤儿院不是一起的吗？里面有什么区别？” “嗯？”仿佛听见不可思议的回答，中年妇女停下弯腰擦拭，吃惊地看着菲娅两人。“可这里是育养院，不是孤儿院。” 到头来还是没解释。 菲娅索性提出正题。 “你们的院长在哪，我去找她。还有，这里的孩子吃过早餐了么。” “早餐？还没到中午。院长大人在监督孩子干活，就在后院里，二位小姐真是来我们育养院？” “嗯。” “我……我知道了，我这就带二位小姐去见院长大人。” 中年妇女看着菲娅二人的目光极为稀罕，她用抹布擦了擦手，匆匆带着菲娅二人走向教堂侧门。 中年妇女说的后院位于教堂后面的小山上，菲娅与露希蒂涅不得不在道路两侧长满杂草的山道里缓慢前进，左右两侧伸出来的枝丫，还有不时撞到脸上的飞蚊，都让菲娅不适应。 而得益于前进速度颇慢，菲娅透过中年妇女知道不少没听说过的消息，比如妇女为什么说菲娅来错地方。 虽然从职责上，育养院与孤儿院没有区别，都是收留无家可归的孤儿，但因为开设的人与收养的人不同，待遇也有很大差别。 孤儿院是过去莉提为了完善自己温柔善良的公主形象主办的机构，因为莉提没有实权，所以孤儿院是顶着莉提公主的名头，由大臣操办的福利机构。而既然是精灵族大臣操办，在歧视外族的传统下，自然只收留精灵族的孤儿，并且还因为支出问题，会刻意筛选在某些方面有天赋的孩童。 如此情况下，孤儿院自然能得到精灵同族的赞赏，与之一同的是捐款与慰问，心善的精灵商人与贵族会不时捐助，偶尔也会有好心的贵族大小姐或贵妇前往，从中挑选合适的侍从或养子带回自家，说成是为贵族筛选种子的地方也不为过。 与之相对的，养育院最近才成立，人们只知道养育院是希利瓦尔贵族决定建立的、用以养育从流放之地带回来的流放者的儿女，不清楚具体是谁提出来，加之收养其中的孩子大都是人类与兽人，这两个标签打上去，自然让养育院落得不被精灵喜欢的结果，因此既没有人捐助，也不会有人探望，这也是一开始中年妇女以为菲娅二人来错地方的理由。 此外，虽然菲娅拨了不少款项，但一方面从流放之地带回来的孩子数量太多，另一方面是养育院本身也承担了孤儿院的职责，它开设在贫民区，自然免不了出现有人把婴儿遗弃到养育院门前的情况，养育院不得不收养这部分婴儿，一来二去之下，即使菲娅拨了许多款，养育院也面临入不敷出的窘境。 其中最大的开销是工资与食物。抚养婴儿是一项繁重且容不得马虎的工作，如果工资太低，没有人愿意干，食物方面就更不用提，因而才会出现菲娅现在见到的，养育院十分贫穷，整个教堂里只有一位打扫清洁的护工。 “可既然员工工资是最大开销，我怎么没看见有员工。” 走在菲娅身后的露希蒂涅歪了歪头，尽管这是她第一次走到自然气息如此旺盛的地方，但她对生者的人文更感兴趣。 “托长公主……”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中年妇女连忙拍了拍嘴，心虚改口，“托院长大人的福，养育院不止一处。我们把孩子按年龄划入不同的养育院，这里是用不了几年就要成年的一批，那些年幼需要人照顾的孩子住在更乡下的地方。” “为什么最需要照顾的孩子住在乡下？不应该住在条件更好的市中心吗？” “您不知道吗？更乡下的地方雇用人才更便宜。” 露希蒂涅若有所思，但菲娅觉得露希蒂涅肯定没完全懂。中年妇女说乡下人工便宜，除了乡下和城市的区别，还有种族歧视。 兽人与人类在布洛瑟姆是受歧视的种族，他们因为受到歧视所以找不到好工作，因为找不到好工作所以没有钱，然后因为没有钱只能住在城市边缘和乡下。 就像菲娅来时见到的、蹲在路边看自己与露希蒂涅的兽人妇女，她们是找不到工作才蹲在家门前，而不是生活富足到不用去干活，如果有活可干，即使是重体力劳动她们也乐意去做，更不用提照顾婴儿这种比扛木头、砍树轻松得多的活。 继续前进一段时间后，露希蒂涅的肚子再度咕咕叫起来，无奈之下，菲娅只好让她先用纸袋子里的烤饼充饥，原本菲娅是打算把烤饼分发给这里的孩子们，然后与露希蒂涅找个安静的地方，一边吃东西，一边为她讲解生者世界的规则。 “嗅嗅……有一股好闻的味道。” 对着呈现金黄色，包裹着一层酥脆外壳的烤饼抽了抽鼻尖，露希蒂涅发自内心地感叹起来。 菲娅只觉得好笑。 “你闻什么都觉得好闻。” “我是真心的！亡灵的世界可没有这些，以前我只能在书上和其他人的形容里想象这些东西是什么味道。” 露希蒂涅睁大眼睛认真解释，随后又伸出舌头舔了舔表面沾着芝麻的烤饼，眼神迷离起来。 “你没有让属下来生者的世界带点特产回去？亡灵虽然尝不到味道，但还是有嗅觉，不然露希蒂涅也不会说空气香甜。” “是这么说没错……但我怎么和下属开这个口，他们把我当成神明，我堂堂一位神怎么能让自己的信徒去外面，让他们带一个他们瞧不起的东西回来，那样不只是给我自己丢脸，还会让后来的薇妮克丝也被当成傻瓜，再说像是花这种东西一进亡者国度就会凋零，根本带不进去。” “……说的也是，我忘记你在亡灵心中的形象了。” 现在的露希蒂涅看不出一点亡灵女王的样子，才会让自己忘记露希蒂涅在亡灵心目中的形象。仔细想想，露希蒂涅完成替换到现在只过去不到三年，也就是说，现在接管身体的意识其实不到三岁。 浪费了大姐姐的曼妙身体。 心中吐槽，菲娅扭头望向露希蒂涅，后者正张大嘴巴，啊呜的一口咬在烤饼上，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大大的弧形缺口与一排整齐牙印，让人想到天狗食月的传说。 和菲娅预料的一样，露希蒂涅的瞳孔瞬间放大，眼睛里爆发出星星般发现新大陆的光芒。 要说“美味”了。 菲娅心中猜想，结果出乎意料的，露希蒂涅几下便将嘴里的芝麻烤饼吞进肚子，然后眨了眨眼睛，将咬了一个弧形的烤饼递给菲娅。 “菲娅也想要？？” “我想吃会自己从袋子里拿。” “那菲娅一直盯着我。” 只是觉得你吃东西时像松鼠的样子很可爱罢了。 不过露希蒂涅已经把烤饼递到嘴边，同样没吃早餐的菲娅不禁被食物的味道吸引，她瞥了眼已经戳到自己脸蛋上令人发痒的烤饼，然后顺势咬了一口。 口感很硬，味道也平平无奇，但用来填饱肚子还不错，烤饼表面的芝麻让香味提升了一个层次。 露希蒂涅大概会问自己“味道怎么样？”这样的问题，自己就附和她一下，也说好吃吧。 想着这样的事情时，菲娅冷不丁感到一阵香风拂面，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柔软芳香的东西在自己嘴角轻啄了一下，她立刻睁大双眼，亲眼看着露希蒂涅亲了自己一下的嘴唇缓缓收回。 她的脸颊迅速泛红，大脑也跟着飞速升温。 “喂。” 这家伙不是笨蛋吗？怎么知道突然袭击。 即使是抗性很高的菲娅，此时也忍不住害羞到出汗，她已经听见兽人妇女发出的咂嘴声，似乎在用兽人语低声说世风日下一类的词。 “嗯……同样是烤饼，菲娅嘴边的更甜一些。” 如同在品鉴后给出感想，露希蒂涅一边细细品味嘴中的味道，一边小声感叹，她刚才不是纯粹的突然袭击，而是见到菲娅嘴边留下烤饼碎屑，于是弯下腰用舌头轻轻舔走。 当然，她也并非纯真到只是觉得不能浪费食物。 她看着菲娅满脸红晕，像在回味那般，手指轻抚嘴唇。 “这是爱情的味道吧？明明是一样的东西，菲娅吃过的却更美味，还有这种心脏怦怦直跳的心情……我好像明白一点了。” “你——” 菲娅想说什么，但是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还好自己的初吻早就给克蕾雅，不然要懊悔一辈子。 强忍着被亲了一下害羞，菲娅没好气地双手叉腰。 “再这样我就要找你收钱了。” “多少钱？” “……” 像是察觉到菲娅的语塞，露希蒂涅尴尬地移开视线，强装笑容。 “啊哈哈，我只是开玩笑，开玩笑。因为以前听女仆提起过，所以就一直想试试这种恋人间的感觉是什么滋味，我不认识别人，就只能找菲娅你。” “所以说，那是恋人间才能做的事情，我们还不是恋人，得注意分寸啊，换成别的女人，现在要么哭鼻子说你抢走她的初吻，要么已经一巴掌扇过来。” “那菲娅没这么做，说明菲娅也对我有好感？” “不，这只说明我很成熟。” 菲娅闭上双眼挺起胸脯。 “欸，”虽然没得到期待的答案，但露希蒂涅没有一点气馁，相反，她凭借身高优势，用空着的手亲昵搂住菲娅肩膀，满脸都是自豪，“反正我只认可菲娅，菲娅就是想甩掉我，我也会一直黏在菲娅身上。” “你是鼻涕虫吗。” “就算是也是菲娅做出来的，谁让你给我这个亡灵女王做一副生者的身躯。” “……” 你到底有没有亡灵女王的自觉啊，之前面对人类使节的人是你吗？ 菲娅总感觉自己招来一直天天在耳边嗡嗡叫的苍蝇，而且还是会突然袭击，让人不好意思的那种。 忽然间，露希蒂涅安静下来，这份不寻常的安静让菲娅转而望向露希蒂涅女王气质的优雅脸庞，此时露希蒂涅已经把自己的下巴搁在菲娅右肩上，她伸手托起菲娅右手手心，认真盯着菲娅小指。 “这个红宝石戒指……怎么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好像从我第一次见到菲娅的时候就在发光。” “——！” 如同触电了般，菲娅飞速收回手，与露希蒂涅拉开距离，而察觉到菲娅紧张的露希蒂涅也停下脚步，她如同做错事情的孩子那样，微微收拢肩膀，面带歉意，怯怯望向菲娅的脸。 “我……我做错事情了？” “不，露希蒂涅什么也没做错，是我过激了。” 差点以为露希蒂涅发现自己与混沌关系的菲娅松了口气，她从如临大敌的神色中恢复过来，转而换上无奈口吻。 “这里面寄宿了另一个安娜塔西雅的灵魂，说来露希蒂涅是掌控灵魂的死之女王，对灵魂的了解应该比任何一个人都透彻，露希蒂涅知道如何把戒指里的灵魂抽离出来并好好保存吗？” “我有点不明白菲娅的意思，安娜塔西雅是那位金发的精灵，她不是好好活着吗？” “这个说来话长，我从头给露希蒂涅讲起。” 第三十七章 养育院的孩子们 第三十七章 养育院的孩子们 老实说，菲娅并未抱多大期待，这么多天过去，她不是没有努力过。 早在送艾丝蒂尔回本家的时候，她便顺带问过悲泣山脉的露丝，能否把沉睡在戒指中的灵魂抽离出来，将其适配进新创造出的肉体，得到的回答是可以尝试，但不能保证一定成功，而一旦失败，最后结果不只是结构脆弱的戒指损毁，其中的灵魂也会消失，菲娅没有勇气打这个赌。 露丝是露希蒂涅的女儿，从诞生意识的时间上，比露希蒂涅还要早好几百年，露丝都没有准信，就更别指望露希蒂涅。 和菲娅预料的一样，露希蒂涅听完之后轻轻摇头。 “既然不是这个世界的灵魂，也就不属于我管辖，先不说成功率如何，首先能不能把灵魂从戒指里抽出来都是一个问题，抱歉，菲娅，我不能在生死问题上过度自信，一旦出差错就无可挽回，没办法帮到你。” “没关系，露希蒂涅不用自责。” 毕竟自己一开始就没抱有期待。 一个劲吃烤饼太干，菲娅从储物魔法中拿出水壶递给露希蒂涅，这并非值得一提的事情，关键在于露希蒂涅接过水壶后一副格外歉疚的模样，她眉眼颦蹙，似乎在思考什么。 “……我知道有一个叫『高位创生』的魔法也许能帮到你，不过那是初代薇妮克丝才会使用的魔法，我的记忆里没有记载怎么使用，如果菲娅需要，等回到亡者国度，我可以替菲娅问问。” “高位创生？露希蒂涅，你再把刚才的发音再念一遍。” “『高位创生』，怎么了？” 面对露希蒂涅歪着头的疑惑神色，菲娅神情复杂起来。 “露希蒂涅，你的魔法有会随情绪变化，威力上下浮动的特点么。” “有一部分魔法是这样，那是初代薇妮克丝的魔法，菲娅怎么知道？初代薇妮克丝即使在核心里也是最格格不入的一位，其他人都不愿意和她交流，这种魔法只有身为死之女王的我才知道。” 世上竟然还有这种巧合…… 过去克蕾雅为安娜塔西雅塑造肉体时，使用过这个叫『高位创生』的魔法，同时克蕾雅使用的恶魔语魔法，就是威力会随情绪改变而变动的魔法，在发音完全一致的情况下，已经可以肯定，克蕾雅的存在与露希蒂涅有关联，至少是与初代的薇妮克丝有联系。 虽然使用同一系统的魔法只能说明初代薇妮克丝也来自另一世界，但别忘记铭刻在叹息之墙上的怪异文字，以及其上与克蕾雅犄角相似的雕纹，如果能找到初代薇妮克丝，说不定可以得到些什么——得不到也没关系，反正没损失。 菲娅苦笑着回答。 “露希蒂涅昨晚没注意到坐在桌对面的女性吗？就是那位银色头发的女孩，她叫克蕾雅，是我的未婚妻，她使用的魔法和露希蒂涅掌握的部分魔法一样，威力会根据情绪变化产生变化，另外也能使用『高位创生』，我想你们之间说不定有一些渊源。” “居然也是第九位阶实力者，这是成为未婚妻的门槛么……那我也……咳咳，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只有不到三年，也没怎么和核心里的其他我联络，如果菲娅想找初代的我，最好做好心理准备，我对她知之甚少。她活过的时间太长，不仅失去感情，对外界刺激也缺乏反应，朝她说话她都不会回应，很难得到想要的结果。” “没关系。能见到其他露希蒂涅已经很让我诧异。” 尽管菲娅知道亡灵女王替换的规则，也明白过去的亡灵女王不是死亡，而是将记忆剥离出肉体后，再把记忆保存在一个地方，但没想到还能见到被剥离出来的记忆——那到底该称呼为什么，耐人寻味。 “其他露希蒂涅？只有我是露希蒂涅，她们是薇妮克丝，露希蒂涅是菲娅送给我的名字，不是送给她们的。” 像是吃醋那样，露希蒂涅皱起眉毛，嘴巴也微微嘟起来。 “明明只是记忆不同？身体到头来都是同一副。” “不不不，她们是没有享受过生者身躯的可怜虫，只有我被菲娅送了生者的肉体，能感受到丰富的世界，所以我是特殊的，也是全新的，露希蒂涅这个名字只有我能享受。” 居然说其他的自己是可怜虫。 “我要怎么见到初代的薇妮克丝？让她的记忆和意识降临到露希蒂涅的身体里，然后与我交谈？” “可以是可以，但我不喜欢那样，我是我，她是她，不能混为一谈，具体过程等回亡者国度菲娅就明白了，正好让菲娅看看轮回的仪式。” 露希蒂涅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的念头，她像发现什么那样，伸长了脖子望向远处。 如今两人已经穿过山间小路，来到后山一片被开垦出来的、类似农田的平坦区域，其中不仅有挂在藤架上的长条形瓜果，还有被叫做面包草的植物——成株类似土豆，根茎被一层硬质外壳包裹，需要将其烤熟后掰开食用，与猴面包树结的面包果相似。 此外，农田里还忙碌着许多十岁到十五岁之间的孩子，他们少说有五人，其中大部分都是兽人与人类，只有一两位精灵，体力更强的兽人负责除草挑水的工作，而人类则帮忙挖出已经成熟的面包草，尽管每个人的身体都十分瘦小，但脸上看不见抱怨，更没有偷懒的人，甚至大部分孩子都挂着心满意足的神色，农田里一派繁忙景象。 “这就是院长大人带孩子们开垦的农地，因为远离市区，所以不用担心有人偷盗，这些孩子虽然是流放之地出身，但每个人都很勤劳。” 似乎担心菲娅与露希蒂涅这两位大小姐害怕，中年妇女又特意强调。 “有性格缺陷的孩子被院长大人送到其他养育院，如果二位小姐想挑选仆从，他们是不二之选，保证不会抱怨工作辛苦，人类擅长做算术一类的工作，兽人当门卫或者拉马车都没关系。” 她把自己和露希蒂涅当成来挑选仆从的大小姐了。 菲娅悄然叹息，这在世界树大陆不算少见，不论养育院还是孤儿院，里面的孩子最终都要走向社会，他们没有父母为他们作担保，因此连当学徒的机会都很少，相较而言，去富人家里当仆从，即使最初几年没有工钱，只保证吃住，也是一份不错的美差。 “啊，这是……菲娅大人？” “嘘——” 当菲娅告别中年妇女，来到一位神官打扮，用黑布蒙着眼睛的成熟女性身边时，成熟女性忽然转过身来。 中年妇女所说的院长正是指守望者。 明明穿着金色与白色交织的神圣服装，却偏偏用黑布蒙住眼睛，再配上凹凸有致的娇躯，说成是诱人犯罪也不为过。尽管见过很多次，但菲娅还是忍不住反思，让守望者担任养育院院长，会不会给里面的孩子带来不良影响。 守望者朝菲娅深深行了一礼，动作里饱含敬意。 “您找我是有要事商谈吗？托您的福，养育院的第一批作物终于成熟，再过段时间我们就能吃上自己种的东西。这边这位是……？明明身上有亡灵的气息，本身却不是亡灵，奇怪的人。” “这是我的朋友，我今天是来看看孩子们的近况，你们还没吃早餐吧，正好我带了点礼物，就是不知道够不够。” 菲娅从露希蒂涅手里接过纸袋朝守望者晃了晃，她知道守望者能用特殊方式看见眼前的东西。 仿佛见到稀罕物，守望者的眉毛一下舒展开，脸上闪过明显的高兴。 “这是……烤饼？可时间还没到中午，吃的太早晚上会提前饿肚子。” 养育院里的孩子只有中餐与晚餐，没有早餐的说法。 菲娅微微一笑。 “没关系，当成零食就好，让孩子们过来吧。” “好的！” 理应是为人恐惧的七魔将之一，但现在守望者的表现却像寻常教会里的修女那样善良，她挥舞着手臂让正在田间劳作的孩子们回来，然后将菲娅给她的烤饼一个个分发下去，由于数量不够，每位孩子只能分到半个烤饼，可饶是如此，菲娅也能看见这些孩子质朴脸庞上流露的高兴，感情纯粹到没有丝毫作假。 然而这些孩子只是双手抱着半个烤饼，视线不断在自己与守望者之间徘徊，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似乎在等待什么。 “是不够吗？我可以再去买一些回来。” 菲娅小声问。 “怎、怎么会不够。受到捐助就要表达感谢，这是我教给他们的道理。”守望者惊诧地表达完后，又严肃地向孩子们强调，“这是公主大人送给你们的礼物，要好好向公主大人表达感谢。” “谢谢公主大人！” “谢谢公主大人！” 夹杂稚嫩的洪亮声音以不那么整齐的次序先后响起，每个人都朝菲娅与露希蒂涅投来感激目光，然而这只让菲娅脸红，自己顺带买的小礼物，没想到会被这样当面大声感谢，说到底身为一国公主，却只带路边摊买的烤饼……早知道会变成这样，自己就该买些奶油蛋糕带过来。 注意到孩子们看向自己时的尊敬目光，菲娅不禁觉得面子挂不住，只好尽可能维持面无表情的模样。 “好了，可以吃了。” “好诶！” 只有寥寥几位孩子发出高兴声音，更多人抱起半个烤饼就往嘴巴里送，像是生怕吃得慢会被人抢走一样，有的人即使被面团噎住翻起白眼，也要努力把烤饼塞进嘴里，还是其他年长孩子赶紧用脏兮兮的木勺舀来水，才让被噎住的孩子避免见到露希蒂涅的结局。 “这是什么食物……好香，好多油……” “是贵族大人吃的白面包吧？没有木屑和沙子诶。” “原来还有比面糊更好吃的食物，我第一次吃到这么甜这么软和的东西！” “呜……谢谢公主大人，呜呜……” 仅仅一分钟不到，大多数孩子就已经狼吞虎咽地将烤饼吃完，他们一边发出怅然若失的声音，一边吮吸还沾着油的手指，一些年纪小的孩子索性咬着拇指，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向同样抱着一块烤饼的菲娅与露希蒂涅，显然没有吃饱，但当守望者与年长的孩子用敲脑袋教训他们后，他们便赶紧收回视线，只是不时悄悄看过来。 这种负罪感…… 被小孩子的视线压得喘不过气，菲娅索性让守望者把自己手中还没来得及动的烤饼分发给年纪小的孩子，此外又把储物魔法里储藏的零食点心拿出来，虽然每一种的数量不多，但因为品种很多，所以足够这里的孩子填饱肚子。 要说的是，守望者没打算将其一次性分发，而是留下了容易储藏的饼干，只把蛋糕发下去，按照守望者的说法，这些饼干可以留作奖励，一次性分发下去太浪费。一时间，农田里响起孩子们低低的啜泣声，他们第一次吃到甜食，加上许久没有见到双亲，开始流下眼泪。 “菲娅，我是不是也该把烤饼发下去，他们好像比我更需要它。” 手里抱着半个烤饼的露希蒂涅面色僵硬，她虽然舍不得这来之不易的食物（露希蒂涅身上一分钱也没有，现在是靠菲娅吃白食的状态），但仍旧无法无视小孩子可怜兮兮的目光。 “露希蒂涅觉得有必要就行。” “那还是分给他们吧，要是让他们饿到看见我就糟糕了，变成死者是一件悲伤的事情。” 说着，露希蒂涅依依不舍地把自己吃过的地方掰下来，然后蹲下身，把没动过的部分分给孩子，接着目光放在远处反射刺眼光线的瓜果上。 或许是菲娅的错觉，她觉得露希蒂涅对摘瓜果这种事跃跃欲试。 她歪了歪头。 “露希蒂涅对蔬菜很感兴趣？” “啊……我是觉得这些果实很神奇，在亡者国度只能见到生命死亡的样子，看不见生命成熟的一刻，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着的果实。” “要不露希蒂涅去帮他们？也算是体验活着的感觉。” “可以吗？衣服弄脏了怎么办？” “洗洗就好，你不是有那么多女仆么，交给她们。比起这个，我更担心身为死之女王却在地里干活，要是被死之国的亡灵知道，他们肯定会怒发冲冠。” “不让他们知道就好，那我去咯？” “注意别给孩子们添麻烦。” “好！” 格外严肃地，露希蒂涅走到农田旁边，小心询问自己能做些什么，然后开始除草工作——菲娅觉得大概是露希蒂涅一看就是外行，孩子们又不好拒绝，于是给她划了块无关紧要的地，让她随便折腾，只是用魔法除草大大出乎孩子们的意料，以至于露希蒂涅收到所有孩子的尊敬视线，变得不好意思。 在这之后，菲娅又从守望者那里了解到，这处养育院收养的大多是流放者的后代，他们过去在流放之地里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多数人送来时都挺着大肚子，呈现营养不良的水肿模样，食物更是只有草根蚯蚓等不能说是食物的东西，如今在养育院不仅顿顿有面糊，还不用担心被不死者与魔物攻击，将这里称为天堂，就是守望者把大门开着，也不会有孩子跑出去。 用孩子们的说法，这里的土地肥沃，森林里还有山鸡与鸟蛋，他们完全可以自给自足，比什么都种不出来的流放之地强太多。 “这都是托公主大人您的福，老实说，自从来到布洛瑟姆，我觉得我比过去任何一天都过的充实，快忘记自己是七魔将之一。” 望着不远处舔着嘴唇回到农田里的孩童，守望者双手合握在腰前，露出恬静笑容。 菲娅挑起眉毛，打趣地问。 “不会觉得这里的孩子生活很苦，要打抱不平？” “呵呵，您别开我的玩笑了，过去的我不够成熟才有那般表现，来布洛瑟姆的这段日子，求知与您教会我许多。不同地方有不同的难处，强求反而会起反效果。” “过去的我要求孩子们必须过得与我一样不受温饱困扰，只是一两个还好，数量一多起来，各种问题都会浮现，这是我不曾涉及的领域，仅靠我一人，哪怕我是七魔将之一，也无法逆转它们。如今的我已经知道，能保证每个孩子都不挨饿，其实是十分难得的状况，没有您的帮助，说什么也无法实现。” 看着守望者，菲娅心中升起一个怪异想法。 “守望者，现在的你和最开始比起来，对小孩子的渴望好像没那么强烈了，这样还能继续做七魔将么。” 守望者愣了一瞬，旋即摇头笑起来。 “是不是都没关系，成为魔将不是目的，只是完成目的时顺带得到的头衔，不论我还是求知，或者其他魔将，都是如此。” “难怪七魔将的头衔会落到你们头上。” 菲娅忍不住感慨，这才是纯粹的欲望。大概正因如此，自己才放心的把养育院交给守望者负责，有这样一个欲望纯粹、实力强大的恶魔当管理者，下面的人没胆量行贪污之事。 接下来趁露希蒂涅的注意力在除草上，自己先去一趟米兰那里，告知他配合搬走第二繁育室一事，接着再拖露希蒂涅几天，给米兰准备时间，应该就能顺利将计划进行下去。 虽说是欺骗露希蒂涅颇有负罪感，但这点负罪感和自己人之间的战争相比，什么也不算。 只不过，当最后面临混沌的时候，露希蒂涅总会和米兰见面，届时如何消弭双方间的仇恨，毫无头绪。 今晚试探着问问吧。 比如假使有一部分混沌站在自己这边，露希蒂涅是否能网开一面。 第三十八章 死之女王的宿命 第三十八章 死之女王的宿命 漫天繁星笼罩夜空。 夏末的夜晚已经转凉，屋顶便成为既凉爽又远离蚊虫的地方，加上王城地势较高，站在屋顶上可以将布洛瑟姆城的万家灯火尽收眼底，在远处漆黑一片的平原与山峦衬托下，一时间分不清到底哪边才是满天繁星的天空。 被菲娅带着在城内逛了一整天的露希蒂涅坐在斜斜瓦片上，当屁股坐稳，积累在身体里的酸痛瞬间消退后，舒适感让她忍不住呻吟出来，她索性拿出一套衣服垫在脑后，躺在屋顶上。 “啊~虽然早就知道生者的世界很丰富，没想到丰富到这种地步，连浑身酸痛和出汗的感觉都很美妙，不对，应该说是浑身酸痛以后突然坐下来，还有汗被风吹干的感觉很舒服，如果阿弗拉他们知道拥有生者的肉体是如此美妙，就不会歧视生者了。仔细想想，我算是万年来第一个享受到肉体的女王，真好啊，还好上任退休的早。” 感慨的同时，露希蒂涅举起右手，她的手心握着一枚外表呈青色的圆形水果，那是临走前养育院孩子们送给露希蒂涅的礼物，虽然只是午餐时孩子们从山上摘的野果，并且没有完全成熟，但露希蒂涅却将其视作珍宝，一路上都握在手中，不舍得放进储物魔法。 “未成熟的果实啊……如果有机会，真想一点点看着它成熟，那些孩子们完全没把我当成死之女王，相处起来很愉快，这就是人与人相处的感觉？不像亡者国度那样总是冷冰冰的。” “你这叫身在福中不知福，要是有人听到你嫌弃死之女王不如一个寻常贵族大小姐，肯定会气到吃不下饭。” 同样坐在露希蒂涅身边的菲娅忍不住点明，今天除了陪露希蒂涅去深渊的时候，露希蒂涅表现的像死之女王，其他时候她都与充满好奇心的村姑一样，不论是看见关在笼子的动物，还是颜色各异的服装，都非得把脸凑近了看才能满足，以至于菲娅无意间路过花街的时候，露希蒂涅受到花枝招展的女性诱惑，非得拉着菲娅去体验所谓“世间最舒服的事情”。 ——当主事者看见黑发红瞳的菲娅后，便立刻惶恐地跪下来道歉。 与之对应的，露希蒂涅对戏剧和首饰不感兴趣，按照露希蒂涅的说法，亡者国度最不缺的就是死物，珠宝在他们那里要多少有多少，至于戏剧不感兴趣，是因为露希蒂涅不能好好共情戏剧中的角色，比如手下为什么会因为爱情背离自己的君主，在她这个死之女王眼中，手下只会保持绝对忠诚，永远不会叛变。 星光映照的粉色眼眸中流露恍惚，露希蒂涅仍旧看着举起来的青色苹果，喃喃低语里充满怅然。 “这就是新鲜感啊……和亡者国度完全不同的世界，真好，要是叹息之墙里的世界也这样精彩就好了，所有人都有自己的追求，而不是慢慢被时间磨灭意志，变成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的亡魂。” “生者也有生者的难处，如果追求一块面包填饱肚子也能算追求，我觉得那些饿肚子的人会认为还是当个不会饿的亡灵更好，大家是受生活所迫，不是自己喜欢，露希蒂涅想的太美好。” 面对菲娅的话语，露希蒂涅只是放下苹果，扭头看向星光下菲娅的侧脸。时值满月，月光比平时明亮许多，菲娅的深红眼眸也格外瞩目，搭配那张精致到宛如人偶的娇俏容颜，哪怕露希蒂涅身为死之女王，也不禁看得出神，她心想，这应该就是生者口中的情人眼里出西施。 “那是因为菲娅没体验过死者的痛苦。只要大家还待在幽冥之地，就永远也无法死去，我从未体验过活着时的美妙，不知道甜是什么味道，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时又是什么感觉，所以勉强可以接受这种日子，但对那些曾经活过的亡灵，一旦度过最初那段畅快时光，后面就会被无尽的孤独包围。” “因为没有欲望，所以没有追求，而一旦失去追求，生活就变得枯燥无味，只能陷入假死一样的沉眠消磨时光，最后在这个过程里遗忘自己的一切，变成野兽。这可以被称为不死者的死亡。” 说到这里，露希蒂涅仿佛想到有意思的事情，眺望星空的眼睛重新转向菲娅，嘴角多了许多莞尔。 “不过从今天起，我不再对生者世界一无所知，我已经知道甜味是什么感觉。把我从高高在上的王座上拉下来，这都是菲娅你。” “这是在责怪我？” “会这么觉得吗？我只是感慨一下，应该说感谢菲娅都来不及。” 露希蒂涅双手捧着青苹果放在鼻前轻嗅了嗅，因为被拿捏了一天，她已经闻不出水果散发的清香，于是又小心伸出舌尖舔了舔。 咸的。 大概是汗的味道。 隐约意识到自己做了件丢脸的事，露希蒂涅讪讪移开苹果，回到刚才的话题。 “菲娅没见过薇妮克丝，不清楚自己到底做了多厉害的事情，沉眠在核心里的薇妮克丝不是失去感情，就是狂躁易怒、对混沌充满仇恨，她们被时间磨灭意志，和寻常亡灵一样，因为无法追求其他事情，只好将消灭混沌当成毕生目标。” “这么说菲娅不便理解，应该说，起初她们仅仅觉得混沌是敌人，倘若有其他感兴趣的事情，她们也能将那些事情看进眼里，但随着日子一天天增加，外界刺激带来的新鲜感减弱，每天都过得像同一天，只剩下混沌这个敌人没有变化，于是消灭混沌的想法便越来越强烈，最终深深铭刻进心底，成为一种疯狂的执念。” “我和她们共享同一个灵魂，因此也受到她们影响，从意识诞生之初就憎恨混沌，平时不论做什么事情，潜意识都觉得时间紧迫，必须早点去消灭混沌。但现在，情况有了些一些改变。菲娅应该觉得我是因为亡灵与混沌战斗数万年，双方早已是宿敌，所以不能后退，这是一个因素，已经投入这么多，怎么可以到我这一代就示弱，但我憎恶混沌，更多是发自心底的仇恨，好像是我自己被混沌数次重创，抱着深深的不甘与恨意被迫替换，心里始终有种‘不去杀了他就不行’的感觉，哪怕现在，一提起混沌，我的情绪就忍不住翻腾。” 露希蒂涅强压下心中恨意，转而朝菲娅微笑。 “原本我也会踏上同样的路，随着时间推移，像过去的薇妮克丝一样心中只剩下消灭混沌，但现在我拥有生者的肉体，肉体带来的感官刺激分散我的注意力，变得会在意温度的变化、空气是潮湿还是干燥，虽然在生者眼中不算什么，但它们带来的新鲜感无与伦比，尤其是我解除死亡气息缠绕以后，口渴、饥饿、困倦这些感觉让我感到满足，以至于把混沌抛之脑后。忘记仇恨固然可耻，但一直缠绕自己的焦躁感消失，却让我前所未有的轻松。” “如果以前那些薇妮克丝遇上菲娅你，应该就不会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疯狂模样，我是指生活有了更多值得重视的东西，不会那么偏执。虽说应该让时间当证人，但我已经可以预感到，我会变得和过去的薇妮克丝不一样，不，现在的我已经是露希蒂涅。这都是菲娅你赐予我的珍宝，谢谢你。” “……别说的这么肉麻。” 自己会不好意思。 她明白露希蒂涅想表达的意思，就像艾丝蒂尔本家的家主，那个活了七百年的老女人一样，她为了追求永生不死，宁可献祭自己的孩子，而如果那个老女人有比永生更值得追求的东西，她便不会陷入疯狂的偏执。 换在露希蒂涅的立场，自己就是那个将露希蒂涅从偏执命运中拉出来的人，生者拥有的种种欲望丰富她的世界，她可以不再把与眼的战争当成唯一，避免多年以后因为执念陷入癫狂的结局。 话虽如此，菲娅还没见到过其他薇妮克丝，露希蒂涅的这番话让菲娅对以后见其他薇妮克丝产生紧张，面对一群精神病患者，绝不是什么好体验。 露希蒂涅脸颊一红，故作镇定地强调。 “什么肉麻，我是实话实说，要不是菲娅你，我都要早早替换，从那个无聊的世界里解脱出来。今天那个蒙着眼睛的魔将说得没错，受了恩惠就要表达感谢，我这不是现学现卖嘛。” 可惜露希蒂涅并非菲娅的对手，后者转了转眼珠，不怀好意地说。 “那我帮了露希蒂涅这么大的忙，露希蒂涅打算一句话就糊弄过去？” “啊……” 说的也是。 露希蒂涅也察觉到这样没诚意，她认真地问。 “那菲娅想要什么？” “这个嘛，露希蒂涅身上也没有值钱的东西，就用身体偿还吧，这可是死之女王恪守万年的曼妙肉体与灵魂。” 一边说着，菲娅一边看向露希蒂涅的丰满胸脯，因为露希蒂涅躺在屋顶上的姿势，原本快从礼裙里跳脱出来的雪白胸口显得更加宏伟，以至于让人移不开目光。 露希蒂涅呼吸一顿，然而她不仅没有抗拒，反而还闭上眼睛。 “呃，虽……虽然我是想在更浪漫的时候……但菲娅喜欢的话……我、我就……我睡着了哦，之后什么都不知道了哦。” 说着这样的话，露希蒂涅闭上双眼，但菲娅可以注意到露希蒂涅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小缝的紧张模样，尤其是不自然的肢体动作，明显十分僵硬。 她在指尖召唤仅有指甲盖大小的水球，用力弹向露希蒂涅脑门。 “咿！” 如同受惊的小猫，露希蒂涅皮肤一颤，嘴里也发出悲鸣。 菲娅没好气地说。 “这么紧张就别强迫自己，可以睁开眼睛了，我只是开玩笑。再说我看起来有那么轻浮吗？” “没有……” 露希蒂涅小声回答，收起肩膀的畏缩模样，让人想到做错事的学生。 现在说不定是问那个问题的好机会。 突兀的，菲娅心中升起这个预感，她先扭过头望向朝大地尽头层层展开的城市，以免露希蒂涅看出自己眼底的心虚，然后装作没事的问道。 “露希蒂涅见到深渊下的混沌有什么感想。” 察觉到严肃氛围，露希蒂涅缓缓收起刚才的畏缩神情，她从瓦片上起身，双手捧着大腿上的苹果沉思。 “很麻烦，而且不是一般的麻烦，数量多到让人绝望。起初我听菲娅说原生大陆上全是混沌的时候，还以为它们是熔流之地里的熔岩那种隔一段路就是一个熔岩湖泊的模样，没想到整个世界里连落脚点都没有。” “如果它们爬上世界树大陆，我们有几成胜算？” 露希蒂涅沉默片刻，给出一个艰涩答案。 “零。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数量多到八阶魔法和九阶魔法都无法削减海平面，我不觉得现在的世界树大陆是他们的对手。” 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露希蒂涅能意识到敌我实力差距，铺垫便完成大半。 菲娅提出最终假设。 “其实我在想，混沌中会不会存在有自我意识的个体，假使我们能说服他们，让他们加入我们，说不定就能缩小我们与混沌的差距。坚固的堡垒总是从内部开始崩坏——” “我不认为这个方案可行。” 菲娅话音未落，露希蒂涅便给予否定回答，语气极为坚决。 “就我了解，混沌间存在心灵感应，一群混沌可以说是一个混沌，要策反它们，当你接触其中一个混沌的时候，其他混沌都会知晓发生了什么，这绝无可能性。” “那万一有呢？” 刹那间，菲娅感受到一股强有力的视线从身后射来，她知道那是露希蒂涅的目光，并且很可能是露希蒂涅发觉了什么，然而，倘若自己与露希蒂涅面对面说话，自己说不定会心虚地移开目光，现在自己看不见露希蒂涅的脸，可以做到不为所动。 沉默片刻，露希蒂涅的声音显得有些生硬。 “菲娅是想说支配者的实验吧，那种实验只会把人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我会终结一切与混沌有关系的东西，如果支配者染指混沌，我就杀了支配者，混沌终究是异于我们的怪物，它们的存在本身就与我们格格不入，相信它们等于把自己的脑袋挂在它们身上，他们不值得信任，我只相信自己的实力。” 果然没这么简单。 抛开薇妮克丝遗留给露希蒂涅的恨意，还有亡灵已经与混沌战斗了上万年，如果她现在与混沌合作，该让其他亡灵怎么看她的问题。 没有意识到菲娅的话中话，露希蒂涅收起凛然，她食指抵着下巴，认真思考着。 “话说回来，叹息之墙里应该有很多想在生者世界生活的亡灵，只是碍于表面上的歧视，不敢表达自己的想法，菲娅这里不是很缺人手吗？照顾婴儿我们亡灵无法胜任，但开垦农田、除草和与魔物战斗这类事情肯定没问题，权当作是双方联手与混沌战斗前的磨合，我是指先让双方民众认识到对方并没有过去宣传中那样可憎。” “生者拥有更多食物来源，亡灵则得到与生者接触的机会，丰富自己的精神，这对我们双方都有益。至于生命力和负向生命会相互抵消，低阶亡灵可以佩戴魔法道具，不让自己的死亡气息散发出去，这样就能自由穿梭在生者的世界。” “这不好吧？亡灵憎恶生者，尤其是高阶亡灵，露希蒂涅命令亡灵来干农活，会降低自己在亡灵心中的评价。” “我是死之女王，不是人类君主，亡灵没有谋反之心，再者只要用事先磨合做借口，不会有人说三道四。那就这么决定了，养育院里的小孩教会我一些知识，没有回报说不过去。” 说着，像是要把某种感情释放出来那样，露希蒂涅长长吐出口气，她站起身，神情严肃起来，先是郑重其事地拍了拍高衩礼裙，随后将手中的青苹果交给菲娅。 菲娅并未接过苹果，而是疑惑歪头，她察觉到露希蒂涅散发的氛围不对劲。 “怎么？” “我要回去了。” 露希蒂涅一字一顿地说，话音里没有丝毫留恋。 “回亡者国度？你不是才来一天么，反正在亡者国度里无事可做，混沌也被我击退，你可以多待几天。” 要是露希蒂涅急急忙忙的消灭混沌，自己诱导露希蒂涅前往第二繁育室，令其认为眼部落被她剿灭的计划就会泡汤。 菲娅想让露希蒂涅在布洛瑟姆多待几天，给米兰争取时间。 “再说这是孩子们送给你的礼物，我拿着像什么话。” “我是死之女王，我有我的责任，偶尔在外玩一天没什么，但不能忘了自己的本分。再说只是请菲娅代为保存，亡者国度里充满死亡气息，把果实拿过去，几秒就会腐烂，这是我从普通人那里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必须好好收藏。” 这家伙没有想象的好哄骗。 将露希蒂涅的认真神色收进眼底，菲娅既有计划可能被发现的紧张，又不禁对露希蒂涅的刻板印象（指不谙世事）有了些改观。 她微微侧过身，双手环抱胸前，一副不接受的神气神色。 “要保管自己保管，你可以把它种在土里等它长大，正好满足你想看见生命诞生的愿望。” “亡者国度不可能长出来啊……我有自知之明。” “我不管，这是你的礼物。而且你不觉得就这样走掉少了点什么么？” “少了什么？” 真亏你能一脸天真地问。 不过看在你是傻子的份上就放过你吧。 菲娅一副看笨蛋的语气连连摇头。 “走之前要打招呼啊，打招呼，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走掉，下面还等着你吃晚饭的克蕾雅她们怎么办，你就忍心让大家白等一场？” “呃——原来如此，生者的世界离开前要先打招呼，我记住了。” “这是常识，你们亡灵难道不用打招呼。” “他们是下属，不是朋友，不用说明他们也会找到我。” 菲娅不知道该从何吐槽才好，她只得小声叹息，小心走到屋顶边缘。 “总之，下去打招呼吧。” “嗯。” 轻轻点头回应菲娅，露希蒂涅也跳下屋顶，完美无瑕的娇躯消失在月色之下。 第三十九章 卡莉斯塔的变化 第三十九章 卡莉斯塔的变化 这是一座被诸多白色石柱拱卫的纯白建筑，它的外墙上雕琢有大量让人感到神圣的浮雕与魔法文字，精致优雅的风格让人联想到教会、神殿一类的建筑，倘若菲娅来到此地，脑中一定会浮现帕特农神庙或阿尔忒弥斯神庙一类的古迹，然而仔细看可以发现，这座白色的石造宫殿周围既没有神像也没有与神相关的符号，它仅仅看起来神圣，而非供人祈祷的场所。 这里是极昼魔法的大本营，位于南方大陆混乱诸国的一片和平之地。 由于世界树大陆中部被狭长的亚尔亚海横断成两部分，将世界树大陆变成“曰”字形陆地，所以世界树大陆南北之间的往来极为困难，加之南方大陆的大部分土地不适宜人居住，所以世界树大陆的繁盛文明大都诞生于大陆北方，将南方大陆形容成一片不毛之地也绝无问题。 在土地贫瘠、缺乏资源且没有诞生强国的基础上，南方大陆很自然的军阀割据、极度混乱，即便好不容易出现一个帝国，也会因为龙落之地、熔流之地或幻兽山脉中出现的灾难，被波及而灭国——不能把希利瓦尔的国力当成各国常态，能与亡灵战斗上百年而不撤退的国家，即使放眼整个世界树大陆也仅此一家，新兴的人类帝国莫雷蒙提也做不到如此。 所以哪怕只是出现一头第六位阶的巨龙或其他幻兽，也足够横扫在这片贫瘠土地上诞生的新生“强国”，这些强国要么因为抵抗巨龙与幻兽使得国力大减，国家分裂成数个部分，要么索性直接灭国。以至于万年过去，南方大陆从未诞生哪怕一个超过百岁的国家，而在最近两百年里，由于极昼魔法这个不信仰神明的组织出现，南方大陆的混乱地带逐渐形成三大阵营。 首先是靠近幽冥之地，位于南方大陆偏北方的极昼魔法阵营，不使用信仰魔法，极端排斥宗教与神明的他们靠着在元素魔法上另辟蹊径，占据混乱地带中最繁荣的土地。 其后的两大阵营分别为一个世俗国家与一个联盟，原本这两家并不能走在一起，三方呈现势力平衡的相互牵制状态，但由于米尔坎迪斯神圣国不允许极昼魔法这类组织存在，所以暗中资助并牵线搭桥，将双方联合起来，共同对抗极昼魔法，如今便形成两大阵营联手挤压极昼魔法阵营的局面，双方只等时机成熟后将其分食。 现在，外墙雕琢着大量玄奥浮雕的白色建筑门前，一群身着学者长袍的人们正大声争辩，他们全然无视广场周围往来的行人，也看不见身边少男少女脸上的困惑，每位老者都涨红着脸大吼，就差将手中书卷砸向对方，显然争吵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 这是极昼魔法里常有的事，极昼魔法鼓励用争吵和实战化解魔法学派间的矛盾，时间让这里形成可以不顾礼节，当面指出对方不足之处的风气，尽管多数时候双方都会争得头破血流，但只要得出结论，便能推动魔法学发展，没有探索精神的人不会被极昼魔法重用，这是极昼魔法屹立于南方大陆的根本。 正因如此，这十来位学者才争得不可开交，即将打起来。 直到一位学生指着广场远处大喊。 “老师，卡莉斯塔回来了！” “所以说——什么？” 听见学生提醒，正张大嘴准备怒吼的老者突然停下辩驳，他望向远处，表情仿佛在变魔术，一瞬便眉开眼笑，顾不上刚才还气喘吁吁，快步走向人群中极为瞩目的冰色头发的星晶兽少女，他像欢迎远道而来的老友那样张开双臂。 “卡莉斯塔，你总算回来了。” “老、老师，我回来了。” 明明对方是平日里格外关照，也是自己最敬重的师长，卡莉斯塔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迎上去拥抱，背着包裹的她表情略显僵硬，只是腼腆地笑了笑。 老者没有放在心上，他朝身后宫殿比出请的手势，大笑着说。 “你是我们的新星，要是你出了三长两短，上面非得罚死我不可，其他人呢？怎么没看见？” 老者歪头看向卡莉斯塔身后，熙熙攘攘的广场上看不见卡莉斯塔的同伴，而老者分明记得，卡莉斯塔外出求学时带了好几位实力可观的伙伴。 卡莉斯塔神情一黯。 “我们在穿越幽冥之地时遭遇亡灵袭击走散，只有我一个人回来。” “这样啊……” 老者的表情跟着灰暗，然而他见多了生离死别，很快恢复过来，他拍了拍卡莉斯塔的肩膀安慰。 “先回去休息，等恢复好了再告诉我你和冷夜圣子谈的如何——”嘴上这么说，老者的犹豫却告诉旁人他十分在意什么，他还是没忍住求知欲问道，“你看见那位圣子的神了？” “没有。那位圣子自己都没见过自己的神明，”卡莉斯塔依旧目光躲闪，她甚至不敢看同伴们的脸，“不过我发现一位实力比肩神的精灵，不仅可以在几小时内穿越幽冥之地，还可以使用规模浩大，我认为是第十位阶魔法的魔法，如果找到她，我们肯定可以让元素魔法成为主流。” 仿佛看见自己的梦中情人，老者的眼睛瞬间睁大。 “有这样的人？！” “是的，而且我能这么快回来，也多亏她送我一程，她还说过段时间会主动来找我们。” “不可思议……如果不是卡莉斯塔你保证，我肯定会以为谁在说胡话，那可是十阶魔法啊，十阶魔法！传说中神才能抵达的领域！” 在老者惊叹之时，卡莉斯塔的同伴也围上来，其中一位脸上长着些许雀斑的女孩撩起卡莉斯塔头发，眼中流露出困惑。 “卡莉斯塔染发了？我记得你的头发是冰青色，现在青色去哪了？” “呃……可、可能是我实力变强的缘故吧……？” 卡莉斯塔眼中的躲闪更加明显，她一把夺回自己的头发，然后像是不愿意逗留般，连忙从储物道具里拿出一个手提箱外形的箱子。 “老师，这是那位十阶魔法拥有者送给我的礼物，她还说如果我们对其展开研究，一定会有意外收获。” “噢噢……” 由于没看出魔力熔炉的正体，老者只是点头回应，他的注意力全在第十位阶魔法上。 只是正当他想说什么时，广场喷泉中的水流突然中断，紧接着，一股令人汗毛倒立的漆黑黏液从中喷涌而出，最开始人们以为是喷泉被污泥堵住，但一阵咔咔的崩裂声让众人察觉到异常，随后整个喷泉爆裂开来，高达十几米的巨大水柱赫然出现在人们眼前，这些黑色水流汇聚在一起，几秒内便形成巨龙外形的庞然大物，恐怖的压迫感让人无法呼吸。 “巨龙？！” “巨龙怎么会出现在城里！” “快闪开！” 广场上的人群迅速乱作一团，而巨龙则踩着让大地震颤的脚步朝白色宫殿发起冲锋，宫殿前的众人甚至能闻到巨龙喷吐的恶臭吐息，不用想众人也知道，如果巨龙一头撞进白色宫殿，极昼魔法就会面临成立以来的最大危机。 该死。 重视尊严的巨龙怎么会搞突然袭击这一套？ “卡莉斯塔，快带其他人走！” 来不及思考，关键时刻老者挺身而出，他从储物魔法中拿出魔法杖急速咏唱，可谁都能看出，他的咏唱速度赶不上巨龙的前进速度，最终只会被巨龙踩成肉泥。 冷汗顷刻浮现在所有人额间。 直到那位冰色头发的少女站出去。 竖瞳变得仿佛深渊一般漆黑到极点，卡莉斯塔朝扑过来的黑色巨龙抬起右手，声音极度冰冷。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看似柔弱无力的动作，造成的破坏却极大。 朝宫殿扑过来的巨龙只发出“砰”的响动，紧接着，巨龙的庞大身躯犹如气球一样爆炸开来，构成它的一切恢复成最初的淤泥模样，它们一同朝来时的喷泉汇聚，直到钻进喷泉内部，消失不见。 广场重归寂静，只有布满孔洞的地面证明，这里发生过战斗。 生死危机被卡莉斯塔抬手解决，不真实感令所有人呆立在原地，他们纷纷看向卡莉斯塔，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最后还是一直照顾卡莉斯塔的老者站出来，他的神情中充满微妙，觉得卡莉斯塔出了一趟远门变了个人。 “卡莉斯塔，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刚才那只巨龙少说也有第五位阶实力……” 没有立刻回答自己的老师，卡莉斯塔像是也吃惊于自己的实力那样迟疑着，右手握了又握。 “我……我被神明赐予了另一个名字，老师，现在的我叫拉维梅塔……” 回看向将自己养育成人的老者，卡莉斯塔，现在该称为拉维梅塔，神情忐忑地回答。 ◇ 飘荡浓郁死亡气息的灰色大殿内，露希蒂涅正坐在王位上叹息。 “哈啊……” “陛下遇见烦心事了吗？” “没有。” 面对下属的询问，披散着粉色长发，身穿黑色高叉礼裙的露希蒂涅恢复正色，她总不能说自己在感到无聊。 虽然过去待在亡者国度的时候她也一样觉得无聊，但今非昔比，见识过生者世界的精彩以后再回到这个宛如井底的亡者世界，落差感令人备受煎熬，以至于她一刻钟都坐不住，开始思考过去的自己究竟怎么做到在王座上一坐就是一天。 那大概是亡灵的特殊能力，只要放空大脑，时间就会自己溜走。 她如此思索着，然后悄悄望向守候在王座两翼的十三侍，此刻十三侍们都低垂着头静静站立，乍一看仿佛雕塑，亡者国度内的亡灵少有犯罪行为，因此除了在面对混沌时十三侍事务繁忙，多数时候十三侍都与露希蒂涅一样，只是在灰色大殿里静静待着，什么也不做。 他们明明是从生者世界里出来的灵魂，怎么能耐住寂寞。 露希蒂涅想破头也不明白，自己的下属为什么能一站就是一天。 她换了个姿势，改为右手撑着脑袋，斜斜坐在王位上——主要是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让身体酸痛，最开始她觉得这份酸痛十分美妙，但去了一趟生者的世界才发现，原来大家都讨厌这种感觉，她是因为从未体验过，所以觉得什么都好。 虽说是自己要回到亡者国度，可这也太无聊了一些。 现在菲娅在做什么…… 露希蒂涅不禁抬眼望向天花板，透过天窗，可以看见亡灵世界满天繁星的天空。 肯定在陪其他女人，要么是未婚妻，要么是新欢。 哼。 我一点也不羡慕。 心里这样想，露希蒂涅的牙齿却发出咯吱咯吱的怪异声响，她收回看向天花板的目光，转而望向王座左侧，双眸渐渐因走神失去焦点，她回想起昨天与菲娅度过的时光，与现在对比，那似乎只是一场令人流连忘返的美梦。 真想再去一趟啊。 自己在这里闲得发霉，其他人却能自由自在的与菲娅相伴，身为死之女王，自己有天然劣势。 哈啊，哪怕只是有个人能陪自己说说话也好，最好是和自己一样拥有生者的肉体，那样就能一起吃饭，一同感叹活着的美妙。 “唔……” 隐约间，露希蒂涅听见十三侍中传来闷哼声，她刚刚还在走神的眼神顿时恢复焦点，然后注意到，发出声音的人是低着头的阿弗拉，正常来说，十三侍不会发出奇怪声音，她拿出符合女王威严的淡漠语调询问。 “阿弗拉，怎么了？” “陛下一直盯着我……我……属下已经知道不该得罪皇后殿下，恳请陛下责罚！” 我只是在发呆。 大概是阿弗拉将自己盯着她的动作误解成在思考如何处置她，这让阿弗拉如坐针毡，所以阿弗拉才主动请求责罚，想早点解脱。 露希蒂涅心中想到，表面则继续维持女王的严肃。 “皇后之事是妮斯闹出的笑话，菲娅是我的朋友，并非皇后。” “即便如此，属下对菲娅大人的无礼也是事实，您不惩罚属下，属下内心难安。” 这是把自己的推辞当成试探忠心。 露希蒂涅已经把十三侍的思维模式摸得一清二楚。 阿弗拉的惶恐声音回荡在大殿内，剩下的十二人虽然听见阿弗拉的请求，但没有一个人出声，他们是仆从而非臣子，没有露希蒂涅允许，谁也不能妄自开口，何况他们也认为，做错了事，尤其是冒犯女王，就该受到惩罚，并且该用最严厉的一档。 那么，如何惩罚阿弗拉才好？ 露希蒂涅一时犯难，阿弗拉盛情难却，而且她也确实有错在身，什么也不表示，会显得自己不够严厉，让下属失望。 她转动眼珠，指腹轻轻摩挲质地细腻的衣物，随后眼前一亮。 依旧是那副冷淡口吻。 “菲娅是未来共同对抗混沌的重要伙伴，你们也看见菲娅面对混沌时表现的实力，接下来我会先请菲娅帮忙消灭地底的混沌，阿弗拉得罪能为我们彻底解决混沌的强者，罪当——” “属下死不足惜！” 被露希蒂涅的威压惊吓到跪在地上，身着女仆装的阿弗拉额头紧贴地面，浑身包括头发和女仆裙摆都跟着颤抖。 我也不是想让你死，毕竟菲娅就没把你放在心上。 她将心中决定好的答案说出来。 “是你将菲娅推向对立面，即使请求原谅，也该请求菲娅原谅，如何惩罚你是她的事情，倘若你无法让菲娅满意，造成的一切后果你知道如何负责。” “咕……” 极为艰难地，跪倒在地的阿弗拉吞咽了口唾沫，对生者道歉是比杀了她更让她难过的屈辱，然而这是她自己犯下的错误，对方是能与女王齐驾并驱的实力者，即使是为了自己的女王陛下，为了整个亡者国度，哪怕一旦认错就会失去作为十三侍的荣耀与尊严，她也必须求得对方原谅 她颤抖着声音回答。 “属下……知道了。” 话音落下，阿弗拉便像被抽干了力气般，扑通一声瘫倒在地上，亡灵的身体不会疲惫，瘫倒只可能是精神受到巨大打击。 对重视尊严的亡灵而言，打击就是有这么大，露希蒂涅虽然看在眼里，但只能保持缄默。 直到一位身着翠绿礼装的黑发精灵出现在大殿门前，似乎有无数看不见的精灵活跃在少女身边，当她曼妙身姿现身的一刻，原本死气沉沉的大殿瞬间跃动起来。 她挥了挥手中的奇怪魔杖，故作俏皮，将那张楚楚动人的脸孔变得可爱到极致。 “怎么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在想我的事情？” 第四十章 不死的圣域 第四十章 不死的圣域 “这处湖泊就是存放薇妮克丝记忆的地方？不是除了水什么都没有吗？” 在灰色大殿见到露希蒂涅后，身着精灵传统服饰翠绿裙装的菲娅被露希蒂涅带到宫殿后方，这里是亡者国度内唯一的湖泊，在永夜笼罩下，平静无波的湖面倒映出满天繁星，让人联想到嵌入大地的巨大宝石。 至于露希蒂涅带菲娅来这里的目的，是让菲娅见到存放在核心中的其他自己，这是昨晚的约定。 “这不是水，是死亡气息凝结的产物。” 露希蒂涅保持死之女王的威严语调回答，来时十三侍中的部分女仆跟在她身后，她不能像在生者世界里那样跳脱。 她从虚空中抽出天秤剑，将剑尖刺入湖畔的浅水区，随后菲娅便看见湖水黏着在天秤剑剑身的画面，这里的湖水极度黏稠，比起水，更像高温熔化后的沥青，露希蒂涅向剑身灌注魔力轻甩了甩，附着在剑身的湖水才化作一缕黑色雾气消失。 “菲娅可以把湖水当成保护手段，保存记忆的核心就在湖底，如果没有得到认可就踏足湖泊，凝聚到这种程度的死亡气息，即使巨龙来了也会瞬间化为一滩血水，虽然我不觉得它对你有用。” 露希蒂涅微微扭头瞥向侍从。 “我带菲娅去湖底，你们就在这里。” “是。” 话音落下，露希蒂涅踩着湖面走向湖心，粘稠湖水在她脚下如同平地，她每向前踏出一步，脚下便会多出一块凝结的冰面，几分钟后，来到湖中心的露希蒂涅举起天秤剑，刹那间，沥青般的黏稠湖面开始搅动，它们急速旋转，最终露出湖底的一扇暗绯色大门。 与叹息之墙一样，暗绯色大门上铭刻有克蕾雅使用的恶魔语以及两位少女的人像，她们一左一右凝望彼此，明明是死物，菲娅却微妙地感到一丝存在感，好像铭刻在大门上的两人至今还活着。 叹息之墙是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存在于世界树大陆上的东西，现在这处湖泊乃至整个地底世界，也应该是如此。 世界树大陆在神明的时代被视作贫瘠的、用以放逐罪犯的地方，到底是谁在这里留下堪比神迹的奇迹，菲娅不禁颇为好奇。这片洒满星光的极夜之地是如此广袤而美丽，她一点也不认为被称为神明的生物能创造出来。她一边跟随露希蒂涅朝暴露出来的湖底下降，一边若有所思地询问。 “露希蒂涅知道刻在门上的两个人是谁吗？” “两个？不是只有一位吗？” “嗯？” 露希蒂涅的话让菲娅一惊，她再度看向湖底的大门，结果还是和刚才一样，门上雕刻着头顶恶魔犄角的女性与眼睛散发紫色光辉的少女。 菲娅不禁以为是周围哗哗流动的黏稠湖水让自己幻听，她又确认一遍。 “一边是头顶长着犄角的女人，另一边是眼睛被发光紫色涂料刻画的人类少女，和叹息之墙上的图案一模一样，露希蒂涅没看见吗？” “不……一直都只有头上有犄角的女人，而且叹息之墙上也是，菲娅，你是不是吃坏肚子出现幻觉。据我从其他薇妮克丝那里听到的消息，这个头上长角的女人是这片极夜世界的创造者，我与其他薇妮克丝只是将极夜世界加以利用的后来人。老实说，越是了解这片世界，就越忍不住觉得第九位阶不是极限，叹息之墙应该是类似传送门的东西，连接着这片大到明显不是地底的空间，能创造出如此奇迹，非得是实力在第九位阶之上的人。” 露希蒂涅朝菲娅嫣然一笑。 “创造者应该是腻烦了这个世界，所以从世界的裂缝里离开，前往其他世界。毕竟是第十位阶的人，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露希蒂涅不觉得这里可能是神明创造的吗？神明也是第十位阶吧？” “我不觉得。”露希蒂涅摇头叹息，“我记得过去与神明口头约定的画面，神明虽然强大，但并不给我超然的感觉，只要我全力以赴，依然能与之一战，但这片极夜世界不同，我想不到可以创造它的方法，已经超出我的理解范围。” “这样啊……” 嘴上回答，菲娅不时瞥向湖底大门上那位眼睛被描绘成紫色的少女，露希蒂涅不能看见她，自己可以看见，而自己并未使用抵御幻术的『看破』，结果要么是门本身有精神攻击的效果，要么是自己的魔力远高于露希蒂涅，以至于可以看见门上隐藏的东西。 连第九位阶的死之女王都无法看见，到底会是谁…… 也就是菲娅感觉不出攻击性，否则一定会想拆下来研究一番。 终于，两人抵达湿乎乎的湖底，尽管周围泥土柔软而粘稠，但湖底大约五米长宽的暗绯色大门上却没有沾染一点黑色湖水，菲娅甚至找不到腐蚀痕迹，直觉告诉她，如果不用『过载』或者『轨道轰炸』这个级别的魔法，没办法伤害这扇门。 “如果不是菲娅想看，我绝对不会去门后面见以前的我，我得说好，菲娅要做好心理准备，她们不是疯子就是哑巴，如果有人想伤害你，不用手下留情，就地捏死，门后面是不死的圣域，过段时间她们会自己恢复。” “不死的圣域？是指永远不会死亡？” “嗯，不论使用何种方法，只要踏入门后的土地，就永远不会死亡……与其说不会死亡，我觉得更像被记录进入时的状态，比如放一个即将老死的人进去，那个人虽然会因为寿命耗尽死亡，但过段时间就会恢复到刚踏进门的状态，继续等死。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当我接手的时候，这里就已经存在。” “我理解。” 毕竟是魔法的世界，出现什么无法解释的怪异现象都不足为奇。 “那么……” 露希蒂涅顿了顿，一股仪式感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紧接着，她朝身边比她矮小许多的菲娅亲过去，然而菲娅不是初次见面时那个被露希蒂涅震惊的精灵公主，她意识到露希蒂涅想突然袭击，进而用掌心贴在露希蒂涅侧脸，阻止露希蒂涅亲吻自己。 “喂，这里是你的地盘，要是让你下属看见你突然袭击，不会影响你一直在意的形象么。” “反正他们也看不见，再说我可是在办正事，只有沾染死之女王气息的人才能踏入圣域，进入这扇门的要求比进入叹息之墙苛刻得多，菲娅身上的气息不够浓郁，肯定进不去。” 露希蒂涅故作镇定，但菲娅一瞬便发现盲点。 “气息而已，不亲吻脸不也没关系么。” “咕……我只是想更亲近菲娅。” 露希蒂涅的声音中有着一丝委屈。 你是莉提变的么…… 心中吐槽，菲娅将手背伸给露希蒂涅，一脸无奈。 “等你什么时候像个大人，我再考虑你的请求，好了，进这扇门的咒文是什么？别又像上次那样传送失败，魔力耗尽。” 作为回答，露希蒂涅既没有咏唱咒文也没有亲吻菲娅伸出去的手，而是蹲下身，把手搭在暗绯色大门上。 然后，暗绯色大门被露希蒂涅朝内推开，一个璀璨的白色世界出现在菲娅脚下——实际上这扇门只需要露希蒂涅推开即可，并不需要所谓的气息。 “诶嘿。” 像是在缓和尴尬，露希蒂涅回头朝菲娅眨起一只眼傻笑，接着恢复女王的严肃，一脚踏璀璨夺目的白色世界，消失在菲娅眼前。 这家伙也有自己小心思的啊。 同样恢复正色，菲娅跟上前面的露希蒂涅。 有种穿过什么东西的感觉。 冰冷的亡者国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劳累一天后泡在温水里的舒适感，温暖与清爽之感从四面八方侵入肌肤的每一个毛孔，将菲娅整个包裹起来，加上格外甜糯的空气，虽然不至于让菲娅舒服到呻吟，但也让菲娅情不自禁地将警惕程度下降一些，思维模式从本能层面觉得，这里是绝对安全的地带。 与拉普拉斯散发的光芒有些类似，菲娅暗自评价，这片纯白世界被光线填满，自己却能正常睁开眼睛，脚下也传来脚踏实地的实感，她交替使用『看破』、『探查之风』与『魔力视野』，结果并无异常。 她感到一只温热的手牵起自己，那是露希蒂涅的手，与此同时，露希蒂涅的声音也悄悄传到菲娅耳中。 “她们察觉到我们了，一会儿要是我变得不像我，菲娅不要大惊小怪，这是我每次打开门都会出现的情况，等走出大门就会恢复。” 露希蒂涅话音刚落，菲娅便感受到许多视线落在身上的感觉，那是淡漠的、审视的眼神，视线的主人注意到菲娅是外来者，审视与淡漠迅速变为好奇与疑惑，菲娅可以明显感觉到几股气息正朝自己靠近。 由于没有触发『危机感知』，菲娅并未阻止对方接近，当气息距离菲娅仅剩不到两米时，菲娅终于看清对方的长相。 她们的外貌与露希蒂涅几乎一致，只有气质各不相同，有的给菲娅以刚正不阿的印象，有的让菲娅感到自己被打量猎物的狡黠视线盯视，但更多还是淡漠，似乎不存在感情。此外，由于每个人都呈现幽灵的半透明状态，颜色偏向粉红，所以即使用最淡漠的表情看过来，菲娅也感觉不到轻视，粉色实在是一种友好的颜色。 “是外来者。薇妮克丝，把外来者带进圣域，你在做什么？” 气质刚正不阿的薇妮克丝看向露希蒂涅，言语中有着明显的质问。 露希蒂涅并未退缩，她像没感受到话语中的生硬那样随口回答。 “有些事情要问罢了，这是我认识的朋友，你们别管。” “我感受到生者的气息，让我看看你的记忆……” 说话的是所有薇妮克丝中让菲娅感到最不适的一位，这里的不适并非敌意，而是让菲娅浑身不自在，似乎自己被当成弱小羊羔，这位薇妮克丝想一口吃掉自己。 散发毒蛇气质的薇妮克丝飘向露希蒂涅，接着纤细手指抚过露希蒂涅侧脸，在这一瞬双方共享记忆，然后，毒蛇般的薇妮克丝身体剧烈颤抖，像是看见不可思议的画面那样，她双手一下捧起脸颊，整个人尖叫起来。 “生者！你变成了生者！糖的味道……还有肌肤之亲的温暖，你……你作弊！让我来！让我接管身体！你不能独享！！！” 对毒蛇薇妮克丝的反应早有预料，露希蒂涅挺起胸脯，神情间分明有一丝骄傲与得意，以至于看其他自己的眼神仿佛在看可怜虫。 “没门，现在掌管身体的人是我，我愿意给你分享记忆你就该感恩戴德。” “你不能这样！是我把身体让给你，你怎能忘恩负义！” 尽管声音十分疯狂，但毒蛇薇妮克丝却对露希蒂涅无可奈何，她像饿死鬼一样双手死死捏着露希蒂涅肩膀拼命摇晃，甚至抱住露希蒂涅小腿可怜兮兮地请求，可露希蒂涅不为所动。因为共享记忆不只是薇妮克丝读取她的记忆，她也会同时接受薇妮克丝的记忆，她太了解这位上任，要是把身体让给这个欲望强烈，独占欲极高的薇妮克丝，她就再也别想拿回身体的控制权。 而见到乞求无果，毒蛇薇妮克丝又把视线转向一旁的菲娅，然而此时的菲娅已经被另一群薇妮克丝围住，方才露希蒂涅没有告诉菲娅，为什么一踏入这里她就会变得不像她，其中原因是，一旦她踏入圣域范围，所有薇妮克丝的感情便会共享，而如果有一个薇妮克丝与她发生肢体接触，所有的薇妮克丝就都能得到露希蒂涅的记忆，并且还是效果强大到感同身受的一类。 这个效果放在以前，露希蒂涅进门时总会被众多薇妮克丝的感情影响，性格变得冷漠，这是她不愿意来这里的理由，她担心自己被潜移默化的同化，但今天反过来，所有薇妮克丝的感情被露希蒂涅一个人影响，她们发觉菲娅可以将死之女王转变为生者，也感受到从未体验过的感官刺激。 甜味在味蕾上化开的感觉、指腹抚过粗糙瓦片的触感、花的香味，汗液被晚风蒸发的清爽，乃至亲吻菲娅嘴角的食物碎屑时，心跳怦然加速的紧张感，这些她们从未体验过的刺激在接受记忆的瞬间同时袭来，以至于覆盖过她们上百年人生的全部体验，她们好几秒都没能从震撼中回过神，幽灵般的半透明身躯疯狂颤抖，当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已然是毒蛇薇妮克丝发出刺耳尖叫的画面。 而与毒蛇薇妮克丝恳求露希蒂涅不同，剩下的人采取讨好菲娅的策略，她们将菲娅围在其中，不断询问是如何做到，能不能帮她们也创造一具躯体，一部分天性好动的薇妮克丝已然受到露希蒂涅想亲近菲娅的感情影响，开始对菲娅动手动脚。 她们要么妩媚地对着菲娅耳垂哈气，要么用令人皮肤瘙痒、后背窜过酥麻电流的手法，指甲轻轻划过菲娅暴露在外的光滑后背与锁骨，虽然因为幽灵体的关系，这些刺激对菲娅来说不太强烈，但视觉上所有大姐姐将自己围在中间，朝自己递来善意甚至爱意的场面，却让菲娅感到怦然心动，无法呼吸，连带着体温都上升许多，慌忙拉开距离。 简直是甜蜜陷阱。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所有薇妮克丝突然像兽人发情一样黏人。 搞不懂的问题一会再说，菲娅只觉得先溜为好，她想撤到露希蒂涅身边，然而诸多薇妮克丝却阴魂不散，与菲娅保持相对静止的状态，不论菲娅以多快的速度前进，她们总是能缠在菲娅身边，令菲娅感觉自己中了幻术，耳边总是响起薇妮克丝充满诱惑的不雅勾引。 “你们！死之女王的脸都给你们丢尽了！” 毒蛇薇妮克丝涨红着脸大喊，可实际上她正尝试着从人墙中挤进去，而伴随越来越多呆立在空间中的薇妮克丝感受到生者肉体的美妙，聚集在菲娅身边的薇妮克丝迅速增加，二十个、三十个，只要有新的薇妮克丝接收到露希蒂涅的记忆，她们发呆的身体便会情不自禁地一颤，接着粉色眼眸中爆发精光，像野狗一样朝菲娅扑过来，仅仅不到半分钟，场面便混乱到像疯狗打架，撕咬声和呼喊声震耳欲聋，让人怀疑是不是进了菜市场。 直到额头青筋暴跳，面色铁青的露希蒂涅抽出天秤剑，伴随一阵无形波纹震荡开来，所有薇妮克丝才一个接一个的停下动作，她们纷纷从菲娅头顶与肩膀上爬下，神情尴尬地撇开脸。 露希蒂涅使用的魔法名为『强制冷静』，当然，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其他薇妮克丝，她一辈子也不会把这个魔法的名字告诉菲娅，否则必须用魔法才能冷静这件事要是说出去，死之女王将威严扫地。 值得一提的是，即便露希蒂涅使用『强制冷静』，不少薇妮克丝也依旧悄悄看向菲娅，神情中满是微笑与妩媚，引诱之意溢于言表。 “你们还有没有死之女王的尊严？现在控制身体的人是我，先不说没有魔法可以让我把身体的控制权暂时交给你们，首先菲娅送礼的对象是我，不是送给你们！” 气鼓鼓的露希蒂涅就差把“还要不要脸”说出口。 站在露希蒂涅的立场，刚才等同于克隆出来的自己想占据原主的位置，享受原主的生活与恋人。自己好心把生者的美妙感觉施舍给其他人，结果她们却想给自己戴上绿油油的王冠——尤其一些不守规矩的薇妮克丝，若不是菲娅身手敏捷，她们差点就亲到自己都没亲过的菲娅的唇瓣——换谁都暴跳如雷。 纯白空间内安静到连银针落地都能听清。 但只维持了不到三秒，一道不服气的声音便响起。 “哼，你自己不也一点都没有死之女王的尊严，不仅要闹自杀，还想成为别人的王妃，你才把死之女王的脸丢尽，不如让给我们。” 噗嗤。 前一刻还在愧疚的薇妮克丝们瞬间被这位薇妮克丝的话逗笑，她们不再自责，转而嘲笑起一本正经的露希蒂涅，这次露希蒂涅不仅额头青筋暴跳，连脸部肌肉都抽搐起来，她语无伦次，涨红着脸就要拔剑。 “你们这群混蛋！” 虽说是不死的圣域，但要拔剑杀了自己也太过头，为了露希蒂涅与薇妮克丝之间的塑料友谊，菲娅连忙踮起脚举起双手拦在露希蒂涅身前。 “冷静、冷静！我们是来求知，不是来打架，要是你把初代薇妮克丝砍了，我们就白来了！” 菲娅又扭过头看向朝自己投来爱意的薇妮克丝们。 “你们谁是最初的薇妮克丝？” 第四十一章 癫狂的女王 第四十一章 癫狂的女王 “是我！” “是我！” 最开始是一位，接着像传染了那样，所有围在菲娅与露希蒂涅身边的薇妮克丝都呼喊道，似乎生怕慢了一步会被别人抢先。 你们撒谎也得看氛围啊，就不怕死吗？ 这个问题刚浮现在脑海，菲娅便自己否定自己，先不说这里是不死的圣域，首先这些死之女王压根感觉不到痛，死对她们不是恐怖的事情。 菲娅一边稳定露希蒂涅的情绪，一边拿出一本正经的表情，她转过身面朝众多薇妮克丝。或许是进入不死圣域有一段时间的关系，可见范围从原本不足两米变成可以看清十米内的人，而这十米范围内，站着三十多位薇妮克丝。 死之女王传到露希蒂涅这里已经更迭上百代，这里并非全部的薇妮克丝。 “你们都冷静一点，我也想让你们拥有生者的肉体，但露希蒂涅说了，已经替换的记忆没办法重新回到身体，至少不存在这个魔法，你们再怎么请求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菲娅的话让所有薇妮克丝一怔，面色黯淡下来，这让菲娅心生怜悯，她又说出关键的下一句话。 “但是，既然你们能开发出把记忆剥离出肉体的替换魔法，再努努力说不定能开发出让记忆重新附着在肉体上的魔法，如果你们能想出来，我可以给你们每人都制造一副肉体，这样就不用争抢，前提是你们得告诉我最初的那位薇妮克丝在哪，我有想知道的东西。” “让记忆重新附着在肉体上？可是我们已经没有灵魂，只是单纯的记忆体。” “把死掉的灵魂洗一洗就能拿回来用啦，虽然适配性是一个问题，但每天死掉的人那么多，总能找到合适的。” 在一位薇妮克丝思考之时，另一位性格较为活泼的薇妮克丝回答道，她的话在薇妮克丝中激起巨大浪花，众人迅速讨论起可行性。所谓的把灵魂洗一洗，是指清除已死之人灵魂中的记忆，让其变成一个空白灵魂，这样薇妮克丝便能把自己的记忆附着在灵魂上，操控灵魂钻进菲娅制造的肉体。 听起来仿佛在杀人，但这些灵魂本就是已死之人，即使薇妮克丝不去清除这些灵魂的记忆，他们的记忆也会随着那个叫轮回仪式的东西与灵魂一起消失，菲娅也就装作没听见。至于轮回这个说法，看露希蒂涅提起时的态度，似乎并非灵魂死了以后会转生那么简单。 讨论持续了好一会儿也没得出结论，露希蒂涅终于忍不住。 “讨论可以等我们走了再继续，你们先告诉我们初代薇妮克丝在哪？” “啊，也是，不能一直拖着你们。那个阴暗女还是老样子待在尽头，你们一直往前走就能看见。” 毒蛇薇妮克丝朝菲娅递来友善眼神，甚至抛了一个媚眼，语气也格外软糯。 “小菲娅是第一次来，露希蒂涅没来得及告诉你规矩，这里越往里走，‘我’的年龄就越大，感情也越淡薄，像我是三年前进行替换的女王，所以待在最外围，感情也相对丰富。” 总感觉像监狱里的地位排行，老大住在最舒服的位置，而新人只能打地铺。 似乎看出菲娅内心所想，毒蛇薇妮克丝用食指抵着侧脸，一脸俏皮地补充。 “不是因为实力导致我们待在外围，而是我们性格不合，里面那些老家伙度过太长时间，几乎没有感情，相处起来很不舒服，像我们这些进行替换不久的人多少还有一些感情残留，大家就抱团聚在一起。” “说是这么说，平时没人来的时候大家也只是发呆，毕竟几百上千年过去，有什么话早就说清楚，连过去每天穿什么颜色的内衣都不会遗漏，只有薇妮克丝，不，现在该叫露希蒂涅，只有她来的时候，我们才会稍微说几句，即使带回来的都是我们遇见过的事情，也算为数不多的新鲜感，亡灵的世界太无聊了。” 话音落下，毒蛇薇妮克丝单手抱胸，刻意突出大到可以盛酒的胸部，饶有兴致地说。 “你是上万年来第一个踏入圣域的外人，身为生者能扛住亡者国度的死亡气息不说，居然还能在圣域里自由行动，我初次进来的时候连站着都困难，不愧是能正面硬抗混沌魔法的人。” “啊~啊~可惜我退下来的时间太早，当初要是再坚持个三年，我也能遇见菲娅你，然后每天都黏在小菲娅身上，用女人的成熟魅力让小菲娅魂不守舍，忘记那些未婚妻。明明这么可爱的精灵小姐就在身边，却只做出不算攻势的攻势，露希蒂涅真是暴殄天物。” 原来不穿内裤是露希蒂涅的个人习惯，并非所有薇妮克丝都这样。 菲娅对露希蒂涅的认识更深一分。 “等等，你们怎么知道我叫菲娅，还知道我与混沌的战斗？” “只要我们与露希蒂涅接触，我们就会共享记忆，从这个角度上说，露希蒂涅也是在照顾我们这些不懂生者美妙的可怜虫。我们这些人同时感知到露希蒂涅的记忆，所以才跑过来，抑制不住地对菲娅你抱有好感，甚至喜欢上菲娅你。至于其他薇妮克丝没有过来，是她们自己切断与我们的联系，那些家伙，尤其是初代，只是顶着薇妮克丝之名的死物，她们不想与我们联系正好，我也懒得搭理她们——记忆共享以后她们的冷漠也会分享给我们，让人不爽。” 话说到最后，毒蛇的薇妮克丝还咂了咂嘴表示不满。 嘴上说懒得搭理她们，实际上却是觉得自己被前人看不起，所以很不爽，菲娅从毒蛇薇妮克丝的神态中读出如此想法。 “别这么说，再过个几千年，我们也会变得像她们一样。” “干脆让菲娅用神圣魔法净化她们，送她们一程，省得她们痛苦。” “哼，那是她们没有接受露希蒂涅的记忆，要是她们尝到甜味，知道心跳加速的感觉，肯定会像疯狗一样红着眼睛扑过来。” 说话就说话，别一个劲把身体往我脸上贴。 面对众多薇妮克丝进行的性骚扰，菲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也就薇妮克丝是大姐姐，自己是占便宜的一方，换成缇露露那样的小孩子，自己就要激烈反抗，让她们离自己远一点。 “恬不知耻。” 露希蒂涅面色阴沉地咒骂，随后强硬握住菲娅手腕，无视薇妮克丝们的遗憾叹息，带领菲娅往更深处走去，她们虽然也能走进更深处，但出于对过去的自己不满，没有跟上来。 而这一路上，菲娅见到许多与露希蒂涅外貌相同的粉色记忆体，她们安静的悬停在空中，对露希蒂涅与菲娅毫无反应。 安静得可怕。 感受到手腕上露希蒂涅越来越强，似乎在紧张的力道，菲娅小声询问。 “露希蒂涅不常来这里？” “嗯。我的看法和上任相同，我不喜欢深处的氛围，尤其是初代，她从一开始就封闭自我，谁都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即使问起，对我们的态度也像在对待外人。” “这样啊……” “到了。” 不知是受到其他薇妮克丝的感情影响，还是本身就不喜欢初代的自己，露希蒂涅不论神情还是语气都变得生硬，她带着菲娅快步朝前迈出几步，来到一位与其他薇妮克丝没有不同的粉色灵魂面前，由于初代薇妮克丝毫无反应，她便用力晃了晃天秤剑，天秤剑发出的叮铃脆响终于让初代薇妮克丝睁开双眼。 在这个瞬间，一股沧桑到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的气息自初代薇妮克丝身上扩散开来，值得一提的是，尽管初代薇妮克丝睁开双眼，但菲娅却觉得这位薇妮克丝在凝视虚空，没有看任何人。 “什么事。” 声音里听不出感情波动，如同冰冷机器。 “我有一个朋友想问你一些问题，她的实力强大到足以消灭混沌，你最好别用这副让人生厌的口吻。” 听见可以消灭混沌，初代薇妮克丝终于有了一点表情变化，但也仅此而已，她的双眼依旧凝视虚空。 这是失去一切欲望，连自己是谁都忘却，只靠执念支撑自己的反应。 菲娅悄然观察着，拥有贯穿人类历史记忆的她见过初代薇妮克丝的表情，很少有人能度过上万年还保持理智。一万年的时间太长，以至于疯狂的执念都会被磨平棱角，变得记不起自己是谁，只是机械性重复生前追寻的东西，而实际上连自己为什么要追寻这个东西的理由都记不起来，比生锈的机器更像机器，面前这位薇妮克丝就是如此，她的表情与反应，和人类联盟中活了上万年都不肯死的老古董一模一样。 即使问了也无法得到明确答复。 抱着万一心态，菲娅将自己的问题说出口。 首先是初代薇妮克丝是否来自其他世界，为什么能使用恶魔语，其次是她与塔尔塔诺斯的关系是什么。 “……” 沉默持续半分钟。 初代薇妮克丝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没听见菲娅的提问，哪怕露希蒂涅摇晃天秤剑发出清脆叮铃声，她也没有表情变化，只剩凝视虚空的眼睛证明她并未陷入沉眠。 露希蒂涅不耐烦起来，她长长吐出口气，重新牵起菲娅的手。 “她不会回答我们了，走吧，从一开始就不该来找她。抱歉，没能帮到你，一直都是菲娅帮我的忙，菲娅需要我的时候我却无能为力。” “这不能怪露希蒂涅，你一开始就告诉我最好别抱希望，是我非要来这里。” 面对低着头羞愧的露希蒂涅，菲娅安慰道。 可惜这番话语只起到反效果，露希蒂涅更加为自己没能帮上忙愧疚，她下定某种决心，迈出去的脚又收回来，眼神锐利地转身，面对面盯视初代薇妮克丝。 “虽然我是后来者，但我们没有上下之分，你是我，我也是你，所以别怪我不客气。” “露希蒂涅要做什么？” “这家伙封闭了与我的联系，我要用点特殊手段。” 不等菲娅回答，露希蒂涅直接将天秤剑刺向初代薇妮克丝胸膛，记忆体不具备防御力，天秤剑轻而易举便贯穿薇妮克丝，与此同时，天秤剑上浮现极为明亮的蓝色波纹，这些幽蓝光辉自露希蒂涅手中朝薇妮克丝流动，菲娅本想阻止露希蒂涅，但薇妮克丝渐渐恢复焦点的眼睛却让菲娅停下动作。 这里是不死的圣域，薇妮克丝不会死亡，要相信露希蒂涅的判断。 短短十秒，露希蒂涅抽回天秤剑，她的额头浮现汗珠，气息也变得紊乱，似乎消耗了巨量魔力，与之对应的，对面的薇妮克丝身体剧烈颤动，菲娅见过这种表现，这是来时其他薇妮克丝被露希蒂涅分享记忆时的模样，因为在短时间内接收到大量感官刺激，精神无法适应，表现出来便是记忆体剧烈抖动。 “呃……唔……这……这种感觉？不可能……怎么可能……我还活着？” 似乎受到极大刺激，薇妮克丝的眼神虽然恢复焦点，但整个人却像受到重击那般蜷缩起来，她语无伦次，语气癫狂，说着让人听不懂的只言片语，随后粉红色的灵魂迅速转变为不祥的暗红，当她再度抬起头来时，全身已经被疯狂与强烈的憎恶之心包裹。 “她在对我们释放敌意，露希蒂涅做了什么？” “强行把我的记忆分享给她。我觉得这样能提升她对菲娅的好感，变得愿意回答菲娅……似乎搞砸了。” “现在怎么办？” 不论菲娅还是露希蒂涅，都已经进入战斗状态，她们悄然拉开与初代薇妮克丝的距离，想看薇妮克丝究竟会有何种反应，直到薇妮克丝那双危险的红色双眸突然瞪视过来。 “混沌……不可饶恕！” 充满仇恨的声音响彻纯白空间，初代薇妮克丝高举双手，做出凝聚魔力的姿势，这个动作在纯白世界中激起连锁反应，周围漂浮不动的其他薇妮克丝一个接一个变成不祥的暗红色，她们如同被初代薇妮克丝的感情同化，跟随初代薇妮克丝一起投来敌意。 “她们疯了。” “别害怕，她们只是一群没有魔力的记忆体。”没有失去冷静，露希蒂涅眼神微眯，警告所有靠近过来的薇妮克丝，“我给你们一次机会，站住！” “去死吧！” 不再犹豫，所有薇妮克丝都发疯了般扑向露希蒂涅与菲娅。 露希蒂涅没有手下留情，她一把握紧天秤剑剑柄，隔空斩向所有朝她扑过来的薇妮克丝，刹那间，一道巨大的弧形剑刃朝四周扩散，高度凝聚的死亡气息令圣域中的白光都黯淡几分，剑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便与扑过来的记忆体相撞，紧接着，记忆体发出轻微的“砰”声，统统化为一团暗红齑粉消失，包括初代的薇妮克丝在内，没有一个薇妮克丝逃过死亡命运。 “不知死活。” 收回天秤剑，露希蒂涅的声音里充满怒意，她深吸了口气调整情绪，随后转向菲娅。 “抱歉，出了点差错。这些薇妮克丝已经封闭自己与其他人的联系，应该无法被感染情绪，但不知道为什么，被初代影响。” “露希蒂涅没有受到影响吗？” “没有。这些记忆体只是空有记忆没有魔力，不论来多少人都不是我的对手。等过段时间她们复活，她们会冷静下来，到时候再让她们谢罪，居然把我们当成混沌，可笑。” 露希蒂涅的语气里充满轻蔑，她瞥了眼空荡荡的纯白世界，随后牵起菲娅的手沿来时的路返回。值得注意的是，即使是外围的薇妮克丝，此时也都变得像切断感官的薇妮克丝那般没有任何反应，包括毒蛇般的薇妮克丝在内，她们眼神迷茫，静静悬停在空中，视菲娅与露希蒂涅于无物，诡异到令人头皮发麻。 来到外面的世界后，露希蒂涅提出一个菲娅意料之中的请求。 “菲娅，我想请你和我一起消灭蚁巢下的混沌，如果你能帮我，之后不论你对亡灵提出什么要求我都会不遗余力。” 极为认真的，从湖底上升的露希蒂涅凝视着菲娅双眼，一字一顿颇具决心地说。 菲娅的回答十分简单。 “现在不行。” “为什么？” 露希蒂涅皱起眉头，菲娅则趁露希蒂涅不注意，对露希蒂涅吐出一个简单的词语。 “『心灵震爆』。” 砰。 扩散开来的无形气浪撞在露希蒂涅身上，露希蒂涅吃惊地睁大双眼，她想说什么，但生者的肉体不允许她作出反应，最终身体瘫软下去。 菲娅顺势抱住露希蒂涅的柔软身躯，直接发动传送魔法。 她这么做的理由很简单，不只是露希蒂涅感情变化得太快，不像露希蒂涅，还有当露希蒂涅凝视自己时，她的眼底分明有一丝红芒，那十分接近初代薇妮克丝发疯时的癫狂颜色。 大概是受到感情同步影响，被发疯的薇妮克丝感染，之所以一出来就对自己提消灭混沌，也应该是出于薇妮克丝们憎恶混沌的执念。 总之，先带露希蒂涅去生者的世界休息，但愿没有出差错。 第四十二章 混沌巢穴 第四十二章 混沌巢穴 当菲娅搀扶着苏醒的露希蒂涅返回亡者国度时，时间已经来到当天夜里，不死者们虽然对菲娅与露希蒂涅什么时候离开亡者国度十分惊讶，但女王的私事由不得他们掺和，因此他们只是投来诧异目光，并未上前询问，给菲娅省了解释的麻烦。 至于露希蒂涅的状况，她睡了一觉后已经好很多，眼底不再有象征癫狂的红芒，除了露希蒂涅依旧想先消灭混沌，其他表现都和平时一样。 此时，在王座上休息片刻的露希蒂涅站起身，她表情淡漠，朝下方的十三侍挥了挥袖子。 “你们先去前线，我和菲娅一会儿过来。” “是。”一位女仆打扮的侍从弯腰行礼，“可是陛下，我们还没能挖穿菲娅大人创造的岩壁，幽灵也没有找到混沌的踪迹，短时间内应该无法展开战斗，陛下可以多休息片刻，待我们找到混沌后，您再出马。” “不必，菲娅已经答应与我合作，有她帮忙，很快就能找到混沌。” “有菲娅大人的话……是。” 没有再纠结，包括女仆阿弗拉在内的十三侍一同离开大殿，宫殿内只剩菲娅与露希蒂涅二人。 站在王座一侧的菲娅这才开口，她依旧穿着那身翠绿色的精灵传统服饰，在纯白过膝袜装点下，显得纯净而圣洁，只不过此时的她表情中只有担忧。 “我是答应露希蒂涅消灭混沌，但不用这么着急也可以吧？露希蒂涅应该先休息，初代薇妮克丝的情绪明显影响到你，白天要不是我反应快，你说不定会因为我拒绝你直接攻击我。” “唔……抱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也许我确实被初代薇妮克丝的感情影响，但我一点也不觉得这不好，消灭混沌是大义，只要一想到混沌，我心里就忍不住翻涌仇恨。” 尽管露希蒂涅微微低垂的眼眉显示出她知道自己有些急躁，为此不好意思，但仍然没有放弃消灭混沌的念头。 类似的话菲娅从露希蒂涅口中听过，当时的背景是自己带露希蒂涅去布洛瑟姆，生者世界的种种美好使露希蒂涅感叹，丰富多彩的世界让她暂时忘记对混沌的仇恨，内心不再被无时无刻的焦躁填满。 现在的状况反过来，对混沌的仇恨覆盖了对生者世界的盼望。 一代又一代的薇妮克丝积累下对混沌的仇恨，当露希蒂涅踏入不死圣域，并与她们接触以后，这些强烈的执念便会侵入露希蒂涅大脑，令其也受影响么…… 菲娅一边跟随露希蒂涅走出大殿，一边在内心复盘上午的混乱景象。一开始初代薇妮克丝与其他薇妮克丝的表现顶多算诡异，而当露希蒂涅把她的记忆输送给初代薇妮克丝后，初代薇妮克丝便发狂，说着憎恶混沌的话。 初代薇妮克丝的敌意菲娅可以理解，初代薇妮克丝拥有消灭混沌的执念，而露希蒂涅记忆里有与混沌战斗的画面，因此初代薇妮克丝看见以后，心中对混沌的憎恶便被唤醒，开始发狂。 但有一个地方菲娅不理解，其他薇妮克丝憎恶混沌，是因为米兰他们主动攻击亡灵，双方结下仇怨，初代薇妮克丝憎恶混沌，则从时间线上说不通，米兰它们挖到亡者国度地下时，初代薇妮克丝已经替换，双方没有接触。 万一起见，菲娅询问露希蒂涅。 “露希蒂涅，混沌侵蚀到亡者国度地底时，是第几代薇妮克丝在掌权？” “菲娅问这个做什么？” “你直接回答就好。” 露希蒂涅歪了歪头，女王气质的脸庞浮现不解。 “嗯——大概是第二代我？第一个我虽然活了很久，但混沌来到亡者国度下面的时间也很晚。” 果然错开了么。 菲娅重新沉思。 既然初代薇妮克丝没有见过眼部落的人，为什么会对混沌抱有如此强烈的憎恶之心，让人疑惑。 归根结底，既然初代薇妮克丝极端憎恨混沌，以至于过去万年后意识里都还剩有消灭混沌的执念，当初却能清醒的设定『替换』这个规矩，而不是固执己见的非要等到消灭混沌以后再赴死，令人费解，要知道，仇恨是驱动人活下去的最强动力。 联想到初代薇妮克丝发出过“我还活着？”这样的疑问，难道薇妮克丝其实有过是生者的时候，只不过后来死掉，成了死之女王？ 只有再见一次初代薇妮克丝才能知道答案。 由于已经与露希蒂涅深入蚁巢，菲娅不再纠结过去，转而警惕起来。白天露希蒂涅沉睡的时候她就注意到，露希蒂涅很可能一醒来就会请求自己消灭混沌，因此提早传送到第二繁育室与奉光室，与眼部落的人配合设下陷阱，在蚁巢内布下大量简陋设施，迷惑露希蒂涅视线。 接下来只需要按剧本走即可。 无声的前进。 直到两人再度走到一处足球场大小的空腔后，露希蒂涅陡然停下脚步。 “等等，菲娅。” 露希蒂涅竖起眉头，表情也如临大敌，她从虚空中抽出天秤剑，目光牢牢盯视空腔左上角的一处蚁道。 “怎么了？” 菲娅明知故问，她知道左上角的蚁道处藏着一位第九位阶的蓝眼混沌，并且先一步离开的十三侍也都被她用同样手法引开。眼部落的人不是无法进入错综复杂的蚁道，而是认为深入蚁道会夺走矿物的生长空间，实际上深入蚁道对他们易如反掌。 “嘘，那里有混沌，实力不低。” 说话的同时，露希蒂涅下意识使用亡灵特有的探查魔法，结果视野被太阳般的刺眼白光充斥，她不禁咋舌，现在的她已经知道，这是菲娅站在她身边的后果——太强也不是好事。 好在有菲娅提醒。 “我能感觉到那是第九位阶的混沌，大空腔已经被我封死，第九位阶的混沌怎么可能进入蚁巢？” “可能蚁巢里有我们不知道的密道。”露希蒂涅压低重心沉声道，“这只混沌应该是被派出来打探情报的探子，我们跟上他，也许能找到一条通往他们藏身之所的密道。” “好。” 一切在计划之中。 菲娅松了口气，原本她的打算是如果露希蒂涅没有察觉，她就告诉露希蒂涅现在应该先埋伏起来，跟在混沌屁股后面找到他们的老巢，不过露希蒂涅足够聪明，菲娅也就省去解释。 “我们先去前面隐藏起来。” “不，我有一个计划——” 话音未落，菲娅扭头望向露希蒂涅，她注意到一件要命的事情。 按照她的计划，这里她会借用幻海的云月，将自己与露希蒂涅隐藏起来，悄悄跟上前面带路的眼，这样做可以让露希蒂涅全程处于自己掌控中，不会做出出格举动，但想用幻海的云月将自己与露希蒂涅隐藏，需要露希蒂涅紧贴自己，并且还是相当亲密的紧贴，少说也得是相互搂抱的程度。 因此一个问题摆在菲娅眼前。 要让自己抱着露希蒂涅前进，以露希蒂涅和自己的身高差距，绝对十分麻烦。 但也不能让露希蒂涅抱着自己前进。 居然忘记考虑身高问题…… “菲娅想说什么？” “没什么，他跑了，跟上他！” “嘘，声音小点。” 露希蒂涅十分入戏地比出噤声手势，菲娅则一把牵起露希蒂涅手腕直奔眼逃跑的蚁道飞行。表面上混沌的逃跑是被惊动，实际上这都是设定好的情节，不论露希蒂涅与菲娅弄出多大动静，眼都只会按照固定路线往回跑。 追逐战在逼仄阴暗的崎岖蚁道内前进，而在这个过程里，又一次出现菲娅意料之外的状况，以两人的实力跟上眼并不困难，但露希蒂涅过于谨慎，以至于多次跟丢眼的行踪，好在菲娅拥有过目不忘的能力，记得应该走哪条岔路，否则两人只能打道回府。 而露希蒂涅谨慎的原因，是担心追得太紧，让眼失去逃跑意愿停下来决一死战，虽然消灭了一个第九位阶的混沌大赚特赚，但对比找到万年来从未发现的混沌巢穴，可谓巨大损失。 当穿过一个拐角后，露希蒂涅再度将菲娅往后拉。 “等等，菲娅，我们追得太快了。” “之前追得那么近他都毫无反应，我们可以一追到底，比起被发现，跟丢才是麻烦。” “菲娅不是说自己有特殊方法追踪吗？之前遇见岔路的时候也是这样跟过来，既然这样就不该操之过急。” 借着昏暗光线，菲娅瞥见露希蒂涅脸上的请求神色，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到底你是死之女王还是我是死之女王，怎么感觉我比你更着急。” “稳妥一点才是正常选择吧？” “……好。” 站在露希蒂涅的立场确实是正论，菲娅只好暂时同意露希蒂涅，拜此所赐，两人紧张追逐了整整一刻钟。 “他加速了。” 露希蒂涅小声呼喊，通道前方的眼突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逃跑，她声音里浮现一丝急色，甚至想对眼使用迟缓魔法，然而她的咏唱还没开始，眼便消失在她视野里。 什么？ 露希蒂涅的心提到嗓子眼，先前从未发生过混沌从她视野里消失的状况。 诱敌深入的陷阱？ 毫无预兆的，露希蒂涅内心咯噔一声，以至于骤然停下脚步，一把将前面即将追上去的菲娅拉进自己怀里。 “菲娅，前面是陷阱！” “都追到这个地方，你在说什么胡话。” 菲娅轻轻推开露希蒂涅压在自己脸上的两团柔软，心中则像露希蒂涅一样咯噔一声，她一时惊疑不定，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表现得太明显，计划败露，被露希蒂涅看出来。 她显然是高估露希蒂涅，后者严肃说道。 “混沌没有智慧，但也不会愚蠢到这个地步，他说不定是故意带我们去预先布置的陷阱。说到底，让第九位阶的混沌当侦察兵，这件事本身就很可疑。” “你我两人还怕陷阱？遇见危险有我保护你，跟上去。” “嗯……” 话音落下，菲娅强行拉着露希蒂涅前进，而露希蒂涅不再反驳，菲娅的强硬态度让她有种自己被一箭穿心的感觉，当然，这里的箭是爱神之箭，她找不到反驳菲娅的话，连带着对消灭混沌的急迫也减少许多，心跳加速，眼中菲娅的身形跟着伟岸起来，似乎她这位女王变成小鸟依人的少女，而比她娇小许多的菲娅则成为拯救她的救世主。 这样的角色也不错。 菲娅是能正面抵挡十几道金色光束的精灵，应该相信菲娅的判断。 心中如此劝慰，露希蒂涅即使明知前面有危险也默不作声地跟上，她羞涩地将视线瞥向一旁，以免菲娅看见自己不合时宜的脸红。 而菲娅感受到露希蒂涅急速上升的体温，下意识回头，结果正好瞥见露希蒂涅羞涩的脸，那是春心萌动的少女的表情，和当初的诺菈没有区别。 这家伙…… 不知为何，菲娅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也许自己不用费这么大功夫欺骗露希蒂涅，直接让露希蒂涅发自心底的喜欢上自己，然后再对露希蒂涅开诚布公，就能轻松解决露希蒂涅对眼部落的仇恨。 只是这个方法太卑劣不说，一旦失败就没有退路可言。 她装作没看见，在洞口尽头停下脚步，红宝石般的瞳孔随之一缩。 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片巨大空腔，脚下则是几百米高的、直上直下的崖壁，由于空腔内一片漆黑，菲娅与露希蒂涅都看不清空腔内有什么，但两人可以听见大量黏液蠕动的声音以及远处传来的打斗声，扑面而来的腐臭空气令人连连皱眉，露希蒂涅瞬间明白之前那只混沌是如何消失——他跳入悬崖。 眼前的景象露希蒂涅再熟悉不过，它与被菲娅用『母神庇佑』封起来的大空腔一模一样，偌大的地下空间里盛满混沌，一旦有不死者踏入其中，顷刻就会被混沌浪潮卷走。 是谁在和混沌战斗？ “露希蒂涅在这里等我，我下去看看。” 说着菲娅就要推开露希蒂涅的手，可露希蒂涅非但没有松开菲娅，反而握得更紧。 “不行，我们一起去。” 菲娅稍作犹豫——当然是故意的。 “好。” 话音落下，悬崖边的菲娅高举右手。 『照明』 照明弹般的刺目白光眨眼填满地下空洞，露希蒂涅得以窥见空腔的全貌，紧接着，她的脸色凝重起来。 她要收回对这里的判断。 这里不是并非大空腔一样的战场，而是混沌的巢穴，地面被混沌填满只是基础，在两人所站的悬崖对面，十几根巨大岩柱支撑着地下空腔，岩柱上遍布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孔洞，如同繁育幼虫的培养室一般，不断有混沌从中流出，其中还混杂长有金色眼睛的鹿角混沌。 而在距离岩柱极远的一角，十三位亡灵正在混沌围攻下苦苦支撑，其中一些亡灵衣服被腐蚀不说，身体也出现残缺，难以保持平衡的模样显然撑不了多久，不需要金色眼睛的混沌出手，光是普通混沌形成浪潮拍过来，就让他们展开的魔法结界摇摇欲坠。 这是被混沌引诱过来十三侍。 混沌的巢穴居然在这里！ “菲娅！” 不需要语言交流，两人相视一眼后便已经知道怎么做，露希蒂涅握紧天秤剑，带着凛然神色直奔十三侍而去。 将这里的混沌全部清扫掉，不留任何隐患。 第四十三章 混沌之墙 第四十三章 混沌之墙 “女王陛下？” 突然出现在黑暗地下的强光吸引十三侍注意，他们立刻注意到靠近过来的露希蒂涅，然而喜悦只在他们脸上停留不到一秒，众人脸上便堆满焦急。 “不要过来！” 可惜为时已晚。 露希蒂涅被三位金色眼睛的混沌拦住去路，而就像是要强化露希蒂涅的焦急，混沌特地让露希蒂涅可以看见在混沌浪潮中苦苦支撑的十三侍，这令露希蒂涅本就凌厉的表情更加凶狠，没有任何谈判余地，菲娅在不死圣域中见过的死亡剑刃再度出现，扩散开来的、仿佛要将地下世界从中一分为二的灰色剑刃瞬间吸引所有人目光，不仅令充斥地下的光线黯淡几分，连周围混沌发出的哗哗声响都随之变弱。 然而鹿角混沌并不像不死圣域中的记忆体那般好对付，扩散开来的弧形剑刃的确与鹿角混沌相撞，甚至鹿角混沌的身体都被拦腰斩断，可这种伤势对它们无关痛痒，只见它们的幽蓝鹿角迸射强烈辉光，紧接着身体断面涌出大量漆黑黏液，眼看着就要恢复原状。 不死之身？ 露希蒂涅眉头紧皱，心则跌入谷底，她脑子里储存着有关鹿角混沌的信息，然而不论是储存的记忆，还是过去三年交手时的经验，鹿角混沌都没有展现过再生能力，事实上鹿角混沌的第九位阶也不是真正的第九位阶，他们的身体脆弱到如同纸片，哪怕十三侍的魔法偷袭得手，都会像普通混沌一样化为灰烬，这也是明明亡灵只有一位第九位阶女王，却能将拥有数位第九位阶个体的混沌压制在蚁巢下的理由。 但现在混沌展现出再生能力…… 该死。 趁他们的身体还未恢复之际追击。 思考的同时身体已经展开行动，露希蒂涅眼神一凛，一只由死亡气息凝聚的大手捏向最左侧的鹿角混沌，漂浮在一旁的天秤剑则发出令人心悸的嗡嗡声，白色烈焰自漆黑剑身“扑”地升腾而起。 烈焰带来的不是高温，而是彻骨寒意，剧烈的魔力波动使得露希蒂涅脚下的混沌湖泊都下陷几米，任谁都能感觉出，一场大型魔法正在酝酿。 啪。 最左边的鹿角混沌被露希蒂涅一手捏爆，剩下的两名鹿角混沌虽逃过一劫，但金色眼球却疯狂震颤，他们可以感受到凝聚在天秤剑上的魔力，那是足够毁灭他们的力量。 看见这一幕的露希蒂涅开始胸有成竹，虽然因为菲娅在附近，她无法使用亡灵的探查魔法感知这些金色眼球的实力，不过能使用再生能力的特殊个体，等级肯定不会低，一次击杀三只金色眼球的混沌，哪怕放在过去万年的历史里也极为少见。 她无视天秤剑上燃烧的白色冷焰，一把握住天秤剑剑柄，天秤剑在这一刻仿佛具有连死之女王都吃力的重量，露希蒂涅上抬天秤剑的速度极为缓慢，但抬手之间却能看见空气荡起层层涟漪的恐怖景象，作为对手的两名鹿角混沌试图逃跑，然而他们却感到自己像是被空间排斥，四面八方传来巨大压力令他们动弹不得。 绝望之下，他们的金色眼球周围浮现无数光粒组成的黄金流光，这些流光汇聚在一起形成缓慢旋转的三层魔法阵，而伴随凝聚浩瀚魔力的魔法阵越发收紧，鹿角混沌身周传来的压力也骤然减小，他们加快收缩魔法阵的速度，本该是猎物与猎人的双方，此时俨然成为谁先完成魔法谁便取胜的局面。 鹿角混沌的金色流光露希蒂涅无法正面抵御，而露希蒂涅的魔法鹿角混沌也无法全身而退，庞大压力在双方间不断激荡，鹿角混沌眼球里遍布粗大的黑色血丝，露希蒂涅也同样额头浮现汗珠，除开几天前同时面对十几道金色光束，她还从未遇见如此危急的情况。 好在还是露希蒂涅更胜一筹。 『灾厄叹息』 伴随露希蒂涅猛然挥出天秤剑，足以将地下世界化为火海的死亡烈焰喷薄而出，白色火墙迎风暴涨，顷刻便化为填满大半视野的烈焰海啸，冰冷刺骨的寒意充斥整个地底世界，『灾厄叹息』的火海还没接触到两位鹿角混沌，他们的身体便已经因极寒冻成冰雕，直到化为齑粉的一刻，眼球都还停留在汇聚金色光束的模样。 第八位阶的『灾厄叹息』当然没有就此结束，白色海啸继续呼啸着冲向混沌湖泊，如同将燃烧的火把丢进汽油桶里那样，火焰以混沌湖泊为燃料扑哧一声爆燃，一瞬便将地底世界渲染成白色，好在火焰只会散发极寒，否则要让人怀疑地下世界会不会因此被炸得天翻地覆。 露希蒂涅并未因此得意，她感受着狂跳的心脏与粗重喘息，为自己在死亡线上捡回一条命庆幸。 她和金色眼睛的混沌交手多次，深知混沌的可怕。鹿角混沌的防御能力是很差，但与之对应的，进攻性是实打实的接近第九位阶，金色光束的魔法发动速度异常之快，换在平时，一定是鹿角混沌的魔法先到，今天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她略胜一分。 可能这些金色眼睛的混沌只是第七位阶或第八位阶，所以魔法发动才慢了许多。 没有人保护就使用大型魔法，太冒险了。 露希蒂涅一边在心中反省一边快速调整状态，过去她使用这类魔法时会有十三侍在一旁掩护，如今十三侍全部被围，这是她第一次在毫无保护的情况下使用大型魔法。 话说回来，菲娅去哪里了？ 来之前露希蒂涅注意到菲娅直接飞向有着诸多大型岩柱的空腔内部，想来菲娅应该在对付更难缠的敌人。 不妙。 露希蒂涅心中一紧，她知道菲娅的实力比她强很多，可这里是未探索之地，天知道会出现多少敌人，之前菲娅的『太阳之火』照亮整个地下空腔时，她亲眼见到无数金色眼球的混沌混合普通混沌一起顺着岩柱孔洞流出，从规模判断，这里是混沌的老巢，现在的她们与孤军深入没有区别。 发现混沌的大本营已经是极大成功，自己一行连在前线抵御混沌进攻都只能势均力敌，更别说只靠寥寥几人攻下整个大本营，现在不该贪求战果，先撤退。 想到这里，露希蒂涅深吸了口气，『灾厄叹息』是死亡气息凝聚而成，不会对亡灵同类造成伤害，她借助白色烈焰掩护，直扑记忆中十三侍的位置，但当她穿过火海来到十三侍面前时，粉色眼眸中却浮现疑惑。 十三侍确实就在她面前，只是他们的状态十分奇怪，明明每个人都面对露希蒂涅，视线却不在露希蒂涅身上，起初露希蒂涅以为他们中了精神魔法，正在凝视虚空，可仔细看却发现，他们的目光都在看自己身后，他们眼中的幽青火焰极为微弱，如同看见某种恐怖事物以后瞳孔缩小到极致的人类，每个人都呆立在原地，嘴巴微张，露希蒂涅甚至看见其中一部分人艰涩吞咽口水的模样。 “快走！” 露希蒂涅大喊，试图将十三侍唤醒，她的声音确实让十三侍眼眶里的幽青火焰壮大一点，但也只是一点的程度，十三侍清醒过来，他们仿佛下定某种决心那样立刻冲到露希蒂涅身边，以从未有过的音量嘶吼。 “陛下快逃！我们为您争取时间！” “什么快逃，『灾厄叹息』足够为我们争取时间，你们先从悬崖上的洞口离开，我在这里等菲娅回来。” “来不及了！您先走！” 怎么会来不及？ 露希蒂涅想这样大喊，可因为十三侍跑到身后，她只好回过头，紧接着，她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那样咯噔一声，全身血液连带着呼吸一同停止运转。 在她身后是密密麻麻、一眼数不清的鹿角混沌，这些长着金色与蓝色眼球的混沌一个紧挨着一个漂浮在空中，犹如阻隔生者与死者的叹息之墙，占据露希蒂涅的全部视野，露希蒂涅甚至可以瞥见这些鹿角混沌眼球的转动，他们的目光全部聚集在自己身上，眼球随着自己的移动而缓慢滚动。 露希蒂涅终于明白为什么十三侍会像中了精神攻击那样愣在原地。 与亡灵斗了上万年的混沌根本不是散兵游勇，而是极其庞大的、实力远超他们的强大组织，到了光长有眼球的混沌就成千上万的地步。 所以我才说，那只蓝色眼球肯定在引诱我们踏入陷阱…… 露希蒂涅艰难地吞咽了口唾沫。 至少要拖几个一起下水！ 表情狰狞的同时，以地面燃烧的白色火海为背景，露希蒂涅纯净的粉色眼眸中倒映出混沌之墙如蚊虫般铺天盖地飞来的景象。 ◇ 与露希蒂涅分开后，菲娅直奔诸多岩柱中最大的一支飞去，中途虽然有从岩柱中流出来的寻常混沌扑向菲娅，但每每都会在距离菲娅还有几十米的时候自行失去力量，笔直坠向下方的混沌之湖。 普通混沌拥有攻击菲娅的天性，至于它们突然失去力量，当然是藏在岩柱中的眼刻意控制。 菲娅很快来到最大的岩柱前，她轻车熟路地落在岩柱的一处洞口边缘，接着换上严肃表情，理了理衣襟，确认自己像个父神后，才踏着让洞壁产生嗒嗒回音的步子走进黑暗洞窟。 这里的所有岩柱都是人工制造的成果，菲娅先用魔法粗略挖出一片大空洞，同时在空洞内留下几根岩柱，接着再让米兰操纵混沌侵蚀岩柱，将其变为纺锤般两端细中间粗的、令人联想到繁育室的形状，最后再将岩柱中间挖空，表面留下大量孔洞，一座看起来像那么回事的巢穴便形成。 在地下充当湖泊的普通混沌，被眼操纵着顺岩柱中空通道向上流动，而当混沌逆向流动到岩柱中心时，再从诸多孔洞中流出去，这样便制造一种岩柱在源源不断生产混沌的假象，迷惑露希蒂涅的眼睛。 从露希蒂涅看见大空腔时倒吸一口凉气的表现看，布景相当成功——也许自己应该在岩柱中心塞一些散发粉色或者紫色光晕的宝石，再在表面刻出狰狞的血管图案，这样便更像繁育室。 “欢迎您，父神大人。” 当菲娅来到岩柱内的“作战室”时，数道充满尊敬的心念传到菲娅心中，一共五位蓝眼混沌双膝跪在菲娅身前，只是因为作战室天花板上挂着散发青绿光线的宝石灯，所以景象显得颇为恐怖，让人想到生化实验室和邪教聚会的场所。 混沌不需要光线也能生存，严格来说，眼部落的人并不是通过视觉感知到外界环境，而是通过空气与地面的震动、元素的流向以及对魔力的敏锐感知“看见”外界，这里之所以有宝石灯，是在照顾菲娅这位需要用到视力的父神，而米兰他们头顶上眼球的作用，更多是充当施法媒介，相当于人类的魔法杖。 菲娅来到摆着蚁巢地图的石桌前摆了摆手，故作深沉。 “起来吧，计划进行的如何。” 米兰双手交叉搭在肩膀上，站起身对菲娅行了一礼，其他的四名蓝眼混沌也都是如此。 “一切都如您的预料，矿……亡灵按照您的计划落入圈套，我们的人也已前往堵截，想必再过一会儿。他们就会对这里是我等巢穴深信不疑。” “辛苦了。” “听从父神大人的命令乃我等天命，谈不上辛苦。何况您为我等找到的新巢穴比现在的第二繁育室好太多，那里的养分虽然野蛮，但质量极高，待我等将那里开辟为第三繁育室，想必能让族群规模倍增，更利于未来协助您讨伐逆贼。” “嗯。甚好。” 菲娅点头赞许，然后又很快好奇起来。 计划里菲娅只负责了指导建造虚假的繁育室、告诉米兰一行如何勾引亡灵进圈套，其他部分则表达的十分模糊，自己对米兰说之所以大费周章，是为了让亡灵深信这里是混沌的巢穴，为此混沌在这里的抵抗必须强烈，强到让露希蒂涅这位最强亡灵无法忽视。 而具体如何实现，菲娅并未说明。一是时间关系，菲娅要火急火燎的赶回去，避免露希蒂涅醒来找不到自己，二则是菲娅对眼部落的实力构成缺乏了解，与其当外行瞎指挥，不如把目的告诉米兰，让米兰自行发挥。 所以菲娅十分好奇，米兰到底怎么让露希蒂涅深信这里就是混沌巢穴。 她维持镇定口吻，淡淡问道。 “我应该交代过，不能杀了他们，至少要留一口气，你有听进去么。” “还请父神大人放心，我等不会忘记您的叮嘱。” 为了让菲娅理解的更深刻，眼睛呈现完全蓝色的米兰朝作战室墙壁招了招手，随后一团橡皮泥般的混沌便飞到他面前，他用意念控制混沌凝聚成人型，让其分别代表亡灵与自己人，随后辅以语言解释。 “为了以防万一，我等准备了四份计划，如今采用的是计划中的第三份。引诱先到的十三位亡灵围而不攻，弱化他们的力量，待您带来的那位强大亡灵到来后，强大的亡灵势必会想救下同伴，届时我等安排三位实力尚可的眼出现在她必经之路上，她便会与我们的战士战斗，我让三位战士在一番激战后故意输给那位强大亡灵，这样既能让强大亡灵感受到危险，又不至于伤了她性命。” “嗯……” 菲娅沉吟起来，虽然米兰一副轻描淡写的语气，但菲娅还是能听出，米兰故意让三名族人送死。 身为计划的发起者，菲娅感到不舒服。 “既然我们没有复活他们的手段，为何要让他们赴死？没有叮嘱你是我的责任，但下次不允许再让族人做同样的事情。” “赴……死？”仿佛无法理解这个词汇，米兰的声音充满疑惑，“您是指崩解？父神大人，我等族群里崩解代表新生，我等拥有同样的思想与目的，既是个体又是统一，崩解后会化作养分重生为更强大的战士，新诞生的战士与我们思想共通，我想这应该与您的族群有很大区别，我的意思是，您的心愿即我等大义，为您崩解是我等荣光，您不必为我等的崩解困惑，我们在结构上有根本性不同。” 菲娅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她理解米兰的意思，在眼这个族群里，因为有着跨越空间的心念连接，所以个体从诞生之初，便会被其他眼灌输思想，加之和亡灵一样没有欲望，因此他们整个族群都没有明确的你我之分，如同批量制造的机器人。 眼在死亡后，新诞生的眼会拥有与死亡的眼相同的意志与思想，所以他们不认为死亡代表着终结，而是把死亡当作一种强大自我的过程。 如同米兰所说，双方从结构上存在根本性不同，不能把自己的价值观强加在它们身上。 意识到这一点，菲娅悄然叹息。 “好吧，我收回刚才的话，你继续补充。” “是。” 米兰再度恭敬地行了一礼。 “只是我等经过商讨，不认为这样就能让亡灵深信此处是我等巢穴，只有展示出我们的强大，在他们心中铭刻足够的恐惧与绝望，才能让他们对这里是巢穴一事深信不疑，所以我借用第二繁育室的混沌补给，临时创造一批拥有眼睛的我等，虽然他们不够成熟，大部分很快就会崩解回养分状态，可暂时充当门面并无问题，这样便能铭刻足够的绝望，待他们突出重围，一定会对这里是我等居所深信不疑。” “等等，我有点没懂。” “啊……请您原谅，这是我的疏忽。” 说着，米兰又朝作战室墙壁招手，这次飞来的是一团木桶大小的混沌，米兰用心念控制着它们形成大量小人，一个紧挨着一个排列成墙壁般的壮观景象，阻挡在象征露希蒂涅的亡灵面前。 “就像这样，尽管我们的战士数量很多，可我有信心不让您的同伴身受重创，不对，应该说，恐怕我们的战士用上全力，也无法伤害到您那位最强亡灵的同伴吧，能被您称为最强，实力想必不容小觑，这也是我等决定增加筹码的缘由。” “呃。”菲娅顿时一滞，她的神色渐渐不对劲，面无表情地问，“米兰，在你眼里，我那位朋友有多强。” “既然是从您口中说出来的最强亡灵，恐怕实力只比您弱一点，这才不负最强之名。” 果然，米兰高估了露希蒂涅的实力。 菲娅一时有种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感觉。 这么多能凝聚成人型的鹿角混沌围攻露希蒂涅，正常情况下就是有十个露希蒂涅来，也得身负重伤回去。 她连连朝米兰摆手，催促道。 “你带人收拾一下，赶紧离开这里，我那位朋友的实力没有你想的强，面对这种实力的你们还不受重伤，说什么她都会怀疑，一会儿我去帮他们，你尽可能藏在暗处控制混沌撤退。” “我、我估算错了吗？” 米兰传来的心念中有着强烈动摇。 “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大意了，下去吧。” “是……” 如同做错事的孩子，米兰虽然声音微弱，但还是迅速照办，唯一的问题只有离开前菲娅看见米兰好像融化的冰淇淋一样，连人形都无法维持，只剩眼球堆在小山上，不断喃喃着“大失败”、“死不足惜”这类面如死灰的话。 第四十四章 大虚无 第四十四章 大虚无 “陛下快突围，您的性命比我们重要！” 以手中大盾狠狠撞碎自上方而来的混沌，阿弗拉焦急大喊着，如今战斗只开始不到两分钟，十三侍中便已有一半的人无法战斗，倘若不是所有人都在照顾阿弗拉这位最小的妹妹，女仆阿弗拉也早就被混沌吞掉手脚，无法行动。 而即使是实力最强的露希蒂涅，面对如蚊虫般铺天盖地的鹿角混沌也束手无策，她可以明显感觉到这些混沌的位阶没有她以前遇见的强，以至于天秤剑只是稍微擦碰到，他们便会化为一滩黏液，但杀了一只又会有两三只填上来，无穷无尽的数量形成压倒性优势，使得自己寸步难行，中途甚至有几发金色光束险之又险地擦过自己皮肤，让自己狼狈无比，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魔力一点点消耗。 诚然，自己可以展开大型魔法，一口气冰冻这些防御力低下的混沌，但混沌不是没有智慧，一旦自己开始咏唱，便有十几只混沌瞄准自己汇聚金色光束，金色光束带来的巨大威胁迫使自己放弃使用大型魔法，过去的经验已经说明，如果不腾出足够时间躲闪，十几道金色光束会将她射成筛子。 即使是放在过去万年的历史上，也没有哪天的状况比今天窘迫。 如果死之女王的灵魂被混沌吞噬，死之女王这个存在便会彻底消失，和过去那些被混沌吞噬的愚蠢神明一样，沦为混沌成长的养分。 绝不能在这里结束。 想到这里，露希蒂涅心一横，再度用天秤剑挥出横扫地下世界的灰色剑刃，挡在她前方的十几只混沌应声腰斩，然而露出的缝隙仅仅一秒便被后面的混沌填上，甚至不给她咏唱魔法的机会，又一次张牙舞爪地朝她扑来，她不得不展开死亡气息凝聚的魔力盾才勉强抵挡。 “陛下！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我们会为您争取至少两秒时间，请您务必冲出去！” 十三侍中一位已经断掉手臂的管家厉声呼喊，只见他在其他侍从掩护下全身汇聚宛如超新星般的明亮闪光，咬紧牙关的模样充满痛苦之色。 我怎能用你们的性命开路！ 露希蒂涅想这样大声训斥，可她的理智明白，这是最后的逃生机会，没有死之女王约束叹息之墙内的亡灵，整个亡者国度都会乱成一团，更重要的是，亡灵会就此失去与混沌一战的筹码，薇妮克丝数万年来的努力都将断送在她手中。 该死！ 这个仇将来非报不可！ 她重重咂舌，深深凝望了自己的十三侍一眼，随后屏息凝神，调集全身魔力，只等十三侍魔法结束的一刻，而这段时间里她看见混沌又远远使用金色光束的模样，他们的矛头直指魔力即将抵达顶峰的十三侍。以混沌发动金色光束的速度，如果十三侍不中断施法，他们势必会变成混沌的祭品。 然而露希蒂涅却无法阻止十三侍与混沌。 深深的无力感涌现至露希蒂涅胸腔，强烈的憎恶与不甘像鼓点一样不断敲打她心头，身为死之女王却要靠下属牺牲自我才能苟且偷生，屈辱让她咬紧牙关，握着天秤剑的手也因用力过度发出嘎吱嘎吱的惊悚声响，恐怖的力道蔓延至她全身每一个细胞。 她开始理解不死圣域中的薇妮克丝为何癫狂，如果这就是她们憎恶混沌的理由，那么自己今后也会像她们一样将混沌赶尽杀绝，一个不留，混沌必须在自己手中终结！ 但是。 忽然间，一道比十三侍汇聚的明亮光辉更加璀璨的光明陡然出现，强烈闪光将黑暗尽数驱逐，以至于铺天盖地的混沌如同见到天敌一样纷纷失去溶解，化为无数黏液溃散坠地，原本的混沌之墙仿佛被高温融化出一个巨大空洞。 与之一同的，还有黑发与翠绿裙裾在狂风吹拂下肆意飞舞的红瞳精灵，在这一瞬，露希蒂涅的眼眸睁大到极致，她当然知道出现在眼前的精灵是菲娅，而此时的菲娅在她眼中如同降临地狱的天使，带着令人激动到浑身颤抖的圣洁光辉与凛然大义，将她从这片污浊绝望的炼狱中拯救出来，她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怔怔立在原地，呆然看着以救世主之姿出现的黑发少女。 “发什么呆。” 仅仅眨眼时间，原本在混沌之墙外侧的菲娅便冲到露希蒂涅面前，她一把抱住露希蒂涅的姣好腰肢，直奔将魔力汇聚到顶点的十三侍冲过去。 “停下来！” “小心！” 菲娅与十三侍的大喊几乎同时响起，菲娅在命令十三侍保存魔力，而十三侍则是看见远处疾驰而来的十几道金色光束。 菲娅看也没看朝她飞过来的金色光束，用空间之手一把抓起所有十三侍，随后金色光束转瞬抵达菲娅身后，被菲娅抱住的露希蒂涅下意识挣扎着使用魔法，想替菲娅分担压力，但一道拥有多支棱角的蓝色光盾在菲娅身后接连展开，并迅速放大为直径超过三十米的庞然大物。 作为结果，数道金色光束连第一层光盾都没能破坏，而十三侍也因为魔法被强行打断失去抵抗之力。 菲娅用『缠绕』将藤蔓缠住十三侍腰间，以一己之力拖着所有人飞向来时融化出的大空洞。 可惜事情没有想象的那样简单，在她一来一回的工夫里，魔法融化出的大空洞已经被修复，新的混沌正源源不断地填补回来。 “啊……” 被菲娅横抱着的露希蒂涅张了张嘴，她为了不给菲娅添麻烦，只能尽可能依偎在菲娅身上，她想说要不要自己帮忙对付混沌，自己还剩了一些魔力，但联想到菲娅出现时以夺目光明融化混沌之墙的壮举，她又收回到嘴边的发言，她觉得自己只会给菲娅帮倒忙。 令她没想到的是，即使在这种生死危急的时刻，菲娅也没有听漏她的声音，她低下头来，望向被自己公主抱着的露希蒂涅。 “怎么了？” “小……小心，这里是混沌的老巢，我们先回去，从长计议。” 露希蒂涅如初恋的少女般颤颤巍巍地回答。 “这里是前哨站，不是大本营。” “什么？” 连前哨站都有如此实力，那真正大本营又是什么样？ 露希蒂涅一时连呼吸都停顿片刻，获救的喜悦冲刷掉先前心头的耻辱，她连忙问道。 “那怎么办？” “你是死之女王，不应该问你么。” 说话的同时，菲娅手中再度凝聚起亮到过分的炽白太阳，要说的是，这个魔法对混沌没有任何攻击性，单纯是被『超演算』强化后的、最大化输出的『照明』，菲娅叮嘱过所有蓝眼混沌，看见这个魔法就通知所有人后撤。 “唔呃……” 露希蒂涅被问的一顿，旋即便亲眼看见菲娅只是举起手释放光辉便让混沌之墙飞速融化的画面，她一时间顾不上觉得丢脸，眼中充满震撼之色。 同样的表情也出现在十三侍身上，区别是眼中的震撼更加明显，他们刚刚与混沌战斗过，最知道这些混沌的棘手之处，如今菲娅抬手间释放的太阳便把混沌之墙接连融化，双方甚至还间隔着百米距离，将如此绝景形容成神迹都不为过，几乎每个人都张大嘴巴瞪圆了双眼，尤其是曾经得罪过菲娅的阿弗拉，现在更是牙齿紧咬下唇，羞愧到抬不起头。 “这是什么魔法？” “没有咏唱过程！我感受不到魔法的威力！” “简直是神……” 说成神也太过头了，这只是『照明』。 菲娅在心中略略地吐舌头，表面则装出面无表情的严肃神色，一直保持『照明』迟早会被亡灵看出端倪，她带十三侍快速穿越融化出的大空洞，直奔来时的悬崖而去，中途虽然有几只眼配合着追逐菲娅，让羞愧万分的十三侍们争先恐后要求留自己下来断后，但当他们见到菲娅的『空间切裂』时，便又都乖巧地闭上嘴。 直到菲娅一行全部站在悬崖边上的蚁道道口，地下空间里的混沌才渐渐平息。 菲娅默不作声地扫视了身后死里逃生的亡灵们，露希蒂涅勉强站立，正一只手抚在胸前，胸口微微起伏着喘息。 剩下的十三侍要么瘫坐在地上休息，心有余悸地看着地下世界，要么低声喃喃咒文治愈身体残疾，衣衫褴褛的狼狈模样比起集荣誉于一身的十三侍，更像战役失败的残兵败将，也就是他们没有痛觉，不会感到疲惫，换成人类，现在已经变成到处是鲜血，发出痛苦惨叫的颓丧景象。 “女王陛下，菲娅大人，这里太危险，我们应该继续后撤。没有想到混沌会使用计谋是我们的疏忽，下次定将一雪前耻！” 一位成熟女仆模样的女性拖着残破身躯上前，因为在混沌的缠斗中失去一条腿，她的行动一瘸一拐，连避免身体腐化的魔法都维持不了，迅速腐败的脸庞异常狰狞。 露希蒂涅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将视线转向菲娅，好像想说什么的表情明显在征求菲娅的意见。 这种时候应该身为女王的你指挥全局啊，心完全乱了。 心中叹息，菲娅右手撩起侧脸的黑色发梢，语气平淡到仿佛在说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你们先回去，这里是混沌的前哨站，让他们在这里自由繁殖，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顺蚁巢进入亡者国度，我既然答应露希蒂涅帮助你们消灭混沌，自然会竭尽全力。” “您一个人太危险了。” 女仆眼中流露急色，她不是瞧不起菲娅，而是这里的混沌实在太多，菲娅展现的明亮太阳对混沌的确效果显著，可别忘记这片地下世界极其宽广，组成混沌之墙的混沌也并非所有混沌，万一他们还有大量第八、第九位阶的鹿角混沌没有现身，或者菲娅的魔力耗尽也没能歼灭所有混沌，后果不堪设想。 明眼人都能看出菲娅是目前的最强战力，要是因为大意折在这里，对整个世界树大陆都是无可挽回的损失。 菲娅轻轻叹息。 “哈啊，那你们在这里看着好了。” “看着……？” 没能理解菲娅话语中的含义，女仆歪头不解，菲娅并未解释，而是转过身，面朝地下空腔。 经过这么长时间，米兰应该已经把个体实力强大的眼全部撤走，剩下的留在空腔里的混沌，只有被当成养分、不属于眼的普通混沌。 菲娅在心中估计着，虽说对付普通混沌用不着位阶太高的魔法，但为了掩人耳目，表现得对方强大，还是选一个像那么回事的魔法为好。 菲娅故作深沉地深吸了口气，随后将幻海的云月从储物魔法中取出，她右手横举法杖，杖尖相互内嵌的弯月随之汇聚起惊心动魄的漆黑魔力，仿佛在从周围空间中抽离某种不可知的元素，杖尖渐渐凝聚出一颗内含闪亮星星的、让人联想到宇宙的漆黑球体。 强如露希蒂涅，也从这枚拳头大小的球体上感受到令人胸口揪紧的能量，当目光停留在漆黑球体上时，她只觉得肺部格外憋闷，连说话的力气都被剥夺，直到好不容易将视线从漆黑球体的吸力中移走，她才终于可以大口喘息，而此时她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连粉色长发都因为大量出汗而黏合在一起。 实力更低微的十三侍更是连移开视线都做不到，他们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这枚漆黑球体抽离身体，大脑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好像有人在硬生生将他们的头盖骨连带头皮一起掀开，他们想呼喊出声，可每个人都只能愣愣地看着漆黑球体，身体已然不受思想控制。 好在菲娅的魔法迅速完成，她调转法杖，让杖尖的黑色球体直指远处岩柱。 “『大虚无』。” 灌满魔力的漆黑球体缓缓飞入大空腔内部，当它来到菲娅指定的大空腔中心时，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的漆黑球体瞬间暴涨，这并非快速膨胀，而是像跳跃时间那般，一瞬便完成从拳头大小变成将整个大空腔都撑开的惊人体积。 整个过程仿佛按下静音键，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原本还有些微光亮的大空腔也呈现完全漆黑，好像漆黑球体吞噬了所有东西，不仅声音，连光线都无法逃脱。 漆黑转瞬即逝，当大空腔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时，已经是另一副模样，为了便于观察，菲娅重新用『照明』点亮空洞，旋即露希蒂涅与十三侍的瞳孔一阵暴缩。 只见大空腔不再是不规则的、崖壁遍布凸起的模样，而是一个浑圆的、好像被冰淇淋勺硬生生挖出来的完美球体，连崖壁都呈现精美的、找不出一处凹凸的平滑曲线，孕育混沌的岩柱更是消失的无影无踪，包括混沌本身，一切就像没出现过，只有蚁巢中本就错综复杂的蚁道残留在大空腔边缘。 神乎其技。 露希蒂涅找不到其他形容词形容这个魔法，整个过程里露希蒂涅没有听见一丝异响，更没有岩石崩裂的声音，所有被漆黑球体囊括的东西都被转眼抹杀。她忍不住想象，如果自己被这个怪异的漆黑球体锁定，自己应该如何应对，或者说，会是何种下场？ 除了逃跑以外别无他法，她的直觉告诉她答案。 至于被命中了怎么办，大概就只有两眼一闭等死，好在这个魔法肯定是瞬间把自己的肉体连带灵魂一起抹杀，感受不到痛苦，所以应该不会太恐惧——这里的恐惧是指死的时候。 没有人敢发出声音，生怕做了那个异类以后，会被菲娅当成下一个目标，要不是十三侍的精神足够坚韧，换作其他人，哪怕活了上千年的亡灵来，此时也一定会忍不住双腿发软，牙齿打颤，那可是差点让整个亡者国度高层都搭进去的混沌，就这么被一个魔法瞬杀！ 他们的目光纷纷聚集在菲娅背影上，开始猜测菲娅的心情，释放如此伟大的魔法瞬杀敌人，恐怕此刻心中充满了畅快与得意，没错，他们十分理解这种感觉，如果是他们释放如此魔法，他们绝不会只是看着自己制造的杰作暗自满意，而是会张开双臂仰天大笑，为自己的伟力骄傲万分，以至于让周围的弱小者快点鼓掌欢呼，庆贺自己完成此等惊天动地的作品。 不知是谁开头，狭窄黑暗的蚁道内响起鼓掌声，这份掌声最初稀稀拉拉，而当菲娅回过头，疑惑望向十三侍时，掌声顷刻间热切起来，好像生怕慢了会让菲娅不高兴，在场只有十三个人，掌声却如百人齐声鼓掌一般雷动。 更要命的是，经过大空腔回荡，掌声显得更加热烈的同时，也变得更加恐怖，以至于每个十三侍都挤出最完美的笑容迎向菲娅，而心中却被与之对应的、无与伦比的恐惧吞没，他们无一不想起最初见面时看不起菲娅的发言乃至眼神，并为此后悔到灵魂颤栗。 尤其是直接得罪菲娅的阿弗拉，倘若说刚才的她尚且是愧疚，那么此时比谁都响亮，比谁都快速的鼓掌足以说明她对自己不长眼行为的忏悔，她像不知道继续鼓掌下去会让双手骨折那样，一边呼吸急促的挤出哭一样的笑容，一边掩饰拼命颤抖的、根本站不起来的双腿，要不是她没有生者的身躯，此时已然控制不住的失禁。 这哪里是皇后，简直是神！自己的女王到底攀上了一位怎样的存在！ 菲娅眼中的疑惑更深，她无法理解这些人的举动，也感受到回荡在他们之间的怪异氛围。 “你们在做什么？” “在……在祝贺您的伟力！您的魔法让我们叹为观止！” 『大虚无』是让自己也吓了一跳，但光论威力也没有强到哪去，不值得这样欢呼吧？ 时间关系，菲娅以前并未使用『超演算』下的『大虚无』，不过就这次结果而言，同为禁咒，它在范围上差了许多，远不如轨道轰炸不说，连『神往的天幕』都比不上，不是可以恭维的魔法。 菲娅再度瞥了眼仍然用诡异笑容鼓掌的十三侍。 虽然上午在大殿的时候，十三侍对自己的态度就已经很恭敬，但现在菲娅可以明显感觉出，此时的恭敬与白天的恭敬可谓天差地别。 现在的恭敬和感谢，应该是出于自己的救命之恩吧，菲娅在心中猜测，她轻轻点头，接下十三侍们的赞誉——这被十三侍视作菲娅对他们的忏悔感到满意，进而松了口气，只感到自己在死亡线上挣扎了一遭——接着菲娅摆了摆手，示意十三侍可以停下鼓掌。 “你们还能动么，这里是前哨站，混沌的大本营在其他地方，我们得快点回上面准备，沿着混沌的逃跑路线寻找他们的大本营。” 哪……哪里会有逃跑路线啊。 十三侍们纷纷在心中呻吟，被一个魔法瞬杀，怎么可能逃跑？ 然而他们终究不敢把内心想法说出口，只能连连点头赔笑，附和菲娅。 “您说的没错，我、我们还能走，您不必操心！” 真的可以走吗？菲娅无比怀疑，有两位十三侍被混沌吞噬手脚，一点也不像能走路的样子，菲娅的打算是让露希蒂涅用亡灵魔法，帮他们把断掉的肢体恢复成正常状态，然后再一起走。 不过十三侍很快用行动证明他们说的没错，他们将受伤无法行动的同伴扛在身上，只等菲娅发话出发，还不时向菲娅投来战战兢兢的视线，一旦发现菲娅回看过来，就立刻像见了猫的老鼠一样撇开脸回避。 这是在害怕我？ 菲娅心中怀疑，不过现在不是纠结细节的时候，比起十三侍，菲娅还是喜欢露希蒂涅更多一点，她收起幻海的云月，转而朝露希蒂涅伸出柔嫩手心。 “你没事吧？我们先回去。” “好、好的……” 没想到菲娅会提出主动牵手，露希蒂涅受宠若惊地肩膀一震，然后脸颊微微泛红，娇羞却又满足地将柔软手心轻轻搭在菲娅递过来的手心上。 在经过惊心动魄的激烈战斗后，众人终于得以带着各自的心思离开大空腔。 第四十五章 亡灵女仆的臆想 第四十五章 亡灵女仆的臆想 当菲娅一行从地下蚁巢返回上方的亡者国度后不久，整个亡者国度都忙碌起来，还存留有魔力的露希蒂涅第一时间安排亡者军队进入蚁巢，并在一位十三侍带领下前往大空腔，虽然十三侍并不相信被『大虚无』歼灭的空腔里能有混沌逃跑，但毕竟是菲娅的命令，他们也只好前往。 按照菲娅的说法，先前大空腔里的混沌巢穴只是一座前哨站，并非混沌的大本营，剩下的露希蒂涅与十三侍为了避免混沌前哨站被毁后，愤怒的混沌发起总攻——并不会有——开始以最快速度恢复魔力。 而听闻十三侍与露希蒂涅遇袭的事情，整个亡灵世界都变得极度愤慨，连空气都充满肃杀氛围。亡灵缺乏欲望，所以对大多数事情的执行力都很低下，但与之对应的，他们极端注重自己的名誉与荣耀，女王遇袭，身为仆从的他们自然有报复的义务，否则就无法维系自己的尊严。 所以他们又是不断集结兵力，让源源不断的强大亡灵从叹息之墙外归来，又是放开蚁巢的通行权，令任何实力高于第三位阶的亡灵都可出入蚁巢寻找混沌踪迹，于是原本死气沉沉的亡者国度变得空前热闹，每时每刻都能看见双目通红嗷嗷叫着冲进蚁巢的骷髅与幽灵，发誓要找混沌算账。 如此忙碌的巡逻来来回回持续三天，亡灵们的紧张才总算减轻些许，而随着人员的扩充与混沌带来的压力骤然增加，一些规矩也随之改变。 首先是亡灵对蚁巢的态度，原先亡灵们认为，蚁巢里的混沌只是过去混沌被击退时，没来得及跟随大部队一同离开的离巢个体，混沌的大部队全部被压制在蚁巢下方的战场，所以疏忽了对蚁巢的勘探工作。 但现在露希蒂涅在蚁巢内发现混沌巢穴，意味着他们过去的判断出现重大失误，蚁巢远没有他们想象的简单，既然发现一座前哨站，意味着这座错综复杂的蚁巢里可能还有两座三座甚至更多，必须把整个蚁巢调查个底朝天才能排除隐患。 作为应对，亡灵们以最适合用于探勘工作的、能够穿越轻薄墙体的幽灵为主力，将大量幽灵放入蚁巢，一旦确认某条蚁道内没有混沌，那么亡灵将会调集能使用大地系魔法的魔法咏唱者，挨个将蚁道填埋，杜绝它们后续再被混沌利用的可能。 其次，由于蚁巢内部过于庞大，混沌展现的实力也超出露希蒂涅意料，所以露希蒂涅召回了驻扎在蚁巢最下方，位于战争要塞里的亡灵战士，他们是精锐中的精锐，放在那里随时有被混沌包围吃掉的风险，她宁可收缩阵线，也不愿意断送自己最精锐的战士。 与之对应的，在菲娅指导下，露希蒂涅将这部分最精锐的战士划分为数支队伍，各自由两到三名十三侍或相同实力的其他亡灵带领，他们负责保护探勘队伍的安全，以及一旦发现前哨站，稍微放出一些亡灵侦查混沌的规模与实力，同时将周围连通的蚁道记录在案，以便后面发起包围战。 作为结果，三天内亡灵先后发现两座规模较小的前哨站，其中一支队伍还偷袭得手，这再度增加了菲娅在亡灵中的声望——虽然这实际上是菲娅人为制造出的成果。 总而言之，现在的亡灵国度繁忙且有序，为不死者的世界增添许多未曾有过的风景。 只不过，现在的菲娅遇见了一点小小的麻烦。 和往常一样，为了牵制露希蒂涅，防止她注意到蚁巢下方正在快速转移的第二繁育室成员，她来到露希蒂涅所在的灰色大殿内。按照过去几天的惯例，接下来菲娅与露希蒂涅要对新发现的两座前哨站展开研究，首先是记住周围蚁道，其次是熟悉士兵的实力配备，在蚁道内安排士兵驻守。 昨天两人已经制定好策略，由于混沌具有超空间联络的能力，加之两座前哨站距离较近，为了防止一座前哨站被袭击后，另一座前哨站的混沌得到风声撤退，对两座前哨站的进攻必须同时进行，因此眼下的战略为一边的亡灵由菲娅带领，另一边的亡灵由露希蒂涅与露丝两人率领。 随之而来的问题是，菲娅刚刚到死之国不久，又身为生者，难以与亡灵方的基层战士对接，需要找一个可以给菲娅传达命令的人，这个人选理论上从十三侍中挑选最为合适。 于是问题便显露出来，十三侍的每个人都认为自己得罪过菲娅，由于公开表达歧视生者的言论（生者自然也包含了菲娅），所以不敢待在菲娅这个动动手就能消灭混沌的人身边。他们在经过短暂商谈后，一致决定由最得罪菲娅的女仆阿弗拉来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用他们的说法，既然是要谢罪，当然得挑选最能代表他们诚意的人，阿弗拉得罪的最深，死不足惜，而既然死不足惜，自然就该她来当代表。 由此也就有现在绑着双马尾的阿弗拉扑通一声跪在菲娅面前，死死低着头认错，不论声音还是双腿都颤抖个不停的景象，言语中充满恐惧。 “之前对您多有得罪，是我白长了这双眼睛，请……请菲娅大人饶恕！” “嗯——” 菲娅语气深沉，实则不着痕迹地瞥向周围人，结果发现大殿里不论是露希蒂涅、露丝，还是更远一些的十三侍们，都纷纷撇过头去，显然是不想管这事。 露希蒂涅当初在大殿的时候就对阿弗拉说过，既然她得罪的人是菲娅，那就应该请求菲娅原谅，女王都下达这样的旨意，纵使是露丝，也不能随着性子来。 但这对菲娅是另一种感受，她至今没能理解为什么十三侍见到自己就像老鼠见到猫，自己是不喜欢阿弗拉，阿弗拉也确实得罪了自己，但也不至于让自己杀了阿弗拉出气，现在阿弗拉表现出的害怕，无限接近于把脑袋架在断头台上的人，浑身抖得像筛糠。 大概是露希蒂涅的命令，菲娅猜想，不然她想不到那个傲慢的女仆为什么突然跪地求饶。 擅自处决别人家的仆从也不好，这里还是卖给露希蒂涅一个脸面，大度地原谅她。 菲娅面无表情地摆手。 “既然你已有悔过之心，那么此事也就过去，大家推举你为替我传达命令的副官，我自会把你当成自己人。” 尽管菲娅已经原谅，但阿弗拉却没有起身的意思。 她当然不会相信菲娅会轻易放了她，首先，越是强大的人，越看重自己的颜面与荣誉，就像她身为十三侍，可以不在乎财富，但绝对不允许有人贬低她、践踏她的尊严，否则她会以命相抵。她身为亡灵，对尊严的看重远超一般人，对此事再理解不过，菲娅这等实力的人怎么会将别人贬低她的行径当作没发生过？ 设身处地的想一想，换做是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原谅对方的心理活动是什么？ 当然是觉得对方的诚意还不够，或者表面上原谅，实则打算以后慢慢收拾对方。自己被同伴加以今后作战时要一直待在菲娅身边当传话筒的责任，菲娅有的是机会折磨自己，让自己在其他亡灵眼中丢脸，以至于无法在亡灵世界中生存下去。 阿弗拉不禁回想起曾与菲娅待过一段时间的女仆妮斯的哭诉，她痛诉菲娅如何践踏她的尊严，又是如何让她违背本人的意愿，当着所有生者的面像狗一样汪汪喊叫与服从，要不是还有侍奉女王的任务在身，妮斯都要以死洗刷清白，那时妮斯委屈到痛哭的模样，她现在都记忆犹新，忍不住一股寒战窜过脊椎。 一想到自己也会戴上项圈，必须像狗一样被菲娅牵着爬行，并且还是在自己的下属面前如此，阿弗拉的精神便一阵不稳定，灵魂跟着颤栗起来，她甚至想到菲娅命令她做出像狗一样抬起腿用气味标记领地的行为，天啊，这简直是比死亡更加恐怖的惩罚，她宁可去死也不想当菲娅的玩物！ 不行，必须在这里把惩罚决定好，这样才能避免被无穷无尽的羞辱。 越是这样想，阿弗拉心中便越是紧张，她四肢匍匐在地，不知不觉间胸脯也几乎要贴在大殿地板上，语气更加诚惶诚恐。 “犯了错误就要受到惩罚乃理所应当，何况我还是十三侍之一，更应该以身作则，若您今日不处罚我，又如何告诫后人？他们会以为您的尊严可以随意践踏，何况我的原则也不允许我可以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您不降下惩罚，我寝食难安，请您务必惩罚我以告诫后人！” 这家伙真麻烦啊。 菲娅忍不住在心中咂舌，既然这么想要惩罚，那自己就满足她好了。 就用之前教训露丝时用的、可以让灵魂体也感到疼痛的特制鞭子，把她绑在石床上狠狠地抽打屁股——想到这里时，菲娅忍不住瞥了眼露丝，而露丝像是理解了什么那样，双拳瞬间攥紧，表情也咬牙切齿，让菲娅觉得她的眼睛下一刻就会喷吐火焰。 乖女儿，你怎么能凶自己的母亲。 菲娅在心中俏皮回答着，她又回看向趴在地上的阿弗拉，好好打量了一番。 不同于幽灵的露丝，阿弗拉是拥有实体的亡灵，皮肤惨白，身体腐化程度也极低，因为绑着双马尾，身高相比其他十三侍更矮，所以更像少女，论姿色其实相当不错。 欺负起来是很有意思——尤其是为了尊严咬紧牙关不想发出声音的屈辱表情，可鞭子应该会在鞭打到灵魂之前，被阿弗拉的肉体阻挡，而亡灵又偏偏没有痛觉，这样便失去惩罚效果。 菲娅一时沉思，然后头顶的灯泡闪亮起来。 那就先把阿弗拉变成生者，让她拥有感觉，然后再狠狠揍她，至于她不喜欢生者的肉体怎么办，事后让她自己找露希蒂涅重新成为不死者即可，让死人变成活人难，但让活人变成死人谁都能做到，这也是让她吃个教训的一环。 她大手一挥，作出决定。 “既然如此，待今日的行动结束，你要与我一同回布洛瑟姆，到时候你会知道惩罚内容。” 去生者的世界？ 阿弗拉胸口一紧，不知道菲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令她放心的是，自己大概争取到不被漫无止境的羞辱的机会，只要熬过这两天，自己就是无罪之身。 没什么比这个更让阿弗拉肩头一轻，再说是去生者的世界，就算丢脸，也丢不到亡者国度里来，她颇为诚恳地道谢。 “十分感谢。” 没有继续在阿弗拉身上投入精力，菲娅转身面朝临时摆在王座下方的巨大石桌上，那里有已经探明的蚁巢地图，其上密密麻麻蜿蜒曲折的曲线令人眼花缭乱，菲娅的重点是地图左上角两个极为明显的红圈，这里是被标注的两处混沌前哨站。 “虽然我认为我和露希蒂涅应该先亲自侦察一遍再行动，但既然已经有亡灵和混沌交手，谁也不知道这些混沌会不会听到风声更换巢穴，让我们错失逐个击破的机会，我们最好尽早行动。” 见到菲娅没有选择杀了阿弗拉，露希蒂涅松了口气，连忙道。 “我也这样认为，我们的人已经就绪，随时都能展开行动。” “嗯。” 菲娅轻轻点头，这两个前哨站是自己故意布置在蚁巢上方的混沌巢穴，规模比最初的混沌巢穴小许多，即使露希蒂涅也能带人消灭。这么做是为了增加露希蒂涅的信心，之前的大败让露希蒂涅情绪低落，认为她已经不是混沌的对手，菲娅想让露希蒂涅更有信心，要是露希蒂涅因此变得过于谨慎，之后自己就没办法让她坚信，亡者国度下方的混沌会被她消灭。 她接着问。 “在大空腔里搜查的队伍怎么样了？有找到混沌的踪迹么。” “有，”负责勘察蚁巢的露丝回答，“他们昨天反映，已经顺着新鲜的腐蚀痕迹找到疑似被使用过的巢穴，那里处于蚁巢下方，比战争要塞在的战场更靠近地底。我们初步认为，顺着那里继续往下，应该就能找到混沌的大本营。” “故意把战场开辟在远离巢穴的地方，让我们以为他们的老巢就在战场下面，居然玩这一手，难怪以前找不到。” 十三侍中的一人愤愤咬牙，他的结论得到所有人赞同，混沌的智力超出他们以往估算，这种自以为算计了敌人，最终却被敌人摆了一道的感觉，任谁都不好受。 “既然如此，我们准备一下就出发。”菲娅话音顿了顿，她望向露希蒂涅，“露希蒂涅，我想带克蕾雅过来帮忙，顺带调查她与塔尔塔诺斯的关系，可以么？三天过去，圣域里的你应该恢复了。” “当然没问题，多一个战力是好事。” 嘴上这么说，菲娅却看见露希蒂涅纯净的粉色眼眸微微瞥向地面，似乎在黯然。 如果自己对露希蒂涅抱有恋爱般的感情，现在应该会于心不忍，但自己并没有对露希蒂涅产生爱意，同时也因为在一步步引诱露希蒂涅踏入圈套而产生淡淡愧疚，她不喜欢这种玩弄他人命运的感觉，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除了这么做别无他法，菲娅最终选择装作没看见，直接发动传送离开大殿。 露希蒂涅插图 露希蒂涅的完整插图及表情拆分出来啦~ [img=1200,674]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8/cbe8b9bd-8f27-4510-b248-b3ac181bfe5d.jpg[/img] 粉毛粉眸的女王，图为白色吊带袜版本，裸足版本、设定图以及不同的表情放在第一卷与第二卷之间的人设卷~高清大图请见群~ 人设章·露希蒂涅 姓名：露希蒂涅 种族：亡灵 角色介绍： （内含剧透，谨慎阅读） 从久远以前就存在于世的半神，居住于叹息之墙内侧的死之国度，执掌已死之人的灵魂。因为会被太长的寿命被磨灭一切感情，变成只剩理性思考的麻木存在，所以在察觉到不妙的时候选择将记忆以魔法剥离并寄存在不死圣域，达到重生的效果。 露希蒂涅在漫长的岁月中不断重复剥离记忆、寄存记忆的过程，于是诞生出大量拥有不同人格与记忆的露希蒂涅，她们拥有相同的意志，但处事风格却各不相同，并且只要现在掌管身体的露希蒂涅愿意，她可以与不死圣域内的多个自己对话。 此外要说的是，因为感情共通、意志共享，所以一个露希蒂涅接受到的感情会分享给所有的露希蒂涅，因此当菲娅在不知不觉中得到现任露希蒂涅的好感后，所有的露希蒂涅都变得对主角抱有好感。 性格方面，露希蒂涅因为下属对她抱有极大尊重，为了不辜负下属的愿望，所以总是装出强势、肉食系的女王威严，但实际上本性十分少女，会为牵手这种事情害羞，并对从未接触过的恋爱充满向往与憧憬，同时对丰富多彩的生者世界尊敬并期待着—— 分割线—— [img=1200,1121]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8/578b01dd-41ad-41ff-ae96-d26398fea01c.jpg[/img] 设定图。 [img=1200,674]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8/6376b02d-ba08-4fdc-81f5-725317494617.jpg[/img] 插图，白色吊带袜版本。 留白（此处给裸足版本留位置，设备问题，裸足版本要明天才能放上来） 插图，裸足版本 以下为表情 [img=1200,1299]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8/7950936f-6328-40fe-9ed3-60aaca5890a0.jpg[/img] 生气的 [img=1200,1299]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8/1fc960c9-cd1c-4bc6-b94d-53ea064fa4f0.jpg[/img] 害羞的 [img=1200,1299]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8/944d8885-d198-4207-8fd8-74ae4632f3b7.jpg[/img] 惊慌失措的 [img=1200,1299]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8/4d525b0e-082d-49cf-8a0e-f53a21e4a8bd.jpg[/img] 期待的 [img=1200,1299]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8/560f6cce-8a32-4920-9068-a3b6e3c821dc.jpg[/img] 微笑 第四十六章 悄然而至的纯白幽魂 第四十六章 悄然而至的纯白幽魂 一行人在仿佛没有尽头的蚁道内穿行。 即使从宽泛的意义说，蚁道的环境也不能用“好走”形容，因为它并非人工挖掘的隧道，而是混沌侵蚀出的结果，所以有些地方狭窄到只允许人趴下来爬行，甚至连爬行都嫌太窄，必须用魔法或者大锤暴力破开才能继续前进，加之有些地方直上直下需要攀爬，而岩壁又受混沌侵蚀脆弱不已，随手一碰便落下一大堆碎屑，因此就连洞穴探险的爱好者都会嫌弃。 倘若不是有『石妖精的指引』开路，菲娅说什么都不想来这种鬼地方。 “菲娅大人，我们快到了。” 身着女仆装，将黑发绑成双马尾的阿弗拉在菲娅身后悄声道。值得一提的是，她的目光不止放在菲娅身上，还不时瞥向菲娅身边银发如水银泻地一样铺开的少女，眼神中充满敬畏，这位身穿黛色长裙的女性自然是克蕾雅。 不知为何，阿弗拉只要一看见克蕾雅，胸口便会升起发自心底的尊敬，这种尊敬无限接近于亡灵女王对亡灵天生的压制，她可以肯定，如果是失去自我的骷髅出现在克蕾雅与菲娅面前，骷髅一定会去袭击实力更强大的菲娅，这便是气息压制的结果。 在蚁道最前方开路的菲娅停下脚步。 她一直开启『探求者的启迪』，能感受到自己距离预定位置还有些远，队伍应该再往前进一些，不过想到都是一发『大虚无』就能解决的事情，她也就无所谓远近。 事实上自己压根用不着亡灵战士配合，只需要一个人就能摧毁一整个混沌巢穴，之所以不这么做，是为了给露希蒂涅留颜面，自己在十三侍面前表现的强大，尚且可以说是不可抗力影响非这么做不可，但要是在寻常亡灵面前表现得强于露希蒂涅太多，身为死之女王的露希蒂涅就要威严扫地。 她点了点头。 “清点人数，联络其他通道的亡灵，今天溜走的混沌来日会成为更强大的敌人，一会儿打起来不要放跑哪怕一滴混沌。” “联络需要大约五分钟，请菲娅大人稍等片刻。” 阿弗拉交代完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菲娅瞥了眼剩下的、吊在十米开外后的亡灵，确认他们不会突然对自己这个生者发起攻击后，她从储物魔法里拿出软垫垫在满是碎石的地上，随后勾起嘴角，牵着克蕾雅的温润手心，两人一起坐在软垫上。 虽说是临阵，周遭环境也称不上浪漫，但这种与恋人紧挨着坐在一起的感觉让菲娅十分满足，尤其是双方手臂紧贴着手臂时，皮肤可以清楚感受到克蕾雅的体温，这让菲娅全身都充满暖意，连带着对克蕾雅的爱意都更深。 要不是不远处的亡灵不时看过来，菲娅都想从正面轻轻搂住克蕾雅的脖子，或者侧坐在克蕾雅大腿上，更深入地感受恋人间肌肤相亲的依恋。 “小菲娅从刚才开始就一副欲求不满的表情，现在可是阵前哦？” 克蕾雅悄悄伏到菲娅耳边吹气，声音充满调笑，菲娅脸颊一红，哼的一声撇开脸。 “是亡灵的世界总是很冷，但和克蕾雅在一起的时候却很温暖，所以才想更靠近克蕾雅——谁让克蕾雅身上总是有股好闻的香味。” 嘴上说着傲娇的话，实际上菲娅却将克蕾雅的手牵到面前轻嗅了嗅，这让克蕾雅嗔怪地收回自己的手，同时还不忘记捏了捏菲娅尖尖的精灵耳朵。 “小色鬼，就算要做也要换在没人的地方。” “只是想念克蕾雅的味道了嘛。”十分享受这种亲昵氛围，菲娅轻轻把头靠在克蕾雅身上一会儿后，像是想起什么，又一下坐直，红宝石般的眼眸随之浮现认真，“克蕾雅有感觉到特别的地方吗？还有叹息之墙上的字写的是什么？” “特别的地方……” 克蕾雅颦着眉毛，右手抵在下巴处，澄澈的宝石绿眼眸中显露思索，由于蚁道只有极为微弱的亮光，因此克蕾雅银发与肌肤上的淡淡银芒令其变得极为显眼——这并非克蕾雅使用了魔法，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从进入叹息之墙以后我就有一种熟悉感，但要我说这股熟悉感来自哪里，我也一时想不起来，只能肯定这股熟悉感来自记忆里的另外一片世界。” “叹息之墙上的文字，大意是『此乃吸收此世亡魂之冥界，非已死之人勿入』，还有『愿魔王塔尔塔诺斯的光辉照耀冥界』这样的发言，塔尔塔诺斯就是『高位创生』里的那位塔尔塔诺斯，加上死之女王执掌亡者世界，名字里同样有塔尔塔诺斯，我想死之女王一定是塔尔塔诺斯的亲属或者其他有关系的人。魔王这个名字在我原本的世界里代表最强，没想到我居然会使用魔王的魔法。” “克蕾雅在魔力使用过度以后的样子就很像魔王吧……又是恶魔犄角又是尾巴，性格还很强势。” “强势只对小菲娅有效哦，小菲娅不是喜欢那样吗。” “哪、哪有，我才不喜欢被欺负！” 提到羞耻的地方，菲娅顿时脸红，以至于尖耳都变得滚烫，大声否决。 然后，洪亮的娇声反驳在狭窄空间内顺着蚁道层层回荡向远处，尽管蚁道内极为昏暗，但菲娅却觉得自己看见亡灵们不失礼貌地移开视线。 嗯…… 不论菲娅还是克蕾雅，两人都满脸通红到说不出话，视线也各自瞥向地面，最终还是羞耻点比克蕾雅稍高一些的菲娅先发话，她右手挡在唇前，重重咳嗽一声。 “咳哼，总之是没有明显线索，得先见到初代薇妮克丝了解情况，是这样吧？” “嗯。希望她不要再像小菲娅说的那样发狂就好。” 克蕾雅的祈盼也正是菲娅所希望的，比起对付混沌这种麻烦事，她更关心克蕾雅的过去，如今婚礼已经定在两个月之后，虽说克蕾雅嘴上没有像面对耶利多时那样认为自己还不够格，但菲娅能从克蕾雅不时流露的忧愁眼神中感受到，克蕾雅并不放心，她想让克蕾雅在婚礼前彻底放下心来，为此不论是解除诅咒还是了解克蕾雅的全部，都是必要之事。 得快点推进协助露希蒂涅“消灭”混沌的计划，最好在一周，不，五天内搞定。 心中盘算着，菲娅注意到远处小跑过来的阿弗拉。 “菲娅大人，可以开始了！” 菲娅和克蕾雅收回刚才的闲聊氛围，一同起身，前者神情严肃。 “你们是和我一起进去，还是就待在这里？” “我们与您一同战斗。” 阿弗拉的回答毫无迷惘，这并非她在表忠心，而是身为亡灵的一员，她对混沌抱有强烈仇恨。 “好。” 菲娅表面对此十分满意，实则喉咙里涌起苦涩，这样子以后该怎么化解双方的矛盾。 没有更多交流，菲娅与阿弗拉一行按照既定路线在蚁道内前进，要说的是，为了避免混沌逃跑，阿弗拉留下少量亡灵在蚁道内，菲娅也让克蕾雅留在那里休息，这次的混沌巢穴里没有眼，只有普通混沌，它们会无差别袭击靠近的生物与亡灵，虽说这对克蕾雅不是麻烦，但菲娅不想把没有意义枯燥的工作交给克蕾雅。 很快，众人来到大空腔的崖壁上。 这里的大空腔约有两个标准足球场加起来那么大，空气中充满腐烂老鼠的恶臭，站在菲娅身后的阿弗拉拿出怀表确认，当分针划过某一刻度时，她将比她人还高的大盾“噔”的一声砸在地上，空洞眼眶中的幽青火焰骤然猛烈。 与之一同的，菲娅手中亮起曳光弹般的『照明』，刹那间，漆黑一片、不断发出黏液蠕动声的大空腔一片明亮。 这是战斗发起的号角。 伴随亡灵不成语言的怒吼，早已准备好的亡灵战士犹如神兵天降，一同从崖壁上方的洞窟跳下，同时亡灵大法师的咏唱声回荡在大空腔内，亡灵战士还未落到地面，一轮以火焰魔法为主的轰炸便在大空腔内接连响起。 这些火焰并不像『精灵火』一样呈现橙红色，而是亡灵特有的、带来负向生命的幽青色烈焰，菲娅可以瞥见混沌在火焰中挣扎扭动的模样，而落入火焰的亡灵战士却像感受不到火焰的温度，可以随意在火海中行动。 对于战士而言，普通武器虽然无法给混沌造成伤害，但只要在武器表面附着元素魔法，每一次挥击便都能形成魔法攻击的效果，一时间洞窟内的喊杀声与武器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即使混沌激烈抵抗，形成海啸与漩涡，试图将亡灵战士吞噬，又或者分化出菲娅见过的尖刺与藤蔓反击，但位阶差距过于明显，每当混沌有汇聚起来的势头时，飞在空中的亡灵大法师都会用魔法压制，大型的冰冻魔法与火焰魔法，甚至是大地系魔法，只要让混沌的行动稍有迟缓，它们的攻势便会被后来的其他亡灵大法师飞速化解，飞扑起来的混沌总会被更多魔法强行炸开。 照这个势头，就算自己不出手，混沌也会被歼灭。 失去无穷无尽的数量优势，又没有强大的个体掩护，混沌和史莱姆也没区别，今后面对混沌时，给亡灵战士配上魔力熔炉，势必是最优解。 只身一人站在崖壁入口处的菲娅冷静俯瞰战场，接下来她只需等待战斗结束即可。 露希蒂涅那边应该也开始了吧。 她心中盘算着，然后，一道像是薄荷糖味道的夹杂冰凉甜味的冷风拂面，菲娅不禁皱起眉头，要知道，菲娅的位置距离地面足有一两百米，战斗产生的气流根本吹不到她所处的崖壁上，更不用说这股味道还夹杂了亡者国度里不存在的清香。 她抱着好奇心扭头看向右边，红宝石般的眼眸随之睁大。 出现在身边的是一位头上长着一对白色犄角，银发如水银泻地般铺开的成熟少女，她的肌肤如同白玉般莹润，没有丝毫杂质的红瞳里倒映出自己发呆的脸、 凹凸有致的姣好身形被保守款式的雪白长裙完美遮盖，从裙摆中露出的、被上好白丝包裹的脚踝有如妖精一样勾引着菲娅的视线，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出尘气质，在漆黑污浊的世界里，仿佛自雪国来的纯白精灵，洁白无暇到令周围空气都纯净起来。 这位突然出现的少女正用好奇的眼神打量自己，那双大眼睛不断扑闪着，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 最初的惊讶过后，菲娅立刻反应过来，她侧身拉开与少女的距离，窥探对方的实力。 魔力在『探查之风』内呈现赤红色。 第九位阶。 此外她也注意到，少女没有穿鞋的、白丝包覆的柔嫩双脚悬浮在空中，头发和裙裾也呈现反重力的向上漂浮，似乎没有重量。类似的存在菲娅在亡者国度见过不少，这是幽灵。 露希蒂涅的部下？可第九位阶的实力，至少也该是十三侍之一，但自己没有在十三侍中见过类似的存在，而且少女头顶的犄角与身后的恶魔尾巴，怎么看都和克蕾雅一模一样，甚至头发都同为银色。 “你是……？” 菲娅率先发问。如果少女悄悄靠近自己，自己肯定会提早发现，先出现在自己身边自己才察觉，应该是她用了幽灵穿墙而过的天赋。 呲拉。 菲娅还在等待回答，少女却从不知何处拿出一柄冰晶细剑刺向菲娅，尽管速度快到如同闪电，但在菲娅极度优秀的动态视力下，菲娅仅靠两根手指便轻松夹住细剑，她在手中施加力道，随即少女手中的冰晶细剑便寸寸断裂，清脆声响极为刺耳。 这是饱含杀意的进攻，菲娅可以感觉到冰晶细剑上的庞大力道，刚才那一下并非试探，而是一上来就打算杀了自己。 面对微微睁大眼睛，显得一脸惊讶的白色妖精，菲娅的眼睛里汇聚起敌意。 “阁下做好必死的觉悟了么。” “啊啦，面对敌人即使是美少女也不会手下留情？不愧是我看上的人。希利瓦尔的长公主，灾焰的魔女，冷夜的摄政王，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不错的名字呐，不觉得我很像你身边的人吗？即便我是她你也能痛下杀手？” “克蕾雅是克蕾雅，你是你。” “嚯，原来叫克蕾雅。” 即使面对带有敌意的菲娅，漂浮在空中的少女也没有胆怯，她食指抵在下巴处，若有所思地点头，随后收起对菲娅的杀意，转而双手背在身后，露出颇为开朗的笑容。 “别这么生气，我只是想试探一下你的实力，没想到你果然很强。我们来做一个交易如何？我代替那个叫克蕾雅的人待在你身边，不论你想对我做什么我都可以顺从你，让我全身赤裸的喵喵叫你主人，或者更粗暴一点我都乐意迎合，啊，当不了正妻，情人也没问题哦？怎么样？一位可以像宠物一样肆意玩弄的少女，而且还是像我这样实力强大又高傲的美人，这样的征服感，其他女人肯定无法满足你。” 回答白色少女的只有一句话。 “『心灵震爆』。” 并非当初对露希蒂涅使用的轻微程度，而是最大化的、足以致死的魔力输出，对方对自己表露出杀意，而且既不是友军的部下也不是自己认识的人，甚至还表露出对克蕾雅的敌意，手下留情已经不可取。 纯白少女被菲娅的攻击直接命中，然而令菲娅吃惊的是，少女连被精神魔法命中时的停顿都没有，只是歪了歪头，脸上堆满歉意。 “抱歉抱歉，我真的有在道歉，刚才的话也发自真心，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可以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献给你，当然也包括我的忠诚和爱意，哪怕你有一天连灵魂都湮灭在世间，我也一样会一直爱着你，保证这份感情比所有人都浓烈和永恒。” “你是谁？” “等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再告诉你，至于我的条件嘛……首先是为我塑造一副生者的肉体。” 怎么什么都知道？ 菲娅皱起眉，自己能制造肉体的事情只有少数几个人知晓。 年龄无限接近克蕾雅的纯白少女单手横抱在丰盈胸前，她像看穿菲娅在想什么那样，微笑起来，俏皮说道。 “这个要求对你来说并不难，对吧？我也想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把自己送给你，毕竟这个世界上有资格与我平起平坐的人只有你，但就像你见到的，我其实不是灵魂体，没有灵魂，你的精神魔法也就不起作用，为了拥有完整的灵魂，我还需要另一个东西。” 凌空摆出坐直姿态的少女莞尔一笑，尽管是倾城倾国般的美好笑容，可其中蕴藏的感情却漆黑到让人心底发冷。 “另一个东西是——替我杀了现在那个赝品，这样我们就能幸福愉快的在一起啦，我可以为你生好多好多小宝宝~不论何时都能回应你的欲望，就是做最脏最累的活也心甘情愿哦~” “做·梦！” 只有被色欲冲昏脑子的人，才会轻易答应夺走人性命的请求。 何况这是恶魔。 一字一顿地清晰说完以后，菲娅想都没想便掏出莱瓦汀，以自己的纯粹魔力施加『附魔之刃』，由下至上地，斜斜斩向外貌无限接近克蕾雅的纯白少女。 然后，纯白少女的身体被长剑一分为二。 并没有砍中实体的触感，而是直直划破空气的感觉。 菲娅警惕盯视接近灵魂体的少女，后者的身体即使被分开，菲娅也还是能听见回荡在空气中的、娇俏如银铃般的笑声。 “哎呀，果然操之过急了吗？还以为只要诚挚的表达真心就会被接受呐，看来得从长计议才行。再见啦，我可爱的未婚妻~我会一直注视你，只要你发自内心的想我，我就会出现在你身边抚慰你寂寞的心哦~” 话音落下，少女一分为二的身体轰然破碎，化为无数白色光粒渐渐朝天空消散。 菲娅再度以探查魔法扫视一圈周围，附近没有任何魔力反应。 她的心情并未因此好转。 莫名其妙。 比起有明确目标的敌人，这种搞不懂目的的疯子更难应对。 不。 之前少女说了杀掉赝品，这里的赝品是指谁？ 联想到对方接近克蕾雅的外貌，菲娅心中一紧。 克蕾雅还在外面。 力量瞬间沿着四肢游走至全身，菲娅立刻沿着蚁道返回。 第四十七章 格外主动的女王陛下 第四十七章 格外主动的女王陛下 蚁道虽然崎岖，但菲娅只花了不到两分钟便回到克蕾雅身边。令人松了口气的是，克蕾雅并没有异常，她依旧坐在白色软垫上，单手遮着嘴微笑的模样，明显和留守在此地的亡灵相谈甚欢。 “呼。” 伴随紧张的心放下，菲娅也得以有机会观察克蕾雅的背影，单看银发如水银泻地般顺着身后披散开的模样，克蕾雅确实与先前出现在自己身前的纯白妖精相似，但克蕾雅举手投足间优雅温柔的气质，与纯白妖精身上那股掺杂漆黑感情的疯狂截然相反，克蕾雅不论外表还是内在都让人感到圣洁，而纯白妖精的圣洁仅仅流于表面。 可犄角与尾巴又偏偏和克蕾雅一样，除了脸部条线更妖娆妩媚，连身高与发育都与克蕾雅一致。 到底会是谁？ 记忆中没有这号人，即使一个劲苦思冥想也不可能有结果，菲娅放松自己因紧张绷紧的脸，她理了理翠绿裙装，步调轻松地走向克蕾雅。 “呵呵，骑士先生真会说笑，我只是一个普通凡人，和死之女王陛下还差得远。” “小姐您才在说笑，我刚问了其他人，不只是我，大家都从您身上感觉到一股和女王陛下相似的威压，您说自己只是普通凡人，我们谁都不信。” “应该是错觉吧？” 绝美而柔和的脸庞浮现困惑，克蕾雅微微歪头，接着她感知到菲娅靠近，澄澈的碧绿眼眸中顿时浮现高兴，站起身来迎接菲娅。 “小菲娅那边结束了？” “还没有，遇见了一点意外，所以回来看看。”菲娅没有直说自己的遭遇，而是看了眼由于自己到来纷纷起身的三位梦魇骑士，颇为好奇地问，“你们在聊什么？” “他们在问我是不是露希蒂涅的姐妹。”克蕾雅单手搭在菲娅肩头，满脸苦笑，“还说从我身上感受到和露希蒂涅相似的威压，我想这要么是我的实力太强，要么是因为我也会使用恶魔语魔法。” 亡灵从克蕾雅身上感觉到与露希蒂涅相似的威压？ 新发现让菲娅的思维飞速运转。 她并不认为理由像克蕾雅说的那样简单，自己的实力比克蕾雅更强，亡灵却没有从自己身上感觉到威压，而威压源于恶魔语魔法的猜测更是无稽之谈，亡灵有他们自己擅长的亡灵魔法，正常情况下，威压只会源于实力差距以及与生俱来的血脉两种。 再加上先前遭遇的、外貌与克蕾雅几乎一致的纯白妖精，这一切都太巧合。 果然还是得问问克蕾雅有没有线索。 菲娅语气认真起来。 “刚才我在前面的大空腔里遇见一个外表和克蕾雅很相似的人，恶魔犄角、尾巴还有喜欢用冰晶凝结的细剑做武器，除了长相和克蕾雅稍有区别，其他地方一模一样，克蕾雅有头绪吗？” “……没有。” 克蕾雅眼中流露困惑神色。 “她现在在哪？” “被我打散了，她说自己是连灵魂都没有的记忆体，以后还会再见。” 菲娅并未说赝品的事情，现在不知道那位少女说的赝品是谁，她担心克蕾雅多想。 “记忆体……那不是和小菲娅说的薇妮克丝很像吗？会不会是哪位薇妮克丝跑出来了？” “不会吧？” 菲娅的话语中充满迟疑。 克蕾雅点醒了她，的确，按照那位少女的说法，她的存在形式与不死圣域中的薇妮克丝很像，如果对方真是不死圣域里的薇妮克丝，也就能解释她为什么知道自己可以塑造合适的肉体，知晓克蕾雅这位未婚妻的存在，因为露希蒂涅早已把记忆共享给薇妮克丝。 只是，不死圣域中的薇妮克丝理应无法离开那片领域，再者包括初代薇妮克丝在内，薇妮克丝的长相应该都是像露希蒂涅这般，怎么会变得像克蕾雅一样拥有恶魔犄角，令人费解。 菲娅不禁回想起纯白妖精「只要发自内心的想她，她就会出现」的发言，闭着眼睛在意识之海里回忆那位纯白妖精的事情，结果思考了好几秒，周围环境也没有任何变化。 啧。 会相信对方的自己也是傻子。 菲娅开始在内心指责自己怎么能相信敌人的话，要是真像纯白妖精说的，她一直在注视自己，这种随时随地现身的方式岂不是比传送魔法都高效。 眼下还是去看露希蒂涅那边的情况为好，自己这边已经没问题。 窥见菲娅红宝石般的眼眸里闪烁心事，克蕾雅右手轻捏了捏菲娅右手，眼睛里浮现担忧。 “没问题吗？被小菲娅打散，是死了的意思吧？” “不知道，我总感觉她没有死，哈啊，反正她的实力远不如我，只要平时多加注意就好。我们去看看露希蒂涅那边的情况，只要去一趟不死圣域，就能知道是不是有薇妮克丝出逃。” “好。” 得到克蕾雅同意，菲娅二人告别守卫通道的三位梦魇骑士，前往露希蒂涅所在的大空腔。 当菲娅赶到露希蒂涅所在的战场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身为死之女王的露希蒂涅悬浮在空中俯瞰战场，而大空腔里只剩下小水洼般分散的混沌团块，地面的亡灵战士只需一两个魔法便能将小水洼中的混沌烧成灰烬，就结果而言，这边的战场与菲娅那边一样，几乎没有亡灵受伤。 “呦，情况看起来不错。” “菲娅？克蕾雅也在？你们那边结束了？” 见到飞过来的菲娅与克蕾雅，刚才还一脸严峻的露希蒂涅立即换上惊讶神色。 菲娅耸了耸肩，抿嘴一笑。 “差不多。” 只是些普通混沌，还不至于给至少第三位阶的亡灵战士们造成麻烦，她随口问道。 “你这边呢？” “遇见了一点小麻烦，这些混沌比想象中的难对付。虽然没有出现眼那样的个体，但这里的混沌却像在被什么人指挥，总能找到我们阵型里的弱点，伺机攻击我。可惜计谋很好，实力不济，不然还真能给我带来麻烦。” “啊？” “怎么了？” “不，没什么。” 菲娅摇了摇头，收起惊诧，自己分明对米兰说过，不要指挥这里的眼，普通状态下的混沌应该只会最基本的进攻与躲闪，没有智慧才是。 可能米兰留在这里的混沌属于比普通混沌等级稍高一些，但没有高太多的类型。 菲娅目光扫向正在下方打扫战场，颜色极为显眼的露丝，大空腔里遍布像是被地毯式轰炸过的大小深坑，这应该是出自露丝或者露希蒂涅的手笔。 “混沌巢穴没有想象的那样强，我们一开始遇见的应该是驻扎兵力较多的一个。露丝说侦察队在之前的大空腔地下发现混沌踪迹，那里说不定就是混沌的大本营，这次回去以后，我们得多抽调一些精锐好好休整——怎么了？一直盯着我看。” 经过菲娅提醒，露希蒂涅略微移开视线，她的表情十分古怪。 “菲娅怎么比我这个死之女王更关心如何消灭混沌。” “世界树大陆下面的混沌才是重点，不快点帮露希蒂涅解决这里的混沌，对付深渊里的混沌就得随之推迟。” “也是。” 露希蒂涅莞尔一笑，单手叉腰轻轻吐气。 “这都得多亏菲娅，要是没有你帮忙出主意，我们也没机会一口气歼灭两座混沌巢穴，尤其是我，更不可能活着站在这里，你是我们的英雄。这次回去非得把菲娅的身份告诉所有人不可，正好改改那些人总歧视生者的毛病。” “用不着那么隆重……” 如果真帮到露希蒂涅，自己不会拒绝，但这一切不过是自己下的圈套，受露希蒂涅嘉奖只会加深自己的负罪感。 “这是必须的。此次歼灭的混沌比我在任时歼灭的任何一次都多，回去以后能大幅鼓舞士气，是你应得的。” 说着，露希蒂涅把右手伸向菲娅，那张女王气质的脸上充满认真与感激。 “我代表所有亡灵向你表达感谢，日后对付世界树大陆下面的混沌时，我们也会不遗余力。” 菲娅看着露希蒂涅伸过来的手愣了愣，接着也伸出右手，与露希蒂涅握在一起。 “嗯。” 并非以个人的身份，而是作为各自阵营的领袖相握，露希蒂涅手上传来稳重有力的力道，菲娅可以清晰感受到露希蒂涅的真诚，这是她发自内心的承诺。 然而菲娅却无法回以同样的感情。 露希蒂涅越是真诚，她就越是抬不起头，以至于心里浮现淡淡的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欺骗露希蒂涅，辜负她的信任。尽管做这一切是为了更好的结果，但过程却太折磨。 尽早结束这一切吧。 没能直视露希蒂涅的眼睛，菲娅只是回以流于表面的微笑。 ◇ 作为结局，亡灵对混沌巢穴的第一次围剿以完胜告终。 众人从蚁巢回到迎击大厅时，整个亡者国度都沸腾起来，所有亡灵都看见亡灵战士们分毫无伤凯旋，以及露希蒂涅与露丝两位亡者国度统治者的满意神情。而伴随军队中的传令兵高喊他们此次出征取得的成果，期待已久的亡灵顿时欢呼雀跃，亡灵受到混沌困扰已久，这是所有亡灵都知道的事实，如今取得阶段性的巨大胜利，他们自然要高声欢庆，赞美出征的勇士。 流动极光的亡者国度上空到处是漂浮的发光幽灵，地面的亡灵则从迎击大厅开始奔走相告，很快，以往菲娅觉得冷清古朴的街道上挤满了骷髅与腐烂僵尸，他们纷纷摇摆手臂，狂热地对道路上凯旋的军队招手，嘴里还不忘记发出“嗷呜”的欢呼声。 老实说，作为一名生者，菲娅觉得成千上万只腐烂骷髅与僵尸挤在路边招手的画面十分恐怖——亡灵的四肢可以以违反人体极限的角度旋转，看起来就像断掉了一样——但受到空气中回荡的热情感染，恐怖的画面也让人心中涌出热流，尤其是中途菲娅还收到几位亡灵送出的工艺品，更让菲娅有种“啊，原来我也受到亡灵认可了”的感觉。 此外，空中还不时闪过五光十色的魔法，那是亡灵在用魔法模拟花瓣落下，尽管这些魔法模仿的十分粗糙，不能细看，但充当氛围组已经足够，要不是没有花车，天空也总是呈现流动极光的星空，繁忙热闹的景象菲娅说不定会以为这里是地上世界。 虽然说是亡灵，但本质还是曾在生者世界里生活过的人，许多习惯都沿用生者世界的传统，从这个角度看，亡灵并不可憎。 “喂，快看，那只精灵和她身边的人类，身体怎么和女王陛下一样完整，而且还站在公主大人身边？！” “实力肯定了不得，可我最近没听说过这号人——等等，莫非是前段时间的那位皇后殿下？是生者？” “小声点，十三侍大人说皇后是一场误会，已经解除了。那位精灵小姐是咱们的帮手，不仅单枪匹马救下遇袭的陛下，还用第九位阶魔法全歼整个混沌巢穴，是不得了的魔法咏唱者！” 听见充满神气的解释，欢呼的人群顿时面露吃惊与钦佩，看向菲娅的眼神都变得尊敬。 “难……难怪能站在公主殿下身边，外面竟有如此强大的生者……” 菲娅当然没听漏人们的声音，即便是不爱虚名的她，被人尊敬也会心情愉快，她心中严肃的部分渐渐放松，取而代之的是与节日氛围融为一体的享受，也学着身边露丝的模样微笑着招手。而像是感觉到菲娅的轻松，走在队伍最前面，同时也是最受欢迎的露希蒂涅回过头，揶揄着说。 “菲娅正被欢迎着呢，这都是你应得的尊重。” “嚯，我可是生者，就这样跟在你身边，不会让那些极端分子不满么。” 露希蒂涅瞪大眼睛竖起眉毛。 “那就让他们帮我消灭混沌，看他们有没有菲娅百分之一的作用好咯？这句话一说出来，他们就要打退堂鼓。不论做人还是做亡灵，都得有自知之明。” 话说到最后，露希蒂涅看了看道路两边，军队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来到一个较为宽敞的小型广场上，聚集在这里的人相当多，他们的衣着相比迎击大厅的人也更整齐，似乎是死者中地位较高的一批。 突然间，露希蒂涅停下脚步，她一把牵起菲娅手腕，试图将菲娅的手举起来，然而因为她比菲娅高太多，菲娅的手笔直举起来，她的手却不能举到最高处，她索性小声对菲娅说了句“失礼了”以后，双手穿过菲娅腋下，在菲娅睁大眼睛的惊呼下，将菲娅举起并轻巧地放在身侧一匹骷髅马上，随后不顾身份，高举起菲娅手腕大声宣告。 “这位是来自精灵帝国希利瓦尔的公主，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也是我邀请的客人。前几日若不是多菲莉娅出手相助，我就要和十三侍一起在混沌的突然袭击下陨落，正是多菲莉娅帮忙，我们今日才得以凯旋。她虽然是生者，但更是我们亡灵的英雄，我叹息之墙与亡灵国度的女王，薇妮克丝·拉维·塔尔塔诺斯在此宣告，多菲莉娅在亡者国度享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这是我对多菲莉娅不计前嫌帮助我们的回礼！” 凛然且威仪满满的郑重宣告过后，广场与街上的亡灵顷刻安静下来，菲娅的精灵尖耳迅速染上潮红，焦急地小声道。 “喂，快放我下来，这种事情不用公开说也没关系。” “不行，这事今天必须说清楚。” 罕见地反驳菲娅，露希蒂涅仍然维持举起菲娅右臂的姿势，她换上身为亡灵女王时令人敬畏的神色继续宣告。 “另外，多菲莉娅的人格魅力我前所未见，这几日的相处已让我倾心于多菲莉娅，我认可她的实力与品格，也希望能与她陪伴直至灵魂磨灭的一刻，今后若有人对多菲莉娅无礼，便是在质疑我死之女王本人！” 这句话比先前的发言更具爆炸性，最初只是沉默的亡灵不约而同地张大嘴，并且嘴巴越张越大，到后面已然变成超出人类肉体极限的大小，菲娅甚至看见一部分骷髅的脑袋咔嚓一声掉在地上。 诡异的寂静持续了足足五秒——连菲娅都被这番公开告白惊吓到一动不动——终于，在不知是谁带领下，三三两两的掌声在广场上响起，接着掌声感染其他人，越来越多的掌声伴随起哄似的嚎叫响起，最后整个亡灵世界都充斥着比先前更加激动与热烈的感情，人群中甚至出现“皇后！果然是皇后！死之皇后诞生了！”以及“天造地设的一对！”这样的呼喊。 尽管此时菲娅心中有很多想说与解释的东西，但她最想吐槽的一句话是，兜兜转转一大圈，最后还是变成皇后了？ 当然，菲娅也知道，这里的皇后和最开始的皇后意义截然不同，而且还是不死者们脑补出来的名头，露希蒂涅只说了倾心，并没有说让自己成为皇后。 但就算是这样，露希蒂涅你这家伙搞偷袭也太无耻了！ 菲娅已经感受到身后露丝传来的、漆黑到仿佛能把活人变成不死者的浓郁怨念。 更要命的是，克蕾雅也在这里。 菲娅小心翼翼地转动眼珠看向克蕾雅，结果发现克蕾雅正弯着眼眉，微笑看着自己，但不知为何，菲娅觉得皮肤发冷，如芒刺在背。 不妙。 这次克蕾雅似乎不支持自己。 不对，说到底这是露希蒂涅单方面的行为，和自己没关系，自己是无辜的。 两个女人都惹不起之下，菲娅只好恶狠狠瞪视把自己抱上骷髅马的露希蒂涅，前者虽然依旧在人前保持死之女王的威严，但菲娅分明察觉到露希蒂涅的心虚，就像自己不敢看克蕾雅与露丝那样，这家伙完全不敢跟自己的视线对上！ 下去以后得好好惩罚这家伙。 就在菲娅心里想着时，十三侍中的阿弗拉像是在邀功般第一个大喊。 “女王陛下万岁！皇后殿下万岁！” 声音瞬间点醒所有人，每个人都开始讨好起露希蒂涅与菲娅高喊道。 “女王陛下万岁！皇后殿下万岁！” 接着，这些声音越发集中，到最后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一种声音齐鸣。 “女王陛下万岁！皇后殿下万岁！女王陛下万岁！皇后殿下万岁！！！” 即便受到众人祝福，窘迫到满脸通红的菲娅已经离开广场，声音也仍旧像不停歇的海浪一般，从城市左边排山倒海地传递到右边，并且伴随时间推移，这些声音跟着出现变种，诸如“脸红的皇后殿下真可爱”，还有“女王陛下原来喜欢娇小类型”之类的小声。 无可改变的是，所有亡灵都对这对不是新人的新人送上诚挚祝福，向来死寂的亡者国度在今天迎来前所未有的热闹庆典—— 又到月初啦，求月票~每满1k月票就多写一万字的番外~欧尼酱们行行好，给点月票啦~ [img=564,614]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9/27ea95ad-4409-4f80-b266-bf92d74c1b79.jpg[/img] 第四十八章 变化多端的女王 第四十八章 变化多端的女王 “这里也铭刻有人像么，虽然和叹息之墙出自同一人手笔，但这里应该更难突破，作为保存记忆的地方最安全。类似的魔法在我的世界里也出现过。” 穿过融化沥青般的黑泥湖泊，来到湖底的克蕾雅打量起不死圣域的暗绯色大门，澄澈的碧绿眼眸里闪过回忆。 克蕾雅只是记不起与她本人有关的东西，她原本世界里发生过的多数事情，克蕾雅都记得十分清楚，这也是安娜塔西雅、莉提与米露对克蕾雅讲述的故事痴迷不已的原因，克蕾雅讲述的故事如同史诗般波澜壮阔。 “总感觉克蕾雅在这方面和我差不多，我也是想不起自己的事情，但对世界的背景记得很清楚。” 跟在克蕾雅身边的菲娅食指抵着下巴俏皮说道。 来到湖底的只有菲娅、克蕾雅与露希蒂涅三人，而在湖泊之上，亡灵排山倒海的欢呼仍在继续，也就是他们不需要吃饭和睡眠，否则整座城市已经飘荡起麦酒与烤肉的香气。 另外要说的是，露希蒂涅回到宫殿后便立刻带菲娅与克蕾雅来到灰色大殿后的湖泊，表面看上去是在为克蕾雅的事情着急，实则是在掩饰自己的紧张与害羞。 公然抱起菲娅不说，还当着菲娅未婚妻的面向所有亡灵宣布自己倾心于菲娅，这种近乎挑衅，同时还会引来菲娅责备的行为，让她不敢坐下来与菲娅和克蕾雅说话，以至于心脏怦怦直跳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相比起来，找一件正事分散两人的注意力则可以轻松许多。 然而露希蒂涅心里也清楚，就算现在逃过一劫，之后菲娅也绝对会找上自己，此时的她心乱如麻，既为自己抱了菲娅和宣布倾心于菲娅兴奋，又为随时可能到来的责难，尤其是来自未婚妻克蕾雅的厌恶而不安。她清楚菲娅的为人，这是能拒绝自己这位死之女王求婚的精灵公主，要是她的未婚妻克蕾雅讨厌自己，自己就再也无缘和菲娅相伴。 想到这里，露希蒂涅的心更加紧张，四肢随之变得无力。 不行，要找机会对克蕾雅小姐解释……不，是请求原谅，必要的话哭着抱紧克蕾雅小姐的腿请求她认可也没问题，还有菲娅，本来菲娅就拒绝了自己，现在自己又弄成让菲娅骑虎难下的局面，换成任何一个性格要强的人都会对此反感，说不定菲娅心中已经开始嫌弃自己这个没有事先商量就擅自做决定的蠢货，更进一步的，可能当自己带克蕾雅见到初代薇妮克丝，了解了克蕾雅的过去后，菲娅就会冷着脸与自己划清界限。 咕嘟。 露希蒂涅情不自禁地吞咽了口唾沫，她已经能在脑海中想象到菲娅冷言冷语地站在自己面前，态度决绝地说“我说过只有等你见识更多人才能做决定，给了你机会你却弄出逼迫我的局面，还想破坏我和克蕾雅之间的感情，我不喜欢你这种卑劣的人，我们到此为止”这样的发言。 不不，我没有想破坏你们的关系…… 露希蒂涅慌忙在内心摆手拒绝，她想上前一步，抓住菲娅的手挽留，然而菲娅仍旧冷漠转身，并且还在离开前微微侧过头，投给她一个轻蔑与厌恶的眼神。 不！ 想象到这里，露希蒂涅已经双手抱头，痛苦地跪在地上——当然，这是她的想象，实际上的她正把手心抵在暗绯色大门上用力推门。 她的冷汗顺着后背津津而下，推门的手臂跟着轻微发抖，她越是深入推演，就越是感到恐惧，她开始后悔，并且已经在思考自己该怎么道歉才合适。 很显然，如果自己要道歉，应该从克蕾雅那里开始，这样菲娅才有台阶，可问题是，怎样才能求得原谅？ 要命的问题阻拦在露希蒂涅眼前。 她不清楚克蕾雅的为人，甚至没有说过几句话，她只能站在自己的立场去猜测克蕾雅，倘若自己是克蕾雅，面对不认识的女人用强硬态度，并且还是在对方的国家里当众宣布自己未婚妻是她的心上人，自己会怎么想。 “噌”的一声，一股几乎要把露希蒂涅理智夺去的怒火从她胸中直窜大脑，她怒不可遏，恨不得把那个抢走自己可爱又强大的菲娅的女人手撕掉。没错，自己是世界树大陆的人，可以接受自己的王有多个妻室，但别忘记自己是正妻，后来的女人怎么能无视自己，何况还是当面抱起菲娅，拿整个国家压自己，仿佛对自己这个正妻说“瞧瞧，我有这么多支持我的国民，比起你这种没人喜欢的孤家寡人，我才更有资格待在菲娅身边”。 越是这样想，露希蒂涅就越是恼火，以至于原本没了力气的双臂灌满愤怒，一拳就能把第九位阶的绝对恶打碎，这种利用菲娅善良可爱就蹬鼻子上脸的行径，简直是不把自己这个正妻放在眼里！胆敢挑战死之女王的尊严，自己必须让这个目中无人的女人付出代价！ 露希蒂涅已然竖起眉毛，纯净的粉色眼眸仿佛要喷出火来，她头脑一热，转过身就要找克蕾雅算账，但随着她意识回归肉体，手心感受到暗绯色大门粗糙冰冷的金属触感后，怒火中烧的大脑瞬间被泼了盆冰水，光速冷静下来。 不，露希蒂涅，你才是那个第三者，是你抢走克蕾雅可爱又强大的小菲娅。 “咕唔。” 刹那间，心虚填满露希蒂涅胸口，自己只是稍微代入一下克蕾雅的视角，都恼怒到攥紧拳头要找人算账，克蕾雅作为真正的受害者，岂不是只想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挂在城墙上？ 为什么克蕾雅小姐没有动手…… 想到这里，露希蒂涅顿时心惊肉跳，如芒刺在背，她觉得克蕾雅正用能杀人的目光瞪视自己背影，如同在猪身上做记号，思考先从哪里下刀合适。 救命啊！ 露希蒂涅在心中悲痛地大喊，但这都是她自作自受，她只能在脑中一遍又一遍的推演，之后该用什么方式痛哭流涕才能求得克蕾雅原谅，恐怕只能拉着女儿露丝一起拿出极为卑贱的态度，才能得到克蕾雅的些许怜悯。 当然，这都是露希蒂涅的脑补，在她推开大门的时候，菲娅与克蕾雅的对话仍在继续。 “克蕾雅说的相似的魔法是什么？” “那位叫塔尔塔诺斯的魔王将自己的魔力与记忆封存在骨骼里，每当旧的魔王死去，被供奉在魔王宫殿里的魔王骨骼就会从诸多恶魔中挑选新的魔王继承魔王的力量。不过我记忆中的塔尔塔诺斯并不和叹息之墙上的人像一样，大家虽然都长着犄角，但魔王塔尔塔诺斯头顶的犄角更像牛角，而非叹息之墙上的款式，想必没有亲缘关系。” “没有亲缘关系么，之前我还在想克蕾雅会不会是那位魔王的女儿或者直系后代什么的。” “哪有那种巧合的事情，我也不觉得那位魔王会允许自己的后代莫名其妙传送到另一个世界，归根结底，我不是从母胎诞生的生命，是异类。” 随着暗绯色大门发出沉重的隆隆声，充斥夺目白光的不死圣域呈现在菲娅与克蕾雅眼前，奇怪的是，不死圣域中的白光没有向外发散，仅仅照亮湖底一圈，而按照正常光量，整个湖泊都应被这份刺目白色填满，光线仿佛被看不见的结界关在其中。 害怕面对菲娅与克蕾雅的露希蒂涅绷紧表情，连头都不敢回，她极力压制颤音，努力表现得认真。 “可以进去了，上次来时因为菲娅实力很强所以我没有交代，其实不死圣域里的压力大到会把正常人压成肉饼，进去以后如果感到不适，先保持站立姿势不动，等过段时间，压力会随着身体适应环境自行降低。” 这句话显然是对克蕾雅所说。露希蒂涅只知道克蕾雅的实力是第九位阶，并没有用亡灵特有的探查魔法窥探过，窥探他人的实力是一种不礼貌行为，只有菲娅这种不懂礼节的人才没事扫别人一眼。 由于克蕾雅没有回答，本就因为得罪克蕾雅而忐忑不已的露希蒂涅更加怯懦，赶紧解释。 “我没有贬低克蕾雅小姐的意思，还有，一会儿如果里面的薇妮克丝还在发疯，不用给我面子，直接杀掉就好，这里是不死的圣域，不论杀死她们多少次，她们都能恢复。” 说完，露希蒂涅便像逃跑一样快步迈进不死圣域，但露希蒂涅左脚刚踏进门，菲娅『意念操纵』形成的手便搭在露希蒂涅肩膀上，要不是为了给露希蒂涅这位死之女王留面子，她早就开始收拾这个大庭广众下把自己举起来的白痴——还好这里是亡灵国度，放在希利瓦尔，自己冷酷智慧的形象都要被她破坏殆尽。 “咿！” 感觉到肩膀被菲娅扒住，露希蒂涅喉咙里立刻响起小声悲鸣，她缩着脖子与肩膀，讪讪地问。 “菲……菲娅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露希蒂涅不是最清楚么，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丢脸，不对克蕾雅把话说清楚——” “十分抱歉，我已经知错了！刚才是我一时脑热做出不计后果的行为，请克蕾雅小姐原谅我，我、我可以让露丝给您当为期一年的侍女当赔礼，恳请您不要让菲娅讨厌我！！” 菲娅的话还没说完，露希蒂涅便像是做过无数次那样熟练转身，一下飞扑到克蕾雅面前，她用眼泪汪汪的可怜眼神，由下向上地望向克蕾雅，若不是考虑到会被克蕾雅嫌弃，她已经双手扒拉着克蕾雅双臂就要跪下来。 “嗯……” 不论菲娅还是克蕾雅都愣在原地，她们望向彼此，一同对露希蒂涅不可思议的反应惊诧，要知道，这是外人口中传唱的威严无情的女王，现在却看不见一点女王的样子。 觉得自己的态度不够诚恳，露希蒂涅又强调一遍，这次连嘴唇都变成波浪线般仿佛随时会哭出来的形状。 “恳、恳请您原谅！” 虽然自己是对露希蒂涅的行为有些生气，但也没有到要让露希蒂涅这样子道歉的地步…… 无论克蕾雅还是菲娅都是这个想法，所以现在露希蒂涅的主动出击，反而让两人不知道怎么做。 向菲娅求助无果，被请求的克蕾雅只好一边尝试扶露希蒂涅站好，一边迟疑着解释。 “我也没有非要让露希蒂涅小姐道歉的意思……只是觉得露希蒂涅小姐对小菲娅的喜欢距离被称为爱情还很遥远，应该多考虑考虑。” 其实克蕾雅还想说露希蒂涅最害怕的一句话——「还有，在感情未至的情况下，当着我这个未婚妻的面宣布爱情是不是不太好，」但克蕾雅觉得这只会让露希蒂涅更畏惧自己，以后再说也不迟，所以没说出口。 没想到克蕾雅没怪罪自己，露希蒂涅闪动泪光的粉色眼眸睁大起来。 “我、我的意思是，我破坏了您与菲娅的感情。” “那是小菲娅到处拈花惹草的责任。” “欸？” 我难道不是受害者吗？！ 站在一旁的菲娅目瞪口呆，自己可没让露希蒂涅抱起自己。 然而克蕾雅为了安慰露希蒂涅才编造的谎言，反而让露希蒂涅更紧张，她向克蕾雅乞求原谅，根本原因是害怕被菲娅讨厌，现在克蕾雅把责任算在菲娅头上，等于把菲娅推得更远，更加讨厌她，她的眼眶里重新汇聚起晶莹液体。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和菲娅没关系！” 喂，你这样反而让我愧疚了。 菲娅在心中吐槽，而与此同时，克蕾雅朝菲娅投来安抚在说“看你做的好事”的表情，菲娅只好一脸无辜，自己怎么知道露希蒂涅会这么害怕克蕾雅。 可能这就是未婚妻的气场。 迫于无奈下，克蕾雅只能长长叹气，克蕾雅与露希蒂涅身高相仿，但露希蒂涅比克蕾雅发育得更好，现在露希蒂涅抱着自己的姿势，让同样拥有丰盈胸部的自己感到胸口憋得慌——过程中克蕾雅也瞥见露希蒂涅那让菲娅惊叹的、雪白又幽深的沟壑，即使是同为女性的克蕾雅，内心也忍不住惊诧了一把。 “好了，我没有责怪你。下次再有类似的事情，希望露希蒂涅小姐能收敛一些，这样就算原谅你了。” “怎么可能还有下次！不会再有了！” 好不容易得到克蕾雅原谅，原本害怕克蕾雅到瑟瑟发抖的露希蒂涅连忙拍着胸脯保证，接着她攥紧双手，眼眉低垂，小心翼翼地窥探菲娅。 “菲……菲娅没有讨厌我吧？” 要不是知道露希蒂涅是没有小心思的单纯灵魂，菲娅都要以为她是不是故意装出这副可怜模样。 “我原本就没有讨厌露希蒂涅，搞不懂露希蒂涅为什么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 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现在却要反过来安慰露希蒂涅，菲娅感受到世界的荒谬，双手抱胸，无奈叹息。 “还有，虽然这句话不该我来说，但看在是我给你创造这副肉体的份上，我也算露希蒂涅的半个母亲，我的意见和克蕾雅一样，在感情的事情上应该多考虑考虑，别轻易下论断，尤其还是当着自己的国民，万一没成，岂不是很丢脸么。” 菲娅确实能感觉到露希蒂涅的真诚，只不过两人认识的时间太短，露希蒂涅又太年轻，自己对露希蒂涅没有世俗的想法。 因为露希蒂涅一副要反驳自己的神色，菲娅将手心对着露希蒂涅，示意不要在这个话题上争辩，她朝散发白色辉光的大门努了努嘴。 “先进去吧，除了找初代薇妮克丝，我还有别的事情想确认。” 只要把每一代薇妮克丝都找出来，便能确定自己见到的纯白妖精到底是不是继承了露希蒂涅记忆的某一代薇妮克丝。 说罢，菲娅第一个踏入夺目白光内。 第四十九章 两代亡灵女王的矛盾 第四十九章 两代亡灵女王的矛盾 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光芒虽夺目却不刺眼，即使睁开眼睛，也不会像直视正午的阳光那样眼球刺痛，空气既没有亡者国度的淡淡腐臭，也没有生者世界里各种植物的芳香，谈不上好闻与否。光芒闪耀的模样照理来说会让人感到圣洁，可这里也没有神圣气息，堪称绝对中立的区域。 比上次来时好了许多。 第一个进入不死圣域的菲娅轻呼了口气，上次来时她只能感受到诡谲，可见范围也仅有两米不到，而这次自己可以看见十几米开外悬停着的薇妮克丝们。 “克蕾雅感觉怎么样？” 菲娅回过头望向后面的克蕾雅，按照露希蒂涅的说法，克蕾雅应该会感受到巨大压力，由于担心克蕾雅逞强，她盯着克蕾雅的绝美容颜，不放过任何一丝感情变化。 克蕾雅先是微微挑眉感受压力，然后眉头舒展开，面露笑容。 “是有一点压力，但还没到明显影响我的地步，不过我看不清周围的东西，这也是正常情况吗？” “嗯，一开始是会看不清，过一会儿就会好很多。” 菲娅回答道，看来克蕾雅的情况和自己相似。 接着，她望向远处仍悬停在空中的薇妮克丝们。上次来时，这些薇妮克丝第一时间便感受到自己与露希蒂涅，现在她们却一动不动，如同位于不死圣域深层的薇妮克丝，她不禁心生不妙。要知道，上次离开时，位于外围的薇妮克丝受到初代薇妮克丝情绪感染，统统像人偶一样失去神志飘荡在空中，她开始怀疑，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这些薇妮克丝是不是从未移动过。 她眉头紧皱，像是害怕惊扰到这些薇妮克丝一样压低声音。 “露希蒂涅，你能感受到薇妮克丝的意念么。” “……不能。” 露希蒂涅的声音里同样有怀疑，她也察觉到“自己”的异常，警惕渐渐浮现在脸庞上。 “我们离开的时候她们就停在这里。” “连露希蒂涅都这样想，我的感觉果然没错么，我也觉得她们没有移动过位置。照理说你们都是薇妮克丝，记忆体与记忆体之间应该是平等关系，怎么感觉初代薇妮克丝可以操纵你们的感情。” “不可能，我们就是她，她就是我们，没有谁操纵谁的可能。我想应该和感情烈度有关，我们之间的记忆与感情互通，越强烈的感情越容易感染其他人，平时都是她们冷漠的感情让我也变得冷漠，但上次我的热情反扑她们所有人，所以她们发呆，应该是初代薇妮克丝的执念太强，她们被感染所致。” “……也有这个可能。” 菲娅没有否定，她担心克蕾雅可能会因为压力走不动路，于是朝身后的克蕾雅伸出手去。 “克蕾雅可以走动么。” “我还没有不堪到要像小孩子那样被小菲娅牵着走路的地步。” 克蕾雅勾起嘴角，随后在菲娅带领下，朝初代薇妮克丝的方向前进。 没走几步，菲娅便遇见她印象深刻的、毒蛇般的薇妮克丝，虽然菲娅想唤醒她，询问发生了什么，然而此前深层的薇妮克丝受到初代薇妮克丝憎恶感染，红着眼睛攻击自己的行为让菲娅记忆犹新，她担心唤醒毒蛇般的薇妮克丝后，她也会身体发红攻击自己，到时就要变成手刃熟人的局面，即便这里是不死圣域，她也不想事情演变成那样。 最终她只是摇了摇头便离开。 周围安静的可怕。 只有脚步声的环境本就无比诡异，再加上路边不时出现的、飘荡在离地几尺高的粉色灵魂，场景顿时更加毛骨悚然，如果不是菲娅三人实力颇高，换成一般人已经被吓破胆。 一路上菲娅都保持面无表情的模样，她在悄悄数薇妮克丝的数量，加上外围的三十多位薇妮克丝，她已经见到五十五位薇妮克丝。 “露希蒂涅，不死圣域里有多少个薇妮克丝？” “算上我吗？” “不算。” “有一百零四个，怎么了？” “有一点在意的事情，露希蒂涅也帮我记一下，看看这里有没有少人，刚才在蚁巢的时候，我遇见了一点意外。” 菲娅将自己在蚁巢中的遭遇对露希蒂涅复述一遍，同时悄悄观察周围闭目沉思的薇妮克丝的反应，结果是没有薇妮克丝对自己的话产生异动，反应最大的人是露希蒂涅。 “头上长有和叹息之墙人像一样的犄角，拥有的记忆与我相似，还说要让菲娅帮忙塑造肉体并杀了赝品？” “嗯，这就是我请露希蒂涅帮忙统计薇妮克丝数量的原因，我在想会不会是这里的记忆体跑出去，毕竟出现在我面前的人自称没有灵魂。” “……我不相信。”露希蒂涅语气低沉，充满思考，“我不是觉得菲娅说谎，而是不相信有薇妮克丝能跑出去，记忆体只能存在于不死圣域中，何况她们不具有魔力，所有魔力都保存在我身上，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菲娅身边？” “我也是猜想，只要找到所有的薇妮克丝，不就可以排除了么。” “知道了，等一会儿回去的时候，我会从初代薇妮克丝开始一代一代的确认。” 露希蒂涅神色变得极为认真，她开始左右环顾，确认薇妮克丝们的位置。而在这个过程中，初次到来的克蕾雅小声询问着。 “这里的薇妮克丝怎么一动不动。” “她们活过太长时间，对世间没有念想，所以主动封闭与外界的联系，表现出来就是一动不动的模样——到了。” 菲娅的脚步骤然减缓，她视野里十几米开外的地方站着初代薇妮克丝。 露希蒂涅说的没错，不死圣域确实是不死圣域，已死的薇妮克丝再度出现在菲娅眼前。不仅如此，她发现初代薇妮克丝是整个不死圣域里唯一没有沉眠的人，她注意到自己三人，正用那双没有实体的粉色眼眸看过来。 准确的说是注视着自己。 菲娅可以感受到那股仿佛要把自己心底看穿的锐利视线，让人不舒服。 她没有退却，而是挺直身子，以同样锐利的目光回瞪。 连绝对恶见了自己都要发抖，更别说这是记忆体，用这种不礼貌的视线盯着自己，就是全盛时期的初代薇妮克丝本尊站在面前，自己也会双手叉腰瞪回去。 如此对视持续两秒，初代薇妮克丝率先败下阵来，她眼中的锐利渐渐减少，视线悄然转向菲娅身后的克蕾雅与露希蒂涅。 “这是活的？气质和其他记忆体不一样。” 克蕾雅疑惑的声音响起。 “嗯，这是初代的我。奇怪……她怎么醒着，我头一次见到她的眼睛里有理智。” “先过去再说。” 菲娅没有忘记上次来时初代薇妮克丝只会注视虚空的模样，现在的变化，或许是被露希蒂涅那一剑打醒，慢慢回忆起露希蒂涅强行灌注给她的记忆，因而变得对自己有反应。说来惭愧，露希蒂涅记忆中最有好感的人就是自己，这也与初代露希蒂涅上来就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表现相符。 在接近的过程中，菲娅发觉初代薇妮克丝与露希蒂涅外表只有气质的区别，初代薇妮克丝的气质更冷冽，接近长公主，而露希蒂涅则人性化许多。 出乎菲娅意料的，率先开口的是初代薇妮克丝，她漂浮在半空，俯视菲娅一行的目光里满是淡漠。 “你们来了。”声音里充满上下的距离感，如同会见他国使臣的女王，“我已等候你们多时。” “我头一次见你这样，怎么不继续沉眠了？” 露希蒂涅的话音里听不出尊敬，好像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前辈，而是同龄人。 这也与露希蒂涅说所有人都是同一人相符。 “得益于你的记忆，我取回一些神志……真是久违了，作为生者活着的实感，我已经忘记温暖的感觉。” 初代薇妮克丝的语气无比柔和，与之对应的，她的眼神仿佛穿越时空，失去焦点，然而这个变化仅有一瞬，她很快恢复正常。 值得一提的是，初代薇妮克丝不再看露希蒂涅，而是牢牢盯视菲娅。 “你们想知道我的故事，我便告诉你们。不过在那之前我得确认一遍，这边这位叫克蕾雅的人类，不是人类吧？” “我的真身并非人类。” 话音落下，克蕾雅双手手心处的空气剧烈震荡，泛起一灰一红的层层涟漪，仅仅不到一秒，克蕾雅手中便多出两把样式截然不同的单手剑，与之一同的，伴随克蕾雅为自己施加强化魔法消耗魔力，克蕾雅头顶浮现一对样式绮丽的黑色犄角，身后也多出细而长的尾巴。 初代薇妮克丝没有感情波动，只是轻轻点头。 “同乡人，你我皆是魔王塔尔塔诺斯的后裔。” 在场三人一同睁大眼睛，对菲娅与克蕾雅而言，这算得上在寻找克蕾雅身世上迈出一大步，而对露希蒂涅，则是她完全没想过自己居然也是外来灵魂。 没有人打断初代薇妮克丝，初代薇妮克丝以一种缓慢而沧桑的语调叙述。 初代薇妮克丝并非不死者，早在原生大陆还没有被混沌占领时，她便以类似圣子降临世间的方式一样，突然从世界的裂缝中来到世界树大陆。 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并不像其他圣子一样思乡，而是十分享受这边的生活，在她的世界里，像是魔王之类的人战斗力比她高得多，她其实不那么显眼，而到了世界树大陆，她则变得与神明一样厉害，甚至因为她待在世界树大陆，神明和暗裔都害怕招惹了她，不仅不敢来世界树大陆，还将世界树大陆命名为放逐之地，禁止普通人来到世界树大陆。 可惜她终究不是受世界树大陆祝福的生命，没有神性加护，她在度过最后风光无限的生活后寿终正寝。并且因为灵魂不属于世界树大陆，只能长久飘荡在这片世界上，最终在飘荡的过程中逐渐亡灵化，成为最强大的不死者。 这便是初代薇妮克丝的一生。 尽管合乎逻辑，但却太过简单，难以让人信服。 初代薇妮克丝指了指克蕾雅，语气仍旧清冷。 “想必你也是与我一样的生命，来自魔王塔尔塔诺斯所在的世界，同为魔王塔尔塔诺斯的后裔。这便是你我都会恶魔语魔法的原由。” 要说的是，初代薇妮克丝这里说的后裔并非寻常意义上具有血缘关系的后裔，而是单指她的种族与魔王塔尔塔诺斯相同。 总感觉初代薇妮克丝隐瞒了什么，菲娅微微皱起眉追问。 “那叹息之墙上的人像是谁？还有你为什么憎恶混沌？又为什么成为死之女王，成为这片世界的统治者？” 听见混沌，初代薇妮克丝眼神一凌，但锐利只持续一瞬，她转而耐心解答菲娅的疑惑。 “我只知道叹息之墙上的人像应该来自与我相同的世界，是她创造这片亡者国度、至于为什么成为死之女王，我乃世上最强大的不死者，成为统治不死者的王，有奇怪的地方么？我执掌这里是继承前人衣钵，天经地义，” “你还没回答为什么会憎恶混沌。” “憎恶混沌乃理所当然之事，你不也想消灭混沌。” 初代薇妮克丝的回答并未让菲娅无话可说，后者眉头皱的更深。 “你对混沌表现的憎恶不像为了消灭混沌而消灭混沌，在无冤无仇的情况下，混沌怎么可能让你憎恶上万年，变成一听见名字就开始发狂的地步。” 菲娅话音落下，初代薇妮克丝陷入沉默，她像是要看清菲娅的目的那样，眼神更加尖锐地注视菲娅脸孔。 已经能感受到敌意。 不知道是对自己追问不耐烦，还是自己总提到混沌，勾起她的憎恶之心。 菲娅进入到可以随时使用魔法还击的状态，另一边的克蕾雅与露希蒂涅同样紧张起来，只要初代薇妮克丝有异动，她们便会立刻动手。 如此神经紧绷的时间持续足足十秒，初代薇妮克丝才重新回答。 “我不想告诉你理由，这个回答，足够了么。” “想不想说是你的权利，我只是不喜欢别人欺骗我。” 说到底自己才是有求于人的一方，初代薇妮克丝不愿意告诉自己理由，自己也强求不得。她为什么憎恶混沌和自己要消灭混沌并不冲突，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仿佛看出菲娅所想，初代薇妮克丝又低垂目光，补充一句。 “等日后时机成熟，我会告诉你答案，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比起这个，露希蒂涅，我有必须警告你的事情，把手伸过来。” 初代薇妮克丝的语气咄咄逼人，她朝露希蒂涅伸出手，露希蒂涅虽然不悦，但还是领会初代薇妮克丝的意思，与薇妮克丝的手相握。 然后，露希蒂涅的记忆反馈到初代薇妮克丝心中，后者闭上双眼体会片刻后，双眸闪过浓浓的失望。 “你果然忘记我定下的规矩。” 露希蒂涅皱起眉头。 “什么规矩。” “我应该在留下的记忆里说过，身为死之女王，不应对任何人抱有爱慕之心，何况你还是生者之躯，以生者之躯统御死者，成何体统！这只会让不死者贪恋活着的感觉，拒绝进入轮回。我可以理解你贪恋生者躯体的心情与感受，但别忘记你的本职，这段时间过去，你要重新回到死者的身份里，更不可对外人抱有恋情。你太让我失望了，当初我定下替换的规则时，就知道会出现现在的情况。” 面对初代薇妮克丝的呵斥，露希蒂涅不退反进，如果不是菲娅帮她拥有生者的感觉，她就不会站在这里，不论重新回到死者的痛苦躯壳，还是远离菲娅，都是她不容退让的禁脔，她单手叉腰面露冷笑。 “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别摆出这副长辈姿态，你是我，我也是你，你可以定下不能对人抱有爱慕之心的规矩，我也能修改这条规矩，我的本职工作不用你叮嘱也自会做好，另外，我不觉得你所谓的轮回是真正的轮回，那不过是欺骗死者的把戏。” 初代薇妮克丝微微弯起眼睛，强烈到让人皮肤刺痛的危险感越发明显。 “你要违背我的意志？万年来没有一位薇妮克丝违背规矩，别忘记是谁给予你自我意识，没有我的奉献，你什么也不是。” “那你就试试拿回去好了，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你已经是过去式，别想对我指手画脚，归根结底你不过是为了保全自己的灵魂不发狂才设计替换规约，现在还想装出一副清高模样。如今见到我拥有生者的肉体，能感受到温暖，对我心生嫉妒才搬出这套大道理。你才是让我失望的那一边，没想到我会有这么恶劣的时候，我为自己感到耻辱。” 话音落下，露希蒂涅已经把天秤剑召唤出来，剑刃发出的轻微嗡鸣已经预示，只要初代薇妮克丝敢动手，她就会毫不客气地还击。 初代薇妮克丝的声音无比冰冷。 “你真以为我限制不了你么。” “你大可以试试。”露希蒂涅又瞥了眼菲娅，“菲娅站在我这一边，你看过我的记忆，知道她的实力。” 极为明显的，初代薇妮克丝的眉头跳了跳。 “哼。” 伴随重重冷哼落下，整个不死圣域中的薇妮克丝一一染上不祥的暗红色，上次来时见过的画面再度出现在菲娅眼前。 这家伙发狂了。 然而这次露希蒂涅没有给薇妮克丝发狂的机会，还没等不死圣域中充斥暴戾气息，在诸多薇妮克丝变色的瞬间，一道以露希蒂涅为中心的灰色圆弧扩散开来。 锋利的灰色圆弧在空中急速放大，最终与所有薇妮克丝的记忆体相撞。 随着一连串噗噗声响起，所有变红的薇妮克丝都化为齑粉，只剩初代薇妮克丝被露希蒂涅留了一命，后者轻蔑地瞥了眼初代薇妮克丝，冷冷道。 “我不会再回到这里，今日一见，便是永别。” “你会后悔的。” 无视初代薇妮克丝的威胁，露希蒂涅冷哼一声便径直朝来时的方向返回，一旁不便插手的菲娅与克蕾雅只能窘迫看着两人的冲突，在迟疑片刻后，跟上前面快步离开的露希蒂涅。 第五十章 少女的闲暇与憧憬 第五十章 少女的闲暇与憧憬 翌日。 布洛瑟姆王城，宵之殿花园内。 入秋的布洛瑟姆不再像夏季那般炎热，夹杂咸腥味与湿润空气的海风自海岸线拂过整座城市，皮肤上汗液蒸发带来的凉爽让人精神一振，搭配金色圣树树梢随海风微微摇曳的画面，以及繁茂树叶摩擦发出的簌簌响动，蔚蓝天空笼罩下的布洛瑟姆变得格外宜人居住。 尤其是圣树大片大片的金色落叶缓缓自高空飘落，更是让布洛瑟姆蒙上一层梦幻色彩，不仅仅是菲娅，包括布洛瑟姆城内的居民都是第一次见到圣树落叶。正常来说圣树落叶应该会让精灵紧张不安，以为要发生大事，但这次圣树散发出一种平和的魔力，让人们感受到这只是正常的四季变化。 实际上至今都没有人捡到圣树的落叶，似乎这些落叶在落地前就自行消失。 在这样难得一见的景色下，宵之殿花园里正聚集着偷闲的少女。 除了理应在宵之殿的菲娅一行，菲娅的母亲尤琳莎以及被菲娅“莫名其妙”带来的诺菈，还有露希蒂涅、露丝与阿弗拉。此刻露希蒂涅正坐在花园庭院里的桌前，她双手放在桌下，低垂着头，女王般优雅的脸庞上堆满羞愧。 “抱歉，菲娅，昨天让你看见丢脸的一幕，我没想到那家伙是认真的。” 所谓丢脸的一幕，是指初代薇妮克丝与她发生争吵的事情，露希蒂涅的记忆里确实有不允许死之女王与人相恋，但包括以前的薇妮克丝在内，从来都没人把这条规则放在心上。 以前的死之女王之所以不恋爱，单纯是没有合适对象，幽冥之地里的亡灵都是妄自菲薄，只会崇拜与敬仰死之女王的性格，他们发自内心地臣服在死之女王脚下，这样自然无法诞生合格的恋爱对象，也就露希蒂涅这一代才出现菲娅这么个异端，不仅把死之女王变成活人，还能以生者之躯自由出入死亡气息极度浓郁的亡者国度。 与露希蒂涅隔桌相坐的菲娅轻轻摇手，示意露希蒂涅不要放在心上。 “没关系，露希蒂涅也不想发生那样的事情，比起这个，初代露希蒂涅真的没有办法限制你吗？她看起来有后手的样子。” “灵魂、肉体还有第九位阶的实力，这些都在我身上，她没有方法限制我。我不会再回到那个地方，与其去那里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我宁可组成我的记忆永远消失，那样还痛快一些——” 察觉到周围人都在注视语气怨恨的自己，露希蒂涅神情一滞，她忽然想起这次自己身后还多带了一个随从，而非上次来时那种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氛围，她朝双手交叠在腰间，死死低着头保持局促站姿的阿弗拉招了招手。 “跳过这个话题。阿弗拉，过来。” “是，女王陛下。” “菲娅打算怎么惩罚她？我就是亡灵的律法，你想怎么处置，我都不会掺手。” “啊啊，这个我已经有主意，今天露希蒂涅没有预定吧？就在宵之殿里住一天，我要阿弗拉配合我完成一件事。” 露希蒂涅回望向皮肤绷紧的阿弗拉，语气淡漠到判若两人。 “听见了么。” “是，我将竭尽全力配合菲娅大人。” 别吓唬阿弗拉啊，看着阿弗拉肩头微微发抖的模样，菲娅不禁哭笑不得，明明最开始见到的时候阿弗拉就像浑身长刺的刺猬，现在却像被戳破的河豚。 等等，诺菈不也是这样吗？ 一提起河豚，菲娅就联想到诺菈，最初因为克蕾雅的事情，不论自己对诺菈说什么，诺菈都如同鼓起来的河豚般让人无从下口…… 等等。 在吐槽之前，应该先为诺菈介绍一下露希蒂涅。 从自己把诺菈带过来的时候，诺菈就像看见婆婆的妻子那样躲在角落里，缩着脖子不敢说话。诺菈的目光不是看尤琳莎，而是不时望向坐在菲娅对面的露希蒂涅，因为与她坐在一起的露丝告诉她，这是露丝的母亲，也就是女神大人的母亲。 另外必须要交代的是，宵之殿庭院内的石亭并不算大，因而没能坐下所有人，众人里只有菲娅、尤琳莎与露希蒂涅坐在石桌边，露丝与诺菈并排坐在石亭外面的长椅，而克蕾雅、安娜塔西雅、莉提与米露，则因为尤琳莎的存在，乖乖坐在石亭边缘的石凳上。 这种被大家当成母亲的感觉让没有过身孕的尤琳莎相当受用，以至于明明不认识露希蒂涅，看向露希蒂涅的目光却充满慈爱。 菲娅右拳抵在唇边，用力清了清嗓子。 “咳哼，诺菈，过来一下。” “好、好的！” 如同被老师点名后答不上问题的学生，诺菈动作僵硬地起身，一边将目光求助似的投向露丝——然后被露丝递回一个充满鼓励的视线——一边带着充满觉悟的神色来到石亭中，让她变成这般模样的最大原因当然是要见到自己女神的母亲，但还有一个重要的地方是，包括菲娅与克蕾雅在内的众人都在看着她，被无数目光聚焦的感觉让她格外紧张，生怕做错一个动作后引得众人发笑。 实际上诺菈面对大家相当自卑，她不懂得贵族礼仪，甚至不会识字，相比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当然，她悄悄努力过，在冷夜生活时一有空就向缇露露虚心请教，可惜火猫太笨拙，至今都没学出样。 火红猫尾紧紧夹在两腿之间，诺菈的耳朵向下盖住火红长发，看起来就像没有耳朵，她没胆量直视露希蒂涅的眼睛，而是只敢望着桌面，张了张嘴，紧张说道。 “啊——” 发出话音的一刻，诺菈怔住在原地。 她意识到一个要命的事实，她并不清楚该如何称呼露希蒂涅。 她可以在内心将露希蒂涅称呼为“女神大人的母亲”，但总不能当着露希蒂涅的面还这么叫，这种感觉就像对着尤琳莎不喊尤琳莎，而是喊“菲娅的母亲”一样怪异。一时间，她的手心与后背开始冒汗，夹在大腿间的猫尾尖端也止不住的左右颤动。 这个笨蛋。 真想把诺菈拉进怀里狠狠揉脑袋捏脸。 心中如此感叹，已经看出诺菈为难的菲娅笑着叹气，她牵起诺菈的手，让诺菈坐在唯一剩下的石凳上，也就是尤琳莎对面。 “这是露希蒂涅，全名是薇妮克丝·拉维·塔尔塔诺斯，露希蒂涅是昵称，诺菈的女神露丝是从露希蒂涅灵魂里分化出来的一部分，也就是露希蒂涅的女儿。诺菈的话，应该称呼露希蒂涅奶奶，不，这个辈分太高，也不好听，还是直接叫露希蒂涅吧，亲昵一点叫姐姐也没问题。” “可、可女神大人是露希蒂涅大人的女儿，我怎么能直接称呼露希蒂涅大人姐姐！” “放心啦，露丝是女神，宽宏大量，怎么会有这种小心思。” 无视石亭外露希蒂涅瞪圆的双眼，菲娅拍着胸脯保证，接着她又转向露希蒂涅。 “这是诺菈，冷夜火猫族的首领，过去在悲泣山脉里迷路，被伪装成女神的露丝救了一命，从那以后就把露丝当成自己的女神。别看她好像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实际上是十足的努力派，实力比同龄人强大很多，也很讨人喜欢，啊，还有，诺菈与我也是恋人关系。” 虽然最后一句话让人很不好意思，但菲娅还是选择交代，在场的人里只剩露希蒂涅与自己的母亲尤琳莎不清楚，为了避免误会，还是先交代为好。 极为明显地，尤琳莎放在石桌上的手颤了颤，她那双琥珀色眼眸好像想说什么，但和诺菈一样不谙世事的露希蒂涅抢先一步开口，她睁大那双粉色眼眸，表情里有着吃惊。 “那不是前辈吗？直接称呼我露希蒂涅也没关系。” “前……辈……？” 露希蒂涅的发言令诺菈歪头不解，菲娅则一头黑线。 前辈你个头啊。 不用露希蒂涅解释菲娅也清楚，露希蒂涅这里的前辈是指未婚妻的事情，诺菈排在露希蒂涅前面。 辈分越来越乱了。 “总之我还是先称呼女神大人的母亲为露希蒂涅大人，再怎么说我也不能直呼其名。” “多菲，你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位未婚妻？怎么不和我介绍？” 诺菈话音刚落，尤琳莎的声音便响起，菲娅从自己母亲的声音里听出一丝不善，似乎在对自己没有提前告知而生气。 没胆量面对自己的母亲，菲娅选择转移矛盾，她努力睁大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装作无辜，为了显可爱还特地眨了眨眼。 “咦？父亲没告诉您吗？我记得我有告诉过父亲诺菈与我的关系，我还以为他会告诉您……虽然母亲大人与诺菈已经见过面，但我还是介绍一下，诺菈，这是我的母亲尤琳莎·亚莉克希亚·尤希尔，现在是希利瓦尔的第一王妃。母亲，这是之前受过您粮食援助的诺菈。” “尤……尤琳莎王妃殿下，十分感谢您那日的帮助！” 面对站起身煞有介事弯腰行礼的诺菈，尤琳莎那张柔和的脸庞上流露笑意。 但是是捉弄人的笑意。 尤琳莎挺直脊背，故意拿出诘问口吻。 “嗯哼？现在还用‘王妃殿下’这种生分的称呼叫我？” “咿。” 诺菈害怕到红发都颤了颤，她没有重新站直，而是维持鞠躬的姿势，小心翼翼地说。 “那应该叫……” “应该像多菲一样叫我母亲或者妈妈。” 听见尤琳莎的发言，诺菈吃惊到一下抬起头，迅猛的势头让菲娅忍不住为诺菈捏了把汗，担心诺菈会一头把桌子顶起来。 “可……可是我还没有像克蕾雅那样成为菲娅的未婚妻……” 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尤琳莎十指交叉，露出狡黠又莞尔的笑容。 “多菲都答应与你成为恋人，难道以后还会拒绝你？成为未婚妻只是时间问题，还是说诺菈要考验多菲，觉得多菲不合适，就不成为多菲的未婚妻。” “我怎么会拒绝菲娅！” 声音大到整个庭院里的人都能听清，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诺菈身上，空气安静到可怕，只剩庭院里被风吹动的枝条缓缓晃动。 极为明显地，菲娅瞥见诺菈脸庞飞速染上绯红，头顶的火红猫耳已经有窜起火苗的迹象——诺菈大概没注意到，她夹在两腿之间的尾巴尖端已经在冒火。 克蕾雅忍不住掩嘴偷笑，安娜塔西雅虽然也想笑，但她的性格只允许她把脸撇向一边，另一边的莉提咬牙切齿握紧双拳，相较而言米露则好了很多，她只是掰着指头，在倒数自己还差四年就成年。 值得一提的是，只有露希蒂涅对诺菈投去钦佩与赞许的目光，那双粉色眼眸仿佛在朝外发射星星，似乎真在把诺菈当成前辈。 最后还是尤琳莎打破沉寂，她努了努嘴。 “喏，多菲不会拒绝你，你也不会拒绝多菲，那不就已经成为未婚妻了吗？让冷夜的圣子成为未婚妻，这可是历史上绝无仅有的场面，我们家的多菲算得上荣幸。” “不不不，我……我才是荣幸的那一个，一开始给菲娅留下那种糟糕印象，甚至还想杀了菲娅，但菲娅一直在帮助我不说，还允许我待在她身边，我才是要感激的那一方……” “夫妻间就别说感激这种生分的话，先叫声妈妈听听。” “精灵王陛下那边不会有问题……？” “放心，只要你们是真心相爱，陛下不会阻止你们，尤其是在诺菈你身上，陛下要是看见你与多菲幸福的在一起，一定会感到欣慰。” “为什么？” 尤琳莎并未回答诺菈，只是抿嘴一笑，让诺菈自己去猜，其中的道理与耶利多赠予诺菈粮食相同，不可言说。 大概就这样蒙混过关了吧，菲娅心想，老实说，她的立场也很微妙，即使她知道这是个伦理观念十分开放的世界，大家并不会说她什么，可来自人类联盟的观念仍然束缚着她，当着所有人面说自己有第三位未婚妻这件事令她如坐针毡，要不是条件不允许，她已经脚底抹油开溜。 可惜的是，尤琳莎没有让事情轻松过去，菲娅明显感受到自己这位盘起水蓝色长发，身着蓝色华服的母亲笑容变得更冷，尤琳莎双手合十，微微歪头，露出亲切笑容。 “那事不宜迟，先按我们精灵的规矩订下婚约吧？小诺菈赶上好时候，再过两个月就是多菲的婚礼，现在订下婚约，两个月后就能正式成为亚莉克希亚家族的一员，安娜塔西雅也是，只是口头定下婚约，没有进行过仪式吧？陛下在这方面太疏忽，必须由我监督。安娜塔西雅，过来。姑且按先后顺序，安娜塔西雅先来，正好给不熟悉精灵礼仪的诺菈做示范。” “订下婚约的规矩……？” 即使安娜塔西雅也忍不住歪头不理解，但经历过订婚仪式的菲娅立刻坐立不安，心脏狂跳，所谓的订婚仪式，是指相爱的双方在父母面前进行神圣的接吻，当初自己与克蕾雅的kiss只在尤琳莎妈妈一人面前进行，如今这么多人在场，羞耻的程度大大上升。 “是嘴对嘴的卿卿我我哦~” 克蕾雅在一旁弯着嘴角提醒，比起不高兴，克蕾雅更多是看好戏，当初尤琳莎对克蕾雅提这个要求时，让她感到自己的脸就像要烧起来那样滚烫，如今不仅安娜塔西雅要经历，自己养大的小诺菈也要步后尘，她当然要抱着母亲的心态，认真记录下这个小诺菈成长的、让人面红耳赤的瞬间。 “呃。” 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安娜塔西雅如遭雷击般怔在原地，另一旁的诺菈反应更加剧烈，头顶直接“噗”的一声升起熊熊烈焰，以至于凉爽的石亭内温度急速上升。 安娜塔西雅双手扭捏地握在一起，身体也局促地微微颤抖。 “我……我只是一介仆人……尤琳莎殿下……这、这一步还太早……” 安娜塔西雅支支吾吾，湛蓝的眼眸里颇为恐惧，诺菈更是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她不是没有觉悟，但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尤其还是在三个不得了的存在——自己曾经的恋人克蕾雅、自己的女神露丝以及女神的母亲露希蒂涅面前，根本是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害羞程度，要知道，当初她告白时都只敢把菲娅约到无人角落，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 尤琳莎皱起眉，琥珀色眼眸有着不悦。 “什么太早？我早听陛下说他认可你，既然陛下都认可，我自然也没什么可说的，还是说你对多菲的爱没有深到可以克服羞耻心的地步？你是被多菲认可的未婚妻，不要再拿仆人的身份约束自己，现在拿不出订婚的觉悟，两个月后的婚礼又该如何面对？多菲也是，站起来。” “妈妈，这种事情还是回去以后再……” “现在就要，快点，别磨磨蹭蹭。” “咕唔。” 菲娅艰难地吞咽了口唾沫，她磨磨蹭蹭地站起身，随后看向比自己高一些的安娜塔西雅，不论她的脸庞还是安娜塔西雅的脸，都像熟透的苹果那样红到不能见人，安娜塔西雅的尖耳更是变成漂亮的粉红色，仿佛能冒出蒸汽。 “安娜塔西雅……” “小菲娅要快点哦，别让诺菈等太久。” 克蕾雅，你怎么在这时候学起深月了！ 菲娅在内心大喊着，但母亲的命令在身，她只能双手牵着安娜塔西雅的手，凝望安娜塔西雅的眼睛，尽可能营造出让人忘记害羞的氛围。 安娜塔西雅的手也很烫…… 感觉都能听见安娜塔西雅怦怦的心跳声。 虽然害羞，但一旦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菲娅便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快速奔涌，身体的每个细胞更是在欢呼雀跃，开足马力全速运转，以至于大脑都像是缺氧一样听见嗡嗡声，呼吸与胸口的起伏随之变得局促，额头也浮现一层可爱而细密的汗珠，脑子里只剩下安娜塔西雅甜美的唇瓣。 她闭上双眼，踮起脚，将自己的嘴唇缓缓靠向安娜塔西雅，而菲娅身上的幽兰芳香则如同具有魔力一样吸引着安娜塔西雅，渐渐地，安娜塔西雅的视野从菲娅的精致雪白的容颜变成只剩下菲娅的莹润红唇，她胆怯地吞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尤琳莎，确认自己不会被尤琳莎讨厌后，才敢颤巍巍地闭上双眼，嘴唇与菲娅的红唇深深相印。 “噢噢噢……” 明明不是自己在接吻，但众人却感到强烈的害羞与不好意思，绝大多数人都在最后一刻娇羞地移开目光，唯有两个人出神地看着菲娅与安娜塔西雅。 一个是诺菈，另一个则是露希蒂涅。 尤其是坐在桌上，可以从下方视角看见两人接吻的露希蒂涅，她像是在看极为闪耀的东西般，粉色眼眸流露期盼与渴望，长长伸着脖子，连嘴巴都在不知不觉中微微张开，纤细手指不知不觉中抚上自己的嘴唇，呆呆注视着迷醉的二人。 第五十一章 热恋之中 第五十一章 热恋之中 “嗯哼哼哼~~~唔唔哼哼~~” 这家伙疯了。 望着在自己床上抱着枕头滚来滚去发出奇怪声音的诺菈，刚走进房间的菲娅不禁一只手扶住额头，原本自己带诺菈来布洛瑟姆，是想让诺菈认识露希蒂涅，结果却因为尤琳莎妈妈的掺和，直接完成从恋人跨越到未婚妻这一步。 当然，这也不错就是了。 对自己来说，诺菈成为未婚妻只是迟早的事，但可能是一个月之期的考虑在先，在诺菈心里，她觉得她距离未婚妻还相当远，现在不仅得到尤琳莎妈妈的认可，还当着所有人的面头顶起火的Kiss，当时的害羞是一回事，结束之后感到关系前进一大步，内心充满甜蜜与幸福感，又是另一回事，看看诺菈现在尾巴高高竖起的样子就知道，她十分满足。 望着将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气，不断踢动着匀称小腿的诺菈，菲娅已经能感受到诺菈的高兴，那些奇怪声音里的喜悦甚至感染自己，让自己也忍不住觉得好笑。 菲娅右手扶在门框上，左手插在腰间，以一个没有一点公主气质的随意站姿站在门口笑道。 “喂，在我床上打滚就算了，怎么连门都不关，就不怕路过的女仆看见吗。” “咿呃！”听见菲娅突如其来的声音，正对着菲娅枕头深深吸气的诺菈顿时一僵，她像是做了坏事的孩子那样，动作极为缓慢地将枕头放到一边，坐直身体，讪讪看着凌乱床铺，露出心虚笑容。“哈，啊哈哈……听柯丽塔大人说可以在二楼随便挑选房间当卧室，我就……” “所以你就挑了我的卧室？柯丽塔的意思是让你选一个空房间，不是让你和我睡在一起。还有那个称呼是怎么回事，‘柯丽塔大人’，你不该直接叫柯丽塔吗。” 说着这些话，菲娅进入房间走向圆桌，她不介意诺菈在自己床上滚来滚去，因为自己也会对着克蕾雅的床这样，至于乱掉的床单，只要叫宵之殿的女仆帮忙整理即可。 见到菲娅没有责备自己，诺菈向下盖住脑袋的火红猫耳瞬间竖起，她又来了精神，像是初次进入女生卧室的羞涩青年那样，视线不敢乱飘不说，还只敢脚尖先着地，她放低声音，慢慢走下床，想坐在菲娅身边。 “那是因为之前在宵之殿的时候柯丽塔大人照顾了我很多，不仅安慰我，还教会我很多精灵礼仪，是严苛又善良的好人。” “严苛又善良啊……” 严苛这一点自己不否认，但要说柯丽塔善良，菲娅更多见到的是柯丽塔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不知道诺菈说的善良是指什么。 而像是看出菲娅的疑惑，已经觍着脸坐在菲娅身边的诺菈一边竖起尾巴将身体凑近菲娅，一边解释。 “以前我不是因为克蕾雅的事情在餐厅里喝闷酒吗？是柯丽塔小姐安慰我，说想要的东西需要自己争取，不好好把心意传递给对方，对方就永远也不知道你的感受。啊，说起来柯丽塔大人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副哀愁的样子，好像也是为情所困，像柯丽塔大人那样优秀又可爱的精灵也有追不到的恋人吗？” “不，我从没听柯丽塔提起。” 柯丽塔就没在自己面前表现出喜欢某人的模样，只有对自己忠心不二这点很明显。 话说回来，又到该给宵之花成员消除暗裔病纹路的时候，明明距离认识戴维斯已经过去好几个月时间，自己对暗裔病的了解却还是停留在“可能是受异乡人影响产生的变异”的地步，毫无头绪。如今最大的突破点只能靠卡莉斯塔背后的神明，也不知道她现在在极昼魔法里过的怎么样。 将待办事项压在心底，菲娅扭头看了眼身后乱糟糟的粉红帷幕大床，长公主原本的帷幕是符合长公主冷漠性格的暗蓝色，但暗蓝色太暗，起床的第一眼看不见阳光，菲娅便换成粉白色，此时窗外的阳光照进室内，白色床单反射的日光将整个屋子都变得无比敞亮。 “所以诺菈是不是该去挑选自己的卧室了？我一会儿还要给露希蒂涅带来的那位侍从制造肉体。” “嗯？”诺菈歪了歪头，睁大的紫色竖瞳里充满疑惑，“我已经是菲娅的未婚妻，不应该睡在菲娅的房间里吗？说来很奇怪啊，菲娅的枕头和床单上没有克蕾雅和安娜塔西雅的味道，难道平时大家没有睡在一起？” “怎么会睡在一起，还只是未婚妻，又不是正式的妻子。” 因为诺菈的脸都快贴到自己脸上，菲娅不禁往一旁坐了坐，她总觉得今天的诺菈又变得格外黏人。 仔细想想，兽人会在春天与秋天这两个季节进入发情期，诺菈这家伙是不是又快到闪闪发光的时候了。 菲娅赶紧低头瞥了眼诺菈左手，她还戴着那枚可以检测发情期的戒指，如今戒指没有发光，说明诺菈还没到糟糕的时候，她不禁松了口气，要是在这时候进入发情期，自己可就有抚平诺菈躁动的心的义务，总感觉会变成相当凌乱的画面。 没有注意到菲娅的小动作，诺菈见到菲娅后退，索性直接把自己的一只手撑在菲娅黑色裙摆覆盖的大腿上，她胸口微微贴着菲娅手臂，一副闹别扭的神情。 “在我们兽人里未婚妻就是妻子，如果不每天睡在一起，会被村子里的人认为是没有让丈夫满意，不守妇道，没有尽到妻子的义务。” “兽人是兽人，精灵是精灵啦。我的枕头和床单每天都会换洗，诺菈能闻到其他人的味道才奇怪。” 仔细想想，诺菈在自己床上蹭来蹭去的行为，应该和缇露露与米露经常蹭自己标记气味的行为相同？ “那菲娅是说我不是兽人吗？” 诺菈双手握着菲娅的手，将大半个身子都挂在菲娅肩膀上，她的嘴巴弯成可怜巴巴的『へ』形，由下向上望过来的眼神中也充满恳求，加上诺菈皮肤上传来的、淡淡的蜂蜜甘甜与说话时的温热吐息，换成其他情况，菲娅一定无法拒绝充满少女魅力的诺菈，然而只要菲娅一想到诺菈这么做的目的是想和自己睡觉，她便只剩下强烈的吐槽欲。 她用自己空出来的手揪住诺菈一只耳朵，为了避免脸蛋与脸蛋的距离过近被诺菈偷袭，还特地转过头去。 “不·行，至少现在不行。不然大家一定会以为我特地把诺菈从冷夜带过来，就是为了找诺菈做那种不知羞耻的事情。归根结底，即使诺菈已经成为我的妻子，也应该有自己单独的房间。” 不然以后自己与克蕾雅和安娜塔西雅卿卿我我的时候，就要面对一旁诺菈这位观众的视线——菲娅还没有厚脸皮到可以对着诺菈说这句话。 她揉了揉诺菈弹性十足的猫耳，又继续补充。 “而且那个火猫族族长，高傲又坚定的圣子哪去了？最近诺菈就像变了个人。” 菲娅揶揄的话语让诺菈窘迫到尾巴一竖，然后又不客气地哼了声，如同在守卫为数不多的尊严那般，诺菈主动拉开一点距离，当然，只有一点，仅仅是把白色剑士服包裹的曼妙胸部挪走的程度。 “哼，那是给外人看的东西，我是菲娅的未婚妻，菲娅也是我的未婚妻，我怎么能凶自己人。” “那也没看见你对莹这样。” “莹是莹，菲娅是菲娅，朋友和喜欢的人不能相提并论，而且……” 不知为何，诺菈的声音突然一顿。 菲娅好奇回过头，只见诺菈的脸庞已经通红到要滴出水来，她明明害羞到不能自已的，但却仍旧执拗地要看菲娅的眼睛，嘴里嚅嗫着，轻轻将菲娅手臂搂进自己的滚烫娇躯中。 “而且……而且菲娅不喜欢我这样的小猫吗……” “呃……” 如同被超越第十位阶的精神魔法偷袭，菲娅整个人怔在原地，她盯着诺菈害羞到快流出眼泪来的朦胧双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居然自称小猫咪。 可真是……可爱到极点。 也许克蕾雅错过了一个比自己更优秀的妻子也说不定。 一时间，菲娅对自己身为女性的魅力产生强烈动摇，没想到诺菈看起来不聪明，但实际上在诱惑人这方面相当有天赋，要是再向魅猫学习一下，变成祸国殃民级别的妖精也不是没可能。 “怎、怎么了？不说话。” 因为菲娅愣愣的模样，诺菈不禁觉得自己说错话。 菲娅神情严肃起来，她相当认真地双手搭在诺菈肩膀上，一字一顿吐字清晰地说。 “诺菈，你好可爱。” “——！”一瞬间，菲娅从诺菈那双紫色竖瞳中捕捉到欣喜，不过诺菈还是有一些羞耻心，她撇过脸去，“才没有。” 菲娅则像是被治愈了那样，嘴角变成『ω』状，不断抚摸诺菈的头顶，柔顺火红长发与毛茸茸猫耳的触感，让她感到心情越发高涨起来。 能让那个高傲的火猫圣子做出这么大牺牲，不愧是我！ 不给回礼可说不过去。 菲娅注意到诺菈因为高兴竖得直直的尾巴，她看着诺菈光洁的、看上去就很有弹性的可爱侧脸，趁诺菈不注意，用力在上面亲了一下。 “啾。” “——！” 感受到的诺菈立马回头，结果只看见菲娅同样满是绯红，但却笑盈盈的脸庞。 “你……你……” 诺菈想指责，可不论如何心中都只有高兴，以至于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与之对应的，菲娅主动起来，她狡黠笑着，用肩膀轻碰了碰诺菈肩头，随后凭借比诺菈小一号的娇小身躯欺身进诺菈怀中，大半身体与诺菈火热的娇躯贴在一起。 “你什么你，诺菈不喜欢我吗？” “至少该和我说一声！” “说出来就没有惊喜感了嘛。” 说到这，菲娅眨了眨眼，心中冒出一个主意，精致如人偶的五官浮现捉弄人的笑意，她转了个身，一条腿弯曲着跪在诺菈大腿上，以面对面的姿势爬上诺菈肩膀，随后双手按着诺菈肩头，将红润嘴唇伏在诺菈耳边，轻轻哈气。 “那要再来一次吗？” 温热湿润的吐息吹进敏感猫耳，诺菈的竖瞳瞬间缩小，耳朵也跟着颤了颤，而没等诺菈回答，菲娅的莹润红唇已经顺着诺菈鬓角朝下划向脸颊，肌肤上的瘙痒感如同挠在诺菈心头，让后者既想远离菲娅，又想让菲娅更激烈一些。 她下意识深深吸气，于是便嗅到菲娅身上的幽兰芳香，一时间，她感到这股幽兰香气如同菲娅雪白纤细的手，正在撩拨她的鼻尖与心弦，自己被菲娅身上的芳香勾走了魂，肉体与灵魂好似被夜之妖精般的菲娅整个包裹住，已经成为菲娅手中的待宰羔羊，内心除了集优雅与曼妙与一体的菲娅以外再也容不下任何东西。 一想到自己已经是猎物，她便忍不住狂热的追求菲娅，只想和菲娅更亲近一些，再亲近一些，只要能亲吻那白藕一般的手臂，甚至是顺着光滑干净到没有一丝异味的白嫩脚趾亲吻到足背，然后一路向上品尝到匀称又带着淡淡香甜的小腿，或者更进一步的，能从菲娅的姣好锁骨一直舔舐到侧脸，倘若能如此，即使成为菲娅的玩物也全然没问题！ 为了不让自己身上的菲娅跌倒，诺菈一边在内心幻想，一边双手双手用力按住自己白色剑士服的裙角，她害羞正坐，只等菲娅唇瓣滑到脸蛋的那一刻到来，紫色眼眸像是失去理智那样呈现一圈一圈的蚊香状。 直到门口出现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并非有人说话，而是什么东西撞到门框。 如同触电一般，菲娅立马离开诺菈，而诺菈也飞速搬走凳子，与菲娅拉开距离，尽管红着脸，但两个人都尽可能恢复正色看向房门处，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后，诺菈脸上流露松了口气与失望神情，菲娅则伤脑筋起来。 出现在门口的不是克蕾雅或其他熟人，而是十三侍之一的阿弗拉，而阿弗拉也察觉到她发出不该有的声音，原本只从门框一侧探出半个脑袋的模样，渐渐变成局促捏着衣角，乖巧站在门口的样子。此前她一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偷窥屋子里的菲娅与诺菈，直到看见菲娅与诺菈耳鬓厮磨的羞人亲近，手指才没忍住咔嚓一声刺入墙壁。 自己忘记来时让阿弗拉在门口等候了。 脸上的滚烫迅速消退，菲娅站起身，用力咳嗽，她属于只要自己脸皮够厚，害羞的就是别人的类型。 “咳哼，进来吧。” “十、十分抱歉。” “嗯？” 菲娅疑惑地歪头，她从阿弗拉的语气里听出恐惧意味，虽说自己是为了惩罚目的才叫阿弗拉过来，但阿弗拉也不该害怕到身体发抖。 而听见菲娅的疑惑声音，阿弗拉本就紧张的身躯更加紧张，以至于走路姿势都格外奇怪。 菲娅不知道的是，阿弗拉害怕的惩罚与菲娅想象中的惩罚不是一个东西，阿弗拉担心的是菲娅让她丢尽颜面，把她当成发泄邪恶欲望的工具，比如像女仆妮斯那样，被精神魔法扭曲成小狗在众人面前汪汪叫，阿弗拉觉得自己一定会被戴上项圈，要求像宠物一样牵着在花园里爬行散步，如今见到菲娅这样欺负诺菈，她情不自禁的以为自己也会被这样对待，于是下意识代入诺菈视角，并为此感到强烈的坐立不安与一种微妙的期待情绪。 她不知道如何形容刚才的心情，只觉得耻辱的同时，又有一种不可名状的、灵魂兴奋到发抖的满足感，既抗拒着菲娅的侵占，又忍不住幻想着那双红唇划过自己脸颊时的感觉——她成为亡灵许久，已经很久都想不起被人触摸是什么感觉，可刚才那段交流，让她又想起触觉是什么滋味。 惩罚本应是被践踏尊严的事情，可自己怎会如此期待，甚至幻想自己是那只被欺负的火猫…… 她吞咽了口并不存在的唾沫，颇为胆怯地问。 “菲娅大人，请问惩罚——” “你先坐下来，我的惩罚需要一点时间准备，现在的你没有感觉，惩罚起来不能让我满意。” 虽然没懂菲娅说的意思，但阿弗拉也不敢问“满意”是指什么，她在一旁诺菈奇怪的注视下坐在菲娅的位置上，然后，菲娅伸出右手，手心隔空对着阿弗拉额头。 淡淡的金色流光开始汇聚，房间内随之刮起一阵令帘幕肆意飞舞的神圣强风，如同女神降临般，屋子里充满圣洁气氛。 “『圣具解析』。” 第五十二章 荡漾的女王之心 第五十二章 荡漾的女王之心 与宵之殿藏书库仅有一墙之隔的魔法试验场内，一场将灵魂灌注进肉身的仪式正在进行。犹如巨石阵般的巨大石柱拱卫着场地中心的古朴石棺，两米见长的石棺上方则笼罩着银河般的银色星图，令人心惊胆战的浩瀚魔力如同海浪层层荡漾，让少女的裙裾与发丝都微微摇曳。 石棺中有一位浸泡在透明药液里的黑发少女，而石棺内正在缓缓下降的半透明灵魂，显示其距离灵魂与肉体合一只差最后一步。 这位黑发少女并非菲娅，而是阿弗拉，尽管不是值得夸耀的事情，但菲娅在帮人塑造肉体这方面已经得心应手，闲暇之余还能帮有求于她的贵族赋予一具没有暗病的健康身体，当然菲娅也不是闲的没事才救人，她有一些想了解的东西。 拜此所赐，她先是将这个被命名为『精灵公主的恩赐』的仪式——虽然羞耻，但已经比精灵塔魔法学者们建议的『多菲莉娅的恩宠』好太多。按照世界树大陆的标准命名法，高阶魔法基本是谁发明的魔法，就用谁的名字做前缀，后面再根据魔法的类型想一个好听的名字，比如菲娅此前学过一个叫『薇妮克丝的叹息』的魔法，那是过去某一位薇妮克丝开发出来的魔法，于是外人就按照标准命名法为其赋予名字，纪念这位魔法咏唱者的杰出贡献。 值得一提的是，并非所有高阶魔法都可以用标准命名法命名，只有主动把咒文或使用方法贡献出来的魔法，才能用标准命名法命名。一些人敝帚自珍，不愿意把自己发明的魔法告诉别人，倘若这类魔法被后来者无意间得知，那么这个魔法便会在大众口中用最符合魔法特性的通用名字命名，比如『空间切裂』，已经无人知道它是被谁发现。 菲娅想让更多遭遇不幸的人得救，便把这个魔法分享给精灵塔的诸多学者，可惜的是，由于魔力量不足与无人能像菲娅这样借用『粒子修复』制造完美躯壳，即便是可以预见的将来，也都没人能使用这个宛如复活魔法般的奇迹魔法。 言归正传，在帮人制作健康身体的时候，菲娅发现『精灵公主的恩赐』并不适用所有人，例如寿终正寝之人，他们劳损的不仅仅是肉体，还有灵魂，所以就算菲娅为他们制造一具年轻肉体，他们也无法像露希蒂涅一样重获新生。 虽说阿弗拉已经忘记她是因何而死，但看在她肉体十分年轻的份上，肯定不是寿终正寝的死法。 想到这里，正在对石柱注入魔力的菲娅望向石棺，石棺内的阿弗拉正安静平躺着，光看外表，阿弗拉约莫在二十岁上下，黑色长发在透明药液中披散开，光洁娇躯虽不能说完美，但也是标致的一类，想必生前是哪位贵族家庭里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你在做什么？” “嗯？” 听见第三个人的声音，菲娅好奇回过头，除开躺在石棺内的阿弗拉，魔法试验场里应该只有自己与诺菈。 映入视野的是与露希蒂涅一样拥有粉发粉眸的露丝，只不过露丝并非半透明的幽灵之躯，从视觉角度说，露丝和真人没有两样，和生者一样拥有健康红润的肌肤，显得精巧可爱，但实际上只要露丝不想，外人便无法触碰到她，手只会从她的身体里穿过去。 菲娅朝好奇看着石棺的露丝耸了耸肩。 “在为惩罚阿弗拉做事前准备。” “你要杀了她？” 露丝的声音里听不出讨厌和喜欢，菲娅故意回答。 “你觉得呢？” “如果她只是冒犯你，我还会求情说罪不至此，但她是在母亲叮嘱过你是皇后的情况下还想教训你，死有余辜。” “我还以为你会让我别杀她。”没想到露丝站在自己这边，菲娅又回望向石棺内的阿弗拉，“亡灵都是这么无情么，她好歹是十三侍之一，侍奉你的母亲多年，说杀就杀，而且还是交给一个外人动手，是不是有点太狠心。” “亡灵天性如此，我们又不像生者有亲情束缚，除了对母亲大人抱有的忠诚，其他方面的感情都很淡薄。另外比什么都要重要的是，阿弗拉冒犯母亲大人的尊严，这在视尊严如命的亡灵里是大忌。” 说到这，露丝又别有深意地瞥了眼菲娅背影，语气中多了许多真诚。 “虽然你很强，乃至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俘获母亲大人芳心，但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不要太肆意妄为。即便母亲倾心于你，她始终都是出生在亡者国度里的亡灵，既然是亡灵，就有绝对不能冒犯的地方，那会被视为触及尊严，一个处理不当让母亲大人与你决裂也不是没可能，以前和母亲大人相处的时候我就隐约感受过母亲大人的禁脔，她和我一样不允许有人危害自己赖以生存的亡者国度，要是菲娅你表现出破坏亡者国度和平的意向，不只是我，母亲大人也会对你刀剑相向，这是底线。” “这不是说了和没说一样么。” 菲娅一脸语塞，露丝的话就像在对自己说，虽然我们两个的关系很好，但如果你要对我的家人不利，我们的关系就要宣告终结，这根本是常识。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你没打算杀了阿弗拉吧？” 露丝可以感受到石棺中的浩瀚魔力，菲娅如果要杀阿弗拉，用不着这么麻烦。 “你马上就知道了。” 伴随最后一丝魔力注入，阿弗拉下沉的灵魂终于与石棺中的赤裸娇躯重叠，伴随一阵炫目的魔力激荡，如水波一般在魔法试验场内回荡的魔力波动终于停歇，菲娅带露丝后退到诺菈身边，伏在诺菈耳边小声说。 “诺菈可以帮我把安娜塔西雅叫过来吗？” “好，不过叫安娜塔西雅是做什么？” “这个嘛……”在这个瞬间，菲娅意识到一件有趣的事实，她往旁站了站，目光饶有兴致地在诺菈与露丝两人间流转，“惩罚，再加上安娜塔西雅，诺菈不觉得这很熟悉么。” 诺菈不解地眨了眨眼，接着与露丝一同，眼睛一下睁得老大，尤其是露丝，已经气鼓鼓地举起拳头。 菲娅右手手心平静挡下这一拳，并歪着头对表情僵硬，下意识夹住尾巴的诺菈请求道。 “好啦好啦，就当作是帮帮你可爱的未婚妻啦。” “哼。” 嘴上拒绝菲娅，行动上诺菈却在向露丝行礼以后转身离开大殿。 与此同时，右手挡住露丝拳头的菲娅还不忘记调侃，她一脸诧异。 “露丝打算以后就这样对待妈妈？要是让露希蒂涅知道，肯定会生气哦。” “别以为这样就赢了，我不会同意你和妈妈在一起。” “这由不得小露丝哦~” 不知为何，菲娅觉得捉弄露丝相当有趣，具体形容起来，就像抢走仇人的老婆当妻子不说，并且还一边搂抱着仇人的老婆，一边欣赏仇人愤怒的反应那样愉快，露丝咬牙切齿的恼怒表情，简直是可以让人就着米饭吃几大碗的美味料理。 而也就在此时，石棺内突然传来一阵咳嗽声，熟悉流程的菲娅知道，这是阿弗拉苏醒以后沉入药液的呛水声，她无视睁大眼睛仿佛在看稀奇事情的露丝，连忙走进石阵，将水中扑腾着的阿弗拉拉起身。 “咳咳！呃……咳咳！” “阿弗拉？亡灵怎么会呛水？” 面对同样来到石棺旁惊疑不定的露丝，菲娅颇为自豪地解释。 “哼哼，现在的阿弗拉已经不是不死者，我把她变成生者了。” 为了展示给露丝看，菲娅还拉着趴在石棺边缘大口喘息的阿弗拉，用力弹了一下她的脑门，结果阿弗拉应声发出吃痛的喊声，额头上也随之浮现一圈红晕。 不可思议之色瞬间浮现在露丝脸上。 “生者？怎么可能？！阿弗拉，站起来。” “好好……好的……” 由于长时间浸泡在药水里，现在的阿弗拉体温偏离正常值，身体被冻到连说话都在发抖，不过饶是如此，阿弗拉也还是凭着对死之公主的尊敬，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而在这个过程中，阿弗拉终于发现自己身上的变化。 能感受到冷热了。 不仅如此，冰冷药水从脚趾中流淌过的感觉，还有足底因为身体左右摇晃而感受到的水底吸力也极为明显，她头一次感到这个世界是如此丰富多彩。 明明是同样的景物，在自己脑海中却变得截然不同，不仅仅是颜色更加鲜艳，还有仿佛能通过视觉感受到的触感，空气中不再有已经习惯的腐臭味，而是清新的、夹杂海风咸腥味的气味，她甚至能隐约嗅到菲娅身上令人精神安稳的幽兰花香，感受到滚烫血液在冰冷血管中奔涌怒吼的声音，她沉寂已久的心脏正一下又一下地有力搏动着，让她再度体验到活着的实感。 各种饱含信息量的东西从四面八方侵袭她大脑，竟让她无视露丝的命令，一时呆愣在原地，渐渐地，一粒豆大的泪珠在她眼角酝酿，泪腺在她本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运转。 菲娅朝露丝比出噤声手势，接着两人便看见阿弗拉愣愣低下头，看向她因为寒冷冻到生疼的惨白手指，放在人类角度算得上惨白的手指，在阿弗拉眼中却无比红润且健康，过去身为不死者时，她的皮肤呈现完全没有血色的难看蜡白色，如今却能看见皮下呈青色的血管，这已经可以说明许多。 她艰难地吞咽了口唾沫，忍不住以为自己活在梦里，进而颤抖着手，缓缓摸向古朴石棺边缘，然后，她的指腹反馈给她石棺的粗糙触感，她像被电了一样连忙收回手，先是难以置信地看着石棺表面，接着再度缓缓地、充满希望地朝石棺边缘探出手。 是在试探刚才那一下是不是在做梦吧。 菲娅想到。 这家伙之前一副憎恶生者的模样，现在自己变成生者，却又充满感动。不过以阿弗拉现在的状态，一直泡在冰水里只会让她生病，她一把抓住阿弗拉手腕，强行将阿弗拉从石棺里拽出来横抱着，随后无视阿弗拉的呼声，从储物魔法里拿出毛毯丢在地上，让她光着脚站在毛毯上。 “好了，我把你变成这样是为了惩罚你。变成自己最瞧不起的生者，感觉如何？” “变……变成生者？我活过来了？不对，我应该已经死了，不不，可这种感觉怎么解释……” “菲娅，你究竟怎么做到把不死者变成活人……这还算得上惩罚吗？” 见到阿弗拉语无伦次的模样，露丝颇为震惊，以至于说不出话，她远离亡者国度的理由和露希蒂涅当初寻死一样，是觉得不死者的世界太无聊，想更多了解生者的世界，如今菲娅当着她的面把不死者变成生者，简直让她看见自己充满希望的未来，大脑竟一时发昏，觉得让菲娅成为自己的母亲也不错。 露丝又连忙看向石棺旁原属于阿弗拉的躯体，那具不死者的躯壳因为失去魔力维系，此时只剩一副森白骨架，完全无法把现在比她还漂亮的阿弗拉联系在一起。 “算不算惩罚，露丝看了就知道了。” 菲娅轻打了个响指，大团大团的『精灵火』顿时围绕阿弗拉升起，温暖阿弗拉沾着水的赤裸身躯。自己压根没把阿弗拉的事情放在心上，若非阿弗拉本人主动请求惩罚，也不会有现在的事。 无论如何，先消解阿弗拉心中的罪恶感为好。 想到这里，菲娅从储物魔法中拿出鞭子，她两手握着鞭子两端，用力朝两边拉了拉，鞭子随之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她故作冷漠地说。 “我给你半小时熟悉身体，惩罚就在之后开始，虽然你刚获得感觉，身体受不了疼痛，但我不会手下留情，可别在你的公主面前因为怕疼痛哭求饶。” “你给我等着。” 菲娅话音刚落，耳边便钻进露丝恶狠狠的诅咒，不仅如此，露丝还从阿弗拉看不见的角度用力戳了戳菲娅后背，菲娅表面是说给阿弗拉听，实际上是在嘲笑之前被自己教训的露丝。 仍旧没有回答，阿弗拉只是愣愣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 半小时后。 露希蒂涅正走在宵之殿的走廊内。 过去在宵之殿漫步时，露希蒂涅总会对周围的一切感到新鲜，但现在，露希蒂涅却没有精力在意，她只是低着头，一边呆呆地前进，一边用手指轻轻抚摸自己的嘴唇走神。 菲娅与安娜塔西雅、诺菈的接吻始终萦绕在她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 即便她从未体会过那种感觉，仅仅充当旁观者，也能感受到当时安娜塔西雅与诺菈身上传来的满足与幸福感，这种内心被填满的幸福感甚至让她也变得高兴，可等众人散开后，留在她心中的却只剩空虚，好像心被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无处安放。 她觉得自己像失恋的女人，只能看着自己喜欢的人与其他人卿卿我我，以至于比和自己待在一起时还要快乐。她想去找菲娅，请求菲娅也让她体验一下那种感觉，可她明白，那是两情相悦时才能体会到的满足感情，现在的她连恋人都算不上，就算菲娅看在她是死之女王的份上答应她，她也体会不到相同的喜悦。 她与菲娅的距离太遥远了。 她意识到这个事实。 当然，露希蒂涅并未放弃，现在她走向魔法试验场，就是为了增进与菲娅的感情，想菲娅更多看看自己，关注自己，她相信只要足够坚持，总有一天能够得到菲娅青睐。现在她一想到刚才接吻的画面，便忍不住脸红心跳，身体出汗，有时甚至在无意识间做出亲吻的前置动作，如同在为未来的那一天做练习。 要是能紧紧抱着菲娅那娇小柔软的身躯，把鼻子埋进菲娅的黑色发丝里嗅闻，欣赏菲娅害羞的、娇魅无比的表情…… 光是想象，露希蒂涅都感到自己的情绪剧烈波动起来。 她来到一扇巨大的双开门下，露希蒂涅知道菲娅就在这扇门后面的魔法试验场里，刚才诺菈来通知安娜塔西雅的时候，她就在安娜塔西雅旁边——向安娜塔西雅请教如何讨自己喜欢的人欢心。 先看看阿弗拉的惩罚怎么样了。 露希蒂涅推开门，恰好听见“啪”的清脆响声，紧接着，一幅令她瞳孔颤抖的画面出现在她眼前。 只见阿弗拉被菲娅按在倒下来的石柱上，前者不仅一丝不挂，还在咬紧牙关流泪，然而露希蒂涅可以分辨出，阿弗拉脸上不是单纯的痛苦，还有像是感到幸福与感动的酡红，倘若只是如此尚可作罢，更要命的是，安娜塔西雅正站在阿弗拉后面，手中挥舞的鞭子在空气中与阿弗拉挺翘的屁股上啪啪作响。 这…… 我是看错了吗？ 露希蒂涅揉了揉眼睛，结果发现所有人，包括阿弗拉与露丝在内，正全都凝视着自己，她们的表情各有不同，但都相当精彩，有辩解、有慌张，但更多的是惊恐。 “女王——” “你、你们继续，打扰了！” 年轻的女王无法理解此番混乱状况，她像是撞见正在床上交流感情的热恋情侣那样，小心翼翼地带上门，接着飞一般地逃跑。 第五十三章 计划之外 第五十三章 计划之外 盘根错节的蚁巢内看不见半点人影。 露希蒂涅与菲娅正顺着蚁巢缓慢步行，这里不止有她们，还有像是犯错的孩子般低着头跟在两人身后的阿弗拉，由于还不太适应新身体，阿弗拉的走路姿势充满破绽，一点也不像十三侍该有的步伐，然而不论菲娅还是露希蒂涅，都没有闲心关注阿弗拉。 两人各有心事。 虽然是事情的始作俑者，但菲娅并不能理解露希蒂涅怎么突然不理会自己，自己按照约定惩罚了阿弗拉，即使当时的阿弗拉没穿衣服，可那也是阿弗拉刚刚获得肉体，没有与体型相称的衣服的缘故。 当然，菲娅有想过会不会是露希蒂涅在吃醋。比如露希蒂涅喜欢自己，而自己对赤裸的阿弗拉上下其手——指把阿弗拉面朝下按在石台上，让露希蒂涅产生误会。 但仔细回想一下，那副画面不论如何都不可能是自己与阿弗拉有暧昧感情，先不说自己与阿弗拉有过不愉快在前，首先哪有对自己喜欢的人拿鞭子狠狠抽的事情，更别提当时在场的还有安娜塔西雅、诺菈与露丝，究竟得多么变态才会让别的女人拿鞭子抽自己喜欢的人，而且还允许其他人参观。 菲娅不知道的是，她完全想错了方向。 露希蒂涅不理会菲娅不是因为生气，而是那浅薄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首先，她在宵之殿的庭院里目睹菲娅与安娜塔西雅、诺菈的吻，这件事就已经让她想入非非，一心只想和菲娅更近一些，于是她才去魔法试验场找菲娅，接着便看见令她瞳孔地震的一幕，也就是安娜塔西雅配合着菲娅欺辱一丝不挂的阿弗拉，她当然明白这不代表菲娅喜欢阿弗拉，也意识到这是菲娅的惩罚，她所震惊的是菲娅的癖好如此奇怪，到了超出她理解范围的程度。 与之相比，她反而能够理解阿弗拉那种好像在感到舒服的神情，露希蒂涅经历过『精灵公主的恩赐』仪式，在她看见石棺与石柱构成的仪式场所时就明白，菲娅给阿弗拉制作了生者的肉体，进而理解阿弗拉当时的舒适是在对重获新生感到美妙。从没有任何感觉的不死者成为生者，即便被人用鞭子鞭笞，这份上百年未曾品尝的疼痛也令人甘之如饴。 所以对比起来，菲娅用鞭子抽人的惩罚方式便格外诡异，在露希蒂涅接触到的为数不多的生者知识里，她知道鞭子是一种刑罚，但也知道鞭子经常被用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夫妻之间，用以增加情趣，她没想到菲娅也是这类人——表面看上去可爱又善良，内心却是嗜虐心与掌控欲超强，以欺负别人为快感的抖S。 也就是说，如果自己想和菲娅更进一步，自己就得认可并接受菲娅的奇怪癖好。 那……那岂不是说，刚才发生在阿弗拉身上的事情，很可能会发生在我身上？而且还是会被认识的人旁观的那种，记得这个叫露……露出……？ “呃——” 想到这里，露希蒂涅情不自禁地肌肉紧绷，尤其是臀部，僵直的大腿让她走路姿势都怪异起来，她没能控制住自己，下意识与身旁的菲娅拉开一小段距离，那是惊恐的意味。 露希蒂涅继续思考，接着一股看不见的热流自她胸口升起，她在反思自己的接受能力，如果仅仅是菲娅拿鞭子的程度，自己……自己也不是不能做一些牺牲，老实说，只要不是过于刺激的疼痛，自己可以接受，但要是像阿弗拉那样，被自己的女儿与女儿的义女在一旁看着…… 露希蒂涅在自己的脑子里想象了一下那副画面，紧接着，难以言喻的害羞情绪让她诅咒自己怎么能这么不知廉耻，那根本是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不对，干脆从深渊里跳下去的程度。 不行，只有这个绝对不行，就算对象是菲娅也没可能！ 露希蒂涅在无意识间连连摇头，这让一旁的菲娅以及后面的阿弗拉头顶升起问号，事实上整件事情最大的受害者与最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人是阿弗拉，然而受限于地位与人情，她只能强装镇定，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通道里只剩下脚步踩在沙砾上的挤压声。 持续几分钟后，菲娅终于受不了这种沉默，她清了清嗓子，尝试性地再度朝露希蒂涅搭话。 “前面就要到大空腔了，露希蒂涅，准备一下。” 由于露希蒂涅仍然保持右手抵在下巴上的思考模样，菲娅只好壮着胆子戳了戳露希蒂涅腰间，这才让露希蒂涅尖叫一声后赶紧望向菲娅。 “咿！怎怎、怎么了？！” “前面就是报告里说的大空腔，我们可能会在那里遇见混沌，注意一下，别让混沌发现。” “啊啊……我知道了。” 这种表现比起生气，更像是在害羞和心虚。将露希蒂涅不敢与自己目光相对的表现收进眼底，菲娅思考着，她无法理解露希蒂涅为什么会害羞。 想不通的事情就不要浪费时间，只要露希蒂涅不是在生自己的气就好。 愉快地将困扰自己的烦恼双手抛之脑后，菲娅在脑海中估算自己与预定位置的距离，随后压低声音认真解释。 “今天的目的是侦察，先弄清楚这处巢穴里有多少混沌，非特殊情况不要攻击他们，要是让他们意识到我们发现他们的巢穴，他们说不定会转移据点，后面再找起来就麻烦了。” “嗯。” 面对菲娅的强调，回过神来的露希蒂涅与阿弗拉都认真点头。 尽管三人来到这里的起因是露希蒂涅大脑快要烧坏，主动提出想回到亡灵国度——这被菲娅以为是生气了要回家——但三人都没忘记正事，也就是近期展开的消灭混沌巢穴。 按照露丝率领的勘察队汇报，他们顺着最初的大空腔继续向下探索，找到了一处规模极大的地下空间，其体积比被『大虚无』轰击过的大空腔还要庞大，露丝认为这就是混沌的大本营。为了方便制定后续计划，身为参谋和指挥官的菲娅与露希蒂涅得先亲自探查一遍。 这自然是菲娅刻意制造的结果，如今和克蕾雅的婚礼在即，不能把过多时间用在循序渐进的消灭混沌巢穴上，直接“暴露”混沌的大本营，让露希蒂涅认为她已经消灭眼部落的混沌，自己就能早一点和克蕾雅去龙落之地。 露希蒂涅与菲娅各自使用隐藏自身存在的魔法进入大空腔，按照地图指示，三人在仿佛没有尽头的复杂蚁巢内穿行许久后，终于来到一处气味比其他地方都更浓烈的通道，那是烧焦轮胎的臭味。 混沌巢穴就在附近。 露希蒂涅与菲娅相视一眼。 “菲娅，解除照明吧，我在前面探路。” “好。” 菲娅解除照明魔法，阿弗拉则自觉后退到距离两人五米外的位置，在此等候两人归来。 由于没有光亮，周围伸手不见五指，已经是人类的露希蒂涅无法用眼睛确认稍远一些的地方有什么，为了不发出声响，或者一不小心踩进陷坑，她胸口贴着墙壁，像螃蟹那样横着走路，向前探出的左手小心而缓慢地在松脆石壁上摸索，脚步也尽可能不下全部力道，一步步地、小心翼翼地循着气味朝深处窥探。 令人汗流浃背的煎熬时间过去大约十分钟，走在最前面的露希蒂涅停下来，她的耳朵轻微抖动，捕捉回荡于大型空间内的响动。 那是混沌与混沌相互推搡碾压的哗哗声，乍一听如同夜里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但仔细听可以辨认出，混沌发出的海浪声更滞黏、令人联想到黏在喉咙里的痰液和鼻涕，让人不快到极点。 她没走几步就再度停下，用力握紧落后她一步的菲娅的手。 这意味着她们已经到大空腔边缘，实际上露希蒂涅探出的左脚有一半都悬空在外，要是她再多走半步，就会一脚踩空。 黏稠的海浪声已然明显到无法忽视，露希蒂涅甚至可以感受到混沌用力拍打在悬崖峭壁上时，岩壁传来的震动，强烈的腐臭味混合轮胎烧焦的臭气钻进鼻腔，露希蒂涅不得不停止呼吸才能腾出精力思考。 盘踞于此的混沌比大空腔里的混沌更强大。 即使看不见，露希蒂涅也敢下此断言，这是第九位阶实力者的直觉。 一个弄不好就要连带菲娅一起栽在这里。 她神经紧绷，声音小到快听不清。 “菲娅，能看见么。” “我又不是吸血鬼。” 只有吸血鬼、亡灵、恶魔与部分兽人具有夜视能力，精灵视力很好，不代表具备优秀的夜视能力。 完全忘记这茬。 露希蒂涅懊恼起来，以前自己是亡灵，天生就能在黑暗环境里穿行，如今变成生者，自己却还以为能在蚁道内随意走动，因此没有想过万一看不见怎么办。 好在菲娅有解决方法。 上万种魔法不是白学。 “『猫眼附加』” 漆黑魔法在菲娅手心闪过，菲娅先是拂过自己眼睛，随后又把手心蒙在露希蒂涅的双眼上，两人眼眸先后变成与诺菈一致的竖瞳，眼前的一切随之清晰起来。 “夜视魔法？你怎么不早点用。” “你不是死之女王吗？我哪知道你看不见，还以为你蹑手蹑脚的样子是不想发出声音。” “唔。” 唯独这个自己无法辩解，忘记自己已经不是亡灵这件事说出去太丢人。露希蒂涅讪讪收回质问，接着将目光扫向另一侧的大空腔内部，然后，她的身体僵直住。 将这里形容成虫巢也不为过。 巨大到视野尽头呈现深渊般漆黑的地下空洞在眼前展开，视野里光是能够看见的部分就已有超过二十根大型岩柱，每根岩柱最粗的位置都超过百米，遍布其上的大号孔洞中，黏稠漆黑的混沌如同巧克力瀑布一样汩汩淌下，其下的混沌湖泊更是漂浮着许多卵鞘外表的胚胎，哪怕露希蒂涅不知道混沌的生态，她也可以猜到这些卵鞘成熟后会变成鹿角混沌，换言之，这里是孕育鹿角混沌的地方。 类似卵鞘的东西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如果是密集恐惧症患者来到此地，想必已经晕厥过去。 “咕唔。” 即使露希蒂涅已经极力控制自己不发出声音，她也还是忍不住吞咽起口水，冷汗止不住地从毛孔中冒出。她可以看见那些不时出入岩柱的鹿角混沌，光是这几个呼吸的时间她就见到上百个，再加上繁多岩柱与飘荡在混沌湖泊里的卵鞘，她可以确定，这里的混沌数倍于最初的大空腔，非混沌的大本营不可。 根本是地狱绘图。 如此恐怖数量，就算自己和菲娅跑过来侦查，对后续作战也无济于事，不对，应该说还是有一些作用，此时的侦查让自己意识到，鹿角混沌是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己方都无法战胜的对手。 该死。 自己居然还想着快速消灭混沌，天真至极。 这些混沌一直都没有用全力，亡灵在他们眼中只是玩物。 露希蒂涅用力攥紧拳头，她对混沌抱有难以解释的强烈仇恨，好像自生下来就非消灭他们不可，如今发觉自己被混沌玩弄，顿时更加怒不可遏。 同时还有一丝恐惧。 倘若现在混沌攻向地面，她想不到自己该怎样抵挡。 必须回去，从长计议。 望着大空腔里不断发出哗哗声的骇人混沌，露希蒂涅双手搭在菲娅肩上，一步步缓慢后退。 “等等，就这样走了？” “这里太危险，回去再说。” 面对菲娅的疑惑，露希蒂涅严肃回答，她知道菲娅强于自己，但不代表可以随便惊动这里的混沌。 “回去？我们还没确认混沌的实力。” “活着更重要。”露希蒂涅牢牢盯着菲娅眼睛，语气极为低沉，“这里的混沌太多，以我们眼下的实力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菲娅，我知道你很强，但不要急于求成。” 啧。 就知道会变成这样，菲娅在心中长叹。 都怪米兰，如果不是第一次展现的实力太强，现在就用不着为了让露希蒂涅认为这里是大本营，弄出更浩大的声势。 好在自己预料到这种可能，提前准备了后手，接下来只要引导露希蒂涅进入大空腔，自己就有把握让露希蒂涅相信，亡灵有可能全灭混沌。自己与米兰商量出了一个混沌并不存在的弱点，以此欺骗露希蒂涅。 抚平心中的波动，菲娅微微皱眉。 “现在的他们可能还不是全盛状态，露希蒂涅也看见下面那些卵鞘了吧？那可能是等待孵化的鹿角混沌，如果我们拖下去，等这些卵被孵化出来，混沌只会更难对付。” “不行，必须从长计议，菲娅，我不能拿你的安全来冒险。” 露希蒂涅的粉色眼眸中充满坚决。 已经是油盐不进的状态。 菲娅意识到这一点。 操之过急会让目的性过于明显，进而暴露自己，她长叹一声。 “好吧，今天就到这里，不过后续的试探是必要之举，我不打算把时间拖得太长。先慢慢试探他们的反应，然后再根据他们的反应作出决策——” “轰！” 就在菲娅话音快落下的时刻，两人身后的通道突然发出坍塌声，坍塌的位置距离两人不算近，但两人的表情不约而同地糟糕起来。 那是阿弗拉所在的位置。 这可不在预定里啊。 第五十四章 第三者 第五十四章 第三者 好在巢穴里的混沌并未因轰鸣声行动，菲娅与露希蒂涅二人得以放心前往查看阿弗拉——事实上是菲娅事先对米兰交代，除非自己带着露希蒂涅进入大空腔，否则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行动。 此刻，一堵碎石形成的厚实墙壁阻拦在菲娅与露希蒂涅眼前，通道发生字面意义上的坍塌，不仅如此，两人还隐约听见对面传来打斗声。 蚁巢里除了混沌不可能有第三者，自己对米兰下达了绝对不可主动袭击的命令，米兰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自作主张，阿弗拉的敌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手中以『石妖精的指引』打通道路，菲娅脑海中浮现之前见过的纯白妖精，她神出鬼没的行动的确有出现在这里的可能，只不过阿弗拉第六位阶的实力放在纯白妖精面前显然不够看，除非纯白妖精在戏弄阿弗拉，否则阿弗拉拖不到现在。 阻挡在面前的碎石被土黄色光团飞速吞噬，阿弗拉的身影随之出现在菲娅眼前。 袭击阿弗拉的不是纯白妖精，可这并没有让菲娅松了口气，因为她看见一群混沌将阿弗拉团团包围，这些混沌既非寻常混沌也不是拥有鹿角的个体，而是体表流动暗红色斑块，呈现魔物外形的混沌，菲娅见过它们，此前自己在奉光室思考自己是谁时，突然现身妄图袭击自己的混沌就长这般模样。 “阿弗拉！” 露希蒂涅一把将天秤剑握在手中，尽管她从未见过这种姿态的混沌，但这不妨碍她对所有混沌抱有平等的仇恨。 呼喊发出的同时，露希蒂涅便已经朝暗红色的野兽形混沌冲刺，洞窟内的温度因露希蒂涅的情绪变化骤减，肉眼可见的白霜随之覆盖在洞窟内壁，然而露希蒂涅的动作反而让阿弗拉紧张起来，手持盾塔与野兽混沌僵持的她焦急大喊。 “陛下小心！” 仿佛在印证阿弗拉的呼喊，当露希蒂涅前进到距离阿弗拉还有十米的位置时，被腐蚀的漆黑地面突然爆裂，一道足够将通道堵死的黑影升腾而起，它像等待猎物已久的捕食者，正好出现在露希蒂涅身下。 “啧！” 露希蒂涅皱起眉，用力下劈天秤剑，在不死圣域中出现过的灰色光刃随之显现，光刃如热刀切入黄油一样将黑影拦腰斩断，可黑影没有受到丝毫影响，继续朝露希蒂涅扑来。 简单的切断不会影响混沌行动，这是常识。 不过第九位阶的实力者不会只有这点应对手段，混沌棘手在数量，而非个体实力。 “『霜星』。” 令人如坠冰窖的音节吐出后，本就寒冷的通道更加冰冷，以天秤剑剑尖为起点，大量如水晶簇般的冰棱呈爆发式增长，朝露希蒂涅飞扑过来的黑影眨眼便被向下爆发的冰棱贯穿，尽管黑影仍然试图继续前进，但极寒将构成它身体的混沌完全冻结，它已然与冰凌融为一体。 “哼。” 露希蒂涅抽回天秤剑，她踩着冻成冰块的黑影落在地上，这时她才注意到，袭击自己的混沌是一只身长约莫三米的蜘蛛形混沌。 奇怪。 无视洞窟内回荡起的冰晶冻结声，露希蒂涅皱起眉毛。 这些混沌太聪明了。 过去自己遇见的混沌不会像这般采取战术——先在外围设置陷阱，然后围住一部分猎物，待猎物的同伴前来营救时再突然袭击，此时混沌展现的配合简直像拥有高等智慧的生命体。 高等智慧是连人形鹿角混沌身上都没出现过的东西，这些野兽形状的混沌看上去并不比人形鹿角混沌聪明……难道鹿角混沌比自己想象中聪明得多，他们在暗地里指挥这些普通混沌？ 不，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要是大本营里的混沌被惊扰，自己就麻烦了。露希蒂涅重新将锐利视线投向狭窄的通道深处，在『霜星』影响下，整个洞窟里已经变成白色的冰雪世界，洞窟内壁生长出一朵又一朵冰晶形成的晶簇，外表虽无比华丽，但却充满死亡的冰冷。 大量野兽形状的混沌被晶簇冻结，只有那些在阿弗拉一侧的、距离露希蒂涅较远的个体还能行动，可即便如此，它们黏稠的黑色体表也覆盖上一层白霜，行动格外迟缓。 拜此所赐，所有野兽都改变目标，它们不再围着阿弗拉，而是一边紧盯露希蒂涅后退，一边发出与野兽一致的警告似的低吼，尤其是野狼与狮子外形的混沌，甚至进化出暗红色双眼，露希蒂涅能从中感受到自己被人打量的感觉——只有拥有智慧的生命才会对敌我实力作出判断。 不过连第五位阶的『霜星』都能将它们冻结，他们的实力明显不如自己一直在对付的鹿角混沌，大概是鹿角混沌饲养的宠物吧，露希蒂涅心想，她无视野兽混沌的警告走向阿弗拉，中途虽然有几只野狼外表的混沌朝露希蒂涅发起冲锋，但露希蒂涅只是打了个响指，冻结成冰的地面便升起巨大晶簇将野狼贯穿，甚至整个顶起来。 “发生了什么？” 如同降临在冰雪世界的女王，露希蒂涅来到瑟瑟发抖的阿弗拉身边，要说的是，她发抖不是感到恐惧，而是女仆装太单薄，冰雪世界零下的温度令她难以忍受。 阿弗拉双手抱住肩膀，声音颤抖地回答。 “我……我不知道，陛下与菲娅大人离开后不久，这些混沌就从外面进来，我想到它们可能会干扰您，所以将它们拦在这里。它们给我的感觉和以前的混沌有很大不同，它们不会一起扑上来，而是轮流上阵，观察我的破绽，好像有智慧。” “和我的感觉一样，它们身上的红芒已经说明和鹿角混沌不是同一类型。” 露希蒂涅望向远处后退到数十米外的野兽混沌，眼见露希蒂涅对付自己只需抬抬手，这些野兽混沌已经心生退意。 “要么是鹿角混沌饲养的宠物，要么是生活在蚁巢里的混沌发生变异。菲娅，你能看见它们的位阶么。” “最低只有第三位阶，最高的那只有第五位阶。” “难怪阿弗拉也感到棘手。” 露希蒂涅若有所思地点头，随后举起天秤剑，将剑尖指向远处的野兽混沌。见到露希蒂涅又要发难，野兽混沌再也顾不得放低声音撤退，它们发出哀嚎声四足蹬地逃跑，可惜它们的速度比不上魔法，在通道内飞速蔓延的白霜转眼追上野兽混沌，将其冻结成一座又一座栩栩如生的冰雕。 通道内一片寂静。 混沌不会被冻死，必须把它们砸碎才会彻底死亡。 好像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露希蒂涅撩起飞至身前的粉色长发。 “阿弗拉，把它们砸碎。” “是。” 强忍侵袭全身的寒意，阿弗拉按照命令举起大盾，一道又一道冰簇碎裂的声音随之响起。 一直没有动作的菲娅这时才来到露希蒂涅身边，她望向远处被冻住的野兽混沌，装作无意地说。 “露希蒂涅可以给我留两只么，我想把它们带回去研究，我能感觉出它们和我们之前对付的混沌不同，在对付敌人之前应该先了解敌人，如果能找出它们的弱点，日后应对起来也更方便。” “嗯——菲娅说的没错，我也应该带两只回去让下面的人研究。阿弗拉，留几只下来，别全砸了。” “好的。” “让我来吧。露希蒂涅，你先带阿弗拉回地上。” “你不和我们一起？这种小事交给阿弗拉就好。” 面对菲娅的建议，露希蒂涅歪头不解。 菲娅则走到阿弗拉面前，解下自己身上的黑色披风，将其披到瑟瑟发抖的阿弗拉身上，她假装没看见阿弗拉眼中的受宠若惊，耸了耸肩回复。 “你是死之女王，天生不惧寒冷，但阿弗拉再冻下去就要浪费这具来之不易的肉体。阿弗拉想变回死者我是不拦着，不过看样子不像想要变回去。说到底十三侍之一变成生者，这件事足够在亡者国度掀起讨论，站在我的角度，混沌什么时候消灭都没问题，但要是因为有人变成生者动摇你的统治，我会感到内疚。” 谁敢说你的不是，又有谁敢说我的不是？ 露希蒂涅想这样回答，不过她还没考虑好要不要告诉阿弗拉自己也是生者的事实，因此没有说出口。 她看着阿弗拉蜷缩肩膀，双手攥紧披风怯怯望向菲娅的模样，心中升起一丝酸溜溜的味道。 “那我们先上去，菲娅别冒险跑到混沌的大本营里。” “这是自然。” 相互点头，露希蒂涅带阿弗拉离开通道，菲娅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两人离开菲娅视野的时候，露希蒂涅将自己的披风披在阿弗拉肩头，把阿弗拉身上那不适合自己体型的菲娅的黑色披风围在脖颈上。 安静氛围持续了近三分钟，菲娅将月钥杵在地面，以『探求者的启迪』确认露希蒂涅已经离开这一带后，她深深吸气。 现在的她没办法告诉露希蒂涅，其实自己见过身上带有红色暗斑的野兽形混沌，这种混沌理应待在世界树大陆下方，不该出现在这里。 去找米兰问问看。 这也是自己让露希蒂涅留下几只野兽混沌的理由。 将剩下没有处理完的野兽混沌以『意念操纵』打包，菲娅拖着它们径直朝大空腔飞行。 一路上仍旧是熟悉的风景，宽广到一眼看不见尽头的地下空洞里，遍布岩柱、混沌以及黑色卵鞘，黏液与黏液挤压推搡的声音犹如海浪拍打礁石，不断在偌大空间内荡出回音，任何人见到湖泊里密密麻麻的混沌之卵都会毛骨悚然。 在大空腔里缓缓飞行的菲娅毫无紧张感，她点亮『照明』，像看不见遍布空间的恐怖黏液般，肆无忌惮地拖着一堆冰雕在空间里前进，最终在最深处一个不起眼的大岩柱前停下，这里许多头顶长着幽蓝鹿角的蓝眼混沌与金眼混沌正在等候。 菲娅朝大岩柱内部努了努嘴，率先飞入其中，鹿角混沌虽然对菲娅身后的冰雕感到不解，但还是按照菲娅的指示，鱼贯进入大岩柱内的作战室，直到所有人都单膝跪在菲娅面前，菲娅才终于开口。 “看见这些冰雕了么，你们应该能感觉出这是什么。” “这是……陌生的魔力，父神大人，请问我们可以解开这层封印么。” 所谓封印，应该是指露希蒂涅封冻混沌的冰层，这些冰层阻碍了鹿角混沌感知野兽混沌。 “无妨，但要小心它们会攻击你们。” “是。” 最靠近菲娅的米兰站起身，他朝菲娅带来的一座冰雕伸出右手，右手很快随之失去形状，如同液体一样，将半人高的野狼冰雕包裹其中。 不出一会儿，伴随冰雕被米兰吞噬，一道野兽的低吼回荡在宽敞幽暗的作战室内，此时所有鹿角混沌都感知到这个异常存在，空间里回荡起嘈杂而激烈的交流声。 菲娅听不懂鹿角混沌之间的心念沟通，但可以感受到他们的精神紧张且杂乱。 “野蛮的气息。父神大人，您遭遇叛徒袭击了？” “不，是上面的亡灵偶遇它们，我把它们带过来是想问米兰有没有方法溯源。” 出乎菲娅意料的，米兰坚定回答。 “有。父神大人，这些养分受到叛徒操纵，但本质还是诞生在第二繁育室的养分……下面的世界理应与地上分隔开，叛徒是怎么在我们眼皮底下操纵我们的养分攻击亡灵，不可思议，难道叛徒已经来到地上？可我们应该能感知到他们，怎么毫无察觉。” 米兰的心念中充满惊疑不定。 按照他的说法，普通混沌没有自我意识，它们会被更强大的混沌，比如眼这般存在操纵，而这个规则也适用于其他拥有自我意识的强大混沌，倘若原生大陆的强大个体跑到世界树大陆，它们便能操纵普通混沌变成它们想要的样子攻击菲娅。 换言之，这些野兽混沌是普通混沌受到未知存在操纵的结果，并非撕裂空间到来的个体。 “既然能操纵普通混沌，也就代表操纵者就在附近，我可以这么理解么？” “我想是的。恳请父神大人允许我们派人进入蚁巢搜寻线索，叛徒肯定还没走多远。” “允许了。但不要弄出太大动静，以免惊扰亡灵——”菲娅右手抵着下巴，稍作思考，“还有，把散布在外的普通混沌聚集起来，避免它们再被利用。” “谨遵钧命。” “散会。” “是！” 在菲娅离开后不久，如同蜂群出动，铺天盖地的鹿角混沌从大岩柱中涌出，钻进蚁巢中的每一条通道。 ◇ 与此同时，亡者国度的亡灵们也没有闲下来。 发现混沌大本营一事在亡者国度掀起轩然大波，每个人都意识到，持续万年的战争终于要迎来终结，而一想到自己就活在终结宿命之战的时代，所有亡灵便都热血沸腾，纷纷准备趁手的武器，只等女王一声号令冲入蚁巢。 但这是寻常亡灵中的景象，在灰色大殿里，十三侍中出现尖锐分歧。 铺有红毯的灰色大殿内，披着露希蒂涅披风的阿弗拉正面临同伴的责难与鄙夷。 “阿弗拉，身为高贵的十三侍却沦为生者，你还有没有自己是十三侍的自觉？” “陛下没有杀了你是对你的仁慈！” “你不是最瞧不起生者么，怎么到自己身上就换了说法？亏我一直把你当成自己的妹妹。” 面对众人的厉声斥责，阿弗拉除了死死低着头拉紧披风外，一个字也说不出，她脸色苍白，好像大病初愈的病人。 指责她的每个人都没说错，倘若变成生者的是其他人，她阿弗拉也会像这样用毫不留情的话语与对方划清界限，然而此时的她再度体验到作为生者的美妙，已经不愿意变回没有感觉的亡灵，她为自己贪婪的想法羞愧，却也不想因为羞愧做出牺牲。 事实上她的潜意识在想，如果这些人也像自己一样，重新感受到生者的美妙，他们便不会再咄咄逼人。归根结底都是他们为了亡灵赖以生存的尊严才有歧视生者的言论，如果不是亡灵，就不会为了凸显自己更高贵而歧视生者。 坐在王位上的露希蒂涅连连皱眉，为了今后，她无法说些什么，直到一旁的露丝看不下去。 “都给我闭嘴！在母亲大人脚下争执不休，你们还有没有自己是仆人的自觉！”—— 月票过一千啦，新的番外将在这个月内产出，如果后续月票再满一千，番外就从一万字变成两万字！ 另外菲娅的人设也在绝赞重置中，目前的设定如图，当然这这是未完成版，完成版会像其他角色一样，以带背景的插图形式呈现，届时会和克蕾雅的重置版一同放出。 [img=1200,893]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9/929d666a-2dd4-4827-a18f-89700584cf44.jpg[/img] 是华丽的公主大人，多菲莉娅·至尊版。 第五十五章 亡者的祝福 第五十五章 亡者的祝福 露丝的厉声呵斥过后，大殿顿时安静到银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清，不论指责阿弗拉的十三侍，还是站在阿弗拉身边为阿弗拉说话的十三侍，都纷纷低下头，不论他们因何争吵，都不会改变他们臣服于露希蒂涅这位死之女王的事实。 不只是他们，露丝也是如此。 尽管露丝打心底支持阿弗拉，与露希蒂涅一样认为亡灵的世界太枯燥，对生者的世界充满向往，但不代表她会为了自己的想法公然改变立场。 副作用是，难题被丢给主事者的露希蒂涅。 这都是什么事啊。 露希蒂涅在心中哀叹，在这里支持阿弗拉，会影响十三侍乃至整个亡灵世界对生者的态度，亡灵歧视生者，表面上源于无穷无尽的寿命与强大实力，再往深一些还可以说是刚从生者变成不死者的那段时间内，所体会到的前所未有的畅快感与轻松感。 然而最最深层的理由，尤其是对于十三侍这样活过相当长时间的亡灵来说，他们歧视生者，是因为渴望生者的生活而不得，于是只能靠在内心贬低生者，用以维护自身的精神稳定。倘若一直向往生者的生活，无法接受不死者的身份，最终结局会像徘徊在叹息之墙外的亡灵那样，渐渐忘记自己的亲人与朋友，最后连自己的名字都抛之脑后，沦为没有自我意识的低阶骷髅。 既是集荣耀于一身的高贵存在，也是求而不得的可怜灵魂，露希蒂涅深知这一点，这是十三侍区别于自己与露丝的根本，自己与露丝从意识诞生之时就已经是亡灵，不会因为渴求生者的生活迷失自我。 见到露希蒂涅仍旧右手撑着头斜坐在王座上，十三侍中站在阿弗拉一侧的一位女仆张了张嘴，她像是在为自己壮胆，发出亡灵不该有的咳嗽声。 “陛下，公主殿下，请允许我发言。” 直到露希蒂涅微微点头，女仆才敢发表见解。 “比起争论阿弗拉变成生者的现状，更该追究的不该是阿弗拉究竟如何变成生者么？将不死者，尤其还是第六位阶的阿弗拉转化为生者，这比逆转生死的复活魔法更夸张，是谁对阿弗拉施展如此奇迹，倘若能知道名字并请那位大人将我们十三侍也变成生者——” “放肆！身为十三侍怎能向生者靠拢！” 过去为菲娅带路的管家男性大声斥责，他可以接受菲娅，是因为菲娅得到露希蒂涅认可，现在自己的同伴居然冒出近乎投敌的念头，他自然不能当作没看见。 直到露希蒂涅的沉声响起。 “安静，让她说下去。” 管家打扮的男性顿时一滞，女仆外表的十三侍则朝露希蒂涅递来感激目光接着说。 “倘若十三侍也能成为生者，日后我们就能以陛下的名义前往生者世界，代陛下与生者世界的各国沟通。各位不要忘记菲娅大人帮我们的目的，菲娅大人帮我们对付盘踞在地下的混沌，是为了我们今后能够在对付深渊下的混沌时与生者世界的各国一起出力，合作是未来一定发生的事情。” “以各位的实力，直接出现在生者的世界势必会令周围生者在潜移默化中亡灵化，所以有一个生者的身份乃必要之举。比什么都重要的是，从死到生困难，从生到死很简单，即使各位不喜欢生者的身份，重新回归亡灵不也只是几句咒文的功夫么。” 站在阿弗拉对立面的十三侍顿时无话可说，一旦举起大义的旗帜，便很难再指指点点，先不说生者变成不死者确实很容易，首先只要是女王的命令，他们就是送死也不会犹豫。 真聪明。 这位女仆的发言令露希蒂涅眼睛一亮，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么刁钻的角度。一旦所有人接受这个方案，自己变成生者的事情就名正言顺——死之女王的死亡气息过于浓郁，不便于与生者的君主交谈，所以必须有一副生者的身躯，真是大义凛然的借口。 然而露希蒂涅太天真。 站在阿弗拉对立面的管家男人微微抬起下巴，望向阿弗拉的眼神中充满鄙夷与傲慢。 “你说的没错，倘若是为了陛下，变成生者是值得的付出，但我有一个问题，阿弗拉是为了陛下变成生者么？” 当然不是。 明眼人都能看出，阿弗拉变成生者只是一个意外，否则阿弗拉早就主动站出来说明实情，让指责她的人哑口无言。 见到无人反驳，管家打扮的男性继续冷眼说着。 “归根结底，怎能让已经是生者的阿弗拉侍奉陛下。代陛下前往生者世界沟通很重要，但不代表可以名正言顺以生者的身份继续侍奉陛下左右，这股令人作呕的生命气息哪怕藏得再好我也能嗅到，诸位不也是感觉到阿弗拉身上的生命气息，才发现阿弗拉已经是生者么？怎能让臭气熏天的人待在大殿，要么阿弗拉变回亡灵让我认可她，要么让她滚出叹息之墙，她已经没有资格待在这里！”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紧紧攥着披风的阿弗拉身上，斥责她的人眼中满是敌意，而护在她两侧的人则轻轻推着她肩膀，潜在意思已经很明显，他们认为管家打扮的青年没说错，身上沾染生者气息的阿弗拉确实没有资格侍奉死之女王，他们在催促阿弗拉赶紧回到亡灵的行列，这样就能洗刷身上耻辱。 但阿弗拉不想这样做，她明白获得生者的身躯只是菲娅一时兴起，一旦在这里回归到亡灵行列，她就会永远失去感受生者美妙的机会，为此她一言不发，即使同伴已经伏在耳边催促，她也依旧双唇紧抿，一句话不说。她可以不当十三侍，但有两个不想失去的东西，首先是生者的身份，其次是她不愿意离开露希蒂涅身边。 她清楚，只要把两个矛盾的要求说出口，争执便会升级，所以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管家打扮的男性双手抱胸，眼神更加傲慢。 “看来是不愿意了。阿弗拉已经没有资格待在陛下身边，念在旧情，我可以压下此事不传出去，但阿弗拉，既然你贪恋生者的生活，就应该回到生者的世界，这里没有你的容身之所，我为你曾是我的同伴感到耻辱，别让我们再看见你。” “滚吧！” “丢人现眼的东西。” 跟在管家打扮的青年之后，其他十三侍跟着挥舞袖子咒骂，驱逐之意溢于言表。 阿弗拉只能咬紧嘴唇，青年有一点说的没错，已经是生者的她没有资格侍奉露希蒂涅，她自己也如此认为。 只要放弃生者的身份，自己就能继续待在亡者国度，面对众人的驱逐之声，阿弗拉开始动摇，然而此刻飘荡在鼻尖的腐臭味道却又在提醒她生者世界是如何美妙，一边是灰暗的、没有色彩的枯燥世界，另一边是丰富多变、处处充满感官刺激的生者国度，该怎么选其实一目了然。 她想悄悄抬头望向露希蒂涅，却又害怕得到露希蒂涅的无情驱逐，那样就连最后一丝希望都破灭——说到底自己的陛下现在都没有发话，是什么意思其实十分明显。 亡灵对生者抱有的厌恶，自己作为十三侍之一十分清楚，眼下除了离开以外没有其他选择，自己已经被陛下厌恶。 脚下仿佛有千斤重，阿弗拉面色惨白，她张了张嘴，但还没等第一个音节吐出口，一道十分刺耳的踏踏声从灰色大殿门口传来。 “怎么这么热闹？” 来者正是一身黑色晚礼裙的菲娅。 当菲娅出现的瞬间，整个灰色大殿的氛围都随之变了变，阴暗沉郁的气氛减轻，取而代之的是活力与轻快，她抱着好奇心快步走到王位下，歪着头向露丝询问发生了什么，随后表情微微呆滞，食指抵着下巴尴尬地说。 “是我把阿弗拉变成生者，这是我对她的惩罚——这个先不论，我不也是生者么，为什么你们能接受我，对阿弗拉却这么尖锐。” 菲娅的回答令十三侍的表情微微一变，没人想到这是菲娅所为，并且因为菲娅的身份敏感，也无人敢指责菲娅。只是这并未改变结果，管家打扮的青年恭敬地道。 “菲娅大人乃女王陛下请来的贵宾，是得到陛下认可的人，何况您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阿弗拉却并非如此，即使赋予她生者肉体的人是您，现在惩罚结束，她也该回到原本的状态，可她拒绝这样做，她已经没有资格以十三侍自居。” 就知道会变成这种状况。 既然阿弗拉不想变回不死者，这里就用自己的影响力把她安全带回布洛瑟姆，让她成为在生者世界为露希蒂涅处理事项的人吧，亡者国度也该有一个长期待在生者世界里的使节。 虽然是自己让阿弗拉变成生者，但菲娅没有一点负罪感，就像最开始那位女仆说的，阿弗拉随时都能回归到亡灵行列，只是她自己不愿意而已。 菲娅走到阿弗拉身边，准备把手搭在阿弗拉肩头。 “我知道了，既然阿弗拉成为生者，机会难得，就让阿弗拉待在生者的世界，充当露希蒂涅的使者与我们接洽，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我……” “等等。” 一直没有说话的露希蒂涅突然坐直身体，她的神态无比端正，如同真正女王。 试图说些什么的阿弗拉顿时肩头一阵，那是害怕的表现，她在畏惧露希蒂涅连当使者的机会都不给她，将她除籍。 可露希蒂涅的回答出人意料。 “阿弗拉就留在亡者国度，哪也不去，这是我的命令。” “母亲？” 露丝挑起眉头，她不是反对露希蒂涅的命令，而是对露希蒂涅的做法感到不解，连阿弗拉自己都认为已经没有资格待在露希蒂涅身边，露希蒂涅的发言显然与众人的想法相悖。 而不仅是露丝，十三侍包括阿弗拉本人在内，都各自露出精彩表情，反对阿弗拉留下的人满脸不理解，护着阿弗拉的人则无比诧异。 王位上的露希蒂涅俯瞰众人，徐徐说道。 “我说过，要把菲娅当成我看待，既然阿弗拉变成生者是菲娅所为，那就该视为是我把阿弗拉转化为生者，你们想让我解释我为什么把阿弗拉变为生者么。” “不……不敢。” 管家打扮的青年立马单膝跪地行礼。 “这件事就此揭过，我不希望再有人起争议。何况我与菲娅已经发现混沌的大本营，比起商讨这点不足为道的小事，如何对付那等规模的混沌才是重中之重，不要忘记混沌才是真正的敌人。” “是！” “至于菲娅，等商讨完对策后留下来。” 菲娅没有回答，只是耸了耸肩，露希蒂涅留自己下来大概只是说给十三侍听，让十三侍误以为她要单独训斥自己，借此抚平十三侍心中的忿忿——利用自己这个外人化解矛盾，露希蒂涅也不是全无心机。 只有阿弗拉用惊奇无比又缀满惶恐的视线望向露希蒂涅，打死她也没想到露希蒂涅愿意留她下来，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开始为自己居然宁可离开露希蒂涅也不愿意变回亡灵羞愧，她的额头紧贴地面，不知道该如何感激，甚至觉得干脆死在露希蒂涅手下才足以谢罪。 “陛下——” “好了，露希蒂涅都愿意留下你，你就别婆婆妈妈，先下去，有什么事等作战会议结束再说。” 菲娅扶起阿弗拉，催促其离开。而伴随阿弗拉的瘦小背影离场，一场如何应对混沌大本营的作战会议也随之展开。 ◇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当天傍晚。 亡者国度没有白天黑夜的概念，这里的傍晚是指叹息之墙外的世界，此时十三侍包括露丝在内都已离开灰色大殿，露希蒂涅正带领菲娅通过灰色大殿侧门，在格外安静的华丽走廊内前进。 从露希蒂涅不算慢的前进速度，菲娅可以感知到露希蒂涅不是在散步，而是有目的的要去某处，她微微歪头问道。 “你怎么一言不发？” 露希蒂涅肩头一顿，语气里多了些像是小女生的怨气。 “还不都是菲娅的错。原本我就对怎么告诉下面的人自己是生者为难，现在又弄这么一出，这让我之后怎么坦白。” “直接说不就好了，你不是说他们不会有二心么，再说他们也确实很听你的话。依我观察，只要你说你被我变成生者，他们就会为了追随你，变得也对生者充满憧憬，这对将来的合作是好事。” “怎么能这么简单地看待，亡灵和生者的最大区别就在于肉体，一旦模糊这条界线，很多现有规则都会被打破，尤其是今天，阿弗拉的表现让我认清一件事情。” 露希蒂涅的语气中突然多出一丝世态炎凉的无奈，菲娅上前一步，走到与露希蒂涅并肩的位置，此时露希蒂涅那张优雅的女王脸庞上满是落寞。 “什么事？”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臣服我了。” “不不，不论怎么看都是臣服于你吧。” “那是长期养成的习惯，而非以前那样发自内心。你知道吗？她为了保护自己生者的身份，宁可选择离开我，倘若放在昨天，她一定不会做这个选择。任何亡灵对我这位女王都有发自内心的臣服念头，她主动选择离开我，说明这股念头伴随她不再是亡灵而消散。我不会说今后无法再信任她的话，但这种女儿翅膀硬了以后离开母亲的感觉，实在不怎么舒服。” “初代薇妮克丝发现你与她抗衡的时候肯定也这么想。” 露希蒂涅沉默片刻，然后扭过头，回给菲娅一个苦笑表情。 “大概吧。” 话音落下，随着两人转过一个拐角，二人的视野豁然开朗，出现在眼前的不再是重复不变的华丽墙壁，而是开阔的黑色湖面。 这是藏有不死圣域的湖泊，区别是此时的湖泊与平时不同，今天湖畔边缘聚集了大量亡灵，他们中既有幽灵，又有骷髅、僵尸，衣着华丽的亡灵与衣着破败甚至不穿衣服的亡灵站在一起，每个人都提着一盏或多盏或大或小的明亮灯笼，将只有极光映衬的永夜世界装点的异常明亮，仿佛星星落在地上。 菲娅甚至在其中见到不久前退下的十三侍与露丝，他们也提着散发淡黄光明的灯笼，要不是过于浓郁的死亡气息让空气显得阴冷，菲娅都要以为这热闹的景象是灯会、祭典一类的节日。 由于自己所站的位置距离湖泊还有好几百米，亡灵们没有发现自己和露希蒂涅，菲娅不禁感到新奇，她望向被节日灯光照亮侧脸的露希蒂涅。 “这是在做什么？不是说亡灵没有节日吗？” “这不是节日，而是我们亡灵对已故之人的纪念与祈祷，固定在每个月月中进行，菲娅不是一直好奇轮回是什么么，今天就是我让已死之人的灵魂进入轮回的日子，那些穿越叹息之墙又不愿意留在亡者世界的人，会由我或者露丝执行轮回仪式，大家手里的灯笼是在对这些将要逝去的灵魂献上祝福。” “先由我为已故的亡灵送上祝福，当轮回仪式快结束时，大家再剪掉灯笼下面的石块，让灯笼升到湖畔上空，这些灯笼最后会像灵魂一样，在飞到某个高度的时候消失，我们认为这代表那些灵魂成功进入下一世。话虽如此，在我看来这不过是一种愿景罢了，我所做的仅仅是用魔法把灵魂捏碎，倘若这也能说成轮回，那所有被我杀掉的人都能进入轮回，不分善恶，不论种族，连混沌也能进入轮回。” 露希蒂涅耸了耸肩，故作打趣地说，但她灯光映照下的姣好侧脸却颇为苦涩，显然并不认为这是有意义的、光荣的职责。 第五十六章 倾泻而下的灵魂 第五十六章 倾泻而下的灵魂 把灵魂捏碎…… 看露希蒂涅的苦涩表情，捏碎想必是物理意义上的捏碎，而非抽象形容。 难怪初代薇妮克丝提及轮回的时候露希蒂涅不屑一顾，站在露希蒂涅的立场，她只是在杀人，非要说这是一种轮回，那特殊性就只在轮回是由露希蒂涅这位死之女王执行。 放在过去，还能说这是死之女王的天命，她就是独特的存在，如今从初代薇妮克丝口中得知薇妮克丝其实是外来者，之所以成为死之女王，不过是当初的薇妮克丝身为最强亡灵，又在偶然间找到收容灵魂的叹息之墙，凭着与叹息之墙的创造者来自同一世界，利用并掌控了此地。 相比“轮回”这样充满美好希冀的词汇，现实可谓残酷，更要命的是，露希蒂涅不能把初代薇妮克丝是外来人的事情告诉任何人，一旦让亡灵们意识到轮回没有那么神圣，势必会改变亡灵对露希蒂涅的看法。 果然不论在哪个世界，女王都不是那么好当。 菲娅目光落在远处满是星火的湖畔上。这里的亡灵不像人类世界的庙会那般到处是小孩子与情侣的吵闹声，他们单单坐在沙地上，看着自己或别人手中的灯笼低声喃喃，因而视觉上虽然很热闹，实则只有人们的碎碎念，在满是星星的黑夜笼罩下，让菲娅有种亡灵们意外通人性的感觉，连心情都随之浮现难以用语言形容的轻快。 这里还是安慰一下露希蒂涅吧。 面对露希蒂涅的怅然表情，菲娅一脸轻松地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望着湖畔。 “露希蒂涅也不知道那些灵魂到底有没有进入轮回，怅然还太早。” “这只是安慰我的说法吧？” “不能擅自肯定没有确认过实情的事情。再说有一个轮回的仪式不也挺好吗？大家像这样聚在一起，对已逝之人献上祝福，既给一成不变的亡者国度增添一丝活力，还能让人对未来有一个期盼，情绪可以稳定很多。初代薇妮克丝之所以弄出这么一场仪式，想必也是为了让大家对未来充满期待，要是没有轮回的说法，聚集在亡者国度的亡灵会不舍得离开越来越多，迟早会出岔子。” 说到这里，菲娅朝湖畔上安静坐着或蹲着的亡灵努了努嘴。 “喏，只要看到大家充满希望的表情，就不会觉得轮回仪式是没有意义的吧，你的行为给大家带来希望，光这个理由就足够了。” 将沙滩踩出沙沙声响的露希蒂涅脚步微微一怔，显然受到菲娅的话语触动，在沉默片刻后，她右手抱住左臂，怅然的脸庞多了许多苦笑。 “你真会安慰人，我肯定想不出这样好听的话。” “我这是实事求是。” “但无论多好听的话，那些进入轮回的灵魂终究都是经由我之手消散。” “他们自愿进入轮回，露希蒂涅给他们留在亡者国度的机会，是他们自己对这个世界没有眷念，别自顾自地把罪责揽在自己头上啊，他们相信轮回的说法，请求露希蒂涅帮他们消散，要是换个人执行仪式，他们肯定还不乐意，嚷嚷着要露希蒂涅来。” 说到最后，菲娅无奈地摊了摊手。 缓步前进的露希蒂涅依旧低头看着脚下，但神色相比之前开朗不少，像是想起好笑的事，她轻笑起来。 “呵呵，说的也是，过去有几次是露丝代劳，结果那些灵魂说了些难听的话，认为露丝不够格，气得露丝当场把他们送进轮回。” “正是如此。” 菲娅附和着。 流转在二人间的氛围随之轻快，菲娅与露希蒂涅都没有说话，只是一言不发地前进，但两人却感到心情畅快，没有一丝尴尬。 如此时间过去几分钟后，与菲娅并肩走着的露希蒂涅朝菲娅靠了靠，她想牵起菲娅的手，可手到中途就又停下，这并不是矜持或者露希蒂涅改变主意，而是她发觉两人已经在无声的前进中来到湖畔边缘——距离湖畔仅剩百米，一些亡灵发现了她，本就虔诚的神色更加虔诚。 真不解风情啊，人也是，风景也是。 露希蒂涅在心中暗叹，她望着黑乎乎的湖面开始懊恼，为什么自己没有想过把由死亡气息凝结的湖水换成真正的水，即使水会受到王者国度的死亡气息污染变得又黑又臭，但只要经常换水还是可以实现真正的湖泊，那样等自己与菲娅走近一些，荡漾的湖面就能倒映出自己与菲娅的脸，亡灵们放飞灯笼的时候也更浪漫。 可惜懊悔也来不及，还是等这次仪式结束之后，再偷偷让十三侍组织人手换水为好。 “怎么了？” 因为露希蒂涅的脚步忽然停下，菲娅不禁好奇，现在距离湖畔还有近百米，她没看见像是灵魂的东西——幽青色的幽灵倒是见了不少。 “可以开始仪式了。” 露希蒂涅莞尔一笑，随后表情严肃起来，她高举右手，刹那间，夜空中流动的绚烂极光如同沙漏中的细沙般向露希蒂涅倾泻而下，露希蒂涅没有让这些呈现绿色与粉色的极光流到自己身上，而是朝湖泊中心做投掷状，于是所有的极光都朝湖泊中心汇聚。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极光便从高远天空下降到湖泊上方，它们依旧在流动，只不过更加平和且明亮，菲娅甚至从中感受到一丝感谢之意，好像这些极光就是等待轮回的灵魂。 这些极光就是灵魂吗？ 望着露希蒂涅被淡淡光辉照亮的侧脸，菲娅想问却又害怕打扰仪式。在她看来，轮回仪式应该是神圣的、庄严的，好比国王加冕，事实上她也确实从露希蒂涅此刻的脸上读出庄严。 直到露希蒂涅突然将视线从湖泊上方转到矮她一截的菲娅身上，那双扑闪的粉色眼睛如同刚出生的婴儿一般纯净，充满好奇。 “菲娅是不是在奇怪我怎么把极光汇聚起来？” “现在是进行仪式的时候，不该和我说话吧……而且这么简单就开始，不用做些仪式之前的颂唱或者祝福？” “如果每月都要面对所有亡灵说一次祝福，我会疯掉的，仪式没有你想象的那样严肃。这些极光就是穿越叹息之墙的灵魂汇聚在一起的产物，亡者国度里充满死亡气息，这些灵魂太靠近死亡气息浓郁的大地，纯净的灵魂会渐渐朝不死者转化，为了保持他们的纯净，只能用结界令他们像极光一样在天上待着，这不是我的杰作，而是亡者国度诞生之初就存在的规则。” 伴随天空的极光在湖泊上空越积越多，湖畔周围也越发明亮，当天空中不剩下一丝极光，遍布星星的夜晚异常纯净时，露希蒂涅轻轻挥手，汇聚在湖泊上空的极光顿时在一阵轻微到快听不清的“砰”声中，化作五彩的光粒随风消散，让人联想到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轻盈到没有重量。 与此同时，菲娅看见远处的亡灵们割断拴在灯笼下的石块，散发鹅黄光明的轻巧灯笼在微小火焰下渐渐上升，如同护卫着湖心的灵魂，陪伴在五彩光粒周围一同升向星空。 所有亡灵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数以万计的灯笼在黑夜映衬下有如星星一样闪闪发亮，携带着亡灵们对未来的希冀，跟随灵魂一起进入轮回。 即使是最丑陋的亡灵，脸上也见不到一丝负面感情，他们张着嘴，痴痴地仰望灯笼，空荡荡的眼窝里幽青火焰变得渺小而平和，似乎在送别将来的自己。 我是不是也该找一个灯笼…… 菲娅双手握着裙角，一时局促起来。 这种只有自己闲着的感觉让她感到很不合群，而且她也想像这些亡灵一样，对逝去的灵魂献上祝愿。 露希蒂涅身上有灯笼吗？ 菲娅想这样问露希蒂涅，然而话到嘴边却没能说出口，这次她不是因为担心打断仪式，而是露希蒂涅的侧脸过于美好，让她舍不得破坏这份绝美的姿容，稍稍看呆了一秒。 这位头戴黑纱的女王既不是平时什么都不懂的蠢样，也非刻意装出来的女王姿态，只是平静地仰望渐渐升空的灵魂光粒与灯笼，星光与灯火映照出她姣好侧脸与光洁下巴的弧线，端正五官正一副出神的凝望神情。 即便菲娅也看不出露希蒂涅此时所想，她只能看见露希蒂涅纯净的粉色眼眸正微微闪动，很难说那是正面还是负面的情绪，菲娅的直觉告诉她，露希蒂涅在对这些灵魂送上祝福，同时也在对自己杀死了这些灵魂抱有淡淡愧疚。 此时的露希蒂涅比过去任何时刻都要美丽。 灵魂消散以后，开阔湖畔刮起阵阵微风，露希蒂涅的黑色头纱与粉色长发随之微微浮起，菲娅仰望着露希蒂涅正在仰望星空的侧脸，心中不由地一阵悸动。 她当然知道露希蒂涅是了不得的美少女，但并不对露希蒂涅抱有特殊感情，甚至因为自己一直在利用露希蒂涅，对露希蒂涅颇为羞愧——那是过去，此时的她突然有了些不同想法，她觉得露希蒂涅变得比之前漂亮许多，并非外表上的，而是个人魅力上的，露希蒂涅比自己想象的要负责任，她不喜欢动用女王的权威，也总在为其他人考虑，然而这样的存在偏偏生活在枯燥无味的亡者国度，待在一个她不喜欢的位置上。 像露希蒂涅这样的性格，更适合成为一国的圣女，或者地方领主家的大小姐，一边受人爱戴，一边做着为苦难之人排忧解难的工作，菲娅甚至能想象到露希蒂涅给予饥饿孩童以食物时展露的圣洁笑意，那是会让人肃然起敬、升不起一丝亵渎之意的表情，相比之下，死之女王根本不适合她。 说是造化弄人也不为过。 ……自己这是单纯为露希蒂涅的命运打抱不平，还是对露希蒂涅抱有了朋友之上的念头？ 菲娅一时陷入窘迫，倘若是后者，那露希蒂涅一直以来的努力可以说没有白费，或者说，正因为露希蒂涅即使数次被自己拒绝也没有放弃的坚持打动自己——菲娅并不觉得现实有这么简单，她难以解释自己刚才微微动摇的心境，只知道作为结果，在那一刻自己的心稍有松动，被露希蒂涅这副出神的、带着淡淡忧郁的神情打动。 叫人羞愧。 明明不论站在哪个角度都不该有这样的感情。 谁都可以喜欢露希蒂涅，唯独自己不可以，至少目前不行，其一当然是自己已经有三位未婚妻，该懂得知足，另外更重要的理由是，自己一直在欺骗露希蒂涅，即使这种欺骗是为了双方都好，也改变不了一旦露希蒂涅发现自己与眼是主仆关系，她就会精神剧烈动摇的事实。 诚然，自己可以靠感情笼络露希蒂涅，就像自己过去利用缇露露时那样，刻意迎合缇露露的感情，成为她的支柱，这样不论自己做什么缇露露都会支持自己，同样的道理换在露希蒂涅身上也适用。 只要自己接受露希蒂涅的感情，让两人成为恋人，当感情浓郁到某个界限的时候，哪怕自己对露希蒂涅说明自己与眼的关系，露希蒂涅也只会先混乱一番，然后为了维持与自己的亲密关系，强迫自身接受眼的存在。 可是吃一堑就要长一智，自己已经在缇露露的事情上翻过跟头，不能再重蹈覆辙，利用她人的感情达成目的，恶劣到令人发指，这种事情就是放在世界树大陆的背景下也不会被人接受。 当初缇露露还可以说是悬崖勒马，自己及时发现缇露露其实爱慕自己，而非女儿对母亲的依恋，此时露希蒂涅直接表明喜欢，自己就更不能有迎合露希蒂涅想法的表现——在说明自己与眼部落的关系之前，不论如何也不该向露希蒂涅表现出动摇。 这种明明每个人都在做正确的事，凑在一起却一团糟的状况实在要命。 好在很快就会结束。 今天的作战已经敲定，明天将由自己率领侦察兵先行进入大空腔，到时只要自己引导同行的亡灵攻击混沌湖泊里的卵鞘，然后米兰等人便会发疯了般守护卵鞘，届时便可向亡灵暴露实际上不存在的弱点，即，混沌会为了守护混沌之卵不惜牺牲自我，如此一来便能大大增加露希蒂涅对于歼灭混沌的信心，自己也能早日抽身和克蕾雅去龙落之地。 至于直接向露希蒂涅摊牌这个选择，菲娅想都没想过，就露希蒂涅表现出的对混沌的憎恶，基本不能指望露希蒂涅在混沌的事情上妥协，哪怕自己向露希蒂涅阐明眼是自己人，也不能天真的认为，既然露希蒂涅身为死之女王就该明理，这是极为主观的、小孩子才会做的天真幻想。 事实是露希蒂涅连看在自己的份上给诺琳寻找残魂都不愿意——不愿意的理由仅仅是诺琳拥有混沌之躯——加之每每提及混沌时露希蒂涅表现的憎恨，要是指望露希蒂涅的大义与自己相同，那自己就不配站在长公主这个位置上，永远不要指望他人能与自己作出相同选择，投机主义不是领袖该有的品质。 不过话说回来，露希蒂涅到底为什么憎恶混沌？她所表现出来的一听见混沌的名字就心生愤怒，并不像是受到“因为亡灵与混沌战斗多年，所以受到民意裹挟不得不憎恶混沌”，而更像是发自心底的仇恨混沌这一存在。 根据自己掌握的情报，几乎所有薇妮克丝都是如此，连不认识眼的初代薇妮克丝都深深地憎恶混沌。 当初询问初代薇妮克丝为什么对混沌抱有仇恨时，初代薇妮克丝不愿意回答，这样一想，症结可能就在初代薇妮克丝身上。 比如初代薇妮克丝对混沌的憎恶被保留在灵魂中，存在于灵魂中的憎恨随着『替换』在一代又一代薇妮克丝中流传，所以每一代薇妮克丝都会受初代薇妮克丝的感情影响，变得与混沌势不两立。 这个解释无疑最合乎情理，也与初代薇妮克丝对混沌暧昧不清的回答相符。 脑中有种灵光乍现的清明感，菲娅眨了眨眼。 恐怕当初发生的事情没有初代薇妮克丝说的那样简单，她要么在撒谎，要么隐瞒了实情。 需要再找一次初代薇妮克丝确认。 “这样就结束了。怎么了？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当所有五彩的灵魂光粒都消失在星空中时，露希蒂涅回过神来，她的表情里已经没有忧郁，而是充满轻松，像是要把不愉快的事情赶走般，她微笑着摆了摆手。 “菲娅说的没错，既然无法肯定这些灵魂到底有没有进入轮回，就不能擅自觉得仪式是在杀人，说不定死之女王这个身份真有某种寓意。倒是菲娅，怎么心事重重的。” “啊，我在想露希蒂涅刚才的样子很漂亮。” “漂……漂亮？” 露希蒂涅的优雅脸庞顿时浮现娇羞，她不断地左右来回看着，手也握了又握，语速随之加快。 “菲……菲娅这样夸奖我我是很高兴，但太突然，我、我还没做好准备……” “你在害羞什么啊，露希蒂涅漂亮是事实。好啦，先说正事，我有一些想确认的东西，要再见一次初代薇妮克丝，可以么？” “为什么要见她？菲娅要去我是不拦着，但我会履行诺言，永远都不会再回那个鬼地方——只要在推门的时候注入魔力就好，那扇门菲娅也能打开。” 露希蒂涅竖起眉毛解释，显然发自内心的讨厌不死圣域。 菲娅满脸无奈，她跟随露希蒂涅一同朝来时的宫殿返回。随着灯笼一个接一个消失在夜空中，聚集在湖畔的亡灵也稀稀拉拉地接连离开，用不了多久湖泊周围就会安静下来。 “就这样告诉外人进入不死圣域的方法没问题么？” “先不说那里是不死圣域，杀掉里面的记忆体她们也会自行复活，首先菲娅不是外人，我相信你。” “是吗？这么信任我可是会被骗到自己被卖掉还替我数钱哦？” 菲娅勾起嘴角。 这种被人信任的感觉并不坏。 然后，回程途中的两人发现从湖畔一侧匆匆跑过来的露丝与十三侍中的二人，不知为何，在看见三位急匆匆跑过来的模样以及露丝手里拿着的记录水晶时，菲娅有种不祥的预感。 “露丝？什么事？” 在露希蒂涅的记忆里，露丝不是会当着众多亡灵面急匆匆小跑的类型。 露丝先是对露希蒂涅行了一礼，随后朝菲娅的方向挪动一步，刻意将菲娅与露希蒂涅隔开，动作中充满警惕与提防，不仅如此，菲娅还发现另外两名十三侍悄无声息地绕到自己身后，一左一右的站位仿佛在配合露丝，一起封锁自己的逃跑路线。 “母亲，方才勘察队的人交给我这个，还请您过目。” 第五十七章 潜在的强敌 第五十七章 潜在的强敌 即使是露希蒂涅，也能感受到露丝与十三侍散发的、似乎在针对菲娅的氛围，她从露丝手中接过记录水晶，但并不急于查看，而是摆了摆手，示意露丝让开。 “勘察队给你的？你们刚才不还在参加轮回仪式么。” “是的，据勘察队的人说，这是一位进入蚁巢搜索混沌踪迹的亡灵大法师捡到。” “嚯。” 露希蒂涅挑起眉毛，语气也呈现升调。由于制作记录水晶的魔法水晶只会出产于生命力旺盛的大森林地脉下，所以记录水晶这种魔法道具在幽冥之地颇为少见，如今不仅出现在人迹罕至的地下蚁巢，更是在记录了某些画面后被人捡到，颇为可疑。 饶是如此，记录水晶的内容几乎无法造假，露希蒂涅还是按照露丝所说将魔力注入其中，最先是淡淡的白色荧幕出现在众人眼前，随后雾蒙蒙的画面逐渐清晰，其中浮现出一个闭塞的、天花板顶部有着幽青吊灯的房间，当这个房间出现的瞬间，菲娅的表情产生些微变化。 这是自己与米兰商量作战的房间。 如同下楼梯时踩空一级，菲娅心中“咯噔”一声。 不妙。 但如果只是记录了米兰一行人，没有自己的影子，现在过度解释反而会暴露自身，菲娅强忍中断记录水晶的欲望，保持面无表情。 画面依旧在前进。 散发蒙蒙白光的房间里出现若干人影，那是眼部落的人，从画面的视角看，记录水晶被安放在墙根处，缓慢地横向移动。很快，随着记录水晶横向环绕，镜头里出现以米兰为首的眼，他们单膝跪地，其中眼睛呈现完全蓝色的米兰正抬起头，盯视一位身着黑色礼裙的精灵少女。 尽管记录水晶里没有声音，但不论菲娅还是在场的其他人，都能看出画面中的精灵就是菲娅本尊，她张嘴说着什么，单膝跪在她身前的米兰则随着菲娅的话语表现出不同动作。可以确定的是，米兰态度恭敬，好比露希蒂涅之于亡灵，此时的菲娅就是混沌中的女王。 画面并未持续多长时间，伴随菲娅的离开，众多眼飞速散去，幽绿房间重归寂静，记录水晶就此终止。 “菲娅……这是什么回事……？” 露希蒂涅表情难看起来，她的目光集中到菲娅身上，话语仿佛有千斤重，以至于说出来都极为艰涩。 “这是伪造的吧？你怎么会和混沌在一起？他们在听从你的命令？” 不…… 虽然菲娅很想回答“不是这样”，可现实是记录水晶中的画面没有造假，并且时间正是上午自己去找米兰的时候，菲娅从中看见那些被自己拖到作战室中的、身上有暗红斑块的野兽混沌。 只要露希蒂涅再倒回去看一遍记录水晶，就一定能发现那些身上有暗红斑块的野兽混沌，在这里撒谎不仅没有意义，还会把露希蒂涅推的更远。 冷静，必须冷静。 强行让自己暂时不去思考是谁暴露这段画面，菲娅在短暂的时间里设想各种回答。 然而露希蒂涅并不给予菲娅思考时间，菲娅的沉默换来的是更加上涌的怒火，她的眼神从质疑转变为不理解，然后又从不理解转变为憎恶与失望，她上前一步，将记录水晶一把塞到菲娅身上，其中的力道就像是要把菲娅一把推倒。 “菲娅，我需要你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你会和混沌在一起，他们甚至还听从你的命令？你来这里帮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可以给你解释，但你得先冷静。” 菲娅平静地说，她知道露希蒂涅对混沌抱有骨子里的恨意，刚才仅仅推自己一下而不是直接拔剑，已经算极力克制自己的感情。 “这些混沌是我的信徒，他们区别于深渊下面的混沌，完全听从我的命令，一开始我确实抱着替你们歼灭混沌的想法而来，但当我发现本该是我盟友的双方正在内斗，你又对混沌抱有不分敌我的仇恨时，我就想把你们双方分开，化解这份仇恨。” “所以你就堂而皇之成为我的参谋，实则是在欺骗我，让我一步步踏入你的陷阱？！” 露希蒂涅的声音越发凌厉，到了让菲娅感到咄咄逼人的程度，换个人来已经被露希蒂涅身上的女王气势震慑到后退。 已经失去理智了，菲娅心头一沉，在看见画面里出现自己的影子时，她就有这份预感。 粉色眼眸里的凌厉与憎恶渐渐化为悲伤，露希蒂涅因情绪剧烈波动呼吸粗重，拳头也攥紧到发青，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一样充满幽怨，她死死盯着菲娅，如同要把菲娅的模样铭刻在灵魂中。 “难怪自从遇见你一切都变得顺利，原来是阴谋，我明明这么信任你，不惜当着所有亡灵的面宣布我倾心于你，得到的却是这种结果……” 绞痛的心令露希蒂涅呼吸更加急促，像是眼泪的东西也在她眼眶里打转，整个沙滩上都安静到只剩露希蒂涅急促的呼吸声，最终身为死之女王的意志渐渐回到她身上，她右手捂着心脏，深吸了口气，像是认命了般闭上双眼。 “原来如此……这样便都说得通了。为什么上万年都没有找到的混沌巢穴被我在几天内发现，还有为什么那么多混沌围住我与十三侍却迟迟没有杀了我们，这都是你为了凸显自己英勇，博取我好感设计的计划……真是完美，差一点就让你得逞。” “我从没想过要博得你好感，只是想着这样对双方都好。” “不要辩解！” 露希蒂涅用几乎嘶吼的声音说出来，眼泪顺着她脸颊一颗颗淌下，声音里透露出浓浓的不理解与错乱。 “我已经看见你命令这些混沌，你还想辩解什么！这些混沌与我们争斗上万年，怎能说不当回事就不当回事！菲娅，我说过我不会与任何染指混沌的人为伍，即使是你，即使是你！！我也不会后退一步！离开亡者国度，离开我身边，这里不欢迎你，我不想再看见你。” “喂，就算混沌也分好恶，如果他们能帮上忙，为什么不接纳他们？这样内斗有什么意义？” 露希蒂涅的歇斯底里已经写在脸上，菲娅皱起眉头，想上前一步，然而露丝先一步挡在菲娅与露希蒂涅面前，过去的情谊使她没有对菲娅投以仇恨视线，她撇开脸，沉声道。 “母亲大人已经发话，离开吧，菲娅，我不希望我们刀剑相向。” “露希蒂涅。” 面对菲娅苦口婆心的强调，露希蒂涅只是闭上那双正在流泪的双眸，她以仿佛要切断自己与菲娅的联系那样决绝地转身，将菲娅的披风丢还给菲娅，自己则换上死之女王的黑纱裹在肩头，好像这是壁障一般，将自己与菲娅隔开。 “明明只要再进一步，就算你想为自己那位变成混沌的友人找回残魂我也不会拒绝，但你却做出最无耻的背叛，万年积累的仇恨不会因为你的一句话消散。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今后我是死之女王薇妮克丝，你回你的希利瓦尔继续做精灵公主，至于我欠你的，我会想方法偿还，不亏欠你的人情，请回吧。” 伴随露希蒂涅话音落下，十三侍中的二人分别上前来站在菲娅两侧，大有如果菲娅不答应，两位女仆就会动手请菲娅离开的架势。 “菲娅大人，请回吧。” 切。 这两个女仆当然不是自己的对手，但在这里动武只会让自己更滑稽。 比起在露希蒂涅气头上解释，还是先回去复盘究竟是谁记录这幅画面，然后再尝试与露希蒂涅接触为好——接触失败也没关系，实际上自己对露希蒂涅的依赖程度没有想象的那样高，之所以让露希蒂涅加入，只是想降低世界树大陆战士们的伤亡。 道理如此，菲娅心中却有种好像失去什么东西的感觉，让人不快。 不再言语，菲娅最后看了眼没有极光的亡者国度，发动传送魔法，离开这片世界。 ◇ 菲娅并没有回布洛瑟姆，而是直接来到位于永夜之地地下的奉光室。 和往常一样，有着巨大雕塑的广场上，两位蓝色占据眼睛四分之三的眼正在恭候菲娅，她面无表情地命令。 “通知米兰来见我。” “好的。” 没有等多长时间，菲娅见到匆匆赶来的米兰，菲娅没有选择去安静的地方，眼有超空间联络的能力，他们拥有相同的思维，在广场上说话与在私密空间里说话没有区别。 “我就开门见山的说，看看这个。” 菲娅将魔力注入到刚才露希蒂涅塞过来的记录水晶，她与米兰一行谈话的画面随之浮现。 “是谁记录了这些画面，你有线索么。” 听出菲娅声音中压抑的不悦，单膝跪在菲娅身前的米兰情绪慌张起来。 “这……这不是父神大人您记录的吗？我们的记忆里不存在如此神奇的道具。” “它并非出自我之手。因为这幅画面，我们一直以来的努力付诸东流，死之女王看见它后知道我们的关系，不必再继续计划，让第二繁育室的混沌全部撤退，炸掉那里通往外界的通道。还有，我要知道是谁记录了它。” “这个……” 米兰的心念充满迟疑，菲娅可以感受到米兰在手足无措，眼部落的所有混沌拥有心念连接，倘若出现不合群的人，所有眼都能感受到，因此不会产生叛徒。 菲娅换了个说法。 “你有怀疑的对象么。画面里那些有暗红斑点的混沌说明记录时间在上午，当时站在这个视角的眼都有谁。” 米兰沉思片刻，迟疑地说。 “记忆里没有符合条件的人。父神大人，我们面对您时都跪在地上，怎会像画面里一样缓慢移动，如果非要说满足条件的东西，就只有黏在作战室墙上的养分，它们可以自由移动。” 一边说着，米兰一边指了指广场远处的街道，那里的街道上也有在沟渠中流动的普通混沌，这些混沌被眼部落的人视作养料，当自身混沌不足的时候，就会从中捞取补充自身。 “啧。” 瞬间，菲娅有了线索。 与眼部落的人相处时到处都能看见混沌，导致自己疏忽了对混沌的堤防，联想到那些出产自第二繁育室，但却被未知存在操纵的暗红色野兽混沌，事情经过应该是作战室里的普通混沌被那个未知存在操纵，记录下自己与米兰交流的过程。 但这里面存在两个问题。 菲娅将自己的猜测告诉米兰，同时将一个空的记录水晶交到米兰手中，让米兰尝试使用它。结果验证了菲娅的猜想，混沌因为自身的腐蚀性，记录水晶刚到米兰手中，水晶便被构成身体的混沌腐蚀失去作用，这意味着对方不是把记录水晶放进混沌里，让混沌把画面记录下来后再把记录水晶取走。 与此同时，米兰也十分肯定地回答。 “绝无可能。养料超过一段距离后就会失去控制，当时作战室里没有别人，地下空间距离您称呼的蚁巢有相当长的距离，您走之后我们派大量眼进蚁巢搜索，没有发现能控制暗红养分的逆贼。” “但记录这些画面的只可能是混沌，你也说过，那些暗红色的混沌一定是被深渊下的叛徒操纵——” 等等。 菲娅回忆起另一件事。 过去自己帮诺菈杀死被混沌侵蚀的雾妖时，攀附在雾妖身上的混沌最后凝聚成一条毒蛇盯着自己，当时自己有十分明显的被某人透过蛇观察自己的感觉，再联想到之前第二道深渊崩塌时，深渊内快要涌出的混沌察觉到自己在盯视它们，它们便选择躲在云层下不出来，小心观察自己的表现，也许从很早之前，这个在暗中操纵混沌的东西就盯上自己，一直试图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并且对方对混沌的操纵能力很可能强于米兰，以至于能将混沌——也可能是特定的混沌——充当眼睛，而倘若是对方用记录水晶记录下它看见的东西，那么就不需要再把记录水晶直接送进作战室。类似于用摄像机拍下监控画面中的内容，摄像机是记录水晶，而用于监控的眼睛则是混沌。 当然，这只是猜测，毕竟要是能通过混沌窥探外界，那自己在米兰这里做的一切都已经被对方知晓，能力未免太超规格。话虽如此，也不能否认这种可能性，暂时把操纵暗红色混沌的人与使用记录水晶的人当作同一人为好，今后凡是混沌出现的地方都要有所警觉，天知道有没有人偷窥。 可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出于何种目的，在这种时候给自己使绊子？倘若目标是自己或者露希蒂涅，操纵混沌偷袭显然直接的多，这样拐弯抹角破坏两人关系，让人无法揣摩其用意。 菲娅的记忆里不存在符合条件的人。 思考无果，菲娅放下抵在下巴处的手，长长吐了口气。 “这次是敌人的能力太过特殊，不能怪你。但今后我出现的地方不要再让普通混沌出现，以免相同的情况再发生。至于接下来如何对待亡灵，需要根据他们的行动决定，不要轻举妄动。” “是！” 虽然心中对计划付诸东流闷闷不乐，但事情已经发生，无法逆转，眼下只能将视线放长远一些，不要再被发生的事情左右情绪。 菲娅的语气柔和下来。 “第二道深渊的新家怎么样了。” “比想象中顺利得多，至多十天我们就能将其作为据点使用。” “那就好。记得让第二繁育室那片的人全数撤退，今后将重点放在深渊那边，是时候建设通往下面的路。我会在每天晚上过来，如果发生什么事，记得在那时候告诉我。” “是。” 那么，先回去整理一下思绪吧。 深深叹了口气，感到异常疲惫的菲娅再度发动传送魔法，回到宵之殿内。 第五十八章 棋高一着 第五十八章 棋高一着 翌日。 秋日的苍白日光透过敞开窗户照进室内后，平躺在床上的菲娅准时睁开双眼，内敛的红宝石眼眸里闪过一丝冰冷，倘若此时有人瞥见这道目光，一定会认为躺在这里的是一具没有感情的人偶，为此汗毛炸立，但如此景象只持续一瞬，伴随菲娅坐起身，令人振奋的寒风钻进鼻腔，她取回属于自己的感情，转而思索起来。 那么，接下来怎么办才好呢。 比起焦急，菲娅更多是全然冷静后的理性思考，被藏在暗处的敌人用超出想象的方法阴了一招，不更用力de1反击回去可说不过去。 哪怕自己也是会生气的。 指腹轻轻摩挲右手小指上的红宝石戒指，菲娅跳下床，光脚踩着柔软绒毯来到镜子前，就这样凝视镜子中只穿着一条朴素睡裙的，体格比同龄人娇小许多的黑发精灵。 眼下基本可以肯定敌人来自深渊，而想知道敌人的目的，应该从对方为什么要离间自己与露希蒂涅入手——最正常的想法当然是弱化世界树大陆这方的实力，不让自己与亡灵联手。 在勿忘我的安娜塔西雅那边，由于自己不在，即使亡灵与世界树大陆上的生者组成联盟，深渊下的混沌也不必担心存亡，但这边出现自己与克蕾雅两个异类，所以必须阻止自己与亡灵联手。 然而不可忽视的是，这种程度的挑拨离间效果不会持续太久，如果世界树大陆真到生死存亡的危机时刻，露希蒂涅不会坐视不理，就结果而言，自己与露希蒂涅还是达成合作关系，区别只有时间与伤亡。 那么，结果便只剩下挑拨离间后分而食之，趁对手在韬光养晦之际，将其扼杀在摇篮里。 暗中操纵混沌的人会趁自己不在，将亡灵的势力整个吞下。 菲娅继续思索着。 世界树大陆与原生大陆有世界树结界相隔，想将亡灵整个吞下，即使米兰将第二繁育室内的混沌全部放着不管，任由对方操纵，以体量而言，留在那里的混沌也不可能吞噬得了露希蒂涅，除非连拥有大群意识的眼也会被对方操纵。 “嗯——” 在不清楚敌人有哪些能力的情况下，确实该把这种可能性算进去，如果连米兰等人也会被对方操纵，那亡者国度确实岌岌可危，自己也要重新思考对待眼的方式，这里并非说要杀了他们，而是至少该用『空间禁锢』冻起来，限制其行动。 “可是……” 任何时候都不该把敌人当成傻子，自己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想到的计划，敌人肯定也能意识到，多菲莉娅这个存在能够推测出它在挑拨离间，所以理应有与之配套的陷阱。 换在正常情况，自己应该在露希蒂涅冷静后去找露希蒂涅解释清楚，而如果此时对方使用计谋让露希蒂涅或者露丝等人认为，自己去找露希蒂涅是合作不成，打算撕破脸皮强行奴役她们，到时候又免不了一番让人火大的争执。 ——事实上就是敌人什么也不做，也很难让露希蒂涅理解自己，自己与米兰间是主从关系是事实，哪怕露希蒂涅真的冷静下来听自己解释，明白了双方被人挑拨关系，她也不会凭借这一点就放下自己和混沌“勾结”的事实，她对所有混沌抱有平等的憎恶，只要是混沌，就不容出现在视线里。 重复解释只会得到恼火的答复。 当然，自己也可以用暴力让亡灵乖乖听话，让他们意识到名为多菲莉娅的存在要是想奴役他们，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但这无疑着了那个藏在暗处的敌人的道，被玩弄于股掌之中，之后肯定还有更让人灰头土脸的陷阱在等待自己。 阳谋么…… 也许这种想法过于谨慎，事实上敌人做不到这么复杂的编排，自己大可以去很找露希蒂涅试试，但明知道可能存在陷阱还要硬着头皮踩过去，简直像用打火机试屋子里到底有没有瓦斯泄露。 解释对方在挑拨离间这条路行不通。 似乎被将死了。 正常人都会这样认为，去找露希蒂涅只会中计，不找也无法化解矛盾，而当露希蒂涅遭遇危难时，自己登场英雄救美，也会继续被露希蒂涅认为自己在故伎重施，与混沌联合起来欺骗她，让本就摇摇欲坠的形象更加破败。 可惜的是，情况并非毫无转机，敌人没有算得面面俱到。 菲娅摇了摇头，垂直落下到齐臀的黑发顿时随之摇摆，镜子里她的微微勾起嘴角，这是对敌人算漏了一招的笑意。 诚然，敌人通过意料之外的能力让自己吃了个大亏，但自己也不是毫无准备，一直以来自己都在探索一件不起眼的小事，正是这件小事足够扭转全局。 那么，该反将一军了。 用手充当梳子在黑发中捋了捋，柔顺黑发在指间划过时的舒适感，虽然比不上抚摸缇露露与诺拉毛茸茸的耳朵，但却依旧让人感到爱不释手。 菲娅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然后，对着镜子微微歪头，如同和朋友对话一般，语气平淡到不可思议。 “你怎么来了？” “嚯嚯，一点不惊讶呢。” 出现在镜子里的是那位纯白妖精，此刻的纯白妖精并非以克蕾雅的姿态现身，而是变成露希蒂涅的外表，唯一没有改变的只有服装与头发的颜色，她依旧身着雪白裙装，白发也呈现反重力地向上飘起，面对菲娅毫无紧张，乍一看仿佛陪伴菲娅许久的恋人。 保持长发随意披散的姿态，菲娅转过身，面无表情。 “神出鬼没的能力是很惊奇，但对我没有威胁就不必惊讶。我还有事要忙，也并没有想你，是你自己走，还是我送你？” “欸，一上来就要动粗，这样很不淑女哦。你是精灵公主，应该更礼貌一些。” 仿佛十分害怕的，拥有近乎完美身材，漂浮在空中的纯白妖精双手抱胸，身体也随之往后退了退，她的声音娇柔且妖娆，拥有勾人心魄的魔力，然而菲娅可以感受到这是装出来的东西。 “很抱歉，这个世界的精灵崇尚武力，我身为精灵公主，要以身作则。如果不想我请你走就有话快说，我对你没有好感。” “你不该问问我为什么变了个样子？” “记忆体没有固定形状，想变成什么样就可以变成什么样。” “也是。” 露希蒂涅模样的纯白妖精食指抵着嘴唇，轻轻点头，光看这副可人姿态，旁人一定会以为这是人畜无害的少女，但实际上她是一位第九位阶的实力者。 菲娅并不清楚这位纯白妖精的目的，她稍加思索，挑起眉头。 “记录水晶出自你之手？” “嗯？你觉得呢？” 尽管纯白妖精隐藏得很好，但菲娅还是在最初的瞬间，从纯白妖精眼睛里捕捉到茫然。 虽说这可能是装出来的东西，不过装的如此自然，需要一些手法。 而像是在掩盖什么那样，纯白妖精左手抱胸，右手手背托着姣好下巴，摆出一个颇具妖精魅力的动作调笑神情。 “现在你应该在为自己和那位死之女王关系破裂苦恼吧？好不容易建立的友好关系，不对，应该说好不容易建立的爱情纽带因为一点点小事破裂，口口声声说你是亡灵的英雄，结果转手就把你抛弃，那家伙真绝情呐，换成是我，就是抛下整个亡灵不管也要陪在你身边，这可是赐予我完美肉体，给予再造之恩的恩人，除了以死偿还恩情，其他一切都不足够弥补亏欠的人情。” “嗯，你说的对。” “嗯？” 菲娅的回答完全出乎纯白妖精意料，她睁大双眼，一副不可思议之色，连手背托着下巴的调笑动作都维持不住。 “你怎么不生气？” 你不就是想激怒我吗？ 自己当然能一剑令纯白妖精消失，可这么做只能暂时赶跑她，在交流中得知纯白妖精的目的，从根本上消除她，才能以绝后患。 菲娅毫不在意地双手抱胸。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还是和上次一样，我们来做一笔小小的交易。” 一边说着，纯白妖精一边试探性的朝菲娅飘动，她小心窥探菲娅的表情，近一步、再近一步，直到自己的肩膀与菲娅肩头轻轻触碰，然后从菲娅的身体里穿过去，动作才为之一顿，她在为自己无法触摸到菲娅惋惜，面露遗憾之色。 随后，纯白妖精像蛊惑君王的狐妖那样，以一种格外妖艳的、让人大脑爆发嗡嗡响声的妩媚姿势依靠在菲娅身上，她双手搭在菲娅肩头，莹润樱唇靠在菲娅耳边，吐气如兰，仿佛在安抚自己的情人。 “你替我杀了那个赝品，我来做死之女王，这样我和整个亡者国度都是你的所有物，就是让我打扮成猫猫狗狗，我也不会抗拒，这具灵魂永远都属于你，直到磨灭的一刻都不会遗忘你的名字，我会比她更听话。” 这可真是有魅力的提案。 菲娅挥了挥手，示意纯白妖精离自己远一些，后者虽然依依不舍，但还是听从菲娅命令，松开试图环绕菲娅脖子的手，回到菲娅身前距离一步远的位置——说是环绕，实际上因为没有实体，只是看起来像环绕，并非真正的触碰。 就现在的表现，确实像听话的狗。 可惜铭刻在骨子里的危险感让人无法信任，将这样的狗养在身边，迟早会在熟睡时被反咬一口。 “你说的赝品是指露希蒂涅？” “没错。” “不是克蕾雅？” “啊，莫非是我上次用那位小姐的外表，让您产生误解？我只是看见您似乎很喜欢那位叫克蕾雅的小姐，所以才变成她的模样，这可真是不得了的误会，我说的赝品一直是那位不懂感恩的女人。” 如同做了错事的孩子，纯白妖精连忙上前一步，双手娇滴滴地握紧在胸前，胸口就要与菲娅贴在一起。 菲娅后退半步。 “说完了么。” 从菲娅冷淡的语气里听出菲娅的意愿，纯白妖精微微皱眉。 “您似乎没有答应我的打算呢。” “你的提案确实很有吸引力，但我并非支配者那等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之人，在我动手之前，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为了实现某个目标去杀害无辜者，如此行径在部分人眼中或许冷酷而帅气，但这实际上是缺乏同理心的、心智尚未成熟的表现，倘若那个为了计划而要被杀的无辜者是自己，结局只会是哭喊着咒骂“不公平”、“为什么偏偏是我”，归根结底是抱着事不关己心态的投机者。 何况谁也无法肯定面前的记忆体会履行承诺。宁可相信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人，放弃因为敌人挑拨离间而疏远的朋友，简直是小孩子赌气一样的幼稚选择。 “真的不再考虑考虑？我觉得我比她优秀得多哦？” “我只把真诚的人当成朋友，如果你肯告诉我你的来历，我会改变对待你的态度。” “啊，这个没办法，要是告诉你我是谁，一切就不会有如果，真遗憾呐，如果你改变态度，就在心里对我抱有爱意吧~那样我就会现身配合你做你任何想做的事情，再见~” 话音落下后，白妖精便怦然化作光粒消散，如此景象让菲娅产生一种熟悉感，昨天自己见到的被露希蒂涅捏碎的灵魂，也是这样消失。 奢华的卧室重归寂静。 菲娅皱起眉头。 称呼露希蒂涅是赝品，这里的赝品到底单指露希蒂涅个人，还是历代死之女王？ 菲娅也想过这只纯白妖精会不会是提供记录水晶的人，但纯白妖精不可能出现在作战室里不被自己与米兰察觉，加之提起水晶时流露的茫然神色，她应该是无关者，至少在记录水晶一事上她不知情。 反正掀不起风浪，暂时不去理会。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待办。 那个藏在暗处的敌人确实通过超出想象的能力将了自己一军，然而自己一直都在寻求一个答案。 ——露希蒂涅对于混沌的恨意究竟来自哪里。 敌人之所以能成功挑拨离间，是因为露希蒂涅对混沌抱有来自灵魂深层的仇恨，这并不是表面上说的、亡灵与混沌战斗上万年所致，事实上从没有接触过眼的初代薇妮克丝时代，死之女王就已经憎恶混沌，因此直接说结论，历代死之女王对混沌的仇恨其正体是私仇，并且私仇来自初代薇妮克丝。 作为佐证，露希蒂涅说过她对混沌的仇恨与生俱来，从意识诞生之初就已经对混沌抱有憎恨，以至于一提起混沌就会内心翻腾，直到拥有生者的肉体，环境反馈给她的多种感官刺激才覆盖掉她无时无刻抱有的仇恨。 如此回答足够让人肯定，露希蒂涅仇恨混沌，是因为『替换』仪式在她灵魂中留下憎恨混沌的感情，这份初代薇妮克丝残留的感情在左右她的思想，而创造『替换』仪式的人是初代薇妮克丝，那么，只要从初代薇妮克丝那里了解到她憎恶混沌的正体，就能根本上解决露希蒂涅对混沌不加以区分的憎恶。 即，让露希蒂涅产生“混沌亦有敌我之分”，她对混沌的仇恨只是受到初代薇妮克丝影响的意识。这样一来就算自己与眼是一伙人，露希蒂涅也能理性看待问题，不被灵魂中那股不属于她的感情左右。 至于如何行动，自己已经有想法。 露希蒂涅告诉了自己进入不死圣域的方法，如今只剩下行动。 菲娅呼唤门外的女仆，换好正装，交代今天有事要出去以免伙伴担心后，以传送魔法消失在宵之殿内。 那么，开始吧。 第五十九章 赝品 第五十九章 赝品 通过传送魔法经由奉光室来到第二繁育室，随后钻入错综复杂的蚁巢，借由亡灵没能勘探完所有蚁道，一路向上悄无声息的来到迎击大厅，菲娅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潜入亡者国度。 有幻海的云月伪装，菲娅得以轻松回避亡灵探查，尽管因为身上的生者气息过于浓郁，在靠近亡灵时总能引起亡灵警觉甚至大喊，但只要接着使用『空间跳跃·大』改良后的『瞬间移动』，菲娅便能将察觉到自身存在的亡灵甩在身后，有过被吸血鬼们通过气味察觉的经历，菲娅不会再在相同的事情上栽跟头。 至于找到初代薇妮克丝后该怎样让她老实交代，菲娅已经想好答案，『倾城倾国』配合『贤者之术』连克蕾雅都无法豁免，初代薇妮克丝一个没有魔力的记忆体更不可能抵抗，只要能见到她便不担心拿不到情报，唯一有顾虑的是强行扭曲她人意志的手段让人不快，但比起磨磨蹭蹭直到事发才后悔，这样更保险，时间不等人，天知道藏在暗处的敌人什么时候发起致命偷袭。 仅仅一刻钟，菲娅来到灰色大殿面前。 亡者国度还是像以前一样安静，天空中多了少许流动的极光，这意味着在短短一天里，又有许多人死去。 将自身与空气融为一体的菲娅缓慢绕过灰色大殿侧面，她想透过灰色大殿的窗户观察其中坐在王位上的露希蒂涅，可惜因为窗户被设计成只有里面的人能看见外面，菲娅没能捕捉到露希蒂涅与露丝的身影。 她现在在做什么？ 菲娅不禁思考起来。 如今露希蒂涅得知自己与眼是一伙人，按照露希蒂涅对混沌的憎恨，应该会带人探索蚁巢下面的第二繁育室，而不是老老实实呆在宫殿里，昨天她的情绪起伏过于激烈，肯定没听进自己的解释——那已经是说什么都没用的状态。 比起露希蒂涅，露丝更适合当死之女王。 还是不考虑这些，先去不死圣域吧。 心中长叹，为了避免快速的空气流动被空中幽灵察觉，菲娅不紧不慢地飘向湖泊，如此过程持续不到半分钟，缓缓飞向湖泊的菲娅皱起眉头。 有些奇怪。 周围安静过头了。 亡者国度是不像生者都市那样繁华热闹，但也不至于一点声音都没有，平时还是会有交谈声与修缮街道的敲打声，现在空气安静到可怕，让菲娅觉得自己走进灾难后的废墟城市，诡异到脊背发凉。 仔细观察，漂浮在空中的幽灵也很奇怪。 菲娅是用幻海的云月隐藏身形，但只要距离亡灵过近，身上的生者气息还是会被亡灵察觉，此时她身边就有一只在空中缓缓飘动的青色幽灵，实力甚至在第五位阶，然而这只幽灵却像没感受到菲娅那样，依旧双目无神的、机械性的缓慢前进。 菲娅尝试发出咳嗽，结果青色幽灵仍然没有反应，这显然不是正常情况。 奇怪…… 菲娅又以同样方式测试其他幽灵，答案是所有幽灵都没有感觉到她，即使菲娅直接显形，幽灵也视若无睹。 明明自己初次到来时，这些幽灵因为感受到自己新鲜的生者气息，会跟在自己身后飞行，现在却没有一点反应，他们的状态明显不对。 让人联想到不死圣域里受到初代薇妮克丝情绪感染，悬浮在空中一动不动的薇妮克丝。 心中升起不妙预感，菲娅不再逗留，直奔死亡气息凝结成的湖泊而去，在即将落到湖面上时她又发现，事实上不只天空漂浮的幽灵，就连地面行走的腐尸与骷髅也都固定在一个姿势不动，他们或坐或站在路边，如同时间被定格般，只有眼睛里依旧燃烧的幽青火焰说明他们还活着。 菲娅用力推了一位站立的骷髅，骷髅发出咔嚓声应声倒地，浑身僵硬的模样与雕塑无异。 除了天空飘动的极光，整个世界都被静止了。 心中的不妙预感越发强烈，菲娅的神经紧张起来。 那个未知的敌人挑拨离间是为了将自己与露希蒂涅分开，昨晚自己不在这里，难道现在亡灵失去意识就是那个未知的敌人所为？ 从结果来讲，让亡灵失去意识同样是一种消灭亡灵的方法。 “不……” 直觉与理智都告诉菲娅，这不可能。 自己在迎击大厅见到的亡灵会对自己身上的生者气息做出反应，这代表不是所有亡灵都失去意识，可能只是亡者国度的部分区域被影响，加上迎击大厅里的亡灵们没有表现出女王遇袭的慌乱，也许附近的亡灵是被露希蒂涅这位死之女王有意识的剥离意识，至于她这么做的理由，只有露希蒂涅自己知道，说不定是要完成一场大型魔法。 而且如果这是那位藏在暗处的敌人所为，仅仅一晚就能布置规模如此庞大、让第九位阶的露希蒂涅都没反应过来的魔法，那也没有挑拨自己与露希蒂涅关系的必要，自己会在每天夜里离开亡者国度，那时候就是最佳的下手时机。 话虽如此，诡异的状况还是让菲娅放不下心。 去宫殿里面看看吗？ 不…… 一旦进去肯定会被露希蒂涅察觉，届时再想潜入不死圣域将难上加难，还是先去不死圣域内拿到想要的东西为好，事成之后还能通过薇妮克丝之间的记忆共享，让露希蒂涅彻底了解过去。 决定好便不再犹豫，菲娅将周围一动不动的亡灵视作无物，为自己附加环绕全身的『天穹守护』后纵身跳入黑色湖泊，直奔湖底。 不知是『天穹守护』间隔还是别的原因，浓稠的死亡湖水并未纠缠自己，除开视野一片漆黑，菲娅感觉自己像在普通湖水里游泳——菲娅不会游泳，而是单纯以『奔流』充当动力推动自己前进，她按照记忆来到湖底，手心摸到粗糙而冰冷的金属大门。 注入魔力，然后缓缓将其朝两边扒开。 最先是从一丝小缝中漏出的白光，金属大门被推开的钝重声越发明显，周围粘稠的死亡气息并没有顺势流进不死圣域，它们被一层看不见的结界阻隔，只能在门口徘徊。 把大门推开到足够自己钻进去即可的大小，屏住呼吸的菲娅顺利进入不死圣域，这次她的视野比上次更加开阔，足以看见五十米内的一切。 然后，她皱起眉头，右手抚上莱瓦汀，重心也随之降低，已然进入战斗状态。 白光映照的世界里空荡荡的一片，一个薇妮克丝都看不见。 菲娅谨慎地向内继续行走，结果直到应该停留着初代薇妮克丝的地方，也没能看见一个薇妮克丝的影子。 不死圣域内的东西不会灭亡，现在看不见薇妮克丝，说明她们不久前被人杀害，还没来得及复活。 露希蒂涅做的？ 不，露希蒂涅说过不会回到这里，更不可能没事杀死自己，最有可能的还是那个藏在暗中的敌人所为，往聪明一些的地方想，也许连初代薇妮克丝是扭转局面的关键这个可能性，也被对方纳入计划之中。 ——实在没可能。 并非不愿意承认失败，而是这种可能性缺乏客观依据支撑。 首先，知道露希蒂涅对混沌的恨意来自灵魂深层，这是自己与露希蒂涅在布洛瑟姆闲聊时得知的情报，而要把灵魂深层与初代薇妮克丝联系起来，又得知道不死圣域与初代薇妮克丝这个记忆体还活着的情报。 此前毒蛇般的薇妮克丝说过，自己是第一个踏入不死圣域的外人，那么除了自己，理应没人知道这条线索，哪怕对方拥有可以把混沌当成眼睛的能力也行不通。 倘若对方真掌握了这条情报，那自己就要考虑和自己作对的是不是这个世界的神明，并且还是真正的、通晓一切乃至可以预知未来的神。 『探查之风』、『魔力视野』与『探求者的启迪』都没有感觉到薇妮克丝的气息，薇妮克丝的记忆体确实遭人杀害。 “哼。” 菲娅冷哼一声，对方是很聪明，但别忘记这里是不死圣域，只要自己在这里守株待兔，迟早能见到初代薇妮克丝，而如果那个暗下杀手的人想让薇妮克丝们再度消失，无疑会直接撞上自己，那时就是比试谁的拳头更硬的时候。 理了理出现些许褶皱的黑色礼裙，菲娅闭上双眼。 现在是上午九点不到，趁着这个时间可以去地上的宫殿里看看露希蒂涅。 如果她能听进自己的解释当然好，如果听不进去，自己就再悄然回到不死圣域——也许自己更该讲给露丝听，说明这是对方挑拨离间的计划——总之只是确认一遍亡灵的诡异表现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能让藏在暗处的老鼠奸计得逞。 以同样的方法离开不死圣域，菲娅回到地上，由于有和露希蒂涅交涉的需求，菲娅索性取消隐匿，大摇大摆地走向灰色大殿正门。 一路上的亡灵都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就连灰色大殿门口的传令官也对自己熟视无睹。 诡异到让人难以相信这是露希蒂涅所为。 联想到不死圣域里消失的薇妮克丝，菲娅的神经再度绷紧，右手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莱瓦汀剑柄。 最终，她用飞行飞越修长宽阔的台阶，一只手抚上灰色大殿正门。 一旦推开这扇门，就可能迎来露希蒂涅的呵斥。 实在是让人有心理压力，这笔账要算在那个藏在暗处的敌人头上。 她右手用力，然后，红宝石般的眼眸一下睁大。 抗魔岩制作的大门居然纹丝不动。 自己是在知道这扇门很沉重的前提下推门，用的力道可以说刚好合适，菲娅皱起眉，转而用足以抱着巨龙尾巴将其甩来甩去力量推门，结果大门依然没有动摇。 “切。” 菲娅眼神一凛。 『力量提升Ⅲ』 夺目金色在右手汇聚，菲娅不再推门，而是灌注全身的力道，一拳重重砸在石门上。 “轰！” 如同火山喷发时发出的爆响，地动山摇的轰鸣裹挟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响彻亡者国度，菲娅面前的石门随之被轰出一个巨大豁口，朝大殿内飞射的碎石甚至在墙壁与天花板上制造无数弹坑。 然后，菲娅终于瞥见灰色大殿内的人。 一个全身被漆黑铠甲包裹的枪使，以及站在她对立面的露希蒂涅，枪使的铠甲上遍布划痕，另一边的露希蒂涅也好不到哪去，持剑的右肩被狰狞黑枪贯出一个骇人伤口，汩汩流出的鲜血浸染大半礼裙。 至于十三侍与更远一些的露丝，他们就像没看见大殿内的战斗那样，只是呆立在原地。 “嚯，正好撞上了么。” 虽然不知道是主谋还是被指使者，但不妨碍自己把它当沙包。 积攒的火气终于找到宣泄口，菲娅放弃使用莱瓦汀，散发金色的双拳相互捏了捏，指节随之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与之一同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就拿这只老鼠开刀！ ◇ 在这之前的一段时间。 露希蒂涅像往常一样高坐在红色王位上，十三侍与露丝也一如既往地守在王座两侧，大殿安静的出奇。 然而露希蒂涅内心并不像往常一样平静，她不时变换自己的坐姿，好像怎么坐都不舒服，即使自己的行为与喉咙里不时发出的不满声音引得十三侍悄悄看过来，她也全然没有察觉到，只是一个劲皱眉思索心事。 她在后悔。 诚然，请菲娅离开是从自己口中说出，也是自己的真实想法，但她现在觉得自己是不是说的太过火，那时菲娅似乎解释了这些混沌与深渊下的混沌不是一丘之貉，可当时自己的重点放在菲娅与混沌合起伙来欺骗自己上，加之心中对混沌的憎恶，所以才一时说了狠话。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可能、也许、大概不该做的那么决绝。 无法否认的事实是，一旦世界树大陆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自己还是会和菲娅合作——前提是菲娅站在世界树大陆这边——昨日的行为简直是在给未来挖坑活埋自己。 不对，和混沌联手是不可原谅的行径。 露希蒂涅将下巴从右手换到左手，深深皱眉，她陷入深深的自我矛盾中。 如果是为了自己好，自己可以原谅菲娅行欺瞒之举，可唯独染指混沌，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的暴行。 自己和混沌战斗上万年，仅凭菲娅一句“这是自己人”，自己就要原谅对方？这是什么荒谬的事情，纵使是为了全局考虑，也该想想作为受害者的亡灵的心情。何况自己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混沌，只要一听到这个存在，内心就会翻涌憎恶。 ——话说回来，这股憎恶到底来自哪里？ 左手撑着头的露希蒂涅低垂下眼眉思索。 她从诞生意识以来就对混沌抱有本能的仇恨，就像她在前往育养院时心中想到的，这种仇恨并不单纯来自上万年的战争，现实是她接手亡者国度只有不到三年，战争的记忆都在其他薇妮克丝脑袋里，她并没有战争持续万年的实感，也不甚了解混沌究竟造成多大损失，仅仅是本能地想驱逐混沌。 她知道这股本能来自灵魂深层，也隐约推测出这些憎恨大概是历代薇妮克丝积累下来的怨气，然而在看到初代薇妮克丝也无比憎恨混沌后，她不禁对自己的猜测产生动摇。 初代薇妮克丝掌权时，亡者国度下面还没有出现混沌，然而她却比自己还憎恶混沌，让人摸不着头脑。 而既然『替换』是定向清除当前意识体掌控身体时的记忆，只保留方便后继者执政的战斗经验与常识，相当于时光倒流，将一个百岁的老人恢复成十八岁的状态，那么，初代薇妮克丝是不是可以主动选择保留哪些记忆在身体里，比如主动在其中塞入她个人对混沌的私仇？ 如此一来，历代“自己”都憎恶混沌的理由便有解释。 验证这个猜测的方法很简单，只要自己准备一次『替换』，然后观察后继者对混沌的态度就能得到答案。 但傻子才愿意『替换』。 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生者的肉体，还没怎么体会生者的美妙，就要把来之不易的东西拱手送给下一个自己，就是做梦也梦不到这种好事。 然后，露希蒂涅微微一愣。 来之不易的身体啊…… 明明是菲娅给予自己的美好，自己却那样对待菲娅，当时菲娅没有给自己一拳让自己清醒清醒，自己简直要感恩戴德。 可自己都已经表现过对混沌的不满，为什么菲娅还偏偏要和混沌待在一起，是自己的魅力不够？怎么想自己都比那些身体精壮的黑色鹿角人好看得多。 “哈啊。” 终于，露希蒂涅忍不住长叹一声。 今后怎么做才是重点，失去菲娅帮助，光靠那个大空腔里的混沌就能淹没大半亡者国度，这种整座大山一下全压在自己肩头的负重，让露希蒂涅感到呼吸都变得困难。 “露丝，你说我做错了么。” 露希蒂涅无精打采地问，在空气安静了足足三秒后，思索中的露希蒂涅皱起眉头。 露丝到现在还没回应她，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下意识地，露希蒂涅望向王座下方，随后瞳孔一阵暴缩。 大殿正门处站着一位身着漆黑铠甲，手持狰狞黑枪的人，露希蒂涅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股与自己相似的熟悉气息。 黑色铠甲来者不善的氛围让露希蒂涅微眯起眼，她从王位上起身，试图召唤天秤剑，可令她慌张的是，理应受召唤而来的天秤剑没有回应。 非但如此，不论露丝还是十三侍，都像被夺取了意识般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全然没有阻止黑色铠甲的想法。 不知何时黑色铠甲已然走到王位下方，它将手中的狰狞黑枪对准露希蒂涅，铠甲里发出瓮声瓮气的沙哑声音。 “该换我了，赝品。” 第六十章 一击 第六十章 一击 难缠的对手。 露希蒂涅立马就对来者实力有了大致了解。 不论举枪的动作还是笼罩全身的气势，都没有露出一丝破绽，似乎不论从哪个角度攻过去都会被完美防御，这是拥有相当实战经验的人才能拥有的东西，以至于让她产生一丝熟悉感，这好像是自己记忆中某个薇妮克丝拥有的战技。 她悄然使用亡灵的探查魔法，视野里漆黑铠甲的魔力反应呈现赤红色，露希蒂涅的眉头微微一挑，对方的实力与自己相近。 世界树大陆上有这等人？ 说到底它是怎么悄无声息地摸到灰色大殿，这件事本身就十分可疑，有叹息之墙阻隔，外人没可能来到这里。 不，比起思考它是如何摸进来，还是先将其击溃。 放弃召唤天秤剑，从王座上起身的露希蒂涅临危不惧，态度从容地从虚空中抽出一把样式瑰丽的金色十字剑，露希蒂涅叫不出这个武器的名字，只知道是过去薇妮克丝收缴的藏品，品质不凡。 “外面的人都被你解决了么……敢于挑战死之女王的威严，我赞许你的勇气。” “少在那里装模作样，滚开！” 既没有报上名号的环节，也没有解释来到这里的目的，身着黑色铠甲的人呵斥过后便带着大地爆响的声音，狰狞黑枪直奔露希蒂涅胸口刺来，强大无匹的气势封锁空间，让露希蒂涅感到身体不受控制，而狰狞黑枪则如同张大嘴巴择人而噬的黑龙，在露希蒂涅视野里急速放大。 不妙。 铿！ 刺耳的金铁交错声炸响，迸射的火花照亮灰色大殿。 露希蒂涅在电光石火间举起十字剑挑起黑枪，她虽然成功架住这一枪，但双腿却不受控制地后退一步，尤其是靠后方作为支撑点的左腿，更是陷入高台地面。 紧张的汗水浮现在她额头上。 如果说刚才她还只是感到不妙，那么现在就是不妙到极点。 她的确从过去的薇妮克丝那里继承相当多战斗技能，但那都是以亡灵的身躯作为前提，亡灵拥有不死之躯，即使被长枪贯穿胸膛也不会死亡，所以可以豪放的以攻对攻，换取战损，而现在她是会被痛觉影响战斗、听觉与视觉都会被嘈杂环境影响的生者，黑色铠甲势大力沉的一击让她双臂发麻，以至于无法发起本该有的反击。 更要命的是，对方的魔法让她颇为熟悉。 刚才封锁空间的攻击并非真正意义上封锁空间——空间魔法属于上级魔法，没有一个不需要咏唱——自己之所以觉得空间被封锁，是因为身体变得迟钝，体感上就像空间被封锁，这是传承自初代薇妮克丝的恶魔语魔法『灵魂低语』。 难道是那位克蕾雅小姐？ 露希蒂涅迅速理清事情经过，或许是自己请菲娅离开引得克蕾雅不满，所以现在来报复。 她咬着牙狞笑。 “哼，看见自己的未婚妻被驱逐，特地来报复？想报复就堂堂正正的来，隐藏身份算什么本事！” “我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没有被露希蒂涅的发言激怒，黑色铠甲下的人沉声道，它继续在长枪上施加力道，横举十字剑架住长枪的露希蒂涅脚下顿时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石砖爆裂声。 露希蒂涅没有坐以待毙，传承上万年的战斗记忆让她在心中快速完成咏唱，大殿内的气温随之降至冰点，过去对付野兽混沌时出现过的爆炸性冰簇从露希蒂涅胸前喷发，直刺前方的黑色铠甲。 “——『霜星』！” 然而如同镜像复制般，对面的漆黑铠甲胸前也浮现规模相当的爆炸性冰簇，双方的冰簇狠狠相撞，伴随一连串砰砰的冰块爆裂声，大量白色冰雾笼罩视野，足以让血液凝固的低温令思考都变得迟缓。 爆炸带来的反作用力使得两人被迫分开。 不过这不意味着战斗结束。 紧跟在白色冰雾后，是更多在迷雾中散射开来的冰锥与漆黑球体，它们看似朴实无华，但只要被它们命中，行动便会变得迟缓，当这些低阶魔法积累了足够多以后，它们便会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这同样是上万年来薇妮克丝们积累出来的战斗经验。 而令人皱眉的是，相同的魔法也从黑色铠甲身上出现，双方不止使用的魔法一样，连魔法的飞行轨迹都完全一致。 冰锥对上冰锥，漆黑球体对上漆黑球体，冰锥化为冰屑，漆黑球体则融化成水笔直落地。 遮蔽视野的浓雾更重，感受到危机的露希蒂涅想也没想到就径直朝右侧挥剑，与之一同的是覆盖剑身的冰晶，她无法确定自己手里的十字剑能否在高强度的战斗里不被折断，于是用『附魔之刃』补强。 作为回应，她这一剑还未到力量最顶峰的阶段，便与势大力沉的黑枪相撞，不论她还是身穿黑色铠甲的人，都再度被反作用力震开，区别只有露希蒂涅后退得更远，已经到高台边缘几近跌倒。 生者的肉体太麻烦了。 直到此刻露希蒂涅才想起亡灵的好处，温度骤降的空气让她身体迟钝跟不上反应，虎口被反作用力震裂的痛楚也在时刻刺激她，伤口流出的血液浸染剑柄，黏在皮肤上的不适感令她连连皱眉。 疲惫与肌肉的酸痛正逐渐积累。 这些都是亡灵不会有的东西。 她微眯双眼，凝视藏在冰雾中的敌人。 “连魔法都与我相同，你是谁？” “你无须知道答案。” 尽管声音在身前响起，但露希蒂涅却明显感觉到冰冷空气在身后快速流动，战斗本能告诉她敌人用未知方法来到她身后，她想也没想便挥剑斩向后方，然而十字剑却没有反馈给她砍中东西的实感。 是陷阱！ 一剑挥空的她心中“咯噔”一声，她意识到自己把后背暴露给了敌人，而敌人也没有放过露希蒂涅的破绽，随之而来的是高台下方传来强有力的呼啸声。 冰冷空气与令神经拼命震颤的危机感令她眼皮狂跳，皮肤随之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哪怕她看不见呼啸而来的攻击是什么，也能明显感觉到要是不防御这一击，自己就要身受重创。 第九位阶实力者的强大不在于单打独斗，而是凸显在集团战中。在双方都是第九位阶实力者的情况下，一对一的战斗往往没有长时间咏唱的机会，咏唱意味着露出破绽，而在这个连一瞬都不会放过的级别，破绽便代表死亡。 在薇妮克丝长达万年的记忆中，一对一的战斗永远是越快越能节省魔力的魔法越实用，她使用高阶魔法往往只有一种场合，那就是有十三侍在旁边充当护卫，保证她的安全，而十三侍之所以一直守在王位周围，不止是为了彰显地位，还有另一种作用。 “啧！” 『亡者易位』 重重咂舌，已经来不及逃走的露希蒂涅被迫使用『亡者易位』，伴随一上一下两道白色魔法阵笼罩露希蒂涅，站在王位上的露希蒂涅眨眼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十三侍之一的一具骷髅。 卷动狂风的黑枪不偏不倚地射穿骷髅胸膛，笔直砸在王座上，整个王座顿时连带高台一起崩裂，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让脑浆都一起震荡，本就白雾弥漫的大殿内又迸射出许多碎石与烟雾，更加看不清其中的东西，加上耳膜发出的嗡嗡震动，换做常人已经被震得失去意识。 借助易位，露希蒂涅终于有喘息时间，她藏在十三侍中间大口呼吸，她已经确信自己很难战胜黑色铠甲，胜算仅有三成，对方太熟悉自己的战斗方式，同时自己还没能熟悉以生者的身躯战斗。 如果自己有天秤剑也好，那样便能随时随地召唤亡灵辅助自己战斗，然而不知对方用了何种方法，自己连天秤剑都无法召唤，整场战斗简直像一开始就被设计好。 等等，设计好……？ 联想到对方会使用与自己相同的魔法，并且非常熟悉自己，露希蒂涅刚刚放下的心顷刻警铃大作。 如果对方十分熟悉自己，那么很可能连『亡者易位』都在它的计算之中。 不敢停留，露希蒂涅借助烟雾一边朝其他十三侍身后辗转，一边小声而急促地咏唱咒文，仅靠小型魔法她不是黑色铠甲的对手，假如对方完全掌握自己的战斗方式，那么自己就要使用超出对方预料的方式进攻，也就是摒弃过去那些薇妮克丝积累的战斗经验，用违反常理的方法逆转胜负。 哪怕狼狈的东躲西藏也好，只要争取时间使用第八位阶魔法，对方就绝无战胜自己的可能！ 借助烟幕掩护，露希蒂涅飞速移动着，她能听见大殿里碎石哗哗落下的声响，同时还有烟幕中黑色铠甲缓慢行走时发出的脚步声，很显然，黑色铠甲疏忽了一件事情，铠甲确实隐藏了它的身份，但也因为沉重暴露它的位置，只要自己尽可能远离声音来源，就能争取到足够时间。 小心翼翼地跨过碎石，露希蒂涅将身体藏在王位下方的废墟里，神经紧绷地咏唱魔法，黑色铠甲似乎发现露希蒂涅，谨慎地朝露希蒂涅一步步靠近，露希蒂涅感到自己的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狂跳，第八位阶的咒文已经来到末尾，而此时也到了可以再度发动『亡者易位』的时候，她听见黑色铠甲距离自己只剩不到五米，毫不犹豫便挑选距离王位最远的一位十三侍发动魔法。 这样便结束了！ 这里距离刚才的位置超过三十米，就算黑色铠甲现在就跑过来也为时已晚！ 然而—— 『亡者易位』结束的刹那，露希蒂涅发现眼前多了一道完全由冰晶构成的投枪，她来不及反应，尖锐到反射银芒的枪尖便已来到她胸口。 什么时候？！ 如同在马路中心看见一辆重型货车疾驰而来，露希蒂涅大脑一片空白，死亡带来的恐惧让她喉咙哽咽，发不出任何声音，连带着咏唱也被迫中止，她全身冒汗，身体僵直着，直到锐利枪尖即将贯穿她心脏，战斗本能才让她从恐惧中猛然苏醒。 躲开！ 她在心中声嘶力竭地大喊，疯狂压榨全身每一个细胞，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这一刻，尽自己最大努力挪动身子，她从未有这样拼命的时刻，以至于这一刻爆发出的力量让她自己都吃了一惊。 她成功躲过致命伤，冰晶凝结的长枪只是贯穿她右肩。 好像被巨石砸中，露希蒂涅不受控制地向后方墙壁倾倒，她强行让自己站稳不至于摔倒，直到几秒过后，让她难以忍受的剧烈疼痛从右肩传遍全身，她感到自己的右肩像是被人硬生生撕扯下来那般，剧痛几乎要让她晕厥过去——露希蒂涅接受生者的身躯只有不到半月，她还没有承受过像样的疼痛，如今的剧痛对她来说就已经剧烈到快要失去意识，即使咬紧牙关，冷汗也如雨点般顺着姣好下巴滚滚滴落。 在这里放弃就完蛋了。 露希蒂涅强行将痛苦的声音压抑在喉咙中，她神经紧绷，观察周围，然后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黑色铠甲并非真的发现露希蒂涅在哪，而是对十三侍中的每个人都使用冰枪，换言之，它知道『亡者易位』这个魔法，于是从根本杜绝自己发动『亡者易位』的可能。 连魔法的再启时间都摸得一清二楚，简直是另一个自己。 然后，露希蒂涅听见黑色铠甲快步朝自己走来的声音，很显然，它发现自己的位置。 该死。 露希蒂涅尝试移动，但她每行动一步，扯动伤口带来的疼痛都让她五官一阵扭曲，顺着衣服淌下的鲜血在地面留下刺目血迹，即使移动，也无法再隐藏行踪。 露希蒂涅索性放弃移动，身为死之女王，她还有另一套斗方式。 她将右手探入储物魔法，从中一把抓出三四颗足有眼球大小的彩色水晶。 这些都是封印有高阶魔法的藏品。 她先捏碎其中一颗，于是一道蛋壳般的翠绿屏障包裹住她，接着她又接连捏碎剩下的两颗魔法水晶，霎时间，整个宫殿变得伸手不见五指，然后一位全身漆黑，身高超过十米的精壮半人马从露希蒂涅身前地面钻出，前者是精神干扰系的『视觉遮断』，后者则是名为『祖灵狩猎者召唤』的魔法，二者都是第六位阶魔法，破解它们需要一些时间。 黑幕中传来黑色铠甲的讥讽。 “用这种小把戏，万年来没有一点成长，我为你感到羞愧。” 露希蒂涅没有回答，而是命令半人马前往拦截黑色铠甲，她知道那具黑色铠甲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自己，所以才会引诱自己暴露位置。 趁现在重新咏唱。 必须用大型魔法逆转胜负。 在左前方传来打斗声的同时，露希蒂涅深吸了口气，她顾不上流进嘴里的冷汗，以平生最快的急促语调咏唱，空气中随之浮现涟漪般的阵阵波浪，空气中的元素感知到浩瀚魔力，在完全漆黑的大殿内汇聚成看不见的魔力漩涡，远处的打斗声顿时更加激烈，仅仅几秒半人马便发出凄厉惨叫，露希蒂涅再度听见漆黑铠甲快速跑动的声音，对方并没有驱散『视觉遮断』的魔法——这在露希蒂涅意料之中，因为她也没有快速驱散『视觉遮断』的手段。 终于，满头大汗的露希蒂涅完成魔法，她高举手中的金色十字剑，由上至下的，灌注全身的力道重重朝远处敌人斩下。 “——『裁断者之绝罚』！” 刹那间，一道灰色与黑色交织的暗刃顺着剑刃飞出，尽管暗刃只有短短不到两米，飞行速度也可以用缓慢形容，但其凝练的恐怖魔力却使它成为宫殿的中心。 没有人可以将视线从它身上移走，当它出现的瞬间，黑色铠甲便察觉到自己被锁定，它并未惊慌，而是试图用各种魔法回避，然而就像露希蒂涅需要时间才能咏唱第八位阶魔法一样，想解除第八位阶魔法的锁定，也需要咏唱魔法才能摆脱，已经没有时间给它准备。 “切！” 它重重咂舌，将龙枪插入身前地面，随后降低重心，漆黑盔甲覆盖的双臂交叠在身前，摆出一副受敌姿态，明显要用身体硬扛这一击。 暗刃终于与黑色铠甲碰撞。 吱吱吱吱吱—— 没有想象中将铠甲一分为二的声音，而是用尖锐指甲用力抠动黑板的悲鸣，刺耳声响让露希蒂涅被迫捂住双耳，而『视觉遮断』的另一端，来袭者身上的铠甲仿佛被时间加速风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老化痕迹，与之一同的还有无数凹陷与深深刻入铠甲内部的裂纹，可惜直到交织灰色与黑色的暗刃从黑色铠甲身后穿过，黑色铠甲都没有被切开或倒地不起，它单手撑着狰狞黑枪，依旧站立在原地。 “我不记得死之女王有这么狡猾和卑劣。” 声音里听不出虚弱，似乎刚才那一下没有给来袭者制造多大麻烦。 露希蒂涅心中一紧，如今伴随时间过去，『视觉遮断』的效果渐渐消失，大殿从漆黑一片回归昏暗，黑色铠甲虽然格外狼狈，但一步步前进的姿态却格外沉稳。 铠甲下是亡灵？刚才那一下没有人可以全身而退，只有不会感到疼痛的亡灵才会受伤以后还若无其事。 露希蒂涅凛然挺直腰杆，双手握紧十字剑。 “只要能赢就是好方法。” “哼。”漆黑铠甲的声音里充满不屑，“丢人现眼的东西。” 战斗号角再度吹响。 然后被推门而入的闯入者中断。 只见紧闭的抗魔岩大门被外力轰出一个巨大豁口，其威力让大地都跟着震颤，出现在门口的人令露希蒂涅的粉色眼眸骤然放大，她不敢相信这位犹如夜之妖精般的黑发精灵会出现在这里，不过她的身体相当诚实，心中浮现难以言喻的狂喜，连带着绷紧的神经也放松许多，过去被混沌围堵身陷绝望时体会到的救世主降临的喜悦充斥她全身，以至于心脏都跳动得更有力。 菲娅并未将目光停留在露希蒂涅身上，她一言不发，捏了捏双拳，随后伴随大地炸响，整个人如同炮弹弹射向黑色铠甲，后者很自然地再度双臂交叉，以抵御『裁断者之绝罚』的绝对防御抵挡菲娅的攻击。 然而菲娅的攻击显然不会那样弱小。 『力量提升Ⅰ』 『力量提升Ⅱ』 『力量提升Ⅲ』 接连冒起三道金色光辉的拳头蕴藏足以将山脉击穿的力道，裹挟势不可当的劲头重重砸向黑色铠甲胸膛。 拳头硬碰硬地、笔直砸在黑色铠甲交错的双臂上，在一阵微不可察的破裂声中，黑色铠甲的双臂当场破碎，还没等露希蒂涅反应过来，菲娅的一拳便已经从漆黑铠甲背后穿出。 即使硬抗八阶魔法的防御，也无法抵御如此伟力。 菲娅借助刚才的势头一手拎起漆黑铠甲，将其用力砸向灰色大殿尽头，黑色铠甲如沙包一样毫无反抗之力，一瞬便在爆炸声中砸穿墙壁，重重坠入死亡湖泊，激起高达百米的滔天巨浪。 还是用拳头更解气。 感受到拳头上回馈的痛感，菲娅握了握右手，过去砸烂绝望魔将时自己受了些皮肉伤，这次却连红痕都看不见，说明自己的实力比起刚来世界树大陆时有了不小提升。 菲娅瞥了眼呆立在破碎宫殿里的露希蒂涅，后者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菲娅没有理会，径直顺着刚刚砸出的追向黑色铠甲。 ——她知道对方还没有死去。 第六十一章 懊悔之心 第六十一章 懊悔之心 追出黑色铠甲砸出的大洞，菲娅来到死亡湖泊上方，即使发生响彻亡者世界的爆炸，湖畔周围的亡灵也依旧毫无反应，他们直挺挺地杵在原地，任由粘稠湖水大块滚落身上。 世界一片寂静。 菲娅直勾勾地注视湖面，静静等待黑色铠甲按捺不住冲天而起，她不是露希蒂涅，要不是平时使用『探查之风』会妨碍视线，就是一直开启『探查之风』也毫无问题，她可以清晰瞥见一片绿色的湖水底部，呈现赤红色的人形物体正缓慢游弋，显然是在等待偷袭自己的机会。 菲娅不为所动，脑海里思考起来。 在拳头穿透铠甲的一瞬，她没有击中肉体的实感，好像铠甲里既不是生者也不是骷髅、腐尸一类的亡灵，而是纯能量体的幽灵，然而幽灵无法穿戴铠甲是众所周知的常识，如果不是存在未知手段，就是对方天生以活铠甲的形式诞生——物品获得意识并不奇怪，只要待在地脉魔力充足的地方，就是被人遗弃的鞋子也能诞生自我。 可是拥有第九位阶实力的活铠甲，甚至能给战斗经验丰富的露希蒂涅造成伤害，实力未免太强，况且它的魔力量与露希蒂涅一模一样，不，仔细想想，不止是和露希蒂涅一样，和自己见到的纯白妖精也完全相同，这三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产物。 莫非是那只纯白妖精？ 『探查之风』反馈的颜色代表魔力量的多少，即使是刚刚诞生的双胞胎，魔力量及其在体内的分布也不可能完全相同，总会有细微差异，比如汇聚在心脏的魔力比大脑多一些，因此世界上不存在魔力量与魔力分布都完全一致的人。 越来越奇怪了。 将其制伏再说。 一直让活铠甲待在湖底也不是回事，菲娅指尖汇聚起不稳定黑色裂纹，随后笔直朝湖底挥下，『空间切裂』迎风暴涨，很快变化为吸纳湖水乃至街道石砖的黑洞，大量水龙卷一般的黑色旋风顷刻将亡者世界化为末日景象，呼啸的风声令人不寒而栗。 然后。 『危机感知』带来的心悸传导到菲娅大脑。 在身后。 千钧一发之际转身，菲娅视野里出现一条急速放大的狰狞龙头，这并非真正的巨龙，而是那把狰狞黑枪被附加魔法后看起来像巨龙。 就如同菲娅在等待活铠甲暴露破绽一样，活铠甲也在等待菲娅按捺不住进攻的一刻，丰富的战斗经验告诉它，即便再强的魔法咏唱者，使用刚才那种威力无限接近禁咒级别的魔法后，也一定会进入暂时力竭的状态，此时便是最佳的进攻时刻。 可惜她的对手是菲娅。 菲娅直接左手朝前抓去，没有附加任何魔法的手心轻而易举便抓住黑色长枪，急速后戛然而止的冲击力让周围空气都发出轰隆声，然而身后张开着巨大翅膀的菲娅却纹丝不动。 让人想起泄气的气球。 “太慢了。” 在菲娅嘲弄下，隐藏在黑色铠甲后方的瞳孔骤然睁大，刚才那一击已经用上它全身的力量，哪怕因为仓促没来得及附加大型魔法强化，也绝不是菲娅单手就能轻松接下的攻击。 该死，偏偏这个时候出现。 黑色铠甲心中咒骂，如此攻击换做露希蒂涅，已经大半身体都被废掉。 它试图抽出黑枪重整架势，但菲娅握住黑枪枪尖的力道仿佛山岳，不论它如何努力黑枪都无法移动分毫，眼见力量比拼不过，它的胸**发一连串冰簇爆炸性生长的咔咔声，以『霜星』逼迫菲娅离开，可一串密密麻麻的六边形立场应声挡下『霜星』，连冰簇破碎散射的冰屑与白雾，也都被『蜂盾力场』隔绝到只在黑色铠甲一方弥漫。 这家伙根本不是世界树大陆的规格！ 先逃命再说！ 仅仅两次交锋黑色铠甲就已经意识到自己不是菲娅的对手，这是规格之外的存在，它索性放弃夺回黑枪，直奔菲娅的反方向逃跑，其速度之快，眨眼便在菲娅视野里化作一个黑点，骤然加速形成的暴风，让下方刚刚平息的死亡湖泊再度泛起涟漪。 菲娅自然不会让她跑掉，她调转黑色铠甲放弃的长枪掂了掂，随后将黑枪举过肩膀摆出投掷姿势，值得一提的是，她并没有朝黑色铠甲逃跑的方向瞄准，而是扭转身形，对准空无一物的身后。 仅仅三次『力量提升』似乎不够。 那么…… 『力量提升Ⅳ』 更加强烈的、以至于像太阳般照亮大半亡者国度的金色闪光亮起。 全身力气汇聚在右臂上，菲娅感到手臂似乎化为无坚不摧的利刃，爆炸性的力量让她觉得，自己就是投出小石子都能化作熊熊燃烧的流星，事实上此时的她只是稍稍握住黑枪，黑枪枪柄就已经凹陷出五根小巧精致的指印。 没有迟疑，用力掷出。 咔嚓！ 最先是长枪承受不住如此力气直接从中断开的开裂声，随后是一阵阵白色音爆响起，倘若站在菲娅身后便能发现，在刚才那个瞬间，菲娅身边激起浪花一样的白色气障，制造的巨大轰鸣足以让人双耳失聪。 而哪怕长枪只剩枪头，它的速度也比漆黑铠甲的飞行速度更快，甚至在空中拖出一条修长绚烂的橙红色尾焰，与此同时，原本空无一物的黑夜中浮现一道漆黑影子，这是漆黑铠甲的真身——妄图借助声势浩大的幻术欺骗菲娅，然而幻象魔法在『看破』作用下起不到任何作用。 眼见速度快到足以将自己洞穿的黑枪疾驰而来，黑色铠甲冷哼一声，它的身体忽然消失在菲娅视野里，菲娅不禁一愣，这次黑色铠甲没有使用幻术，好在这种消失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当黑色铠甲再度现身时，它已经离开黑枪的前进轨迹，出现在黑枪上方继续快速逃跑。 空间跳跃？ 即使是自己想实现自我传送都要付出巨大代价——魔力消耗堪比轨道轰炸，这要么是活铠甲的天赋魔法，要么是它掌握有某种自己没有掌握的特殊魔法。 放在过去自己无疑会束手无策，只能亲自追上去，但现在，自己已经不是那个魔法种类不足的多菲莉娅。 脑中设定好坐标，菲娅轻打了个响指。 『空间跳跃·大』 自己的『瞬间移动』本质是『空间跳跃』，而『空间跳跃』原本就是用来传送物体的魔法，在保持箭矢动能的情况下改变其前进轨迹，起到出其不意的奇袭效果。 此时正好适用。 本该从黑色铠甲脚下掠过的黑枪忽然消失，感受到身后的压迫感骤然降低，黑色铠甲连忙松了口气回头，然后就像露希蒂涅刚刚完成『亡者易位』时那般，它的视野里也浮现一把裹挟死亡寒意的绚烂长枪。 菲娅以『空间跳跃』直接将黑枪传送至黑色铠甲身后。 躲不开了！ 死亡恐惧在脑海里浮现的瞬间，长枪便在黑色铠甲胸口一闪而逝。 轰！ 宛如超新星爆炸般的明亮闪光将亡者国度化为白昼，漆黑铠甲瞬间分裂到碎片都难以找寻，在一阵闪光中化为虚无。 ◇ 当菲娅拎着身体几近透明的纯白妖精——这才是漆黑铠甲本体——回到灰色大殿时，死寂的亡者国度已然恢复正常，只不过由于刚才那场爆炸，亡者国度里的一半房屋与道路都坍塌损毁，也就亡灵不需要睡眠，造房子纯粹是兴趣所为，否则菲娅都要担心自己是不是做了件坏事。 像拎小猫一样提着纯白妖精后颈，缓缓下落的菲娅看向地上站着的露希蒂涅，此时后者双手紧握在身前，虽然粉色长发与那身高叉的黑色礼裙上遍布脏污与乌黑血迹，但她没有选择修养，而是局促站在原地，一副想上前来又不敢的模样，欲言又止几个字已经写在脸上。 那么……自己该用什么态度对待露希蒂涅？ 一边注意着别让真身其实是纯白妖精的铠甲逃跑，菲娅一边思考着，故意不去看露希蒂涅的脸。 要说自己对露希蒂涅没有一点气恼，绝对是在撒谎，自己也是人，不是绝对理性的机器，明明自己也是为了露希蒂涅着想，要是米兰认真起来，亡灵绝不是对手，休战是一个对三方都好的选择，何况自己在这件事上付出的心血即使不能说巨大，也可以说费尽心思，结果露希蒂涅却用那种生硬态度对自己，让人不爽。 诚然，菲娅知道这是敌人挑拨离间的计策，也能理解露希蒂涅对混沌的仇恨，甚至对欺骗了露希蒂涅抱有愧疚，但即便如此，此时的她也不想像以前那样刻意迎合露希蒂涅，如今自己救了她一命，算是偿还欺骗她的过错，接下来双方以合作伙伴的形式沟通是最好选择。 但愿不要说些“这也是你博取我好感的计划吗？”这样的发言，不然自己就真的不想再来亡者国度，宽容也要有一个限度。 菲娅在心里感叹，随后将手中的纯白妖精扔在地上。 “人我替你抓住了，要怎么处理是你的事，希望你不要说这也是我的计谋这种话，我来到这里只是想调查幕后黑手。” “你……” 露希蒂涅张了张嘴，她有许多想对菲娅说的话，她想说她后悔了，不该用那种决绝的语气赶走菲娅，那是她一时被情绪左右，被愤怒冲昏头脑，其实她没有那么怪罪菲娅，只要菲娅愿意不再勾结那些混沌，不对，只要菲娅肯答应不再欺骗她就好，亡者国度随时都欢迎菲娅。 要不是菲娅主动说“这也是我的计谋”的发言，她甚至没想到还有这种可能——事实是在见到菲娅拎着的纯白妖精后，这种可能性也荡然无存，牺牲一个比自己还强大的第九位阶实力者，这根本不值得。 肩头上的疼痛烟消云散，露希蒂涅的心中既有欣喜又有害怕，她的手张开了又握住，握住了又张开，直到下定决心双手捏住衣裙，她上前一步，脑海里的无数种想象最终汇聚成一句话，格外怯懦地说。 “谢……谢谢你……” 尽管露希蒂涅低着头，但因为身高关系，菲娅还是能瞥见露希蒂涅那张窘迫的脸。 她松了口气。 就结果而言不坏。 至少露希蒂涅没有歇斯底里地赶自己走。 菲娅又看了看寂静的周围，凹凸不平的沙滩上只有露希蒂涅孤零零站着，看不见十三侍与露丝的踪影。 “十三侍呢？” “他们在刚才的战斗里受损，还没恢复。” “好吧。” 对话沉寂下去。 事实上菲娅没想好现在的自己该用什么态度对待露希蒂涅，后者昨天的决绝还萦绕在她耳畔，而自己欺骗露希蒂涅也是事实，这种天生弱了别人一头的感觉让她缺乏自信，难以像以前那样乐观地指挥露希蒂涅做这做那，总感觉露希蒂涅会反驳说“你有什么资格指挥我”，既担心被露希蒂涅误解，自己也不愿意再主动。 一层无形的墙壁阻挡在她与露希蒂涅之间，以至于眼中露希蒂涅的形象都模糊起来。 死一般的安静让她不知道做什么好，她只得硬着头皮丢下一句话。 “我已经告诉下面的混沌，让它们转移到其他地方，他们不会再找你们麻烦。另外你能看到那枚记录水晶，很可能是深渊下的某个敌人在挑拨离间，妄图分化我们的力量逐个击破。不过我尊重你的意愿，合作这种事需要双方相互信任和理解才有效果，我与那些受我控制的混沌结盟是定局，我不可能放下他们。如果你还想合作，之后就来布洛瑟姆找我。” 这句话说出口，菲娅便有些懊恼，自己明明知道露希蒂涅与自己关系不好是因为米兰一行，就算自己不可能放下眼部落的鹿角混沌，也应该等找到露希蒂涅对混沌憎恶的根本原因后再说明，现在等于把露希蒂涅推向远处。 然而出乎菲娅意料的，露希蒂涅没有指责她，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嗯。” 这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菲娅在心中长叹，她望着露希蒂涅血迹干涸的肩头，虽然露希蒂涅身为死之女王，不会被死亡气息侵蚀肉体，但放着不管迟早会失血过多，这里是亡者国度，除了自己，没有人能使用治愈魔法。 她从储物魔法中拿出一瓶治愈伤势的上级魔法药递给露希蒂涅。 “这个拿着，可以治好伤势，我还有其他事情，就先走了。” “唔。” 就在菲娅准备离开时，被菲娅丢在地上的纯白妖精终于苏醒过来，她稍微挣扎了一下，从地上爬起身，普通的物理攻击是无法对她造成伤害，但菲娅刚才那一下超出了她能豁免的极限，如今她的身体几近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她恶狠狠地盯视露希蒂涅，咬牙切齿的模样仿佛要把露希蒂涅碎尸万段。 “贱人，我不会就此罢休！” “你也差不多该说明自己是谁了吧？先是想教唆我，见到没有希望又自己动手，杀掉她对你有什么好处？” 菲娅皱起眉头。 纯白妖精顿时将目光转向菲娅，那张与露希蒂涅完全相同的脸庞无比狰狞，充满恼怒与不理解。 “她都把你赶出亡者国度，为什么还要帮她？明明我才是更好选择，我会听从你的所有命令，只要你想，整个亡者国度都是你的仆从，我难道不比这个赝品强十倍百倍？我的一切都可以给你！” “因为你是一条会乱咬人的疯狗，而薇妮克丝不是。” 这里的薇妮克丝当然是指露希蒂涅，菲娅没有忘记露希蒂涅昨天的发言，在这里说露希蒂涅这个昵称，可能会引起露希蒂涅暴怒，要知道，昨天露希蒂涅说了「今后我是死之女王薇妮克丝，你回你的希利瓦尔继续做精灵公主」这种绝情发言，连自己送给她的露希蒂涅之名都抛弃，就差废掉生者的身躯以明态度。 而且颇为微妙的，自己的心情也不那么好，自然而然便说出薇妮克丝这个名字。 “啧，总有一天我会说服你！” 纯白妖精恶狠狠地咋舌，而露希蒂涅则是另一副态度，她猛然抬起头。 “薇妮克丝……” 喃喃着这个名字，露希蒂涅心脏颤抖起来，这一刻所有的喜悦都从她心中散去，她仿佛失去所有力气，本就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色更加惨白，连带着脚步也晃了晃。 自己终于吃到亲手种下的苦果，当时把话说得过于决绝，以至于现在菲娅与自己划清界限，露希蒂涅这个名字已经不属于自己，如今的露希蒂涅和所有薇妮克丝一样普通。 浓烈的苦涩与血腥味在她喉咙里蔓延。 不……这是自己的选择，菲娅染指混沌是毋庸置疑的事实，我不能原谅与混沌狼狈为奸的人…… 她在心中重复直到前一刻前还屡试不爽的理由，但此时的她不论怎么自我安慰，这个理由都无法让她再硬气半分，她觉得自己好像失去某个重要的东西，心被人强行挖走一大块，以至于失魂落魄，世界像颠倒了一样疯狂旋转，耳边嗡嗡直响，连菲娅临走前说了些什么都听不清。 当露希蒂涅再度睁开眼时，眼前已是另一副景象，这里并非熟悉的灰色大殿，而是某个私人卧室，眼前除了守候在床边的露丝与阿弗拉以外，再也没有别人。 是宵之殿的房间？ 露希蒂涅面带喜色地猛然起身，然而飘荡在鼻尖的死亡气息却告诉露希蒂涅一个残酷现实，她依旧待在亡者国度，而且阿弗拉和露丝会出现在面前，意味着她已经暴露她是生者的秘密。 亡灵不会流血，更不会因为失血过多晕倒，阿弗拉和露丝能把自己搬到床上，肯定已经发现这一点。 ……真是再糟糕不过的境地。 苦涩填满露希蒂涅喉头，胸口就像被巨石抵住，强烈的窒息感让心头发闷，她仿佛被人抽掉骨头，身体迅速软化，后背砰的一声重重靠在床头。 第六十二章 女王的悔过之意 第六十二章 女王的悔过之意 即使见到露希蒂涅醒来，守候在床边的露丝与阿弗拉也没有发出声音。看着右手掩面一副痛苦神色的露希蒂涅，阿弗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露丝用眼神制止。 露希蒂涅的低沉喘息在房间里回荡片刻后，还是由露希蒂涅自己打破沉寂，她的声音格外沙哑，好像沙漠里干渴许久的旅者。 “……你们都知道了么。” 放在平时让人一头雾水的话语，露丝与阿弗拉却十分清楚所指，阿弗拉低头不语，露丝则以听不出感情起伏的声音回答。 “这种事情母亲应该早点告诉我，为什么要连我也蒙在鼓里。” 见到自己的母亲依旧单手掩面，露丝强行止住心中对露希蒂涅的不满，就如同露希蒂涅觉得菲娅背叛了自己的信任因而痛苦那样，她也对自己的母亲连变成生者都不告诉自己而生气，似乎自己不再是母亲信任的人。 然而现在说这些无济于事，冷着脸的露丝表情缓和些许，她尽可能平静地解释。 “我最先清醒，然后就被菲娅交付把你带到房间里好好休息的任务，她告诉我你是生者，生者受伤以后需要及时止血、处理伤口，我不是生者，不知道这些事情怎么做，就叫有过生者经验，身份也不那么敏感的阿弗拉过来照料，现在母亲苏醒过来，说明菲娅给的那瓶魔法药没问题——虽然我从一开始就没觉得有问题。” 露希蒂涅觉得可能是自己的错觉，她从露丝语气里听出露丝对自己赶走菲娅一事的不满。 明明递交给自己记录水晶的人就是露丝，当初自己请菲娅离开时，露丝也站在自己这边…… 不，这都不是重点。 露希蒂涅在心中自我否定，她放下掩面的手，想支撑身体站起来，阿弗拉连忙绕到床头制止她。 “您现在不能随便行动，生者失血过多以后必须多躺在床上休息。” “菲娅呢？她去了哪？还有那个袭击我的人，她是谁？” “菲娅已经回布洛瑟姆，至于那个长相与您一模一样的人……”露丝脸色变了变，“她自杀了。” 露希蒂涅皱起眉。 “自杀？” “嗯，等菲娅走之后她就自杀，我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我连魔力反应都没感觉到，她就变成光粒消失，场面像那些被送入轮回的灵魂。当时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宫殿已经成废墟了？” 苦涩仿佛要从胸口溢出，面对露丝的凝视，露希蒂涅渐渐低垂下视线。 “我不知道。” 此时的她没有一点亡灵女王应有的威严，如同刚刚被人从监狱中捞出来的囚犯，一副留下心理创伤，不愿意示人的胆怯模样。 在自己见过的所有薇妮克丝中，现在的母亲是最没女王气势的薇妮克丝。 露丝在心中不满。 记录水晶确实是她呈给露希蒂涅，可那是她的义务，她是露希蒂涅的女儿，但也和寻常亡灵一样，对死之女王这个存在有臣服之心，不会行私藏水晶的欺瞒之举。 与之相对的，露希蒂涅的反应她虽然能够理解，做法却难以苟同，因为早早与菲娅有过交流，所以露丝知道菲娅的为人，她的实力强大到好几个露希蒂涅加起来都不是对手，如果她想，整个世界树大陆上没有她得不到的东西，没有必要以玩弄露希蒂涅感情为目的，与混沌同流合污，她这么做只是像她当日坦白的那样，希望亡灵能够与混沌和解，停止双方内斗。 露丝不似死之女王那般对混沌发自心底的憎恶，因而无法理解露希蒂涅这个刚刚降临世界不到三年的意识，为什么会为了种族仇恨与这样一个强大的合作伙伴闹僵，甚至驱逐她。无论是站在死之女王的立场，还是未来的生死存亡问题上，这样做都太感情用事，不够理智。 换作自己，即使被欺瞒而生气，也不会因此不顾全局。 当然，露丝能这么想，是因为露丝没有从薇妮克丝的灵魂中分走初代薇妮克丝对于混沌的仇恨，倘若她也拥有这份仇恨，做法只会和露希蒂涅如出一辙。 并不清楚这些，露丝将自己母亲不成器的模样收进眼底，长叹了口气。 “你到底怎么了？即使打架打输，也不至于失魂落魄成这样。死之女王变成生者是菲娅做的吧？虽然让我吃了一惊，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露丝又瞥了眼身边身着女仆装的阿弗拉，双臂横抱在胸前。 “如果有机会，我也会想变成生者，再者只要我和阿弗拉不透露这个秘密，亡者国度里就没人知道，你不用担心。” 即使露丝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露希蒂涅也没有要抬起头的样子，已经对露希蒂涅这副落魄模样忍了又忍的露丝终于临近爆发，她眉头紧皱，就要上前一步发难，她想教育自己的母亲要有一个死之女王的样子，现在成何体统，但阿弗拉看穿露丝所想，她赶紧拉住露丝裙角，用乞求似的眼神望着露丝，“让女王多休息”几个字已经写在脸上。 生者总是脆弱的。这是露丝在悲泣山脉里观察兽人得出的经验，她以为露希蒂涅变得多愁善感是生者身躯使然，激烈的感情因而缓和几分，她撇了撇嘴，忍住到嘴边的训斥，转身走向房门。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如果是因为菲娅，你确实做的让我惊讶，她要是想害你，用不着这么麻烦，我也不认为她会抱着恶趣味欺骗你，连我都能明白的道理，母亲作为比我更熟悉菲娅的人，就更该清楚。于情于理你都该好好想想怎么做，我并不是站在死之公主的立场，而是以女儿的身份劝告，不要为自己的选择后悔。” 不再停留，在房门停顿许久的露丝终于离开房间，跟随其后的阿弗拉在担忧的多看了露希蒂涅一眼后，也默默走出房门。 飘荡淡淡腐臭的空气安静下来，背靠床头的露希蒂涅依旧维持低着头的模样，几个呼吸后，她的十指插入头发，嘴唇紧抿，原本有着女王优雅的脸庞此时堆满痛苦与懊悔，菲娅称呼她薇妮克丝时的冷淡表情已然成为她的梦魇，盘踞在脑海中不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如果说在这之前她还处于矛盾的漩涡中不知如何是好，那么现在，天秤已经逐渐向菲娅一方倾斜，尽管她还是憎恶着混沌，可与自己做错了事情的懊悔相比，与混沌合作的菲娅已经不那么让人生气，再加上那只纯白妖精的偷袭，甚至于让露希蒂涅产生羞愧。 虽然纯白妖精说的话不多，但她能听出来，那位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纯白妖精之所以想杀了自己，是为了取而代之，如果菲娅帮助她，她会给予比自己能给菲娅的多得多的回报。 可即便如此，菲娅还是前来救自己。 相比起来，自己对菲娅划清界限的发言可谓幼稚且丑陋。 名为后悔的情绪在她心中越发放大，露希蒂涅越是思考，就越是把自己的行为想象成恩将仇报，因而惴惴不安，呼吸都变得格外困难，她的大脑再度浮现晕眩感，她分不清这是失血过多的后遗症还是单纯的心理作用，只知道自己被巨大的恐慌与负罪感包裹，非得做点什么才能缓解。 她再度回想起菲娅那时的发言——之所以欺瞒自己，是为了缓和混沌与亡灵的内斗，混沌也分善恶，亡者世界下面的混沌是受她指挥的、可控的混沌，可以在未来对抗深渊的混沌时起到关键作用。 自己当时只顾着发泄情绪，被心中憎恶混沌的情绪控制，完全失去理智…… 仔细想想，自己掌控的力量绝不是鹿角混沌的对手，菲娅不用站在自己这边，结果菲娅还是想着缓和双方的矛盾，换做其他人，恐怕已经为了鹿角混沌的发展，与鹿角混沌一起消灭亡灵解决争端。 自己没有一点死之女王应有的样子。 露希蒂涅再度回想起菲娅的冷漠模样，一股难以言说的痛楚从她胸口弥漫开来，她咬紧牙关，恨不能立刻给自己一巴掌，为什么自己能愚蠢到如此境地，把朋友一把推开！ 都是自己的错…… 心中的焦灼让露希蒂涅无法冷静，她一把掀开被子，从床上起身，就这样呆呆坐在床边思考良久，直到某个时刻，她的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露丝说的没错，不能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既然做错了事，就要去道歉，菲娅不是没有给自己留后路——如果还想合作，就去布洛瑟姆找她，露希蒂涅没有忘记这句话，尽管身为请菲娅离开的人，现在觍着脸去找菲娅可谓颜面扫地，说不定还会被菲娅借机嘲笑，但这都是自己的错，是自己应该受到的惩罚。 只要能挽回菲娅…… 挽回？ 已经脱掉睡裙，打算换身衣服的露希蒂涅一愣。 在这个瞬间，她意识到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过去她对菲娅表明心意时，菲娅总是百般推脱，声称那不是真正的喜欢，此时她忽然明白过来，菲娅一点也没说错，只有现在这种急迫的、想要与菲娅和好的心情才有资格被称为真正的喜欢，当时的自己太轻浮。 必须是浓烈的、觉得一旦离开菲娅心中就会空出一大块的感情，只有非她不可、无可取代的念头，没有这些不可或缺的东西，根本是经不起考验的关系。 没错，自己已经真正爱上那个明明可以将一件事情简单处理，却因为顾及他人感情，非要大费周章的精灵，那个温柔而强大，不会强行扭曲他人原则的灵魂，仿若磁石一样无时无刻不在吸引自己。 心脏跳动得剧烈起来，露希蒂涅开始快速更换衣服，她已经想通要做的事，接下来只需克服恐惧与窘迫，勇敢面对现实。 现在立刻，前往布洛瑟姆。 两三下换好衣服，露希蒂涅迅速起身，她好似没有受伤那般，感到浑身充满力量，双脚也不再虚浮。 在镜子前整理好自己的仪容，露希蒂涅意念一动，直接来到叹息之墙外的广阔世界。 那么，以最快速度前往布洛瑟姆！ ◇ 第二繁育室。 广袤的地下大空腔内几乎汇聚第二繁育室里的所有混沌，眼睛呈现完全蓝色的米兰正与其他鹿角混沌一同，操纵足有大型水库体量的普通混沌朝固定方向流动。 要将足够供养十万眼一个月分量的混沌，从第二繁育室运输到遥远的奉光室，这是一个工作量巨大的工程。 要说的是，在找到第二道深渊这个几乎取之不尽的新繁育室后，第二繁育室里的混沌如何其实无关紧要，大型水库再大，也比不上淹没世界的**，因此菲娅提议过，要不要她帮忙一把火销毁这些混沌，省去运输的麻烦，但米兰等眼过惯了养分吃紧的生活，舍不得浪费，所以便请求菲娅允许它们把混沌运输回奉光室，麻烦一点就麻烦一点，总比丢掉强。 此时上百鹿角混沌密密麻麻的悬停在湖泊上空，操纵普通混沌对他们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他们可以一边在心念连接中聊天，一边操纵海量混沌朝固定方向流动。然而毫无预兆的，一道看不见的波纹扫过空间，所有鹿角混沌不约而同抬头，紧接着，地下空腔内回荡起极为嘈杂，但仔细听又会觉得什么动静也没有的杂音。 这是大片鹿角混沌用心念连接热切交流的声音。 有一位鹿角混沌发现，他控制的区域里出现身上有暗红斑点的混沌，并且即使他全力以赴，这部分变成暗红色的混沌也依旧不受他控制，似乎这部分暗红色的混沌正在被另一伙人操纵。 毫无疑问，这与上次使混沌变成野兽的情形相同，而养分变成暗红色意味着一件事情——叛徒就在附近。 上次出动所有人都没能抓到踪迹，这次却自己送上门来。 米兰当即在心念连接里指挥同伴放下手中工作，悄然包围异变区域，此外还有大量人手钻进蚁巢，搜寻操纵者的踪迹。 至于它自己，则第一时间赶往奉光室，父神会在夜晚八点降临奉光室，如今此刻正是下午六点，如果时间赶上，他可以带领自己的父神一起见证叛徒真容，到那时自己就能行使眼一族真正的职责——替父神消灭背弃神的叛教者。 第六十三章 希利瓦尔的变化 第六十三章 希利瓦尔的变化 秋日的上午总是格外凉爽，尤其在海风拂过城市上空，圣树树叶徐徐落下的时刻，凉风吹过耳垂带来的丝丝凉意，还有庭院花草簌簌轻响的声音，都让人想找片草地躺下来睡上一觉——半透明的圣树不会完全遮蔽阳光，相反透过圣树树枝的阳光还更平和温暖，仿佛世界都在温柔注视着这片土地。 宵之殿花园里，菲娅正坐在石亭内阅览希利瓦尔及周边国家发生的大事，石亭内唯一的、以白色大理石修砌的圆桌上摆满各式文件与信函，虽然不能说堆积如山，但也多到快连写字的地方都不剩，以至于守在旁边的安娜塔西雅必须将一部分文件揽在怀中，才不会让东西多到遮挡菲娅视线。 值得一提的是，在安娜塔西雅未婚妻身份得到认可的现在，菲娅觉得安娜塔西雅不必再做仆人做的工作，应该让殿内其他女仆代劳，然而安娜塔西雅习惯了这份工作，认为让其他女仆代劳会显得自己很没用，加之帮菲娅处理公务本身就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哪怕只是一人处理公务另一人杵在那里，与恋人相处的平静时光也让人满足——所以安娜塔西雅还是以女仆长身份揽下帮忙处理公务的责任。 这些心理活动菲娅并不知情。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见姐姐处理公务，但还是忍不住想问，姐姐真有好好看完报告吗，总感觉随便扫一眼就丢给安娜姐。” 睁大那双玫瑰色的紫红眼眸，坐在菲娅身侧的莉提满脸好奇，歪头看着菲娅手中的文件，因为安娜塔西雅站在菲娅身后，所以克蕾雅、莉提与米露可以各自坐在剩下的三个座位上。 视线从文件上移走，菲娅不禁觉得米露扑闪大眼的模样十分可爱，她莞尔道。 “莉提不相信的话可以考考我。” 说话的同时，菲娅将手中刚看完的报告递给莉提，后者毫不客气地接下。 “那我就不客气了哦？” 莉提先是花了几分钟去理解文件上的大致内容，然后直言道。 “姐姐把上面的内容复述一遍。” “我是让你考考我，不是让你检查我有没有背下来啊。” “不能背下来不就没有意义了吗，有用的线索往往藏在不起眼的角落，姐姐不能专挑划重点的地方看。” 说完后，莉提还颇为得意地晃了晃精灵尖耳，在淡紫色长发与头顶的花冠装饰下，显得颇为轻灵俏皮。 反正也无事可做，就陪莉提玩一会儿吧。 菲娅无奈叹息，随后一字不落地将看过的内容复述一遍。 这是柯丽塔整理的、魔女圣堂与精灵塔魔法咏唱者们近期合作的汇报，铁路与魔力机车已经在这段时间内试运行，将王都布洛瑟姆与南方重镇柯尼尼亚城相连。柯尼尼亚城是布洛瑟姆通往南方的交通枢纽，过去安娜塔西雅驾驶马车带菲娅回国时，就经过这座城市。 要说的是，架设铁路本是一项耗时巨大的工程，之所以这么快建设完毕，主要有两点原因。 首先是布洛瑟姆与柯尼尼亚城之间的距离很短，仅有几十公里，同时两座城市之间是开阔平坦的平原，没有高山与江河阻隔，建设起来相对容易。其次则是在魔法辅助下，建设铁路要用到的所有材料都可以通过魔法咏唱者现场制作，省去运输麻烦。 有趣的是在材料这部分，魔女殿堂与精灵塔产生过巨大分歧，在拉普拉斯、求知魔将以及精灵塔学者们激烈争论后，双方各退一步，妥协出一个中庸方案。 在拉普拉斯看来，铁路建设应该力求做到最完美，这样既省去大量后期维护的投入，也可以避免被心怀不轨之人破坏的麻烦，也就是要求材料必须足够坚韧，作为结果，最合适的材料便是名为『力魔钢』的材料。 然而如果采用力魔钢，便会出现一个不可忽视的问题，没有魔法咏唱者能就地取材力魔钢这个品级的矿石。 魔法咏唱者制造材料不是无中生有，而是将大地中的元素汇聚起来，缓慢凝聚成形，大地系魔法咏唱者可以随意召唤石块，即使是稀有一些的矿产，在随身携带相关魔法宝石的情况下也仍然可以制作，可一旦矿产的等级达到秘银级，那么不论如何都不可能凝聚出来，力魔钢是秘银级别的抗魔矿物，投入到用量巨大的铁轨制造里过于奢侈，成本巨大。 于是双方就此展开争论，最后结论是采用材料性质接近钢铁，但更加坚韧的掺杂了力墨钢的合金作铁轨。 事实证明，在控制成本上还是精灵塔的魔法咏唱者更出色，魔力机车已经试运营半个月，硬件上没有出现过安全问题，每天都有数不清的精灵为了一睹被宣传为“像骑在钢铁巨龙身上一样”的新载具，不惜花两枚银币作路费。 如果试运行一个月都没问题，那么之后就可以拨出更多款项，将铁路从布洛瑟姆一路铺到南部边境——有趣的是一部分贵族反对这样做，认为如果将全国连通起来，万一出现叛乱，反贼便能通过铁路长驱直入到首都，让菲娅感慨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当菲娅将这份报告说完后，拿着一沓纸的莉提彻底愣住，看向菲娅的眼神也从一开始的崇拜变成没礼貌的、好像在看怪物的神情。 “一……一字不差，连断句都断在一样的地方，连记忆力都这么变态……姐姐真的是精灵吗？” 是不是精灵用魔涌试试不就知道了。 虽然想翻着白眼回答莉提，但莉提毕竟是自己的妹妹，菲娅还没到对着自己妹妹开这类玩笑的地步。 她从莉提手里拿回文件，转手交给身后的安娜塔西雅。 “这是我与生俱来的天赋。比起这个，安娜塔西雅，这些信是怎么回事？” 菲娅指着桌上最厚最多的一沓纸，自己是帝国长公主，不是国王，真正重要的政务不会经过自己的手，也就没有忙不完的事情，而且这些信的信封并未被拆开，如此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全部是示爱的情书。 “我不是说这类信都帮我退回去么，我对贵族没兴趣。” “原来是告白的情书？居然有这么多，我的小菲娅真受大家欢迎呐。” 克蕾雅调笑起来，而被喊到名字的安娜塔西雅则表情僵硬地回应。 “原……原本我是按照您的命令将信挡回去，但这些信不是属下收下，是……是早些时候尤琳莎皇后送来，皇后大人特别叮嘱我，这些是她精心挑选的对象，并且都是对您有意思的女性贵族，不仅年龄很合适您，性格也很温顺，皇后大人说您喜欢女性她不会阻挠，但至少该多看看国内的女孩子。还说……” “还说？” 安娜塔西雅的表情已经从僵硬变为窘迫，她用力抱住怀中文件，视线也躲躲闪闪，声音犹如蚊声，好像被什么人欺负。 “还说……还说比起其他种族的女人，精灵更安产，您应该多娶发育更成熟的女性，这样将来的孩子才会更出众……” 其实尤琳莎的原话并非如此，她的原话是应该多找些像安娜塔西雅这样看起来就奶水充足的精灵，这样才能拉平菲娅发育返祖的缺点，但这句话太直白，安娜塔西雅说不出口。尽管安娜塔西雅知道尤琳莎王妃没有恶意，这甚至是精灵的传统，但尤琳莎说这句话时盯着安娜塔西雅胸部与臀部观察的举止，还是让安娜塔西雅坐立不安，觉得自己被看了个遍。 安娜塔西雅这句话一出来，克蕾雅便忍不住掩嘴低笑，莉提与米露则各自低下头瞥向胸口。就身材而言，米露可以说未来可期，虽然胸部和莉提一样有待成长，但在另一个地方比莉提挺翘得多，在可以预见的将来一定会变成不输给克蕾雅的美少女，相比起来，莉提因为遗传和缺乏锻炼，显得没那么有魅力。 “咕。” 从莉提嘴里听出不甘，原本还为安娜塔西雅发言感到不好意思的菲娅立刻忍不住笑意，莉提顿时恼羞成怒，说着“姐姐不也好不到哪去”的话，气鼓鼓地跳起来一把抱住菲娅，最后索性一下钻进菲娅腿上坐下。 “哼，姐姐就知道欺负我，有本事去欺负欺负安娜姐和克蕾雅姐。” “莉提怎么知道我没欺负过？” “咦？”像是意识到什么，气呼呼侧坐在菲娅腿上的莉提身体一下僵硬，她的脸庞迅速变红，怯怯抬起头来的模样，让人联想到受惊的兔子，“难……难道姐姐已经和安娜姐……” “没有的事！” 没等菲娅作答，菲娅身后的安娜塔西雅便红着脸大喊，然而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行为，否决本身就是一种肯定。 “连安娜姐都……可恶，为什么我就不行！我也要当姐姐的未婚妻！我也要我也要！我要闹了！我要哭了！” 不满足于坐在菲娅腿上，莉提索性借助娇小体型爬到菲娅身上，她面朝菲娅跪坐着，要不是菲娅回避的快，莉提都要一下扑到菲娅身上，搂住菲娅的脖子猛亲。 这家伙也太闹腾了。 虽然被可爱妹妹抱着的感觉让人满足——莉提的肌肤很温暖，衣襟间飘荡出的牛奶香甜也让人好奇这股味道到底从何而来，但一想到莉提的不正经，菲娅就很难像对待缇露露那样，轻轻摸着莉提的头哄她。 等等，既然软的不行，那用猛药试试？ 脑海灵光一闪，菲娅瞥了眼旁边的克蕾雅与米露，心中升起一个主意。她的脸色正经起来，双手也跟着搭上莉提肩膀，将莉提从自己身上推开。 如此有距离感的动作让像章鱼一样紧贴在菲娅身上的莉提大感不妙，她觉得自己是不是闹过头，想赶紧溜之大吉，但却因为菲娅双手抓着她肩膀，连把视线从菲娅脸上移开都做不到。 完蛋。 姐姐生气了。 莉提绷直了身体想到。 然而菲娅郑重其事的话语却让莉提大吃一惊，以至于大脑里掀起风暴。 “既然莉提这么希望成为我的未婚妻，那我就答应你，莉提也见过成为未婚妻的仪式，应该清楚怎么做，你有做好心理准备么。” “订……订婚仪式……？” 莉提睁大了双眼，脑海随之浮现过去在石亭里见到的，菲娅与安娜塔西雅、诺菈的订婚仪式，本就僵硬的娇小身躯更加僵直，心中涌现出兴奋、忐忑乃至害怕的情绪，抬头仰望菲娅的畏怯模样，与即将被送入狼口的瑟瑟发抖的小动物没有区别。 菲娅依旧板着脸。 “这是成为未婚妻所必须的吧？还是说莉提一直以来只是说着玩，没有投入真心？” “怎么会？！” 莉提大声回答，然后又迅速低下头一副怯懦模样，菲娅太过突然，她没做好心理准备。 “那就开始吧，闭上眼睛。” “唔……” 被菲娅命令式的口吻震慑，莉提努力吞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闭上双眼，她仰起天鹅般的雪白脖颈献上稚嫩红唇迎合菲娅，然而睫毛却拼命颤抖着，让人想起被强迫服从命令的苦命奴隶。 直到唇瓣触碰到唇瓣的一刻，莉提触电了般全身一震，她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太仓促，带着苦闷与悲戚的心情睁开眼。 然后一愣。 莉提感受到的唇瓣只是菲娅伸出的食指与中指，菲娅本人正以居高临下的视角投来莞尔表情。 被耍了。 莉提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境况，吹弹可破的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你……姐姐骗我！出尔反尔！怎么能骗小孩子！” “嚯，明明莉提一副很害怕的表情，现在我顺从莉提给出反悔的机会，怎么还变成我骗人了？莉提可以看看刚才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哦。” 说着，菲娅晃了晃手中的记录水晶，为了防止被莉提抢去，菲娅第一时间丢给桌对面的米露，被嘴型变成『ω』的米露稳稳接住。 “我看见了，胆小鬼莉提。” “什……什么啊，明明是姐姐没有制造那种氛围，是姐姐的错。要是姐姐像对待安娜姐和诺菈一样对我，我也会勇敢回应啊，再说换做米露，米露不也好不到哪去吗？！” “我很勇敢，不会有机会不珍惜。” 一边说着，米露一边对记录水晶注入魔力，刚才以菲娅视角，莉提闭上双眼满脸害怕的样子顿时出现在石亭中央，刚刚还在咬牙切齿的莉提顿时全身起鸡皮疙瘩，发疯了般朝米露冲过去，妄图夺走记录水晶，只不过在两人都已经抵达第四位阶的情况下，身为魔法咏唱者的莉提在力量上无论如何都不是米露的对手，米露只是几个动作就把莉提面朝下按在桌上，以至于莉提的脸与桌子亲密接触，挤压成滑稽的形状。 “呜……” “咳哼，米露，别欺负过头了。” 见莉提委屈到快哭出来，菲娅连忙制止米露，随后朝莉提拍了拍黑色礼裙遮盖的双腿，示意莉提过来。 虽然眼眶已经泛红，但莉提还是颇为顺从本心的一小步一小步的挪动，直到委屈巴巴地重新坐回菲娅腿上。 与之对应的，米露耳朵处的白色翅膀完全张开，一副不高兴的表情。 “明明菲娅欺负的最厉害。” “这个嘛……啊哈哈……” 菲娅敷衍的苦笑，自己也是为了让莉提认清她其实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让莉提消停一会儿才会下猛药。 尽管自己对小孩子没兴趣，但像莉提那样整天穿着纯白过膝袜和轻薄睡裙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还是会颇为苦恼，更别说有时莉提还没大没小的把腿搁在自己腿上。 嬉戏过后，菲娅以抱着莉提的姿势处理起下一件政务，至于母亲尤琳莎送来的信件，菲娅象征性的拆开看了眼后便交给安娜塔西雅保管，拒绝贵族的信件没问题，但这是尤琳莎妈妈送来的东西，怎么也该记住对方的名字和家世，不然下次问起来一问三不知，会显得没礼貌。 在菲娅查看的时间里，克蕾雅忽然问道。 “小菲娅好像有好几天都没有去幽冥之地，是和露希蒂涅闹矛盾了？” “这个嘛……是出现了一点变故。” 保持阅览报告的动作不变，菲娅连表情都维持认真模样，生怕克蕾雅看出什么。距离她与露希蒂涅闹出矛盾已经过去两天，这段时间里她并未告诉伙伴们自己的遭遇，最主要的理由当然是不愿意说，计划败露就像打架打输，说出来很丢脸。 “不过过段时间就会好起来。” 菲娅补充道。 然而这种小把戏骗不过克蕾雅，后者挑起眉毛。 “是发生了不愉快？啊——” 克蕾雅话音刚落，她与菲娅便不约而同望向庭院里的某处，两人都感受到有强大气息出现，而当她们看清站在庭院中的人以后，表情各自出现惊讶与紧张的变化。 来者是从幽冥之地一路飞到布洛瑟姆的露希蒂涅，如今的她粉色长发与黑色高衩礼裙上布满灰尘，风尘仆仆的狼狈模样看不出丝毫女王气质，唯有那双眼眸与众不同，那是充满坚定的、神采奕奕的双眸，更为重要的是，眼睛里只倒映着菲娅的身影。 她快步走到菲娅面前，伴随深深吸气的动作，眼中的坚定急速软化，她似乎在思考什么，最后低下头去，变成苦涩的、难以启齿的模样。 “对不起，菲娅，是我做错了……” 第六十四章 融解，以及真心 第六十四章 融解，以及真心 只有菲娅理解含义的话语令在场众人纷纷流露不解神情，将视线转移到菲娅身上，抱着莉提的菲娅身体一僵，她先是拍了拍莉提后背，示意莉提下来，然后站起身，颇为尴尬地理了理衣襟。 “有什么想说的等进屋再说吧，外面说话会被人听见。” 说着，菲娅主动走向宵之殿殿门，离开之前还不忘记叮嘱安娜塔西雅替自己把文件与信函收起来。 而在带露希蒂涅走向藏书库的时间里，菲娅的大脑飞速运转。 她当然听见露希蒂涅的道歉，但不明白露希蒂涅为什么发生这种变化，对这份道歉惊诧到极点，站在菲娅的立场，露希蒂涅是那种只要知道对方染指混沌，不论如何都会将对方视作敌人的人，不可与混沌为伍是她的原则问题，正因如此，几天前露希蒂涅才会因为看见自己指挥米兰的画面大发雷霆，现在不仅跑来道歉，甚至直接说是她做错，让菲娅产生一种“这真不是纯白妖精假扮的吗？”的错觉。 然而事实是菲娅也知道纯白妖精不可能假扮成露希蒂涅，能量体与拥有血肉之躯的人存在一种能明显感觉到的差异，脚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的笃笃声、脸部肌肉的细微变动以及身体遮挡光线导致的光影变化，这些细节共同组合成“生者”的感觉，现在的露希蒂涅虽然表现得内向，却也绝非能量体扮演。 而且看这风尘仆仆的样子，恐怕是从幽冥之地一路飞行到布洛瑟姆，时间上全速飞行两天差不多刚好。 也就是说，在自己救了露希蒂涅以后没过多久，露希蒂涅就出发了？ 总该不是自己救了露希蒂涅，让露希蒂涅大为感动，所以特地跑来感谢自己。站在自己的立场，露希蒂涅没有把自己救她的行为当作自导自演就已经很感谢，毕竟当时露希蒂涅表现出的抗拒之意颇为坚决，连露希蒂涅之名都舍弃。 何况露希蒂涅也不是千里迢迢来感谢，而是说对不起，因为被自己所救所以不再憎恨混沌，这个逻辑实在说不过去，菲娅光想到就觉得好笑。 摸不着头脑。 走一步看一步吧，道歉和把事情当作没发生过是两回事，露希蒂涅也可能是单纯道了歉就走，并非想恢复到过去的关系，要是太随意，直呼露希蒂涅之名，说不准会像捅了河豚，让露希蒂涅瞬间说话带刺。 菲娅都能想象到露希蒂涅皱起眉头呵斥“我没有允许你叫这个名字！”的语气。 真生硬。 还不如不来找我。 菲娅在内心叹气，虽说自己知道露希蒂涅是因为对混沌有发自心底的仇恨，所以当日才会表现得那样坚决，可这并不代表自己没有被露希蒂涅伤害，当然，这份伤害也没有想象的那么严重，是自己隐瞒在先，要是没有这个前提，自己一定会大感恼火，再也不理会露希蒂涅。 怀揣着各种各样的心思，菲娅带着沉默不语的露希蒂涅停在藏书库门口，她打开大门走进，然后回头看向停在门外的露希蒂涅。 “进来吧，这里没有别人，也不会有人听见我们的谈话。” 语气虽然平淡，但能听出生硬。 果然还在生气。 低着头的露希蒂涅双手紧握在身前，心中发出呻吟，她当然理解菲娅现在在生气，换做自己是菲娅，自己也非生气不可——费尽心力帮助弱小的一方与强大的一方达成和解，结果好不容易说服强大的一方，弱小的一方却开始发难，换在谁身上都一定大感恼火，更别提自己不但驱逐菲娅，后面又为了表达决心，连露希蒂涅的名字都还回去。 倘若没有最后那番话，菲娅也不会与自己划清界限。 “嗯。” 露希蒂涅轻轻点头，乖巧地跟着菲娅走进藏书库，她的举止像第一次到来，脚步小心翼翼，生怕碰倒什么，一直走到菲娅的书桌前才停下。 菲娅屁股靠在书桌上，双手撑在身体两边，不成体统地斜斜站着。 “露……薇妮克丝想说什么？” “呃——” 露希蒂涅话音一顿，她很想问菲娅能不能重新用回露希蒂涅的名字，即使让她用低三下气的卑微语气请求也没关系，然而覆水难收，她知道现在提这个要求太傲慢，好像把菲娅当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 她强忍喉中苦涩，依旧低垂眼眉。 “我想向你道歉。” “道歉？道什么歉？” 露希蒂涅猛然抬头，她不会天真的认为这是字面意思——除了反讽以外没有其他可能。 自己伤害了菲娅。 露希蒂涅咬了咬嘴唇。 “那要我怎么做菲娅才能原谅我……” “这么说我无法理解你想表达什么啊，薇妮克丝不觉得这份态度变化很突兀么，被那只纯白妖精打傻了？” 我想和你回到过去的关系，露希蒂涅在心中回答，她想对菲娅说她已经意识到菲娅是她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从理解到菲娅与自己划清界限以来，她一直都惶惶不可终日，好像心里被挖走一大块，她变得非菲娅不可。可是换在当下情景，如此发言只让人恶心——还是和最初想的一样，把菲娅当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太自私。 即使说出口，得到的也只会是嘲笑。 思考到这，露希蒂涅咬了咬牙，她上前一步，勇敢看向菲娅的脸，可在瞥见菲娅逆光的脸庞后，露希蒂涅又害怕似的移开目光，支支吾吾地回答。 “你走之后我思考了很多，我、我不该把话说的那么绝对，是我做错了。菲娅是和混沌在一起，但最终目的是想让亡灵和世界树大陆联合起来共抗外敌，我被愤怒冲昏头脑，不，是我那时候突然变得不受控制，我，我……” 随着语气越发急迫，说到最后露希蒂涅已然语无伦次，只能张着嘴朝菲娅伸出手，只不过伸出去的手仅仅停在空中，并不敢触碰到菲娅。 “嗯——” 菲娅低吟起来。 她皱起眉头打量露希蒂涅，露希蒂涅感受到菲娅的质疑目光，身体冷不丁颤了颤。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菲娅根本不信任她。 想想也是，一个人怎么会突然不受本人控制，说到底还是不够信任菲娅，所以才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自己的借口太拙劣。 可自己已经把能说的话全部说了一遍，倘若这也无法挽回菲娅的心……不，要是在这里放弃，今后就再也没有机会，露希蒂涅有这种预感，此刻就是决定未来的时刻，倘若她做的不够，她便会在这里失去菲娅，永远无法再抬起头来。 心中的急切迫使她上前一步，真诚地握住菲娅右手，那张本该优雅的脸蛋上看不出丝毫女王优雅，有的只是迫切想要挽回友人的焦急。 “我……我不想失去你，菲娅，那天赶你走是我鬼迷心窍，失去理智，这几天我一直活在悔恨里，一直都在为赶走你懊悔，我已经认识到我的错误，请你能原谅我，我保证今后绝不再犯！” “不……” 见到菲娅有拒绝的意思，无比紧张的露希蒂涅索性一下跪倒在菲娅身边，不安与后悔的眼泪随之浮现在那双眼眶内。 “我不会再为混沌说你的不是，诺琳的残魂也好，菲娅指挥的那些混沌也好，我都会尽全力配合菲娅，我只是……我只是不想你离开我，我不想变成和其他薇妮克丝没有区别的人，我已经真正爱上你，我不想我的生活失去色彩！” 仿佛从内心发出的呐喊回荡在藏书库内，声音的震动甚至让书架上的灰尘都抖了抖。 这家伙在做什么啊…… 望着握紧自己右手，满眼泪水尽一切努力抬起头来恳请自己原谅的露希蒂涅，菲娅一时僵在原地，她当然能理解露希蒂涅在说什么，可出现在这个节点，让她不知道如何回应是好，有种什么东西错位了的别扭感。 露希蒂涅对混沌的仇恨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现在这番发言简直像为了挽留自己，可以不再仇恨混沌。而越是了解露希蒂涅，就越是清楚露希蒂涅对于混沌的执念，她连给艾丝蒂尔的姐姐诺琳寻找残魂都不接受，现在却可以为了她所谓的“爱”容许自己指挥混沌，奇怪至极。 菲娅自认没有做会让露希蒂涅真正爱上自己的行动，站在自己是通过计划让露希蒂涅身陷险境，自己再出手救援的角度，自己与露希蒂涅的关联可谓没有经历过任何风浪考验。 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里，露希蒂涅遭遇了什么…… 而且还把话说的这么肉麻。 由于不清楚露希蒂涅身上发生过什么，菲娅只好先把露希蒂涅扶起来，后者是好好站起身，可却用一种期盼得到回应的焦急神情盯着菲娅，好像非要得到菲娅点头不可，以至于菲娅觉得自己都快被视线烫伤，不得不瞥开目光——被人当面告白实在不好意思。 “我多少明白了一点，薇妮克丝的意思是打算收回之前的成命，继续合作吧？” “还是薇妮克丝……” 尽管露希蒂涅的声音小到快要听不清，语气也如同万念俱灰的失败者，但菲娅还是凭借精灵的敏锐听觉捕捉到这句话。 “不是你叫我这么称呼的么。” 顾不得确认菲娅是不是在闹别扭，露希蒂涅失去焦点的双眼瞬间恢复神采，呼吸急促地纠正。 “这是我当初说的胡话，我……我还是喜欢露希蒂涅这个称呼，菲娅以后叫我露希蒂涅就好，不对，只要不叫薇妮克丝，叫我什么都行！” “不会生气？” “绝不！我是真心的！” “咳哼。” 身边站着一位用火热眼神盯视自己的美少女，任谁都会感到不自在，菲娅右拳抵在唇边清了清嗓子，犹豫了一会儿才颇为认真地解释。 “露希蒂涅的想法我收到了，隐瞒和混沌的合作是我有过在先，不论目的如何，都不应该欺瞒未来的盟友，尤其还是在这种原则问题上，我用救露希蒂涅一命弥补欺瞒的过错，现在露希蒂涅也向我道歉，我们当作两不相欠，可以么？” 由于露希蒂涅抿着嘴的忧愁表情，菲娅觉得露希蒂涅可能把『两不相欠』误解成既然不相欠，就再也不要有联系，菲娅只得无奈地又补充一句。 “这里的两不相欠是指我们可以像以前那样相处。只是有一点我必须说明，我不可能放弃米兰他们，露希蒂涅真的能接受么？接受不了还是不要勉强，等能接受以后再说。” 话音落下，菲娅悄然观察露希蒂涅的神色，她担心露希蒂涅将历史重演，事实证明她的担心多余，露希蒂涅的心情已经从暴风骤雨转至万里无云的晴天，听见菲娅愿意原谅她，她的表情瞬间云开雾散，欢喜到连连点头。 “能接受、能接受！” “真的？” 菲娅颇为怀疑，露希蒂涅和过去完全判若两人。 “真的！” “你不会是露丝假扮的吧？” “露丝假扮过我？” 看来确实是本尊。 尽管内心充满不解，甚至莫名其妙，但菲娅还是选择先接受这个结果，她试图从露希蒂涅手中抽回自己的手，然而露希蒂涅握得相当紧，仿佛害怕菲娅会离开她。 这个表现，总感觉像被噩梦惊醒后要找妈妈的孩子。 颇为困惑下，菲娅又在脑海里梳理一遍露希蒂涅的发言，然后冒出一个让她觉得于情于理都不可思议的猜测。 自己在露希蒂涅心中的重要性胜过初代薇妮克丝在她心中留下的仇恨，所以露希蒂涅才性格大变，可以无视自己与混沌合作的“劣迹”，也要缓和闹僵的关系。 简直天方夜谭。 可除了这个可能，菲娅想不到其他选项。 绕来绕去，最终还是通过哄骗露希蒂涅的感情解决问题，只是自己并未做刻意博取露希蒂涅好感的行动，世事难料，这根本不能称为哄骗。 与之对应的，接下来该怎么对待露希蒂涅的感情，这是一个问题，露希蒂涅都作出那种气势的告白，正常情况下自己理应给出答复。 菲娅悄悄观察额头遍布汗珠，但脸上已经只剩下高兴的露希蒂涅。 露希蒂涅没有在等自己答复，眼下暂时避免提及好了。 此外，为了以防万一，不死圣域里的初代薇妮克丝不论如何都要见一面，必须知道初代薇妮克丝为什么憎恶混沌。 装作没看见露希蒂涅脸上的庆幸与欣喜，菲娅主动转移话题。 “露希蒂涅知道不死圣域里的薇妮克丝是为什么消亡么？” “这时候提她们？” “先说正事啊，之后我会安排你与听从我命令的混沌米兰见一面，在这之前，我想先从根本上解决你憎恶混沌的问题，你会仇恨混沌，大概因为初代薇妮克丝在『替换』仪式里做了手脚。两天时间过去，不死圣域里的灵魂差不多也快到恢复的时候，事不宜迟，我们去亡者国度，还有，之前被我活捉的、声称要杀了你的幽灵还活着么？” “她自杀了。” “自杀？” 菲娅瞬间皱起眉毛，她紧张起来，反手握住露希蒂涅的手。 “现在就去亡者国度，立刻。” 露希蒂涅哭哭 本该放到文末的，结果给搞忘记了。 [img=1200,787]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9/70aa2a1f-4d6d-4852-86e4-e75488a92f7a.jpg[/img] 文中以露希蒂涅的视角描写所以感到略有沉重，但实际上站在菲娅的视角，露希蒂涅则表现得颇为夸张且好笑，也就是图上的样子。 第六十五章 直入湖底 第六十五章 直入湖底 没有拖延，菲娅连续发动传送魔法，经由流放之地进入亡者国度，直奔位于死亡湖泊下的不死圣域，有露希蒂涅带领，死亡气息凝聚的湖泊好似拥有自我意识般自行分开，菲娅手心抵在坚实的暗绯色金属门上，缓慢推开大门。 不死圣域里依旧一片纯白，空气安静到可怕。 视野比之前更好一些，菲娅刚进门就能看见本应站着初代露希蒂涅的位置。不死圣域并非四周封闭的大殿，而是一片类似于亡者国度的、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世界，区别在于整个世界里除了白色以外没有任何东西，是一片独立空间。 这两天自己虽然没有和露希蒂涅打过招呼，但还是会在每天清晨与夜晚悄悄进入不死圣域查看，作为结果，圣域内的薇妮克丝一直没有复活，自己也没撞到可能杀死薇妮克丝的嫌犯。 现在也一个人也没有。 总感觉和那只纯白妖精有关。 菲娅有一种直觉，那只纯白妖精还会再出现，自杀不过是她的逃跑手段。 露希蒂涅并非纯白妖精的对手，为了避免纯白妖精再度刺杀露希蒂涅，自己得把露希蒂涅看紧一点，直到彻底摸清对方的底细。 想到这里，菲娅放下抱在胸前的手臂，吁了口气。 “她们还没复活，正好现在误会解除，我有一些推断要告诉露希蒂涅。” 话音落下，菲娅转向本该站在身边的露希蒂涅，结果却发现露希蒂涅还守在门外，不用问菲娅也知道，露希蒂涅是因为当初对初代薇妮克丝说“我不会再回到这里”，所以没有进来，她不禁深感无奈，双手叉腰。 “她们都死了，就算露希蒂涅违背那时撂下的狠话，初代薇妮克丝也不会知道。” “就算初代薇妮克丝不知道，违背誓言也会在我心里留下污点。说到就要做到，我和她没有高低之分，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轮不到她指手画脚。” 露希蒂涅的语气里充满怨恨，她移开放在菲娅身上的视线，撇了撇嘴。她当然不是对菲娅不满，事实上在刚刚和好的现在，拒绝菲娅是一件心理负担极大的事情，倘若菲娅无论如何也要露希蒂涅走进不死圣域，露希蒂涅还是会勉强自己进去，不过刚才菲娅的语气十分随意，她的胆子便稍稍大了些，试图和菲娅说明情况。 菲娅不免好笑，她走向不死圣域外的露希蒂涅。 “你和初代薇妮克丝明明是同一人，怎么感觉你与她的矛盾这么大，过去也闹过不愉快么。” “没有。我只是不喜欢她居高临下的语气，都已经是死去的人，还想用规矩束缚我，当时菲娅也听到，她不止用命令一样的语气，还威胁我，我讨厌这种自以为是的家伙，光想起来就恨不得给她一巴掌。” 露希蒂涅一边说一边皱眉。 “而且她只是在忌妒我拥有生者的身躯而她没有，如果我没有享受过作为生者的美妙，我当时会认可她的说法，觉得死之女王就应该是死者，但体验过生者的美妙以后，我觉得她的话语充满对我的敌意，就像吃不到葡萄说葡萄是酸的，因为自己享受不到，所以也不允许后来者享受，如果有机会摆在她眼前，她一定会千方百计夺回这副身躯。” “其他薇妮克丝的反应就是最好证明，我把记忆分享给她们，她们就连忙凑到菲娅身边，假使她们有方法在记忆体状态下夺回身体控制权，就是放下死之女王的颜面，她们也会求我给她们一个体验的机会。没有同时体验过生者与死者的感觉，不会理解生者的肉体对亡灵究竟有多大吸引力。” “她和其他薇妮克丝的区别只在于渴望的程度，其他薇妮克丝会因为尊严不便出手，而她觉得这副身躯本就是她的东西，她抢回去只是拿回属于她的所有物，没有心理负担，所以才会用命令式的口吻，借定下的规矩为借口，要我自己把身体毁掉，既然她得不到，那就谁也别想得到。要我在知道这些的前提下还不鄙视她，这太难了，我是死之女王，不是宽容一切的圣女。” 如同终于找到宣泄对象的人，露希蒂涅一口气把对初代薇妮克丝的不满全部说出来，不仅竖起眉毛，连那双纯净的粉色眼眸里都充斥不耐，菲娅不禁觉得，要是初代薇妮克丝站在她面前，她真的会给初代薇妮克丝一拳。 “况且她当初设计替换也完全是自私之举，菲娅也见到，在我没有把记忆分享给她之前，不论外界的刺激如何，她都没有反应，那是活了很久的亡灵的真实状态，冷漠、麻木，她在她还有余力的时候预见到自己的未来。为了不让自己变成失去自我的野兽，她设计替换，将记忆保存在不死圣域里，把意识与身体、灵魂分开，这样她就能在不死圣域里长眠，不会像其他亡灵那样睡着睡着就忘记自己是谁，被时间磨平自我。” “而像我和不死圣域里的薇妮克丝，不过是她为了保全自己产生的副产物，总得有一个人操纵身体，既替她执掌帝国，又能保证一身实力不发生退化，甚至还能通过记忆共享，获得漫长时间以来其他薇妮克丝积累的战斗经验。虽然这些都是我的猜测，但初代薇妮克丝一直封闭自我，不愿意共享她的记忆，说话也总遮遮掩掩，很难不去怀疑她的动机。” 露希蒂涅双手抱胸，长长叹息。 “哈啊，这些都是我的牢骚，菲娅听听就好。” “不，这也正是我想说的。” 菲娅走出不死圣域，她并未急于从湖底上去，而是一脸认真地仰视露希蒂涅脸庞。 露希蒂涅从菲娅那双光华内敛的红宝石眼眸中读出郑重，似乎要说十分重要的东西，她也严肃起来，站直身体。 “菲娅想说什么？” “露希蒂涅觉得那天袭击你的纯白妖精是谁？” “没有线索……” 因为心虚，露希蒂涅声音小了许多，她没脸告诉菲娅她压根没想过纯白妖精是谁，这几天她满脑子都是怎么才能求得菲娅原谅，万一菲娅不原谅自己怎么办，之后就是对自己悲惨未来的脑补，深陷悲观情绪。 “哈啊，我直接说我的思考吧。从知道露希蒂涅在诞生时便憎恶混沌我就好奇原因，后来我又得知初代薇妮克丝没见过亡者国度下面的混沌，却对混沌恨之入骨，当时我问她理由，她的回答是‘不告诉我，现在不是时候’。” “再结合死之女王替换的规则，我开始怀疑露希蒂涅之所以从出生起就憎恶混沌，是因为初代薇妮克丝把自己对混沌的一部分仇恨也保留在身体里。两天前我出现在亡者国度救下露希蒂涅，起因就是我想找到初代薇妮克丝，试图弄清楚她憎恶混沌的理由，结果人没找到，正好撞见你被偷袭。” “再结合露希蒂涅刚才说的，倘若初代薇妮克丝设计替换只是为了保全自身，那偷袭露希蒂涅的纯白妖精会不会就是初代薇妮克丝？当时初代薇妮克丝对露希蒂涅说‘你以为我真没办法限制你？’，很可能不是无的放矢，仔细想想，如果我是为了保全自己设计去『替换』，那我一定会留下后门，方便日后在合适的时间夺回身体控制权。” “她不愿意告诉我她憎恶混沌的理由，可能是因为其中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关乎她能否夺回身体，如今不死圣域里的所有薇妮克丝消失，或许是她为了掩人耳目的行动。” 菲娅的一大串发言令露希蒂涅一愣，旋即迟疑地摇头。 “那日偷袭我的人确实很像我，但属于薇妮克丝的肉体、灵魂乃至魔力全在我身上，怎么会凭空多出一个实力与我一模一样的我。记忆体是因为不死圣域的特殊性才能单独存在，她们一旦离开不死圣域，立马就会烟消云散，上万年来从未有记忆体离开不死圣域的记载。” “没有记载不代表不会发生，也许只是薇妮克丝们没有尝试过离开不死圣域，所以一直以来露希蒂涅才认为记忆体无法离开不死圣域。那天偷袭露希蒂涅的袭击者露希蒂涅不也看见了么，她不是幽灵。” 事实上记忆体可以独立待在外界，菲娅初次见到纯白妖精时，纯白妖精亲口说她不是灵魂体，而以那种姿态现身，同时又不是灵魂体，结果只能是类似薇妮克丝的记忆体。 不过魔力全部在露希蒂涅身上也是事实，第九位阶的实力不可能凭空产生。 还是要抓住那只纯白妖精才能得到答案。 “那菲娅的意思是，初代薇妮克丝准备了后手，从不死圣域里钻出来杀我，妄图夺走作为生者的肉体？” “正是如此，不然无法解释她为什么知道我有制造肉体的能力。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只有等那个与露希蒂涅长相相同的偷袭者再出现，才能坐实猜想。” “还会出现？她不是自杀了吗？” 露希蒂涅瞪大双眼，声音也高了一调。 菲娅连连摆手。 “过去我对露希蒂涅说，我遇见一个外貌和克蕾雅相同的纯白妖精，我在那时候就见过她，当时她被我一剑杀死，后来却还是出现在我面前，这代表普通方法杀不掉她——这些后面再说。” 终于有解决了一件大事的感觉，菲娅肩膀放松下来，表情也浮现笑意。 “比起这个，既然误会已经解除，露希蒂涅不应该带我去大殿里坐坐，给其他人解释一下吗？还有生者的身份，差不多也该告诉其他人了吧，欺瞒不是好事，我就是前车之鉴。” “这个……”露希蒂涅双腿一下并拢，整个人扭捏起来，“我已经知道我的错误，菲娅就别取笑我了……” “我不是取笑你，是认真的，露希蒂涅应该认真考虑和下属坦白，比起无意间被下属发现，还是主动坦白更能让人接受。我知道露希蒂涅担心表明生者身份后被下属讨厌，但以我的观察，亡灵们对你的敬仰是因为你是死之女王，而非你是最强大的亡灵，威压就刻在你的灵魂里，所以就算你对他们说你变成生者，他们顶多也就吃惊一下，不会出现指责你的声音。” 说着，菲娅率先朝来时的方向迈出一步，鞋底踩在死亡湖泊湖底的泥沙上，发出犹如在雪地中前行的嚓嚓声——死亡湖泊不是真正的水，湖底没有淤泥。 “再说刚才露希蒂涅不也说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轮不到他人指手画脚么，你完全可以不当死之女王，去生者的世界体验大千世界的风土人情，说句不怕得罪露希蒂涅的话，我觉得露丝比你更适合成为死之女王。” “呃。” 真没礼貌啊。 露希蒂涅在心中咋舌，当着自己的面说自己不如露丝，简直是对自己能力的侮辱，让心情糟糕到极点，然而这是菲娅所说，露希蒂涅在不高兴之余，也能去认真理解菲娅话语中的含义。 现实确实如菲娅所说，在变成生者的当下，自己已经能跳出现在的生活圈，前往更适合自己的、全新的领域，生者就应该待在生者的地方，何况那也是自己一直向往的世界。 露希蒂涅跟上菲娅，思考片刻后，她抬起头来，有着明晰线条的脸庞上充满释然。 “菲娅，我还是想留在这里。” “为什么？” 菲娅没有转身，只是一边踢着沙砾前进一边扭头。 “因为这是我的责任。我是很向往外面的世界，也一直觉得亡灵的世界很枯燥，但我出生在这，受到大家敬爱，有保护这里的义务。最近发生的事情让我意识到自己做的远远不够，就像菲娅说的，连露丝都比我做的好。卸掉身上的责任虽然是一种解决方法，但这会让我在往后的时光里感到愧疚，我想问心无愧的活着，所以我想在付出足够多的努力，直到觉得足够了以后再卸任，那样我才能没有心理负担的见识外面的世界。” 露希蒂涅的话语十分平静，然而也正是因为露希蒂涅话语里的平静，菲娅停下脚步，她诧异地睁大双眼看着露希蒂涅，然后又苦笑着继续前进。 “我要对你刮目相看了，露希蒂涅还有这么成熟的一面，一直以来都是我在教育别人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后悔终生，也就是要问心无愧的活着，露希蒂涅是第一个自己主动说出来的人。” “我好歹也是死之女王，这点觉悟当然有。我在菲娅眼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你猜。” “猜不到，但肯定不好。” “猜对了。” “这是能说出来的话么……” “换个人我就不会这么诚实了。” 菲娅莞尔地道，她放慢脚步，来到露希蒂涅身边，微笑着向露希蒂涅伸出手。 “去上面吧，我想送露丝一份大礼，既然露希蒂涅决定留在这，露丝就该获得自由。” “大礼？” 露希蒂涅眨了眨眼，疑惑不解，但很快她就像明白了什么那样，表情瞬间明朗，牢牢握住菲娅的柔嫩手心。 “好！” 第六十六章 露丝的礼物 第六十六章 露丝的礼物 当菲娅牵着露希蒂涅的手回到灰色大殿时，整个灰色大殿里的人几乎同时安静下来，他们仿佛看见鬼魅般瞪圆双眼，嘴巴也张大到人类无法做到的大小，震撼一词已然写在脸上。 虽说因为身高差距，露希蒂涅做不到把头依靠在菲娅肩头，但那张绝美脸蛋上的满足与甜蜜之色，已经足够让一众骷髅与腐尸目瞪口呆。 他们首先惊讶于自己威严满满的女王居然会表现出这么甜美的一面，其次是菲娅居然在几天内就搞定与她划清界限的女王，虽然他们不知道菲娅用了何种手段，但并不妨碍他们心生敬仰，这位精灵公主不止实力强大，攻心的技巧也极为高明。 尤其是得罪过菲娅，被菲娅饶了一命的十三侍，他们本就因为在最初的接触中对菲娅表现出轻蔑而惴惴不安，如今见到自己的女王被二度折服，心中对菲娅的尊敬顿时更上一层楼，暗自下定决心，今后即使再遇见双方变成敌人的情况，也切记不要去做得罪精灵公主的行为，他们的女王可以随便改变态度，他们可不行，万一被秋后算账，他们就是第一批祭品。 因此哪怕每个人都很好奇露希蒂涅明明赶走菲娅，现在为什么又在一起，但没有一个人敢开口，只是表情夸张地看着二人手牵手一步步走近王位，直到菲娅主动停在露丝面前。 露丝表情一僵，内心随之响起不安的鼓点。 这家伙明显是来找茬。 虽然不知道菲娅对自己的母亲做了什么，但就母亲现在的表现，两人肯定破镜重圆，而自己是那个给出记录水晶破坏关系的人，坏了菲娅的好事，肯定少不了被找麻烦。 强忍惧色，露丝双手抱胸，色厉内荏地瞪了菲娅一眼。 “怎么，不止看上母亲，现在连我也不放过么。” “怎么会，我又不是那种看见一个就喜欢一个的人，我有话要和你说，你方便么。” “没错，露丝好好当女儿就好，不用掺和我们的事情。” 露希蒂涅在一旁帮腔，露丝瞥了眼两人仍牵在一起的手，本就黑的脸色更黑起来，她回想起过去在火猫族遭受的屈辱，表情变了变，依旧用着生硬语气。 “有什么话可以现在说。” 菲娅是有分寸的人，应该不会当着十三侍的面说要用鞭刑。 “真的？不后悔？” 啧。 望着菲娅吃惊睁大双眼的模样，露丝心中恨恨咬牙，她开始动摇，万一菲娅真在十三侍面前说要用鞭刑，自己会再也没脸见人。 露丝吞咽了口唾沫，充满怨恨的声音仿佛从地狱里传出。 “别太得寸进尺。” “露丝，你这是什么态度，菲娅也是为了你好。” 我才不觉得这是为了我好！ 面对露希蒂涅皱起眉的劝告，露丝在心中大喊，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体罚这种事情发生在她身上根本是人格侮辱，自己的母亲怎么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她到底是自己的母亲还是菲娅的母亲。 不过菲娅习惯了露丝的傲娇态度，她没有放在心上，而是瞥了眼不远处的十三侍后抛出主题。 “你不是一直想和诺菈生活么，有阿弗拉当例子，足够说明我可以把死者转化为生者，现在我和露希蒂涅之间的矛盾化解，你可以去过你喜欢的生活。” “我没听懂你的意思。” 嘴上这么说，露丝的神情却发生极大变化，刚才的冷硬再也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更强烈的动摇与一丝懊恼。 一边担心被露丝一口咬上来，菲娅一边笑着摸了摸露丝的头。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给你也制作一具生者的肉体，这样你就能在生者的世界里来去自如，不必担心身上的死亡气息将无辜者转化为亡灵。” 因为感受到十三侍们的气息变化，考虑到亡灵鄙夷生者的态度，菲娅又补充道。 “到时露希蒂涅坐镇亡者国度，你则在生者的世界充当联络和督战的使节，阿弗拉的实力不足，性格也太尖锐，相比起来，你更有管理人员的经验，比她合适，如何？” “咕……” 菲娅把话挑明到这一步，露丝那双粉色眼眸中的懊悔更加明显，牙齿也咬合得更紧，她要是知道菲娅想给她创造一副生者身躯，就是和菲娅再不对付，也不会拒绝菲娅的帮助，她与露希蒂涅一样对生者的世界充满向往，从程度上来说，她对生者世界的向往比露希蒂涅更甚，只是她的使命感尤为强烈，所以才克制住自己的欲望，仅仅待在悲泣山脉，远远注视前往悲泣山脉的兽人们。 现如今可以说是骑虎难下。 答应菲娅的帮助，会暴露自己其实不憎恶生者的秘密，而不答应菲娅，又会错失获得生者美妙的机会，这几天她无比羡慕阿弗拉，尤其是阿弗拉向她形容甜味的时候，她只能在脑海里想象，无从得知充满幸福的味道到底是什么感觉，颇为落寞。 她茫然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换在其他情况下，菲娅在她头上抚摸的举止一定会让她感到尊严受辱，可现在却莫名带来一种可以依靠的感觉，这只手明明不大，可就是让人觉得安心。 这就叫作茧自缚啊。 露丝的呆然反应让菲娅勾起嘴角，毫无疑问露丝心动，只是碍于场合，不便说出口，这里就由自己代劳，为露丝转移场地吧。 她满足的收回手，故作遗憾地叹息。 “果然还是对生者有戒心么，提了个没礼貌的建议，抱歉。” “bu——” 抢在露丝解释之前，菲娅转向露希蒂涅。 “既然误会解除，露希蒂涅不向其他人说明一下事实吗？早点解释清楚，也能早点让人放心。” “啊，啊啊……说的也是。” 露希蒂涅先是一愣，旋即在菲娅连连眨眼的俏皮动作中领会到菲娅的意思，她一步步踏上王座所在的高台，转向众人，拿出符合死之女王威严的语气。 “那日我驱逐菲娅乃我一时冲动所致，如今我已经意识到那是一场误会，这一切都是我的过错。蚁巢下方的混沌只是想有一个栖身之所，他们将菲娅视为自己的神明，现在听从菲娅命令，并会在将来对付深渊下的混沌中起关键作用。” “虽然上万年积累的仇恨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化解，但更大的生死存亡危机摆在眼前，内斗只会消耗我们的力量，诸位即使无法放下仇恨，也必须放下仇恨，一切可以等战争结束以后再议，理解了吗？倘若诸位不清楚深渊下的混沌与蚁巢下的混沌有何区别，菲娅会带你们去深渊见识真正的敌人，届时你们会明白深渊的可怕，诸位有意见可以现在说，我不会追究。” 清冷的话语回荡在空旷大殿内，不论十三侍还是露丝，都深深低垂着头，没有回答。 亡灵听从死之女王的命令是天性，就好像听从蚁后命令的工蚁，即使露希蒂涅下达送死命令，亡灵也不会有迟疑，在拥有个人情绪之前，更重要的是女王的旨意。 “没人说话我就当做没有意见。” 问到这里也无人回答后，露希蒂涅望着下方的十三侍露出满意微笑。 “很好，散会。其他人离开，露丝你留下。”—— 今天只有一更，这卷就要结束，要理一理高潮部分，顺带为下一卷克蕾雅的个人卷做些准备_(:з」∠)_ 第六十七章 破土而出的心意 第六十七章 破土而出的心意 当菲娅带露丝与露希蒂涅回到布洛瑟姆时，时间已经来到当天傍晚。 虽然就安娜塔西雅的想法，菲娅就是有要紧事，也应该等吃完晚饭再说，但菲娅考虑到既然是送给露丝的礼物，那么当然得挑一个好时间，比如当自己给露丝制作完身体后，大家一起享用晚餐，到时候露丝的表现一定会使人胃口大开，所以菲娅让大家先吃，自己则与露希蒂涅以及露丝待在魔法试验场——在来的路上菲娅又问了一遍露丝的想法，露丝欲拒还迎地表示想要生者的肉体。 菲娅对创造肉体已经十分熟练，三四个小时就能搞定，不过由于晚上还要去奉光室听取米兰汇报工作，所以菲娅把制作躯体分为两部分，先给露丝制作肉体，自己再去奉光室，用几分钟听完汇报后，再回来继续进行将露丝灵魂融入肉体的环节。 如果不是米兰他们无法离开混沌单独存在，菲娅实在想在布洛瑟姆放一个眼部落的贤者，这样自己就能随时随地与米兰沟通，然而维持一个第九位阶级别的眼所需的混沌数量过多，很容易暴露，眼下精灵国内的民众还没完全接受与亡灵结盟，直接跳跃到混沌太激进。 一边思考这样的事情，菲娅一边以『粒子修复』制造露丝的光洁娇躯，此刻肉体创造已经接近尾声，雪白肌肤紧紧裹住露丝从白皙手背到白嫩脚趾的每个部分，连修长上翘的睫毛都完美复刻。露丝大体上就是小了几号的露希蒂涅，但两人也不是全无区别，比如露丝全身的毛发都呈现粉色，而露希蒂涅的睫毛则是正常人的黑色。 剩下的只需还原肌肤上的细小纤毛即可——说成汗毛更贴切。 从石棺里收回上半身，因为长时间保持弯腰姿势而感到腰酸的菲娅双手叉腰，晃了晃脖子，而就在这时候，菲娅察觉到身边的露丝正用一副极为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那双漂亮的粉色眼眸正微微闪动，似乎欲言又止，当露丝发现自己在看她时，又连忙撇过头去。 让人想到初恋中害羞不已的少女。 菲娅调笑道。 “我很好看吗？一直盯着我。” “哼，”露丝不客气地哼了一声，但她好像想到什么，刚才还尖锐无比的表情很快随着脸部肌肉牵动缓和下去，转而用不情愿的口吻小声解释，“你不应该恨我破坏你的计划么，怎么还要送我这种大礼。” “你看我像分不清事理的人吗？把有问题的记录水晶交给露希蒂涅是你的责任，你我不是生死之交的挚友，我为什么要寄希望于你不会把记录水晶交出去。” 菲娅满脸轻巧地耸肩。 露丝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正因为不是挚友，所以才应该讨厌我不是么。一般人即使知道对方是履行义务，也会减少与对方的往来。” 道理上能接受和心理上能接受是两回事，就好像自己做了见不得光的事情后，被身为执法者的朋友处理，谁都清楚朋友只是在做分内之事，但心里埋怨这个朋友并憎恨对方乃常有之事。 芊芊食指抵住下巴，菲娅眨了眨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 “一般论是这样，但我不是一般人，应该叫品德高尚？也谈不上这种形容，只是我比一般人分得清什么是合理什么是不合理。” 说到这，菲娅改为单手叉腰望向石棺，由于动作幅度过大，连身后的黑色披风与裙裾也都跟着朝后飘动。 “而且诺菈很敬重你，把你视作她的第二位母亲，要不是你救了诺菈，冷夜的事情肯定没有现在这样好处理，再者从感情上讲，有诺菈这样可爱的未婚妻是我的荣幸，于情于理我都该给你回礼。另外说句发自内心的话，我也觉得你很可怜，不止是你，整个亡者国度的亡灵都是如此，明明抱有清醒意识，却无法感知到生者世界的美妙，只能一边在心中怀抱憧憬，一边远远注视自己渴望的东西，我见不得这些，能顺手帮忙自然就帮一帮。” 因为露丝好像还是很难接受的表情——菲娅觉得露丝在内疚，不然刚才也不会盯着自己欲言又止。还是那个例子，尽管露丝是在做分内之事，但亲手把朋友的劣迹提交给上司，其中的负罪感光想想就让人四肢发软。 菲娅没办法似的摆了摆手，目光仔细扫过静静躺在石棺药液中的露丝。 “更重要的是，能仔细触摸这副兼具青春活力与少女青涩的肉体，对方还是死之国的公主，怎么想都是上天赐予的宝藏……你怎么不生气？” 菲娅都做好防御准备，结果露丝却只是呆呆盯着石棺里的身躯，好像怎么看也看不够。 接着，露丝扭过头来，颇为认真地凝视菲娅侧脸，炯炯有神的双眸让菲娅一时感到不自在，甚至心虚。 “怎……怎么了，突然用这种眼神看我。” 露丝长叹一声。 “哈啊，你真是好人，难怪诺菈和母亲都会喜欢你。原本我还奇怪，你是很强大，在关键时刻也很有魄力，但大家都是女人，就算喜欢，也应该停留在一起出生入死的朋友阶段，为什么会发展成爱情……” 露丝的话音戛然而止，她想说“刚才你是想岔开话题安慰我别那么愧疚吧？身为受害者却反过来安慰加害者，这份温柔既让人恐惧，又让人迷恋。”但露丝觉得这句话露骨又肉麻，没脸说出口。 然而这苦了菲娅，话说一半，尤其还是在勾起人好奇心的情况下停住，让人心痒痒。 直到露丝轻哼一声。 “哼，你想看就看吧，反正你和母亲的进展我也干预不了，身为母亲却对自己的女儿发情，传出去是什么结果你自己心里清楚。” “不……这在精灵里其实不是稀罕事。” “你——！” 这次菲娅终于让露丝气恼到脸红语塞，她愤怒举起并不算大的拳头，菲娅则连忙双手举在身前投降。 “打我会被咒骂是不孝女哦。” “你给我等着！” “等着就等着，等你有了生者的肉体我们再打一架，到时候可不要疼到哭鼻子。” 一脸神气的嘲笑完后，菲娅恢复正色，故作认真的重新投入到制作身体里——实际上心中在对露丝恼羞成怒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大为满足。 而在菲娅与露丝拌嘴时，位于两人后方的露希蒂涅则是另一种心理状态。 她在纠结自己与菲娅的关系。 上午找到菲娅道歉的时候，露希蒂涅的心全部在如何取得菲娅原谅，以及对菲娅原谅了自己的庆幸上，等两人回到亡者国度时，她又在思考袭击自己的人是谁，直到此刻闲下来，发现菲娅与露丝的关系其实不错才意识到，菲娅只是接受了自己的道歉，并未回应自己的心意。 如今看着菲娅摸露丝的头，露希蒂涅发现自己心中竟生起一丝难言的焦躁，她回想起几小时前对菲娅说过的羞耻发言，“我只是不想你离开我，我不想变成和其他薇妮克丝没有区别的人，我已经真正爱上你”。 呃—— 仿佛发出“砰”的一声，露希蒂涅脸蛋瞬间变红，之前情况紧急，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还没有多大感触，如今冷静下来才猛然意识到，这简直是可以让自己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肉麻告白。 哪里还有死之女王的样子…… 露希蒂涅忍不住双手捂脸，要不是环境不允许，她已经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踢动着腿满地打滚，内心拼命抱怨为什么时间不能倒流，自己要重来一次。 费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直到露丝像是感受到什么那样一脸奇怪地回头，露希蒂涅才猛然放下手装作什么也没发生，接着她悄悄走到远处阴影下的墙根，假装成观察魔法试验场，这样就算脸颊从脖子红到耳根，也不会被菲娅与露丝发现。 远处又响起露丝与菲娅的交谈声，前一秒还在懊悔的露希蒂涅现在又怅然起来，她面对墙壁，长长叹息。 菲娅到底有没有接受自己。 “……应该没有吧？” 露希蒂涅自问自答，过去自己向菲娅表明心意时，菲娅均以自己还没有见识过外面的世界为由回绝，虽说自己已经深刻意识到，如今对菲娅的感情与之前截然不同——过去菲娅说的一点没错，自己是因为只见过菲娅这个生者，加上对菲娅的亲近感，才误以为自己喜欢菲娅，然而自己已经发生改变，意识到过去的天真，现在对菲娅的感情完全称得上是“喜欢”，已经非菲娅不可，甚至会对菲娅与自己的女儿过于亲昵，而对露丝产生不满。 然而菲娅没能理解自己心意的变化…… 恐怕在菲娅的意识里，上午的告白与过去任何一次并无区别。 “哈啊。” 露希蒂涅再度长长叹气，这次连表情都忧愁起来。 到底怎样才能把自己的心意传达给菲娅，或者说，到底怎样才能让菲娅对自己产生兴趣…… 在无意识间，露希蒂涅蹲在墙根，一边数着嵌入墙内的魔法宝石，一边在心中苦恼。 再去找菲娅表明心意？真诚地说现在的自己与过去不同，自己真正喜欢上菲娅。认真思考一下，也许当时菲娅的注意力全在原谅自己上，没有听清自己的告白，所以才没有回应自己。 不对，万一菲娅其实听见，只是故意不回答，或者觉得一旦给出那个答案，自己就会伤心，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再去提问，岂不是自讨苦吃不说，还会被当做看不懂氛围的傻子？ “咕唔。” 露希蒂涅喉咙里发出苦闷轻哼。 这种模棱两可的感觉让露希蒂涅无比踌躇，她实在想去问菲娅到底有没有听见，可又害怕得到被拒绝的结果，那样就太丢脸，要是再被菲娅拒绝，自己一定会郁闷到好几天都无精打采。 “哼哼……” 手指无意间拂过地砖上的沙砾，露希蒂涅闷闷不乐地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 她想起菲娅说过的、爱情是相互的发言，仔细想想，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单方面接受菲娅的好意，自己还从未给过菲娅什么，可能在菲娅的视角，自己仅仅是一个需要帮助的、身份有些特殊的人，这种情况下菲娅自然不会对自己产生兴趣，谁会喜欢一个拖后腿的傻子？更别提自己还做出过驱逐菲娅的行为，谁会对这样的存在心生好感。 啊啊啊啊啊！我都做了些什么！！ 一想起自己居然驱逐菲娅，蹲着的露希蒂涅就恨不能给自己一巴掌，事实上她的手已经举起来，只是担心那一巴掌太响亮，才没有落下去。 她懊恼地哼哼，一边为自己做的蠢事气恼，一边又在分心思考自己该做些什么，才可以让自己在菲娅心中从“受到帮助的人”变成“富有魅力的人”。 等等。 顺着刚才的思路思考，露希蒂涅的双眼忽然明亮，她明白自己该做的事。 自己只需一改需要被帮助的立场即可，也就是让自己在菲娅眼中变得强大，这当然不是说武断的拒绝任何帮助，而是指不再像过去那样，非得靠菲娅引导自己，自己才知道该怎么做，自己必须变得独立，以至于让菲娅对自己刮目相看。 以这个为基础，尽可能地帮助菲娅，在恰当时机为菲娅出谋划策，菲娅肯定会对自己改观，不再把自己当成什么都不会的可怜虫，到那时自己再对菲娅表明心意，一定就能得到菲娅认可。 不说其他，至少要让菲娅认识到自己是死之女王，而不是随处可见的普通女孩。 嗯，不错的计划！ 越是思考，露希蒂涅就越是觉得应该如此，她鼓足干劲，站起身，信心满满地回到之前的位置，此时菲娅已经结束最后一道工序，正将石棺缓缓合上。 “嗯？已经结束了？” “啊啊，接下来只需要把露丝的灵魂与肉体融合即可，不过时间快到八点，我得先按照约定去一趟地下。” 说到这，回过头的菲娅话音顿了顿，暗自观察露希蒂涅的表情。 “是去见米兰他们，也就是一直与露希蒂涅战斗的、混沌的头目，之前那些野兽形状的暗红色混沌是深渊下的混沌，我命令米兰搜索他们的踪迹。” 这算遇到麻烦了吗？ 机会送到眼前，露希蒂涅内心活络起来，此时正是帮助菲娅的时候，她挺直腰杆，故作矜持地问。 “我也可以去么？” “露希蒂涅也去？” 菲娅的音调陡然上升，现在露希蒂涅对混沌的反应的确没有之前大，但听见的混沌的名字和亲眼见到混沌是两码事，她担心露希蒂涅又出现应激症状。 她委婉地说。 “露希蒂涅还是先弄清楚初代薇妮克丝为什么憎恶混沌以后，再去见米兰为好。” “不，我要去，万一初代薇妮克丝不愿意告诉我们答案，我岂不是一生都无法见到混沌，这是必须克服的困难。如果到时候我控制不住自己，菲娅就想办法把我打晕过去，我保证不埋怨菲娅，我不能被当初的自己束缚，必须适应这个结果。” “是么……” 虽然露希蒂涅表现得信誓旦旦，好像在和过去的自己较真，但菲娅总觉得露希蒂涅大义凛然到让她感到别扭，似乎另有图谋。 不过露希蒂涅说的也是事实，先相信她一次，有自己在场，露希蒂涅也做不出出格的行动——最主要的是露希蒂涅听不见米兰的声音。 稍加思索，菲娅点点头。 “好吧，我带你去奉光室，露丝就在这里等我和露希蒂涅一会儿，我们很快回来。” 说着，菲娅朝露希蒂涅伸出手心，后者颇有仪式感地抬起左手，格外轻柔地搭上菲娅手心，让菲娅整个人愣了一瞬。 露希蒂涅怎么像变了个人，更优雅了。 天知道露希蒂涅在想什么，眼下还是正事要紧。 没有想太多，菲娅发动传送魔法，两人一同消失在幽蓝色的传送门内。 第六十八章 预料之内 第六十八章 预料之内 传送魔法并非使用后就能瞬间从一端抵达另一端，而是会在一到两分钟内处于一处飘忽不定的星空，星空中的星星会随菲娅的高速行动向后拖出长长残影，给人一种在隧道里穿梭之感。 多数情况下，这种飘忽不定的恍惚感都会让人产生晕船症状，不过露希蒂涅是第九位阶实力者，晕船的影响对她来说微乎其微，相比起来，现在菲娅才是那个困惑的人。 起因是现在的露希蒂涅一言不发，放在过去，露希蒂涅一定会像好奇宝宝一样，不断提出生者世界里的问题，比如精灵如何用魔涌繁衍后代，男女之间是不是睡在一张床上就会诞生宝宝之类，今天的安静可谓异常。 难道是自己没有回答上午露希蒂涅的告白，所以露希蒂涅以为自己拒绝了她，闷闷不乐？ 菲娅悄悄扭头瞥向露希蒂涅黑色头纱下的侧脸，结果露希蒂涅的表情十分自然，并没有闷闷不乐或者怀有心事的迹象，仔细看还能分辨出露希蒂涅的眼神中有着思索神色。 充满知性气息，一点也不像露希蒂涅，明明几分钟前还不是这副模样。 不过不黏着自己，自己也乐得清闲，那些问题让人羞于回答，菲娅轻轻握着露希蒂涅的手，静静等待传送结束。 直到露希蒂涅忽然发问。 “菲娅也是混沌吗？” “嗯？为什么这么说？” 一开口就是爆炸性发言，菲娅不禁在心中感叹，这果然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露希蒂涅。 露希蒂涅右拳抵着下巴，摆出一副思索表情。 “历代死之女王都没有见过混沌开口说话，然而他们却能相互配合，除了他们可以发出我们听不见的声音，或者有类似『讯息』魔法的联络方式，我想不到他们平时是如何联系。菲娅身为精灵却能指挥他们，所以我才想菲娅会不会也是混沌。” “怎么可能，我是如假包换的精灵，哪有混沌像我这样可爱。”菲娅颇为诚实地解释，她抬高牵着露希蒂涅的左手，俏皮地努了努嘴，“看这手背上清晰可见的纤细血管和细腻皮肤，这是美少女才有的特征。至于露希蒂涅说的联络方式，我也是取巧才能和他们联络，也就是靠这个。” 菲娅晃了晃自己的白皙右手，小指上时时刻刻都在发光的红宝石戒指格外显眼。 “深渊下的眼我不清楚，但蚁巢下面的眼的确是靠心念连接彼此，依靠这个戒指，我能听见他们的心声，至于我如何把自己的想法传达给他们，只需要靠古代精灵语即可……说来奇怪，混沌为什么会把古代精灵语作为沟通的语言，我至今都没找到合适的解释，他们称呼我为父神，说我的魔力气息不仅与曾经救过他们的父神相同，还说拿到戒指的人就是他们的父神，我觉得这种判断方法太武断，但他们却觉得很正常。” “该不会真有轮回的说法吧……比如万年前菲娅诞生过一次，然后寿终正寝，现在的菲娅是轮回后的菲娅。” “你是死之女王，不应该比我更懂轮回吗。” “不……菲娅也见过轮回仪式，那只是单纯把灵魂捏碎，称不上轮回。比起这个，菲娅之前说过的绝对恶与支配者又是怎么指挥混沌的？记得菲娅说他们把混沌当作增强实力的道具，既然菲娅是通过戒指才能指挥混沌，他们呢？有世界树结界阻隔，他们是从哪里得到混沌的？” 露希蒂涅的一连串问题让菲娅呼吸一顿。 老实说，她没考虑过这个方面。过去因为情报不足，不知道有世界树结界这么个东西存在，所以菲娅以为支配者与绝对恶是自己跑到深渊下捞了些混沌上来，如今知道有世界树结界存在，两人是如何取得混沌，甚至得到混沌之种这个危险道具，便耐人寻味起来。 “这个……支配者与绝对恶有一些区别，支配者不能像我这样让混沌乖乖听从自己的命令，他只是把混沌和人类放在一起，让混沌吞噬人类，希望借此找到让混沌吞噬人类以后，人类还能保持自我意识的方法。而绝对恶是依靠一种叫混沌之种的东西，只要恶魔吞下混沌之种，他们就能拥有操控混沌的力量，不过这份力量只是让人提升一个位阶，不能让人完成从第一位阶到第九位阶的飞跃。” “我不清楚他们是如何得到混沌与混沌之种，只有找到他们才能知道答案——露希蒂涅要消灭他们吗？” 说到最后，菲娅望向露希蒂涅，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中看不出感情流动。 露希蒂涅沉思片刻，坚定地回答。 “倘若他们不思悔改，他们就是我的敌人。老实说，现在的我还是一听见混沌内心就翻涌仇恨，只有想到那些混沌属于菲娅麾下，理智才能压下不快感。这份理智不对支配者与绝对恶生效。” “更重要的是，我从露丝那里听到绝对恶与支配者的所作所为，倘若不是最近菲娅找到我，想必我已经在找绝对恶麻烦的路上，他公然撕毁与亡灵的约定，攻击露丝，这是我无法容忍的罪行，至于支配者，把人类变成混沌更是不可饶恕的死罪。” “原来如此……” 菲娅若有所思地点头，露希蒂涅不是对混沌没有仇恨，而是对自己的重视压倒对混沌的仇恨。 这说明经过那番肉麻的忏悔以后，露希蒂涅对自己的感情变认真了？菲娅有些捉摸不定，不知道该如何确认——贸然提问肯定会被视作自恋。 万一露希蒂涅真对自己抱有可以被称为喜欢的感情，自己该如何是好…… 牙齿轻咬嘴唇，菲娅纠结起来。 一口答应未免太随便了些，两个月后就是自己举行婚礼之时，在这段时间里又多一位未婚妻，自己到底是多没有节操……菲娅光在脑海里想象贵族对自己的指指点点就头痛。 ——不，以自己对那些老古董的了解，他们肯定不敢指指点点，而是会当着自己的面夸赞“真不愧是公主殿下，竟然真的反客为主”，“公主殿下魅力十足啊”，以及“皇室将从此繁荣”之类的发言，虽说从精灵喜欢多子多孙的习俗出发，这些话都是正面的、充满积极情绪的夸奖，菲娅甚至能想象到耶利多与尤琳莎开怀大笑的表情，然而如此发言听在自己耳中却像在骂人，还是反讽得很难听的那种。 不行，就算跨出那一步，也不能一被告白就答应，自己是精灵公主，不是随便的人，至少得先与露希蒂内相处的久一点，然后才能做决定。 菲娅在心中深以为然的点头，然后伴随两人眼前的光线越发明亮，一处空旷广场出现在两人眼前。 她们终于来到奉光室内。 视野里是复古的金字塔城市，宽阔广场上随处可见瞻仰巨大雕像的鹿角混沌，并不是所有鹿角混沌都呈现人类外形，由于实力不足，绝大多数鹿角混沌都呈现类似史莱姆或软泥怪的形状，只能拖着身体缓慢爬行，他们与软泥怪的唯一区别仅有头顶长有小巧的幽蓝鹿角。 城市虽然到处是鹿角混沌，却看不见生活气息，安静到诡异。 “父神大人。” 见到菲娅出现，守候在雕像下方的四名蓝眼混沌立即上前单膝跪地，如此景象令露希蒂涅呼吸一滞，要不是菲娅加大握紧露希蒂涅手心的力道，露希蒂涅就要下意识召唤出天秤剑进入战斗状态。 四名蓝眼混沌，意味着四位第九位阶的实力者，这四个人一同上前释放的压力，让长期与混沌为敌的露希蒂涅头皮发麻，心脏加速跳动到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用一个更通俗的解释是，好像见到四只散发血腥味的巨熊一同迈出一步，而你只是手无寸铁误入森林的普通人，第一反应当然是惊慌失措地逃跑。 更别提广场上还有其他驻足瞻仰雕像的鹿角混沌，如此恢弘庞大的城市，让露希蒂涅感到渺小。 她头一次意识到，混沌其实没有她想象的那样野蛮，他们拥有文明，而不是随便在地里打个洞就能生活的野兽，眼前的街道、房屋乃至流淌在水渠中的普通混沌，都说明混沌拥有创造力，他们可以协同劳作，在地底修建规模令人咋舌的建筑群。 整个广场上光是第八、第九位阶的混沌就多达上百，而按照菲娅的说法，奉光室只是混沌的一处住所，他们还有第一繁育室、第二繁育室这样用于培育普通混沌的地方。 亡灵居然在这样的敌人面前支撑上万年，简直是奇迹。 露希蒂涅不禁为自己捏了把冷汗，若非混沌仅仅想要一片栖身之所，而不是想把亡灵赶尽杀绝，她想不到亡灵能支撑上万年，甚至还能将混沌从蚁巢里驱逐出去的理由，更进一步的，菲娅居然误打误撞成为这些混沌的领导者，自己还取得菲娅的好感，说成亡灵走大运也毫无问题。 自己还做出驱逐菲娅的蠢事…… 一时间，露希蒂涅对菲娅的认识更加深刻，换作是自己，肯定想也不想就抱上混沌这条大腿，哪里还费心思慢慢缓和混沌与亡灵的矛盾，菲娅简直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露希蒂涅吞咽了口唾沫，发出咕嘟的沉闷声响。 并不清楚露希蒂涅所想，菲娅确认露希蒂涅没有异常后——板着脸并不能说是异常——十分自然地牵着露希蒂涅的手上前一步。 “米兰在哪？应该汇报工作的时候了。” “回父神大人，米兰遇见了一点麻烦，需要过一会儿才能回来。” “麻烦？你们替米兰汇报也可，说吧。” 眼拥有跨越空间的心念连接，米兰知道的事情其他眼也清楚，他们的区别仅在于表达能力，米兰通过心念给自己传达消息时语言明确，容易理解，而其他眼给自己传达消息时则不那么明确，心念中添加了许多情感表达，需要菲娅自己去理解。 “是。几小时前米兰发现第二繁育室里的部分养分发生异变，这部分养分不论我们如何操纵，他们都无法变回受我们控制的养分，我们从这部分异变的养分身上嗅到背叛者气息，考虑到背叛者应该在第二繁育室附近，于是米兰命人搜索、围堵，自己则前来奉光室等待您。然而在米兰赶来的路上，围堵背叛者的眼也被一股狂躁的心念感染，无法与我们沟通，米兰认为他们已有背叛之心，现在战况胶着。” “哈啊？” 菲娅皱起眉，言语中的升调与质疑口吻，令一旁的露希蒂涅跟着紧张起来。 “你的意思是，被米兰认为有背叛之心的眼正在和米兰战斗，并且因为沾染背叛者的气息，与我们为敌？” “请恕我表达不到位，事情正是父神大人您说的那样。我等依靠心念分辨敌我，如果无法以心念连接，便是脱离母体的离巢者，若离巢者愿意崩解回归母体怀抱便作罢，但他们拒绝崩裂，已与背叛无异。” 所谓崩解是指死亡，按照这位蓝眼混沌的说法，应该是那部分被暗红色混沌污染的眼失去与米兰的连接，而米兰决定处理掉这些眼，这些眼不听从米兰命令，于是双方发生战斗。 自己想过的、最糟糕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但就目前而言，触发眼被控制/背叛肯定需要前提条件，而非毫无征兆的变成敌人。 果然时刻注意眼的变化是正确选择。 要抢在事态扩大前，揪出那个让人不快的蛆虫。 “你们有派出增援么？” “没有。米兰汇报情况紧急，背叛者投入的力量比想象中强大，任何眼都有在接触后被改变心智的可能，他命令我们中断与第二繁育室的联络，直到您现身前都不要前往。” 能让米兰对同级的同伴以命令式口吻说话，情况肯定比形容的更危急。 眼睛已变得无比严肃，菲娅从腰间抽出月钥。 “带我过去——只有你一个人就足够。” “是。” 话音落下，空间里响起一阵鹿角混沌交流的嘈杂声，随后为菲娅汇报的蓝眼混沌以飞行离开地面，直奔地下城市边缘处的一条通道钻去，得以松了口气的露希蒂涅一边看着眼前依旧跪地的混沌，一边朝菲娅靠了靠，小声问。 “他去哪了？” “蚁巢地下，他们遇见不小的麻烦，我要赶紧过去——那里很危险，露希蒂涅先回地上。” “不要，我和你一起去。” “这不是去观光。” “我当然知道不是观光，但蚁巢地下是我的地盘吧？既然和我有关，我就必须去检查。而且别看我一直在被菲娅你帮忙，我好歹也有第九位阶实力，不是只会拖后腿的累赘，现在菲娅你需要帮忙，我必须为你出一份力，而不是在一旁看着，我不能接受自己临阵脱逃，我也能帮上你。” 露希蒂涅的眼神充满坚决与希冀，想要帮忙几个字已然写在脸上，菲娅甚至感受到几分女王的威严气质。 时间不等人，菲娅严肃地点头。 “可不要后悔，跟我来。” 第六十九章 幕后的敌人，混沌的首领？ 第六十九章 幕后的敌人，混沌的首领？ 在三者都是第九位阶实力者的情况下，菲娅三人并未花多长时间就来到第二繁育室门前。 即使没有进入第二繁育室，菲娅也能听见第二繁育室内大地震颤的声音，那是什么东西狠狠撞击在洞窟墙壁上，使得整个地下空腔都发出隆隆回声的响动。 心念连接里蓝眼混沌的声音多了一丝急切。 “父神大人，他们就在前面。” “你就待在这，我和露希蒂涅进去。” “怎么能我待在安全的地方，让您以身涉险。” 在两人前方飞行的蓝眼混沌纠正，对于此，菲娅平静摇头。 “既然背叛者有方法让污染你们的意识，自然要减少你们与背叛者的接触，难道你想被背叛者污染，对我刀剑相向？” “我不会被污染！” “那些被污染的眼也是像你这样认为。” 蓝眼混沌顿时哑口无言，低垂下头。 菲娅则带领露希蒂涅在狭窄通道内前进一步。 “这不是意志坚定就能硬扛过去的麻烦，待在这里，这是命令。” “是……” 没有更多言语，菲娅与露希蒂涅一头钻进前方通道。 出现在视野里的是一座大型湖泊，光湖面左右宽度就超过三千米，里面的湖水全部为混沌，死水般的黑色湖面散发阵阵腐臭，除了没有巨大岩柱，这里的结构与露希蒂涅之前见过的、依托大空腔生存的混沌巢穴没有区别。 由于混沌会自发吞噬周围元素，露希蒂涅感到强烈的不适感笼罩全身，以至于皮肤都紧绷在一起，完全无法呼吸。 “这里就是第二繁育室……” “别分神！” 就在露希蒂涅低声喃喃时，两人脚下的混沌湖泊骤然暴起，就像过去菲娅前往深渊下，混沌之海会形成尖刺与藤蔓攻击菲娅那样，这里的混沌也以相同方式朝菲娅与露希蒂涅升腾而起，只不过此时的混沌更加狡猾，它们先是缓慢靠近菲娅，直到距离两人只剩不到十米时才突然爆发。 要不是菲娅身为精灵的感知极为敏锐，露希蒂涅就要被混沌偷袭得手。 菲娅眉头紧皱，以最短时间朝下方抛出火球。 『火焰风暴』 裹挟无数火苗的大型火柱冲天而起，橙红色烈焰顷刻将混沌尖刺化为灰烬，然而火焰非但没有成为吓退混沌的武器，反而像往狼群里投入生肉那样，原本平静的混沌湖泊发生连锁反应，无数混沌都感知到菲娅与露希蒂涅，扬起直达洞窟顶端的巨浪，以排山倒海的势头朝菲娅二人拍下。 即使火焰风暴的火柱都无法在海量混沌面前支撑太久，伴随黏液相互推挤的哗哗声，海啸瞬间吞噬火焰风暴，高达五十米的火柱发出短暂的呲呲声便不见踪影，海浪则以比之前更汹涌的势头席卷向菲娅，压倒性的画面令人几近窒息。 『探查之风』反馈，混沌在扑灭火焰风暴后，魔力反应明显变强。 连攻击性魔法都能吞噬？ “菲娅，让我来，你去搜索那些听你号令的混沌。” “好。” 将战场让给高自己一头的露希蒂涅，菲娅站在身材高挑的露希蒂涅身后，以『魔力视野』搜索全局——米兰等人在湖底战斗，他们察觉到自己出现，正一边与那些纠缠他的眼战斗，一边朝自己靠拢。 菲娅尝试着用『意念操纵』形成的空间之手强行分开湖面，然而如今的混沌与过去她见过的任何一种混沌都不同，空间之手深入湖泊不久，便因为魔力被混沌吞噬自行溃散，最多只能坚持不到半分钟。 任何东西都存在极限，可能是自己使用的魔法威力太小，才使得混沌能够吞噬它们。 “——『冰风暴』。” 露希蒂涅不夹杂任何感情的声音响起，与之一同的是侵蚀进骨头深处的刺骨寒意，肉眼可见的白色寒霜与暴风一同吹过混沌海浪，排山倒海的混沌浪潮顿时爆发一连串被冻结的咔咔声，它们的前进速度越发缓慢，到最后已然成为冰雕停在空中，站在艺术品角度欣赏，将其称为最栩栩如生的雕塑也绝不过分。 做完这一切，露希蒂涅长吁了口气，她松开天秤剑，任由其悬浮在空中。 “菲娅，这些混沌给我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它们刚才不是单纯扑灭你的火焰，而是把你的魔力吃下去以后转化为自己的魔力。” “嗯，我知道。” 但这不是关键所在，真正的问题是，是谁在操纵它们。 普通混沌只会按照本能行动，就像动物渴了会喝水，饿了会吃饭，混沌会自发靠近魔力浓郁的地方，这个靠近绝非它们最开始表现的悄悄朝自己靠拢，而应该是和深渊下的混沌那般，不由分说的直接暴起，如今懂得悄悄摸索到自己脚下再进攻，意味着两种可能。 其一是混沌受到某人控制，其二是混沌进化出狩猎的智慧。 不论哪种都很棘手。 咔咔咔咔咔—— 就在菲娅思考时，原本被露希蒂涅冻结的混沌再度爆发咔咔声，那是冰层破碎的声响，一动不动的海浪正重新朝露希蒂涅缓慢前进。 而不等露希蒂涅惊讶，冰层下一秒便轰然爆开，无数冰屑四散纷飞，混沌在眨眼时间内完成加速，再度以势不可当的气势朝露希蒂涅重重拍下。 “怎么可能！” “啧。” 一步跨越到露希蒂涅面前，菲娅以月钥充当法杖展开『蜂盾力场』，只不过这些混沌海浪并未真的拍打到『蜂盾力场』上，而是在即将接触的时候，以违反重力的角度硬生生停下。 与之一同的，米兰的声音在菲娅心中响起。 “父神大人，请恕我护驾不力。” 尽管声音里有着疲惫，但菲娅的『魔力视野』发现，混沌湖泊中与米兰为敌的眼少了两位，这意味着是米兰更胜一筹，仅仅几秒后，米兰从湖面钻出来到菲娅身边，同时湖面涌起的海浪也跟着轰然坠落，很明显，混沌的控制权回归到米兰手中。 让菲娅皱眉的是，米兰呈现完全蓝色的眼睛中多了一点红芒，这份红色与菲娅见过的野兽混沌近乎一致。 心中升起警惕，菲娅注意着从湖面升起的其他眼，平静地问。 “米兰，你的眼睛里有和那群野兽混沌一样的红色。” “是的，属下也受到那群背叛者疯狂的心念影响，不过我的智慧比其他族人高，这种程度的疯狂无法影响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想询问理由，但菲娅知道此时不是问下去的时候。 在湖面另一端，一共七只眼先后钻出湖面，这些眼的实力大都在第七、第八位阶，只有一个位于第九位阶，所有眼都拥有一个共同特征，他们占据半个脸部的眼球全部呈现不祥的暗红，仅仅看着就毛骨悚然。 值得一提的是，菲娅依旧能感受到戒指与他们的联系，这意味着只要菲娅愿意，随时都能用一个念头消灭他们。 “这股气息……” “怎么了？” 菲娅望向露希蒂涅，后者撇开脸，眼神躲闪。 “没什么。这些红色眼睛的混沌就是背叛者吧？我去歼灭他们。” “等等，让我来。” 菲娅制止露希蒂涅，主动朝对面的混沌靠拢，自己能通过戒指感受到眼的意识，意味着他们仍然能与自己沟通，眼下需要判断他们还有没有挽救的可能。 直到距离七名眼不到十米的位置才停下，菲娅以严肃的古精灵语质问。 “你们为何谋反？” “全部……吞噬……” “不该存在于此……破坏世界的罪人……” 戒指中七名眼一同传来憎恶与仇恨情绪，并且这股仇恨是冲着自己而来。 换言之，这些话语是有目的地向自己传达，也就是称呼自己为“不该存在于世的、破坏世界的罪人”并非随便说说。 有意思的说法，也不知道是他们随意捏造的话语，还是操控他们的人借眼之口向自己下战书。 “真正破坏世界的人不应该是你们么，把充满生机的世界变成一潭死水。” “去死！” “杀了异乡人，获得解脱！” 不给予菲娅解释机会，发狂的鹿角混沌不由分说便发起突袭，第九位阶混沌站在原地不动，眼睛里汇聚起菲娅没见过的鲜红魔法阵，而剩下的六名混沌则以自杀式袭击从左右两侧朝菲娅撞来——之所以说自杀式，是因为菲娅能够感受到他们体内汹涌起来的魔力，应该是知道自己会无咏唱魔法，所以干脆用引爆体内魔力这种低效率的能量转化方式，为第九位阶的眼争取时间。 然而他们太小看自己的力量。 菲娅面无表情地抬起月钥。 『空间禁锢』 犹如时间停止，整片空间遭到封冻，不论试图自爆的六名鹿角混沌，还是正在凝聚鲜红魔法阵的第九位阶混沌，统统化为封印在琥珀中的昆虫一动不动，做完这一切后菲娅并未收手，而是继续将矛头对准下方混沌湖泊中某处不起眼的角落。 爆炸性的雷鸣一闪而逝。 『雷枪』 月钥为魔法威力的加成到了极其恐怖的地步，平时最多只有手臂粗细的雷枪，此刻犹如云层中怒吼的怒龙，钻进混沌之海的瞬间便激起直扑天花板的巨大水柱，小半个混沌湖泊都在雷电下化为齑粉，飞溅起来的混沌犹如子弹击打在洞窟墙壁上。 菲娅瞄准的目标是潜伏在湖底的、在『魔力视野』中呈现暗红色的混沌，这部分混沌带给她强烈不适，与过去那条监视她的混沌毒蛇近乎相同，给她某人正透过混沌监视自己的感觉。 “哦呀~还是被发现了，真可惜~还想再看看你的样子。” 安静下来的洞窟里回荡起一个古灵精怪的少女声音，菲娅试图分辨声音来源，结果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根本无从定位，不仅如此，不论远处的露希蒂涅还是米兰，都对这个声音毫无反应，这意味着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是谁？” 菲娅微眯起眼询问，这个声音应该就是通过混沌监视自己的人，即，将记录水晶送到露丝手里的始作俑者。 “你只需知道我是来取走你性命的人即可，你的存在将摧毁这个世界，而我则是来阻止你的使者，嗯——用你们那个世界所在的说法，应该用正义的伙伴称呼我更合适。我们会再见的，到那时就是我毁灭你的时候。无论多少次我都会阻止你，异乡人，你的强大只会给我们带来灾难。” “是你的灾难，而不是我们。” “那就试试看好了，我能出现，说明之前的你已经失败无数次，祝你好运。” 声音越发缥小，到最后已然成为从远方传来的声音。 已经走了。 抱着万一心理，菲娅先后以『探查之风』和『魔力视野』搜寻，结果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对方确实不在附近。 是深渊下面那些混沌的首领？可她又是怎么把混沌送到地面上，而且还一副和自己打过交道的语气。“之前的你已经失败无数次”，这里的“你”是指长公主，还是指万年前救过眼部落母体的父神？ 真希望对方能说的清楚些，不过既然是敌人，也不能指望她能把话说明白。 只要继续推进消灭混沌的事宜，自己与她就迟早会见面，到那时她会告诉自己答案。 暂时压下心中疑问，菲娅转向后方缓缓靠拢过来的米兰与露希蒂涅，二人都在为被冻结在空中的混沌惊讶。使一位第九位阶实力者瞬间失去行动能力，这已经与仅存于传说中的魔法『时间停止』相同，当然，从理论上来说，经过超演算强化过的『空间禁锢』与『时间停止』其实没有区别。 “父神大人，此次您的战士被背叛者污染，是我指挥不当产生，由我负全部责任！” 米兰来到菲娅面前单膝跪下，心念连接中的声音充满羞愧。 菲娅轻轻摇头。 “按你这么说，我也有管理不当的责任，这不怪你，没有人能事先预料到敌人的能力如此棘手，起来，我要你告诉我详细经过。” “……感谢父神大人。” 没有因为菲娅的原谅站起身，米兰仍然维持单膝跪地的姿势，开始向菲娅讲述事情经过。 在米兰前往奉光室通知菲娅的路上，有一位鹿角战士触摸了混沌湖泊中不受操纵的暗红色混沌，结果就在鹿角战士触摸暗红色混沌的刹那，一股紊乱的心念回荡在所有位于第二繁育室内的眼心中，以至于他们无法使用心念连接沟通彼此。 要让菲娅形容，就像大量信息涌入同一个频道，使得每个人都无法正常使用这个频道，而这大量信息里又充满让人发狂的病毒，一些位阶较低的鹿角混沌无法抵抗心念连接中的疯狂，于是成为疯狂的一部分。 虽然后续心念连接又可以使用，但凡是尝试与暗红色鹿角混沌沟通的人，都会再度收到由同伴发出的疯狂执念，进而暴露在意识被污染的危险下。绝大部分眼都是在这个过程中被感染，这便是米兰汇报情况紧急的理由——他们靠心念连接赖以生存，没有人知道如何主动切断与某人的连结，如果不加以控制，所有眼都会被污染。 但好在这股疯狂的连接有范围限制，米兰等人可以将其拖入湖底后以远程魔法歼灭，这才遏制疯狂进一步传播，如今鹿角混沌被菲娅关进『空间禁锢』，他们已经感受不到疯狂的心念。 “父神大人，我建议立刻消灭这些被污染的背叛者，他们已无药可救，留下来只会危害全族。” 单膝跪地的米兰诚恳道。 菲娅微微颔首，老实说，米兰汇报的情况让己方处境变得非常糟糕，今后眼部落的战士非但无法成为帮手，还可能会变成定时炸弹，通过心念连接策反鹿角混沌，简直是狡猾到极点的计谋。 “米兰，你说过死去的战士会通过心念连接保存记忆重生，那如果我在这里杀了他们，他们是以现在的意识重生，还是以发狂之前的意识重生？” “这个……因为从未有类似的例子，我不清楚答案，但这些人在发狂后已经脱离大的心念连接，只能在一定范围里与我们沟通，我想倘若他们重生，应该是以发狂之前的意识出现。” “好，回去以后准备场所，我要亲自问问他们，记得找个偏僻的地方，那样万一他们仍然发狂，我们也方便做出应对。” “是。” 菲娅话音顿了顿，她再度打量起米兰，如今米兰眼睛里的暗红色已经消退许多，只剩下一个红点。 “还有，米兰，你真没有被那股疯狂的执念影响？你的眼睛里还有红色。” 米兰低着头朝菲娅深深行了一礼，沉声道。 “我无法肯定属下完全没有受影响，但若我与同伴对您发起攻击，请您务必绞杀我，不要有任何迟疑，我等将回归母体怀抱，迎来新生。眼部落的战士可以崩解，但决不可背叛自己的信仰。” “好。” 菲娅深深地看了米兰一眼，随后将视线转移到一直沉默不语，明显心事重重的露希蒂涅身上。 “露希蒂涅有值得注意的发现么？” “没有……只是这里让我很不舒服，菲娅，我们还是先回布洛瑟姆，告诉露丝制作躯体的事情放一放，我有事情要交代给十三侍。” 露希蒂涅双手放在菲娅肩膀上凝视着菲娅，那双纯净的粉色眼眸微微闪烁，姣好五官中分明流露出请求与急切。 菲娅默不作声地将询问掩埋在心底，轻轻点头。 “嗯，我带你过去。” 第七十章 察觉，以及敌袭 第七十章 察觉，以及敌袭 即使回到布洛瑟姆，露希蒂涅的表情也没有随之明朗，不论是露希蒂涅对自己搭话的迟钝反应，还是完全不敢直视自己眼睛说话的小动作，这些行动都在向菲娅说明，露希蒂涅发现了什么，并且为之忐忑不安。 菲娅想过询问露希蒂涅原因，只是露希蒂涅表现出这副模样，显然是陷入“我感觉到发生了什么，但碍于某种东西无法说出口”的窘境，阻碍她说出实情的理由可能是一旦说出来就会破坏自己与她的关系，也可能是会让她颜面扫地，总而言之，露希蒂涅不说出来自然有她的理由，直截了当的追问会使双方都难堪。 还是旁敲侧击地询问更好。 “现在就返回亡者国度？可菲娅的仪式还没有结束……” 面对露希蒂涅的严词命令，露丝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 在菲娅前往第二繁育室的这段时间里，独自在魔法试验场内的露丝可谓满心欢喜，她围绕石棺转着圈欣赏浸泡在药液中的少女娇躯，最后索性像渴望橱窗中布娃娃的孩子那样，趴在石棺边缘，整张脸都贴上去，怎么看也看不够，深深将自己身体的每个部分都烙印在灵魂中。不仅期待着睡觉与品味甜味的感觉，还幻想要是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手牵着手在圣树映衬的大海边漫步，会是多么幸福的生活。 因此当她无比激动的迎接菲娅返回，却得到露希蒂涅必须立刻赶回亡者国度待命的命令时，心中的期待顿时被一盆冷水扑灭，欣喜的表情变得苦涩。 仿佛没看到露丝的表情变化，露希蒂涅借助身高优势俯视前者，语气严肃地命令。 “你都以亡灵身份度过五百年时光，怎么连这一会儿都无法忍受？仪式什么时候都能举行，先听我的话。” “是……” 如同霜打的茄子，露丝的表情跟随肩膀一同蔫下去。 菲娅适时插入两人之间，面不改色地观察露希蒂涅的神情变化。 “灵魂融入身体最多只要十几分钟，露希蒂涅稍微等一会儿不也行吗？露希蒂涅也说，没有作为亡灵生活过，就不知道身为生者的美妙，现在机会摆在眼前却让露丝等待，太强人所难了。说到底是什么事这么紧急？” “唔。” 露希蒂涅呼吸一顿。 菲娅的问题正好问到点子上，她咽了口唾沫，移开目光。 “……一点小事。” “小事没必要让露丝回去。” 一边说着，菲娅一边把手搭上露丝肩头，后者见到菲娅为自己求情，原本黯淡下去的目光又闪烁起希望。 可惜露希蒂涅油盐不进，她站直身体，语气坚定。 “不行，现在是亡者国度需要她的时候。菲娅，我要请你再帮我一个忙，把我和露丝送回亡者国度，我有事要办。” “嗯……” 露希蒂涅坚决的眼神仿佛在说“如果你不送我回去，我就是飞也要飞回去”，当然，菲娅知道露希蒂涅不是在和自己赌气，她肯定有目的。 被一位身高高出自己许多的死之女王直视，即使菲娅没有感想，一旁的露丝也被这股气势震慑到不敢多言，她带着些许委屈的腔调说道。 “菲娅，还是送我和母亲回去吧。” “可以是可以——” 嗡—— 毫无预兆地，类似三角铁震动的嗡鸣回荡在空间中，那并非近在咫尺的声音，而是距离众人很远的、位于天顶之上的响动，不论菲娅还是露希蒂涅，都能感受到身体变沉，这不是重力变强，而是浩瀚魔力在众人头顶汇聚制造的威压。 实力相对较弱的露丝更是感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仿佛亘古的巨兽穿透时空盯视自己，她下意识拿出武器进入战斗姿态，那是一把与天秤剑相似的华丽长剑。 有人在王城上空使用大型魔法？可就是赫莉安那个级别的恶魔，也无法在『噤声之城』范围里使用魔法。 倘若此刻有人在布洛瑟姆城上空俯瞰，就能发现一道巨大的、将整个布洛瑟姆王城都笼罩其中的猩红魔法阵正在酝酿，被众多玄奥符文勾勒出的魔法阵躲藏在厚厚云层中，以至于地上的人们无法通过肉眼观察到，然而事实是高空已经被魔法阵渲染成令人汗毛倒立的猩红色，即使魔法阵旋转的速度极慢，也依旧让人感到毁天灭地的力量。 在菲娅察觉到魔法威压的同时，整个布洛瑟姆城的人都被魔法的先兆惊醒，他们心底升起一股没有来由的颤栗情绪，以至于坐立不安，纷纷来到街道上。 然后，这股威压又毫无预兆地消散。 这自然不是使用者自己取消魔法，而是被迫打断。 “嘁。” 险之又险地避开擦过头皮的漆黑诅咒，高举魔杖的纯白妖精重重咋舌，目光直指十几米外凌空而立的银发少女。 尽管银发少女有着如同月之精灵般的优雅绝色，但手持一黑一红两把单手剑的站姿却让人感到压力如同城墙一般密不透风，仅仅看着就心生不可战胜之意。 纯白妖精的样貌发生变换，她以白发形态的菲娅外表面对克蕾雅。 “嚯，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克蕾雅。刚才的魔法是『即死』？真不留情面呐，明明你我同是使用恶魔语魔法的人。” “你不也没有留情么，『毁灭之魔杖』一旦用出来是什么后果你心里清楚，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这不妨碍我杀了你。” 面对纯白妖精挑衅，克蕾雅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澄澈的碧绿眼眸微微眯起，手中一红一黑两把单手剑同时酝酿魔法。 而感受到克蕾雅单手剑上汇聚的魔力，纯白妖精脸色变了变，她从其中的魔力波动中感受到，面前这位恶魔也是类似菲娅的，超出这个世界规格的存在。 该死。 应该是宿敌的两人怎么偏偏站在一起，不对，这股气息……不是普通恶魔！ 魔王塔尔塔诺斯？ 纯白妖精心中浮现一个名字，她头一次认真观察克蕾雅，然后表情更加难看。 她确实没见过克蕾雅这种犄角，然而克蕾雅手中一黑一红的单手剑却与她记忆中名为塔尔塔诺斯的魔王一模一样。 魔王怎么会来到这个世界。 纯白妖精再度在心中咒骂，她尽可能维持镇定，故作轻松地说。 “你真能对这副身姿的我下手？不觉得自己亲手杀了最重要的人，后悔终生？即便我不是真正的多菲莉娅，你也依旧对外貌与多菲莉娅相同的人挥舞武器，这会成为困扰你一生的心魔。” “哦？” 极为少见的，克蕾雅发出讥讽笑声，然而即使是讥讽，一只手遮着嘴浅笑的神情也仍然倾国倾城。 “小菲娅不会露出像你这样的邪恶表情，你可以模仿小菲娅的外表，但气质和神态永远模仿不了，我的小菲娅可比你优秀得——多！” 话音落下的瞬间，克蕾雅以真正意义上的『瞬间移动』消失在纯白妖精视野里，后者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将魔杖当作长枪回身横扫，但克蕾雅没有转移到她身后，而是出现在她头顶。 没有魔法修饰，克蕾雅只是朝纯白妖精头顶刺出蓝色长剑，纯白妖精甚至感受不到蓝色长剑上的力道，仿佛这是羽毛一样毫无威慑力的攻击。 可她不敢怠慢，万年的时间是让她忘记许多事情，可魔王之名铭刻在她心中的恐惧却分毫不减，她再度改变自己的外表，变成一团白雾，希望借此躲过克蕾雅的突刺，可她忘记这把以黑色为基调，其上遍布蓝色裂纹的单手剑的能力。 逆转因果，一旦挥出便必然能制造伤害。 哪怕纯白妖精已经化为一团白雾，黑色单手剑也依旧在她身上制造致命伤。 “呃！” 没有怜香惜玉的想法，在纯白妖精身体僵住不动的一刻，克蕾雅手中早已准备好的血红单手剑跟着挥出，拖出血红残影的长剑缓慢却又摧枯拉朽地硬生生切开纯白妖精，同时吸收魔力与生命力的效果也一同绽放，纯白妖精的身体迅速黯淡，而血红剑身则在夜空中爆发刺目红芒。 “混蛋！” “去地狱里后悔吧。” 以冷淡语调为纯白妖精送上悼词，克蕾雅用力扭动刺入纯白妖精体内的血红长剑，纯白妖精顿时在搅动的力道下化作光粒轰然破碎。 没有听见惨叫，甚至没有杀死了对方的实感，克蕾雅望着手中的双剑皱眉。 就像菲娅当初感受到的那样，克蕾雅也感觉到自己没有完全杀死对方。 “克蕾雅！” “又是那家伙？！” 菲娅与露希蒂涅的声音接连响起，二人在感受到魔法威压的那一刻就立即朝魔力反应最明显的天空飞来，结果便看见克蕾雅绞杀纯白妖精的一幕。 不用问菲娅也知道，先前使用魔法的人是纯白妖精，而一直待在王城的克蕾雅阻止了对方。 将双手剑收回虚空，克蕾雅轻吁了口气。 “菲娅认识那个袭击者？刚才她使用的魔法是恶魔语里的『毁灭之魔杖』，一旦使用至少能把整个王城摧毁掉，没有第九位阶实力用不出这个魔法。能使用恶魔语，还知道我与菲娅你的关系……” 克蕾雅说到这便不再继续，她的潜台词很明显，符合条件的人这世上只有一个，那就是露希蒂涅。 “诱惑菲娅不成，恼羞成怒用菲娅的亲人威胁菲娅么……” 露希蒂涅脸色阴沉地闭上双眼，深深吸气，当她重新睁开眼睛时，那双纯净的粉色眼眸中只剩下让人感到陌生的冷厉，菲娅不禁觉得这才是死之女王的真正模样。 “菲娅，麻烦你送我和露丝回去，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不好的预感？” 露希蒂涅没有回答，她嘴唇紧抿，脸上遍布耻辱之色。 从刚才起就一直隐瞒着什么，好歹告诉自己啊。 虽然心中抱怨，但菲娅已经从露希蒂涅的表情里读出一切，她没有追问，而是心中浮现一个格外简单的计策，以『讯息』请克蕾雅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保护好王城，随后对露希蒂涅缓缓点头。 “好。” ◇ 亡者国度。 最近亡者国度迎来许多变化，这股新鲜感让在寻常亡灵眼中高高在上的十三侍也颇为不适应。 其中最重大的变化是，死之女王变得经常离开亡者国度，这在过去万年的历史中可谓首次。 拿现在举例，女王离开，十三侍们便不知道该做什么好。继续守候在王座旁会显得他们无所事事，毕竟守候在王座两侧是为了保护女王，女王不在还守在王座两侧，简直是打着工作的旗号偷懒，然而如果不守候在王座旁，又容易被误解为擅离职守。如此情况下，他们只好维持一种诡异的默契，那就是一边待在宫殿里，一边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拷打阿弗拉。 这里的拷打并非字面意义上的拷打，十三侍中的十二个人都是没有感觉的亡灵，其中绝大多数人又都忘记疼痛是何感觉，所以拷打阿弗拉并不能让他们感受到惩罚的意义，更不用提他们也没胆量拷打阿弗拉，露希蒂涅公开说过，阿弗拉转化为生者的事情就此揭过，女王都下达旨意，再对阿弗拉指指点点就是对女王的不敬。 因此这里的拷打是指让阿弗拉试吃与触摸各种看起来就不可名状的东西。 与露希蒂涅和露丝不同，十三侍拥有作为生者的经历，要说他们不想重新知道甜味是什么感觉，肯定是在撒谎，但如果要为了品尝甜味变成卑微的生者，那就又太过头，所以让阿弗拉代为体验并告诉他们感想是最佳选择。 只是这苦了阿弗拉。 亡者国度遍布死亡气息，食物拿到这里会瞬间腐败发霉，花朵也会在转眼间凋谢，所以出现在阿弗拉面前的往往是长满绿毛的食物，别说吃下去，阿弗拉连摸都不想摸。然而她没胆量说出口，她本就是十三侍中资历最小的一位，现在又是唯一的生者，同伴好不容易接受自己的变化，要是拒绝同伴们的请求，她担心之前的驱逐又要上演。 所以就是不情愿，阿弗拉也会壮着胆子吃下去。 眼下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具身体的消化能力好到异常，时间过去好几天，阿弗拉都没有出现过肚子痛和消化不良的情况。 “呃……” 面对摆在桌上的、已经发黑的森白骨骼，阿弗拉脸色泛绿，以她的丰富见识，她能分辨出面前的骨头是人形生物的手臂，而且还是在坟墓里埋了相当久的类型，让自己吃发霉变苦的饼干自己还能接受，那毕竟是食物，可要自己像狗一样用牙齿把骨头嚼碎，简直是惨无人道的酷刑。 阿弗拉凑近后甚至能嗅到这根骨头散发的浓郁尸臭，那和腐烂的老鼠没有区别。 自己的同僚终于不做人了。 “怎么，不好吃？” 十三侍中管家打扮的男性关切问道，他其实是单纯好奇骨头是什么味道，可这在阿弗拉耳中与不满无异，阿弗拉觉得这是同伴在嫌弃自己怠慢。 她不敢忤逆众人的催促，一把抓起桌上骨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同时，克制着心中恐惧吞咽唾沫，颤颤巍巍地回答。 “我吃……我吃……” 然而就在阿弗拉酝酿感情，委屈地想着自己会掉几颗牙齿时，宫殿远方忽然爆发山崩地裂般的炸响，随之而来的是天花板抖落大量灰尘以及令人站不稳的剧烈摇晃，要不是宫殿因为之前纯白妖精的袭击特地增加强度，此时墙壁都在剧烈动摇下倒塌。 “敌袭？又是上次的袭击者？” 十三侍立刻进入战斗状态，他们一同站起身，紧张情绪在众人间蔓延的同时，拔出武器的铿锵声也不绝于耳。 “出去，都出去！绝不能放跑袭击陛下的人，再有闪失必须以死谢罪！” “同意！” 第七十一章 挣扎的亡灵 第七十一章 挣扎的亡灵 然而当十三侍来到大殿之外时，语气再也没有最初的锐利，所有人眼中的幽青火焰都骤然缩小，不可思议与紧张两种情绪同时在心底蔓延。 迎击大厅正上方，一只格外巨大的球体正缓慢凝聚，其体积大到占据半个天空，通体漆黑的浑圆外形非但没有给人亲近感，反而犹如莅临世界的主宰充满威慑力，哪怕只是看过去，令人惊惧的威压都会在心底蔓延，让人惶恐不安，担心它随时暴起。 这种感觉好比看见巨大的陌生战舰悬停在城市上空，带来的压力让人只想远离此地找地方躲起来，全然没有战斗的想法。 不仅如此，迎击大厅下方还有源源不断的、犹如蚊虫般朝空中球体飞去的黑色黏液，十三侍们当然认出这是混沌，只不过如今的混沌就像找到蜂后的工蜂，以违反重力的轨迹朝悬停在城市上空的球体飞去，它们化作巨大球体的养分，甚至发出蝙蝠一样的叽叫声，为整个亡者国度渲染一层阴森恐怖的氛围。 亡者国度上空的灵魂极光消失不见，地面上凡是靠近漆黑球体的建筑全部消失，并且范围仍在扩大，不论桥梁还是石造房屋，都像被太阳熔化的塑料那样坍塌，就连不死者都没能幸免，惨叫声才刚发出来，声音便戛然而止，与周围融化的建筑合为一体。 与此同时，更多混沌从迎击大厅地下蜂拥而出，它们吞噬沿途的一切养料，呈锥形汇入漆黑球体。站在十三侍们的角度，如今的混沌就像在漆黑金字塔顶端放置了一颗比金字塔底部还要大的球体，整个世界都弥漫起毁灭气息。 更大的反应还是在亡灵这边。 城市里的大量不死者开始朝灰色宫殿聚集，他们发出惊慌失措的叫喊与怒吼，街道上人山人海，天空中的幽灵更是不断发出刺耳嘶吼，他们的行动在城市上空卷起暴风，大量沙尘与木屑被吹动，令本就乱作一团的城市更加混乱，似乎这里不是亡者国度，而是真正被称为地狱的地方。 不知是谁最先吞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哪怕间隔了好几公里，十三侍们也能从漆黑球体身上嗅到远强于自己的魔力。 “那是……混沌？他们不是受菲娅大人控制吗？” “别管发生什么，先去阻止它，它的气势越来越强了！” “看那边！” 就在十三侍准备前进时，阿弗拉指向亡者国度远方天际，那里正有一条黑线朝己方滚滚而来，虽然眼下与亡者国度还有相当距离，但谁都清楚，连这个距离下都能看清楚的黑线，当它真正到达眼前的时候究竟会是多大规模。 “那也是混沌？！” 十三侍中的一人已然失声，混沌的恐怖之处在于无穷无尽，他相信远处滚滚而来的混沌浪潮绝对比眼前的漆黑球体更恐怖。 “肯定是这里的混沌在指挥它们！我们就算杀不了天上那个，也要遏制它继续变强的势头，拖到陛下和菲娅大人回来！” “好！” 迅速达成一致，十三侍中的魔法咏唱者以生平最快速度咏唱咒文，作为战士的十三侍则以吸引漆黑球体注意力为目的疾驰而去，亡灵的探查魔法告诉他们，漆黑球体的魔力已经凝练到第九位阶的深红色，他们就是拼尽全力，也不可能毁灭漆黑球体，因此消灭那些仍然朝漆黑球体汇聚的普通混沌，减缓漆黑球体的成长速度，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情。 然而即便认清自己与漆黑球体的差距，当十三侍来到漆黑球体下方时，也仍旧为漆黑球体的庞大感到畏惧，十三侍只感到自己像站在大象面前的蚊子，哪怕抬起头仰视，也无法看见漆黑球体顶部，头顶的整个天空都被其遮蔽，一股来自亘古的压力令他们的行动都迟钝起来。 直径应该要用公里计量吧？三公里？四公里？还是在这之上的十公里？ 由于看不见尽头，十三侍连估量漆黑球体的大小都做不到。 但好在他们是训练有素的战士，即使心中对庞然大物抱有恐惧，也没有停下手中动作。 最先是朝漆黑球体疾驰而去的战士，他们的意图是掠过漆黑球体底部，截断下方朝漆黑球体汇聚的普通混沌，只是这些速度宛如流星的战士才刚进入漆黑球体百米范围，前进速度便骤然减缓，如同从高处跳入水中的人，身体在空中发出响亮的撞击声。 事实是他们确实深陷泥泽，漆黑球体百米范围内的空间极为黏稠，明明空气中什么也没有，十三侍们却能感觉到一股强有力的无形之物在将他们推向远处，他们挣扎着前进，空气中的推力却有增无减，到最后速度已然迟滞到与平时行走无异。 “混沌会迟缓魔法？” “靠近不了就用魔法，这个距离不会打偏！” “趁这家伙还没苏醒抓紧时间，等他醒来就完了！” 即使是战士出身的十三侍也并非完全不会远程魔法，在漆黑球体毫无反应的现在，正是使用魔法远远轰击的机会。 然而他们却惊惧地发现，不论他们使用何种元素魔法，哪怕是以死亡气息为主的亡灵系魔法，魔法都会在咏唱结束的刹那烟消云散，他们立刻意识到这可能是自己身处无法使用魔力的环境，于是把希望寄托在后方早早就咏唱高阶魔法的伙伴，而后面的同伴没有辜负他们期待，能够照亮天空的魔法光迅速射入他们眼球，他们激动地回过头，同伴声势浩大的魔法正在朝漆黑球体扑过来。 即使这些魔法会波及他们也无关紧要，只有负向生命的亡灵无法杀死同类，这是世界的规则。 发出尖锐啸叫的火红焰鸟与森白骨骼形成的巨剑一左一右袭来，二者同为第七位阶魔法，光长度就超过百米，不论焰鸟裹挟的高温，还是森白骨骼散发的阴冷气息，都让处于波及范围内的十三侍们心中松了口气，正因为他们处于攻击范围，所以更能感受到魔法中携带的令人心安的力量，倘若这两个魔法抵达他们身前，他们瞬间就会被化为焦炭或者被撕成碎片。 空气中出现浓郁焦糊味，刺耳的啸叫让人忍不住捂住耳朵。 但十三侍的动作并未就此结束，还剩下的两位魔法咏唱者将目标瞄准迎击大厅，混沌是从迎击大厅地下涌出，那么只需将迎击大厅堵住，混沌便无法从中溢出。 地动山摇的爆响伴随肉眼可见的大地隆起一同出现，迎击大厅的入口被突然涌起的山丘完全掩埋，而同一时间，为世界带来高温与啸叫声的焰鸟与森白巨剑也终于抵达漆黑球体前方。 然后，令十三侍们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 嗤—— 仿佛将烧红铁块丢进冰水，呲呲的声音不绝于耳，将天空照亮的焰鸟转眼蒸发，还没接触到漆黑球体便消失不见，另一边裹挟骇人风压的森白巨剑也同样不见踪影，魔法在靠近漆黑球体的那一刻便自行溃散，只留下阵阵轻风，好像它们从未来过这片位于地底的永夜世界。 “不可能。” “就算『噤声之城』也不会让魔法突然消失！” “神……神性……？” 在同伴歇斯底里时，十三侍中的一人吐出那个令人沉默下去的词语，先前还瞠目结舌的十三侍们表情顿时凝固，他们眼眶里跳动的幽青火焰急速熄灭，而这意味着他们的精神出现剧烈动摇，所有人喉咙里都发出呻吟般的闷哼，脸色也越发难看。 倘若是拥有神性加护的东西，确实会让魔法自行溃散。魔法的本质是元素的定向汇聚，而神性是受到世界祝福与保护的表现，空气中的元素属于世界的一部分，世界不会伤害被自己祝福与保护的人，作为结果，便是魔法会在拥有浓郁神性的人面前自行溃散，甚至凡是试图伤害拥有浓郁神性的人的事物，都会被这个世界拒绝，菲娅当初对付精灵神时便是如此，即使大型魔法也很难真正伤害到精灵神。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沉默，只剩下混沌涌向漆黑球体发出的叽叫与远处亡灵们的混乱叫喊，如此时间过去两秒，十三侍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他们的喉咙里涌起苦涩。 “混沌怎么会拥有神性……那不是神明的特权吗。” “不要大意！地面的魔法能成功，说明地上的混沌没有神性，远离天上的怪物，我们去地上消灭混沌！” “啊……啊啊！说的也是！” 同伴的鼓舞令十三侍们重新振作，虽然焰鸟与森白巨剑都没能发挥作用，但地面上作用于迎击大厅的大地系魔法却成功出现，这说明神性只加护于空中的巨大球体，普通混沌没有受到保护。 而经过最初一分钟的震惊后，受到女王号召而驻扎在亡者国度的亡灵战士也反应过来，倘若站在高空向下俯瞰，便能发现大量亡灵战士像蚂蚁一样，正顺着街道逆人群涌向战场，另一部分亡灵战士开始指挥那些没有战斗力、只能四散逃亡的亡灵疏散，为更多亡灵战士奔赴战场争取时间。 至于那些原本就待在迎击大厅附近，没有被混沌魔法融化的亡灵战士，则已经投入到战斗中，他们怒吼着将形态各异的火球与火柱投入街上形成河流的混沌，更有甚者直接在武器与盔甲上附加火焰魔法，一头冲进洪水一样的混沌里。 接二连三的爆炸先后在混沌河流中响起，伴随越来越多的亡灵乃至十三侍加入，涌入漆黑球体的混沌迅速减少，混沌形成的河流已然稀稀拉拉，让人联想到被虫啃食过的茎秆，尤其是当十三侍中管家打扮的男性以第七位阶大地系魔法『城寨创造』截断街道，将混沌的前进路线堵死以后，再也没有混沌能够为漆黑球体输送养分。 被高耸墙壁框入其中的混沌只能做困兽之斗，与冲进来的亡灵厮打在一起，然而亡灵没有痛觉，只要不是身体完全腐蚀，都能在漫长时间中修复至完全状态，他们不惧混沌，哪怕只剩下半边身体，也会采取点燃自身的方式燃烧附着在骨骼上的混沌，而那些被混沌掩埋无力自行逃出的亡灵，则会被还有余力的亡灵捞起来一把丢出战场，整个高墙内到处是亡灵的咒骂与喊杀声。 “该死的，十三侍大人，混沌怎么跑到地上来！” “陛下在哪？” “把天上的也打下来！” 此起彼伏的怒吼为亡灵注入无限力量，他们一边继续清剿街道上的混沌，一边不时抬起头警惕悬停在空中的漆黑球体，十三侍都能感受到的恐怖压力他们感受的更加强烈，不过他们相信只要他们的女王出马，一切都会好起来。 事实上已经有一部分梦魇骑士骑着骷髅马飞向高空，他们与怨恨灵一起对一动不动的漆黑球体发动冲锋，尤其是当他们瞥见远处天际越发明显的黑线后，眼眶中跳动的火焰更是凶厉起来——他们也能预见到，要是那些混沌形成的海啸扑向亡者国度，整个亡者国度都会被混沌淹没。 只是结果显而易见。 连十三侍都无法对漆黑球体造成伤害，他们就更不可能靠近漆黑球体，强烈推力让他们以比冲向漆黑球体时更快的速度反弹回去，而使用的魔法也都一一在靠近漆黑球体时溃散，当越来越多的人无法伤害到漆黑球体，渐渐意识到敌我实力之差后，战场渐渐安静下来，弥漫在亡灵中的昂扬斗志逐渐转变为一种诡谲的、没有人敢言语的默契。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连停在那里让自己一行人攻击都毫发无伤，那要是发起攻击，又该是怎样的景象？ 每个人都在思考这个问题，却没有人敢说出口，生怕一旦话语出口便会让成为现实。他们是成功阻止地上的混沌继续流入天空没错，可这对天上的漆黑球体来说，似乎只是微不足道的努力。 压在头顶的漆黑太阳让亡灵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他们紧张地抬起头，眼睁睁看着天空中对漆黑球体发起冲击的梦魇骑士一次又一次失败，然后再次列阵，再次失败，无力感与忐忑情绪以恐怖速度酝酿。 直到三道身影陡然出现在空中。 这自然是第一时间赶到的菲娅、露希蒂涅与露丝。后面两人对眼前宛如末日景象的亡者国度惊诧不已，而菲娅则颇为玩味地挑起眉毛。 她的视线放在最为显眼的漆黑球体上，眼前的庞然大物带给菲娅一种格外熟悉的感觉，除此之外，对方与她手中的红宝石戒指还保持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她上下打量着，把玩着莱瓦汀的同时，语气充满讥讽。 “嚯，死者苏生？我该称呼你米兰，还是……精灵神？” 第七十二章 死者苏生 第七十二章 死者苏生 仿佛面前的不是能给亡者国度带来毁灭的怪物，菲娅声音中充满戏谑。拥有浓郁神性，再加上其带给自己的熟悉感与巨大体型，除了精灵神以外，菲娅想不到其他可能，当然，她知道精灵神早就被她杀死，然而这是个存在灵魂的世界，人被杀不代表死透，更别提对方还是受到世界祝福的神明。 然而菲娅把话说到这个地步，面前的漆黑球体也还是无动于衷，一旁保持灵魂体姿态的露丝面露错愕。 “菲娅，你说这是谁？” “精灵神，不过是我猜的，没办法肯定。哈啊，这个级别的敌人交给我就好，露希蒂涅和露丝去疏散人员。还有，露希蒂涅说的不妙预感就是指面前这家伙？” 菲娅歪了歪头，她知道露希蒂涅与叹息之墙间存在心灵感应，然而面前的混沌怎么看都是从地底钻出来，露希蒂涅感受到的危机应该不是指这个。 露希蒂涅绝美脸庞上的严肃更多几分，她嘴唇紧抿成一条线，过了一个呼吸的时间才下定决心，她以更加郑重的眼神凝视菲娅，语气中的认真多到快溢出来。 “菲娅，你真能对付它么？” “放在半个月前或许会有一点吃力，但现在它说什么也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露希蒂涅深吸了口气，黑纱笼罩下的粉色双眸中酝酿起决绝气势。 “我相信你。” 连身上的氛围都改变了。 露希蒂涅的语气空前诚挚，菲娅无法从露希蒂涅身上看见哪怕一丝不谙世事的露希蒂涅的影子，此刻站在这里的是身为死之女王，引领整个亡者国度的统治者。 “我有只有我能完成的事情，菲娅，这里交给你。” 果然自己猜的没错，露希蒂涅有其他事情。 菲娅耸了耸肩。 “我解决这家伙以后会去找你，别太逞强了。” 露希蒂涅并未回答菲娅，而是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以最快速度直奔众人身后的灰色大殿，菲娅将视线转移到旁边一脸茫然的露丝身上，挑起眉毛调侃。 “露丝大小姐，现在该你代行女王职责，让你的士兵和子民离这家伙远点。” “喂，你要和它单挑？它的力量——” 露丝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本想说这个混沌形成的浑圆球体比她的母亲还强，只是她猛然意识到，菲娅是比怪物还怪物的怪物——在悲泣山脉时犹如太阳疾驰的画面已然成为她的心理阴影，她撇了撇嘴掩饰尴尬，一边缓慢后退，一边用生硬的口吻叮嘱。 “别死了。” “死了变成亡灵，是不是该露丝大小姐对我负起责任？” “我回去告诉克蕾雅和诺菈。” “……咳哼，我会让这家伙下地狱。” 恢复正经神色，菲娅摆了摆手示意露丝快走，接着在周围与下方所有亡灵注视下，独自一人飞向空中的漆黑球体。 迅速接近到百米范围内。 与先前的十三侍与梦魇骑士一样，菲娅也感受到迟滞感，过去与精灵神交战时，即使直接站在围绕精灵神旋转的圆环上，菲娅都没有感受到这股试图把自己推远的力量，想必是精灵神与混沌结合，变得更强的缘故——当然，对方也可能不是精灵神。 就菲娅的想法，她自然希望这不是精灵神，死者苏生在任何时候都烦不胜烦，但越是不希望的东西越是容易成真，倘若一开始就抱着最坏打算，不论结果是好是坏，心里都能接受。 与深陷泥泞无法自拔的十三侍不同，菲娅只是稍微调动自身魔力，带给她迟滞感的空气便像被搅碎的冰面那样消失不见。 还是老样子，身为外来者的自己可以无视神性加护，尤其是魔力，天生克制神性。 这样便有必胜把握。 “全军撤退！把战场让给菲娅！” “撤退！” “撤退！” 远处响起露丝与亡灵战士的呼喊，空中注视菲娅的梦魇骑士先是一怔，随后纷纷拉紧缰绳，在骷髅马带领下掉头飞向远处，只不过所有梦魇骑士与怨恨灵在离开时都深深看了菲娅一眼，其中一些头戴头盔的梦魇骑士还摘下头盔，在马上朝菲娅行了一礼。菲娅面对强敌却毫无畏惧，独自一人为所有亡灵争取撤退时间的勇气，已经赢得他们尊敬。 眼前的敌人有多强大他们已经切身体会到，站着不动己方都无法制造损伤，一旦苏醒会制造多大灾难，光想想就胆寒，在这时候挺身而出的人，其魄力强到连亡灵都肃然起敬。 充满萧瑟与决战氛围的紧张空气很快安静，整个亡灵城市的上空除了菲娅与漆黑球体，再也没有其他东西，由于嫌光线太黑，菲娅点亮『照明』，而也就是在这个瞬间，漆黑球体仿佛被按下开关，陡然睁开眼睛。 一颗巨大的、有着不祥猩红色瞳孔的眼球，任何被它盯视的人都会紧张到绷紧全身，其带来的恐惧深植于人心底。 可惜菲娅天生不会恐惧，即使与眼前的猩红眼球对视，她心里也只有揶揄，菲娅一只手环抱胸前，另一只手抵着下巴，上下打量面前眼带血丝的熟人。 “嚯，还真是你，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复活，但身为神明却和自己的宿敌混沌混在一起，不觉得可耻吗？换作我是你，就是找个地方把自己埋起来都还嫌无法洗刷耻辱。” “……只会争口舌之利的异乡人。” 精灵神的声音分不出男女，类似于复数声音合成出来的音效，让菲娅想起拉普拉斯，不过精灵神有一点不同，菲娅可以从精灵神的声音里听出米兰的音色，换言之，她一开始的猜测没错，面前的眼球身上有米兰的踪影。 而在菲娅思考时，精灵神的身体发生巨大变化，浑圆球体表面的混沌爆发黏液蠕动声，这些黏液离开精灵神的身体后，化为四个将精灵神身体包裹起来的巨型圆环，它们与过去的区别是其上不再有密布的小型眼睛，仿佛只是装饰品。 “我已经重获新生，异乡人，你不会知道这股力量的美妙，我得感谢你，要不是你击败我，我还无法接触到如此强大的东西，混沌才是主宰这个世界的力量，我的魔力已经无穷无尽，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挡我！” 精灵神的声音到最后已然浮现癫狂，围绕它身体旋转的圆环速度越发加快，到最后已然到刮起暴风的程度。 “不论精灵还是人类，统统要付出代价，今日就从你开始复仇！” “你觉得你拥有混沌的力量就能与我抗衡？” “愚昧的外乡人！我已经感受到主宰的存在，它的力量超越我们所有人，混沌势不可挡，你已不是我等的对手！” 总感觉这已经不单纯是精灵神，而是精灵神与多个意识的混合体。 虽然聒噪，但还是看看它到底会说些什么，尤其是那个主宰的存在，菲娅隐隐觉得，主宰应该是指此前对自己说，自己会给世界带来灾难的古灵精怪的女性。 精灵神继续怒吼，一股强大斥力裹挟模糊视线的强风一起推动菲娅，精灵神全身爆发不祥的猩红光芒，但这并非要发动大型魔法，在菲娅的『探查之风』中，精灵神的庞大身体正急剧缩小，变成一个类人形的生物。 “我的灵魂被世界祝福，你只能破坏我的肉体，无法毁灭我的灵魂，是主宰收留我，让我重新拥有掌控一切的力量，现在的我比过去更强——呃，不……父神大人……快走……” 嗯？ 这是米兰的意识？ 虽然是通过口头传达，但会称呼自己父神的，只可能是眼部落的人。 大概是米兰的意识在挣扎。 菲娅并未担心米兰的安全，早在米兰说他的理智能压制疯狂时，菲娅就已经做好最糟糕的打算，眼部落的混沌会通过心念连接共享记忆与意识，因此即使米兰肉体消亡，也能通过心念连接再生，这也是米兰的眼睛里明明有红色，菲娅却没有用『空间禁锢』封锁米兰的理由。 只要继续与混沌接触，眼部落的人迟早会遇见相同情况，身为眼部落的父神，菲娅必须在局面可控的情况下评估风险，以免日后整个部落都被人策反时，自己毫无办法。 菲娅并未发动攻击，而是静静等待面前这个综合意识体作出下一步行动，伴随精灵神的身体缩小成人形，遮蔽菲娅视野的暴风平静下来，如今站在菲娅十几米外的是一位身高超过两米，通体黝黑，头顶生有猩红鹿角的人形魔物，魔物有着堪称健美身材般的隆起肌肉，但并没有嘴巴和鼻子这样的五官，整张脸仅有一颗猩红色的巨大眼球。 和米兰平时的样子无异，只是鹿角与眼睛变成红色。精灵神表现的癫狂在他身上看不见分毫，菲娅只能感受到稳定情绪。 拥有米兰意识的人形魔物生硬地扭动脖子。 “呃……呃啊……父神大人，没想到能以这样的身姿与您相见，这是我第一次用眼睛看见您。” 明明没有嘴巴却能说话，菲娅不想问这种无聊问题，她直接抛出重点。 “既然称呼我为父神，为何不臣服于我。” “请恕我直言，虽然我称呼您父神大人，但我对您只有憎恶，您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哪怕您什么也不做，只是站在这里，世界的秩序都会被您毁灭。” 人形魔物颇为人性化地朝菲娅弯腰行了一礼。 “我劝您尽早放弃挣扎，安心化作尘土，那样还能免去心灵与肉体的双重折磨。主宰是为了消灭您而诞生，您可以将这看作世界为了保护自己做出的努力，如今我已获得主宰赐予的力量，恐怕就是成百上千个过去的我，也不是现在的我的对手。” “哦？主宰是谁？” 并未因菲娅的打断而恼怒，人形魔物彬彬有礼地耐心解释。 “主宰乃秩序的维护者，当世界将要崩溃之际，主宰便会履行自己的职责，换句话说，您与主宰为敌，便是成为整个世界的敌人。” “有趣的说法。我可以理解成因为我是外乡人，所以就要消灭我？” “应该可以这样理解？” 人形魔物歪了歪头，声音里充满不解。 “我也不是很理解其中缘由，主宰大人只赐予我力量，并未告诉我更多，那么，您是否也该让主宰大人省些心力，自我了断？” “很抱歉，不能如你的愿。” 菲娅想都没想就摊手拒绝，她为莱瓦汀附加附魔之刃，令短剑变成更适合正面战斗的幽蓝长剑。 “没有人可以剥夺我活着的权利，何况也没有人拥有这个能力，倘若我的降临会为世界带来灾难，那么我不存在的世界就理应和平而安宁，可惜事实并非如此。来试试看吧，到底是曾经掌控过寰宇的我更强大，还是只能蜗居在一个星球上的区区主宰更强。” 眼神凌厉，菲娅将手中莱瓦汀笔直指向对面。 以米兰外表现身的人形魔物再度恭敬地行了一礼。 “那么，失礼了。” 然后。声音陡然回归到精灵神主导的癫狂中。 “去死吧，卑鄙的外乡人！” 尽管是人形身躯，但精灵神却没有不适应，它一脚踏在空中发出剧烈爆炸，整个人犹如炮弹一样冲向菲娅。这并非简单的突击，在精灵神暴起的同时，菲娅身旁的空气顷刻凝固，比先前迟滞感强大数百倍的斥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菲娅，哪怕是绯金级别的魔法金属，也会在这恐怖压力下被挤压成纸片。 然而菲娅已经知道如何应对。 附加了外来魔力的莱瓦汀轻轻一震，犹如『空间禁锢』的空气便瞬间破碎，至于精灵神迎面而来的一拳，也被菲娅随手以莱瓦汀抵挡。 即使是随手抵挡，碰撞产生的冲击波也让空中荡出一层环形云层。 大概有『力量提升Ⅰ』的强度吧？ 感受虎口传来的反震力，菲娅在心中评估，虽然在与那位纯白妖精战斗时自己就发现，自己比刚来世界树大陆时强大许多，但现在才确信，强大的不是一星半点。 『力量提升Ⅰ』的评价是以过去的自己为标准，而现在自己只是随手挥剑就能抵挡，说明自己在平时的力量就已经超过过去使用『力量提升Ⅰ』的水平。 是自己来到世界树大陆的时间变长，身体适应了这个世界，还是因为学习了更多魔法，使得身体变强？ 菲娅无从得知答案，眼前的战斗更重要，她没有放过精灵神的小动作——混沌的身体不受形状限制，精灵神轰击在莱瓦汀上的拳头飞速变换，化作无数尖刺绕过剑身直直刺向菲娅脸颊。 然而尖刺没能达成目的，早在尖刺刚越过菲娅脸颊时，一阵叮叮当当的金属交响声便响个不停，倘若仔细看便能发现，尖刺前方有一层密铺的、由无数六边形组成的盾墙。 “神明只会用这种小伎俩？” “居然妄图用魔法与神抗衡！” 咔嚓！ 精灵神话音落下的瞬间，『蜂盾立场』便爆发玻璃碎裂的脆响，这并非『蜂盾力场』强度不足，而是神性使得构成『蜂盾力场』的元素溃散。而为了彻底置菲娅于死地，精灵神脸上的巨大眼球涌起猩红光芒，其蕴藏的庞大魔力令空间震荡出一层层的黑色裂纹，凡是看见这道光辉的亡灵，无一不立刻移开视线，他们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这道红芒抽走。 “任何魔法在拥有神性的我面前都不堪一击，我才是受到世界祝福的神！” 被菲娅杀死的冤屈涌上心头，然后全部转化为憎恶与仇恨，名为复仇之火的东西在精灵神胸口熊熊燃烧，它恨不能立刻将菲娅撕碎踩在脚下，如今汇聚的攻击哪怕是生前的它来都要拼尽全力应对，它绝不相信在如此近距离下，面前这个从异乡来的蛮族会毫发无伤。 红芒在眨眼间完成汇聚，刹那间，整个亡者国度的天空都被染成恐怖的血红色，足以将建筑掀飞的爆炸声响彻天地，紧随其后的，是自爆炸中心扩散开来的、将整个城市摧毁的环形冲击波，大地如同豆腐块般被寸寸破碎、扬起，形成的沙尘暴令亡者世界昏天黑地，看不见一丝光线。 第七十三章 贯穿天地的一击！ 第七十三章 贯穿天地的一击！ 死了吗？ 由于被爆炸产生的沙尘遮蔽视线，人形外表的精灵神没能找到菲娅的影子，不过它更认为没有人可以在这样的爆炸中存活，即使是那个力量超乎想象的异邦人，也不可能是如今的自己的对手。 然而这只是精灵神的自我安慰，它尽可能拉升高度，睁大眼睛仔细寻找可能从烟尘中冒出来的敌人。现在的它的确是被主宰强化，拥有比全盛时期更加强大的力量，甚至神性都浓郁到前所未有，可它还是忍不住紧张，当初菲娅杀死它时所使用的、仿佛将天地贯穿的一击至今仍铭刻在它灵魂中，现在的它是拥有超越世界树大陆规格的实力，可这个异邦人也是。 倘若精灵神拥有人类身躯，此时已经汗如雨下，事实是即使它没有人类之躯，神经也紧绷到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它大惊失色，刚才仓促之下的一击虽然没有用全力，可别忘记那个异邦人也同样没时间做出反应，倘若她能在那种爆炸下存活，哪怕被炸掉半个身子，也足够让精灵神毛骨悚然。 沙尘暴的肆虐持续足足半分钟，亡者世界依旧死一般寂静，精灵神能够隐约看见正下方直径超过千米的深坑，犹如遭受陨石轰击的撞击坑正冒起大量浓烟，呈现焦黑色的地面正受到高温炙烤。 天空中只剩下风沙掠过耳垂的呼呼声，精灵神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 “哈哈……” 最初是谨慎的、紧张的笑声，到最后已然是无比放肆的放声大笑。 “异乡人也不过如此！完成主宰的任务，主宰定会让我成为唯一神！这就是大意的代价！” 要不是没有哭泣机能，精灵神都要笑着流下眼泪，作为被异乡人击败的神明，耻辱一直铭刻在它心头，然而它又切身体会过菲娅的力量，那种即使打出所有底牌也都会被一一接住的无力感，让它感到强烈恐惧，潜意识里抗拒与菲娅为敌，如今不仅大仇得报，更是将异乡人轰杀成尸体都没有的碎渣，难以言喻的畅快和死里逃生的感觉，令它前所未有地轻松。 直到天空上响起啧啧的咋舌声。 清脆到令人毛骨悚然。 “嗯……这就是你的全部实力？我怎么觉得还不如你当初临死挣扎时用的魔法强，威力也就只有我刚来世界时的十分之一，不，百分之一个轨道轰炸吧？不过看在你是土著神的份上，这也算是值得骄傲，毕竟世界的上限就在这里。” “你——！” 似乎有一只无形大手将精灵神的笑声强行塞回喉咙，精灵神的声音戛然而止，它瞪圆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从烟雾中缓缓踏出的菲娅，此时的后者非但看不见任何伤势，连黑发与裙裾都毫无凌乱，没有一点刚刚经历剧烈爆炸的样子。 毫发无伤？怎么可能！ 恐惧情绪在精灵神的猩红眼眸中一闪而逝，它知道在敌人面前胆怯是愚蠢行为，仅仅一击还不足以说明什么，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它故作镇定，语气低沉。 “面对我的神性还毫发无伤，这也是异邦人的魔法么。” “不，是这个世界魔法，只不过我做了一点小小的改良。” 菲娅伸出食指与拇指比出一个“小小的”动作，神情中的悠然无不在告诉精灵神，菲娅对接下来的战斗胜券在握。 “你的神性是很棘手，连防御魔法都会在你的攻击下溃散，然而神性也只是如此，神性是世界对你施加的加护，你无法主动操纵这股力量——『空间跳跃』，这个魔法你应该有听说过吧？倘若我对自身发动『空间跳跃』远离你，你便无法对我带来任何麻烦，我的视线所及之处便是我能瞬间到达的位置，而『空间跳跃』是以我为核心，与你没有关系，所以世界对你的宠爱不会干扰我使用『空间跳跃』，我这么说，你理解了吗？” “说到底神性到底是不是世界对你的加护，而非你们神明的某种天赋魔法都很难说清，倘若真是世界对你们的宠爱，那么当你把我视作敌人的时候，我就应该遭到世界排斥，使用不出任何魔法。” “相应的，既然能判断我是敌人，那么世界就应该拥有自我意识，这样才能对你的期待加以甄别，分清楚什么是对你们好的人，什么是对你们抱有恶意的攻击，如此一来，你们就不能被称为神，而该被叫做神眷顾的长子，那个赐予你们神性的东西才是真正的世界神。” 说到这里，菲娅莞尔起来，任由裙裾与乌黑长发随风飘动，明明身姿娇小且楚楚可怜，可却给人以无法跨越的天堑之感。 “可惜这世上不存在世界神，所以你所谓的神性不会在你把我当成敌人时使我无法释放魔法，与其用『世界的宠爱』美化，用『一旦进入某个范围就无法对其使用魔法』更贴切，而且这里的‘魔法’也有待商榷，究竟做到何种程度才会被判断为敌对，我实在好奇，目前来看，『空间跳跃』可以，『蜂盾力场』不行。” 话音说到最后，菲娅的声音里已然多出许多升调，她冷漠的嘴角上扬至一个让精灵神汗毛炸立，心中警笛大作的弧度，似乎从这一刻起，自己不再是受主宰眷顾的灵魂，而是任人宰割的猎物，整个空间的温度都骤然下降。 它强打起精神，竭力压制心中的退却之意，眼神狰狞起来的同时，头顶一个接一个出现九个猩红眼眸，不仅如此，随着精灵神后背一阵蠕动，好几个菲娅熟悉的身影从精灵神身上分化出来。 尽管混沌没有五官，但菲娅还是凭借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判断出他们的身份，这些全部是被自己杀死的魔将，连绝望魔将都包含在其中。 几乎每个魔将都爆发出滔天怨恨，不需要精灵神指挥，所有拥有魔将意识的混沌一同围上来，封锁菲娅的逃跑路线，每个魔将的实力都接近第九位阶，在空中的九枚猩红眼眸拱卫下，精灵神的气势也随之大涨。 “呵呵呵……你以为我的力量只是如此？带着你的傲慢去坟墓后悔吧！杀了她！在我的周围她无法使用攻击魔法！” “我要把你施加给我的痛苦十倍百倍偿还给你！下地狱去吧啊啊啊啊啊！” 最先行动的是绝望魔将，混沌化的绝望魔将以艾丝蒂尔的弟弟诺尔顿的轮廓冲来，其双手化作的刀刃裹挟破空声，以要将菲娅的身体从中剪断的势头，直奔菲娅腰间而来。 作为阻挡，绝望魔将面前立即浮现一层由无数六边形形成的盾墙，但绝望魔将没有减速，而是以混沌化作的利刃强行切开盾墙，『蜂盾力场』在他面前薄如纸片，他轻而易举便抵达距离菲娅仅剩不足半米的位置，黑色利刃甚至掠过菲娅双臂下方，距离菲娅的脆弱腰间仅有不到一寸。 绝望魔将已经能看见菲娅被拦腰剪断的痛苦模样——滚烫热血洒在他脸上，天空中响起菲娅绝望尖锐的惨叫，他抬起头，想欣赏菲娅茫然无措，对自己将被剪断的恐惧表情，结果正如他所想，菲娅对自己的『蜂盾力场』被轻易破坏面露惊慌，以至于一时愣在原地，绝望魔将心中的狰狞与得意更加旺盛，他控制不住地哈哈大笑，旋即残忍合上双臂，将菲娅的身体用力拦腰绞断！ 然而他没能如愿。 当绝望魔将用力合上双臂时，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臂居然一动不动，好像有一道无形的空间屏障阻挡在他面前，不论他如何用力都无法移动分毫。 不是无法使用魔法吗？自己现在拥有神性，任何魔法在自己面前都不堪一击才是！ 直到绝望魔将定睛观察才发现，阻挡他的并非魔法，而是不知何时一把钳住他两手手腕的纤细双手，尽管他的身体是由混沌形成，可这娇嫩到仿佛认真一握就会断裂的手臂却没有丝毫损伤，下意识地，绝望魔将抬起头，映入他视野的是菲娅冷厉到面无表情的脸庞，可他深刻记得，刚才菲娅还是一副受到惊吓的小女孩的惊慌神色。 看错了？ 绝望魔将对自己的视力产生怀疑。 然后。 不对，是陷阱！她在玩弄我！ 绝望魔将立刻反应过来，他奋力抽身，试图将身体从菲娅限制中拔出来，可双臂却纹丝不动，绝望无助的感觉顷刻从四面八方席卷他全身，过去被菲娅活生生折磨致死的恐惧以更加残忍地形式卷土重来。 他意识到刚才菲娅的惊慌不过是迎合他，让他享受从天堂跌落至深渊的绝望感，复活后被二度玩弄的屈辱与畏怯占据了他整个灵魂，他不想重蹈覆辙，奋力挣扎着，歇斯底里的怒吼，以至于不惜像小孩子一样踢打，试图从菲娅钳制里脱离，可不论他如何挣扎，总有一道魔法盾抵挡在他面前，他连菲娅的衣襟都无法碰到。 “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贱人！！放开我！！！” 面对困兽的绝望魔将，菲娅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区别是与之前相比低沉了许多，蕴藏的寒意与从地狱中传来没有区别，到了令剩余其他魔将畏惧着不敢上前来的地步，绝望魔将如同被拴住脚的小鸟的挣扎，让他们回想起这位精灵公主在他们灵魂中铭刻的不可战胜。 “你知道么，这世上我最讨厌三个人，第一个是把两个安娜塔西雅互换的罪魁祸首，第二个是把记录水晶提供给露希蒂涅的幕后黑手，至于第三个，那就是你。” 以『意念操纵』抓握住绝望魔将身躯——神性是会让空间之手瞬间崩溃，可菲娅以无咏唱凝结空间之手的速度更快，前一个空间之手还没来得及崩溃，接连十个空间之手就已经凝结成型，第一位阶魔法对如今的菲娅来说，同时使用上百个不过是基础中的基础。 她拎起绝望魔将的身躯，右手向上扬起的同时，闪烁起绝望魔将熟悉的金色光辉，绝望魔将挣扎的更加激烈，话语已经从最初的咒骂变成苦苦哀求。 “放了我，我什么都告诉你！我保证不再作恶，不，让我对那边那个神动手也没问题，我可以成为你的狗！放了我，放了我，求求你放了我！！！” “你没有求饶的权利。” 话音落下的刹那，汇聚了『力量提升Ⅰ』的拳头悍然砸向绝望魔将头颅，绝望魔将没能做出任何抵抗，头颅如同灌满水的气球顷刻炸开，黑色黏液在半空四散纷飞，随后笔直落向地面。 亡者世界上空顿时安静下来，可除了菲娅，所有人都感到空气异常嘈杂，绝望魔将临死前的呐喊与诅咒仍然回荡在他们耳边。 “咕嘟。” 不知是谁最先吞咽唾沫，朝菲娅聚集的魔将一个接一个后退，绝望魔将已经成为前车之鉴，他们是变强了没错，可变强不代表就能打败面前的精灵公主，数十亿萤火之光加起来，也比不上超新星爆发制造的亮度，双方的差距比天壤之别还要恐怖。 “都愣着干什么？上啊！上啊！” 明明不存在呼吸机制，精灵神的呼吸却无比急促，他奋力挥舞手臂，似乎这样就能让退却的魔将们鼓起勇气，可一切努力不过是无用功，魔将们非但没有上前，反而一个接一个自我崩解，失去形状直直坠向地面。 “呃——” 精灵神顿时愣在原地，过了足足一个呼吸才反应过来。 “一群懦夫！！！” 它气急败坏地怒吼，空中回荡起它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可这并不能改变局势，菲娅充满讥讽的声音随之响起。 “看来你们不是很团结呐，怎样，自称神的东西，是你主动退场，还是让我请你？” “别把我和胆小的暗裔混为一谈，没有他们我也一样能杀了你！我可以复活无数次，而你只有一条命，今天我就是自毁也要拉着你一起！” 菲娅见过的暴风再度刮起，精灵神飞速从人形恢复到最初的巨大眼球之姿，而环绕在它身边的九枚猩红眼球也成为它的星环飞速旋转。 很快，精灵神那枚直径超过十公里的巨大眼球汇聚起猩红魔法阵，形成星环的九枚小许多的眼球也一样闪烁魔法光辉，只不过这些小许多的眼球并非在汇聚大型魔法，而是飞出海量威力等同第七位阶的、仅有拳头大小的光弹扑向菲娅，意图阻止菲娅靠近。 “这才是神的力量！我是伟大的神！” 夹杂了愤怒的、宛如合成音的音效响彻天地，云层与大地一同震荡，倘若是实力较弱的人在场，已经当场被震碎脑浆。 雨点般的猩红光弹铺天盖射向菲娅，以至于封锁一切可以逃跑的路线，但菲娅非但没有退却，反而迎着这些猩红光弹快速飞向精灵神，她已经不是过去那个面对精灵神攻击只能东躲西藏的精灵公主，敌人变强的同时，她也在以更快速度取回自己的力量。 第七位阶的光弹砸在身上连隔靴搔痒都算不上，只是稍微凝聚一次『天穹守护』便能制造一片覆盖方圆百米的空当，接连的爆炸与空气震荡无法给菲娅带来任何麻烦，到最后菲娅索性懒得重复使用魔法，直接以『广域重力操纵』把精灵神当作中心，让天空中的猩红光弹全部射向精灵神自身。 可惜精灵神浓郁的神性再度显现出作用，『广域重力操纵』仅仅持续一瞬便消失，这并不足以改变猩红光弹的轨迹，将整个漆黑世界都染成红色的猩红光弹仍旧铺天盖地袭来，并且随着时间推移，这些猩红光弹已然多出夹杂着更加明亮的、威力极其接近第九位阶魔法的个体。 此外，中途菲娅对精灵神使用的第九位阶单体魔法『天罚圣枪』虽然跨越空间重重砸在精灵神身上，可精灵神也只用环绕他旋转的九枚眼珠中的一枚便抵挡，那枚眼珠化作黑水爆开，精灵神本体则毫发无伤，而此时已经没有更多时间给菲娅使用八次『天罚圣枪』，作为精灵神主体的眼球即将完成魔法。 事实上菲娅已经见到自己脚下大地与头顶天空睁开一颗又一颗猩红眼睛，这些眼睛里正汇聚暗红光柱，密密麻麻地铺满视野内的整个世界。 “卑微的蝼蚁，你的所有魔法在神性面前都毫无作用，连过去的剑都伤痕累累，你还能拿什么与我抗衡！” 声音并非从精灵神身上响起，而是来自笼罩天空与大地的每个眼睛。 没有畏怯，菲娅停下飞行，她收起莱瓦汀，转而拿出顶端呈现机械结构，乍一看仿佛缩小版上帝之杖的银色月钥，她轻轻抚摸这把无坚不摧的朴素法杖，淡淡地道。 “腐草萤火之光也敢称太阳为蝼蚁，如今的我对付你不需要繁杂魔法，让你见识下什么才是绝对力量。” 无视天空与大地上盯视自己的无数眼球，甚至无视远处精灵神眼中的猩红魔法阵，菲娅将月钥当做投枪高举过头顶，她的脸庞已然从最开始的面无表情，变为带着兴奋感的冷酷笑容。 “不知以相同的方法被杀死，你会是何种心情啊。” 话音落下的一秒，位于高空的菲娅身后张开将整个天空都覆盖住的，绚烂到极点、仿佛太阳一样亮度完全压过精灵神猩红光芒的金色蝶翼。 以她高举的右手为世界中心，空间像是承受不住这番凝练到极点的力量随时都会破碎，菲娅所处的高空出现大片大片的黑色裂纹，这些裂纹不断破碎又修复，修复又破碎，但谁都能看见，空间破碎的程度正越来越大，狂暴的吸力好像让世间重力反转，地面上的建筑与石块纷纷朝天空涌去。 制造这一切的并非『过载』，而是五个相同魔法的重复叠加。 『力量提升Ⅰ』 『力量提升Ⅱ』 『力量提升Ⅲ』 『力量提升Ⅳ』 『力量提升Ⅴ』 连寻常的魔法书籍中都记载至『力量提升Ⅲ』，更别提菲娅早就可以进入整个希利瓦尔的禁地，圣树的禁书库中学习，她从圣树里学习到的『力量提升』不止是四级，还有作为『力量提升』这个魔法极限的第五级，经过『超演算』强化，五次力量提升足够将菲娅本就能硬生生撕裂大地的力量值，提升到完全超越第九位阶魔法威力，令其望而却步的地步。 同样的，精灵神也感受到这令它灵魂抽痛的恐怖力量，可它仍然相信它的神性会让一切魔法消散，它立即激发所有眼球，包括它亲自凝聚的、直径超过十公里的猩红光束，所有魔法裹挟着令空气都被蒸发的恐怖力量悍然射向菲娅，夹杂着精灵神鼓足全身魔力与神性的怒吼声一起，金色的天空再度被红色覆盖。 “去死吧！！” 而等候已久的菲娅也没有迟疑，她头一次感到肌肉因为力量过大抽痛，她调集全身每一个细胞，将这一刻能够调动的所有力量都汇聚在右臂，接着右臂带动全身力气掷出月钥。 裹挟无与伦比的力道，仿佛上帝之杖降下的神罚，爆发金色光辉的月钥与迎面而来的猩红光束在空中直直相撞，接着没有丝毫迟滞的、将猩红光束硬生生一分为二，以仅仅手臂粗细完全压制超过十公里的猩红光束，这个过程连零点一秒都没有，世界便重新被浩瀚金色填满，最终在菲娅自己都无法捕捉的轨迹中——这已经超过肉体所能抵达的极限——月钥瞬间没入精灵神的眼球中心，菲娅眼睁睁看着精灵神顷刻崩解，构成身体的黑色混沌激起巨大水花。 但这并不意味着结束。 伴随洞穿精灵神的月钥射入大地深处，地表浮现巨大隆起，刚开始还像地面涌现大号球形气泡，但随着气泡下的强烈闪光，一朵巨大的蘑菇云与空前的大爆炸一同，眨眼间将整个亡者国度的城市都掀至天空，世界失去声音与颜色，一切都被炽烈白光遮盖。 仅仅不到一秒，月钥被菲娅射入整块大陆的最深处，几近贯穿构成世界的核心。 第七十四章 虚幻的妄想 第七十四章 虚幻的妄想 无视周围自行分开的漆黑湖水，站在暗绯色金属大门前的露希蒂涅缓缓呼出一口气。 尽管说过不会再回到此地，但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也就无所谓当初的誓约，一切都是初代薇妮克丝自寻死路。 脑海中浮现初代薇妮克丝的身影，露希蒂涅的粉色眼眸越发凌厉。 她没有勇气告诉菲娅，她已然明白制造这些的罪魁祸首就是当初的自己，倘若说最开始她只是怀疑那位纯白妖精是初代薇妮克丝，当她在地下空腔内见到那些眼睛被不祥暗红色填满的混沌时，则直接肯定了，这一切都与初代薇妮克丝有关。 因为那些被控制的眼身上，分明有初代薇妮克丝的气息，这股无法用感官感知到的气息只有同为亡灵才能察觉，而不止是地下空腔中背叛菲娅的眼，在返回布洛瑟姆接露丝时遭遇的、已经被克蕾雅打散的纯白妖精更是有着相同气息，她不能再抱有侥幸。 哪怕初代薇妮克丝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也一定是事件的相关者，她一定用了某种只有她才知道的方法离开不死圣域，就像菲娅说的，既然初代薇妮克丝是为了保全自身才设计替换规则，那么一定能预料到后面的自己可能会反抗，为此肯定留有后手。 这是现在的自己与过去的自己的恩怨，不应该把菲娅牵扯进来，不论用再巧妙的语言修饰，都无法改变初代薇妮克丝就是自己的事实，过去的自己出于一己之私，为了获得生者肉体拿菲娅的亲人相要挟，差点把整个布洛瑟姆都化为火海，如此暴行让露希蒂涅感到耻辱，自己必须亲自和这个恶魔做个了断。 必须由身为死之女王的自己动手，才能洗刷心中的愧疚，才能重新面对菲娅。 提前将天秤剑召唤出来握在手中，露希蒂涅眼神坚定，用力推开金属大门。 迎面而来的白光并未使她退缩，她大跨步上前，此时不死圣域内的薇妮克丝们已经复活，她们察觉到杀气腾腾的露希蒂涅，不敢上前来询问，露希蒂涅没有理会她们，直奔不死圣域尽头走去，只是短短几个呼吸时间，面带怒意的露希蒂涅便找到自己的目标。 初代薇妮克丝正静静漂浮在不死圣域尽头，她明明感觉到露希蒂涅到来，却仍然背朝露希蒂涅，悬停在需要仰望才能看清的高度。 没有丝毫客气，露希蒂涅将手中天秤剑笔直指向初代薇妮克丝。 “给我个说法，薇妮克丝。” “哦？”初代薇妮克丝刻意停顿一秒才回答，她转过身，仿佛没看见指向她的天秤剑，面露无辜，“什么说法？我不理解你的意思。” “事到如今还想装无辜，你敢把你的记忆放开给我检查吗！” 露希蒂涅的响亮声音回荡在整个不死圣域，所有薇妮克丝都能听清露希蒂涅掷地有声的发言。 “我以前的猜测果然没错，替换只是你为了保全自己设计的东西，我们这些人不过是你设计下的副产物，等到时机合适，你就会出现抢夺身体。我为你与我生于同一个灵魂感到耻辱！为什么和混沌同流合污，拿菲娅的家人威胁她算什么本事！” 话音落下的一刻，不死圣域里嘈杂起来，露希蒂涅在众多薇妮克丝的记忆体中激起巨大浪花，她们每个人都看过露希蒂涅的记忆，也因此对菲娅抱有与露希蒂涅相同的爱意，现在不仅得知初代薇妮克丝设计她们不过是自私自利的行为，还听见初代薇妮克丝与混沌同流合污、威胁菲娅，每个薇妮克丝都皱起眉头，她们盯视初代薇妮克丝，缓缓向露希蒂涅身后靠拢。 而露希蒂涅也没有吝啬，她直接与最靠近她的薇妮克丝握手，一时间所有薇妮克丝都被露希蒂涅分享记忆，她们的不满霎时间转化为愤怒，所有人都对初代薇妮克丝怒目而视。 “初代，我们需要你给一个说法。” “没有人想成为你的傀儡。” “我就说我们怎么会莫名其妙一起死亡，原来是你搞的鬼！” 随着时间推移，七嘴八舌的指责很快酝酿成声讨，可初代薇妮克丝只是闭上双眼，沉默地接下这一切，直到声音越来越大，露希蒂涅再度质问时，初代薇妮克丝才重新睁开眼睛。 然而她的眼睛里不再带有感情，那双粉红色的眼眸变为没有眼珠的纯白色，一股令人心生臣服的亘古威压自她身上绽放，哪怕同为死之女王，薇妮克丝们都忍不住后退一步，仿佛在这个瞬间，初代薇妮克丝已成为比她们更高级的生命。 不仅如此，更加显然易见的变化在初代薇妮克丝身上出现，最初是浮现在初代薇妮克丝头顶的山羊犄角，接着是尾巴、翅膀，到最后连脸部线条都在一阵蠕动中呈现与薇妮克丝截然不同的妖娆相貌，她失去死之女王的优雅，取而代之的是如同魅魔女王一样魅惑众生的妩媚脸庞。 除此之外，初代薇妮克丝的身体颜色也从淡粉色变为纯白色，不仅躯干，连头顶的犄角与身后尾巴也同样如此，她本就高挑的身材再度延伸，自包裹住臀部的黑色短裙里延伸出的修长双腿几乎要夺走人的全部注意力，划出优美弧线的小腿哪怕只是在空中轻轻摆动，都足够令人心头升起浴火。 这才是初代薇妮克丝真正的模样，她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恶魔。 “不知感恩的渣滓，真把自己当成另一个我？给你们太多，反而让你们得寸进尺，看家狗就要有看家狗的样子，跪下！” 初代薇妮克丝的声音到最后已然充满愠怒，没有眼珠的眼球所过之处，没有一个薇妮克丝能够继续悬浮在空中，她们像亚龙见到真正的巨龙那般，身体不受控制的匍匐在地，仅剩拥有生者身躯的露希蒂涅一人能够平稳站立。 这并非初代薇妮克丝使用某种魔法，一切不过是她天生的气质压倒薇妮克丝。 “嗯？” 初代薇妮克丝的目光锁定在露希蒂涅身上，没有瞳孔的白色眼眸让露希蒂涅心底发憷。 “能抵抗我的威压，是生者的肉体在作祟么……也是，养的狗多了总会出现长出反骨的逆子，过来。” 过来？ 露希蒂涅眼神一凛，她以为自己会遭到精神攻击，但下一秒她就知道自己判断出错，初代薇妮克丝的指令是对她手中天秤剑发出，天秤剑爆发出一阵欢快嗡鸣，漆黑剑身随之闪亮白色光辉，露希蒂涅还未反应过来，天秤剑就在眨眼间射向初代薇妮克丝，被初代薇妮克丝牢牢握在手中。 像被摸头奖励的狗一样乖巧。 望着与初代薇妮克丝无比契合的天秤剑，露希蒂涅忍不住产生如此想法，她用眼白观察周围五体投地的薇妮克丝，这些薇妮克丝只能面目狰狞地试图起身，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被初代薇妮克丝的气息压制得抬不起头。 好在一开始就没指望她们能帮上忙，她们没有受到初代薇妮克丝操控攻击自己就已经谢天谢地。 没有为眼前的景象动摇，露希蒂涅拿出一把亡灵不可能持有的神圣长枪，重重点在地面，当这把长度超过两米的长枪出现后，那些被初代薇妮克丝压制到抬不起头的薇妮克丝们压力顿时大减。 这是露希蒂涅的对策，除非初代薇妮克丝是没有任何魔力的记忆体，否则不论初代薇妮克丝如何变化，都改变不了她身为亡灵的事实，而最克制亡灵的永远是神圣魔法，过去露希蒂涅用不了这把圣枪，但现在拥有生者肉体，已经能够自由使用神圣魔法，这样胜算便大大增加。 她右手举起圣枪，将尖锐枪尖指向初代薇妮克丝，高昂的战意在她身上疯狂汇聚。 “最后一个问题，之前袭击我和菲娅的纯白妖精是不是你。” “是我又如何？” 初代薇妮克丝直接承认，她扬起下巴，仿佛俯瞰蝼蚁般轻蔑看着露希蒂涅。 “没想到死之女王中能出现你这样的蠢货。你就没想过神的实力超越第九位阶，为什么要对我这个第九位阶的死之女王唯唯诺诺，以至于定下口头承诺？再弱小的第十位阶也不是第九位阶能触及的存在，唯一理由只有那时的我拥有覆灭他们的力量。我是来自其他世界的灵魂，虽然我的实力在我的世界不算顶尖，但在世界树大陆，即便一两个神和暗裔首领也不是我的对手。” 似乎在享受充实力量回归身体的感觉，初代薇妮克丝欣赏着自己万年未见的躯体，此刻的她已经不是记忆体，而是拥有灵魂的东西。 “所以你凭什么觉得第九位阶就是我的全部？不过我还是得赞赏你，能一早看穿我设计『替换』是为了自保。没错，『替换』是我为了保持意识设计的仪式，可我还没糟糕到临近崩溃的地步。我把大部分意识和实力都封印起来，只留一小部分给你们，我与你们这些记忆体存在根本性不同，你们当然无法读取我的记忆，我设计替换，只是为了等到魔法技术发展到能够为我塑造生者躯体。” “换句话说，你们连‘我’都称不上，只是帮我与外界沟通，照看灵魂的看门狗。现在你们使命结束，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懂了吗，忘恩负义的东西！” 话音落下，初代薇妮克丝瞬间冲向露希蒂涅，露希蒂涅几乎无法捕捉到初代薇妮克丝的身形，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横架长枪，在间不容发之际堪堪挡下初代薇妮克丝进攻。 铛！ 金铁交响声回荡在不死圣域中，双臂传来的沉重力道让露希蒂涅差点没能握住长枪，全身骨骼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 好快！ 露希蒂涅心中一惊，她甚至可以感受到这是初代薇妮克丝不舍得伤害生者躯体留手的后果，要是她想，自己肯定已经双臂寸寸断裂。 她心中顿时掀起滔天巨浪，她是做好抛弃生者肉体以亡灵身份决战的想法来到这，但如今初代薇妮克丝的实力到了连神明都畏惧三分，她难以想象自己该如何战胜初代薇妮克丝。 先去找菲娅！ 她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推出双臂，试图推开初代薇妮克丝，可初代薇妮克丝身上传来的力量比她更强，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抽身。 初代薇妮克丝低头俯视双臂剧烈颤抖，被迫低下头来的露希蒂涅，还游刃有余地分出左手，像在抚摸情人一样，指尖温柔划过露希蒂涅的光洁侧脸。 “完美的肉体，虽然想让灵魂适配这具肉体只能放弃一部分力量，但比起继续呆在这个无聊的地方，还是继承完美的肉体更诱人，啊~啊~光是看见你分享给我的记忆，我就对和菲娅在床上交欢充满向往啊。哦呀，想悄悄使用魔法？做不到的，你的灵魂属于我，虽然时间过去太长，有点不听使唤，但这种程度的命令还是毫无问题。” 初代薇妮克丝用力捏了捏露希蒂涅脸蛋，露希蒂涅悄悄汇聚的魔力瞬间消失，魔法被强行打断使得露希蒂涅身体一颤，可她没有时间咒骂，因为一股来自灵魂深层的战栗充斥她全身。 强烈的晕眩感与反胃涌上露希蒂涅大脑与胸口，而另一边，初代薇妮克丝手心多出一个缓慢旋转的灰色魔法阵，她将左手上的魔法阵抵在露希蒂涅侧脸，手持天秤剑的右手则逐渐减少力道。 正常来说，在力量比拼的过程中突然撤下力量肯定会落败，但诡异的是，露希蒂涅的双手没有随之前进，身体还摇摇晃晃地后退一步，以至于要用长枪充当拐杖支撑自己才不会倒下。 那张优雅的脸庞遍布狰狞，好像在忍耐剧烈痛苦，冷汗顺着脸颊津津落下，与之对应的，初代薇妮克丝抵在露希蒂涅侧脸上的手开始消失，仔细看便能发现，初代薇妮克丝的左手好像伸进露希蒂涅侧脸里，她在抢夺露希蒂涅身体的控制权，并且正以极快速度完成，转眼间整条左臂都没入露希蒂涅身体内。 脸上的肉仿佛被硬生生撕开，接着是左肩与躯干，灼烧的剧痛传遍露希蒂涅全身，她强忍着不发出惨叫，而是低下头死死咬着牙，双目通红到仿佛要滴出血来。 “你就是拿到我的身体……菲娅也不可能放过你！” “我会继承你的记忆，伪装成你不过是小事一桩。我可比你讨人喜欢的多，像我这样的恶魔懂得怎么依附强者生存，我会顺从她，满足她的任何愿望，到最后她会变得离不开我，那时露希蒂涅原本的意义将永远消失，成为属于我的名字。” 混杂魅惑气息的话语结束，初代薇妮克丝的左边身体已经完全融入露希蒂涅，第十位阶的力量压倒性的战胜露希蒂涅，露希蒂涅犹如待宰羔羊，只能被动忍受身体各个部分传来的、好像要把骨头硬生生抽出皮肉的剧痛，绝望看着自己的灵魂被一点点挤出肉体——在初代薇妮克丝半个身体钻进露希蒂涅肉体时，露希蒂涅的半个灵魂也随之从身体内被排挤出来，更加恐怖的是，因为一具身体被两个灵魂各占一半，露希蒂涅身体两侧俨然出现两种不同神情。 属于初代薇妮克丝的左边露出妩媚笑意，而被挤出的露希蒂涅则满眼狰狞，意识都因为抽骨扒皮的剧痛模糊不清。 然而初代薇妮克丝的话语并非毫无作用，当听到露希蒂涅之名会被消失时，露希蒂涅因剧痛迷离的双眼猛然一怔，她取回片刻神志，牙齿用力咬下舌尖，传递到四肢的钻心刺痛令她与初代薇妮克丝同时一个激灵，尤其是万年没有感受过疼痛为何物的初代薇妮克丝，更是发出凄惨惨叫。 但连这叫声都只持续一瞬，露希蒂涅趁初代薇妮克丝分神之际，操纵唯一可以使用的左手，在间不容发之际拔出神圣长枪，一手握住枪头，狠狠刺向心脏。 无视舌头流出的大量鲜血，露希蒂涅恶狠狠地诅咒。 “露希蒂涅之名不会就此磨灭，我就是同归于尽也不会让你好过！” “停下！贱人！” 恐慌之中，初代薇妮克丝连忙用还未融进身体的右手抓向长枪，长枪上的神圣气息顿时令初代薇妮克丝右手爆发阵阵灼烧的呲呲声，可惜第十位阶的力量不是一把神圣长枪可以匹敌，初代薇妮克在枪尖即将穿刺露希蒂涅左胸皮肤的一刻握住长枪，几乎同时，露希蒂涅握紧长枪的左手剧烈颤抖，这既是露希蒂涅快控制不住左手的征兆，也是她与初代薇妮克丝在进行力量角逐的象征。 可单论力量，露希蒂涅不论如何也不是初代薇妮克丝的对手，纵使她竭尽全力，奋力把全身细胞中的每一丝力气，每一点注意力都压榨干净，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枪尖一点点的、平稳地远离心脏，更大的绝望感涌上她心头，她不惧怕死亡，她惧怕的是自己被人取代，没有人会记得她，即使充血的双眼瞪大凸出到快要跳出眼眶，她也只能感受到灵魂重新被一点点挤出身体。 “我说过，你不是我的对手。放心，等我占据你的肉体，我会把你的灵魂囚禁在魔法道具里，让你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与菲娅亲密，让菲娅呼唤我的名字爱我……没错，我也有渴求菲娅爱我的权利。” 话音进行到这，长枪已经被初代薇妮克丝完全夺走，她将长枪丢开，不死圣域里顿时回荡起一连串叮当声，随后以露希蒂涅的脸庞浮现羞人红晕，她的右手悄然伸向露希蒂涅左手手臂，细细感受指甲划过柔嫩肌肤的瘙痒感，对普通人无关痛痒的触感，万年来都没有体会过感觉为何物的她却甘之如饴，以至于身体激动的微微发抖。 “啊~啊~这就是生者的美妙。只要一想到菲娅那强大的灵魂，还有令人着迷的魅力，我就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要是能与她共度良宵……” “放弃吧，我不会喜欢随时可能咬人的狗。” 突兀的，一道冷冽声音犹如惊雷在露希蒂涅与初代薇妮克丝耳边炸响。 露希蒂涅无论怎样都无法挤出的灵魂，菲娅只是一只手拎起初代薇妮克丝的脖子将其用力一拽，初代薇妮克丝的灵魂便像破麻袋一样被菲娅轻而易举拖出，露希蒂涅的灵魂随之回到体内，只不过她已经在先前的挣扎中耗费太多精力，仓促间灵魂无法控制肉体，双腿一软噗通栽倒在地上，趴在地上大口喘息的模样如同丧家之犬，她想呼唤菲娅的名字，可喉咙因为脱力发不出任何声音，反而是初代薇妮克丝的声音比她更快。 “菲娅？！” 虽然被菲娅一把丢开，但初代薇妮克丝还是手脚并用地爬到菲娅脚边，她紧紧抱着菲娅小腿，刚才游刃有余的妖娆全部化为乞求。 她看过露希蒂涅的记忆，更与菲娅交过手，以她对灵魂的研究，她认为菲娅的灵魂强大到全大陆生灵加起来也不如菲娅一人，她不可能是菲娅的对手，这也是她深深爱着菲娅的理由，她在她的大陆是恶魔，而女性恶魔天生就有依附强者生存的本能。 更别提她与露希蒂涅拥有相同记忆，对菲娅的好感并不比露希蒂涅对菲娅的少，在她的视角，菲娅就是赐予她新生，让她感受到生者美妙，带给她家人温暖的人。 初代薇妮克丝语气急促地解释。 “菲娅，我……我也是喜欢你的人，我比她更适合待在你身边，我不是对你说过吗？我会顺从你的任何要求，即使是变态的欲望和癖好也统统接受，我不是为了利益才接近你，我也拥有她的记忆，她是怎样对你，我会十倍百倍的送给你，我比她更强大可靠，你可以完全相信我！” “滚开。” 菲娅皱起眉头，她想一脚踢开初代薇妮克丝，但似乎想起什么，转而望向后方趴在地上大口喘息的露希蒂涅。 “露希蒂涅，这是之前的白色妖精？初代薇妮克丝？” “啊……啊啊……” 露希蒂涅张开嘴却无法言语，只能用眼神配合点头给予回复。 菲娅深吸了口气，然后俯下身，右手掐住初代薇妮克丝脖颈，将其整个提起来，盯着初代薇妮克丝的红瞳中既有冷漠也有愠怒，她并不知道初代薇妮克丝对她抱有的感情，只觉得一切不过是临死前的挣扎。 “我可以不计较你试探我的实力，但从你对整个布洛瑟姆的精灵使用魔法的一刻起，你就失去获得我宽恕的权利。” 感受到菲娅话语中的杀意，初代薇妮克丝眼睛睁大到极限，充满不可思议。 “你……你要杀了我？你居然要杀了我！我只是想你多看看我，这有什么错！凭什么只有这个贱人获得恩宠！我明明比她更优秀！” 这个灵魂疯了吗？ 菲娅皱起眉头，她不记得自己和这个纯白妖精发生过什么，也没做过会取得她好感的事，说到底，这只纯白妖精对自己的暧昧态度从一开始就莫名其妙，刚才自己拖走她时，她甚至没有用第十位阶的力量反抗，任由自己拖拽。 等等—— 猛然间，菲娅意识到理由。 既然面前的纯白妖精是初代薇妮克丝，那么自己就可以理解成初代薇妮克丝在得到露希蒂涅记忆后，受到露希蒂涅的情绪与记忆感染，变得喜欢上自己，所以才有那些莫名其妙的发言。 愠怒的表情渐渐化为悲哀，菲娅凝视着满眼不可思议的初代薇妮克丝，语气深沉。 “你所说的喜欢不过是你自以为的东西，我的善意是对露希蒂涅释放，而不是对你，不要沉浸在妄想里，那对你毫无益处——话虽如此，永别了。” “你——！” 初代薇妮克丝眼中充满绝望，她想说什么，可菲娅没有给她说话机会，对付灵魂体需要用针对灵魂体的魔法，炫目的蓝色光辉开始在菲娅身上汇聚，这是『过载』的光芒，初代薇妮克丝的位阶与精灵神相当，不使用『过载』，普通的『心灵冲击』无法彻底杀死她。 然而，菲娅身后的露希蒂涅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等——” 是要让我等等？ 菲娅回过头，她不想留这个差点做出大屠杀之举的人一命，哪怕她是女人，也不能当作一切没发生。 “还……还有秘密。” 露希蒂涅挣扎着想爬起身，但她的体力不允许她这样做，她只能竭尽全力发出虚弱的声音制止菲娅。 “……她……还有秘密没说……” “你要留她一命？比起交代秘密，她成为祸根的概率更大。” 这是有魔法的世界，加上过去初代薇妮克丝数次溜走，菲娅不想再给初代薇妮克丝逃跑机会。 但露希蒂涅仍旧执拗地劝说，那张遍布汗水、眼泪与血丝的脸庞满是倔强。 “不能……没有……作用……” 露希蒂涅应该在表达想尽可能帮自己忙的意思，菲娅猜测，从露希蒂涅看见眼以后心事重重的样子看，露希蒂涅肯定知道初代薇妮克丝和眼的发狂有联系，而她还没问出联系在哪。 思虑再三，菲娅选择听从露希蒂涅建议，她松开差点没命的初代薇妮克丝，将『心灵震爆』改成『空间禁锢』封印初代薇妮克丝，随后蹲下身，架着露希蒂涅腋下将其扶起，语气和神态渐渐浮现歉疚。 “抱歉，外面的危机解除了，只是亡者国度大概要重建。我们先去外面吧？” “好……” 长期绷紧的弦终于松懈下来，狼狈不堪的露希蒂涅露出死里逃生的庆幸微笑，她的精力终究不允许她继续保持清醒，随着两眼一黑，露希蒂涅直直软倒在菲娅身上。 火猫猫妄想中 [img=1200,710]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09/d2813474-5067-4de1-943e-ee1cb9197544.jpg[/img] 火猫猫的妄想Q版~由群友火星浮云出资友情赞助~ 还有感谢benben244老板50w火券的打赏！！！ 已经到九月底啦，月票要过期啦~求月票~番外二已临近施工完毕，今天就发！ 第七十五章 繁杂之事 第七十五章 繁杂之事 漫长夏季终于过去，深秋寒意让布洛瑟姆笼罩上一层稀疏的金黄色泽，大部分植物都光秃秃的一片，枯黄大地与夹杂几丝凉意的秋风，让街上行人的着装都多裹了几层，一些怕冷种族，比如兽人的火猫族，已经头戴软帽，披上类似披风的白色风衣，行走时还不忘记把手揣在兜里取暖。 而在处处都透露凉意的布洛瑟姆，有一处却极为热闹。 王城，贵族议厅。 精灵王理所当然地坐在会议桌最上席，下面的左右两侧则分别是以露希蒂涅为首的十三侍，以及以菲娅为首的希利瓦尔贵族及大臣。 常理来讲，露希蒂涅贵为死之女王，不论国力还是个人实力，都稳压精灵王一头，精灵王不应该坐在最上席，如今这样做一定会引起另一侧十三侍们的不满——他们鄙视生者，怎能允许自己的女王坐在其他国王下位，可现在不仅露希蒂涅没有异议，十三侍们也全然不敢大声说话。 不如说，会议的步调基本都在按精灵方提出的方案进行，所有十三侍都端正坐着面无表情，整个过程里只有露希蒂涅不时思考着点头，即使提出异议，也是对整个计划的纰漏而提出疑问，没有过“凭什么我们亡灵出力更多”这样的反对声音。 如此诡异景象令包括耶利多在内的精灵贵族们都极为费解，今天是双方头一次正式会面，按理说亡灵怎么也该提出他们的诉求，为此己方还准备了许多斡旋方案，怎么会像现在这般，不论自己说什么都只是点点头答应，要知道，亡灵一方的十三侍只是坐在那里，会议大厅内的精灵们都冷的瑟瑟发抖，他们身上的死亡气息浓郁到令人胆寒，如此强大的实力怎么想都应该不好说话。 而更加令人诧异的是，当主持会议的贵族向亡灵们提出问题，比如亡灵能否拿出五万骷髅协助修建通往地底的风塔时，这些贵族明显看见，十三侍的目光先是放在上席的露希蒂涅身上，旋即又悄悄看向桌对面的菲娅，那种好像在说“只出这么点人真没关系吗？”的询问与敬畏眼神，让精灵们纷纷猜测，自己的公主是不是把这些人挨个揍过一遍，然后心中肃然起敬。 他们不知道的是，假如他们也看见亡者国度的景象，只会露出比十三侍更不堪的表情，说是会吓尿裤子都毫不夸张。 菲娅的一击不仅洞穿精灵神，还将整个亡者国度都砸的下凹，月钥制造的撞击坑直径超过百公里不说，爆炸中心更是深入地底，若非亡者国度不在世界树大陆边缘，菲娅这一下都足够让世界树大陆与原生大陆连通，字面意义上将世界树大陆打个对穿，爆炸中心至今都像喷泉一样疯狂朝天空喷洒地底的熔融物，为冰冷的亡者国度带来光明与灼热。 如此恐怖的威力远远超越第九位阶魔法范畴，在十三侍心中，菲娅已经和神明无异，更别提现在这位神明已经彻底拐走他们女王的心（甚至还是两位女王），他们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对菲娅说一个不字，以至于一想起菲娅毁天灭地的魔法，双腿就忍不住发抖，相比起来『大虚无』简直是小孩子的玩具。 此外，因为露丝没有预料到那颗巨大球体是精灵神，所以疏散亡灵时没有把亡灵疏散到百公里之外，导致菲娅的一击直接消灭亡者国度内超七成的亡灵，如果不是菲娅早就想到魔法大概会波及亡灵，没有在攻击中夹杂神圣力量，这些亡灵已经被当场蒸发——这部分亡灵如今在亡者国度浓郁的死亡气息滋养下复活。 值得一提是，虽然月钥被菲娅射入地心，但菲娅还是靠强大的身体能力将其捡回来，拥有『火焰免疫』，菲娅即使在岩浆里游泳都只觉得像泡澡，至于地心的巨大压力，有『天穹守护』支撑全然没问题，真正让菲娅棘手的是月钥到底被熔岩卷去哪里，好在月钥在『探查之风』中如太阳般刺眼，不然菲娅就是在岩浆里游泳十年八年，也找不到月钥的影子。 拜此所赐，亡者国度的重建工作非得有菲娅帮忙不可，否则亡灵要么只能住进盆地，要么选择搬家，对此菲娅在亡者国度忙碌了整整一周，才终于用『母神庇佑』将深坑填平，只留下中心那个喷吐岩浆的深洞——这是亡灵们强烈要求留下的纪念，是亡灵目睹神明陨落的见证。 会议仍在进行，露希蒂涅皱起眉。 “我有一个异议。混沌的威胁不容小觑，连菲娅都不得不小心谨慎地行动，我认为我们有必要在一开始就压上全部筹码，只出二十万亡灵太少，等通往深渊的风塔建好，怎样也该出动百万数量级的亡灵。” “呃，百万……” 怎么也没想到死之女王会主动增加士兵，主持会议的年迈贵族一愣，他以为自己听错，扶了扶快掉下来的单片眼镜，迟疑望向王位上的耶利多。 结果耶利多也一副听错了的错愕神色，他微微挑眉，委婉地建议。 “女王陛下，这不太好吧？亡灵虽是没有疲惫和疼痛的生灵，但一次投入过多，万一出现巨大损失——” “无妨，沉眠在幽冥之地的亡灵要多少有多少，万年积攒下来的亡灵怎么也有百亿，百万不过是寥寥。菲娅觉得呢？” 话说到最后，露希蒂涅小心翼翼地望向菲娅。 面无表情的菲娅轻轻点头。 “我觉得没问题。” “那就这样决定了，等菲娅用大地系魔法建好风塔，我就立刻派人协助你们完善防御设施，那些低等级的亡灵虽无法胜任复杂工作，但长途搬运石料和大型器械却是好手。精灵王陛下要事先通知沿途精灵，让他们不要攻击亡灵，否则我很难保证不在我视线内的亡灵不会反击。” “嗯……” 有着方正脸庞，眼神不怒自威的耶利多微微颔首。今日会议是菲娅几天前突然通知他，因此他其实也对磋商进展如此之快感到不适应，只好本着谁最擅长就听谁建议，不要当外行还指指点点的原则，决定听菲娅的建议。 “葛温，你去操办此事。” “是。” 名为葛温的贵族立刻开始在本子上记载。 耶利多朝主持会议的年迈贵族摆了摆手。 “下一件。” “已……已经没有了，陛下。” “没有了？”耶利多抬头望向挂在会议大厅内的时钟，现在距离会议开始仅仅一个小时，他刚舒展的眉头重新皱拢，“这才过去一个小时，怎么会没有？” “确实没有了，陛下。” 年迈贵族恭敬弯腰，事实是由于露希蒂涅答应方案的速度太快，原本要两三天才能敲定下来的议程，现在一个小时便搞定，通过议题就像报菜名一样简单。 耶利多不禁略感尴尬，他摸了摸干净下巴，迟疑地、不着痕迹地将视线放在菲娅身上。 菲娅自然能猜到自己的父亲在想什么，她面露微笑，接过会议话头。 “那今天就到这里，露希蒂涅可以先在宵之殿住下，正好露丝还在适应新身体，待会儿也有事情要办。” “好。” “等等，长公主殿下，老朽有一个问题。” 在会议间流淌起轻松氛围时，一直安静坐在菲娅这一侧的一位老者站起身，尽管胡须皆白，但老者并不佝偻，甚至符合男性精灵总是身材高大的形象。 菲娅知道这位老者的名字，他是精灵塔三主塔之一的管理者，也曾是长公主的魔法导师莫尔大师，只不过自从莫尔大师知道菲娅在米尔坎迪斯神圣国拥有超越想象的魔力后，他的举止就怪异起来，据菲娅从爱琳丝蕾特那里得到的情报，莫尔大师一直在搜索有关不沉之月的线索，还暗中派人追寻不沉之月的下落，不知要做什么。 本着也对不沉之月感兴趣的想法，菲娅并未同意爱琳丝蕾特阻止莫尔大师的建议，只是让爱琳丝蕾特密切关注莫尔大师动向。 当初克蕾雅一击劈碎不沉之月后，不沉之月化作碎片四散，那时自己没有想过，长公主为什么非得用钻进别人圈套这么蠢的方法自杀，现在得到足够多的线索以后觉得，大概是长公主知道必须用不沉之月死亡才能唤醒自己的灵魂，如此一来不沉之月到底是什么存在便值得在意，如果莫尔大师能找到原因，自己还得感谢莫尔大师的研究成果。 “莫尔大师请讲。” “老朽想问您，您真是在被不沉之月击伤后才获得如今的力量吗？” “这是自然。莫尔大师的意思是？” 莫尔大师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用鹰隼般锐利的视线盯着菲娅眼睛，仿佛要从菲娅眼底搜出些什么，可惜菲娅的语言没有半点说谎，莫尔大师沉默两秒后，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 “是老朽冒昧了，老朽只是好奇。” “好了，莫尔，魔法上的问题可以等下去再谈，今日贵宾来访，应当礼貌款待。”耶利多站起身挥了挥袖子，“多菲，晚上的宴会开始之前，宾客由你招待。” “好的，父亲。” 悄悄朝桌对面的露希蒂涅眨了眨眼，随着耶利多与诸多贵族离开，会议厅内只剩下菲娅与亡灵方的人。绷紧的神经得到放松，菲娅毫无顾忌地举起双臂长长伸了个懒腰，在透过窗户的阳光映照下，诱人的雪白锁骨让露希蒂涅看呆一瞬。 “啊~啊~累死了，还不如和精灵神打一架。” 菲娅继续活动筋骨，她来回摇晃手臂和脖子，直到发现露希蒂涅在看她，她才停下动作不解地眨了眨眼。 “怎么了？” “呃，没、没什么，只是在想这些人的实力和蝼蚁一样脆弱，怎么菲娅还一副为了应付他们很累的样子，一句命令不就可以解决吗？” “生者也有生者的烦恼啊，人情世故也很重要，而且这里的大多数老头都是看着我长大，支持我的人，我总不能在得势以后就翻脸不认人，该有的颜面还是要给到，等露希蒂涅在生者世界里多呆一段时间就理解了。” 继续活动酸涩关节，菲娅不禁想快点回到宵之殿，那样就能请莉提和米露帮自己按一按僵硬的肩膀，虽然安娜塔西雅的手法更好，但莉提和米露的手比安娜塔西雅小巧，有一种别样的舒适感。 露希蒂涅好奇地挑起眉继续问。 “人情世故？那那些不听话的人类帝国也是这样？” “他们不是。”菲娅毫不犹豫地否定，“过几天我就去收拾这些人，大敌当前还在争吵谁可以合作谁不能合作，不愿意合作的人都可以消失。” 露希蒂涅说的不听话的人类帝国，是指西大陆除米尔坎迪斯神圣国以外的国家，包括莫雷蒙提帝国在内，他们不仅不愿意参加对抗混沌的战争，连保证与周边国家停止任何形式的对抗活动都不情愿，哪怕看到菲娅提供的、用于记录混沌的记录水晶也不肯改口，在他们看来，反正混沌爬不上世界树大陆，他们不必着急。 菲娅理解他们的想法，过去希利瓦尔的贵族就是这样，末日真正来临前，没有人会相信末日，但现在菲娅没那么多时间以温柔手段让所有国家相信大敌当前，她只能用稍微暴力一些的方式，与这些使者见最后一面，让他们回到各自的国家。 “哈啊，也不是现在就是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摆了摆手，菲娅将目光转移到露希蒂涅及其身后的十三侍身上，轻轻叹气。 “总之，最需要解决的事情已经解决，之后几天都不用火急火燎的赶时间。我差不多该把不死圣域里的那位放出来，米兰也临近复活，我得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 得到露希蒂涅点头，菲娅朝露希蒂涅身后的十三侍歪了歪头莞尔。 “你们呢？是留在宵之殿还是回亡者国度，如果你们也想拥有生者肉体，我可以抽时间给你们每人准备一具，对了，阿弗拉要留下来，露丝需要一位贴身侍女，我可舍不得把我的女仆交给她。” “是……” 终于脱离苦海，阿弗拉尽可能压制心中喜悦，以自以为不算快的速度连连点头，她再也不想啃咬不动的发霉骨头。 至于剩下的十二人则慌忙摇头，赔笑似的解释。 “我、我们就不用了。还请菲娅大人把我们与陛下一同送回亡者国度。” “好。” 微笑着，菲娅绕到桌对面，她朝露希蒂涅伸出柔软手心，待两人的手握紧后，以『缠绕』将阿弗拉以外的十三侍抓紧，带着所有人一同传送。 第七十六章 态度转变的亡灵们 第七十六章 态度转变的亡灵们 转瞬间完成传送，菲娅一行已然来到亡者国度。 还是和往常一样，亡者国度飘荡着令人发冷的死亡气息，天空一如既往的遍布繁星与绚烂极光，仿佛幻想中的城市。 唯一的区别是，现在的亡者国度格外平坦，既没有高耸的复古钟楼，也没有穿城而过的河流与石板街道，以灰色大殿为中心，只有零星几座较大的建筑耸立，周围则只有些小的、像是帐篷的临时住所，可以看见大量亡灵正在土路上敲敲打打，搬运石料的亡灵则一直排到视野尽头，长长的队伍令人想起行军蚁。 除此之外，最为瞩目的是几公里外为亡者世界带来光明的熔岩喷泉，正常来说熔岩一旦喷发就不可收拾，形成遮天蔽日的火山灰，周围地貌也会因此改变，但在半永久性魔法阵『永续稳固』与『永续净化』作用下，只要喷泉口周围一直有人用魔法清理冷却的岩浆，就不会让平坦的亡者国度慢慢堆积出小山。 这些当然是菲娅的成果，『母神庇佑』只能将大坑填平，没办法帮亡灵将城市恢复原样，因此亡灵们必须重新建造城市。 值得一提的是，亡灵们并未抱怨。亡灵既没有睡眠需求也没有感觉器官，即使活的腻烦陷入沉眠，也只需随便找个地方躺着或者挖坑把自己埋起来即可，修建房子纯粹是他们打发时间的兴趣爱好，亡灵有花不完的时间，城市被毁只需再造一个即可。 而且按照十三侍的说法，他们已经厌倦多年未变的城市格局，推倒以后按照精灵的风格，将城市改造成以自然为主调——拥有圣树与精灵塔的城市还能带来新鲜感。 至于留下熔岩喷泉，一方面是亡灵纪念自己目睹了灭神的一击，另一方面是亡灵的世界没有自然诞生的熔岩，亡灵虽感觉不到热，但能看见火光与烟尘，这给他们一成不变的生活带来些许变化。听起来不可思议，但在无聊到会数一块砖究竟由多少粒沙子组成的亡灵身上则相当合理。 事实上，除了那些专心重建城市的建筑师，更多无所事事的亡灵都聚集在喷泉广场附近，人山人海的景象配合观摩者全部是丧尸与骷髅，让菲娅有种这是亡灵巫师集会的感觉。 踩着新铺的坚固石砖前进，菲娅道路旁忙碌的亡灵，由于那毁天灭地的一击被绝大多数亡灵看见，所以当菲娅注视这些等级不够的亡灵时，亡灵纷纷涌出用不完的力气拼命干活。但比起“被英雄大人看着，赶紧加把劲”，菲娅觉得这更像是“我有在好好工作，别盯上我！”的恐惧情绪，好在有部分贵族亡灵停下脚步，摘掉礼帽对菲娅低头致意，否则菲娅都要考虑自己是不是应该少在亡者国度公开露面比较好。 “大家都很有干劲啊，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母神庇佑』不止能创造泥土大地，还能制造岩石大地，如果制造一座石头山，重建城市就不用跑到百公里外搬运石头。” “没关系，麻烦点对我们才是好事，菲娅没在亡者国度长住，不知道这里平时有多无聊，我敢说这些天发生的变化加起来比过去五千年的变化还要多，活在这个年代的亡灵是最幸运的一批，包括我。” 与菲娅并肩前进的露希蒂涅一脸无奈，她摆了摆黑色丝质手套包裹的手。 “虽然他们平时也能把石头搬来搬去，但漫无目的的搬运石头和有明确目标的搬运石头，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我们亡灵不会疲惫，只要能得到心灵上的满足，肉体上的劳累不算什么，把重建城市的任务发给他们，他们会把这当作消遣。” “那之后亡灵要是去希利瓦尔帮忙修建通往地底的风塔，岂不是会更开心？” “啊……” 菲娅的话让露希蒂涅微微一愣，而不仅露希蒂涅，连露希蒂涅身后的十三侍们也都一同怔住。之前在会议上谈论帮忙时，他们只觉得那是十分遥远的、只存在于纸面上的东西，如今菲娅提醒，那些遥远的事情顿时摆在他们眼前，他们的灵魂几乎立刻涌起兴奋与期待，尤其是十三侍，他们讨厌生者，不代表他们不喜欢变化，亡灵世界枯燥无味是所有人的共识，如今能正大光明走在五彩缤纷的生者世界中，他们自然无比高兴。 十三侍们顿时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燃烧灵魂火焰的眼眶中满是激动。 “对、对啊，菲娅大人说的没错，陛下，我认为我们应该建立奖惩机制，让表现优秀的亡灵先去外面，这样才能让大家刻苦提升魔法能力，为未来与混沌战斗做准备。” “最好是请菲娅大人手下的混沌配合我们练习，让我们多了解混沌的弱点。” “万一有不开眼的骷髅擅自跑到生命力旺盛的地方就麻烦了，我们得事先做好教育工作，而且有的亡灵对亚人种有排斥之心，这部分也该事先筛掉，以免给未来的联盟增添麻烦。” 由于背对十三侍，露希蒂涅并没有察觉到十三侍们正长长伸出脖子盯着她，满眼都是期待，她右手捏着下巴思索点头。 “……说的也是，这部分交给你们处理。我和菲娅要去不死圣域见第一个我，你们可以先回大殿商讨方案。” “是！” 连一刻都不想停留，十三侍们立即飞向魔法重建的灰色大殿，菲娅与露希蒂涅身边随之清净下来，只剩修缮街道的亡灵发出敲敲打打的声音。 “嗯……” 嘴里发出不明所以的低吟，露希蒂涅见没有人注意自己，一边注视着菲娅的侧脸，一边悄悄将手伸向菲娅，试图牵起菲娅的手，她喜欢和菲娅牵着手的感觉，所以当传送魔法结束，菲娅松开她的时候，让她有种怅然若失之感。 实际上露希蒂涅还有一件事没说，之前她在与初代薇妮克丝的决战中落败，菲娅现身一把将初代薇妮克丝拖走时，她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眼泪，喜极而泣的感情就要从胸口满溢出来。那时菲娅表现出的、对敌人毫不留情的决绝神态，更是让她对菲娅的爱慕更上一层楼。 很明显，菲娅在名为露希蒂涅的软弱存在与更强大的初代薇妮克丝之间，选择了自己这个软弱的露希蒂涅，这种“哼，是我赢了！”的感觉，让露希蒂涅每每想起就忍不住勾起嘴角，自己才是主角，初代薇妮克丝不过是卑劣的后来者。 尽管身为死之女王还被英雄救美显得自己很没用，但仅仅站在自己这个被救美人的角度，菲娅的帅气程度已经前无古人，就是让自己像情窦初开的小女孩那样双手合握在胸口，犯着花痴的喊一声“菲娅大人~”，自己也不会有心理障碍，菲娅是英雄史诗中才会出现的救世主，恋慕如此对敌人果决、对自己人温柔的人乃是人之常情。 近一步，再近一步。 由于担心被周围亡灵注意到，露希蒂涅的心紧张到极点，以至于死亡气息包裹的手都微微出汗，她屏住呼吸，到最后连菲娅的侧脸都不敢看，只是猛地闭上双眼，鼓足勇气，在右手距离菲娅左手只剩几厘米，乃至已经能感受到菲娅手心温度的位置时，用力向前一蹴。 ——然后扑了个空。 菲娅在最后时刻快步上前，两人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来到不死圣域门前。 “呃……” 望着前面认真观察大门的菲娅，露希蒂涅喉咙里发出懊悔的嘎唔声，然而伴随菲娅回头，露希蒂涅连苦兮兮的表情都只能悄悄藏好。 “露希蒂涅不舒服吗？” “不，没有。” “是么……要是害怕见到初代薇妮克丝，我单独去见她也没问题，虽说事情已经过去，但我还是很好奇她到底是为什么憎恶混沌。” 菲娅将手心抵在眼前的暗绯色金属大门上，用力推开。 当亡灵的城市被砸出大坑后，只有不死圣域的大门还完好无损，拜此所赐，不论菲娅还是露希蒂涅，都第一次知道原来不死圣域的大门后什么也没有，倘若把不死圣域大门周围的东西清理掉就能发现，这扇门可以不依靠任何物品支撑独立浮在空中，只有推开大门，才能进入其后隐藏的不死圣域。 熟悉的白光射进视野，随之而来的是犹如蝗虫般立即涌上来的无数粉红色薇妮克丝，几乎每个薇妮克丝都在呼唤菲娅的名字，热情模样仿佛见到丈夫回家的新婚妻子——露希蒂涅对付初代薇妮克丝时，把自己的记忆二度分享给薇妮克丝，再加上薇妮克丝们也目睹菲娅以冷厉表情拽开初代薇妮克丝的一幕，这使得所有薇妮克丝对菲娅的感情与现在露希蒂涅对菲娅的感情相同，连进度都一模一样。 薇妮克丝们不仅试图牵起菲娅的手，还站在菲娅身后双手环绕菲娅脖颈，用自己的丰满胸口推着菲娅前进，剩下便是与初代薇妮克丝如出一辙的，做出自己比露希蒂涅更优秀的发言，七嘴八舌的魅惑语调让菲娅根本听不清她们说了些什么。 “都给我收敛点，我才是露希蒂涅！” “只要等我们找到合适灵魂，我们也可以让菲娅为我们制造肉体，到时候露希蒂涅你这个小辈得排到后面。” “这里少说有一百多个我们，露希蒂涅应该是第一百位以后的王妃，就是一天一位，一年也只轮得到三次，说不定三次都没有，我肯定会让菲娅沉迷于我。” “就是就是，哪有露希蒂涅你这样不解风情的女人，换作是我，床都上过几次了。” 前面还能接受，现在都说到哪里去了啊。 菲娅不禁头大，她用空间之手轻轻推开围上来的薇妮克丝，伤脑筋地扶着额。 “你们都在说些什么啊，别教坏露希蒂涅。” “嗯哼？不教给露希蒂涅更多知识，方便菲娅把露希蒂涅骗到手吗？这么不谙世事的女王，在万年来都算头一个。” “什么教坏，我又不是小孩子，菲娅也是，别被她们带偏。” 露希蒂涅涨红着脸辩驳，为了不再被调侃，她气冲冲地拉着菲娅直奔不死圣域尽头走去，可惜薇妮克丝们并未放过她，而是如同幽灵一样寸步不离地缠上来，要不是觉得大发雷霆只会被变本加厉的调侃，露希蒂涅都恨不得用魔法把薇妮克丝绑起来一一丢到角落。 最后还是菲娅先受不了，她长长叹气，指了指远处为了以防万一，仍然被『空间禁锢』冻住的初代薇妮克丝。 “先安静一下，有话等我们把正事办完再说，你们就不好奇初代薇妮克丝为什么憎恨混沌，然后又为什么能一边憎恶混沌，一边和混沌合作吗？” “那个女人啊……” 听见初代薇妮克丝的名字，薇妮克丝们消停下来，她们撇了撇嘴，不满之意溢于言表。 “老实说，以后别再叫她初代薇妮克丝，她和我们不是一类人。” “那种目中无人的性格和我们差别太大，如果不打算杀了她，还是用别的名字称呼。” “把记忆剥离出来然后调教成我们的狗狗。” “同意。” “也不用做到这个地步吧……” 考虑到初代薇妮克丝有第十位阶魔力，而『空间禁锢』具有时效性，所以这一周里菲娅把初代薇妮克丝放出来过，以免『空间禁锢』自行失效，顺带看看初代薇妮克丝有没有悔改之心，可惜初代薇妮克毫无忏悔之意，菲娅便又将其重新冻住。 站在菲娅的视角，自初代薇妮克丝对精灵王城使用第九位阶魔法『毁灭之魔杖』时，她就已经是自己的敌人，然而在察觉到初代薇妮克丝面对自己毫无反抗之心，甚至怎么摆弄都只是乞求自己多看看她以后，菲娅就又忍不住心生怜悯。 她知道初代薇妮克丝对自己的喜欢是虚假的感情，也告诉过初代薇妮克丝这个道理，然而不论她怎么说，初代薇妮克丝都没有改变心意，以至于菲娅觉得，初代薇妮克丝会不会是像缇露露那样缺乏关爱，因此当接受到有人关心她的记忆以后，便对那个人抱有强烈占有欲。 当然，仅仅因为此就要宽恕初代薇妮克丝的罪行，显然对敌人过于仁慈。现在的菲娅陷入一种知道要杀了初代薇妮克丝，但又有些下不去手的矛盾心理。 既然是露希蒂涅的家事，还是交给露希蒂涅自己处理为好。 心中想着这样的事情，菲娅来到冻结的空间面前，她看着其中一动不动，想努力对自己说什么的纯白妖精，悄然解除『空间禁锢』。 然后，第一时间使用『蜂盾力场』。 “菲娅，为什么不能接受我！” 和想象中一样，纯白妖精立刻冲出来撞在『蜂盾力场』上，身体发出“铛”的沉闷响声，可纯白妖精并没有疼痛表情，相反，她注意到远处的薇妮克丝与露希蒂涅，尤其是见到站在菲娅身边的露希蒂涅后，原本恳求的眼神瞬间凌厉。 菲娅知道她要说难听的话，抢在纯白妖精之前开口。 “我来找你不是为了打架，如果你讨厌我出现在这，我会离开，但在那之前，你要如实回答我的几个问题。” 第七十七章 过去的辛密 第七十七章 过去的辛密 “呃……” 仍旧保持头顶生有恶魔犄角，身后长着尾巴与翅膀状态的初代薇妮克丝表情顿时僵住，菲娅无法从初代薇妮克丝那双完全白色的眼睛里看出她在思考什么，但菲娅感觉得到初代薇妮克丝内心正在挣扎，她思索了许久才撇过头不情愿地回答菲娅。 “……你说，但要是让我分给这些看门狗灵魂，方便她们在你帮助下拥有肉体，第一我不可能答应，第二我做不到。还有，我只会回答菲娅你的问题，其他人必须离开，否则我宁愿一个字不说。” “先不说露希蒂涅，你也应该知道记忆体无法离开不死圣域吧？” “她们可以回避，不死圣域大到没有边界，走到几百米以外总没问题。” 即便隔着半透明的『蜂盾力场』，菲娅也能清晰看见初代薇妮克丝脸上的倔强。 如果初代薇妮克丝是与露希蒂涅一样的朋友，自己或许会面带歉意的请其他人回避，但初代薇妮克丝是罪人之身，没理由让露希蒂涅回避。 她皱起眉头。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而是在命令你。” “这么生硬的女人还想得到菲娅芳心，做梦都轮不上你。” “生硬？只是你们不配从我这里得到答案。” 面对薇妮克丝处传来的讥笑，初代薇妮克丝并未大吵大闹，而是仰起下巴瞪视，目光充满鄙夷。 还是离开为好。 心生离去之意，菲娅转过身，但露希蒂涅在那之前拉住菲娅肩膀处的衣服，她嘴唇紧抿，摇了摇头。 “我和其他人回避一下吧。” “不必。”菲娅态度强硬，“这些秘密不知道也没什么，我只是为了满足好奇心才来这里，既然她不愿意说，那我们就回去。” “可是——” “不用可是，她是罪人之身，凭什么要你们离开，走吧。”语毕，菲娅苦笑着看向远处的薇妮克丝们，“我还要去混沌那里，等你们商讨出把灵魂洗刷干净化为己用的方法以后，我再给你们一一塑造肉体，不过我得事先声明，现在大家没有灵魂，亲昵一些我还能看作是因为长久没有见到生者所以很怀念，但等拥有肉体以后就不能再这样，我已经有家室，是精灵公主，不能随随便便和人黏在一起。” “没问题没问题，要用正规手段对吧？我们理解，只要能拥有肉体，什么都好说！” “而且这段时间我们已经快把理论部分完成，剩下只需要露希蒂涅帮我们找几个倒霉鬼灵魂实验，反正她们都是已死之身，灵魂留着也没用，我们还没体验过活着的感觉，这样也不算浪费。” “最好找既漂亮又成熟的灵魂，菲娅的妻子都是那样。” 这种话别对我说啊。 薇妮克丝们的欢脱模样令菲娅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而且居然为了我们拒绝那个老女人的诱惑……” “这不显得我们重要嘛。” “你们……我只是觉得一个罪人没权利提那么多要求，我和露希蒂涅先回去，一两天内就会回来，到时候记得把理论部分的内容交给我和露希蒂涅——魔法名就暂定为『薇妮克丝的新生』。” “没问题！不过我认为应该叫『薇妮克丝与多菲莉娅卿卿我我的新生』。” “是『威严满满的薇妮克丝与可爱强大的多菲莉娅卿卿我我的新生』。” “干脆用『死之女王与精灵公主的爱之结晶』~。” “咦？还能这样称呼？那就用『死之女王与精灵公主的爱之结晶』！” “就用爱之结晶！” 这些家伙是小孩子么。 薇妮克丝叽叽喳喳的声音令菲娅哑然失笑，她知道这些薇妮克丝是压抑了太久很无聊，所以才对任何话题都充满兴趣，因而也没有制止她们，她只好扭过头，看向身边高出自己许多的露希蒂涅——露希蒂涅正一副忧愁的歉疚表情，菲娅觉得这应该是露希蒂涅在为她不仅没有帮上忙，还给自己添了麻烦而内疚，然而这是多余的想法。 稍微捏捏露希蒂涅的手，应该就能鼓励鼓励她吧？ 不过在这么多薇妮克丝面前牵手，她们肯定会起哄，还是等出去了再做。 菲娅带露希蒂涅向前迈出两步，结果身后却传来有人拿拳头用力砸墙壁的声音。 “喂，你就这么走了？！” “嗯？” 发出声音的人是初代薇妮克丝，菲娅回过头，映入视野的是初代薇妮克丝正咬牙切齿地用力砸『蜂盾力场』。 说的也是，自己忘记用『空间禁锢』把她重新冻起来。 初代薇妮克丝与其他薇妮克丝不同，她拥有灵魂，可以自由出入不死圣域，放走一个第十位阶的敌人，是会让人辗转难眠的灾难。 见到菲娅回头，初代薇妮克丝咬牙启齿的脸又浮现希望，不过这份高兴瞬间被隐藏起来，初代薇妮克丝不再用力敲『蜂盾力场』，而是双手抱胸，身后的尾巴也跟着不耐烦地摇晃，好像在等待菲娅提问。 等等，这是后悔了？ 如果是熟悉的人，菲娅一定会认为这是后悔的表现，但初代薇妮克丝性格反复无常，她不敢肯定，只得又问一遍。 “所以你想说答案了？老实说，如果只是想要肉体，一开始就对我说你想要什么，我说不定直接就能答应，结果非得用站在我对立面的方式。站在我的角度，你是必须死的罪人——” “如果我的灵魂灭亡，这里除你以外的所有人都会不复存在。”初代薇妮克丝恢复之前的高傲语调，“尤其是站在你身边的露希蒂涅，她的灵魂是从我的灵魂里分离出来，我才是占据大部分的主体，倘若作为主体的我灭亡，不止是她，那个叫露丝的人也会消失。” “你在威胁我？” “呃……” 听出菲娅语气里的不耐，初代薇妮克丝瞬间大惊失色，张开嘴似乎想对菲娅辩解什么，然而她又注意到站在菲娅身边的露希蒂涅，于是本该完全软化的态度只软化了一点点。 “我……我没有威胁你，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杀了我，其他人也会死。那我现在说我想要一具肉体，你会答应么。” “当然不可能。”菲娅上前回到初代薇妮克丝面前，她直接抛出自己的问题，“我有一些疑惑的地方，你究竟是为什么讨厌混沌，以至于要把厌恶混沌的情绪夹带在露希蒂涅的灵魂中，让她变得从意识诞生之初就憎恶混沌？” “……” 初代薇妮克丝喉咙里发出低吟，看得出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然而不老老实实回答，菲娅就会直接离开，她在多和菲娅说话与瞧不起被她称作看门狗的选择中犹豫不决。 直到菲娅不耐烦地催促。 “你再犹豫我就回去了。” “我说，我说！别走！”十分焦急地，初代薇妮克丝慌忙喊住菲娅，她望着远处投来看好戏目光的薇妮克丝们恨恨咋舌，格外艰难地回答，“但你要答应我，在我说话的过程里，除你以外的其他人不许打断我。” 这并不是过分要求，菲娅扭头看了眼薇妮克丝们，所有薇妮克丝都轻轻点头表示同意。 “好，我答应你。” “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分享给她们。” 尽管没有肉体，但以纯白灵魂呈现的初代薇妮克丝还是做出整理衣裙的动作，她深吸了口气调整情绪，娓娓道来。 “那是很久以前的故事。当初神明和暗裔节节败退，而我那时还没有成为亡灵，所以神明，记得是生命女神和火神作为代表来请我，协助他们击溃混沌，倘若成功击溃混沌，他们愿意把起始大陆里最富饶的土地送给我——起始大陆就是被混沌吞没的世界。” “当时我居住在世界树大陆上，不是我喜欢这片贫瘠的土地，而是起始大陆没有土地供我称王，那些神明一对一不是我的对手，但他们为了对抗暗裔组成联盟，倘若我攻击一位神明，所有神明都会与我为敌，而我的实力最多只能和两位神明打成平手。因此当生命女神把条件摆在我面前时，我经不住诱惑，答应帮助他们。” “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露希蒂涅小声吐槽。 初代薇妮克丝顿时皱眉，菲娅连忙拉了拉露希蒂涅的纤细右手，让露希蒂涅不要说话，既然己方答应了初代薇妮克丝不会插嘴，当然得履行承诺。 她轻咳两声掩饰尴尬，代替露希蒂涅询问。 “你没有觉得这个诱饵太明显吗？既然你最多只能以一敌二，而当时的神明数量不少，理应帮不了太大的忙，他们就算拿出报酬请你帮忙，也应该只分出一部分土地，而不是把最富饶的地方送给你。” “没有……” 虽然只是换了个人说话，但初代薇妮克丝却没有再表现出不耐烦。 总感觉如果给初代薇妮克丝制造出肉体，她真会像她说的那样，心甘情愿成为宠物——未免太扭曲了。 “菲娅强大习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自然不能理解这是多大的诱惑，起始大陆最富饶的土地魔力充沛到连吸一口空气都充满魔力，普通人只是待在那里位阶都会慢慢上升，我一个只能屈居在世界树大陆的人，怎能抵挡住这样的诱惑？再说只是帮忙，又不是拼命，大不了我就退一步回到世界树大陆，这没什么问题。” “然后呢？” “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 初代薇妮克丝撇了撇嘴，面露不甘。 “那时的混沌已经吞噬好几位神和无数暗裔，根本不是我能对付的类型，加上那些虚伪的神全躲在后面，即使我陷入重围也不愿意冒险相助，结果是我在混沌中落败，若不是我反应及时，让灵魂脱离肉体逃出来，现在根本就没有死之女王这一存在。话虽如此，这样的我已经是不死者，感受不到温度和味道，是混沌让我变成不死者，这便是我憎恶混沌的理由，等等。” 似乎十分惊讶，初代薇妮克丝微微睁大双眸，看着她仍是纯白色的细嫩手臂低声喃喃。 “……居然没有变化。” “什么变化？” “以前的我一提起混沌就控制不住情绪，然后因为恶魔语魔法缠身，身体被情绪裹挟变得控制不住自己，就像之前那样，身体变红——不知那个叫克蕾雅的女人有没有告诉过你，恶魔语魔法的威力会随情绪变化而变化，如果情绪过于极端，魔法的威力会被强化到难以想象的地步，这在多数情况下是好事，可我的身体本身就是用恶魔语魔法维持，因此一旦情绪变化过大，自身就会被情绪裹挟。现在没有变化，应该是因为菲娅……” “话说回来，克蕾雅没有告诉你她的秘密么？她和菲娅是未婚妻关系，怎么身在福中却不珍惜，像我们这样的恶魔天生就懂得如何依附强者生存，能攀附上你，是几辈子都积攒不来的荣幸，不，难道说她身为魔王后裔有难言之隐……” 话说到最后，初代薇妮克丝已然一只手抵在唇前自言自语，明显在认真思考什么，而这提起菲娅的兴趣，过去初代薇妮克丝只说克蕾雅与她来自同一世界，是那个叫塔尔塔诺斯的魔王的同族，除此之外没有透露更多内容，而现在，似乎有新的猜测。 菲娅眼前一亮。 “你有新发现吗？” “没有。我只是从那位叫克蕾雅的小姐身上感受到远强于我的气息，倘若放在我原本的世界，我就要怀疑她是魔王本尊，即使不是本尊，也肯定是有血亲关系的人，不过我只是怀疑，没有依据，毕竟以我原本的地位，见不到几次魔王大人……说起来，那两把剑我有印象，一把是吸收魔力与体力，另一把的效果是逆转因果，是么？” 完全正确。 菲娅缓缓点头。 “嗯。” “啊啊，那就没错了。” 初代薇妮克丝突然一副释怀表情，身后的尾巴也跟着竖直垂下。 “那是魔王塔尔塔诺斯大人的武器，输给克蕾雅小姐，我毫无怨言。而且也只有那样的人才有资格成为菲娅你的妻室，像我这样的人，连当妾室都要看魔王大人脸色。” “现在就想以后，不觉得太痴心妄想么，别忘记你是罪人之身，”菲娅话音顿了顿，态度略微转变，“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你，我一直在追寻克蕾雅的身世之谜，即使魔王身份只是你的猜测，对我们也是很大帮助，谢谢。” “感、感谢？身为这种实力的强者却愿意感谢我……” 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初代薇妮克丝脸颊泛起红晕——实际上没有，但菲娅从初代薇妮克丝双手捧着脸蛋，视线低垂的模样看出，初代薇妮克丝在害羞。 “一码归一码，这不代表可以将功抵过。我还有另一个问题。露希蒂涅说在那日叛变的混沌身上感受到你的气息，你不是憎恶混沌吗，怎么又与混沌为伍？” “唔——” 初代薇妮克丝一怔，虽然她和露希蒂涅一样比菲娅高出许多，但却不敢看菲娅的脸。 “我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吗。” “不行。” “那……那菲娅要保证，我回答以后菲娅不能生气，而且会在这里多陪陪我说话……” 初代薇妮克丝的声音宛如柔弱无助的小女孩，让人充满怜悯，事实上要不是有蜂盾力场阻隔，初代薇妮克丝已然上前来轻轻抓起菲娅裙摆，露出双眼发红的、泫然欲泣的神情。 虽然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实感情，但这样子自己根本没法拒绝。 要是条件允许，菲娅都想双手抱住脑袋，自己最怕的就是别人哭着请求自己。 她强装冷静，一字一顿地回答。 “我不能保证不生气，但只是在这里多呆一会儿，没问题。” 话音刚落，菲娅便感觉到身后无数薇妮克丝投来警觉目光，尤其是身边露希蒂涅的视线，更是让人皮肤刺痛。 然而初代薇妮克丝仿佛没看见其他薇妮克丝的视线，她的表情一下喜悦起来，如同得到大人表扬的小孩子。 “是因为有人告诉我，如果配合她，就能杀掉露希蒂涅，夺回身体，如果不是菲娅出现，我已经成功——不是说好不生气的吗，别、别用这种眼神瞪我……” “哈啊，那是个女人，而且说话的时候找不到她的位置，是吧？” “嗯……就是她。” “我知道了。” 看来对方是让米兰陷入疯狂的那位少女，如此一来，就不能指望初代薇妮克丝可以告诉自己对方在哪。事实很明显，那位少女十有八九就是主宰，即使不是主宰，也一定是主宰的代言人，至于初代薇妮克丝，虽说不知道主宰为什么要帮她，但可以肯定的是，初代薇妮克丝也是被当成工具使唤。 事情就此告一段落了吧。 感兴趣的谜题被一一解开，菲娅感到畅快不少，她从储物魔法中拿出香气浓郁的茶点，然后解除『蜂盾力场』，以『空间之手』形成桌椅。尽管薇妮克丝们不能直接品尝这些食物，但可以通过露希蒂涅分享记忆感知到它们的味道，至于初代薇妮克丝，身为灵魂体，闻一闻浓郁的香气并无问题——菲娅没打算当场吃下，不然也太欺负人，只是交给露希蒂涅享用，自己则履行承诺，陪初代薇妮克丝多说说话。 有意思的是，菲娅才刚坐下，旁边的露希蒂涅便小声抱怨。 “嘁，怎么不多陪陪我。” “毕竟事先答应了啦，再过段时间我就要和克蕾雅一起去龙落之地，到时候就没机会套话了。” “嗯？你要离开世界树大陆？” 颇为震惊地，露希蒂涅一下坐正身体，那双粉色瞳孔瞬间缩小，双手也像是要抓住菲娅那般下意识前伸。 菲娅耸了耸肩，顺势坐在桌边。 “没办法啦，两个月后就是婚礼，在这之前我得先解决克蕾雅的诅咒，就算解决不了，也要陪克蕾雅回一趟她的出生地，露希蒂涅也不用太担心，我很快就会回来。” “婚礼……是不是还有安娜塔西雅和诺菈？” 反复咀嚼这个词，同样坐在桌边的露希蒂涅皱起眉头思索，不知为何，菲娅有种露希蒂涅在谋划什么的感觉。 “算是吧，怎么了？” “没什么，好了，你陪这家伙说话，我去和其他的我聊聊天。” 你和她们不是有记忆共享吗？ 虽然想这样问露希蒂涅，但露希蒂涅已经起身前往其他薇妮克丝之中，那张女王般优雅的脸庞上布满郑重与决心。 这是要做什么…… 没能理解露希蒂涅所想，菲娅的注意力全被初代薇妮克丝勾走——初代薇妮克丝将淡黄果汁倒进高脚杯中，随后刻意把杯子放在颇为豪华的胸口处，身体一边靠向菲娅，一边单手撑着头妩媚地询问菲娅要不要先喝果汁，尽管初代薇妮克丝只是纯白色的灵魂体，身体既没有香味也没有健康的血色，但仅靠妩媚的声音，魅力也依旧超过绝大多数女性。 要是换成克蕾雅或者安娜塔西雅，自己肯定瞬间就会投降，不过初代薇妮克丝嘛，自己对她毫无兴趣。 面对初代薇妮克丝递过来的、不知从哪拿到的吸管，菲娅接过后将其插入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玻璃杯，让一旁端着高脚杯期待不已的初代薇妮克丝僵在原地。 第七十八章 尾声 第七十八章 尾声 当菲娅带着露丝与阿弗拉从布洛瑟姆返回亡者国度时，时间已经来到一天以后。 依旧是那个偌大的灰色大殿，可站在大殿中的人却不止有十三侍，这里多出大量菲娅叫不上名字的亡灵，他们在大殿两侧站成四列，几乎每位亡灵脸上都挂着肃穆神色，菲娅的『探查之风』反馈，这里没有一个亡灵在第五位阶以下，他们全部是亡者国度里实力强大的战士。 此外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地方，灰色大殿外面排着许多进入不了灰色大殿的大型亡灵生物，例如菲娅之前见过的骨龙与利维坦，不过因为有专门负责传话的侍从将死之女王的发言实时传达给它们，所以不用担心他们没有参与感。 至于菲娅，正站在灰色大殿侧门后方，悄悄探出头朝一片安静的灰色大殿内窥探，这处侧门是专门给露希蒂涅踏上王座的通道，此时露希蒂涅还在进行“上朝”的最后准备，在菲娅身后不远处由侍从整理仪容，而除了露希蒂涅，这里站着的还有露丝。亡灵中没有上朝的概念，死之女王一人的话便是圣旨，之所以用上朝形容，是因为露希蒂涅破天荒的对仪容产生不自信的情绪。 菲娅收回悄悄窥探的脑袋，转而催促后方在三四位女仆装点下还手忙脚乱的露希蒂涅。 “露希蒂涅还没准备好吗，他们都在这里等一刻钟了。” “这根头发没有编好吧？” “一根而已，谁会注意到啊，而且你怎么这么紧张，站在我的角度，你已经打扮的比女王还女王，漂亮到无可挑剔。” 菲娅没有夸大其词，现在的露希蒂涅确实十分漂亮，尽管服装的主调还是黑色，但不论遮住大半粉色长发的黑纱，还是自玉肩一直滑落到诱人脚踝的高叉礼裙，都变得更加繁复华丽，礼裙上的金色装饰不断散发熠熠光辉，让露希蒂涅整个人蒙上一层亘古女王的神秘色调，搭配礼裙外笼罩的一层仿佛没有重量的白色薄纱，要是放在精灵的贵族宴会里，露希蒂涅出场瞬间就会不分男女的吸引无数人视线。 而倘若再加上礼裙胸口处快要兜不住的奢华雪白，以及束腰刻意凸显出的纤细腰间，从微微晃动的高衩礼裙中偶尔露出的、被白色吊带袜修饰的修长匀称的双腿，吸引人目光的级别就要上升到被贵族当场追求告白，菲娅甚至觉得，如果尤琳莎妈妈不认识露希蒂涅，在见到露希蒂涅的第一眼，尤琳莎妈妈就会想办法拿到露希蒂涅的联系方式，然后催促自己快点去认识这位极为优秀的王妃候选。 这并非在开玩笑，露希蒂涅的发育和安娜塔西雅相当，论身份还多出一个死之女王的头衔，假如说安娜塔西雅是拥有近乎母性的温柔女性，那露希蒂涅就可以说是威严满满、看起来就很可靠，散发出让人忍不住去依赖她的母性光辉。 当然，这是仅看外表的评价，总之菲娅十分肯定尤琳莎妈妈对露希蒂涅有天生好感。 摇了摇头将杂七杂八的想法甩开，菲娅双手抱胸，颇为正经地上下打量露希蒂涅。 “好了，已经很漂亮了，要是露希蒂涅的模样传到精灵国，追求者都能从王城门口一直排到布洛瑟姆郊外。说到底那些亡灵根本就不敢抬头看你，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害怕，最开始喊我到幽冥之地边境让我当皇后的时候也没见你紧张成这样，连正装都穿上，我还是头一次见你打扮的这么盛大。” 得到菲娅表扬，露希蒂涅紧张的表情渐渐明亮，她双手提起两边裙摆，惊奇地左右看了看自己。 “这是其他薇妮克丝的建议，她们说穿成这样更好看，菲娅喜欢的话，我以后一直都这么穿。” “这种看上去就很复杂的衣服穿起来很麻烦啦，露希蒂涅不用勉强自己。我们差不多该出去了，突然让我把露丝带回亡者国度却不告诉我要做什么，还叫这么多人到大殿里，神秘兮兮的，一点也不像你。” 一边说着，菲娅一边望向站在一旁，同样身着盛装的露丝，只可惜因为和发育更加成熟的露希蒂涅站在一起，露丝显得十分单薄，而且露丝似乎知道要发生什么，表情和露希蒂涅先前一样极不自然，不断和同样紧张的阿弗拉小声确认着什么。 “等过一会儿菲娅就知道了，”露希蒂涅眨起一只眼故作神秘，她朝为她进行最后准备的侍女摆了摆手，接着深吸了口气，调整表情，“露丝，该进去了。” “……是，母亲。” 如同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露丝的身体瞬间一怔，动作僵硬地跟随露希蒂涅朝前迈出一步。 而菲娅身为露希蒂涅特别强调要跟她一起进入宫殿的人，选择走在与露丝并肩的位置。 严格来说，菲娅不是喜欢落井下石的人，她十分善良，喜欢同情弱者，但这个规则对露丝不起作用，她见到满脸忐忑的露丝不仅没有安慰，反而勾起嘴角，故意用肩膀从下方轻碰了碰露丝肩膀，换上十分欠揍的语气。 “怎么了？要不要妈妈我帮帮你？现在叫我一声菲娅妈妈还来得及哦？” “切，不跟你斤斤计较。” “别嘛别嘛，快告诉我露希蒂涅和你商量了什么？难道是命令你让你嫁给我？难怪一副不愿意的样子，露丝大可以放心，婚后生活我会和克蕾雅她们一起好好招待你，给你准备项圈和牵绳，保证每天都会出去逛街，对了，现在露丝拥有生者肉体，已经可以生小宝宝，就先从夜夜笙歌——” “你！” “啊，要打人了。” 露丝额头青筋暴起，满脸通红的她举起拳头，指骨关节因用力过度不断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但随着菲娅先行一步踏出侧门，在安静到连呼吸声都听不见的大殿里，生怕制造出一点声音的露丝被迫压下愤怒，用嘴型诅咒菲娅“你给我等着”。 然后，包括阿弗拉在内的露希蒂涅四人，一步步踏上王座所在的高台。 将下方深深低垂着头的亡灵尽收眼底，露希蒂涅神态庄严，冷静说道。 “都抬起头，今天召集各位不是为了宣布十三侍传下去的、与精灵合作的事宜，而是另一个重大的变化。” 在露希蒂涅命令下，长相各异的亡灵抬起头，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好奇与疑惑。露希蒂涅的目光放在阿弗拉身上，阿弗拉好像明白了什么，适时走到露希蒂涅身边，只不过阿弗拉脸色惨白，连手都在微微发抖，显然十分害怕。 “首先我要宣布，在菲娅帮助下，身为十三侍之一的阿弗拉已经恢复生者身份，现在的她可以感受到温度，品尝出食物的味道。” “什么……” “怎么倒向那些虫子？” “十三侍背叛我们！” 与当初十三侍得知阿弗拉成为生者时一样，大殿内的亡灵纷纷表达自己的愤懑，只不过因为露希蒂涅在场，加上菲娅也是生者，所以他们并未群情激奋的大喊，仅仅在嘈杂的议论，人群一时间左右晃动。 直到露希蒂涅的下一句话响起，她让阿弗拉去一旁，自己则拉着表情僵硬的露丝来到身边。 “第二件事，露丝也在菲娅帮助下转变为生者，今后她将作为我们的代表留在精灵国希利瓦尔，与阿弗拉一起成为替我与精灵联络的使者。混沌过于强大，我们需要与生者共同对抗，为此必须有一个拥有足够实力的使者替我们与生者沟通。” “这……” 嘈杂的大厅顿时安静下来，刚刚还叽叽喳喳的亡灵们面面相觑，十三侍他们还可以指指点点，但当对象是死之国公主的露丝时，他们就是有一万个不满，也必须憋在心里。 他们悄悄窥探高台上的露丝，露丝正挺直身体紧绷表情，与露希蒂涅相似的脸庞不怒自威，那双漂亮的粉色眼眸好像在瞪视所有人，以至于亡灵们眼中浮现恐惧，幽青火焰剧烈动摇，尤其是前一秒还在说成为生者是背叛了亡灵的人，更是恨不得割了自己不存在的舌头，死死低着头，生怕被露丝注意到。 “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公主殿下是为了对抗混沌才作出牺牲。” “是啊，殿下的付出太大了。” “为什么能这么简单就把亡灵变成生者……” 在风向发生变化时，站在侧后方的菲娅注意到，露丝好像在瞪人的表情舒缓下来。 原来是因为生者的身份要被大众熟知才紧张。 那个露丝也会害怕被部下指指点点啊。 心中莞尔，菲娅默不作声地静静看着事件继续，她觉得如果没猜错，接下来就该是露希蒂涅本人宣布她变成生者，当初自己的谎言被揭穿，给露希蒂涅上了生动的一课，此刻既然已经有阿弗拉与露丝在前面做铺垫，现在当然该轮到露希蒂涅本尊解释。 果然，露希蒂涅神情中的肃穆散去几分，她轻轻将身前的露丝推到一旁，主动上前一步。 亡灵们一同愣住，不知道露希蒂涅要做什么。 直到露希蒂涅一字一顿的、毫无迷惘地解释。 “最后，我也早已在菲娅帮助下变成生者。” “呃。” “开玩笑的吧？” “连女王陛下也……” 好像没听见亡灵的惊叹，露希蒂涅面无表情，静静说着。 “数万年来，我从未体验过作为生者的感觉，你们说的温暖与甜蜜，乃至疼痛感，对我都是陌生的东西，是菲娅告诉我它们体验起来是什么感受。无论温暖也好，甜蜜也罢，对我都是新鲜的、让人幸福的体验，你们有过作为生者的经历，应该知道它们多么有诱惑力。” 没有人反对，亡灵们渐渐安静下来。 悄然舒了口气，露希蒂涅的语气更加缓和。 “正因如此，我才会在一开始请菲娅来到亡者国度做客，我想当面感谢她，虽然途中出现一些误解，导致你们认为我要让菲娅成为我的皇后，但好在最终都平稳解决。在这之后菲娅又陆续帮我解决许多麻烦，包括你们见到的，消灭那个力量堪比神明的混沌，诚然，过程伴随着磕磕绊绊，甚至闹出过不愉快，可作为结果，菲娅是我们所有亡灵的英雄，倘若没有菲娅，整个亡者国度都已覆灭。” 亡灵们的目光开始聚焦到菲娅身上，这让原本想为露希蒂涅加油的菲娅紧张起来，不知为何，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仿佛一语成谶，露希蒂涅突然回过头，纯净的粉色眼眸直指菲娅，她十分自然地朝菲娅走来，随后拉着表情僵硬的菲娅来到高台最前方。 “我要说的是，菲娅不只是我们亡灵的英雄，更是我的英雄。不论对抗混沌时的身姿，还是耐心带我深入了解生者世界的知性，都让我深深迷恋她，她就像为我指路的灯塔，我几乎只能看着菲娅前进。” 说到这里，足足比菲娅高出快两个头的露希蒂涅转过身，她用自己的白皙双手牵起菲娅的娇嫩右手，深深凝望着菲娅，可菲娅分明能感觉到，露希蒂涅并不像她表现的那样自如，她温热的双手正在颤抖，好像在害怕和紧张。 “过去的我虽然有对菲娅告白，但菲娅告诉我，那是不成熟的想法，我不过是只认识菲娅这个生者，而菲娅又对我很好，令我错把亲近当成喜欢，我只有在认识更多人以后，更多了解这个世界，她才能认真对待我的感情。当时我不理解菲娅的说辞是何含义，认为只要我足够坚持，迟早能打动菲娅，然而事实证明，菲娅是对的，我大错特错。” “不用在人前说到这个地步吧……” 菲娅用只有露希蒂涅的小声解释，被露希蒂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牵起手，而且还被深深凝视着，就是菲娅也会难为情。 露希蒂涅颇为认真地纠正，甚至没有压低声音。 “不，我必须把话说明白，不然等你去龙落之地，我就没有机会再把我的心交给你。” “说成把心交给我也……” 也太不好意思了。 露希蒂涅仍旧固执地、勇敢地叙述。 “在我驱逐菲娅你，然后被纯白妖精偷袭时，我一度以为我会死在那里，那是我自有意识以来最绝望的时刻，我一时冲动，让我永远失去向你请求原谅的机会，可就在那个瞬间，你回应我的愿望出现在我面前，不仅像英雄一样把纯白妖精赶走，还不计前嫌的治疗我，当我醒来时，我多么希望你还留在我身边，可露丝却告诉我你已经离开。” “知道答案时我突然有种心被挖走一大块的感觉，我变得惶惶不可终日，不知道该怎样做才好，那时我终于意识到，原来我已经变得不能没有你，我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变得非你不可。尤其是当我从叹息之墙出来，一路飞向布洛瑟姆的路上，我一直都在后悔和担心，要是你生气了不接受我的道歉怎么办，那时的我已经想到就是长跪在你的宫殿面前，也非得到你原谅不可，是我的傲慢让我失去你，我必须得到你的宽恕。” 露希蒂涅语气更加认真，她用比菲娅大上一圈的左手手心托起菲娅右手，自己的右手则轻轻盖在菲娅手背上。温暖的感觉配合露希蒂涅的深情，让菲娅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只能呆愣在那里，全然不敢面对上方露希蒂涅投来的灼灼目光。 “我想说的是，菲娅，现在的我已经意识到你对我有多重要，过去的我太轻浮，而如今我可以堂堂正正地说，我终于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喜欢和爱，我的心已经牵挂在你身上，我想把我的心托付给你……” 缓缓地、露希蒂涅不顾女王身份，她双手握着菲娅的手，单膝跪在菲娅面前，那双纯净的粉色眼眸微微闪动，里面充满了诚挚与真心，她胸中激荡的高昂情绪已经不允许她在此收手，长久以来积压的感情化作一团团火焰在她心底燃起，她一字一顿的，用所有亡灵都能听见的声音请求。 “我喜欢你，菲娅，请问你能做我的皇后吗？”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哪怕对菲娅也是如此。 她脸庞“唰”的一下变红，伴随神经运转到极限，她变得无法感知到亡灵们的存在，大脑滚烫到无法冷静，以至于尖尖的精灵耳都红透，不断发出让人晕眩的嗡嗡声。 被人当面告白不是第一次，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告白，还是请求自己去做皇后，绝对称得上头一遭。 “我……” 菲娅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在不知不觉中跑调，脸庞更是滚烫到能够感知到脸上血管一下下跳动的感觉——恐怕自己的丑态已经被所有人收进眼底了吧？菲娅心想，可她没时间在意这些，眼前已经单膝跪下，比自己矮一点点的露希蒂涅才是更关键的人。 冷静……必须冷静…… 菲娅不断平复心情，她开始询问自己一个问题，平心而论，自己喜欢露希蒂涅吗？ 这个问题回荡在心中，菲娅回想起露希蒂涅生气的样子，犯蠢可爱模样，面对敌人时毫不留情的锐利，以及刚才命令亡灵时威严满满的女王姿态，这些都是吸引自己目光的东西，可仅仅如此，并不能成为自己答应的理由。 似乎在为菲娅的慌张而紧张，露希蒂涅吞咽了口唾沫，渐渐变得不自信，她轻咬嘴唇，颇为羞愧地说。 “我一直在给菲娅拖后腿……本来我觉得只要我放弃生者的肉体，凭借万年来诸多薇妮克丝积攒的战斗经验，总能和初代薇妮克丝一较高下，那样我多少能帮上你的忙，至少可以替菲娅你找出幕后黑手的线索，可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就连最后拷问都是菲娅你完成，我一点作用都没有……可、可这一定是时间不够的缘故！我肯定能在今后的时间里大放异彩，绝对能帮上菲娅的忙，你要相信我！” “你在说什么啊……”唯独这里菲娅要纠正露希蒂涅，她依旧满脸红晕，小声解释，“我来找你本身不就是你能帮上忙吗，我就是为了和亡灵合作才来帮露希蒂涅解决问题。” “那菲娅的意思是会答应我——” 露希蒂涅抬起的双眸中充满希望之色，菲娅情不自禁地撇开视线。 “我怎么会因为露希蒂涅能帮上忙就答应露希蒂涅……” “啊……” 露希蒂涅眼中的希望之色迅速消失，看见这一幕的菲娅再度纠正，心中暗想这家伙也傻过头。 “别搞错了，我的意思是，我不会因为露希蒂涅不能帮上我就拒绝露希蒂涅，我答应你或者拒绝你，和露希蒂涅能不能帮上忙没有关系，我不喜欢利用别人的感觉。” 话音落下，菲娅的语气带上认真，当然，这一切都是以脸庞遍布绯红为前提。 “我不会答应露希蒂涅让我成为皇后的请求。” “我、我是真心的！我已经没有之前那样轻浮了！菲娅，要是没有你——” 在露希蒂涅着急到快哭出来，想跪下另一边膝盖时，菲娅强行托住露希蒂涅身体，颇为无奈地解释。 “我的意思是不会答应你成为皇后的这个请求，我堂堂精灵国的公主，而且还是有未婚妻的人，怎么能做别人的皇后，我的意思是……” 菲娅的声音骤然减小，她撇开红彤彤的脸，表情极不自然，长靴内的脚趾也可爱地蜷缩起来，用低不可闻，几乎只有台上的人才能听见的蚊声解释。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先从交往开始。” 没错，露希蒂涅的心意早就传达给自己，只不过自己一直不知道该作何选择，不论是她威严满满的模样，还是在自己面前表现出的呆然反应，都深深吸引着自己。 如果自己没有克蕾雅、安娜塔西雅与诺菈，对自己这个不被人关爱，长久遭到抛弃的人来说，早在露希蒂涅提出要自己成为她的皇后时，自己可能就已经顺势答应下来，那时露希蒂涅的感情虽然轻巧，可却是真切的亲近，那对一个被遗忘的人来说是最为美味的东西。 可惜现实没有那么多如果，自己已经有爱自己的人，所以无法作出一模一样的选择，因而在露希蒂涅数次隐约透露出对自己的真心时，自己才不得不视而不见，能拖就拖。然而，现在露希蒂涅的感情已经积压到不仅当着所有下属的面公布生者身份，还对自己深情告白的程度，让一位实际上很胆小的少女作出如此勇敢的决定，再推三阻四便过于残忍，既然如此，先尝试着从交往开始熟悉彼此，也未尝不可。 仿佛听见不可思议的回答，露希蒂涅的脸庞一下展露笑颜，绽放开来的积极情绪让露希蒂涅前所未有的耀眼。 “真、真的？菲娅愿意答应我？！” 看见这样的笑容，菲娅不禁产生一种自己作对选择的安心感，她握紧露希蒂涅比自己大一号的手，轻轻地、没有迟疑地点头。 “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我就知道你是最温柔的人！” 毫不顾及周围及台下还有自己的女儿与亡灵部下围观，露希蒂涅猛地站起身，像小女孩那样跳起来双手绕过菲娅脖颈将菲娅紧紧抱住，亲昵且迅猛的动作让菲娅不得不踮着脚才不至于难堪。 ——但胸膛对面传来的露希蒂涅的温热体温与热切跳动的心脏，还有隐隐飘荡进鼻腔的、类似玫瑰花香的内敛芳香，都让菲娅的心也跟着火热，下意识回抱住露希蒂涅。 “恭喜母亲大人。” 适时地，一道清脆掌声响起，那是不远处露丝的鼓掌，她无奈的同时又面带笑容。 在这之后，阿弗拉也跟着怯怯鼓掌，而阿弗拉的掌声好像点燃火药桶，掌声以野火燎原之势燃起，这些掌声从前至后，很快连成一片，最终整个灰色大殿都只剩下排山倒海般的祝贺与掌声。 “恭……喜陛下。” “恭喜陛下，恭喜菲娅大人！” 雷动的祝贺与起哄让拥抱在一起的两人忘却害羞，更加真诚地拥抱在一起，尤其是露希蒂涅，因为担忧的心终于落下，她甚至流出眼泪，打湿菲娅的侧脸与肩头。 “你哭什么啊。” “呜……我……呜呜……我在高兴……” “……笨蛋。” 别急着高兴，先去见了克蕾雅和安娜塔西雅再说。 话到了嘴边却没说出口，菲娅在心中摇了摇头，露希蒂涅才刚放下心，现在还是让她高兴高兴为好。 想到这里，菲娅忍不住感慨，没想到当初一个塑造身体的无意之举，居然发展成现在的结果，果然世事难料。 不过就结果而言，对所有人都是好事，成为生者后，露希蒂涅一定会面临许多挑战，到那时就由自己走在前面，为露希蒂涅这个软弱又坚强的灵魂去击碎那些障碍，谁让自己拒绝了成为皇后的条件，既然如此，就得负起责任来。 苦笑着摇头，菲娅不再思考未来，她专心感受胸口处露希蒂涅传来的温暖，然后手臂微微用力，脸颊与露希蒂涅的滚烫侧脸轻蹭了蹭，两人感受着彼此的温度与味道，在人群注视下抱得更紧一些—— 第八卷毕 后记 哈喽哈喽，又到后记时间了，这卷也是格外的长，虽然没有第四卷那样长吧，但感觉还是很长，七十八章，一天一章也是两个月过去了，结果却感觉我好想没写什么日常，铁咩，我是地地道道只会写日常的萌新，下卷一定要狠狠地补回来，什么调戏老婆与被调戏，必须多加上。 好了不打趣了，说说正题。 格式塔的女王原本是指不死圣域内的所有薇妮克丝，在拟定大纲时想着可以让薇妮克丝与露希蒂涅互换身体，然而在细化时发现，这样写会遭遇各种各样的问题，遂稍微更改，按照现在的剧情走向，其实菲娅更像格式塔的女王，嘛，卷名都是小问题，无关紧要啦。 然后是有关露希蒂涅，说实话，我原本其实十分想把露希蒂涅塑造成一个真正的、果决又威严满满的女王，然而这在无敌文中实在不合适，一个女王想真正的强硬，非得和主角有冲突才行，这样才能凸显出这个女王的坚定与勇气，就好比伊丝里面的佩佩，然而多次尝试的教训已经收获足够多的经验，不管是什么性格的角色，有多么在情理之中，只要这个角色和主角有冲突，立马就会招来反对声音，一部分读者大大总是急躁的，无法等待后面几章的转折，所以没办法之下，只好放弃这种可以在百合文中发展出踉踉跄跄关系的别扭性格。 不过嘛，就结果而言不算坏，露希蒂涅的性格我很喜欢，我喜欢勇敢的、带点傲娇会吃醋的女孩子，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在该坚决的时候坚决，最主要的还是大姐姐！啊~真是梦中情人一样的存在。 然后嘛，这卷几乎揭示了比前面几卷加起来还要多的伏笔，下一卷会揭示更多，不过那都是菲娅与克蕾雅去龙落之地的事了，在两人去之前，菲娅还会在世界树大陆处理一些事物，我就尽可能在这部分塞塞日常，和角色们，尤其是两只小家伙莉提和米露的互动，当然也不会太多，主要是让大家的关系更进一步，来一些脸红心跳恰牢饭的喜闻乐见的情节，毕竟这里是异世界，成年标准甚至种族都不一样，莉提可是七十五岁，怎么能说小孩子呢。 最后，龙落之地将是解释克蕾雅身份乃至世界树大陆秘密的一卷，卷名嘛，我还没想好，想一个帅气又贴合剧情的名字实在是让人想破头，就暂定为遗失的魔王与救世的妖精好了，不保证中途改个更好听的卷名。 那么，感谢各位读者大大能阅读至此，也感谢各位读者大大的打赏、月票、评论和吐槽，故事的延续离不开大家的支持，真的十分感谢。各位，下一卷再见！ 另外月初啦~求月票~~大哥哥多给点，少给点，多少给点呜呜呜。 [img=512,512]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10/086895d1-44a3-497a-a3bc-5dd4ede8faa4.jpg[/img] 2023/10/3 Yomi 第一章 闹剧的开始 第一章 闹剧的开始 伴随亡者国度的一系列麻烦彻底平息，被允许进入生者世界的亡灵数量也增多起来，拜此所赐，布洛瑟姆的工匠开始一个相当漫长的繁忙时期。 如同弱小的生者进入亡灵世界，会被亡灵身上浓郁的死亡气息渐渐剥夺生命力，最终堕落为亡灵一样，实力不足的亡灵进入生者聚居地，也会被旺盛的生命力压制，当亡灵的负向生命被生命力完全抵消时，亡灵就会失去维持他们生存的死亡气息，迅速崩坏，化为尘土。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出现，布洛瑟姆的工匠需要在短时间内赶制大量供给给亡灵的、能够隔绝生命力与死亡气息的魔法道具——只需给这个魔法道具充满魔力，便能维持大约一周时间，倘若是品质上乘的道具，这个时间还能延长。 可惜即使整个布洛瑟姆连带王都周边的城市，甚至算上分发给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订单，一个月也只能产出三万份水平参差不齐的魔法道具，这对数百万要进入生者世界活动的亡灵无异于杯水车薪。 更不用提这是把高阶魔法铸造师都算进去的情况，高阶魔法铸造师要负责更复杂的、铸造新式魔法需要的魔力熔炉的工作，不能全部投入到简单烦琐的工作里。 由此，菲娅将目光望向更远处的人类国度，人类的魔法能力虽不如精灵，但在铸造魔法道具上并不弱于精灵，单论产量，甚至比精灵国希利瓦尔还要多，倘若能把远处的几个人类国家拉入自己这边，让他们全力投入到铸造隔绝负向生命与生命力的魔法道具里，肯定能极大改善眼下的窘迫境况。 为此，菲娅依约来到王城内的一处会议厅，与即将回到各国的使节见最后一面。 足够容纳二十多人的长桌上坐满使者，亮着魔法灯的会议厅里一片安静，然而这里的氛围并不轻松，甚至可以用剑拔弩张形容。 这些使者在布洛瑟姆停留了三周有余，他们见识到布洛瑟姆的繁华，同时也在这个过程中加深了与其他各国使节的认识，包括物理意义上的交流在内，各国使者可谓做足了礼尚往来。 会议桌左边分别坐着来自西大陆莫雷蒙提帝国，亚弗列格王国以及北方游牧民族联盟的使者，而会议桌右边则是冷夜、米尔坎迪斯神圣国以及西方诸多小国的代表人，如此阵营分化的席位并非精灵刻意安排，而是大家很自然的按阵营就坐。左边的人类国家反对非人类的种族，不愿意与希利瓦尔共同抗击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混沌，而右边的国家则出于各自利益，站在支持精灵的方向。 菲娅是冷夜的摄政王，冷夜的态度如何自不用说，米尔坎迪斯神圣国方面，因为被精灵国打了个半死不活，他们的教皇与高层又目睹混沌的可怕，也自然选择跟在精灵这边，至于剩下的西方诸多小国，则是出于纯粹的利益与精灵结盟。 这些小国存在于亚弗列格王国、莫雷蒙提帝国以及北方游牧联盟周边，生存环境受到上面三个大国挑战，菲娅提出的联盟禁止各国以任何形式展开对抗，它们自然乐于加入这个联盟。 有意思的是，即使是在大方向上达成一致的彼此，也会因为各自的历史恩怨不合，比如冷夜就对米尔坎迪斯神圣国曾入侵它们心生怨恨，直到中间隔着一位代表精灵国的使者才消停，同样的，作为老牌人类国家的亚弗列格王国，也对新兴的莫雷蒙提帝国充满鄙夷，莫雷蒙提帝国乃佣兵立国，在奢华风气盛行的亚弗列格王国贵族看来，莫雷蒙提帝国代表了野蛮、粗俗，光是坐在这里就乌烟瘴气。 此外，西大陆的北方游牧联盟又与莫雷蒙提帝国、米尔坎迪斯神圣国有着理不清的恩怨情仇——指每年冬季都会南下打劫，大家的关系错综复杂到这些使者在布洛瑟姆待了整整三周，都没有被调停到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地步。 目光扫视下方吹鼻子瞪眼的各国使者，坐在最上席的菲娅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语气严肃。 “原本近期就该是诸位回到自己国家的时候，因为我的召集让诸位使节留到现在，我深感压力，但我并非没有理由——我召集各位不是受父亲叮嘱，而是我的个人想法，上次会议结束时的不愉快，我打算在今天把话说明白。” 菲娅说的不愉快，是指当初菲娅提出各国必须为了抗击混沌放下任何形式的对抗时，被坐在精灵方对面的人类国家以各种理由反对，其中最响亮的理由是混沌看不见摸不着，他们自己国家里的事情都理不清楚，凭什么要因为精灵的一席话就转变国策，当时各国使节把话说的相当难听，其中不乏指责菲娅幼稚、不负责任的发言，让菲娅极度不快。 虽说人类国家的使节来之前也猜到菲娅会说什么，但真听见菲娅要继续上次的内容，还是忍不住纷纷咋舌，或者把视线瞥向一边，故意不去看菲娅，表现出明显的不乐意。 最后还是由亚弗雷格王国的使者开口，菲娅记得这位有着大肚腩的秃顶男人是亚弗列格王国内的一位有名贵族，虽然笑眯眯的外表给人和蔼可亲的印象，但却是狡猾如狐狸的一类人。 “公主殿下，不是我们不愿意答应您，希利瓦尔究竟有多富饶，我们最近看的足够，可就像我上次在会上说的，您说混沌会带来毁灭，但我们从没有得到混沌会毁灭我们国家的消息，您确实带我们去那个叫深渊的地方目睹混沌，我也承认那些大海一样的混沌确实可怕，但它们只能老实呆在世界树大陆下，爬不上来。过去万年都没事，怎么可能偏偏到我们这一代就出问题，您太杞人忧天。” 话说到最后，秃顶贵族张开双臂，朝其他使者递出苦笑，好像在嘲笑菲娅这么个小女孩什么也不懂。 紧跟在亚弗列格王国使节之后，莫雷蒙提的青年使者也提出自己的想法。 “我们的态度虽然和亚弗列格王国有出入，但也大同小异，公主殿下，我们前段时间收到帝国边境的部分城市被黑色史莱姆入侵的消息，我们认为那应该就是您说的混沌，可后来的消息反映，那些混沌不成气候，后续我们只是派出一两支魔法部队，就将入侵城市的混沌尽数歼灭。” “我承认混沌是值得警惕的敌人，倘若日后混沌数量增多，我们莫雷蒙提也会支持联盟成立，可要我们为了如今这等规模的袭击放弃全局，未免太儿戏，莫雷蒙提才刚发展成像样的国家，任何决策都要慎之又慎。” “何况你们精灵与亡灵合作，要我们怎么相信你们？！不死者是我们生者共同的敌人，我们受霜冻之地的霜冻骨龙与亡灵困扰多年，不可能与一个和亡灵为伍的国家合作！” 最后做出粗鲁发言的是身着兽皮，佩戴动物牙齿项链作为装饰物的北方游牧联盟的使者，菲娅对他印象深刻，因为他曾愤怒到当面咒骂露希蒂涅，结果被露希蒂涅一个眼神瞪视就压迫到双膝跪地。 虽说识时务应该是一位使者的基本要求——并不是说见风使舵，而是指明知道对方强于自己还妄想挑衅对方的统治者——但世界之大，保证什么样的人与国家都有，表面不可思议的决定，深究起来都是各种错综复杂的历史原因综合起来的结果，再加上不斩来使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因此菲娅只把他当成傻子，没有深究。 “哼。” 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使者冷哼。 “目光短浅，连我们神圣国都支持精灵的决定，你们这些人难道就没察觉事态的严重性？高等级的混沌可以穿透空间，如果不是长公主殿下当日在场，我们神圣国的整个上层已经被混沌消灭。亡灵与我们同属世界树大陆的生灵，为了对抗我们共同的敌人暂时合作，有什么不妥！” “败军之将有什么资格对我们指指点点？我看你们就是被希利瓦尔杀破了胆，选出一批喜欢下跪的人当统治者，所以才这么向着精灵！” “你再说一遍？” “吃了败仗的狗也敢狺狺狂吠？” 北方游牧联盟的人大声嗤笑，这成为点燃双方怒火的火星，本就因为是邻居而相互瞧不上眼的两国使者顿时展开骂战，尤其是游牧民族的使者，说话时唾沫横飞的模样令崇尚贵族风度的亚弗列格王国使者连连皱眉。 而伴随双方相互讥讽时言语中不时提到其他国家，更多毗邻两国的国家为了撇清关系加入论战，场面一时间极度混乱，即使作为冷夜代表的莹出面调停，得到的也只是诸如“肮脏的兽人没资格与我说话”这类鄙视。 如此时间持续几分钟，唯一没有加入论战、坐在菲娅左手边的秃顶贵族抓了抓头，他笑眯眯地伏低身子凑近菲娅，望向下方仍在用嘴战斗的使者们小声说。 “公主殿下，您瞧，我们连人类种族之间的分歧都解决不了，又何谈组成一个不分种族的大联盟，再者您身为精灵国的王储，肯定懂得凡是智慧生物都会追求权力，而追求权力就会出现竞争，不说其他，光是王子们竞争王位，就很难不牵扯到周边国家，万一有王子主动寻求周边国家帮助，那这究竟是国家的内斗，还是国与国的战争？还有暗中资助资金，以及剿灭边境猖獗的强盗，这些行为要么不容易被察觉，要么容易被别国当成敌对行动，您的话说出来容易，可实际实施起来无疑困难重重。” “另外您也清楚，前些日子您的父亲与我们在克萨男爵领闹过不愉快，现在军队都还停在边境，您说这让我们怎么相信您，万一我们撤军，希利瓦尔派在前线的将士却喝醉酒，带人闯入我国境内，这该如何解释。您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可现实没有您想象的那样简单，您贵为王储，应该考虑得更加周全，等您再长大成熟一些，一定会对今日的窘况有更深认识。” 很明显，这位笑眯眯的秃头贵族在说自己太幼稚。 尽管菲娅可以理解这些使者的想法，或者说，他们的说辞和过去的精灵贵族们一模一样，都觉得既然混沌还没有打上来，那就不用担心混沌的威胁。可“因为过去没发生过，所以以后也不会发生”无疑是经验主义，过于天真，极其幼稚，一旦混沌真正动手，绝非临时准备就可以应对。 消息的传递需要时间，随便举个例子，倘若混沌最先攻击世界树大陆西边，等西边国家被攻击的消息传到位于东大陆的布洛瑟姆，少说也过去半个月，而等精灵军队集结并漂洋过海抵达西大陆，整个西大陆还在不在都是问题。 再加上自己已经知道混沌开始行动，那位名为主宰的存在可以将变异的混沌送到世界树大陆，留给世界树大陆的时间不剩多少，支配者说的天启将要来临不是谎言。 眼下世界树大陆最要命的地方是不知道混沌会从哪个方向进攻，同时缺乏快速传递信息的方式，这不是短时间可以改变的东西，所以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将混沌的注意力吸引到己方希望他们攻击的方向，为此国家之间的联合是必须之举。 特殊时期只能采取特殊做法，既然自己几次劝说这些使者，甚至带他们去深渊下见识混沌之海他们都无动于衷，那么自己只好采取暴力手段解决问题。 菲娅不动声色，她依旧保持十指交叠放在桌上的认真模样，微笑着回答秃头贵族。 “我理解你的意思，但有一件事情我已经交代过多次，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混沌随时都可能攻打上来。” “嗯，我知道，可在我们真正被混沌威胁之前——” “即使诸位不愿意合作，我也依旧会同亡灵与愿意与我们合作的国家一起消灭混沌。” 尽管话语被菲娅打断，但秃头贵族却没有不满，相反他喜笑颜开，刚才指责菲娅幼稚的模样眨眼消失，转而轻快地搓了搓手。 “好好，请允许我赞许贵国的勇气与付出——” “你是否搞错了什么？” 菲娅的音量变大，伴随『震慑』发动，会议桌上正在对骂的使者们全身一震，一股没有来由的恐惧从脚底侵袭上他们全身，以至于他们嘴唇发白，不由自主地冷静下来，一个接一个吞咽口水，坐回位置。 “既然是全大陆人生死与共的时刻，我便不会允许一方付出另一方坐收渔翁之利。一直以来我的态度太温柔，似乎让你们产生一些误解，现在我澄清一下，我并非在与你们商议，而是非要让所有国家凝聚在一起，若诸位无论如何也不改变态度，那我将用我的方式说服你们乃至你们的君主，但到时候不要后悔，恨我让你们丢尽颜面。” “殿下，您这是何意？” 即使被『震慑』威胁，额头渗出汗珠的秃头贵族也没有一言不发，他当然从菲娅的语气中读出胁迫之意，因而眯成一条线的眼睛微微睁开，爆发寒芒，让人联想到领地被人侵占时的雄狮。 菲娅毫无畏惧。 “我表达的还不够明白？我会放你们安全回到自己的国家，但在半个月以后，我会亲自去你们的王都，用拳头说服你们的国王。对付混沌不是过家家，我没有那么好心，你们的君主不愿意结成同盟，那我就撤了他换一个愿意结成同盟的人，就像你说的，王子总会争权夺利，不论合作也好，禁止手下人发动对抗也好，总有为了得到王位而愿意为此努力的人，如果做不到，我便挑一个能做到的人，理解了吗？” “别太狂妄了小丫头！”被挑衅到这个份上，秃头贵族拍着桌子一下起身，指着菲娅怒喝，“你是在对我们所有人类国家宣战！” 没有人类国家的使者反对秃头贵族，他们都对菲娅这番狂妄自大的发言愤怒且发笑，精灵国再强，也无法与所有人类国家为敌，东大陆和西大陆隔了一片大海，光补给就成巨大问题，更别提说这番话的人还是区区一个未成年的女性精灵，这只会成为精灵国历史上的耻辱。 然而菲娅的发言再度出乎所有人意料，她只是挑起眉毛，颇为莞尔地道。 “那又如何？我给你们半个月时间准备，半个月后，我不带任何军队，一人便能把你们所有守备力量击溃，但如果发展到那一步，我要你们的国王跪下来亲吻我的鞋子，双手送上投降书，自愿成为希利瓦尔的附庸。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不需要你们的君主承诺出力，只需要你们说服自己的君主停下任何对联盟成员的敌对活动——顺带提醒你们，我是超越第九位阶的魔法咏唱者，不要妄想靠堆砌人数就能战胜我，这是最后的警告。” “痴人说梦！” “哈哈哈，超越第九位阶！你怎么不说你是神！好，好好好！既然精灵如此不给我们颜面，我们北方联盟就接下你的挑战书，我们走着瞧，到时候你的父亲会亲自派人来我们王都登门道歉！” 最先是秃顶贵族的怒骂，后面则是北方游牧联合的使者，尤其是后者，不仅和秃顶贵族一起气冲冲的离开会场，还将大门摔出“砰”的巨响。 “看来是给脸不要脸了，”菲娅耸了耸肩，随后望向人类国家这边唯一剩下的莫雷蒙提帝国的三位使者，“阁下呢？” “我……” 与另外两个国家不同，莫雷蒙提帝国的青年使者举棋不定，尽管他下方的两位同伴在不断催促，对菲娅投来敌意目光，但他却并未轻信同伴，这倒不是他认为菲娅说的有道理，而是他切身体会过死之女王为了菲娅散发出的恐怖气场，虽然他的同伴包括其他使者都不相信从冷夜与幽冥之地传来的、长公主掌握第九位阶魔法的传言，但他一直好奇，如果长公主本人没有足够实力，又怎么可能得到死之女王的认可，要知道死之女王可是当场承认，菲娅比她更强。 他不断深呼吸，清明起来的眼神显露出他已有决定。 “长公主殿下，我可以答应您去劝说陛下，但您是通情达理的人，肯定知道我的陛下不会轻易答应您提出的条件，我只能尽我所能劝说陛下，至于陛下答不答应，我无能为力。” “这样就好，等另外两位的结果出来，你的陛下会对你的极力争取千恩万谢。你也走吧，从现在启程，一刻不停的赶路，半个月时间足够你回到莫雷蒙提。” “谢谢长公主殿下，我等告辞了。” 站起身，莫雷蒙提的使者对菲娅行了一个人类礼仪，三人一同离开会场。 “那么……” 菲娅扭头望向精灵这边的使者们，除了精灵国的代表与莹，剩下的使者都目瞪口呆，看着菲娅的眼神好像在看傻子。 菲娅当然知道他们在觉得自己口出狂言，可这不过是自己过去太讲礼貌，带给他们自己好对付的假象。菲娅没有解释，而是站起身，看向最靠近自己的，一袭青色薄纱、正捂着面纱下的嘴偷笑的莹。 “你在笑什么？” “那些家伙要后悔了，到时候可得用记录水晶记录下来，免得他们出尔反尔。” 菲娅不禁苦笑。 “莹明知道这个结果，怎么不提醒他们。” 莹摇了摇青色尾巴凑近菲娅，食指点了点菲娅肩膀，俏皮地说。 “我说了他们也不会信，非得要让他们吃点苦头，他们才知道什么能惹什么不能惹，你有这么强的实力还要和他们讲道理，要是换在我们兽人里，早就用拳头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老大。好了，快把我送回去，诺菈还在等你——对了，要不要和我玩个游戏？回去以后对诺菈说我也变成你的未婚妻，并且还有过肌肤之亲，看看诺菈是什么反应。” “说话要看场合啊。” “那有什么，反正你是最强的，谁敢说个不字。” “敬谢不敏。” 右手手心对着莹，菲娅恢复正色，朝仍坐在会议桌上的使者们招了招手。 “辛苦了，晚上宵之殿会有宴会款待诸位，希望诸位不会嫌弃，散会。” 第二章 关于皇后母亲给我找了无数精灵大小姐当王妃候补这件事 第二章 关于皇后母亲给我找了无数精灵大小姐当王妃候补这件事 约莫十平米的黑暗空间内，一团巨大的黑色黏液正在天花板上酝酿，心脏般的偌大果实微微颤动，似乎随时都会落下——这团混沌凝聚了超过两米长，站在门口的菲娅都能感受到其中传来的微弱心念。 这里是距离奉光室足够三公里的某处地底空间，它的作用只有一个，那就是孕育被杀死的米兰，时至今日菲娅都不知道米兰是如何与精灵神合为一体，这个问题只有等米兰苏醒才可能得到答案。 菲娅扭过头，望向恭敬跟在身后的一位蓝眼混沌。 “米兰还有多久苏醒？” “回父神大人，随时。只是恕我冒昧，米兰已经被叛徒污染心念，他醒来后很可能污染其他人的意识，甚至死性不改攻击您，我认为还是趁早剥离他在族内的意识为好，以绝后患。” “不，我有我的想法。” 菲娅果断回绝。 “连米兰都无法抵抗的疯狂心念，不能保证其他人遇见相同情况后不会被污染，我得先知道米兰苏醒后能不能保持自我，那样才方便制订后续对策——到底是立刻切断所有人的心念连接，还是采取更温和的方式。” “谨遵钧命。” 话音落下，仅有十平米的狭小空间内陷入安静，这份安静并未持续多久，伴随越来越多的混沌从墙壁朝天花板流动，一一汇入悬挂在天花板上的巨大液滴后，这颗硕大果实终于出现明显变化，它越发下垂，直到黏液再也兜不住它的重量，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它没有像水滴那样四散纷飞，而是以极其诡异的轨迹凝聚成人形，如同快放镜头下的画面，不到五秒过去，一个身高超过两米，头生幽蓝鹿角的精壮混沌便出现在菲娅眼前。 幽蓝色的鹿角与眼睛，与被精灵神附体时的猩红截然不同，菲娅可以清楚感受到米兰传来的心念连接，她朝将她与米兰隔开的蓝眼混沌轻轻摇头，自己则上前一步，语气沉着。 “米兰。” “我……父神大人，我罪不可恕！” 米兰先是一颤，旋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并非简单的双膝着地，而是连额头都抵在地上的五体投地，心念连接的声音里只有颤抖与悔恨。 “我被背叛者蛊惑，不仅成为他们的帮凶，还将您当成敌人，我已犯下最不可饶恕的背叛之罪，还请您摧毁我的灵魂，让我永远不能苏生，以儆效尤！” “冷静点，这不能怪你。比起这个，如果你还把我当成你的父神，就老老实实回答我的几个问题。” 米兰没有回答，依旧维持五体投地的姿势，菲娅觉得他应该是还想把自己当成父神，只是因为做出背叛行为，所以没脸称呼自己的名讳。 “看你这样子，应该还记得那时发生了什么，你是怎么和精灵神走到一起？另外你还记得和主宰有关的情报么。” 米兰沉默两秒，然后难以启齿的、颇为艰难地开口。 “这个……在您离开以后不久，本被我压制的疯狂意念突然暴涨，到了我还未反应过来，意识便被疯狂裹挟的地步，之后我便不受控制。我明明知道您是父神大人，可却不知为何，有种非要杀掉您的想法，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心中催促我，让我与您战斗，我想那个声音就是您说的主宰，可我不记得和她有关的情报，只觉得她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像……呃——” 话音戛然而止，这并非米兰状态不好，而是他主动停下，心念连接中传来犹豫不决、羞愧难当的情绪。 “米兰，面对父神大人还要遮遮掩掩吗！” “我……” “不用顾虑，实话实说。” 得到菲娅首肯，米兰才艰涩开口。 “我当时感觉……我当时感觉自己好像回归母体怀抱，那位主宰的声音，让我想起灵魂记忆中母体带给我的温暖。” “母体么……” 双手抱胸，菲娅低头思索起来。 米兰与自己为敌时声称，主宰是世界秩序的维护者，现在又说像母体，假设当初米兰没有说谎，再配上支配者说的、每当有异乡人到来，混沌就会成长的发言，很难不把混沌的形成与穿越者到来联系在一起。 简单梳理一下不难得出一个结论。 异乡人的到来会破坏世界的秩序，而世界的秩序为了保护自己，诞生了混沌这么一种怪胎，而自己是所有穿越者中实力最强大的个体，所以混沌的母体，也就是主宰选择找上自己。 然而这个结论存在一个破绽，穿越者究竟是怎样破坏世界的秩序？自己来到世界树大陆超过一年，并没有给周围人带来灾难，再看看来到世界树大陆更久的克蕾雅，更是如此。 何况如果混沌的母体是主宰，是世界意志的化身，那为什么战争初期混沌还会被神明与暗裔打的四处逃窜，不得不被长相与自己一样的父神所救。 更关键的是，既然混沌们把自己当成父神，是因为持有红宝石戒指的人救了他们的母体，那母体又为何与自己这个父神反目成仇。 暂时压下混乱的想法，菲娅微微颔首 “好了，起来吧，去奉光室，我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 “父神大人，我已经没有资格存在。” “有没有资格是我说了算，不是你说了算。我要交给你的任务是让你找出能主动解除心念连接的方法，既然那个叫主宰的东西能够通过心念连接影响你们，那么只要中断心念连接，这个方法便无法奏效。还有，想办法再弄到那些变成红色的混沌，测试如何与它接触才能避免被它感染，从源头中断主宰操控你们的可能，这是我给予你将功补过的机会。” 原本菲娅没打算说将功补过，犯错是人之常情，何况米兰的背叛并非本人意愿，之所以这么说，是为了给旁边的蓝眼混沌听，蓝眼混沌先前的表现说明他很鄙视米兰的背叛行为，而如果自己说出将功补过的发言，便能极大程度缓解整个族群对米兰的敌意。 “我……” “这是命令。” “是，父神大人。” “回去以后把我刚才的话转告给其他人，今后不得再把受到感染的眼称作背叛者。” 这句话是对一旁的蓝眼混沌说。 空气中响起心念连接沟通的嘈杂声响，菲娅挥了挥袖子。 “好了，尽早在第二道深渊那里立足，如果之后我再发现其他能直达原生大陆——现在应该叫起始大陆的深渊，我再通知你们。好好发展族群，有必要的话，可以把奉光室也移动到靠近深渊的地方，没必要为了所谓的纪念父神，住在不方便族群繁衍的内陆。” “是。” 不论蓝眼混沌还是米兰，都一起干脆地回答菲娅，然而菲娅知道，他们压根没把自己后半句话听进去，此前自己说废弃奉光室，转移到更方便的第二道深渊居住时，所有眼的情绪都格外恐慌，认为废弃、摧毁雕像，是对父神的不尊重，即使这个要求是作为父神的自己提出来，他们也大气不敢出，谁都不想，也没有勇气做那个废弃、摧毁雕像的人。 真固执。 心中暗叹，菲娅与米兰等两名鹿角混沌一起返回奉光室，对其他混沌宣布此次事件的处理结果后，以传送魔法回到宵之殿。 ◇ 随之而来的是忙碌的宴会。 作为耶利多送给自己最亲爱的女儿的礼物，宵之殿可谓豪华到比所有王妃寝宫加起来还要超规格，不仅有魔法试验场与地下魔法研究室这样占地极广，建设起来也格外花钱的设施，还有浴场、餐厅乃至宴会用礼堂这类生活场所。 现在使用的，正是位于侧殿的大型礼堂。 这里的地板全部由拥有白玉质感的白亚石石板密铺而成，天花板则是能让整个礼堂都更显敞亮的、象牙白颜色的天空晶石组成。超过五米的挑高加上缀满天花板的鹅黄色水晶灯，再算上覆盖有白色帘幕的墙壁上到处装点的悬挂式彩灯，称呼这里是布洛瑟姆首屈一指的奢华礼堂也毫不为过。 此时礼堂内不仅或坐或站着诸多衣着华贵的精灵贵族，连耶利多与菲娅的诸多王妃母亲也一一出席，当然，其中还有菲娅一行、上午受菲娅邀请的各国使节（不包括持反对意见的几位）、来自亡者国度的人以及大量精灵大小姐。让菲娅头痛的是，她记得这些衣着华贵、性格各异的大小姐的名字，她们都是尤琳莎介绍过的精灵贵族，不论身世还是长相，都称得上顶尖，菲娅闲暇时间还因为母亲的命令，参加过这些大小姐们的茶会。 要命的是，菲娅在这个过程中发现，尤琳莎不愧是颇为传统的精灵女性，一切做法都很精灵。 首先，这些大小姐的身高至少在诺菈那个级别，更多人则是克蕾雅与爱琳丝蕾特那样的，兼具美貌与高挑身材的大姐姐，不乏细枝结硕果的、拥有纤细腰肢与礼裙快盛不下雪白胸脯的类型——这些多少在菲娅意料之中，毕竟尤琳莎妈妈很早前就根据胸部和臀部的大小为自己挑选所谓的“王妃候补”。 更让菲娅头大的是，尤琳莎的守备范围极其广泛，小到还未成年，仅有莉提那么大但发育优秀的大小姐，大的则直奔比尤琳莎还大几岁的年龄，而她们无一不是女强人性格的伯爵本尊，菲娅参加这些精灵女伯爵的茶会时，总有种自己好像在和妈妈辈的人聊天之感。 虽然女伯爵们对自己确实很好，不论长相还是性格都非常优秀，但菲娅根本无法把她们当作与自己一样的少女看待，尤其是临走前被她们送礼物时，菲娅有种被长辈塞红包的错位感。 要说的是，尤琳莎不是饥不择食才推荐给菲娅比她大两三百岁的精灵，而是精灵对岁数不像人类那样敏感。精灵寿命悠久，衰老速度缓慢，两三百岁的精灵与一百岁的精灵在外貌上没有多大差距，尤琳莎有三百多岁，可外表却和人类二十五六的女性差不多，这些女伯爵也是如此。 如今整个会场都穿梭着贵族、辅佐官以及忙碌的侍从，交谈声、酒杯碰撞声与乐队奏响的弦乐声将整个会场装点的格外热闹，而酒的醇香、摆在墙边的佳肴香味以及贵族身上的香水味道，则将会场的氛围推至高潮。 然而现在的菲娅并不愉快，身着公主盛装的她正尽可能收拢宏伟裙撑——菲娅极其讨厌这种蓬松的公主裙，哪怕是黑色的也不喜欢，像洋娃娃一样不便于行动——躲在克蕾雅、安娜塔西雅以及爱琳丝蕾特三位大姐姐身后，并且她们一行还躲在会场不起眼的角落。 “公主殿下是怎么了？今天的您如同夜晚的妖精一样美丽动人，应该站在更显眼的位置，得到大家称赞才是，而且刚才我似乎看见皇后大人在找您。” “嘘，小点声。” 对面身着淡绿礼裙的爱琳丝蕾特，菲娅双手抓着安娜塔西雅腰后的衣服，悄悄歪头。 无论目光顺着安娜塔西雅与克蕾雅两人腰间的缝隙朝外窥探，还是弯下腰来的动作，都说明现在的菲娅格外警觉。 “没看见尤琳莎妈妈身边都是那些女伯爵和大小姐吗，要是被她们发现就完蛋了。” “就是就是，爱琳丝蕾特姐姐和安娜姐要好好挡在姐姐前面，要是那些女人发现姐姐，姐姐肯定晚节不保。” 坐在角落沙发里的莉提从沙发靠背后探出头，她跪坐在沙发上，如同菲娅躲在三位大姐姐身后那样，她也躲在三位大姐姐与沙发靠背的双重阻挡下。 事实上莉提也面临与菲娅一样的窘况，虽说莉提是不受重视的公主，但好歹也是王室成员，看上莉提的人不在少数，因此自莉提的婚约解除后，莉提的母亲就总在给莉提物色新的婚约人选，只不过平时莉提躲在宵之殿，莉提的母亲又和菲娅闹过不愉快，所以莉提才可以不受母亲骚扰，今天她的母亲也以王妃身份出席宴会，正在抓她出去和其他人见面。 “可公主殿下身为王储，多找几位王妃不是很正常吗？陛下有十六位王妃，公主殿下的话，少说要找三十位以上才能青出于蓝。” 嘴上这么说，将淡绿长发绑成双马尾的爱琳丝蕾特却往安娜塔西雅的方向靠了靠，把菲娅挡得更结实。 “不行，姐姐的王妃要是再多下去，我就连第四都排不上了！最近那个死之女王也对姐姐虎视眈眈……对了，露希蒂涅去哪了？” “露希蒂涅和露丝在另一边，她们再怎么说也是死之女王和死之公主，得让贵族多了解她们才能消除刻板印象——咕，尤琳莎妈妈过来了，我用幻象藏起来，安娜塔西雅千万说我不在！” “姐姐把我也藏一下！” “莉提在这里~” 学着莉提的样子跪坐在沙发上，米露一副小恶魔的表情，羽翼耳朵不断扇动，手挡在嘴边假装小声呼喊。 然而莉提并没有时间和米露拌嘴，因为她的母亲也和尤琳莎一同过来，由于克蕾雅、安娜塔西雅与爱琳丝蕾特三个人的长相与头发都太有标志性，尤琳莎一行几乎直奔着这边过来。 这让安娜塔西雅如坐针毡。 首先是菲娅从轻轻捏着她腰间衣服的感觉，让她痒到忍不住轻轻扭动腰肢，其次是迎面而来的、来自尤琳莎的压力，尽管完成菲娅的命令很重要，但不要忘记尤琳莎是女强人性格的长辈。 “克蕾雅，安娜塔西雅。” 来到克蕾雅三人面前，尤琳莎的目光直接绕向沙发，结果却只看见米露一人，她迅速皱起眉。 “多菲呢？怎么没和你们在一起？” “这……这个……” 安娜塔西雅吞咽了口唾沫，尽管现在的她已经是菲娅的未婚妻，但尤琳莎带给她的压力非但没有减少，反而与日俱增，此时连说话都结巴起来，她悄悄戳了戳一旁的克蕾雅，请求克蕾雅帮助，可即使是平日里游刃有余的克蕾雅，也不便在这种情况下与自己的婆婆作对，她额头渗出汗珠，只好在心中两眼一闭，壮着胆子咬了咬牙。 “我没看见殿下。” “奇怪……” “莉提，别躲着，给我出来！” 紧跟在尤琳莎的声音之后，莉提的母亲第三王妃一步跨到沙发靠背附近，她怒气冲冲，对准米露身边空无一物的空气就是一抓，结果精准无误地抓住某个东西，随之而来的是空气发出的稚嫩惨叫。 “为什么这也能看见我！” “沙发莫名其妙陷下去一块，还是腿的形状，你说我怎么看见你，敢用幻象魔法骗我，给我出来！” “幻象魔法？” 被第三王妃提醒，尤琳莎也反应过来，她早就觉得安娜塔西雅僵硬的表情不对劲，这下配上安娜塔西雅满头大汗的紧张神色，她已经确信安娜塔西雅在撒谎，琥珀色的眼睛里渐渐遍布长辈威严，语气则像从深渊里传来一样充满寒意。 “安娜塔西雅，现在老实交代还来得及。” “咕……” 对不起，多菲。 心中道歉，在尤琳莎的巨大压力下，安娜塔西雅动作僵硬地朝爱琳丝蕾特挪了挪，让出菲娅所在的空地，而在莉提的母亲与尤琳莎妈妈的双重压力下，即使是菲娅也头皮发麻，一边在心中暗骂莉提是小笨猪，一边不得不解除幻象魔法，好像被聚光灯照到的窃贼，神色僵硬地出现在尤琳莎眼前。 “尤……尤琳莎妈妈，贵安……” “连我都敢骗，多菲，你越来越不听话了。” 不过这也更像一个女儿。 尤琳莎又好气又好笑，她板着脸故作生气，主动走向沙发。 “跟我过来，我有事和你说，难得举办一场宴会，畏畏缩缩像什么话，来和你的姐姐们认识认识。克蕾雅、安娜塔西雅和爱琳丝蕾特也坐过来，我也有话要和你们说。” 第三章 尤琳莎的礼物 第三章 尤琳莎的礼物 “唔……” 顶着巨大压力在沙发上正襟危坐，身着黑色与宝石蓝交织盛装的菲娅，视线落在对面尤琳莎怀中的礼盒上。 相比于站在尤琳莎身后的六七位精灵大小姐，尤琳莎带着的礼盒更加吸引菲娅注意力，因为她从中嗅到一丝不妙的气息，这里的不妙没有任何依据，而是她身为女性的直觉，就好像出门时家里的狗无缘无故对着门口狂吠，又类似于上香时香火不断自行熄灭，不祥的感觉好似幽灵一样笼罩在菲娅身上，这个长方形的、被黄色丝带装饰的翠绿礼盒令她无法冷静。 再加上在尤琳莎招呼下，貌美的精灵大小姐们纷纷在菲娅两侧入座，本就如坐针毡的菲娅更加如临大敌，她绷紧盛装笼罩下的身体，生怕会因为放松，与两侧的两位精灵少女发生肢体接触——菲娅记得她们，左边是南境一位侯爵家的长女，右边则是对自己非常好，比起公主，更像把自己当成妹妹看待的成熟女伯爵。 两人衣间飘散来的香水味，让菲娅觉得自己好像被美少女团团包围。 这种时候只有耶利多才能救自己。 菲娅用眼白瞥了眼远处，结果发现耶利多比自己还忙，一堆贵族与使节围着耶利多转，奉承的话都要听到耳朵起茧。 “多菲不是很喜欢姐姐吗？怎么不说话？” 菲娅心中抱怨之际，对面身着水蓝色礼裙的尤琳莎露出长辈的微笑，当然这个微笑不是对菲娅，而是对菲娅身边的精灵大小姐，另外尤琳莎也没说谎，此前菲娅参加完茶会回来，确实说过大小姐们都很温柔，性格很好这样的发言，但那时候自己说的喜欢和发展成爱情的喜欢是两回事。 而且就像自己对那些年龄超出自己许多的精灵大姐姐们毫无兴趣，只是把她们当成长辈一样，或许是自己外表还不成熟的缘故，其中的大部分女伯爵也只把自己看成年纪小她们许多的妹妹。 精灵是不注重年龄差距，可这是建立在精灵衰老迟缓，一百岁和两百岁看起来差不多的基础上，长公主的身躯完全脱离正常精灵该有的发育，九十五岁看起来和六十岁一样，让人难以将其看作伴侣。 “这个……”菲娅努力斟酌词汇，一边注意着对面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有没有露出不满，一边结结巴巴地回答，“有……有些突然，我还没做好准备。” “哈啊，明明上午对人类使节下战书的时候那么有底气，现在面对一群女孩子却不知道说什么。抱歉，我们家的多菲失去记忆不久，还不太懂得如何与人交际，不过现在已经比以前好很多，最开始大家也知道，完全不和人说话，连我都见不上几面。如今虽然失去记忆，但却变得更亲人。” 一旁比菲娅高出足足两个脑袋的女伯爵苦笑起来，她像姐姐那样摸了摸菲娅的头，一边朝菲娅挤眉弄眼，好像在说让菲娅别介意，一边为菲娅解围。 “皇后殿下太心急了，长公主殿下还未到成年的年龄，您就开始为殿下物色王妃，我记得当初殿下刚出生的时候陛下就说过，不会为殿下安排殿下不满意的婚姻，您这岂不是在和陛下对着干，而且站在我的立场——我当然不是在说殿下坏话，实事求是的说，我与殿下的年龄差太多，我和您才是同龄人，和殿下缺少共同语言。” “况且比什么都重要的是，您瞧殿下认可的王妃，不论克蕾雅小姐还是安娜塔西雅，又或者是那位素未谋面的火猫圣子，不仅有沉鱼落雁的姿容，更是能在各个方面帮助殿下，像我这样的老女人，非但不能帮殿下战斗，更是连为殿下亲手做一份料理都不会，光站在三位小姐面前便自惭形秽。” “我的话，说出来不怕大家嫌弃我在攀附关系，我其实一直把殿下当成可爱的妹妹看待。不仅个头小小的，头发也很柔软，明明没有用香水，皮肤上却总有一股好闻的香味，我要是有这样一位妹妹，一定每天都命人像公主一样好好伺候，晚上也得抱在床上一起睡觉。” 喂，最后一句话才是目的吧。 菲娅在心中大喊，事实上这位女伯爵已经开始用手为自己梳理头发，虽然菲娅觉得很舒服，但克蕾雅就在对面看着，她颇为紧张。 尤琳莎若有所思地皱眉。 “会有这样的想法么……多丽丝，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 “如果我提前说，皇后大人您就不会带我来见殿下，我是没有想过成为王妃，但还是有亲近殿下的想法。您瞧，过去的殿下一言不发，总是冷冷的模样，我就算想接近也没有机会，如今的殿下不仅实力比过去更强，还更活泼可爱，甚至会用幻象魔法把自己藏起来，避免被您发现，这不是更惹人喜欢了吗？就像调皮的妹妹一样。我与您相识许久，您的一些表现还是瞒不住我，您看起来在生气，实际上内心高兴得不得了。” “嘁，”比起对待贵族，尤琳莎的态度更像在和朋友交谈，她没好气地露出真面目，“有哪个母亲不喜欢自己的女儿活泼一些，多菲现在可比以前好得多。好了，你没那个想法就赶紧把位置让给其他人，诺琳娜呢？你和多菲是同龄人，而且既温柔又贤惠——算了，你们年轻人聊，多菲，宴会结束了记得去餐厅找我，陛下让我把这个给你。” 说着，尤琳莎站起身，点了点摆在腿上的翠绿长礼盒，好像在说那就是要交给菲娅的东西。 然而伴随三位少女的到来，刚准备起身离开的尤琳莎停下脚步。 来者是露希蒂涅、露丝与阿弗拉，三人身着具有亡灵特色的黑色礼裙，绝美容貌与亡灵特有的清冷感，令三人成为礼堂中极为瞩目的存在。 “菲娅？怎么这么多不认识的人，你们在做什么？” 端着透明高脚杯的露希蒂涅一脸不解，她完全无视这里的人，径直走到菲娅身边不说，还颇为强势地直接挤进菲娅与那位叫诺琳娜的侯爵长女之间，虽然站在菲娅的立场，与露希蒂涅身体贴着身体肯定比与侯爵长女贴在一起强得多，但令菲娅提心吊胆的是，其一自己还没找到机会说明自己答应与露希蒂涅交往，其二不论露希蒂涅也好，露丝乃至远处的阿弗拉也罢，都满脸酡红，身上散发夹杂果香的酒气，毫无疑问在宴会上喝醉了酒。 这家伙…… 要是在喝醉的时候得罪尤琳莎妈妈，就是我也救不了你。 菲娅正在这样想，露希蒂涅突然将高脚杯放下，转而双臂缠绕上菲娅脖子，脑袋也靠在菲娅肩膀处，几乎半个身体都挂在菲娅身上，不仅如此，由于露希蒂涅的黑色礼裙有开叉设计，她又是侧坐在沙发上，露希蒂涅的圆润大腿完全展现在沙发对面的尤琳莎眼前，要是再往上延伸几寸，连黑色的系带胖次都会被尤琳莎瞥见。 “呼……菲娅，我好像喝了不得了的东西……总感觉头晕乎乎的。” “咳哼，露希蒂涅，坐好。” 菲娅尝试扶起露希蒂涅，让全身滚烫的她离自己远一点，结果这非但没有让露希蒂涅坐正，反而让露希蒂涅更像一团烂泥，身上的玫瑰芳香裹挟着酒味一起充斥鼻腔。 “没关系，我是死之女王，谁敢说我的不是？再说这里是生者的世界，不用怕被看见。露丝，我的肩膀酸了，帮我揉揉。” “母亲……您失态了。” 虽说露丝也是脸色一片酡红，但因为比露希蒂涅喝得少，所以还保有一些理智。 “母亲，露希蒂涅她喝醉了，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阿弗拉，快把露希蒂涅扶回去。” “什么喝醉失态！我只是有点头晕。”嘴里发出倔强的、含糊不清的声音，露希蒂涅红扑扑的脸颊蹭了蹭菲娅的脸，使得菲娅也沾上酒气，“露丝也给菲娅捏捏肩膀，我是你的妈妈，菲娅也是你的妈妈，不能厚此薄彼。” “呃……” 这句话一出来，对面的尤琳莎乃至伯爵大姐姐与其他精灵大小姐如遭雷击，尤其是尤琳莎，眼皮肉眼可见的跳动。 “多菲……露……露希蒂涅刚才说了什么？女儿？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菲娅当然知道尤琳莎误解了什么，她用力咳嗽吸引众人的注意力，纠正道。 “咳咳！露希蒂涅说的女儿是露丝，就是这位和露希蒂涅长相相似的女孩——” “人类里这么大的女孩已经有十六七岁，露希蒂涅说你也是她的妈妈，难道你在十六年前就用圣树之枝让死之女王怀孕，你那时候不是不爱说话吗……” 没等菲娅解释，尤琳莎已经把目光瞥向因为没地方坐，只好站着的露丝，只不过尤琳莎的眼睛里非但没有嫌弃，反而像发现宝藏，拉着露丝的手到身边。 “你叫露丝？快坐过来。” “等等，母亲，我还没说完，露丝是露希蒂涅的女儿，不是我的女儿，我和露丝没有血缘关系。” “哈啊？” 尤琳莎望向菲娅的眼神骤然发生变化，菲娅从中读出深深的自我怀疑，她总觉得尤琳莎下一句会说 “你怎么喜欢离异带小孩的女人”——事实上不止尤琳莎，周围其他贵族大小姐的目光中也充满惊疑不定，仅有知道内情的克蕾雅和安娜塔西雅哭笑不得。 “露丝是从露希蒂涅灵魂里分离出来的一部分，名义上叫露希蒂涅妈妈，实际上不是常理中的母女关系，说她们是一体的也没错。” “这样啊……” 得知真相，情绪大起大落的尤琳莎松了口气，她拉着露丝，令其坐在自己与安娜塔西雅之间，随后表情越发古怪，尤琳莎不是没见过露希蒂涅，但在她印象里，菲娅与死之女王露希蒂涅是平等的合作关系，现在这样不论怎么看都太亲昵。 她看着周围的精灵大小姐们面露犹豫，那位女伯爵仿佛看懂什么，第一个站起身。 “既然死之女王陛下有要事相谈，我便先告退一步，诺琳娜，我们一起走吧？” “好、好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其他人自然也看懂氛围，纷纷找借口离开，尤琳莎不好意思地送别她们，直到角落的沙发处只剩下菲娅一行。 为了避免露希蒂涅说更多让人误解的发言，菲娅趁尤琳莎送别精灵大小姐们之际，悄悄请克蕾雅对露希蒂涅用了安眠魔法，如今露希蒂涅已经乖乖躺在沙发上，被菲娅用被子盖住。 “多菲，刚才我听露希蒂涅说你也是露丝的母亲，虽说露丝和露希蒂涅不是正常的母女，但她这么说，莫非你和露希蒂涅……” 就知道会发展成这样。 看来要提前坦白了。 菲娅绷紧神经，双手不安地放在膝盖上，明明整个会场异常吵闹，但她却觉得自己所在的角落格外安静。 “嗯，就是妈妈想的那样，前段时间露希蒂涅向我求婚……” “这不是挺好吗？” 好像在征求安娜塔西雅与克蕾雅的意见，尤琳莎扭头看向二人，克蕾雅和安娜塔西雅只是微微挑起眉毛面露惊讶，并未露出厌恶神色。 “一边是未来的精灵女王，另一边是死之女王，门当户对不说，正值精灵与亡灵合作之际，早点公开关系也能早点让下面的人接受亡灵。” “不——” 菲娅紧张到连鞋子里的脚趾都蜷缩在一起。 “还没有到那一步，我只说答应与她交往，没有婚约……我……我会不会太不知廉耻了？” 话音到最后，菲娅已然收拢肩膀，一副害怕被批评的模样，要自己当着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的面说认可露希蒂涅，颇有压力。 “那露希蒂涅的态度呢？” “露希蒂涅没有反对。” “你啊……”好像在看不争气的女儿，尤琳莎长长叹气，“两个月后就是你和克蕾雅她们结婚的日子，你想让露希蒂涅在台下眼睁睁看着你和克蕾雅她们结婚？即使是我也要说这太残忍。再说你半个月后要去人类国家，后面还要和克蕾雅一起去龙落之地，我知道我肯定劝不住你，但我必须提醒，这段时间你没机会和露希蒂涅增进感情，还不如抛弃没所谓的矜持，直接到婚约这一步，你是要成为精灵女王的王储，别说四位王妃，就是四十位也在情理之中。” “……我不喜欢没有感情的婚姻。” “我给你找的女孩子你不喜欢就作罢，你的意思是你连露希蒂涅也不喜欢？” “我——” “别看克蕾雅和安娜塔西雅，问自己的心。” 尤琳莎的声音严厉起来，这让菲娅话音一顿，手心冒汗，除了安娜塔西雅要消失的那一次，她从未有如此害怕的时候，万一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厌恶自己的行为，自己没有任何借口可以弥补亏欠感，可要是让自己说不喜欢，又会伤害到露希蒂涅的心，哪怕露希蒂涅正在熟睡，菲娅也不想说谎。 她犹豫半天，艰难地说。 “……喜欢。” “那不就好了，两相情愿，天作之合，我还以为你不喜欢，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怎么还苦着个脸，这有什么值得抬不起头的。” 搞不懂自己这位女儿的心，尤琳莎决定干脆把事情交给年轻人自己处理，她无奈叹息，将手中的长方形礼盒推给菲娅。 “罢了，伯爵说的没错，连陛下都说不给你安排你不喜欢的人当王妃，我也不该在这里多嘴，你们的事情还是你们自己安排。不过我今天来除了说王妃候补的事情，还有另一个，这不是我故意给你添乱，是陛下让我过来传授你一门手艺，这在我们精灵里是父传子，母传女的技艺，在你和克蕾雅回龙落之地的路上用得着。” 一边说着，尤琳莎一边推出膝盖上的方形盒子，她打开盒盖，一根金色的、树枝形状的东西顿时出现在众人眼前，浓郁的自然气息令人精神都好上不少。 但菲娅的表情却瞬间呆然。 此刻菲娅终于意识到，为什么自己一看见这个盒子就浑身发毛。 这里面装着的分明是圣树之枝，而圣树之枝在女**中，往往是谁拿到圣树之枝，谁就负责成为更偏向母亲的一方。 这未免太早了吧？说到底长公主这副身板根本就没办法成为母亲！ 而尤琳莎已然把装着圣树之枝的盒子放到菲娅腿上。 “收好，晚上我再找你——克蕾雅和安娜塔西雅也过来。” “我……这……只、只要小菲娅知道就好了。” “我也是……只要殿下和克蕾雅小姐知道就好。” 不论克蕾雅还是安娜塔西雅，都满脸通红的婉言推辞，她们参与过发放圣树之枝的节日，当然知道圣树之枝代表什么。 尤琳莎不悦地皱起眉。 “这是什么话，你们既然是多菲的妻子，学会使用圣树之枝便是义务的一环，谁也跑不掉。好了，你们在这照看露希蒂涅，我去看看米露和莉提那边，免得第三王妃乱来。你们还年轻，抓紧时间，别浪费大好青春。” 留下一句颇有深意的叮嘱，尤琳莎分别拍了拍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的肩膀，随后站起身，迈着极具成熟风韵的步子消失在纷乱人群中。 第四章 模糊不清的界线 第四章 模糊不清的界线 天色已晚。 一片敞亮的藏书库亮起幽蓝光辉，随着传送门逐渐扩大，一位踩着白色过膝袜，用黑色大缎带将金发绑成侧马尾的血族少女降临藏书库，紧随其后的则是一只从传送门内伸出的匀称小腿，当微微摇曳的黑发与裙裾也出现后，以蓝色丝带把黑发绑成双马尾的菲娅随之现身。 “嘶……不论来多少次都觉得这股纸张的味道很好闻，就是和过去相比总感觉有段时间没有打扫，是政务太多导致没时间看书吗？我的公主大人真是大忙人。” 俏皮地提起红色礼裙，艾丝蒂尔眨巴着朱红双眸转身，脸上的揶揄之意，配合身后只有一半但却拍打个不停的血族翅膀，现在的艾丝蒂尔就像一只兼具优雅与少女娇俏的妖精，任谁都能看出她的心情不错。 菲娅单手叉腰，没好气的回答。 “我哪有什么政务，艾丝蒂尔觉得灰尘多，是因为这里的书我差不多都看完，不需要回看。” 可能是艾丝蒂尔是同龄人的缘故，菲娅面对艾丝蒂尔时并没有压力，连语气都十分随意，她一边领着艾丝蒂尔走向走廊，一边上下打量刚刚换上一身新衣的艾丝蒂尔。 “比起我，艾丝蒂尔才是大忙人吧，领地的事情怎么样了？记得上次我走时你忙的焦头烂额。” 上次菲娅送艾丝蒂尔回到领地时还是夏末，当时菲娅以自然魔法催熟欧洛伯爵领内的麦子，使得本该在秋季成熟的麦子提前在夏季成熟，而夏季是农闲时期，当时的农民早已进城打零工，缺少人手去农田里收割作物，这让艾丝蒂尔始料未及，为人手不足头痛。 此外，由于菲娅还讨伐了欧洛领大森林内的强大魔物，使得整个大森林鸡飞狗跳——旧的秩序被破坏，接二连三的魔物都争抢着想成为大森林的新主人，新秩序建立的过程中让大森林周边极其凶险，这些都是菲娅临走前了解到的信息。 当然，这些麻烦不是菲娅擅作主张弄出来的结果，而是菲娅听说艾丝蒂尔一直为这些事情头痛，首先是欧洛领地因为绝望魔将制造的事故缺少粮食，其次是大森林本身就经常冒出魔物袭击周边村落，所以菲娅才建议，自己可以为艾丝蒂尔解决它们，艾丝蒂尔同意了菲娅提出的方案，问题在于当时的艾丝蒂尔缺乏管理领地的经验，没想到会引发一系列麻烦。 艾丝蒂尔轻快摆了摆手，身后摇曳的绚烂金发让人联想到麦浪。 “托你的福，都结束了。隔壁领地的领主同意借我人手，那些农民闲的没事，一听到我的人会在秋收时过去帮忙，就立刻赶过来，这得多亏父亲活着时积累的声望和人脉，大家都很相信身为欧洛伯爵继任者的我。另外大森林的魔物是带来不小的麻烦，但也就那一两周棘手，强大的魔物一死，剩下的魔物就有栖息地筑巢，我已经有一个月没听说大森林里的魔物跑出来袭击村落。” “而且因为我们抢在夏末之前把麦子收光，你临走前又用魔法帮我们给农田增肥，我们撒下去的麻蒿种子现在都快有一人高，马上就能收获，我听说一些贪心的农民看到土地肥沃，又撒了冬麦种子下去，长势快得吓人，要是这批冬麦也能收成，我猜那些农民都要联名要求把你的名字写进村庄大事记里。” “大事记就不必了吧……冬麦本身不就是秋天播种春天收获么。” “哈啊，你不知道，我们欧洛领没办法种冬麦，一年两熟简直天方夜谭，隔壁领主听到的时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问我能不能请你也帮帮他，我说帮我的人是精灵公主，他的表情立马就垮下来，那副苦兮兮的表情现在想起我都觉得好笑。” 说到最后，感叹着的艾丝蒂尔忽然朝菲娅靠近一步，然后在菲娅微微睁大眼睛的注视下，以一个极富少女娇俏可爱的动作，纤柔的左手手臂挽起菲娅右臂，与菲娅并肩前进。 衣襟间飘来的清新香味让人冷静不下来。 菲娅假装镇静，调侃道。 “所以这是色诱吗？” “哦呀，能色诱到智慧又强大的精灵公主，我这个小小的吸血姬还真有魅力。” 仍旧俏皮地抱着菲娅右臂，艾丝蒂尔挑起漂亮眼角，一脸神气。 其实只差临门一脚了吧。 菲娅在心中回答，早在火猫领地的狩场时，自己和艾丝蒂尔就差点点破最后的窗户纸，只是当时艾丝蒂尔没答应自己，两人的关系也就处于一种你我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硬是没有越过最后那条线的地步，挚友不像挚友，恋人又不是恋人，话虽如此，菲娅与艾丝蒂尔相处时也没有隔阂感，让人诧异。 菲娅挑起眉，改口道。 “艾丝蒂尔不一直都很有魅力吗？” “嚯，我要告诉克蕾雅和安娜塔西雅，有了妻子还在外面找情人，甚至是自己的吸血鬼挚友，你这家伙真不知廉耻啊，像克蕾雅和安娜塔西雅那样的女人，有一个就该好好思考上辈子是不是拯救过世界，结果你有了两个还拿我开玩笑。” “这个嘛……” 菲娅心中有答案，但说不出口。 她想说“艾丝蒂尔也和克蕾雅她们一样很可爱”这样的发言，可她也处在两难境地里，就像尤琳莎说的那样，自己明知道艾丝蒂尔暗中倾心于自己，两个月后却要邀请艾丝蒂尔以观众身份参加，这太残忍。当初自己在狩场里当众宣布认可安娜塔西雅与诺菈时，艾丝蒂尔独自跑到狩场外黯然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明明当时都问过艾丝蒂尔，如果艾丝蒂尔喜欢自己，自己也会认可她，可她却说“真到了那天可别后悔”这种发言。 不，现在想来，艾丝蒂尔其实是在为自己考虑吧？才刚在会上接受安娜塔西雅与诺菈，结束之后的当晚就又增加一位，艾丝蒂尔是心思细腻的少女，应该很在意旁人的目光。 可现在不说，自己就要去南边的龙落之地了。 点明不是，不点明也不是，菲娅颇为犹豫，她感到胸口好像憋着什么东西，只好紧了紧艾丝蒂尔挽着自己的手，让艾丝蒂尔更靠近自己一些。 这下轮到艾丝蒂尔意外地睁大双眼，明明只是一句话的工夫，她却隐约感受到自己与菲娅间的氛围发生微妙变化，菲娅似乎有话要对自己说。 稍微大胆一点应该没关系吧……？ 艾丝蒂尔屏住呼吸，她心跳加速，血液也以更快的速度涌向脸庞，她是吸血鬼，在晚上的情绪比在白天活跃得多，她竖起耳朵倾听走廊里的声音，发现没有人靠近后，小心翼翼的、缓缓将头靠向菲娅肩膀，但为了不那么丢脸，她在菲娅诧异地看过来时，又努力睁大那双鲜红的吸血鬼眼眸，回给菲娅一个好像在说“我就是要靠上来”的俏皮笑容，更加肆无忌惮地将脸蛋贴着菲娅。 皮肤的温度比人类要低，但却意外符合菲娅那张冷冰冰的脸，发间与胸口的衣服里飘荡出淡淡的幽兰香味，心跳声也很平稳，光是像这样轻轻靠着，就让人感到安心与温暖，忍不住心生困意，然而因为肌肤与肌肤紧贴在一起，心情又为此欢呼雀跃，高昂的感情不断在胸口酝酿，好像什么东西要溢出来。 果然已经逃不掉了…… 如今的自己哪怕只是像这样靠在菲娅身上，都恨不得时间能流淌的更慢一些。 倘若现在不是夜晚，而是会让自己昏昏欲睡的午后，那该多好。 心中遗憾，艾丝蒂尔的脸轻轻摩挲起菲娅肩膀，不时还用鼻尖轻嗅。 简直像热恋中的情侣。 菲娅下意识放慢脚步，尽管艾丝蒂尔的金色发丝划过自己脖颈时有种痒痒的感觉，但她并不觉得这不舒服。直到艾丝蒂尔像是想起什么，猛然从好像沉浸在云端中的迷醉感里回过神，她张大嘴，一脸地愕然看着菲娅，绯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她的俏丽脸蛋。 这是察觉到失态了？ 菲娅没有不解风情的点明，事实上她刚才以为这是艾丝蒂尔在主动亲近自己，是有意识的行为。 “呃……咳咳……你怎么不走了？” “我怕你摔下去。” 菲娅朝身前努了努嘴，两人面前已经是楼梯，如果菲娅走下去，就算不用担心艾丝蒂尔摔跤，艾丝蒂尔的脸也会因为被菲娅的瘦弱肩膀顶着而生疼。 但这样的关心之举，反而让艾丝蒂尔本就红扑扑的脸蛋更加娇艳欲滴，她强忍害羞远离菲娅，仅仅保持挽着菲娅手臂的动作，没好气地说。 “你怎么这么会讨女孩子欢心？克蕾雅和安娜塔西雅她们是不是也是这样被你俘获。” “怎么会，你也不想想我和克蕾雅她们有多高的身高差，好了，大小姐，我们该下楼了，今天请你来是有要紧事。” “哼，坏蛋。” “啊？” 这又是为什么？ 菲娅不能理解艾丝蒂尔怎么突然说自己坏蛋，不过这副带有怨气的娇羞表情十分可人，也就没有追问，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艾丝蒂尔展现这副小妖精一样的姿态。 总之，艾丝蒂尔没有生自己的气。 迈着笃笃的脚步声，菲娅挽起艾丝蒂尔的手臂走下楼梯，虽然手臂不时触碰到艾丝蒂尔腰间时的柔软触感令人恋恋不舍，但菲娅却没闲心想入非非，她还在思考该怎么对艾丝蒂尔说明两个月后的婚礼，还有自己去龙落之地的事情。 不，自己最该先询问克蕾雅的意见。 明明以为迈出安娜塔西雅的那一步会让一切都更加轻松，结果却越来越沉重，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喂，快松手。” 突然间，艾丝蒂尔催促似的小声响起，她不断扭动手腕，试图在不引人注意的前提下挣脱菲娅，她这么做不是没有理由，此时两人来到一楼，走廊上已经可以看见往来的女仆——她们正用惊讶目光看着菲娅与艾丝蒂尔。 菲娅连忙松开艾丝蒂尔，而红着脸的艾丝蒂尔则以吸血鬼可以操控体液的特性，尽可能让脸上的红晕消失，以挑不出毛病的正色展现给擦肩而过的女仆。 “所以，菲娅特地在夜里请我过来是为什么？” “我想让艾丝蒂尔认识一个人，可以好好期待一下。” “女人？” “嗯。” “啧。” “别露出这副不爽的表情啊，等看见你就知道了。而且我们不是挚友吗？牵手这种事被看见也没什么。” “你看看你身边的未婚妻，也就你相信这种鬼话，”说着，艾丝蒂尔神秘兮兮地回头望向刚才匆匆走过的成熟女仆，“我觉得刚才过去的那个女仆绝对在脑袋里想我们之间的关系，我走以后肯定满城都是绯闻，你就好好等克蕾雅收拾你。” “应该不会吧……” “略略。” 艾丝蒂尔吐出粉红舌头摆了个鬼脸。 很快，两人来到餐厅门前，铺着纯白桌布的长餐桌上并没有料理，因而两人的视线都一同落在餐厅中唯二的两位女性身上，而当艾丝蒂尔看清站在餐厅里的人后，她的脚步猛然怔住，像是看见不可思议的东西那样眼睛渐渐睁大，嘴唇与睫毛不停颤动，连带着呼吸都急促起来。 她吞咽了口唾沫，无比艰难地吐出两个音节。 “姐……姐姐……” 正如艾丝蒂尔所说，菲娅之所以夜里带艾丝蒂尔来到精灵族，正是因为她已经找到诺琳的残魂。 至于站在诺琳身边的人，自然是身为死之女王的露希蒂涅。 叹息之墙外的亡灵是很多，算上很多亡灵都没有清醒的神志，想在里面找人有如登天般困难，但露希蒂涅是死之女王，只需要一声令下，所有亡灵都会执行她的命令，因此仅仅一周时间，露希蒂涅便找到诺琳踪迹。 听见艾丝蒂尔的声音，被露希蒂涅牵着手的灵魂——一位身体几近透明的成熟女性身体颤了颤，这让艾丝蒂尔确信，这就是自己姐姐的灵魂。对姐姐的憧憬以及愧疚感让她心生急切，想都没想便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就要拥抱诺琳，然而露希蒂涅抢在艾丝蒂尔与诺琳接触之前，用身体挡住两人。 “站住。” “你是谁？让开！” “如果你想你的姐姐消失我就让开，别忘记生者和死者有别，现在你还不能碰她。” “冷静点，艾丝蒂尔，诺琳现在是亡灵，负向生命和生命力会相互抵消，你和她接触会让她脆弱的身体消失。” 紧跟在露希蒂涅之后，菲娅的声音跟着响起，她来到目光里充满锐利的艾丝蒂尔身边，稍稍分开她与露希蒂涅。 “这是露希蒂涅，掌控幽冥之地的死之女王，是我委托她帮你找到诺琳的残魂，换句话说她是你姐姐的恩人。眼下除了诺琳成为亡灵以外，还有另一个问题，你那边的诺琳情况怎么样？两个残魂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见，怎么合二为一是一个问题。” 第五章 更加深入的感情 第五章 更加深入的感情 亡灵与灵魂体并非同一个概念，亡灵是指被死亡气息包裹的、以负向生命驱动的存在，骷髅、腐尸与幽灵都在亡灵的范畴内，而灵魂体则是离开肉体单独存在的灵魂，没有死亡气息，也不是以负向生命驱动自身，与亡灵没有半点关系。 灵魂只有浸泡在死亡气息里相当长的时间，才可能被慢慢转化为不死者，成为可以被称作幽灵的亡灵，而这个过程远比想象中漫长。 尽管不论幽冥之地还是亡者国度，死亡气息都很浓郁，但这点时间还不至于让灵魂体转化为幽灵，尤其是亡者国度，让已死之人的灵魂化作极光，这本身就是一种保护灵魂不受死亡气息浸染的机制。 然而诺琳作为残缺的灵魂，没有资格穿越叹息之墙，她只能以无意识的状态在叹息之墙外徘徊，在这个过程里，诺琳脆弱的灵魂不断接触死亡气息，于是渐渐变成亡灵中的幽灵，事实上现在的诺琳即使放在所有亡灵里都是极其脆弱的一类，如果不是露希蒂涅操纵死亡气息包裹诺琳，光是精灵王城里的繁盛生命力，就足够让诺琳烟消云散。 “所以露希蒂涅才禁止你和诺琳接触，要让你的姐姐恢复成生者，不仅要制作一具合格的肉体，还需要把艾丝蒂尔那边的诺琳也转化为亡灵，然后寻找方法把她们合二为一，我才能通过仪式让你的姐姐恢复成生者……我说的还是理论上的东西，实践起来恐怕困难重重，不过艾丝蒂尔也不用太担心，有身为死之女王的露希蒂涅帮忙，成功率很高，她是这世上最了解灵魂的人。” 即便露希蒂涅做不到，也还有停留在不死圣域中的其他死之女王，而且退一万步说，实在不行可以把替换的机制运用到诺琳身上，将诺琳的记忆与人格剥离成记忆体，然后再为诺琳找到合适的纯净灵魂合二为一，这样自己就能直接为诺琳塑造肉体，只不过诺琳与薇妮克丝们还是稍有区别，薇妮克丝们没有自己的灵魂，采取如此手段乃是迫不得已，诺琳的灵魂还在就剥离记忆与人格，到时候可能会面临“我还是不是我”的拷问。 “唔……” 好像在认真理解菲娅的话语，艾丝蒂尔沉默了几秒才长长吐气。 “也就是说，只是找到姐姐的残魂还不行，之后不仅要把我这边与混沌融为一体的姐姐也变成亡灵，后面还要想办法让两个变成亡灵的残魂合二为一，对吧？” “嗯。要拥有新的肉体，灵魂必须完整，不能一边是亡灵另一边是生者。话虽如此，谁也不能肯定实验不会出问题，艾丝蒂尔不必为‘菲娅都提出解决方案，我怎么好意思拒绝’这种想法刻意迎合我，你那边的诺琳虽然不会说话，但还是会对你的语言作出反应，比起最后什么都得不到，做保守的选择也是一种方案。” 话说出来残酷，可菲娅身为执行者之一，必须要把可能面临的风险都讲清楚，否则只会让事情更糟。 由于艾丝蒂尔低下头去，考虑到可能是在做取舍，菲娅与露希蒂涅相视一眼，语气尽可能温柔地说。 “艾丝蒂尔可以先不着急，回去认真想一想再给答案，之后露希蒂涅会把这边的诺琳带回亡者国度好好保护起来，至于艾丝蒂尔那边的诺琳，等想好以后我再去把她带到亡者国度。” “不了，我要让姐姐恢复正常。菲娅，带我回欧洛领把姐姐带过来吧。” 出乎菲娅意料的，艾丝蒂尔抬起脸，那双漂亮的朱红眼眸里没有半点迟疑，眼神无比坚定。 然而菲娅清楚诺琳对于艾丝蒂尔的重要性，艾丝蒂尔一直崇拜她的姐姐诺琳，可以说诺琳就是带艾丝蒂尔从只有一半翅膀的自卑中走出来的明灯，再加上诺琳的死与艾丝蒂尔有关——绝望魔将在艾丝蒂尔身上种下绝望之种，只要艾丝蒂尔知道她的确不是欧洛伯爵的亲生女，绝望到达顶峰，绝望之种便会成为杀死诺琳乃至毁灭整个欧洛城的灾难。 尽管这一切都可以说是绝望魔将的阴谋，艾丝蒂尔也是事件的受害者，可想要从自责中跳出来是一件困难的事，更别说还有幸存者内疚，“为什么是我活下来？真正该活下来的人是姐姐”这样的心理。 万一诺琳因为艾丝蒂尔的决定出差错，不论理由如何，艾丝蒂尔都会认为这是她的过错，最容易升起的念头自然是“倘若我当初没有作出这个选择，姐姐就能活下来”，而一旦产生这种心理，就会被愧疚与负罪感压垮，无法走出来。 菲娅皱起眉。 “艾丝蒂尔，你是认真的么，这种事情应该好好考虑，而不是立刻告诉我答案。” “我是经过认真、慎重地考虑才作出这个选择。菲娅，不论你把话说的再好听，都改变不了姐姐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事实，我有把姐姐恢复原样的义务，不想看着姐姐继续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可实验有失败的风险。” “我知道，一切后果由我自己承担，这是我必须承担的责任。” “……” 菲娅一言不发，凝视着艾丝蒂尔的朱红眼眸。这双眼睛清澈而坚定，看不见半点迷惘，让人感到刺眼。 也许早在自己说要找到诺琳残魂的时候，艾丝蒂尔就已经下定决心，不论发生什么都要让她的姐姐恢复原样，此刻不过是将内心决定说出口。 既然如此。 菲娅深吸了口气。 “我知道了，不过才来就回去显得我待客不周，今晚在宵之殿住下，明天再回去吧？” 同时也是让艾丝蒂尔的神经稍稍冷却，这种重大决定很容易在冷静下来后后悔，想着那个“万一”的可能性。 不知是否看出菲娅的用意，艾丝蒂尔明显停顿一瞬，然后脸上露出释然的浅笑。 “好吧。话说回来，不向我介绍一下这位叫露希蒂涅的女王陛下吗？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好，我是欧洛领的现任领主，艾丝蒂尔·欧洛，既然女王陛下是菲娅的朋友，直接称呼我艾丝蒂尔就好。” “你也不必用陛下这样的敬称，我喜欢露希蒂涅这个名字。” 面对提起裙角，如同大小姐一样行屈膝礼的艾丝蒂尔，露希蒂涅以符合女王的威严态度作答，三人一同落座，只有诺琳的灵魂依旧站立不动。 艾丝蒂尔忍不住试探性地问。 “我可以和姐姐说话吗？” “当然可以，不过你最好不要指望她会回答你，低阶亡灵本来就没有多少自我意识，何况她的灵魂还残缺不全。” “没关系，我只要知道姐姐还能对我的声音作出反应就足够了。” 得到露希蒂涅同意，艾丝蒂尔吞咽了口唾沫，她与菲娅交换位置，来到最靠近诺琳的地方，凝望着诺琳那张几近透明的脸，刚才的坚决好像不存在了一样，坐在这里的只剩那个一直追在姐姐身后的弱小吸血姬，她胆怯地轻声呼唤。 “姐……姐姐……” ◇ 当菲娅与艾丝蒂尔从餐厅回到位于二楼的住所时，时间已经来到夜里十点。 昏暗灯光笼罩下的走廊回荡着笃笃脚步声，两人一言不发，宵之殿也异常安静。 艾丝蒂尔没能如愿，诺琳确实会对她的话作出反应，但也仅此而已，既不会点头也不会摇头，远不如艾丝蒂尔那边变成混沌的诺琳，拜此所赐，努力尝试无果的艾丝蒂尔情绪低落，菲娅只得提前带艾丝蒂尔回到房间休息。 这种时候该说什么好…… 走在前面的菲娅颇为窘迫，虽说只要带艾丝蒂尔回到客房就算完成任务，但身为友人，一言不发也太不像话。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安慰。 “艾——” “谢谢你。” 菲娅话音刚出口，她身后的艾丝蒂尔便小声道谢，菲娅不禁一愣，艾丝蒂尔的声音里分明有一丝疲倦。 “如果不是菲娅，我肯定这辈子都见不到姐姐。” “……话是这么说，我倒希望艾丝蒂尔能在诺琳完全恢复以后再道谢，那样我接受起来也更安心。诺琳的残魂是露希蒂涅找到，要让我自己去幽冥之地排查，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去，你应该感谢她。” “但如果没有菲娅，那位死之女王说什么也不可能帮我。” 可感谢的话我已经听得够多了。 菲娅在心中回答，她不是在嫌弃艾丝蒂尔，恰恰相反，她是不喜欢艾丝蒂尔这样感谢她，自己帮助艾丝蒂尔不是为了一句谢谢，更不是想听艾丝蒂尔这副好像亏欠自己什么的语气，自己是因为希望看见艾丝蒂尔开心起来的模样才付诸行动。 菲娅无奈叹息。 “我们都是这样的关系，帮忙不是应该的么？我帮艾丝蒂尔不是为了听你用愧疚语气道歉，而是希望艾丝蒂尔能高兴一些，你这个年纪的女孩脸上不该总挂着苦涩。” “都是这样的关系……”好像在揣摩这个词的重量，艾丝蒂尔牙齿轻咬嘴唇，沉默了半晌才回答，“刚才那位死之女王也是你的恋人……？她和你说话的时候语气总是很温柔。” 要当着艾丝蒂尔的面承认，菲娅有种说不出口的感觉，她不是不明白艾丝蒂尔对她的感情，之所以还没跨越最后那一步，完全是当初艾丝蒂尔自己后退，她无法确定艾丝蒂尔的心意。 干脆在这里和盘托出，连带着自己就要去南方的事情一起。 勇气在胸中酝酿，菲娅深吸了口气，她没有回头，而是故作轻松地回答。 “嗯，就在前段时间，我答应与她交往了，这件事克蕾雅和我的母亲尤琳莎也知道。” “这样么……那就是第四位？” 艾丝蒂尔的声音里有一丝笑意，但因为看不见艾丝蒂尔的脸，菲娅不知道那是苦笑还是真诚的笑。 她微微扭头。 “你要不要也一起来？” 不妙。 话语说出口的瞬间菲娅便后悔，恨不能给自己一个耳光。 这并非她故意酝酿的话语，而是不知怎么的——或许是临时起意，又可能是积压许久的想法在思维松懈的片刻溜走，忽然就把过去说过的话再说一遍，她连忙在心中大喊不妙，为了不丢脸，只好尽可能维持好像在开玩笑的表情。 大概是自己知道艾丝蒂尔的感情，然后不想看着艾丝蒂尔郁郁寡欢的模样，所以才忍不住说出口吧？菲娅在心中自省，要是艾丝蒂尔拒绝自己，或者假装听不懂地询问“什么一起来？”，自己就完蛋了。 她赶紧收回视线继续前进，装作不在意地补充。 “再过两个月，大概是冬天的时候吧，我和克蕾雅她们就要举行婚礼，在婚礼开始前，我得和克蕾雅回一趟她的故乡龙落之地，虽然以我的速度，从布洛瑟姆到龙落之地只要几天时间，但我的传送魔法有距离限制，可以用的传送点也不剩下几个，到时候没办法随时随地回来。呃，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我要等婚礼结束以后才能尝试将诺琳的残魂合二为一，所以你不用着急。” 越说心中的后悔与羞耻感便越强烈，到最后菲娅已然生硬地转移话题，试图把对话带到诺琳的姐姐上来，不仅如此，她的脸颊开始滚烫，语速也奇快无比，试图遮盖什么的想法已然写在脸上。 “因为还要去人类国家让他们安分点，所以我最迟两天后就得出发，没有那么多时间再……再陪你。” 为什么要陪艾丝蒂尔？ 菲娅在心中质问，她不是不知道自己这么说的理由，而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鬼迷心窍地把这句话说出口，这不是昭然若揭吗？ 空气一时只剩两人脚步踩在地毯上的笃笃声，菲娅的心怦怦直跳，无论如何也冷静不下来。 而像是在捉弄菲娅，艾丝蒂尔一直没有出声，她沉默着，直到菲娅身后开始渗出汗珠，心中懊恼到嗷嗷直叫时，忽然用听不出是高兴还是厌恶的声音开口。 “类似的话菲娅之前是不是说过一遍？” “呃……是的。” 因为看不见艾丝蒂尔的脸，菲娅只能老实作答。 “所以菲娅是在暗示我，想成为菲娅的王妃，就要抓紧机会？你这家伙到底多没节操啊，先是克蕾雅和安娜塔西雅，然后又是圣子和死之女王，现在还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我要是克蕾雅，非得把你五马分尸不可——对啊，算上我正好五个人，一人拿走一部分。” “欸……” 不知道艾丝蒂尔想表达什么，菲娅只好发出无意义的语气词，可艾丝蒂尔却没有后文，菲娅只得继续硬着头皮尴尬前进。 即使来到客房门前，艾丝蒂尔也还是没有说话。 菲娅不禁猜测，可能艾丝蒂尔并不喜欢自己，就像过去自己对缇露露和诺菈说的，她可能只是出于吊桥效应，错把想要回报的心当成喜欢，如今她从吊桥效应里走出来，所以才拿玩笑话回答自己，意图委婉的把事情糊弄过去。一直以来是自己单方面误以为，艾丝蒂尔是认真的喜欢自己。 就把这件丢人的事情当作没发生过，埋在记忆深处，再也不挖出来，嗯。 迅速完成自我调节，菲娅调整回平时的正经模样，扭转门把，为艾丝蒂尔打开房门——事实上她想早点远离这个地方，回到房间找个地缝躲起来，这样自己就不用强行绷紧表情。 “这是艾丝蒂尔的房间，如果艾丝蒂尔有事情，可以随时到走廊上吩咐女仆，她们就在楼梯口，要是觉得太远把她们叫到房门前也没问题。我先回去啦，之前尤琳莎妈妈还说要来找我，我得准备准备。” 说着，菲娅转过身，她不敢看艾丝蒂尔的脸，快步迈出一步。 然后，她感到自己的衣角被人握住。 这是……？ “不用这么着急吧？我有那么可怕么。” 身后传来艾丝蒂尔的揶揄，菲娅脸色一僵。 “是尤琳莎妈妈要找我……” “真的？不是因为我没有回答，所以觉得自己被拒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 菲娅一时语塞，她扭过头，满脸都是因为被艾丝蒂尔戳穿而浮现的绯红，但碍于颜面，她又睁大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装作无辜。 “什么被拒绝，我怎么听不懂？” 艾丝蒂尔的眉毛挑起一个古怪弧度，但显而易见的是，艾丝蒂尔的脸蛋上也浮现点点红晕。 “你这家伙，都这个地步了还懂装不懂，你和我是什么关系，不早在冷夜狩场的时候就决定了么？明明那个时候还能勇敢的告白，说‘艾丝蒂尔可以多依赖我一些也没关系’，现在却只敢用玩笑话糊弄我，当我听不出来？” “……” 菲娅无言以对，艾丝蒂尔说的一点没错。 艾丝蒂尔单手叉腰，无奈叹气。 “哈啊，这种事情就是不用正式说出来也可以啊，我又不是看不懂氛围的呆瓜。刚才没有回答你，只是觉得两个月后就举办婚礼对你我操之过急，所以想着就算没赶上这次的婚礼也没什么，后面补上就好……非得让我把这种难为情的发言说出来。” “艾丝蒂尔……” 菲娅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她望向艾丝蒂尔的脸，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原来艾丝蒂尔那张俏脸和自己一样，滚烫到如同熟透的苹果，甚至语气都夹杂微微的颤音。 似乎不愿意被菲娅看见这副丢人模样，艾丝蒂尔微微撇过脸，好像在闹别扭。 “怎么？嫌弃我地位低微，不够格？想后悔事到如今也晚了，一而再再而三的撩拨我，就是块石头也会动心思。” 更别提自己本就想与菲娅更进一步。 菲娅连忙解释。 “不不不，我没有嫌弃的意思，只是、只是艾丝蒂尔之前不还说不是时候，不，我的意思是——嗯嗯？！” 不等菲娅的话说完，突兀地，艾丝蒂尔趁菲娅不注意，那双拥有修长睫毛的漂亮双眸凑近菲娅，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温暖柔软的、带着艾丝蒂尔芳香的唇瓣吻上菲娅莹润双唇。 一触即走。 比起交流感情的热切深吻，更像定情的一吻。 但这并不代表结束，艾丝蒂尔又将刚刚与菲娅接触过的火热樱唇靠向菲娅耳垂，轻声的、有如妖精蛊惑般吐露掩藏娇羞的炽热耳语。 “从今往后，我就在你的心里占据一席之地。我们是恋人了。” “我……” “明天再见！” 不等菲娅回答，艾丝蒂尔便逃也似的转身，她飞快躲进屋内，将房门合上发出极其用力的“砰”声，只留菲娅一人在飘荡淡淡凉意的走廊里站立。 这是……在害羞？ 尽管艾丝蒂尔躲藏的速度很快，但菲娅还是瞥见最后那一秒，艾丝蒂尔双手捧着红扑扑的脸蛋的一幕。 明明空气飘荡着凉意，菲娅却觉得身体格外火热，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还残留着艾丝蒂尔芳香的唇瓣，结果发现自己的手颤抖不已，甚至呼吸都极不稳定，心脏就像着魔了一样发出怦怦的有力跳动声。 胸中涌起高涨的感情。 艾丝蒂尔认可了我。 发呆了两秒菲娅才意识到这个事实，她面对房门站立许久，大脑晕乎乎的一片，下意识转过身，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回到卧室躺在床上抱着枕头傻笑，她记不起中途发生了什么，但这无关紧要，她的心里只剩下一件事。 自己和艾丝蒂尔不再是挚友不像挚友的暧昧关系，两人已经跨出最后一步，成为相互认可的恋人。 第六章 出发前的准备 第六章 出发前的准备 翌日。 秋季的天气总是异常寒冷，哪怕前一天还是艳阳高照，第二天可能就因为一场夜雨温度骤降，必须披上外套才能阻挡凉意侵入肌肤。 位于世界树大陆北方的布洛瑟姆更是如此，由于从布洛瑟姆到北方霜冻之地的区域缺乏山脉遮挡，几乎全部为平原，所以布洛瑟姆的冬季总是比其他地方早一些，虽然还没有到呼口气就能看见白雾的程度，但距离步入冬季也只差小半个月，此刻街上行人纷纷拉紧衣领前进，有钱人家则已经事先清洗暖炉，繁华的街道到处是叫卖冬季衣物与木炭的商人，再加上远处耸入云天的金色圣树早已掉光叶子，冬季的氛围已然笼罩在布洛瑟姆上空。 在这样的环境下，宵之殿也同样在整理、清洗冬季衣物。 “听说龙落之地很冷，得多带点衣服才行，话说回来，克蕾雅小姐在龙落之地有住的地方吗？如果没有住所就只能住进旅店——不，那里恐怕连世界树大陆上的货币都用不了，果然还是要准备更通用的魔法水晶当货币。说到底殿下身边怎么能没有侍女，九十多年来殿下就没有离开侍从生活过，真的能习惯么……” “安娜塔西雅不用担心啦，我又不是小孩子。而且我只打算和克蕾雅在那里待最多一个月，快的话一周就能回来，毕竟这次去只是去看看克蕾雅的老家。” 面对正把衣柜内华丽礼裙一件件拿出来叠好的安娜塔西雅，坐在床沿上，半躺着看天花板的菲娅摆了摆手。她知道安娜塔西雅不舍得自己，想跟着一起去，然而龙落之地距离布洛瑟姆实在太远，自己必须用『高速飞行』配合『流风加护』一起才能快速往返，安娜塔西雅不可能承受得住这种压力。 诚然，自己可以用『天穹守护』保护安娜塔西雅不受冲击，可别忘记同行的还有克蕾雅，让自己一手抱着克蕾雅，另一只手抱着安娜塔西雅，画面会变得极其诡异。 “唔……那您不在宵之殿多待两天吗？明天就走会不会太急了，很多东西属下和皇后殿下都还没准备。龙落之地远离世界树大陆，即使属下和大家都知道您和克蕾雅小姐很强，也还是会忍不住担心您。” “早点去才能早点回来，比起担心我，我更担心安娜塔西雅你们，混沌拥有破开空间的能力，再加上支配者知道我不在，可能会派赫莉安来取走她的人偶，这段时间的安全是个问题。到时候我会请露希蒂涅和米兰它们轮流保护你们的安全，安娜塔西雅得注意帮米兰掩护身份。” 米兰一行无法离开混沌单独存在，想要让米兰他们保护布洛瑟姆，就只能在布洛瑟姆地下挖出一个足够容纳混沌的空间，菲娅打算在离开前就做好，尽管这会有暴露的风险，可为了以防万一，这个风险值得承担。 可以的话，菲娅其实还想让纯白妖精——真名叫蜜米娅斯——帮忙，然而蜜米娅斯给人的感觉过于不稳定，天知道她什么时候会背叛，所以菲娅没有对蜜米娅斯说自己将离开世界树大陆。 意识流动到这里，菲娅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从床上坐起。 “上午柯丽塔告诉我，昨晚尤琳莎妈妈离开我的房间以后还去了安娜塔西雅的房间，尤琳莎妈妈对安娜塔西雅说了什么？” “呃……” 正在叠衣服的安娜塔西雅动作一滞，菲娅可以清晰看见，红晕正一点点染上安娜塔西雅的精灵尖耳。 “什……什么也没有……” “怎么可能什么也没有，柯丽塔分明说尤琳莎妈妈是笑着离开宵之殿，安娜塔西雅，我要听实话，尤琳莎妈妈到底和你说了什么。”菲娅的语气充满狐疑，她其实猜到尤琳莎和安娜塔西雅说了什么，但不敢肯定，她迟疑地问，“不会是教你怎么用圣树之枝吧？” 安娜塔西雅的身体更加僵硬，最后害羞地低下头，小声回答。 “是的……” 不妙。 菲娅心中警铃大作。 昨晚自己回到房间后没多久，尤琳莎妈妈便拿着那个长礼盒找到自己，要手把手教授自己这个还未成年的精灵如何使用圣树之枝，自己当然不可能同意，先不说自己距离精灵里的成年年龄还有四年多，就算是未雨绸缪也太早，首先就长公主这个小身板，怎么想都不适合当母亲。 可哪怕菲娅说到这个地步，尤琳莎也还是颇为强硬的把菲娅拉到床边坐下，差点就掀开菲娅用丝带绑着的右臂，按照尤琳莎的说法，如何使用圣树之枝是每个精灵王族都要掌握的知识，正常情况下早在莉提那个年纪就要教授。 尤琳莎之所以拖到现在才教授菲娅，单纯是过去的长公主太高冷，她们这些做母亲的开不了口，如今菲娅变得像个精灵，自然要掌握，更何况马上就要和克蕾雅一起去龙落之地，两个人在路上发生些什么很正常，情到深入自然而然就会想着使用，为了那个万一情况，她这个当母亲的不能让两人干着急。 面对如此强硬的尤琳莎，菲娅只好使出杀手锏——祸水东引。 具体方案就是，首先声情并茂的说明，“我还没和大家结婚，要是和克蕾雅她们举行婚礼时，肚子微微鼓起一圈，岂不是会被人看笑话”，用贵族最在意的面子搪塞，然后提出“比起我这样贫瘠的身体，克蕾雅和安娜塔西雅肯定更合适”，将尤琳莎妈妈的注意力引导到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身上，这才让尤琳莎深以为然的点头，认为菲娅没错。 菲娅还记得昨晚尤琳莎离开时那副认真思考的表情，就差在脸上写“克蕾雅和安娜塔西雅确实比多菲适合当妈妈”这种直白的话。 因此当上午菲娅听见柯丽塔汇报，尤琳莎去了安娜塔西雅的房间时才会危机感倍增。一般情况下确实是谁拿到圣树之枝，谁就负责成为更偏向母亲的一方，但也有特殊情况，比如A掌握了圣树之枝的使用方法，然后把圣树之枝对着B使用，这样B就成为母亲。 万一尤琳莎妈妈教给安娜塔西雅的是怎么把圣树之枝对着自己使用，那么现在与安娜塔西雅独处一室的自己便相当危险——哪怕只有极小概率也必须警惕——一时间，菲娅开始心生恐惧，要是婚礼时被大家发现肚子鼓起一圈，绝对会被大臣当作美谈笑话一辈子。 她立刻从床上起身，故作冷静地回答。 “安娜塔西雅，我要出去一趟。” “您不是才刚进来。” “我突然想起应该送艾丝蒂尔回她的领地。” “可现在是白天，吸血鬼会在白天睡觉。” “这个……” “说起来，皇后殿下昨天让我把这根圣树之枝交给您，还让我告诉您怎么使用圣树之枝。” 安娜塔西雅转过身，将那个翠绿的长条形礼盒拿出来上前一步，这个极具主动性的动作顿时令菲娅一脸惊恐，她连忙不失礼貌地坐在床上后退，就差把穿着鞋的双脚也放到床上。 “不、不用了。我还没到可以用的时候，安娜塔西雅留着就好。” “我们进来咯~？” 菲娅话音刚落，门口便传来莉提的声音，接着莉提、米露与尤琳莎三人鱼贯进门，随后包括菲娅在内，五个人一同看着好像在逃避安娜塔西雅的菲娅，以及拿着圣树之枝靠近菲娅的安娜塔西雅。 最先有反应的是身为成熟女性的尤琳莎，她露出一个“我知道的”的温柔笑容，一左一右搂着莉提与米露的肩膀走向房门。 “莉提，米露，我们出去。” “嗯。” “来的不是时候……” 即便莉提也深以为然地点头，虽然她不喜欢把菲娅让出去，但安娜塔西雅是例外，然而这显然是误解，躺在床上的菲娅连忙叫住三人。 “等等，别关门！尤琳莎妈妈和莉提找我有什么事？” “我、我只是想把圣树之枝转交给殿下，没有别的意思。” “真的？我们没有打扰你们？” “我怎么敢欺骗皇后殿下。” “嘁。” 尽管声音非常小，但菲娅还是听见尤琳莎发出不满的撇嘴声，后者又带领莉提与米露返回，长长叹气。 “我们发现克蕾雅在整理衣服，本来想着是不是克蕾雅和多菲你闹矛盾，结果一问才知道，你们打算明天就出发去龙落之地，这么着急的决定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我还以为你要过段时间才做准备。” “我没打算隐瞒尤琳莎妈妈啦，原本是决定多待一周才出发，但那些人类国家太不开眼，我只能把出发日期提前。” “我的意思是，不应该等到婚礼结束再出发么。从布洛瑟姆到龙落之地，即使是最理想的情况，一来一回也要大半年，换成用飞的也要好几个月，别忘记你还有婚礼。” 一边说着，尤琳莎一边坐到菲娅身边，而莉提索性像不舍得放跑菲娅那样，抱住菲娅的一条胳膊。 “这个嘛……以我的实力，从布洛瑟姆飞到龙落之地只需要三四天，龙落之地是克蕾雅的故乡，我们有一些想确认的事情。” 为了不让尤琳莎担心，菲娅把克蕾雅的身份向尤琳莎阐述一遍。 首先，自己已经从纯白妖精那里得知，克蕾雅很可能来自与纯白妖精相同的世界，并且与那个世界里名为塔尔塔诺斯的魔王有关联，至少双方在使用的武器上完全一致。菲娅认为，如果能返回克蕾雅的出生点，或许就能知道些什么。 其次，克蕾雅一直担心她是引发大陆坠落的罪魁祸首，起因是过去她待在龙落之地的时候，龙落之地经常发生地震与坠落，而当她来到布洛瑟姆后，布洛瑟姆也发生坠落，更要命的是，在自己与克蕾雅分别，克蕾雅返回龙落之地期间，克蕾雅发现龙落之地在没有她的时候格外平稳，几年间从未发生坠落，于是她便联想到她就是导致坠落的原因。 尽管菲娅认为这和克蕾雅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偶然事件，但克蕾雅已经为此背负罪恶感，觉得只要她继续待在布洛瑟姆，下一个掉下去的可能就是王城，菲娅不打算让这份不安持续下去，这次回去的最大目的就是打消克蕾雅的不安，只要克蕾雅待在龙落之地期间，龙落之地不发生坠落，就能让克蕾雅彻底放心。 不安感这种东西会随着时间推移飞速积累，如果一直不处理，最终会引发相当糟糕的结果。 最后，也是最能说服尤琳莎的理由，既然两个月后就是自己与克蕾雅的婚礼，那么当然要把喜讯传达给克蕾雅故乡的人，尽管不知道龙落之地的人还记不得记得克蕾雅，但在菲娅的印象里，克蕾雅在龙落之地有关系十分要好的朋友，以至于可以把她的伴生武器借给对方——似乎是一位落难的龙族少女。总而言之，类似通知娘家结婚喜讯。 不出菲娅意料的，在菲娅说出前两点时，尤琳莎的表情还十分平静，当听到最后一个理由的时候，尤琳莎的脸色一下恍然，甚至有着喜悦，她连连点头思索。 “差点忘记这回事，的确，婚礼应该邀请克蕾雅的朋友，这么说来，安娜塔西雅——不，没什么。” 应该是想说要不要请安娜塔西雅的双亲，克拉克和维拉妮卡吧，菲娅猜测，如今耶利多虽然走出过去的阴霾，但菲娅还记得耶利多与维拉妮卡最后分别时说的话，耶利多只当克拉克和维拉妮卡死亡，如果两人再出现在他面前，双方就是敌人，谁也不敢打赌耶利多真的既往不咎。与其赌别人不会扫兴，不如一开始就不去打算。 “嗯，请柬差不多也该分发下去，克蕾雅在龙落之地有多少朋友？虽然只有一天时间，但准备一点简单的礼物还是没什么，别说不要，你是帝国公主，我必须让克蕾雅那边的人了解你的家世，要让他们知道，多菲不仅长得可爱实力强大，还有显赫地位，不能让你在外面丢脸。” 尤琳莎说话时的神色相当认真，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菲娅不禁心生暖意，她可以感受到尤琳莎不是为了帝国的颜面，而是单纯在关心自己这个女儿，为自己撑腰，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在外被人瞧不起。 虽然尤琳莎妈妈在婚姻的问题上十分粗犷，但在关心自己这方面，只让人感到温暖与安心感，严格的同时又不失温柔。 我是尤琳莎妈妈的女儿啊…… 总感觉心中多出什么东西，菲娅下意识朝尤琳莎靠了靠，肩膀轻轻贴在尤琳莎手臂上，虽然尤琳莎的臂膀并不宽厚，但却传来格外温暖的触感，让人情不自禁就放松下来。尤琳莎先是一怔，然后琥珀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欣慰与高兴，菲娅还从没像这样主动依赖过她。 “克蕾雅身上有被人遗忘的诅咒，我只知道克蕾雅有很多巨龙朋友，具体有多少我也不清楚。” “巨龙么，那就多准备些宝石和金币，巨龙喜欢亮闪闪的东西，这点东西我们希利瓦尔还是出得起，记得回头问问克蕾雅到底有多少位巨龙朋友。好了，既然明天出发，我也该回去催促陛下准备准备，他肯定舍不得你这么早走，说不定下午就赶过来——安娜塔西雅也跟着你们一起么？” “我也要一起去。” “我也要！姐姐不能厚此薄彼！” 紧跟在尤琳莎之后，米露与莉提先后强调着，前者抬起那双充满倔强的红色眼眸，后者则是一副可怜巴巴的恳求神色。 虽然自己是很想带伙伴们一起，但一方面是龙落之地充满未知，另一方面是带这么多人高速飞行很不方便，还是早点解决克蕾雅的担忧，然后尽早返回更好，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会过去。 菲娅苦笑着摸了摸莉提与米露的小脑袋。 “只有我和克蕾雅一起去，莉提和米露在布洛瑟姆好好休息，最好是把实力提升到第五位阶，那样就能和混沌战斗。” “不要，我就要和姐姐一起。” “姆。” 对比撒娇的莉提，米露直接撅起嘴满脸的不高兴。 就算这样我也没办法带你们一起啊，传送点有限，哪怕全压上，也不够从布洛瑟姆到龙落之地。 菲娅心中充满无奈。 但愿能早点启程回来，在那之前，自己还得先去解决那两个不开眼的人类帝国。要不是为了解决他们，自己也不必这么早出发。 想到这里，菲娅忍不住生气。 让他们的君主跪下来亲吻自己的鞋子都是奖赏，干脆给他们准备点大礼，还能对今后的合作有裨益。 心中气恼着，菲娅很快在莉提与米露一左一右的“姐姐”与“主人”中迷失自我，为了安抚两人，只好带她们去布洛瑟姆内的商业街闲逛。说是闲逛，实际上是把两人想要的东西都买了个遍，而这也让布洛瑟姆的居民对长公主发生变化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对小孩子的请求毫无免疫力，宠溺和温柔到让人羡慕，懊悔自己为什么不是小女孩。 第七章 灾难般的降临 第七章 灾难般的降临 亚弗列格王国。 位于世界树大陆中西部的亚弗列格王国是一个以人类种立国的国家，面积大约有三分之一个希利瓦尔大小，其国土狭长，北部有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南部则有冷夜与莫雷蒙提帝国。在大约五百年前，亚弗列格王国是一个极为庞大的帝国的中心，那个帝国在当时的地位等同于现在的希利瓦尔之于世界树大陆，一个国家便占据世界树西北部的绝大部分。 然而这个庞大的帝国由于幅员辽阔、民族林立，内部矛盾不断，再算上当时的世界局势——希利瓦尔已经成立，北方的游牧民族也不断南下入侵这个帝国，于是这个帝国在迟暮年间土崩瓦解，分裂成包括亚弗列格王国与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在内的数个部分，而在这数个部分里，又只有亚弗列格王国与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存留至今。 得益于此，亚弗列格王国一直对外宣称自己才是人类帝国正统，将来要恢复人类帝国荣光，如此国策造就亚弗列格王国民众产生一种普遍的高贵心理，认为自己是人类种族的领导者，其他人类国家都该听从自己指挥，平等的瞧不起非人类种与其他国家的人类种。 加之在信仰上，亚弗列格王国是一个深受生命女神影响的国家，因此也和米尔坎迪斯神圣国一样，推崇人类至上的观念，非人类种在这里不止寸步难行，已经是白天走在大街上都难保不会被殴打的情况，更多时候走着走着就被拐卖成奴隶，和米尔坎迪斯神圣国一样，是亚人种的禁区。 然而要说的是，在米尔坎迪斯神圣国，上至教皇下至普通信徒，面对人类同胞都会互帮互助，放下身份观念，但在立国时间超过四百年的亚弗列格王国，则休想见到贵族帮助平民的画面。 这里的平民不仅得给当地领主、城主缴纳重税，连平时挡在贵族前进道路上，或者轻轻碰了下贵族的衣服，都会被视作对贵族的挑衅，至于后果，轻则打骂，重的即使当场打死，贵族也只需要象征性的缴纳罚金，有时连左手倒右手形式的罚金都懒得走形式。即使世界树大陆的整体风格就是如此，亚弗列格王国也是菲娅所了解的、最糟糕的大国，不说佃农与奴隶，连一般市民都面黄肌瘦。 与之相对的，亚弗列格王国贵族生活得相当滋润，立国时间长意味着阶级严重固化，他们已然形成一套极为严格的贵族体系，不允许任何体系之外的人挑衅自己。 冬日的煞白太阳从清晨时分上升到正午顶点，伫立在内城城墙上的男人，奥德鲁·安其罗咂了咂嘴，吐出一口白雾。 安其罗的姓氏在亚弗列格王国代表骁勇善战，就如同格雷安家族之于希利瓦尔王朝，安其罗家族也是亚弗列格王国的坚实之盾，其中身为当代安其罗家族族长的奥德鲁更是如此。 即使年过半百，安其罗的威风也丝毫不输给年轻时的自己，银色铠甲覆盖下的身躯异常魁梧，光站在那就给人以铜墙铁壁般坚实的印象，脖子不仅粗壮，还显露出亚弗列格王国传统贵族都有的红色，没有穿戴手甲的双手宽厚且布满硬茧，配上那张饱经沧桑、孔武有力的严肃脸孔，不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位优秀的、拥有丰富战斗经验的战士。 “呼……” “安其罗将军，您还是先回城楼里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们小辈。” 面对呼出一口白雾的奥德鲁，旁边一位士官长打扮的青年上前来，对比身材魁梧的安德鲁，青年的体型可谓为弱不禁风，似乎奥德鲁一拳过去就能撂倒——事实也确实如此，这位青年之所以能待在奥德鲁左右，是因为他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视力，其眼睛可以直视阳光，得益于他的眼睛，过去一次战役中奥德鲁提前发现埋伏在山头的敌人，成功反包围敌军。 “不了，陛下有令保护好内城，我怎能置陛下的命令于不顾。” “可天知道那位长公主会不会来，依我看，肯定是回来的使者为了掩盖无能夸大其词。除您和其他几位军中的大人，王宫里的贵族都是这样，遇见难事就说敌人太强，解决一桩小麻烦就夸自己多费劲心力。那布洛瑟姆离我们有三千多公里，使者日夜兼程的赶路，一路骑最好的马，坐最快的船都花了十来天，长公主怎么可能半个月就从边境打到咱们王都，要是她能做到，我宁愿把这盾牌吃了。” “别把话说太死。” “是将军您太谨慎，她如果说两个月三个月，我可能还信一信，半个月，怎么想都不可能，您也是这样觉得的吧？还什么超越第九位阶，要是有这能耐，上个月咱们和精灵交战的时候她怎么不发威。” 奥德鲁没有回答，即便一向以谨慎和沉稳著称的他，也觉得青年的话有几分道理。 他在谈话间将视线从远方移回到青年身上，鹰隼般清明的眼睛里流露欣赏之色。尽管面前这位青年在战斗力方面一般般，魔法天赋也很差，但身为侍从，最需要的不是战斗力，而是眼力，这位青年十分机敏，懂得怎么把马屁拍在人最舒服的地方，有进入官场的才能，奥德鲁已经有意将其纳入自己的家族中。 把四女或者八女许配给他，或许是不错的主意，奥德鲁心想，他笑着拍了拍仍在夸夸其谈的青年肩膀，使得削瘦青年整个身体都摇晃起来。 “小点声，别给其他人听见，你们是我带出来的兵，陛下交给我们把守内城的任务，你心里就是不相信那位精灵公主会打过来，也得装作相信，要让宫中的贵族看见你很上心，不然要是他们看见我的人站在城墙上摇摇晃晃，不务正业，晚上陛下就会召我进宫，懂了吗？” “啊！”青年顿时睁大双眼恍然。“原来如此，我这就去嘱咐下面的人！” 没有片刻迟疑，青年火急火燎地跑下去挨个叮嘱士兵，奥德鲁不禁欣慰点头，没有下达硬性命令就知道自己想说什么，这是自己欣赏青年的一点。 而就在青年下去后没多久，城墙上便迎来一位贵客，一位身披带绒长披风，头戴王冠的中年男性领着一干衣着华贵的贵族来到城头上，他们的衣着颜色丰富且华丽，一出场就让人感到眼前闪闪发亮。 来者正是亚弗列格王国国王，奥德鲁连忙单膝跪地，与之一同的，城墙上的战士也纷纷匍匐下来。 “参见巴泽尔陛下。” “免礼。奥德鲁，我是来看看你这边的情况——那位精灵公主还没打过来吧？” 国王巴泽尔的话音刚落，城墙上的贵族们便忍不住哈哈大笑，风平浪静的景色，还有城墙内外响起的吵闹人声，都说明长公主还不知道在哪里喝西北风。 连奥德鲁也被国王的调侃逗笑，他尽可能维持自己不苟言笑的人设，苦笑着说。 “正如陛下所见，臣没有看见可疑人。归根结底，如果那位精灵公主到达城下，我们肯定会在那之前就从前线得到消息。” “哦？”年纪与奥德鲁相仿，但外表更加年轻的巴泽尔挑起眉，“奥德鲁卿的意思是，不相信精灵公主会一个人打过来，而是会带军队一起？” “正是如此。孤军深入他国首都，纵使是第八位阶实力者，也会有魔力不足的时刻，臣虽只有第七位阶，可拖延一些时间还是能做到，一旦将那位精灵公主的魔力耗尽，我们便可将她生擒，这是她主动挑衅我等，即使落入我们之手，精灵也只有着急的份，说成掐中死穴也不为过。” “连奥德鲁卿都这么说，看来的确是我多虑。” 头戴王冠的巴泽尔长吁了口气，冬季的干冷空气让养尊处优的他有些不习惯，以至于嗓子里都涌起血腥味，他吞下口水润了润喉咙，视线望向远处。 “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弄懂，我早闻精灵的长公主聪慧而强大，可以通过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粮草和武器消耗判断神圣国会攻击他们沿海，光这一件事就足够说明那位长公主确实聪明过人。这样的精灵公主怎么敢当着那么多国家使者的面夸下海口？半个月内打下两个国家的王都，就不怕话说太大咬断舌头？” “这个……” 奥德鲁欲言又止，他想说肯定是回来的使者夸大其词，精灵公主的原话绝对是三个月甚至一年，半个月，只身拿下别人王都，这两个条件就是单独拎出来三岁小孩也不会信，何况还是两个加在一起。 然而城墙上还站着诸多贵族，他在这里妄言，回去后少不了被人背地里泼脏水。 像是看穿奥德鲁所想，巴泽尔没有追究，而是在城墙上来回走动暖身，长叹一声。 “这几天我时不时就心悸，觉都睡不踏实，所以特地请人打听了下那位精灵公主的情报，虽然那是东大陆的事情，传到我们这里以后有几分可信度存疑，但故事本身还是值得一听。” “传闻说那位精灵公主以一己之力击垮冷夜国王率领的联军，就连冬季袭扰精灵国南境的亡灵，也被她连续用第九位阶禁咒击退。我觉得连续释放第九位阶禁咒肯定是夸大其词，但稍微降低一些，可以理解成精灵公主率人击退兽人联军和亡灵。面对这样的敌人，奥德鲁卿有几分把握在正面战场上取胜？” “陛下您太多虑了。” “就是就是，那位精灵公主再强也不敢与奥德鲁将军一战。” “她敢来我们就把她变成阶下囚当众游街！让外人知道肮脏的亚人不配挑衅亚弗列格！” “让精灵国颜面扫地！” 跟在国王巴泽尔的话音之后，诸位贵族群情激奋，他们高声呼喊，似乎在比拼谁的声音更大，但巴泽尔只把视线放在奥德鲁身上，试图想从奥德鲁的表现中看出什么。 奥德鲁面色凝重，他在众多贵族的欢呼声中微微低头，沉声道。 “臣没有与其交手过，无法妄下论断，不过臣可以肯定另一件事。今日已经是第十四天，距离约定的半个月只差一天，我们的使者当日便从布洛瑟姆出发，一路昼夜兼程也花费十来天才把消息送到您手上，长公主在出发前肯定要战前准备，不，即便不准备，要在半个月内进攻我们与北方的游牧联盟也天方夜谭，光路上花的时间便不止半月，我认为陛下大可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 “比起这个，使者说的联盟之事臣认为更有考虑的必要，莫雷蒙提给我们的压力越来越大，早日促成联盟，我们便能早日安下心来囤积粮草，训练兵马，等大家发现那个叫混沌的假想敌不会打上来，联盟只是一场玩笑时，我们便能突然发难，一举拿下莫雷蒙提。” “嗯……也是。这个联盟可笑至极，不，精灵公主本身就是笑话，那些混沌待在世界树大陆下万年，怎么会突然爬到地上。如果那位长公主真能到我王都来，我一定要好好嘲笑她不知天高地厚。不，只是嘲笑还不够，卑劣的精灵也敢说让我双手献上投降书亲吻鞋子，待日后拿下希利瓦尔，我要让她后悔自己作为女人出生，让她做我王室一辈子的奴隶。” 把骄傲自大，不可一世的精灵王室狠狠踩在脚下羞辱。 巴泽尔阴狠地咋舌，谨慎与阴险从来不是冲突的属性，只是他身为国王，不能把阴狠的一面表现在外，所以众人才只看见他谨慎的一面。 事实上，前段时间亚弗列格王国与精灵国在克萨男爵领展开的战争，以亚弗列格王国全线溃败告终，据督战员汇报，那些溃逃下来的士兵还没见到精灵军队的身影，只是听说他们要打过来，士兵便直接丢下锅碗与武器头也不回的逃进山林里，要不是精灵一方主动停止追击，精灵都已经打进亚弗列格王国国内。 此事让巴泽尔脸上无光到极点，口口声声说自己要恢复人类种荣光，结果却被精灵大败而归，哪怕当时没有贵族嘲笑他，他也知道自己已经沦为全大陆的笑柄，民间的讥讽肯定早就满天飞，因此他当朝大发雷霆，对精灵的恨意也随之到达顶峰，巴泽尔早已下定决心，他必须拿下精灵国，让精灵王室感受生不如死的痛苦。 奥德鲁虽然不知道自己这位陛下的想法，但也已经能从其充满憎恶的声音中听出怨恨，他不敢怠慢，深深低头。 “臣将竭尽全力，早日将精灵国化作陛下的囊中之物。” “我一直很信任你，奥德鲁。既然连你都说长公主不可能来，我就放心回去。” “她要是敢来，臣便令其成为陛下的俘虏——” “将军、将军！” 还没等奥德鲁话音落下，城墙上便响起之前那位青年的声音，只见他手忙脚乱地跑到奥德鲁身前，额头也遍布汗珠。 奥德鲁顿时皱眉，自己的士兵在陛下面前无礼，少不了被贵族数落。事实上他已经听见贵族们发出的唏嘘声，好像在嘲笑自己的人不懂规矩。 “什么事在陛下面前大呼小叫！” “是敌袭，敌袭！我看见远处有个黑点朝我们飞过来！”说到这，青年慌慌张张地指向远处什么也没有的天际，“她还在放大！这个速度肯定不是一般人，不，黑发红瞳，是精灵公主！精灵公主真的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城头霎时安静，紧接着，比先前任何时刻都响亮的笑声接连响起，巴泽尔与贵族们哄堂大笑，他已然忘记这名士兵的无礼，先是上前询问对方究竟是不是长公主，得到肯定答复与详细形容后，脸上的高兴顿时堆砌到让人感到恐怖，赶紧追问菲娅是不是一个人过来。 “是、是两个人，还有一位银发人类！她们的速度比我见过的所有飞鸟都快，肯定不是一般人，陛下小心！” “哈哈！只有两人还敢深入我王都，有王都的护城结界保护，我还能被她杀了不成！今日我在此退却会沦为全天下人笑柄，奥德鲁卿，带上所有人一起围歼她们，我要让她们有来无回！” “是！” 一刻也没有迟疑，奥德鲁立马戴上头盔升空，与之一同的还有城头上早已待命的无数魔法咏唱者和魔剑士，此外，国王的亲卫——几名第五位阶的战士也一同飞到城墙上空，最后则是一道将整个内城保护起来的、有如蛋壳状的淡金色结界。 而短短不到半分钟时间，青年看见的两个黑点便出现在所有人眼前，她们违反物理规则地在急速下骤停，为首的黑发精灵更是自高空俯瞰所有人，即使双方间隔数百米，城头上的人们也感到脚底升起一阵刺骨寒意，似乎自己的灵魂都被这只精灵看穿，没有人敢和那双红宝石般的深邃眼眸对视。 “我乃精灵国希利瓦尔第一公主，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我出现在此地你们便已无路可逃。亚弗列格的国王，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加入联盟，还是成为我的剑下亡魂？” “狂妄！” 由于菲娅说话时直直瞪视结界笼罩下的城头，被无视的奥德鲁顿时火冒三丈，菲娅的行为会被贵族们视为奥德鲁护主不力，他在盛怒下提起长枪，全身化作一道黑影，裹挟爆炸性的白色音障犹如怒龙直奔菲娅而去。 然后。 所有人都看见奥德鲁拖着残影的身体在菲娅面前骤然停下，他像中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而当所有人都在好奇奥德鲁究竟在做什么时，他的头与身体忽然诡异分开，二者笔直坠落，先是砸在蛋壳状的结界上，然后顺着结界不停翻滚，最终扑通一声跌落在地。 尸体坠地的扑通声异常轻微，可听在人们耳中却犹如死亡丧钟，人们连呼吸都完全停滞，大脑无法对此画面作出反应。 奥……奥德鲁就这么死了？发生了什么？ 菲娅的冷冽声音继续回荡在王都上空。 “冒犯希利瓦尔王族者，当斩！还有谁来挑战我？” 第八章 国王之陨 第八章 国王之陨 「就这样抹杀一位第七位阶的战士，不会削弱联盟未来的战斗力吗？」 『讯息』中传来克蕾雅的声音。 菲娅保持盯视下方城墙的姿势，在『讯息』中给予克蕾雅回应。 「只是一个第七位阶的战士，这种程度的战士在亡灵里有不少，不杀掉冒犯我的人，这群贵族就不知道他们的处境。」 要求人类国家加入联盟，不是让他们贡献大量士兵去前线与混沌交战，而是让自己人停止内斗，将有限的资源投入到后勤工作里，包括铸造、维护魔法武器，运送粮草，协调各国士兵进入他国边境的事宜，这些东西没有一个铁板一块的联盟做后盾，迟早会变成相互拖后腿，生怕自己吃亏的局面，而这将导致整个世界树大陆都迎来覆灭。 「也是，那需要我帮忙吗？」 「克蕾雅看着就好啦，毕竟我说的是只身挑战，不能落了口实。」 「嗯。」 简短交流结束，克蕾雅悬停在距离菲娅百米外的空中，菲娅则瞥了眼远处那些额头直冒冷汗的魔剑士与魔法咏唱者。 虽说菲娅的出剑速度太快，以至于他们没能捕捉到奥德鲁是如何被杀，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菲娅充满恐惧，每个人的飞行高度都下降一些，好像生怕过于显眼，变成下一个目标。 “怎么，堂堂亚弗列格王国没有一个敢挑战我的人？自诩人类荣光的亚弗列格王国也不过如此。” 无人作答，或者说，他们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结界外的战士们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精灵公主瞬杀，结界内的贵族与寻常士兵则发出苦闷呻吟，一部分人忍不住揉弄眼睛，认为自己看花了眼，然而当他们睁开双眼，模糊的视界渐渐清晰时，城墙下方的尸体又在强调他们没有看错，顺着结界滑落的刺目血迹时刻都在彰显自身存在。 “陛下，奥德鲁将军他……” “闭嘴！” 强忍心中不安，巴泽尔愤怒地挥舞手臂，刚才那一瞬过去的太快，以至于他无法相信那是真实发生的画面，奥德鲁是亚弗列格王国的第一战士，第七位阶的魔力加上丰富战斗经验，其战斗力放眼整个亚弗列格都无人能敌，怎么会被一位传言中还没成年——不，这不是传言，是确实没有成年的精灵公主瞬间斩断？ 一定哪里出了问题。 幻术？精神魔法？ 巴泽尔不禁联想到菲娅降临时瞪视城墙的那一眼，强大的精神魔法往往只需要一个眼神便能施展，当时自己恰好与精灵公主对视，一定是在那时就中了精神魔法，而看周围人的反应，恐怕不止自己，连贵族和士兵们也都中招。 巴泽尔紧张的心瞬间放松。 对啊，没错，就是精神魔法，奥德鲁早告诉我即使昼夜兼程的赶路，精灵公主也不可能在半个月内抵达两座王都，这肯定是精灵公主安排的替身，黑发红瞳固然是长公主独有的特征，但只要用特殊的魔法道具，可以很轻易地伪装——谁都没见过精灵长公主长什么样，只要是个黑发红瞳便能蒙混过关，我太大意了。 想必结界外的奥德鲁正与那位精灵公主对峙，得意的狞笑浮现在巴泽尔脸上，他知道魔法咏唱者无法一边维持可以欺骗复数个人的精神魔法，一边与人激烈交战，他要亲自戳破这个谎言。 巴泽尔恢复镇定，在一众吓破了胆的贵族面前挺身而出。 “我就是当代亚弗列格皇帝，巴泽尔·让·雷尔夫米尔，阁下擅闯我国王都已是蔑视我等，若再靠近一步，我等将士将令你有来无回！” 陛下疯了吗？！ 几乎所有贵族都对上前一步的巴泽尔张大嘴巴，奥德鲁尸体摔在结界上滚出的砰砰声还在他们耳边回荡，连王国第一战士都无法战胜的敌人，自己的陛下怎么敢放出这种豪言壮语？ 不对…… 巴泽尔的异常表现令贵族们转而思考，他们身为贵族，知道自己的陛下生性谨慎，连长公主会在半个月内打过来的这种儿戏发言都会放在心上，如今陛下敢在生死危机中上前，只能说明陛下有必胜把握，或者说他发现了什么。 再联想到巴泽尔称呼的是“阁下”，而非精灵公主自报家门时说的“多菲莉娅”…… 贵族们的惊愕眼神渐渐收拢，一种名为底气的东西在他们心头酝酿。 肯定是自己的陛下看穿来者不是精灵公主本尊。 那么现在正是展现自己的时候，倘若在这时畏畏缩缩，今后无疑再也无法取得陛下信任。在场的贵族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尽管他们无法理解菲娅为什么能斩杀奥德鲁，可一边是只身一人的精灵，另一边是有结界守护，被无数人类士兵围成铜墙铁壁的城池，怎么想都不可能输。 “嚯~” 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轻哼，菲娅挑起眉毛，对巴泽尔表现出的勇敢感到诧异，她早从爱琳丝蕾特的汇报中听说，亚弗列格王国国王是谨慎胆小之辈，现在显然和爱琳丝蕾特的汇报大相径庭。 难道说他们还藏有实力更强的底牌？ 但爱琳丝蕾特的汇报里分明说过，这个国家的最强者就是刚才的第七位阶战士。 为什么这么有底气，让人感兴趣。 “你就是亚弗列格王国的国王么，你应该从使者那里听到我让带的话。使者的决定代表一个国家的决定，既然使者拒绝加入联盟，那么我便可以理解成亚弗列格拒绝我开出的优待。现在我依照赌约在半个月内来到你的王都，你也该脱光衣服跪下来双手送上投降书，承认亚弗列格王国是希利瓦尔的附庸，这样我可以既往不咎。” “休得无礼！魔法咏唱者，把她打下来！” “臣愿参战！” “哦、哦哦！是奈非里尔卿！” 当一位青年的声音落下后，所有贵族都眼前一亮，这位被称作奈非里尔的青年是公认的、可以取代奥德鲁的魔剑士，同时也是人类国家中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巴泽尔的精神振奋起来，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洪亮嗓音呼喊。 “这个魔女不是真正的精灵公主，她在用精神魔法蛊惑我们，奥德鲁卿正在结界外奋战，她迟迟不肯动手是在拖延时间，所有人出击！” “噢噢噢噢！！” 巴泽尔的解释让士兵与贵族们瞬间恍然，他们士气高涨，架在城墙上的床弩抬高仰角，各色魔法也一同朝菲娅攒射，尤其是那个叫奈非里尔的青年，一瞬便穿透魔法结界，其速度与凝聚在全身的汹涌气势不比先前的奥德鲁差多少，身体的所有部分化为一块整体，几乎找不到破绽。 “听闻你是精灵国的第一天才，就让我这个人类的第一天才来领教你的实力！” 比起奥德鲁的愤怒，有着贵族气质的奈非里尔更多是寻得对手的高昂战意，对发现实力相仿的同龄人这件事充满喜悦。 “破绽太多了！” 见到菲娅仍旧一动不动，感到自己被无视的奈非里尔愤怒大吼，笼罩全身的气势凝聚成青色光团，整个人连带手中大剑一同朝菲娅胸口刺出，刹那间，天空多出一团青色暴风，站在两人的侧面望去，好像一团爆发青色光辉的流星砸向菲娅，光辉之耀眼令众人看不清菲娅的身体。 然后。 嘭！ 巨大的青色光团以比来时快上十倍不止的速度反射，拖出的青色尾焰得以让人们看清奈非里尔的飞行轨迹，菲娅仅仅抓住奈非里尔的大剑后掷向下方城墙，奈非里尔便宛如炮弹一般，轰然砸在结界上，伴随令大地震颤的“咚”的巨响，蛋壳外形的结界发出一连串“嘎啦嘎啦”浮现裂纹的诡异响动。 至于城墙上射来的弩箭与魔法，除了在『蜂盾力场』面前制造一团团烟幕以外，什么也做不到。 “呃……” 宛如给炭火浇上一盆冰水，前一秒还群情激愤的贵族接连冷静下来，他们绷紧全身，手足无措。 如果说第一次他们没看清奥德鲁是怎么死亡，还可以自我欺骗那是幻象，那么这一次就是实打实的目睹全程，那个被誉为人类第一天才的奈非里尔在精灵公主面前连一招都没走过，他们甚至没看清楚精灵公主用的什么魔法，奈非里尔便像沙包一样被打的生死未卜，眼前结界上蔓延的裂纹，还有脚下不断传来的颤动都在告诉他们，这一切不是假象。 倘若下方的奈非里尔还能发出惨叫，这些贵族必定会双腿发软，觉得一定是自己还没睡醒，无法接受现实。 “不……不是幻象……？” 低声喃喃，巴泽尔一怔，他心中响起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那张还算年轻的脸孔遍布错愕，他呆立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精灵公主以一己之力拿下王城居然是真话，奥德鲁之死是真切发生的事实，短短不到一分钟时间，自己便接连折损两员大将，其中一位还是王国最强战士，就连保护王城的结界都被对方随手砸出裂痕，要知道，保护王城的结界拥有可以抵御巨龙正面冲击的强度，就是让奥德鲁尽全力破坏，也要持续不断的攻击整整半小时才会变淡。 冷汗顿时顺着巴泽尔脸颊与脊背滑落，他感到自己就像刚从水中捞出来那样大汗淋漓，可诡异的是，他没有感觉到半点炎热，相反，刺骨寒意顺着他脚底蔓延到全身，令披着长绒披风的他冷到发抖。他终于意识到面前的精灵不是他可以战胜的存在，哪怕菲娅只是悬停在半空，巴泽尔都感到山岳般的压力压在他胸口，无法喘息。 必须撤退。 顾不得把精灵王室踩在脚下的决心，意识到情况不妙的巴泽尔脸色苍白，身体晃了晃，他控制不住地后退两步，恐惧这种东西一旦蔓延开便不可收拾，此时的菲娅在他眼中与长着犄角和翅膀的恶魔无异，他一把扒开挡路贵族，惊慌失措地大喊。 “护驾！护驾！” 这才是这个男人真正的样子？菲娅依旧疑惑不解，从她来到这里到现在只过去一分钟，她便从这位国王身上看见嘲笑、不安、充满自信以及恐惧到逃跑的情绪变化。当然，菲娅更加不解的是这位国王为什么在见到奥德鲁死后还能拿出勇气，把实力只有第五位阶的青年当作底牌，莫名其妙。 不过那种事情不必深究。 伴随菲娅抬起右手的动作，大地顷刻升腾不祥的紫色光辉。一时间，城墙上的巴泽尔感到整座城市好像都被魔法笼罩，不论他望向哪里，视野里都只有自大地深处升起的紫色光辉。 紧接着，仿佛有上百斤重的巨石压在肩头，正在仓皇逃跑的巴泽尔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面朝下跌倒在地，他立即歪头嘶吼着命人护驾，试图挪动手臂支撑身体站起来，可他的双手根本不听使唤，他就像被巨石牢牢压在地面的肉饼，无论使用多大力气，手指都无法移动分毫。 事实上他的喉咙里已经涌现出血腥味，巨大压力使得他肋骨承受不可负担之重，每一次呼吸都会带来肉体被撕裂的痛楚，而同样的情况不止出现在他身上，城墙上以及那些飞在空中的贵族与战士也都同样被压迫到五体投地，只有寻常士兵的情况稍好，但他们也无法起身，必须单膝跪下才能勉强承受突然增强的压力。 快动啊，动啊！离开这！ 巴泽尔在内心怒吼。 他顾不上己方一边倒的失败，强烈的求生欲迫使他除了赶紧逃离这个牢笼之外没有别的想法，他是亚弗列格的国王，他还年轻，许多东西都没有体验过，不能在这里轻易死去，只要能逃过这一劫，之后有的是机会报仇，卑微的精灵怎会是人类的对手！不，该死，怎么没人扶我起来！ 他诅咒着自己的士兵，拼命挤榨每一个细胞，试图往前爬行一步，但他身后响起的清脆脚步却让他胸口一紧——那是类似高跟鞋鞋跟踩在石砖上的嗒嗒声，冰冷而缓慢的脚步犹如踩在巴泽尔心头，伴随声音离他越来越近，他的情绪也开始大起大落，逃跑不再是他的第一要务，恐惧早已填满他的心脏，已然在想自己该说什么才能保命。 覆盖范围如此之广的魔法，回来的使者没有夸大其词，长公主真是超越第九位阶的魔法咏唱者！ 面子之类的东西在求生面前无关紧要，随着那双被蓝色丝带装点的黑色小高跟鞋来到他脸旁，笼罩巴泽尔的重力豁然减小，他预感到这是求生机会，爬起身便要朝菲娅姣好的双脚跪拜。 但菲娅没有给他触碰自己的机会，她面露嫌恶地后退一步，轻打了个响指，令所有贵族与士兵都能抬起头看向这边，与此同时，附加了『附魔之刃』的莱瓦汀被她高高举起，配合巴泽尔的跪拜之姿，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已然无须多言。 “我给了你足够多的机会，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不珍惜，况且就我掌握的情报，你不适合作为亚弗列格王国的代表加入联盟，我需要的是听话的狗，而不是有自己想法的人。” 听出菲娅话音里的寒意，巴泽尔恐惧到五官都狰狞扭曲，他以几乎哭喊的腔调求饶。 “等、等等！我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是我有眼无珠！我可以当听话的狗，投降书，对，投降书！我现在就写，不，我现在就当着所有人面宣誓效忠于公主殿下您！亚弗列格王国从今往后只有您一位国王，我们都是您的仆从！” 菲娅没有回答，只是冷漠地扫视一圈不远处的贵族，没有一个贵族敢直视菲娅的目光，他们匍匐着，一边为自己国王卑躬屈膝的投降感到耻辱，一边又为菲娅随时都可能到来的剑刃恐惧，仅仅一个魔法便制伏整座城市的士兵，这得多强大的魔力才能办到，已然超出他们的理解范畴。 而这正是菲娅想要的效果，不让这些贵族知道自己的强大，他们就不会产生敬畏之心。 那么。 时机差不多之后，莱瓦汀的寒芒在冬日没有温度的阳光下一闪而逝，苦苦哀求，不断许诺献上宝物与土地的巴泽尔应声倒地，直到临死前他都睁大双眼，一副不可思议的神色。 鸦雀无声的城墙上，菲娅静静将视线转移到身后的一干贵族身上，她先是打量满头大汗、大气都不敢出的贵族们，然后目光停留在一位衣着还算整洁，看起来弱不禁风的青年处，这正是那位第一个发现菲娅，视力极佳的青年。 既然已经打算让亚弗列格王国成为附庸，那么就不能让亚弗列格王国的国王拥有足够底气，所以挑选国王必须从没什么势力的小贵族入手，那样他们会为了不被周围大贵族篡夺王位，主动攀附希利瓦尔这棵大树，能在未来的联盟中起更大作用。 当然，事后派一个希利瓦尔的人来监督也是必要之举。 感觉到自己被盯视，青年立即发出像是哭泣的噫呜声，他死死低着头，害怕到全身发抖，菲娅令笼罩在他身上的『广域重力操纵』最小化。 “站起来。” 青年没有起身，他瘫坐在地，双腿不断来回摩挲大地，满脸惊恐地后退。 “别、别杀我，我是无辜的，我没有伤害过任何精灵，我发誓我只是一个传令兵！别杀我，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做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 虽然出于对菲娅冰冷面孔的害怕，青年停顿一瞬，但他想到没有什么会比死亡更恐怖，于是又满脸惊恐地、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菲娅勾起嘴角。 “好，从今天起你就是亚弗列格王国的国王，所有贵族和官员都要听从你的命令，如有不从，便是对希利瓦尔的蔑视，我会挨个清理那些不听从你命令的人。” “呃。” 削瘦青年一下呆住，他没理解菲娅的意思，菲娅没有搭理他，转而望向那些满脸错愕、匍匐在地的显赫贵族，她从储物魔法里拿出一把宝石短匕丢到贵族面前，冷声道。 “拿着这把剑，割开手心，我要你们所有人对新国王宣誓效忠，不从的下场与巴泽尔相同——你当第一个。” 冷漠的话音里充满毋庸置疑，当第一个大贵族承受不了死亡压力，颤巍巍地伸手拿起匕首时，史上绝无仅有的国王加冕正式开始。 第九章 龙落之地 第九章 龙落之地 位于南方的龙落之地是一片独立于世界树大陆的小型陆地，其面积只有一半亚弗列格王国大小，由于地脉魔力匮乏，龙落之地的环境可谓恶劣——从龙落之名便能看出端倪。 当然，龙落之名不是“龙看见了都要落泪”，而是每一条巨龙在濒临死亡时，都会从广袤的世界树大陆回到龙落之地这个出生点迎接最后时刻，没有人知道巨龙们为什么这么做，人们只把它当成约定俗成的规矩，拜此所赐，龙落之地成为世界树大陆住民眼中的禁区，为其冠上凶险程度仅次于深渊的恶名。 值得一提的，由于世界树大陆南部的荒凉，以及龙落之地与世界树大陆处于隔绝状态，所以基本上没有人从世界树大陆跑到龙落之地，站在上帝视角，一年有超过三位数的人尝试跨越两片大陆之间的深渊就已经很了不起，因此世界树大陆住民对龙落之地的了解基本来自成年巨龙的讲述。 有记载的比较大的战役有五龙之争、女神战争以及特丽诺战争，这些战争究竟因何展开众说纷纭，但所有人的一致结论是，龙落之地经常发生大规模冲突，其内部就像世界树大陆南部的混乱地带，几乎没有秩序，无比混乱，一切以强者为尊，除了把那里当成繁殖地与坟墓的巨龙，只有疯子才会去龙落之地。 此刻，两位疯子正在靠近龙落之地的世界树大陆最南端上空疾驰。 当克蕾雅掠过一条山脉后，她的速度陡然减缓，跟在克蕾雅身后的菲娅跟着降低速度，她微微歪头，楚楚可怜的娇俏脸庞满是不解。 「怎么了？」 因为两人的速度都远超音速，无法用语言交流，所以只能用『讯息』联络。要说明的是，一路上多数时候都是菲娅用『高速飞行』配合『流风加护』带克蕾雅飞行，此刻分开飞行，是接下来需要克蕾雅在前方的广袤天空中带路，不然菲娅速度太快，会让克蕾雅迷失方向，两人一同迷路。 「再往前面一些就是世界树大陆的边界，小菲娅要跟紧我。」 「嗯，不过克蕾雅想说的不是这个吧？从上午出发开始就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这个……」 克蕾雅的声音里充满犹豫，她迟疑了许久才回答。 「我在想万一我是导致大陆坠落的罪魁祸首，我们该怎么办？」 「找到根源，然后解决，不就好了。」 「这么说谁都会——」 「克蕾雅还不相信我吗？我可是差点拯救过世界的人。」 说话的时候，菲娅挺起胸脯一脸得意，前面的克蕾雅回过头来，那双澄澈的碧绿眼眸里闪过惊诧。 「拯救世界？我怎么没听说过？」 「哼哼，这就要从什么是AI说起，我和克蕾雅说过吧，我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 跟随前方以音速前进的克蕾雅，菲娅展开游刃有余的漫长解释，她们从布洛瑟姆出发到亚弗列格王国王都，实际上只花费了两天，之所以在第十四天才抵达，是因为菲娅出发的太晚——她没有按预定在使者出发后的第三天离开布洛瑟姆，而是在第十天才离开。 这么做的原因有两点，其一是她发现她要解决的事情比想象的多得多，首先亡灵与精灵的配合需要更详细的方案，她必须从中协调。精灵与亡灵的接触缺乏缓冲与磨合期，大多数精灵贵族都还对亡灵抱有警惕之心，所以菲娅需要加以引导才能让双方信任彼此，而其中的重中之重，便是风塔的建造。 所谓风塔，是指菲娅打算在第二道深渊边缘建立的、沟通世界树大陆与起始大陆的通道，长达万米的主体部分由菲娅完成，也就是打通一个宽达两公里，斜向下的隧道。 当菲娅完成主体工程后，在隧道内布置魔法结界，建造仓库与容纳士兵休息的大型驻地则需要由精灵指导，亡灵建设，由于是将来对付混沌的主要通道，所以不论菲娅还是露希蒂涅，都一致决定要用最高规格的防御等级建设这座风塔，投入的人力与财力也就格外多，此外为了防止混沌通过隧道反攻世界树大陆，风塔还设有自毁的魔法结界，一旦情况不对，便能将风塔彻底炸塌。 而抛开建设风塔，菲娅又在克蕾雅建议下采购了大量龙落之地没有的食物、衣服与其他生活必需品，其总量多到足够供应一座五万人城市一个月的需求，这些物资同样难以在短时间内搞定，菲娅也就趁这段时间与宵之殿的大家增进感情。 第二个拖延菲娅出发时间的因素，则是要留给亚弗列格王国与北方游牧联盟足够的准备时间。菲娅是可以在两天内从布洛瑟姆到亚弗列格王都，但这些使者需要十多天才能抵达，为了避免抵达亚弗列格王都后，巴泽尔说没听到使者汇报的窘境，菲娅特地延长了出发时间。 至于北方游牧联盟，菲娅在亚弗列格王国监督国王加冕的当日，便前往北方游牧联盟做了相同的事，作为结果，北方游牧联盟的盟主比巴泽尔更不堪，菲娅才刚切开它们依仗的冰霜巨龙，他们的盟主便像筛糠一样发抖，从椅子上滚下来求饶，不仅如此，还主动把口出狂言说“你怎么不说自己是神”的使者拖出来斩首，菲娅见到对方如此灵活，也就没有让他成为第二个巴泽尔。 比起亚弗列格王国，北方游牧联盟对联盟的帮助很小，他们没有多少魔法工匠，唯一能提供的皮草和牲畜肉，也因为运输距离的限制起不了多大作用，让其加入联盟，更多是为了让他们少给南方几个能起到作用的人类国家添堵。 拜此所赐，两人现在才到世界树大陆最南端。 在菲娅讲述到过去的自己究竟是怎样存在时，二人眼前的云雾骤然变淡，视野瞬间开阔，不论菲娅还是克蕾雅，都下意识降低飞行速度。 眼前是可以被称为云海的景象，广袤到让人感到渺小。 无论世界树大陆还是龙落之地，都是一片凸出于起始大陆许多的高耸陆地，因此在世界树大陆与龙落之地之间，存在一片被厚重云层堆满的海洋。 站在菲娅的视角远眺，在距离世界树大陆边缘约一千米的深度，厚重到让人看不清下方有什么的暗黄浓云正以极快速度流动，它们奔涌着高高隆起，然后重重拍打在悬崖峭壁上，耳边明明没有风的声音，菲娅却觉得自己好像能听见云朵发出的怒吼，古老而神秘的沧桑感扑面而来，令人心生敬畏。 “这里是『底格里尔的云海』，虽然圣树的另一头也是云海，但缺少这种沧桑和古老的感觉，不知道小菲娅有没有感觉到，这片云海存在元素和魔素，就算是等级稍微低一些的巨龙，也能跨越这片云海。” 克蕾雅静静解释，飞到云海正上方，菲娅觉得可能是她的错觉，她眼中的克蕾雅比上一刻要漂亮许多。 “克蕾雅比刚才更漂亮了。” “漂亮？我只觉得离开世界树大陆以后，我和元素间的关系更亲密。” “肯定是克蕾雅在闪闪发光的缘故。” 从初次见到克蕾雅时开始，菲娅就觉得克蕾雅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银芒，如今克蕾雅身上的银芒更加明显，打开『魔力视野』，周围的元素在经过克蕾雅以后，会变成更加活跃的银色光团，这就是克蕾雅说的，觉得和元素关系更亲密的理由。 克蕾雅惊讶地来回检查双臂。 “闪闪发光？我怎么没看见。” “克蕾雅一直都没发现啦，就是在黑暗的地方也会很明显。比起这个，接下来要往哪个方向前进？云海里不会有怪物钻出来吧。” “是么，在黑暗的地方也会发光……我们往左边一些的位置前进就好。底格里斯的云海虽然有元素和魔素，但整体很稀薄，不到第五位阶的人无法独自飞跃全程。说起来，龙落之地里的巨龙就是以能否飞跃云海为标准判断一头巨龙是否成年，失败的会掉下去摔死，成功的就去世界树大陆生活。” “真残酷啊……” “毕竟龙落之地是强者为尊的地方，兽人虽然也是以强者为尊，但只是单纯的慕强而非完全没有秩序，对了，小菲娅要是去那里，肯定能成为龙落之地的唯一神，到那时候指挥龙落之地的巨龙和亡灵一起击退混沌，效果肯定很不错。” 说到最后，克蕾雅满眼莞尔，她半掩嘴唇，绝美脸庞满是揶揄。 肯定有不好的东西在等自己。 “成为那个唯一神要付出代价吧？” “也算不上是代价？巨龙里除了月龙以智慧为尊，其他都是崇尚力量，头脑简单的类型，只要小菲娅把它们挨个打趴下，它们就会把小菲娅视作老大，听从小菲娅的命令。这是一般情况，小菲娅连精灵神都能消灭，要他们称呼你龙神都没问题。” 用轻松语调说着恐怖话题，克蕾雅朝一个方向飞行，由于云海在世界树大陆下方，上方的视野宽阔且清晰，菲娅已经能看见远在几十公里外的黑乎乎陆地，那应该就是龙落之地。比起大陆，更像大型岛屿。 让巨龙加入联盟当然是好事，要一一揍过去也不难，但没有这个必要。自己强迫人类国家加入联盟，是因为人类国家实力弱小，没有多少士兵可以上前线，他们很难出现大规模伤亡。 巨龙则不同，巨龙注定要和亡灵一起与混沌作战，即便他们只是配合亡灵坚守自己打下来的土地，也势必是一场艰难的战斗，这和强迫巨龙送死没区别，更进一步的，这是世界树大陆的战争，和龙落之地无关，要让巨龙去参加一场死亡率极高，并且打赢了对他们没有好处的战争，强烈的负罪感令人无法呼吸。 自己只是陪克蕾雅回老家看看，确认克蕾雅没有会让大地坠落的诅咒，还是不要把无关者牵扯进来——这大概也是克蕾雅用玩笑语气说出来，而非认真提议的理由。 菲娅跟上前面的克蕾雅。 “那之前的龙皇女呢？也要揍过去吗？” “小菲娅对她很感兴趣？” “当然。”菲娅毫不犹豫地承认，“都出现过诺菈的事情，我怎么会不在意那位龙皇女，要是龙皇女也和诺菈一样把克蕾雅看作心上人，我不就多了一位情敌。” “就算是情敌，小菲娅现在也是胜利者。” 面对菲娅煞有介事的正经模样，克蕾雅感到好笑地摸了摸菲娅的脑袋，柔顺黑发反馈的细腻触感让人爱不释手，不知为何，哪怕只是这样摸着菲娅的头，克蕾雅都会感到内心涌起甜蜜与满足感。 “那孩子在我还不了解这个世界的时候帮过我，我和她是关系要好的朋友，话是这么说，她已经不记得我就是了。我找她拿回伴生武器的时候，她说这是她挚友借给她的武器，不能给我，不过她打不过我，我就抢走了。” 克蕾雅的语气十分轻巧，仿佛把自己被朋友遗忘这件事当成玩笑略过。 “……克蕾雅不先试着说明一下自己的来意么。” “反正她会忘记我，最后连被抢走武器都会抛之脑后，与其解释之后得到失望的结果，不如一开始就抢走，那样对我和她都好。” 颇为感慨地叹息过后，克蕾雅抚摸菲娅头顶的纤细右手稍微下滑，如同抚慰情人一般，轻轻捏着菲娅弹性适中的精灵尖耳，脸上也多了许多发自心底的笑意。 “不过现在我有小菲娅送的护符，我想再见到她的时候她应该能想起我，但愿她不要自责忘记我就好，她是看起来粗心大意，但实际上很在意别人对自己看法的人——嗯？” 克蕾雅的音调骤然上升，她似乎对什么感到不解，眉头微微皱起。 “那是……圣树？” 顺着克蕾雅视线看过去，可以看见相当于六分之一个希利瓦尔的陆地上坐落着一株参天大树。与圣树不同的是，这棵盘根错节、枝繁叶茂的古树并非金色，而是呈现自然形态的树木，哪怕菲娅距离龙落之地还有上十公里，也能嗅到其散发出的自然气息，那是一种清甜的、让人精神一振的芳香，但让菲娅怪异的是，她从中嗅到一丝令她不舒服的气息，好像这颗大树在抗拒自己靠近。 “这棵树不是原本就在这里的吗？” “不是，我离开的时候都还没有。肯定是龙落之地发生异变，我们先过去。” “嗯。” 不再多言，菲娅跟上克蕾雅的速度，两人一同降临到龙落之地。 第十章 野蛮与混乱之地 第十章 野蛮与混乱之地 与世界树大陆最南端全是未开发的广袤丛林不同，当菲娅能够看清龙落之地上的景物时，一缕炊烟出现在菲娅视野里，尽管火光被繁茂树林笼罩，但菲娅觉得那里应该存在活着的东西。 “克蕾雅，那里有人。等等，龙落之地的人是用人类语还是精灵语？” 为了不打草惊蛇，菲娅悬停在离龙落之地一公里的位置，这个距离已经处于参天大树笼罩范围，菲娅感受到的抗拒感更加明显，似乎空气都在推动自己往远离古树的地方前行。 “各种各样的语言都有，我接触的人比较少，最常用的是龙语。” “我知道了，那沟通交给克蕾雅，我去警戒。” “嗯。” 虽然自己二人只要直奔克蕾雅的出生点就好，但克蕾雅对这棵遮天蔽日的榕树很感兴趣，先调查一下也未尝不可——此行的主要目的是打消克蕾雅对于她会导致大地坠落的疑虑，只要不违背这个主旨，做什么都行。 没有用『幻海的云月』隐藏自身，菲娅与克蕾雅大摇大摆地靠近森林，很快来到龙落之地正上方。 令菲娅奇怪的是，这里明明是生命力繁茂的翠绿树海，她却感觉不到先前那股沁人心脾的自然气息，相反，这里的空气萧瑟而野蛮，好像自己不是位于森林，而是身处曾经存在于圣树对岸的荒芜之地，干燥且死寂，嗅不到半点青草味，光是这股味道就让菲娅感觉到，任何植物想扎根于这片大地都异常困难。 魔素与元素比世界树大陆少了接近一半，不仅如此，森林里还飘荡着淡淡的血腥味，整个世界安静到诡异，连鸟叫和风吹过树叶的簌簌声都听不见。 只有充满危机，随时会被猎食的森林才会是这副景象。发出叫声固然是驱赶敌人的方式，但如果无法肯定自己比敌人更强，那么发出声音就只是暴露自己的位置，成为强大魔物的猎物。当所有不遵守规则的魔物被吃掉以后，剩下的魔物都会懂得这个道理，结果就是整座森林安静到让人寒毛耸立。 悄无声息的接近对菲娅与克蕾雅只是小事一桩，两人迅速来到篝火旁，然后，菲娅的红色瞳孔微微一凝。 点起篝火的是一只坐在倒下木桩上，有着巨龙头颅与四肢，直立行走的半龙人，其身高超过三米，体表覆盖着一层细密紧致的鲜红鳞片，这代表他是红龙中的半龙人，尽管眼睛很小，但全身都透露出狰狞与野蛮，让人联想到看人不顺眼就上去找茬的暴力分子。 至于让菲娅眼神微微一凝的东西，则是这头红龙身后的另一只半龙人，那是一条通体漆黑的黑色半龙人，他的双手和覆盖黑色鳞片的身上沾满鲜血，不断用水魔法清洗一个一人高的肉块，此外旁边的树枝上还挂着一张仍在滴落猩红血迹的、像是人皮的东西，菲娅从地上随意丢弃的骨骼能辨认出，死掉的是一个被扒了皮的人，至少也是人型生物。 再加上类似清洗食材的工序和红龙准备的篝火与烤架，这里即将发生什么已经很明显——两只半龙人杀了一位类人生命，并将其扒了皮当作食物。 虽然来之前就听克蕾雅说龙落之地混乱至极，但没想到会发展到一个智慧种族把另一个智慧种族当食物的地步，即使是野蛮的兽人，也只有在大灾之年走投无路时才会同类相食。 如果是一般情况，这种时候应该站出去把两只半龙人都杀掉泄愤，然而这是龙落之地，用世界树大陆的标准去评判龙落之地是一种傲慢，自己还不知道龙落之地的生存环境究竟有多惨烈，倘若这里是不把其他人当作食物就无法生存下去的地方，指责便显得苍白无力。 即便如此，内心还是升起毛躁的不快感。 菲娅摇了摇头，将杀了对方的想法驱逐出去，与一旁已经竖起眉头的克蕾雅对视一眼后，悄然隐匿下去警戒四周。 一袭黛色长裙的克蕾雅走出灌木丛，用菲娅听不懂的龙语警告。 “都停下。” “人类？” “哦~又有大餐了，人类可是少见货色。” 比起对克蕾雅感到不满，两位第五位阶的半龙人纷纷眼冒精光，那是看见美味食物的贪婪眼神。 克蕾雅的反应十分直接，她从虚空中抽出一黑一红两把单手剑，两位朝克蕾雅靠近的半龙人顿时一滞，原本爆发精光的小眼睛流露恐惧，甚至后退一步。 “蜜米儿的暴风？蜜米儿怎么会出现在这？而且还没有龙角——” 红色半龙人话音刚落，克蕾雅的银发中便延伸出样式瑰丽的黑色犄角，与之一同的，黛色长裙后方也冒出仅有顶端毛茸茸的灰色尾巴，如此外貌令两位半龙人的双腿同时颤栗，他们已然认出到克蕾雅的身份，在克蕾雅的逼近中开始后退，但克蕾雅的前进速度更快，为了避免后面的黑色半龙人逃跑，克蕾雅直接将手中的黑色单手剑凭空挥出，伴随“砰”的轻响，黑色半龙人脚下出现一道深达半米的切口，风压更是令黑色半龙人一屁股跌倒。 “克……克蕾雅？不可能！你不是失踪了吗？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你们在猎杀从世界树大陆过来的人？这里禁止任何流有巨龙血脉的生灵靠近，龙皇有命令，任何巨龙都不得猎杀从世界树大陆来到龙落之地的生灵，你们违背当初自己许下的血誓，现在该付出代价！” “你、你不也是巨龙？你也违反规则！揭发我们对你没有好处，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双腿发颤的红龙厉声呵斥，但这显然是色厉内荏的表现，从他眼珠转个不停观察周围环境的举动就能看出，他在寻找逃跑路线。 克蕾雅冷哼一声。 “我不过是和蜜米儿走的近，不代表我也是巨龙的一员。是谁动的手？自己斩断尾巴和双手，去蜜米儿那里请罪。” “老大，别信她！蜜米儿被困在那棵树下不知道多久，根本不可能把双剑交给克蕾雅，再说克蕾雅几年前就消失不见，怎么可能突然出现，肯定是精灵的人在装神弄鬼，杀了她！去给精灵一个教训！” “啊……” 被当作老大的红龙顿时恍然，他眼中的恐惧之色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恼羞成怒，他拿起一旁根本不能算是武器的粗铁棒，摆好攻击架势。 “也、也是。克蕾雅几年前就消失不见，你们精灵就喜欢耍这种小把戏，去死吧！” “头脑简单，你回头看看你的小弟。” “什么？” 经过克蕾雅提醒，提着粗铁棒冲锋的红色半龙人极力扭头回看，结果他的同伴已经丢盔弃甲，头也不回地钻进树丛。 红色半龙人意识到大事不妙，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是早就听说有着银发与恶魔犄角的克蕾雅实力恐怖，仅仅站在那就让人心生恐惧，可他没有亲眼见过克蕾雅，更没有从现在的克蕾雅身上感受到威胁。 他在大脑中催眠自己这只是暗精灵的伪装，遍布爆炸性力量的肌肉高高隆起，皮肤上的鳞片也片片张开，手中的粗铁棒更是因为灌满魔力呈现通红色，空地周围飘荡起肉眼可见的红色火星，似乎在肉体攻击后，还有一场魔法正在酝酿。 “喝啊啊！” “小心头顶！” 簌簌—— 克蕾雅才刚高举红色单手剑准备迎击冲刺过来的半龙人，上方便传来一道清澈呼喊，几根箭矢裹挟破空声从上方直直射向半龙人，只可惜箭矢的威力不足，击打在半龙人鳞片上只能发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轻响，连刺破半龙人的皮肤都做不到。 “该死！快闪开啊！” 依旧没有见到发出声音的人是谁，但克蕾雅也不需要见到，当红色半龙人进入克蕾雅三米范围内时，他的身体便陡然成为冰块，飘荡在森林中的火星转眼被雪花覆盖，一连串水凝结成冰的咔咔声将温度下降到令人浑身打颤，连周围树干与树叶都覆盖厚厚冰层。 而在这之后没多久，逃跑的黑龙也被菲娅从树林中丢到克蕾雅所在的空地，在极其明显的力量差距下，菲娅只是丢出倍速于音速的小铁块，便在黑龙肚子上开了个洞。 不过这都不是两人在意的东西，那位躲在树梢上，实力只有第二位阶的弓使更令两人在意，对方应该是见到克蕾雅遭遇危险想出手帮忙，可惜实力不足。 用『空间之手』制作的重块压在黑色半龙人身上，菲娅抬起头，用古精灵语询问——对方呼喊克蕾雅小心时，使用的也是古精灵语。 “我们是从世界树大陆来的人，没有恶意，请问你可以下来吗？” “呃……” 十分明显的，菲娅听见树梢上传来迟疑声音，她不禁望向克蕾雅，想问克蕾雅的意见，结果她还没问出口，不远处的松树便发出一阵不寻常的异动，接着在一阵“啊啊啊”的惊慌失措的呼喊里，肉体亲吻大地的沉闷声响起。 扑通。 “呃啊啊……” 一位有着黑色长发的男性精灵出现在二人视野中，由于惨烈地摔在地上，外表年龄大约在一百多岁的青年精灵一脸龇牙咧嘴，一只手捂着屁股，一只手扶住额头的青色风帽，发出意义不明的痛呼。从其身后散落的箭袋与简陋弓箭可以看出，他是刚才帮助克蕾雅的人。 外貌比起英俊，更偏向清秀和纤瘦的一类，配合身上以白色和青色为主的民族服饰，倘若再把发色换成金色，就与菲娅刻板印象中的精灵完全一致。 没想到龙落之地也有精灵，而且还是与自己一样的黑发。 菲娅有些惊讶。 在传统认知中，黑发精灵是暗精灵的特征，与之对应的是发色各异的森精灵，世界树大陆上常见的精灵属于森精灵一类，至于长公主为什么是黑发，菲娅觉得可能是一种返祖现象，比如森精灵和暗精灵很久以前属于同一种族，直到后来发生了什么，才慢慢分化为两支。 菲娅走到青年面前，强忍笑意。 “你没事吧？” 青年应声抬头，在见到菲娅那张楚楚动人的脸庞后，清秀的脸孔顿时一红，慌忙撇开视线。 “没、没事……你们没事就好。” 这是在害羞？ 青年的畏怯表现让菲娅挑起姣好眉毛，完全不敢看自己的眼睛与脸红反应，面前的暗精灵要么是被自己的美貌迷住，要么是那种很少与人接触，一看见异性就脸红的小男生。 对菲娅而言，这绝对是有趣的反应，由于长公主的身材贫瘠——也有可能是菲娅肃清异己的手段太狠辣——王城里的异性精灵从来不对菲娅投来害羞视线，这让菲娅怀疑自己是不是缺少女性魅力，要不要找个魔法让自己长大一些。虽说自己只对美少女感兴趣，但身为女性，还是会对外人不称赞自己的身材感到自卑，或者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虽然满足了自己的虚荣心，但自己只喜欢可爱的美少女，所以还是拉开与他的距离，避免他产生不必要的妄想。 菲娅用空间之手扶起青年，尽可能表现出自己的善意。 “你好，我是来自世界树大陆的精灵，你可以称呼我多菲莉娅，这边是我的未婚妻，克蕾雅。感谢你愿意出手相助，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这两只半龙人有第五位阶，你和他们差距巨大，怎么敢贸然暴露自己的位置。” “这个……” 被扶起的青年咬了咬牙，视线落到那张被挂在树枝上的人皮处，眼中流露仇恨之色。 “我的朋友被他们杀了，我想为她报仇。原本我只是想跟踪这两只半龙人，弄清楚他们的位置以后请族人帮忙，但看见那两只龙人畏惧这边长角的小姐以后，我就……请问您和这边这位小姐究竟有多强？这两只半龙人经常袭击我们的村子，村里的战士拿他们毫无办法，就是去请其他部落的人帮忙，他们也害怕被惦记不敢动手，我听长老说他们已经到第五位阶，我们不是对手。” “寻仇么，原来如此，这头黑龙还没死透，我们才刚到世界树大陆，很多东西都不了解，如果你能告诉我们想知道的情报，我就把这两头半龙人交给你处置，要杀要剐都随便。如果有人问是谁杀了他们，就报上多菲莉娅的名字，灾焰的魔女也没问题。” 龙人也好巨龙也罢，他们的复仇无法给自己带来任何损失，但对这位只有第二位阶的青年不同，从他说请族人帮忙时支支吾吾的样子就能看出，他的族人也帮不上忙。 青年的双眼顿时爆发喜悦之色，不断挥舞手臂的激动模样好像见到万年不遇的宝藏。 “真的吗？您刚来龙落之地，不知道半龙人是珍贵药材，不论鳞片还是牙齿都可以入药，吃掉心肝还能让濒死的人保住一口气，拿到火山的村子里可以卖出足够我们部落吃一个月的粮食！不对，要是被龙人部落知道您杀了他们的人，他们肯定会报复您，那些龙人个个都是身强力壮的战士，我们还是把事情压下去，这两只龙人埋起来——最好一把火烧了这里，不留气味！”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谁想杀我，我就杀谁。我是看在你我同属于精灵的份上才做到这一步，如果你不想要他们的尸体，我就找别人，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我……我答应您！” 青年犹豫片刻后，眼神坚定地回答菲娅。 找到个不错的向导。 菲娅回头朝克蕾雅递出微笑，随后以空间之手抓着试图挣扎的黑色半龙人到青年精灵眼前，尽管半龙人看见青年举起弓箭靠近自己后露出凶狠眼神，嘴里也不停叽哩哇啦说着似乎是威胁的话，让青年踌躇了相当久，但当青年看见远处被两只半龙人肢解的同伴后，眼神一瞬便凌厉起来，拉满弓弦把箭矢硬生生射入黑龙张大的嘴巴里。 大概是跟踪这两只半龙人许久，亲耳听到同伴的惨叫吧，青年喘着粗气，浑身是树枝划痕的模样让菲娅猜测，古精灵语在「她」与「他」的读音上存在区分，菲娅觉得死者要么是青年的心上人，要么是青梅竹马。 而伴随两只半龙人与死掉的精灵被菲娅收进储物魔法——如此神奇的魔法让青年直呼奇迹——青年也终于在喝了点水后带菲娅二人走向最近的村落，热情回答菲娅提问。 要说在前面的是，中途菲娅问了一个看不懂氛围的疑问，死掉的人是谁，以及为什么青年刚看见同伴死掉，还能热情回答自己的问题。 青年的回答是，死掉的人是他的未婚妻。而为什么能热情回答问题，是因为死亡在龙落之地十分常见，一个好端端的人突然被野兽或者巨龙盯上，然后成为猎物，大家从小就司空见惯。 加上在这里获取食物十分困难，如果活着的人要为死者哀悼好几天，那活着的人也会因为饥饿成为死者，他们已经养成从悲痛中走出来的能力，如今前后报仇已经算有个交代，之后只需要把死者埋起来即可，令菲娅再度感受到龙落之地的野蛮。 至于菲娅的问题，青年的回答十分详细。 首先，青年名为艾德，确实是暗精灵部落的人，属于一个叫「米」的部落，这个部落算上老幼妇孺，一共有七百人之多，在龙落之地算人口中等的部落，其中实力最强的人是族长，实力不详。刚开始菲娅以为青年在有意隐瞒，但后来了解得更深后发现，这是龙落之地的文明落后所致，他们没有制造精细魔法道具的能力，也不会现代精灵语魔法。缺少观测手段，自然不知道族长是第几位阶。 据说艾德说，想测出魔力的多少，只能去请求会龙语魔法的巨龙，龙语魔法在这里是最高等级的魔法体系，高傲的巨龙看不起只配成为食物的蝼蚁，他们也就不知道自己的魔力究竟到哪个水平。不论在魔法数量上还是文明发展程度上，都远远落后于世界树大陆的文明。 其次，菲娅询问了那棵参天榕树，青年说那是在大半年前发生的事，被龙落之地住民当成文化中心的火山突然钻出一棵参天大树，一开始人们还很恐慌，但后来发现参天大树使得整个龙落之地的魔力充沛起来，大树的根须与树枝上还会结出鲜嫩多汁的果实，人们的畏惧便慢慢减少，如今只有巨龙对这棵占据火山口的参天榕树不满。 年迈的巨龙需要跳入火山自焚完成生命的最后一步，参天榕树的出现令他们无法效仿古法，践踏了他们的尊严。 至于现在的情况，由于靠近参天榕树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情，青年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最后，菲娅询问了青年会不会对克蕾雅感到恐惧，青年的回答是没有，这意味着即便在龙落之地，加护于克蕾雅的神性也没有失效。 最后的最后，菲娅得到一个令人莞尔的情报，青年在快到村子的时候称赞菲娅漂亮又有魅力，如果去村子里，肯定会被无数人当作心上人。最开始菲娅以为这是奉承话，但当克蕾雅用蹩足的古精灵语追问后菲娅终于明白，暗精灵的审美与森精灵完全相反，森精灵以拥有丰满胸部与臀部，身材高挑为美，而暗精灵则以身材娇小的同时不骨感为美，也就是说，像菲娅这样的精灵，刚好长在暗精灵审美上。 这让菲娅失落的同时又产生顿悟，难怪当初暗精灵与森精灵水火不容，精灵与精灵间也无法相互理解。 在青年轻车熟路的带领下，菲娅与克蕾雅只花了一小时便穿过密林，来到一片位于山脚下的村落。从建筑还停留在茅草屋，人们穿着带补丁的布衣，身体普遍枯瘦推断，这里的生活条件十分艰苦。说到底，连之前第五位阶半龙人都只能用粗铁棒当武器，实在令人发笑，菲娅有种龙落之地也不过如此的感觉。 “还请两位在这里稍等一会儿，我马上去叫族长和长老过来，他们肯定很高兴接待贵客！” 说完以后，青年也不惦记那两具半龙人尸体，兴冲冲地顺着土路跑进村子。 “这里比冷夜还不如……” 直到青年离开，菲娅才把自己的感想说出口，她望着这座到处是茅草屋的部落，如果说世界树大陆的文明水平停留在中世纪，那么这里就是远古时代和古典时代，不知道更繁华的地方会不会稍微好一些。 “这里的土地比冷夜还贫瘠，一般民众的生活就是这样，只有靠近火山的强大部落才能过上好日子。” “克蕾雅以前就是住在这样的地方吗？” “比这里稍微好一点，不过火山中心被这棵碍眼的树挡住，大概不复存在了吧。” 克蕾雅望向龙落之地中心，澄澈的碧绿眼眸中有着些许惆怅。 菲娅用自己的手温暖克蕾雅的手，积极地说。 “再造一个新的就好了，我们一起。” 这副努力鼓励自己的模样真可爱。 克蕾雅不禁莞尔。 “我们在奥罗拉城的家不是还在吗？以后大概也不会回来，不用那么麻烦。” “我这不是看见克蕾雅好像很伤心的样子嘛，在这里待一天就去火山口的城市，去之前还要让克蕾雅教我龙语。” “好好，今晚就教你。” 如同宠溺妹妹的姐姐，克蕾雅笑着轻轻抱紧菲娅，脸颊蹭了蹭菲娅的侧脸，尾巴也轻轻刷动菲娅鼻尖，让菲娅忍不住打了喷嚏后，菲娅报复性地一口咬住尾巴并舔了舔，弥补了上次使用『倾国倾城』时，没有尝到尾巴是什么味道的遗憾。 至于让克蕾雅惊吓到跳起来，嗅了嗅尾巴后脸红的责怪菲娅让自己尾巴沾上口水味，那已经是后话。 第十一章 暗精灵部落 第十一章 暗精灵部落 “恩人在哪？！” “居然能杀死那两头作恶多端的半龙人，我们暗精灵里终于诞生救世主了！” 不出一会儿，包括正在田间劳作的暗精灵在内，大半个村庄的人都出现在路口前方，几乎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好奇与看稀罕的神色，而当他们见到拥有黑发与尖耳，犹如夜之妖精的菲娅后，又不约而同地瞪圆双眼张大嘴巴，叽叽喳喳的呼喊无故消失，只剩下满脸愕然。 “女神大人……” “多么漂亮，头发和衣服都在闪闪发光，皮肤的颜色也很美丽，我只在蜜米儿大人身上见过这种打扮！” “肯定是我们的救世主大人！” 即使间隔十几米，菲娅也能听见暗精灵们满是兴奋的惊叹，而当这些面黄肌瘦、身着朴素布衣的暗精灵来到菲娅身边时，他们却安静下来，一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神色，直到艾德主动介绍，众人的敬畏之心才稍稍放缓。 “族长，这位就是我在森林里遇见的多菲莉娅大人和克蕾雅大人，当时我还没看清楚她们的动作，那两头半龙人就被制伏，她们是从世界树大陆那边来的人，有好多我从没见过的魔法！” 出乎菲娅意料的，被艾德称呼为族长的人是一位约莫三百岁的暗精灵女性，她的皮肤相对其他暗精灵偏白，身材上更贴近艾丝蒂尔，美中不足的是因为营养不良，所以肢体略显骨感，好在搭配露出肚脐的短上衣与束腰短裙打扮，多出几分异域风情的诱惑力，如果满分十分，菲娅可以给她打六分。此外菲娅还发现，一同前来的战士里大部分是女性，在田地里劳作的则是男性，似乎是一个女性为尊的部落。 “噢噢……”见到菲娅白里透红的健康肤色，部落族长眼中流露惊叹，她吞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朝菲娅靠近一步，想触摸菲娅又不敢真的摸上来，“简直和蜜米儿大人一样精致，好像稍微碰一下就会碎掉。” 虽然菲娅知道这是族长在夸赞自己长得像瓷娃娃一样漂亮，但她还是希望族长能用不会让人误解的发言，要是安娜塔西雅在这，肯定已经提醒这位族长注意言辞。 “你好，我是多菲莉娅，来自世界树大陆的灾焰的魔女。” “多菲莉娅……世界树大陆的精灵会用这么复杂的名字啊。啊，对了，那两头半龙人的尸体呢？还有艾德你的未婚妻，有好好处理吗？要是被半龙人嗅到我们的味道，村子就完了！” 族长的话令周围精灵一同紧张起来，其中几位头上缠着白色布条，手持木杖的女性精灵更是愁眉不展。 “怎么偏偏找上半龙人……” “还是赶紧躲进森林里，那里是老龙皇命令的禁区，半龙人不敢进去。” “别忘记艾德就是在森林里瞧见那两个半龙人，依我看我们还是把事情捅到蜜米儿大人那，让蜜米儿大人为我们做主。” “可蜜米儿大人被困在树根下多日，生死未卜，我们现在去岂不是自讨苦吃……” “唉。” 无数建议最终化为一声无奈叹息，最终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到艾德身上，只要他在离开森林时好好掩盖证据，比如把两具半龙人的尸体丢到龙落之地下面，再一把火烧掉小半个森林掩盖气味，就能逃过半龙人追查。 艾德支支吾吾地回答。 “多……多菲莉娅大人已经把尸体带回来，我也没有放火。” “这不是胡闹吗？快带人回去把痕迹清理干净，要快。多菲莉娅大人，那两具半龙人的尸体——” 身为族长的暗精灵女性左右查看菲娅身后，她并没有看见半龙人的尸体，因而眼神充满疑惑。 此前艾德看见自己使用储物魔法时发出过惊叹，这里的暗精灵应该还不会使用储物魔法。 明明是司空见惯的东西。 菲娅从储物魔法里将两具半龙人尸体丢出来，那位被害的女性暗精灵则被菲娅用布裹着交给艾德，虽然有一部分人在见到艾德的晦暗表情后露出惋惜神色，但更多人的注意力都在半龙人尸体上。 他们露出恐惧、新奇与渴望的眼神，正如艾德所说，半龙人全身都可入药，心肝还是能将人从濒死危机中解救出来的奇迹，这种东西放在世界树大陆都是昂贵素材，更别提危机四伏的龙落之地。 “噢……噢噢……” 无论族长还是几位部落长老，嘴巴都张大到可以塞下一个苹果。 “真的半龙人，而且、而且还是凭空变出来，我只在巨龙身上见到过这种魔法！” “快把尸体藏起来，改日拿到集市上换成粮食！” “多菲莉娅大人，请您务必移驾到村子里，天色快到中午，我们这就准备伙食招待您，就用这半龙人的肉！” “不……” 前面几句话菲娅还能接受，让自己吃半龙人的肉，只能敬谢不敏。 但所谓帮人帮到底，之前的自己不明白半龙人对暗精灵部落有多大威胁，如今见到暗精灵如此弱势，自然不能在杀了半龙人以后拍拍屁股走人，万一自己离开后半龙人找到「米」部落杀了这里的精灵，自己非得后悔一辈子。 要么确认半龙人不会找上门，要么提前警告半龙人部落别动歪心思，菲娅毫不犹豫选择后者。 “不必招待我，我听说龙落之地越靠近中心，居住的种族就越强大，半龙人部落在靠近那棵树的方向吗？” “半龙人的部落不止一个，如果您是指您杀掉的这两头半龙人，他们所属的部落就在这里以东大概一百里的地方。” “好，带我过去。” “咦？” 族长以为自己听错，她错愕地眨了眨眼又问一遍。 “您说什么？” “我说带我过去。” “您……您没有了解过半龙人部落吧？半龙人部落十分团结，而且每头半龙人只要成年就有第三位阶力量，以前我们几个较大的暗精灵部落组织起来反抗过他们，但结果是全部成为他们的食物，我们只要老老实实地上供就好，再强大的暗精灵也无法以一敌千，还请大人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冒险！” “无妨，你们只需要给我带路。” “这……” 见到菲娅态度坚决，族长一时犯难，她向身后几位长老征求意见，尽管声音很小，但菲娅还是听见她们的交流。她们分为两派，一派见到自己杀死半龙人，对自己充满信心，认为应该带路，另一派则害怕自己败给半龙人后将整个部落都牵连进去，不应该带路。 她们代表的是一整个族群，弱小的一方出于谨慎考虑选择逃避乃人之常情，把族群的将来交给一个刚认识的外人，需要极大的魄力与胆识，因此菲娅并未强求。 等太阳落山以后就离开这里，去龙落之地更深处看看吧，并非嫌弃住的地方不好，而是既然可以选择住在舒适的大城市里，当然还是选择舒适的地方，克蕾雅说过，越靠近龙落之地中心，文明的发展程度就越高，菲娅也对众人一直说的蜜米儿感兴趣，那应该是克蕾雅口中的龙皇女。 不知道会不会有奇幻故事中常见的厚实的龙尾巴，不过就算有，自己也提不起兴趣，比起覆盖鳞片的冰冷尾巴，自己还是更喜欢诺菈和缇露露那样毛茸茸的柔软尾巴。 适时给予暗精灵部落的人台阶，菲娅主动提出不着急找半龙人，而是与克蕾雅来到族长家中做客。 和想象中一样，所谓族长的家，也不过是大一号的茅草屋，泥土混合干草制成的墙壁边缘摆着几张简易木床，中心则是打磨得还算平滑的木桌，屋子里坐着三位面色蜡黄的小女孩，小女孩见到菲娅与克蕾雅以后纷纷露出害怕神色，蜷缩在角落里，菲娅甚至听见隐隐的哭声，她们的年纪应该只有五十岁左右。 “快过来，给多菲莉娅和克蕾雅大人问好。”族长朝菲娅陪笑，“多菲莉娅大人别见怪，她们是我的孩子。那个半龙人部落经常找附近的部落要祭品，她们看见您是陌生人，把您当成半龙人派来的人……” 祭品应该是当食物的意思吧？ 真野蛮。 半龙人在菲娅心中的形象再度下降一截。 她从储物魔法里取出出发前就准备好的，小孩子绝对无法抵挡的烤甜甜圈作为诱惑，微笑着靠近蜷缩在床上的暗精灵。或许是为了避免自家孩子成为祭品的考虑，三位暗精灵孩子身上都散发出长久没有洗澡的汗臭味，脸色呈现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 “嗅嗅。” “这是……什么……” “呲溜。” 在嗅到香味的刹那，前一秒还格外恐惧的三位女孩一同睁大双眼，尽管黑发乱七八糟的一团，但眼睛里流露出的纯真却无比洁白。 菲娅晃了晃甜甜圈。 “这是叫『甜甜圈』的食物哦，出产自世界树大陆，喜欢的话就吃掉吧。” 为了打消孩子们的警惕心，菲娅主动撕下一块吃掉——这个味道对不嗜好甜食的菲娅来说太甜。 “……那是只有巨龙才能享用的蛋糕？多菲莉娅大人，您怎能送我们这么贵重的东西！” 见到菲娅手中散发蜂蜜甘甜的甜甜圈，带菲娅进门的族长慌忙上前，试图阻止菲娅把包裹着巧克力外皮的甜甜圈交给孩子，但菲娅只是把相同的甜甜圈也交给族长一份，便顺利阻止族长干预。 当年纪小的孩子率先把甜甜圈塞进嘴里后，另外的两个孩子也放下警惕，撕下一块放进嘴中，伴随爆炸性的甜味与精制面包的香软口感在味蕾上化开，一时间所有孩子的瞳孔都放大，连带着进食速度也飞快。 “呜呜！” “好甜！” “谢谢大姐姐！” 嘴巴真甜。 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菲娅摸了摸那位称呼自己大姐姐的女孩的脑袋，然后对其使用『清洁』魔法，伴随淡淡的白色光粒笼罩女孩全身，女孩头发与衣服的脏污迅速消失，连带着脸蛋都白净不少。 “不用吃这么快，当心噎着。” “衣服变干净了。” “会魔法的暗精灵姐姐，不、不会是洗干净以后要把我们当成祭品吧？” “就算是最后一餐也值了！有这么好吃的东西总比饿死强！” 在说什么傻话。 菲娅心中想着，她用油纸包了些甜甜圈放在床边后，转向先前的部落族长，比起小孩子们狼吞虎咽的模样，这位外貌相当于人类女性二十七八的暗精灵族长十分矜持，她先用手指掰下甜甜圈表面的巧克力外皮送进嘴里，然后才开始品尝内部的松软面点，只是菲娅总觉得这位族长的表情充满神圣感，好像把甜甜圈当作某种圣物。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后方随行的其他长老一副眼巴巴的模样，菲娅想到他们应该也喜欢甜食，于是把甜甜圈和与之配套的果味饮料每人发放一份，一时间整座屋子里都回荡着吞咽声和用吸管啜取饮料的声音，她们毫不顾忌油脂会黏在手上，大口大口地品尝。 “味道比蜂蜜还甜！那一定是巨龙大人们说过的糖吧？” “外面这层脆脆的东西是什么，我从来没见过。” “为什么这杯水里一点肉果都看不见却有水果的味道。” “感觉像在天国，我一定是在做梦……” 暗精灵长老们满脸迷醉的恍惚神色让菲娅心生怜悯。 如果条件允许，可以试着把这里的暗精灵带到希利瓦尔为好，不过总感觉只有等铁路建成才可能实现，自己的传送魔法没有覆盖到世界树大陆南方，而如果只是把暗精灵带到世界树大陆南边的密林，那里的生存环境其实不比龙落之地舒适。 干坐着不是一回事，菲娅也给自己和克蕾雅拿出一份甜点，她拖着木凳朝克蕾雅靠了靠，小声说道。 “我好像明白克蕾雅为什么要我在出发前多准备点食物了，光用甜点就能诱惑这里的人把情报交代出来。” “我其实不是出于这个考虑……” 克蕾雅纯粹是想着龙落之地食物匮乏，担心菲娅不习惯当地饮食文化。 “唔姆，十分感谢……唔姆……您的恩赐，这等神之美味，是我这三百年来尝过的最好吃的食物，即使风化的龙肉也无法这等神之美味匹敌，我该怎么才能报答您。” 就差把舌头伸进玻璃杯里舔舐杯壁，暗精灵的族长一边对菲娅说话，一边睁大了眼睛观察杯内残留的一点淡黄果汁。 “报答就不用了，这只是很普通的点心，等以后诸位登上世界树大陆，经常能看见这种甜点。” “果然是神明大人啊，不仅随意赠予我们美味，连登上世界树大陆都说的这么轻巧，我们的人就是尝试一千次一万次，也到不了对面那片富饶之地。” “话说回来，神明大人好像没有丈夫？身为女性精灵，在外却没有男人服侍，各种方面都会很不方便，我们部落里的男人您可以随意挑选，他们能被选中是他们的福气。” 坐在族长身边的另一位精灵长老拍了拍大腿，大大咧咧的样子十分豪放。 果然是个女尊男卑的部落。 而且还在不知不觉中把对我的称呼变成神明…… 菲娅牵起克蕾雅的手举过桌面，苦笑着向众人解释。 “我和克蕾雅是未婚妻关系，我只喜欢女性。” “咦？二位不都是女人吗？虽然我们族里也有女人和女人相爱的例子，但那无法诞生小孩子吧？像神明大人这样美丽又强大的人，诞生的后代肯定也很优秀。” 所有暗精灵都露出震惊神色，按照暗精灵的审美，克蕾雅虽然外貌漂亮，但身材过于残念，配不上菲娅这样优秀的美人，而且女性之间无法诞生后代也是重要问题，对于需要大量劳动力的部落而言，可谓禁忌。 菲娅脸颊一红，尽管在场的人都比自己大，但既然现在的自己是神明，那么还是抱着神明大人的立场，认真解释为好。 “这个嘛，说来话长，在我们世界树大陆，有一种叫圣树之枝的东西，借用圣树之枝和我们精灵与生俱来的魔涌，即便同性也能诞生后代，在那里，我们精灵已经借用这个技术发展成拥有上十亿人口的帝国。” “十亿？增加后代？有这种好东西？！神明大人，请您教教我们怎么做，哪怕只是让们见识一次神迹也好！求求您，我们什么都愿意做！” “啊？” 面对扑通一声凑拢过来，满脸渴求与希冀之色的暗精灵族长与长老，菲娅发出呆然声音，紧接着是戳了戳菲娅后背的尾巴，菲娅下意识望向克蕾雅，只见克蕾雅那张绝美脸庞微微泛红，一副嗔怪模样，好像在说“瞧你做的好事”。 那种神圣的事情怎么可能当众表演啊。 菲娅在心中翻了个白眼。 第十二章 预料之外的转折 第十二章 预料之外的转折 “啊~不愧是女神大人，皮肤和头发一样闻起来有股香香的味道。” “衣服的质地也很舒服，比我们的衣服柔软多了。” “手上也没有硬茧，软软的，白白的，真好啊，我也想有一双这样漂亮的手。” “到底是怎么把胸部控制成完美的形状啊，克蕾雅大人真幸福，要是我有女神大人这样的未婚妻，就是女神大人把我当牛做马骑在我身上我也乐意。” 在招待仅仅过去十分钟后，本该是暗精灵招待菲娅的情况，俨然成为菲娅招待暗精灵。由于暗精灵的部落以女性为尊，所以不论族长还是长老都是成年女性，加上暗精灵又以身材娇小却不骨感为美，因此她们在菲娅眼中相当有亲和力，当暗精灵们因为甜甜圈和果汁卸下心房后，她们便纷纷对菲娅究竟是如何发育得如此完美而好奇。 作为结果，现在克蕾雅被挤到一边，菲娅不仅被五位长老连同族长一起簇拥在中心，乌黑发丝、裙角与手背都成为暗精灵们的端详对象，如果不是菲娅用『意念操纵』制作屏障挡住身体的下半部分，她总怀疑对自己抱有崇敬之心的暗精灵们会抱着自己小腿，一边用脸颊蹭蹭腿肚，一边嗅闻那双包裹着匀称双腿的黑色长袜，说些“质感好细腻，布料很有弹性”之类的发言。 哪怕菲娅知道这些暗精灵的性取向大都正常，感慨也是字面意义上发自内心的感慨，但听到耳中还是总觉得奇怪，有些变态。 “世界树大陆上的精灵都是女神大人这样细皮嫩肉的啊，而且还有圣树之枝那种神奇道具，要是我也有圣树之枝，我也会忍不住喜欢女神大人。” “能增加小孩子的魔法最棒了！” “差不多该放开女神大人了吧，咱们不像女神大人这样干净，要是弄脏女神大人的衣服就不好了。” “啊，说的也是。” 像小动物一样撩起菲娅的乌黑长发最后深吸了口气，女长老们才依依不舍地放下菲娅的手、发丝和衣服，回到原本的位置，每位暗精灵脸上都挂着微红的艳羡与陶醉，让菲娅觉得自己会被她们一口吃掉——不对，从体型上看，是谁吃掉谁还有待商榷。 明明都是成年人，却有种微妙的犯罪感。 深月应该能和她们成为好朋友。 不论暗精灵族长还是长老，身高最多也不超过一米六，菲娅与其站在一起时感觉不到压力，有种与同龄人相处的感觉，因而当暗精灵们提出想看看世界树大陆的精灵与她们有什么区别时，菲娅才很干脆地答应下来，作为结论，她们一致认为世界树大陆上的精灵都像菲娅这样发育完美，对世界树大陆充满向往。 等到了世界树大陆，肯定会希望落空。 菲娅在心中吐槽，眼下还是别去摔碎暗精灵们的美好向往为妙。 话题暂告一段落后，之前被菲娅给予甜甜圈的三位暗精灵幼女端着茶水进入屋内，让菲娅意外的是，唯独自己和克蕾雅的茶水里加了澄亮蜂蜜。散发甘甜气息的黏稠蜂蜜落入金黄液面，幼女们露出一副直吞口水的渴望眼神，令菲娅颇有罪恶感，直到克蕾雅主动把她和菲娅的份让给幼女们，自己换成普通茶水，菲娅才安心许多。 “话说回来，女神大人为什么来到龙落之地？只带克蕾雅小姐一位仆从不会不方便吗？以前也有世界树大陆的人来到我们这里，他们一般都是三五成群的过来，说要带我们回去过好日子，给我们留一些吃的就带愿意离开的女人离开。” “不，克蕾雅不是我的仆从，是未婚妻。” 菲娅纠正，因为克蕾雅在暗精灵的审美中属于不太标致的类型，所以暗精灵们总以为克蕾雅是自己的仆从而非妻子。 菲娅继续解释。 “克蕾雅的故乡在这里，再过一段时间我就要和克蕾雅完成婚礼，这次回来是为了通知克蕾雅的朋友。” “居然真是同性婚姻……为什么我们暗精灵就没有圣树这种神奇的东西，唉。” “族长也不用沮丧，反正时间还长，以后总有机会去世界树大陆。” “等等，女神大人，您刚才说克蕾雅大人的故乡在龙落之地？” 在暗精灵族长沮丧时，一位头上缠着白色布条的娇小长老一脸惊讶。 菲娅歪了歪头。 “嗯，怎么了？” “上次我去集市时听城里的巨龙大人们说，他们正在寻找从世界树大陆返回龙落之地的女人，虽然我不记得是不是叫克蕾雅大人，但条件里有提起那个人以前来过我们龙落之地，还说谁找到符合条件的对象，巨龙就对那个部落提供长达一千年的庇护。”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上上个月哦，据说那棵困住蜜米儿大人的榕树放话，只要找到符合条件的人，她就愿意放走蜜米儿大人。” 菲娅和克蕾雅相视一眼。 女人，曾经来过龙落之地，而且记不清名字，这三个条件加起来已经很贴近克蕾雅。 只不过见过克蕾雅的人肯定早就忘记克蕾雅，克蕾雅又没有以佩戴神性护符的身姿出现在这些人眼前，那些知道克蕾雅是谁的人理应记不起克蕾雅存在。 “一定是神明大人的旨意吧，连巨龙大人们都拿突然出现的大树无可奈何，这棵树肯定是神明大人的化身，是神明大人让巨龙找人。” “笨蛋，真正的神明大人就在我们眼前啦，多菲莉娅大人既漂亮又善良，还帮我们打跑半龙人，可比那棵树强多——呃？！” 轰隆隆隆。 毫无预兆地，大地突然震动，茶水摇晃个不停，屋子内没人坐的桌椅被拖出呲呲响动，所有人的视野都晃动起来。 “地震？” “又来了！” “快出去！” 虽然地震烈度还不至于让人站不稳，但所有暗精灵，包括那三位捧着木杯的幼女在内，全都头也不回的放下茶杯就跑，一时间整个部落沸腾起来，到处是“地震了！”的呼喊，同样离开屋子的菲娅二人还能看见山坡上一些胆子大的暗精灵已经在抢救家中财物。 啧。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间点。 以不会被克蕾雅听见的声音，菲娅不爽地咋舌，她悄然望向克蕾雅，后者和菲娅想象的一样，姣好眉头皱起一个担忧角度。 “又是地震……” “别想太多，暗精灵的反应很熟练，说不定在我们来之前就已经频繁经历地震。” “嗯。” 尽管克蕾雅嘴上答应，但菲娅觉得克蕾雅没有像自己想的那样释然。 如果克蕾雅会因为自己的一席话就打消顾虑，也不会请求自己和她回一趟龙落之地。 事情还是没能往最悠闲的方向发展，走一步看一步也太愚蠢，该好好思考一下有没有能阻止大地坠落的办法，吃过以前的教训，也该懂得在任何时候都准备足够多的底牌以防不测。 菲娅不禁仰头望向遮天蔽日的巨大榕树，地震并未强大到会让房屋倒塌的程度，暗精灵这边随便找个人叮嘱自己和克蕾雅要暂时离开即可，如果巨龙，或者说这棵参天榕树寻找的人是克蕾雅，之后的发展可能会稍稍棘手。 时间有的是，在去找巨龙之前先自己探索一番，只有掌握足够多的信息，才能避免因为人生地不熟被的团团转。 “我想环绕龙落之地好好观察一圈，克蕾雅继续待在村子里吗？” 克蕾雅牙齿咬住嘴唇，右手轻搭在雪色披肩覆盖的胸脯上。 “我想去城市里看看，那棵树似乎在呼唤我。” 不会又是精灵神那样的伎俩吧？ 菲娅不禁回想起从前在圣树上感受到的亲切。 但克蕾雅嫣然一笑，打消了菲娅的顾虑。 “我不会贸然接近那棵树，在小菲娅检查龙落之地的时候，我先去看看我的家还在不在。如果有急事，小菲娅就往我送给你的挂坠里注入魔力，另外再带上这把剑，那样我能更清楚地感受到小菲娅的位置——我在使用这把剑的时候，小菲娅也能感受到我的气息，尽量在天黑前会和。” 克蕾雅将那把更容易操纵的红色单手剑交给菲娅。 剑柄入手的瞬间，一股水**融的莹润感包裹住菲娅手心，尽管触感偏冷，但并不刺骨。菲娅有种自己与克蕾雅建立某种紧密联系的感觉，只要稍稍呼应，就能感知到克蕾雅的位置，此外由于剑身细长，使用起来比莱瓦汀更顺手。 她用力点头。 “我知道了，我们分头行动。” “嗯。” 张开绚烂的蝴蝶翅膀，菲娅化作流星直奔龙落之地边缘飞行。 ◇ 颇为豪华的石造宫殿内，五头半龙人外形的巨龙正愁眉不展，他们围坐在圆桌边缘，嘴里不断发出苦闷哼声，即使周围堆积如山的金币与宝石不断释放华丽光线，也无法让他们的心情舒畅些许。 轰隆隆—— 直到地震发生，天花板抖落灰尘，桌子发出嘎吱声，五头体型健硕的半龙人才终于有反应，其中那头浑身覆盖冰蓝鳞片，拥有优美身体曲线的半龙人最先抬起头，他盯着天花板，发出沙哑却又充满惊喜的声音。 “地震？” “蜜米儿殿下终于可以出来了！” “快去找人把那位叫克、克什么的小姐请过来！” 几乎同一时间，颜色各异的半龙人兴奋起身，将脚边到处都是的金山踢出哗啦响动，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 “这么一看，完全不能用岛来称呼啊。” 环绕龙落之地的飞行的菲娅忍不住感慨，眼前的景象和她过去围绕圣树飞行时几乎一致，整座龙落之地都被榕树的华丽树盖遮蔽，陆地与岩壁则被粗大根须牢牢抓住，每一根延伸至地下的根须都有至少一公里粗细，它们不断向下生长，直至深入咆哮的浑浊云海下方。 要说的是，菲娅同样深入到起始大陆，检查这些树根是否与混沌发生接触，答案是没有，并且菲娅还发现一件令她诧异的事实。龙落之地明明缺少世界树结界保护，混沌却没有像面对世界树大陆时那样，尝试着从下面爬上来，至少在起始大陆与龙落之地交界处，菲娅没看到多少腐蚀痕迹，似乎混沌把龙落之地当成没营养的渣滓，无法入眼。 此外，为了测试巨大榕树的强度，菲娅尝试用附加『附魔之刃』的莱瓦汀划破树根，得到树根极其巨大的反应，它们如同活过来了那样从伤口处蔓延大量灵活藤蔓，试图把菲娅包裹其中，而当菲娅使用『烈焰风暴』反击时，榕树树根却像拥有神性庇佑，火焰还没命中树根，魔法便自行消散，同时榕树树根也仿佛被泼了开水的动物，挣扎得更加剧烈。 直到菲娅以克蕾雅给予的血红长剑作武器斩断根须，拿出拼命架势的树根才停下攻击，主动缩回伤口，令人困惑。 前者说明榕树受到强大神性保护，而面对克蕾雅的气息时收起敌意，应该是把克蕾雅当做友方？ 感受着高空中风的流动，已经环绕一圈榕树的菲娅悬停在空中，稍作思索。 正常情况下调查应该到此为止，但经历过精灵神的事情，万一这棵树是在释放诱饵诱捕克蕾雅，便有可能让克蕾雅身陷险境，菲娅全然不觉得克蕾雅在感受到树在召唤她以后还会无动于衷，她太珍惜自己，因而无法忽视诅咒可能对自己产生的影响，非得来一趟龙落之地。 这里还是用对己方而言更稳妥的方式，哪怕粗暴一些也无所谓。 能抓到树的意识就找它问个明白，即使这棵树没有意识，也要搞懂其内部结构与下面的火山。这里是不讲道理的魔法世界没错，可要让一棵树长在火山上，还是在短短几个月内发育成遮天蔽日的大小，肯定不简单。 那么，开始吧。 菲娅轻轻吸了口气。 对付拥有神性的东西，当数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月钥最好用。 收起莱瓦汀与克蕾雅交给自己的血红长剑，菲娅拿起月钥，将有着机械结构的一面朝向榕树，先是为其附加『天穹守护』，然后以极快速度旋转，只是短短几秒，月钥便裹挟着足以撕裂金铁的呼啸声带菲娅斜斜钻入大地，刚才激烈挣扎的树根此时毫无招架之力，在发出一阵树汁四溅的声音后，便被菲娅强行绞出一个刚好能容纳菲娅进入的深洞。 但此时的菲娅并未注意到，整棵榕树已经从刚才的翠绿转变为充满敌意的黄绿色，如同在为主干输送养分，树盖在急速中枯萎凋零。 空章 原用作通知，现已过时效 [img=414,554]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10/afea80cd-c625-4db9-8acf-a6b6066f9342.jpg[/img] 第十三章 天使 第十三章 天使 在外面挣扎的很厉害，里面却很温顺么。 以月钥配合『天穹守护』开路，菲娅无视遮蔽视线的四散树汁与木屑，交替使用探查魔法窥探周围。尽管这棵参天榕树的体积大到堪比陆地，令人失去方向感，但其内部结构与所有拥有魔力的东西趋同，魔力越浓郁的地方便越接近核心，自己只需不断向魔力富集的地方深入即可找到终点。 木头被绞碎的声音与持续不断的绿色汁水，混合浓郁到化不开的青草味道，让菲娅感到麻木。 她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自己与克蕾雅回来的目的，是为了验证克蕾雅的诅咒不会令大地坠落，按照自己的想法，克蕾雅当然没有令大地坠落的诅咒，否则她在奥罗拉城住了几年之久，奥罗拉城不会全然没反应。可摆在眼前的事实是，自己刚与克蕾雅回到龙落之地，龙落之地便发生坠落，这个巧合太巧合，以至于让最初的想法产生动摇。 自己嘴上安慰着克蕾雅，假使克蕾雅真有令大地坠落的诅咒，自己就和克蕾雅一起去克服，可实际上没有认真考虑过那个万一发生时到底该怎么做。会不会发生与有没有预案是两码事，比起一个劲地被安慰没有身负诅咒，还是一个简单直接的解决方案更令人安心。 如此一来，思维又回到原点，没有人知道克蕾雅的诅咒从何而来，目前能想到的可能性只有日冕圣子戴维斯说的，因为克蕾雅是外来者，外来者会自发破坏维持这个世界运转的规则，而规则被破坏，外在表现就是圣子们背负令周围人不幸的诅咒。患上暗裔病的人是如此，当初勿忘我的安娜塔西雅被送过来，可能也是如此。 “嗯？” 令人迷失时间观念的前进伴随眼前景色陡变结束。 眼前是一个颇为宽敞的明亮空间，地面到天花板的挑高少说有三十米，面积也超过上千平米，如果不是墙壁由流动青绿色树汁的筛管组成，菲娅一定会把这里当成祷告场所，只可惜周围流动的液体让人恶心，有种身处大型动物肚子里的感觉。 然后，菲娅的视线落在大厅中心盘根错节的藤蔓上，这些藤蔓相互缠绕，形成一个类似牢笼的、约两人高的倒三角，外表则呈现枯萎腐朽的黑色，其过分扭曲的形状只是看着就让人产生不安，朝外延伸的枝丫仿佛在向人求救，隐隐传出呻吟。 好像潘多拉的魔盒，散发不祥氛围。 很不一般。 关着什么东西。 菲娅微微皱眉，她交替使用『看破』与『探查之风』，结果显示藤蔓并非幻象，里面的魔力反应也几近没有。 倘若是圣树那等人造物，出现这种景观也就作罢，一棵外表正常的树内还存在一个独立空间，并且像祭祀一样中心放有枯萎藤蔓虬结成的牢笼，实在很好奇里面关着什么。 小心谨慎地靠近，直到距离藤蔓仅剩不到一米远，菲娅为月钥附加『附魔之刃』，先是割开藤蔓表皮测试其是否会反扑，得到安全结果后，才以空间之手暴力解开干枯藤蔓。 纤维崩裂的呲拉声不绝于耳，当眼睛能够看清里面物体后，菲娅眼神微微一怔，心脏也跟着漏了一拍。 藏在藤蔓里的是一块透明水晶，其中封印着一位拥有曼妙身姿与静谧神态的银发少女，少女头顶与身后分别长着黑色犄角与灰色尾巴，姣好容貌犹如月之精灵般优雅，美中不足的是少女胸口插着一把带有蓝色裂纹的黑色长剑，毫无血色的惨白肌肤与嘴唇无不在告诉菲娅，少女已经死去。 连使用的武器都和克蕾雅一模一样。 “啧。” 热血瞬间涌上大脑，心跳加速，脸庞也一瞬涨红，随之而来的是汇聚在手中的庞大魔力，但很快理智夺回身体的控制权，面对被封印在水晶内一丝不挂的克蕾雅，菲娅缓缓解除手中的爆炸性力量，她后退一步，拼命深呼吸平复心情。 克蕾雅的实力仅次于自己，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就被封印在水晶里，何况她的伴生武器还在自己身上，如果克蕾雅遇见需要战斗的情况，自己肯定会有感应。 面前的是假货。 尽管心中做出如此判断，但菲娅还是忍不住用月钥敲碎水晶将克蕾雅解放出来，被封印其中的克蕾雅立刻在一阵水晶破碎声中滑落，发出轻微的“砰”声与菲娅迎面相撞，然而也就在这个瞬间，有着凝脂白玉般娇躯的克蕾雅顷刻化为粉末飘散，如同早已风化腐朽的木桩。 果然是虚假的东西。 扑了个空的菲娅重重咋舌，虽说自己在第一时间看穿水晶中的克蕾雅是赝品，但伪造克蕾雅其行为本身就已经让自己生气。 “即使伪装到这个地步也能控制住情绪，可怕的自控力。” 突兀的，一道带着缥缈感的空灵声音回荡在大厅中，菲娅立刻抬头，锐利视线直指传来声音的大厅顶端。 那是一位浑身散发翠绿光辉的、如同幽灵的女性，光看外表应该还不到二十岁，但笼罩其身体的氛围却犹如莅临所有生命顶点的存在，似乎这是掌控一切，仅仅一个情绪变化就足够令天象变动的神明。 菲娅微眯起眼。 无论『探查之风』还是『看破』，都无法对这位远在三十米外的透明女性生效，在它们作用于少女的身体之前，元素便自行消散——乍一听好像遭遇强敌，但菲娅无法从少女身上感受到危险感。 “你是这棵树的主人？树妖？还是神？” “呵呵……” 面容姣好的少女手背掩着嘴轻笑，毫无敌意地朝菲娅缓慢下降，而在这个瞬间，她完成从漠视一切的神明到人类的转变，整个人更加灵动俏皮，不仅如此，大殿内的元素也因为少女的行动欢呼雀跃，它们仿佛见到自己的母亲，欢快朝少女奔涌，以至于在空中形成氤氲的苍翠雾气，仅仅看过去就让人感受到浓郁的自然气息。 “你不认识我了？我明明赐予过你恩惠。” 无形的少女来到菲娅面前，她微笑着伸出右手，做出托举某个东西的动作，紧接着，少女手心生长出一株仅有一尺高的、犹如翡翠铸成的苍翠榕树，虬结的树根与微微晃动的枝条栩栩如生，树叶周围还飘荡着翠绿流光，半透明的颜色格外诱人。 类似的氛围菲娅在奥罗拉城感受过。 当初与克蕾雅约会时，街道上曾出现过一个叫世界树之枝的东西，那棵破坏街道的翠绿古树回应了自己想与克蕾雅卿卿我我的愿望。面前这位少女与世界树之枝的气息如出一辙，并且更加纯粹，而不论她手心的榕树，还是外面那株更大的参天榕树，都与当初自己见到的世界树之枝相仿。 ……世界树的女神？ 尽管心中已经有猜想，但因为伪造克蕾雅丧生一事，菲娅对这位浑身环绕空灵与自然气息的少女没有好脸色。 “不认识。” “真薄情呐，明明是我赐予你们两人相亲相爱，在一起以后却翻脸不认人，就不怕我动用神力把你们分开？” “打招呼前不该先自我介绍么。” “嘁，真不解风情，还以为是个有趣的人。” 少女撇了撇嘴，后退一段距离，先是腰间生长出一对蜻蜓般的透明翅膀，接着双手提起翠绿连衣裙两端，朝菲娅行贵族大小姐的屈膝礼。 “初次见面，我乃世界树女神的代行者，负责在女神大人沉眠时行使神的权能，你可以把我看作天使。刚才多有得罪，还请谅解，我只是想试试你的实力和心性，没想到会优秀到这个地步，如此强大，恐怕就是女神大人亲自来无能为力，看来女神大人交给我的计划得流产了——是你们赢了。” 这是什么意思？ 仿佛看出菲娅的不解，少女毫无顾忌地将光洁后背展露给菲娅，一边解释一边在树干中漫步。 “你应该不理解我说的计划是什么，这得从很久以前开始解释，你可以拿记录水晶记录下来，既然我愿意见你，也就不怕被外人知道，当然，前提是记录水晶能记录下我。对了，你对你身边那孩子的了解到哪种地步了？你说出来我可以省去很多重复的解释。” “你是说克蕾雅？” “嗯，就是那位头上有犄角，身后有尾巴的女孩。”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欸。” 自称天使的翠绿少女扭过头，她惊诧地瞥了眼菲娅，无奈耸肩。 “我不像女神大人那样全能，可以随时了解世界树大陆上发生了什么，你不相信我，我很难帮到你们。你们背负世界的诅咒，倘若不求助于我，酿成祸端是迟早的事。你们也在困扰着吧？注定被外人遗忘与恐惧，就没想过解除这个诅咒？” 当然想过。 菲娅在内心肯定。 自己一直都想为克蕾雅解除诅咒，只不过找不到神明。 要信任她，和盘托出吗？ 问题萦绕在菲娅心头。『探查之风』和『看破』无法对少女生效，说明对方拥有浓郁神性，加之与世界树之枝相同的气息，还有知道当初自己许下的心愿、困扰自己与克蕾雅的麻烦，种种都能说明她掌握很多情报，自称天使的说法大概率是事实。 可要把自己的底细一一抖落，万一神明都像精灵神那样狡猾，和盘托出无疑等于将自己置身险境。 “我就开诚布公地说，那位恶魔一样的女孩是受女神大人召唤而来。这个世界岌岌可危，混沌随时都会吞没世界树大陆，为了应对混沌，不，应该说延长混沌降临的时间，女神大人召唤了她，她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 不等菲娅回答，自称天使的少女便自顾自解释。 “我之所以说你们赢了，是因为你的实力远强于我，我已经无法按照女神大人的安排行事。上万年前，神明与暗裔因为内斗，没有注意到混沌发展成灾难，被迫屈居在世界树大陆这片弹丸之地，然而即便如此混沌也不打算放过神明，它们会顺着世界树大陆边缘爬到地上，继续吞噬沿途的一切，直到将世界化为一片死地。” “于是怎么保全自己，成为摆在所有神明面前的难题。就在此时，本属于世界树大陆的女神站出来给出一个主意，‘我们可以构建只出不进的城墙，将混沌拦在世界树大陆下，等到时机成熟再一起反扑’，这个主意得到所有神明一致赞同，于是神明们在当时实力最强大的世界树女神带领下构建结界。” “然而这些神明天真过头，当初他们瓜分起始大陆时不把世界树女神放在眼里，甚至嘲笑她是弱小的神，如今遇见困难才想起世界树的女神，天下哪有这种好事。世界树女神在构建结界时留下一些心眼。结界的强度虽高，但需要大量魔力维系，那么当时谁有这份多余的魔力维系结界？神明不像暗裔那样魔力恢复速度极快，他们的魔力用一点就少一点，以神明的自私，没有人愿意站出来奉献自己，但好在世界树的女神早已想到这个结果，提前准备好方案。” 少女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笑盈盈地转身，那副模样好像在期待菲娅能回答她。 “你猜是什么导致现在只剩一位神明？” “不知道。” “我们在燃烧神明。” 自称天使的少女干脆回答，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她一边叹气一边摆手，语气仿佛在说稀松平常的事。 “既然自私的神明不愿轮流出力，那么世界树的女神只好强迫他们出力。女神大人趁那些神明尚未恢复完全，借助神明与神明间的感应找到他们，将其击败、禁锢于世界树结界内，让其充当世界树结界的魔力来源。于是世界树大陆就这样存续万年，直至今日。拜此所赐，世界树大陆上的魔素与元素比万年前充足许多，如今你可以和那位蒙受召唤的女孩卿卿我我，必须得说一声谢谢女神大人。” “嚯。” 神明的消失不是他们去了其他世界，而是自相残杀，有趣的说法。 而且也和初代薇妮克丝说的、世界树大陆上的魔力比过去更充足相吻合。 话虽如此，还是不能根据一面之词相信面前的少女，她还没说召唤克蕾雅过来的目的，自己也没见到所谓燃烧神明的结界，不见到实物不能轻易相信对方，这是小孩子都懂的道理。 菲娅故作轻松地问。 “那女神大人召唤克蕾雅来的目的是什么？” “我都说到这个份上，以你的聪慧还不能理解？这世上只剩女神大人一位神，已经没有可以燃烧的东西，如此情况下，不应该召唤外来神明，将他们当作燃料，维系世界树大陆？人为了自保什么都做得出来，神也不例外，我们都是为了生存奋力挣扎的生灵。这些话说出来不羞耻，失败了才羞耻，而我看见你，我承认，女神大人交给我的任务失败了。当然，我不觉得输给你羞耻。” 说到这，翠绿天使举起双手，她勾起嘴角苦笑，摆出投降手势。 “那么，阁下要燃烧自己拯救所有人吗？” 第十四章 交易 第十四章 交易 “我拒绝。” 没有丝毫犹豫，菲娅一口回绝。 对此翠绿天使没有惊讶，她仿佛早就料到菲娅会如此回答，放下投降的双手，耸了耸肩。 “果然人都是自私的。不过你就不在乎这个世界的存亡？假如世界树大陆毁灭，你和那位叫克蕾雅的小姐也肯定活不下去，是牺牲所有人还是牺牲你一个人，这其实很好选择吧？放心，你和神明不一样，你是自愿献身的个体，我会好好把你的事迹宣扬给世界树大陆上的住民，到时候你就是拯救世界的神。” “不，我为什么要奉献自己？我曾经尝试过拯救世界，这辈子能顺手救人我不介意，但如果要以牺牲自己为代价去救和我毫不相干的人，恕我无法奉陪。再者你不是说世界树的女神还活着么，既然如此，烧烧她怎么样？” 菲娅摊了摊手，友好地建议。 翠绿天使一副仿佛在看傻子的表情。 “当着世界树天使的面说燃烧世界树女神，真敢说啊。我明白你在想什么，但这个方法行不通，女神大人早已预料到她也会被当成目标——万一她的行动被诸神发现，诸神联合起来把女神大人当作燃料，这比直接被杀更屈辱，所以女神大人在构筑世界树结界时就准备后手，世界树结界以女神大人的神力为核心，倘若女神大人身亡，世界树结界也将不复存在。话说回来你的脑子是坏掉了么，就算你的实力很强，当着我的面说女神大人不是，就不怕我翻脸不认人，解除世界树结界让所有人一起死？” 话说到最后，翠绿天使如同幽灵一般环绕菲娅飞行，目光不断打量着菲娅全身。 虽然感觉不到敌意，但自己也无法对这个自称天使的东西产生好感，伪造克蕾雅身亡的行为让人讨厌，倘若她的态度再差一些，自己已经掐着她的脖子让她认错。理性不代表好欺负，每个人都有不容退让的底线。 菲娅微微仰起下巴，冷漠地说。 “你们惧怕混沌，不代表我也拿混沌没办法，拉着所有人陪葬这种事我一样可以做到。所谓的神和强大的人类没有区别，他们不过是占据最初诞生的优势。我不想和你多废话，我只有两个问题，如实回答我，我可以宽恕你的罪行。” “宽恕？你是很强，但只要我藏起来，你也拿我没办——” 天使话音还未落下，菲娅便转瞬来到天使眼前，红宝石般的双眸犹如太阳般醒目，但却又给人以如坠冰窖的刺骨寒意，似乎连空气都凝固在一起，强烈的窒息感掐住喉咙，令人无法呼吸。 菲娅的凝视已经让天使感受到死亡镰刀正悄悄划过她脖颈，锐利锋芒裹挟刺痛感让她动弹不得，眼中的俏皮如潮水般褪去，连带着声音也软化。 “我……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天使也好神明也罢，都是些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蠢货。 心中想着，菲娅松开天使，默不作声地后退一步。 “第一个问题，为什么要伪造克蕾雅死亡的假象，激怒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呃，我不是说了吗，是为了试试你的实力和心性。我知道她对你很重要，但那个女孩是被女神大人当成下一个燃料的对象，如果我不知道你的底细贸然行动，我不就死定了。” “……” 诚实到这个地步，反而不让自己生气。 “你应该庆幸我的自控能力不错。” 不然整棵树都会成为火把。 “第二个问题。女神现在在哪，我怎么见到她？克蕾雅的诅咒怎么解除？” “不不不，你不应该问怎么在不伤害克蕾雅的前提下拯救世界吗？世界树结界已经危在旦夕了啊。” “世界树结界消失不代表一切终结，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咕……” 好像被掐住脖颈的鸽子，天使一脸吃瘪神色，她垮下脸，不情不愿地回答。 “我说过吧，世界树结界的存在仰仗女神大人，所以如果没有燃料可以燃烧，世界树结界就会燃烧女神大人的魔力，现在世界树结界很脆弱，女神大人必须陷入沉眠才能保证自身续存，因此没办法见到女神大人，我的意思是，即使见到女神大人，女神大人也无法接见你。” “至于那个女孩的诅咒，大概只有等女神大人苏醒以后才有主意，我是女神大人创造的使魔，不能指望我什么都知道。” 说到这，天使突然双眼一亮，似乎想到主意。 “对了，我有一个办法，你把你的魔力分享给女神大人，这样女神大人就不用为了保证自身续存一直沉眠，然后你也能从女神大人那里知道想要的答案，两全其美，岂不更好？” “分享魔力？我的魔力可以输送给女神？” “当然不行。” 天使干脆地否定，然后竖起一根食指。 “你可以把魔力注入到这棵树里，我再把注入到树中的魔力输送给世界树结界，这样世界树结界就不会消耗女神大人的魔力，女神大人便能慢慢苏醒，虽然要花一点时间，但你应该等得起？” 模样俏丽的天使小心窥探菲娅表情，害怕被拒绝的情绪已经写在脸上。 没有立刻给出答复，菲娅沉思起来。 自己身上最多的东西就是魔力，将魔力输送给这棵树不会给自己带来负担，问题在于面前的天使是否可信，从自己见到她开始到现在，天使其实没有告诉自己任何突破性的结论。 倘若她能说出可以派上用场的答案，便试着去相信她。 恢复正色，菲娅提出最后一个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刚才为什么会发生地震？” “因为那个女孩的诅咒。” 菲娅瞬间皱起眉，克蕾雅身上的诅咒应该只有被遗忘和恐惧，没有引发地震——这是克蕾雅最担心的结果。 “你保证你没有说错？” “我保证，她有三个诅咒，被人遗忘、为人恐惧，还有注定令大地坠落。女神大人召唤她过来的目的是当燃料，如果不加以限制，她会在这个世界过得太舒服，不愿意燃烧自己。啊，我得把话说在前面，诅咒不是女神大人主动附加，而是克蕾雅被召唤时就已经被世界赋予诅咒，所以别去埋怨女神大人——你瞪我也没用，我是实事求是的告诉你答案，换做你站在女神大人的立场，你也会召唤外面的人当燃料。” “哼。” 尽管话不好听，但菲娅必须承认天使说的没错，自己是因为实力太强，所以才不需要面临生存与良知的选择，女神为了生存召唤替代品，某种角度上也可以说是为了保全世界化身恶魔。 话虽如此，这不妨碍自己对世界树女神心生厌恶，诅咒是如何困扰克蕾雅自己再清楚不过。来到这个世界的任务是成为祭品不说，还要背负被人疏远的诅咒，这是哪门子的道理，倘若世界树女神就在眼前，自己说什么也要抓起女神的衣领狠狠一拳揍在她脸上——不，先欠下也没关系，以后见面的时候再偿还。 越是思考就越为克蕾雅愤慨，伴随菲娅身上的气势越发明显，另一边天使的气息跟着急速衰减，她下意识后退远离菲娅，表情也越发紧张。 “你……你想好了没啊？如果你不帮忙，这个世界就真要完蛋了，女神大人已经无法召唤第二个人。” “不帮，有缘再见。” 菲娅扭头就走，当然，她不是真的不打算帮忙，输出魔力对她毫无影响，而且既可以延长世界树结界的寿命，还可能从世界树女神那里得到解决诅咒的办法，之所以拒绝，是为了提高自己的身价，一口答应下来会显得自己很好说话。 “等、等等！喂，喂！” 见到菲娅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天使慌忙飞向菲娅。伴随一团棉花砸在身后的触感，当菲娅回过头时，她发现那位俏皮的天使此时正紧紧抱着她小腿，俏丽脸庞满是着急到快哭出来的恳求之色不说，身后的妖精翅膀也噗嗤噗嗤地扇个不停，奋力将菲娅往回拽。 “别走，别走！算我求求你！你不帮忙我们就完蛋了，帮帮我们，我们什么都给你！” 菲娅挑起眉毛，一脸饶有兴致。 “嚯？什么都给我？比如？” “呃……我不知道。” 好歹随便编一个吧。 菲娅在心中吐槽，她双手抱胸，长长叹息。 “那就先欠着。我答应帮你们，但我有一个前提，你必须带我去看看世界树女神长什么样，也就是本体，否则我无法相信你。” 第十五章 塌陷的死地 第十五章 塌陷的死地 “这些半龙人是你的信徒？” 从世界树女神沉眠的地方出来后，菲娅便看见令她惊讶的一幕——五条颜色各不相同的半龙人齐刷刷伫立在参天榕树外，庄严肃穆的表情让人联想到参拜神像的虔诚信徒。 至于现在菲娅所处的位置，是名为世界树核心的参天榕树内，这棵充斥浓郁神性的榕树大体上和真正的树一致，但在天使操纵下，可以实现树干透明化的效果，也就是里面的人可以看见外面，外面的人却只能看见覆盖青苔的老旧树皮。 而刚才参观的世界树女神，让菲娅有种自己被欺骗的感觉。 世界树女神仅仅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翠绿球体，既不会说话也不会对外界环境变化做出反应，即使菲娅当着球体的面使用『附魔之刃』威胁，球体也没有防御或躲闪，一副任由菲娅摆弄的模样。按照不断擦拭额头汗珠的天使所说，女神沉眠时会封闭自我，只要没有遭遇生死存亡的危机，天使不能唤醒女神。 倘若不是那颗翠绿球体与精灵神一样存在于虚无空间中，菲娅绝对会认为天使在戏弄自己。 拜此所赐，如果想从世界树女神那得到解除诅咒的方法，就只有帮天使一个忙，为世界树核心注入魔力，唤醒世界树女神。 “他们啊，他们是议政厅的五龙，你没见过他们吗？他们在龙落之地小有名气，实力仅次于那个叫蜜米儿的龙女。” 因为菲娅不仅放过女神和自己一命，还答应帮自己的忙，翠绿天使显得格外高兴，她像小跟班那样跟在菲娅身边，双手合十露出谄媚笑容，滔滔不绝的说明。 “龙落之地是巨龙诞生与结束的地方，巨龙从破壳、长大成龙，再到找到伴侣，诞生新的后代，直至死亡，重要的事情都会在龙落之地完成，而巨龙又是些只看重力量，脑袋不好使的蠢货，为了避免同类相残，巨龙就组建了叫议政厅的地方，五种巨龙每种派一只出来当代表。” “话是这么说，议政厅也不是某只巨龙振翅一呼就组成，这是经历五龙战争后的结果。啊，五龙战争的五龙是红龙、风龙、冰龙、银龙和黑龙，脑子好使的月龙不在其中。当初这五大龙种为了争夺出生地，将龙落之地搅得鸡犬不宁，后来大家打的精疲力竭，老龙皇又站出来协商各方，议政厅就这么组建，已经过去大概八百年了吧？总之自从议政厅出现，巨龙族内就没有发生过规模较大的内斗，龙皇的统治也是从那时候开始。” “你还没解释他们为什么站在树面前。” 对于巨龙为何是半龙人外表，菲娅并未纠结，她见过月龙拉德里克变成半龙人的样子。按照拉德里克的说法，巨龙形态的力量过于强大，哪怕只是挠个痒，翅膀掀起的风也会把人刮倒，所以在周围有重要物品的时候，月龙会以半龙人之姿现身。 “那是因为我把他们的老大抓起来，不对，是送他们的老大到她想去的地方。” “那个叫蜜米儿的龙女？” “是哦。” 仿佛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天使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摆手。 “蜜米儿是老龙皇的女儿，刚上任没几年的新龙皇，您看见的五头巨龙是老龙皇的部下，老龙皇去世，他们就拥护老龙皇的女儿称王——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顺利，中途经历了些波折，这些都是过去式，您感兴趣我可以说给您听。” “先说主题。” 面对喋喋不休的天使，菲娅不禁怀疑她也是巨龙族，有种脑子不好使的感觉。 仿佛感受到菲娅的怀疑视线，天使脸色尴尬起来，合握在胸前的双手缓缓放下，小幅搓动着。 “呃……我说了您不要打我。” “你先说。” “您先承诺不会打我。” “那我打到你说？” “咕，你……你怎么一点也不怜香惜玉，精灵都是你这样的吗？” “我对其他人很温柔，不怜香惜玉是因为我不喜欢你。” 面对菲娅的认真话语，天使并不存在的呼吸一滞，她已经能感受到自己被菲娅锁定。 搞不好真会挨揍。 胆怯地吞咽了口唾沫，天使尽可能挑选不会让菲娅生气的词语，谨慎解释。 “这个嘛……当初我眼见世界树结界要因为魔力不足崩溃，只能求助巨龙帮我找找克蕾雅，所以我请那位叫蜜米儿的龙皇女看了个好东西。她住在我这里流连忘返，现在外面的巨龙希望我能劝龙皇女早点回家，我就以让他们帮我找克蕾雅为条件，如果他们能把克蕾雅带来，我便把龙皇女请出世界树核心。” “你这不是绑架么。” 说是流连忘返，三岁小孩都能想到是天使用暴力困住蜜米儿，目的是要把克蕾雅拉回来当燃料。 想到这里，菲娅皱起眉，站在她身边的天使眼见要挨打，连忙双手抱头大喊着哀求。 “我也是迫于无奈！要是完不成女神大人交给我的任务，我不就死定了吗，我也是被逼的！” “那你怎么不自己去找克蕾雅？” “好累，而且我肯定打不过那个外乡人。” 或许是菲娅的错觉，她听见天使似乎还嘟囔了一句“打个工而已，谁拼命啊”的发言。 这东西真是人造物吗？怎么能差劲到这种程度。 如果世界树女神还醒着，肯定会被气到脑溢血，菲娅忍不住想到。 “正常使魔都会为了完成主人的任务不遗余力吧？” “我是天使，不是普通使魔。” 说到这，天使挺起胸一脸得意。 实在是把欠揍写在脸上。 作为敌人倒是不错。 没有继续在天使的品格上纠结，菲娅停下飞行，双手抱胸。 “所以那个蜜米儿现在在哪？” “在地下哦~世界树核心长在火山上，而火山是整个龙落之地的核心，山脚下有很多城市。啊，有一件事我觉得你肯定想知道，克蕾雅会引发地震是不争的事实，但也不是所有地震都由克蕾雅引发，龙落之地没有世界树结界守护，无时无刻都在遭受混沌侵蚀，如今已经到岌岌可危，随时会掉下去的地步。” “在大概四个月前，龙落之地发生过一次规模很大的地震，那次地震让火山底部的大地完全塌陷，山脚下的城市跟着下坠几千米。虽然对生活在那里的半龙人来说不是致命伤，但那里一没有食物二没有水源，还面临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混沌袭扰，要不是蜜米儿请求，当初我已经操纵世界树核心彻底放弃那块地，让它完全掉下去。” “蜜米儿这几个月来一直待在那里救助伤者，也多亏她，那里的半龙人才能活到现在。话虽如此，她也撑不了太长时间。大地的高度低于某个界线后，魔素与元素都会断崖式下降，你见过魔力完全枯竭的大地吧？任何生物都需要魔力才能生存，魔力稀缺的环境不单单是寸草不生，人站在里面都有危险，那块掉下去的大地就是如此，里面的人即使不被活活饿死，也会因为长期魔力不足身亡。” 说这些话时，天使的表情格外认真，翠绿眼眸中的神色也极为凝重。 应该不是在售卖同情心。 第十六章 不同的信念 第十六章 不同的信念 至于具体是什么情况，按照菲娅的理解，就像有人用力将蛋糕的中间部分按压下去，令其与周围产生几千米落差，加上凹陷下去的大地外有巨大榕树笼罩，那里便成为一片与世隔绝的死地。 如果是人类肯定身陷绝境，但巨龙身体素质过硬，应该没有危险。 菲娅面不改色地问。 “那些半龙人不能变回巨龙飞上来么，即使不能飞，顺着岩壁攀爬总没问题。何况是世界树核心把火山下的世界和外面的世界隔绝开，你把外面还有魔力的巨龙放进去，让他们承载飞不起来的人到龙落之地，不就可以解决存亡危机。” “哈啊，哪有说的这么简单，不要以为巨龙翅膀大就可以想飞就飞，他们想在平地起飞，需要借用『飞行』和风魔法，但那里的魔素和元素太少，『飞行』和风魔法的强度无法承载巨龙的重量，攀爬更是痴人说梦，在魔力枯竭的环境下顶着晕眩感爬四五千米的垂直岩壁，就是半龙人也受不了，我把外面的巨龙放进去，岂不是让他们送死？被混沌吞噬的生物最终会化为催生混沌的养分，我就是不珍惜他们的命，也要为自己的未来考虑。而且……” 天使的话音陡然减弱，似乎在思考心事。 菲娅挑起姣好眉毛。 “而且？” “而且我在想，如果把这块地一直留在那，混沌可能就不会想着一口气吃掉整个龙落之地，也就是把那块陷下去的大地当作饵料吸引混沌注意，让巨龙一直在那挣扎，那样只需牺牲一小部分人便能换取更多人生存。” “喂。” 语气陡然变冷，菲娅扭过头，她一把揪起天使衣领，红宝石般的双眸中浮现隐隐的怒意。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身为天使的你该说出来的话？” “这个……” 并未像之前那样表现出畏惧，被菲娅揪紧衣领的天使移开目光，声音中多了许多不情愿，她撇着嘴嘟囔。 “换作你你也会像我一样想，比起大家一起死，还是只死一部分更好，我不过是做出让更多人活着的选择。” “如果你愿意牺牲自己，我说不定会信几分。” 没有人希望自己成为多数人的牺牲品，那些说牺牲少部分人换取多数人的存在，只是站在旁观者角度说风凉话，当他们成为那部分牺牲品的时候，态度会截然不同。大肆夸奖宏大叙事，纯粹是没有体验过被历史车轮碾死的感觉。 首先自己从原则上不认同这个观点，其次如果认同这个观点，那么首先面对的就是克蕾雅，世界树女神做的就是牺牲克蕾雅个人，换取世界树大陆的人存活。毫无疑问，自己不可能点头。 用力推开天使，菲娅收起对她的改观。 “换做我是你，我会去思考怎么保全更多人，而不是牺牲一部分人换取更多人。” “狂妄，你根本没有站在我的立场思考问题，如果有保全所有人的选择，我会视若无物？你没体验过那种无力感，不会理解女神大人的困难！” “你怎么知道我没体验过？我曾感受过的绝望比这世上任何人感受过的都强烈。还有，我没有说你们做错选择，我指责的是你们没有尝试所有其他可选选项以后，再做尽可能减少损失的牺牲，至少你们应该相信克蕾雅的实力，让她带领你们战胜混沌。面对敌人的第一想法不是战胜而是拉个无辜的人垫背……” 菲娅本想说软弱至极一类斥责，但话到嘴边还是改了口，对方是天使，神明最忠实的信徒，动摇她信仰的话对天使这个存在而言没有好处。 “罢了，神明都是这类货色。听好了，你担心的混沌我同样在意，但我不会燃烧某个人苟且偷生，我会亲手把混沌从这个世界上抹杀，一滴不留，所以收起你牺牲少部分人换取所有人的念头，我也不想再听见类似言论。” “你……” 天使的神色复杂起来，她张了张嘴，但又觉得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只能盯着菲娅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怯懦，菲娅没有退却，她微微抬起下巴看回去。 “你什么你？” “……哼。” 天使没有回答，用力冷哼一声便撇开视线。她其实想讥讽菲娅，就不怕话说得太满，到时候丢不起这个人，可她只从菲娅眼睛里看见燃烧的决心，那是光彩夺目的、她所没有的东西，滚烫到快把她灼伤。 她败下阵来，只得留下一句外强中干的嗤笑。 “等你失败，我会好好看你的笑话。” “那你就好好等着，那一天永远也不会到来——蜜米儿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我不知道，但肯定还活着，别说些让我把她放出来这种话，首先是她自己为了龙皇的责任心往里面跳，其次我也没办法进入那个魔素和元素都匮乏的死地。” “你没有方法救出她，还和巨龙说如果找到克蕾雅，就把蜜米儿放出去？不，等等，你刚才说如果这五头巨龙找到克蕾雅，你就会放出蜜米儿，那现在他们来找你，代表克蕾雅被他们找到了？” 意识到这，菲娅低头看向挂在腰间的血色单手剑，它没有散发光辉，说明克蕾雅没有遭遇危险。 此时天使还在为自己的信念被菲娅呵斥而不满，她撇了撇嘴，不情愿地回答。 “大概是，我叮嘱过他们没事别来找我。” “让我出去，我去见他们。” “那火山底下的人怎么办？刚刚才大言不惭的说要救他们，现在就置之不理了？” 天使眼中多了些讥讽与类似希望的感情——那是在嘲笑菲娅，希望菲娅无法说到做到，这世上的大多数人都是如此，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希望别人也无法完成，这样便能说服自己，「瞧，大家都失败了，我也不是那么没用」。 菲娅没有回头看天使，她撩起飘到胸前的墨色长发，平淡回答。 “我是会去帮忙，前提是和克蕾雅一起，把门打开。” 蜜米儿帮助过克蕾雅，自己作为克蕾雅的未婚妻，当然要帮蜜米儿一把偿还人情，只不过比起蜜米儿，克蕾雅更重要。 不再多言，随着神情一滞的天使打开通往外界的大门，菲娅出现在五条颜色各异的半龙人眼前。 第十七章 哭笑不得的立场 第十七章 哭笑不得的立场 “是天使大人——不，尖耳和黑色头发？暗精灵？” 见到有人走出树干，守候在外的五色半龙人顿时喜出望外，然而当他们发现走出树干的人是黑色头发的精灵后，喜悦的表情又立马凝固，眉头也随之皱紧。 并未怯懦，菲娅右手搭在胸口，微微抬头望向前方身高超过两米的高大半龙人。 “初次见面，我是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来自世界树大陆精灵国希利瓦尔的精灵公主，你们也可以称呼我灾焰的魔女，我对诸位的遭遇感到遗憾，倘若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还请不要客气。” 自我介绍完毕，菲娅歪头看向五条半龙人身后，克蕾雅并不在附近，她勾起嘴角微笑道。 “请问克蕾雅在哪？” 出乎菲娅意料的，所有巨龙都发出仿佛感到不满的沉重喘息，他们放低重心，表情也浮现愠怒和敌意。 “哪里来的小孩，精灵什么时候有资格说帮巨龙的忙，你在瞧不起我们？” “精灵，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你自己的部落。” “居然说自己是世界树大陆的公主，笑死人矣！” 嚯~ 面对巨龙们近乎一致的排斥反应，菲娅不着痕迹地挑起眉，虽然克蕾雅早早交代过巨龙们性格高傲，瞧不起其他种族，自己也从暗精灵部落处见到巨龙的蛮横，但真正体验到时，还是忍不住额头浮现愤怒标记。 她收起微笑，面无表情地重申。 “你们应该已经找到克蕾雅，我再问最后一遍，克蕾雅在哪。” “滚开！弱小的精灵，你没有资格与我们议政厅的五龙说话！” 大声呵斥菲娅的同时，全身红色的红龙跨步上前，他依仗远高于菲娅的体格用力朝菲娅挥舞拳头，龙爪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呼呼声。 尽管菲娅可以感觉出对方这一拳控制了力道，但也不是暗精灵能承受的地步，少说也会断掉好几根骨头。 “回你的部落吃虫子吧！” “西博！手下留情！” 就在红龙遮天蔽日的拳头即将一拳砸在菲娅脸上时，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在菲娅身边，而红龙像是感受到黑影想阻止他，原本收拢的力道陡然加速，以至于在空中拖拽出残影，倘若这一击命中普通人，一定会像被压路机砸中，当场变成肉饼。 但出现在菲娅身边的黑影没有躲闪，他固执地架出右臂横在身前，与红龙挥舞的拳头重重相撞。 砰！ 两股巨力碰撞，制造出令耳朵生疼的爆响，强风卷起菲娅的黑色长发，连带着大地也在两头巨龙的角力中颤抖，两人脚下崩裂出一连串蛛网状裂纹，生长在周围的低矮灌木跟着东倒西歪。 “唔。” 似乎在刚才那一下中吃亏，挡在菲娅身前的暗紫色半龙人闷哼一声，他右臂用力，荡开红龙的拳头，如同山岳一般挺起结实胸膛，虽然菲娅看不见这位半龙人的脸，但却可以从他起伏的肩膀感觉到，他在发怒。 鳞片颜色和拉德里克一样，是一头月龙。 “巴奈特，你这是什么意思？暗精灵只配当食物，他们没有资格和我们巨龙说话！” “你在违背蜜米儿的意志，西博。巨龙不得随便杀害外族人，这是蜜米儿的命令。” “呃。” 月龙的发言令红龙呼吸一顿，全身的气势随之衰减，不过他没有放弃，而是瞪圆双眼，色厉内荏地辩解。 “是她先冒犯我们，我们来救蜜米儿，她却出手阻挠。” “别把我当傻子，如果你不想等蜜米儿出来以后发火，就带其他人离开，这里交给。” 正常而言事情应该到此为止，但月龙的发言似乎触及到红龙逆鳞，红龙的情绪一下激动起来。 “你什么时候有资格命令我？你们月龙是受蜜米儿信任，但议政厅里没有你们的位置，别对我们说三道四，你们这群只知道帮外族人的疯子！今天不把那只暗精灵交出来，我就先杀了你！” 仿佛在故意激怒月龙，红龙伸出蜥蜴类的细长舌头舔舐嘴唇，话语与眼神都充满挑衅。 “啊啊，我已经很久没有享用过精灵的味道，到底是扒了皮烤着吃，还是切断四肢当成宠物，我都期待得很呐。” “你把你的话再说一遍。” 红龙的发言明显触怒月龙，后者微眯起眼，释放出锐利的危险氛围。而感受到月龙的敌意，剩下的四位半龙人缓慢上前，五人呈现半圆形包围住月龙与菲娅。 巨龙间也有不合么。 菲娅面不改色的将这一幕收进眼底，从他们的对话中可以听出，议政厅的五龙排斥外族人，月龙亲近外族人，而龙皇女蜜米儿也是亲外族派，所以月龙受蜜米儿信任，这令议政厅的五龙感到不满。 五头巨龙都是第七位阶，其中红龙更是极其接近第八位阶的个体，与之相对的，月龙只有第七位阶，即便一对一都不是红龙的对手。 “暗精灵，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跑到这，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一会儿打起来赶紧跑，逃得越远越好。” 耳边传来月龙的沉声提醒，菲娅不禁苦笑，她理了理衣襟，随后从腰间拿出通体银色的月钥挥了挥，颇为感慨地说。 “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我向来接受任何挑战。” “别说大话，这头红龙就要到第八位阶，哪怕你有点实力也不是他的对手。他不敢杀我，你不一样。” “死到临头还啰嗦！” 见到月龙还在和菲娅说话，本就处于恼怒状态的红龙更加愤怒，他举起拳头一步跨出，巨大的力道踩在地上，伴随大地崩裂的爆响，覆盖红色鳞片的身躯裹挟腥臭之风一同袭向月龙，足有人头大小的拳头充满爆炸性力量，哪怕没有使用魔法都能一拳打穿金石。 但月龙早已做好准备，他身前浮现接连两道暗紫色魔法盾，攻击性魔法也在酝酿，急速咏唱的咒文仅仅听着就让人不安。 只不过。 就在红龙的拳头即将狠狠砸在魔法盾上时，红龙又突然一脚踩在地上，硬生生止住扑向月龙的势头，伴随蕴藏强大力量的小腿肌肉用力绷紧，红龙陡然改变前行轨迹，他一步跳到空中，从上方越过月龙，积蓄满力量的右拳从上至下直直砸向菲娅头颅，长满尖牙的脸孔遍布狞笑，那是奸计得逞的笑容。 即便月龙不属于议政厅成员，他也属于巨龙族，红龙没有胆子杀害自己人，但暗精灵不一样，就算蜜米儿下达过不得伤害外族的命令，他杀掉一个暗精灵，蜜米儿也不会让他偿命，作为成果，他可以羞辱月龙，这将令他无比畅快和得意。 “西博！” 眼见红龙就要将自己保护的暗精灵砸成肉饼，月龙瞬间双目通红，他立即终止攻击魔法，奋力朝天空伸手，尝试阻止红龙，可其他四位半龙人也没闲着，他们从四个不同的方向扑向月龙，倘若月龙执意阻止红龙，月龙自己便会遭到重创。 更要命的是，实力之差令月龙来不及阻止红龙，后者已然来到月龙后背，哪怕月龙发出怒吼，也无法改变红龙会一击命中菲娅的结局。不仅如此，月龙越是愤怒，红龙就越是狂喜，他似乎已经看见眼前这只矮小脆弱的暗精灵发出绝望惨叫，接着脑浆横飞，滚烫鲜血如注喷出的景象。 倘若这些鲜血能喷洒在月龙脸上，那将是最棒的结果，让月龙亲眼看着他守护的东西被自己砸得稀巴烂，愤怒到全身发抖，那会让自己体验到前所未有的快感。 没错，就是这样，砸烂眼前不知天高地厚的暗精灵！ 高昂的狂喜令红龙加重手中力道，他已经迫不及待，为了让场面更加惨烈，他索性在手中灌注魔力，为龙爪附加一层能够将肌肉与骨骼彻底撕碎的风魔法。 然后，红龙的一击命中菲娅。 区别是与红龙期待的方式略有差距。 在红龙拳头即将命中菲娅的瞬间，一只比红龙小得多的手横亘在拳头前方，其速度之快，令红龙完全没能反应过来。 红龙不禁以为是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注意到这只手，一边在心中惊讶这只暗精灵居然还能想着抵抗，一边继续朝手中灌注汹涌魔力，期待先从手臂开始撕碎菲娅。 直到一股坚实到仿佛要把他全身震碎的力道自拳头传来，他才惊讶的发现，自己的攻击居然无法前进分毫。 这种感觉就像本该打在枕头上的一拳用力砸在大铁球上，空气中响起“嘭”的爆响，与之一同的是剧痛沿着手指关节一直蔓延至整条手臂。红龙只感到自己的指骨好像要刺破皮肉穿出来，下意识张大嘴巴，然而吃痛的闷哼还没有从喉咙里传出，他的视野便一阵天旋地转，而换在其他人视角，菲娅仅仅单手便接住红龙的一拳，接着以违反物理规则的、令人瞠目结舌的利落动作，抓住红龙的拳头，带动红龙整个身体硬生生向后方大地摔去！ 轰！ 即便世界树核心都在这撼天动地的重击中颤抖，大地仿佛被炮弹轰击，凹陷出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深坑，迸射的碎石像子弹一样弹射，巨大动静令原本扑向月龙的四位半龙人一同停下动作，所有人，包括月龙在内，全都呆立在原地，觉得自己产生幻觉。一只暗精灵光凭肉体力量就将即将抵达第八位阶的红龙直挺挺的摔在地上，若非亲眼所见，他们一定会以为是在做梦。 “呃……啊……” 红龙强大的生命力令他发出苦闷叫喊，他忍受着从后背传来的剧痛，渐渐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随之而来的是热血轰地一声涌向大脑。身为尊贵的红龙，却在卑微的暗精灵手中吃亏，他异常愤怒，试图从地上爬起来，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根像是铁棍的金色棒状物便占据了他全部视野。 那是被菲娅抡圆了的月钥。 裹挟沉重的、势不可挡的力道，在空中划出完美弧线。 砰！ 不仅仅是金属棍砸进肉体的沉闷声响，还有骨骼碎裂的清脆咔嚓声，菲娅的一杖径直砸入红龙腹部，足够将巨龙像打棒球那样打飞的力道让红龙整个人从两头翘起，中间深深下陷，如同对折的纸片。 “嘎啊！” 随之而来的是喷洒在空中的、如同喷泉的血柱，破碎的鳞片像不要钱一样崩裂。 不过即便如此红龙也没有失去战斗力，他变成血红色的龙眼里闪现魔法光辉，可惜菲娅的速度比他更快，她一脚踹在红龙已经完全折断的腰椎上，后者顿时像破沙袋般倒飞而出，发出呼啸声直扑剩下的四名半龙人。 这一系列动作只花了不到三秒，仿佛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菲娅收起月钥，来回拍了拍手，她不再用笑容迎接对面的五位半龙人，而是微微抬起下巴，面带轻蔑。 “你们就只有这点水平？光凭肉体力量都不是我的对手，巨龙也不过如此。” “混·蛋！” 言语讥讽与同伴被近乎虐杀的方式打败，剩下的四名半龙人完全无法压制心中怒火，他们发出粗重喘息，浓郁的魔力波动随之从身上荡漾开，元素浪潮令世界刮起黑色恶风，树叶和灌木哗哗作响，地面的砂石也被卷到空中，每个人都双目通红，几近失去理智。 菲娅瞥了眼一旁瞠目结舌的月龙，视线重新落回站着的四头巨龙与挣扎起身的红龙身上。 “怎么？力量比不过，想用魔法？” 如果这五位半龙人不是蜜米儿的部下，菲娅已经像对付亚弗列格王国与北方游牧联盟一样，拿红龙杀鸡儆猴。蜜米儿怎么说也是帮助过克蕾雅的人，让她损失大将，会令夹在中间的克蕾雅难堪。 “这只暗精灵肯定用了透支生命的魔法，我们五个一起上，她撑不了多久！” “割下她的头以儆效尤。” “把所有暗精灵都做成肉饼，让她看着自己的族人惨叫后悔！” “……” 菲娅脸色迅速变冷。 她决定收回前言，这些巨龙还是死了为好。 “你……没事吧？” 一旁的月龙这才回过神来，他目光不时瞥向菲娅身后的大坑，仿佛在确认自己到底是不是产生幻觉。 “没事。我把他们都杀了，蜜米儿不会怪我吧？” “不，别冲动，没必要为了这种人透支生命——” “发生什么了？怎么这么吵？” 就在月龙规劝菲娅之际，一道如温柔月光泄地的柔和女声传入众人耳中。不论五位半龙人、月龙还是菲娅，双眼都一同亮起，尤其是五位半龙人，更是露出找到救命稻草的眼神。 “克蕾雅小姐，这只暗精灵挑衅我们巨龙族，帮帮我们！” “……嗯？” 虽然没看见克蕾雅的人，但菲娅已经能听见克蕾雅发出的疑惑声音，她不禁被这五头巨龙的行为逗笑，索性放下月钥，双手叉腰，只等克蕾雅出现。 这令月龙面露急色，他挡在菲娅与五龙之间，就差推着菲娅离开。 “你再强也不可能是那位克蕾雅小姐的对手，她是整个龙落之地的最强者，和蜜米儿是一伙人，快跑！” “啊啊，我知道。” “知道还不快走！” “你看着就好。” 在五龙期盼了几秒后，姗姗来迟的克蕾雅终于从天空落下，而当她见到五龙，尤其是被揍到爬不起来的红龙指着菲娅告状后，脸色一瞬便微妙起来，望向菲娅的眼睛仿佛在问“发生了什么”。 “克蕾雅小姐，她差点杀了西博！她是我们全体龙落之地的敌人！” 一位全身覆盖黑色鳞片的半龙人痛斥道，在他的话音落下后，五头巨龙都聚集在克蕾雅身边，仿佛在等着克蕾雅给他们出气。 克蕾雅面无表情，上前两步，但就在巨龙们以为克蕾雅是要去找菲娅算账，心中高兴时，克蕾雅又突然转过身面对五头巨龙，沉默了足足两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们……打之前知道她是谁吗？” 第十八章 悄然发生的改变 第十八章 悄然发生的改变 不是暗精灵？ 五头巨龙心中浮现同一句话，可克蕾雅的表情令他们一时不敢把问题说出口，就算是脑子一向不好使的他们也能看出，现在的克蕾雅没有那么好说话。 但他们已经处于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状态，身为统治龙落之地的议政厅五龙，被区区暗精灵揍了一顿却没有还手，说出去会让同族乃至外族笑掉大牙。暗精灵在龙落之地的地位就只比人类和哥布林这类生物高一点，尽管巨龙们不知道面前的暗精灵为什么如此强大，可这不妨碍他们认为自己不会输。 先不说在位阶相近的情况下，肉体能力强大的巨龙拥有巨大优势，首先就是位阶差个一两阶，强大的龙语魔法也足以弥补实力之差——要知道，暗精灵是些连探查魔法和储物魔法都不会的下等生物。 望着正在为红龙使用治愈魔法的同伴，拥有黑色鳞片的半龙人思索片刻，语气低沉。 “既然克蕾雅小姐不愿意帮忙，还请让我们自己来。” “还没有意识到你们在做什么？菲娅不是暗精灵，她是和我一起从世界树大陆过来的精灵公主，就是有一百个你们也不够菲娅动动手指，都给我住手。” 一反平时菲娅见到的温婉形象，克蕾雅竖起眉毛呵斥。 对面的五龙顿时愕然，克蕾雅的实力他们再清楚不过，那是整个龙落之地里的最强者，哪怕龙皇女蜜米儿和他们一起上，也不是克蕾雅的对手，正因如此，巨龙们才对克蕾雅极为尊敬，如今克蕾雅表明菲娅是和她一起从世界树大陆过来的朋友，巨龙即使自傲也得掂量几分。 他们面面相觑，仍在犹豫，而见到巨龙死不悔改，克蕾雅只好搬出最后的杀手锏，那双澄澈的碧绿眼眸中浮现坚决，一字一顿地强调。 “她是我的未婚妻，你们把她当成敌人，就是与我为敌。” “呃——” 克蕾雅的发言犹如在水中投入一颗炸弹，所有半龙人顿时张大嘴巴，哪怕菲娅读不懂巨龙的神态变化，也能知道这些巨龙在错愕，尤其是正在接受治疗的红龙，更是发出“啊？”的震惊声音。 如此情形持续了一秒，红龙的四位同伴顾不得为红龙出头，默契地后退一小步，连菲娅身边的月龙也都情不自禁地远离菲娅一些，要不是巨龙的汗腺不算发达，这些巨龙已经汗如雨下——事实上站在菲娅对立面的五头巨龙后悔到肠子都阵阵作痛。 菲娅不知道的是，巨龙一生只有一位伴侣，两头巨龙一旦确认关系便会相伴终生。在此之后，雄性巨龙会对家庭抱有冠绝其他所有物种的责任心，哪怕牺牲自己也不会允许自己的妻子与孩子受辱，倘若有雄性巨龙靠着牺牲妻女的尊严苟且，事后不仅会被所有巨龙所不齿，还会被当成侮辱了全体巨龙的尊严遭到处决。 因此在巨龙眼中，不论如何都不要去搭讪那些有丈夫的雌性巨龙，否则事后绝对会遭到轻则打断龙角，重则被活活殴打致死的报复，这是他们的种族传统。 如今克蕾雅宣布菲娅是她的未婚妻，而他们刚才又招惹了菲娅，等同于他们践踏了克蕾雅这位家主的尊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光是想想就双腿打颤，要知道，他们认识克蕾雅的方式就是克蕾雅把所有人挨个揍了一遍，那种稍微擦碰一下就粉碎性骨折的剧痛，他们至今都记忆犹新。 巨龙的高傲建立在实力之上，倘若实力不如别人，便很难高傲得起来。 说话一直很大声的黑龙连连摸鼻子，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咳，克蕾雅小姐，蜜米儿大人就交给您，我想起我家里的孩子还没吃午餐，先回去给他弄点吃的。” “等等，我也一起，好久没去你家做客，今天正好。” 与勾肩搭背准备离开的黑龙与风龙不同，有着蓝色鳞片的冰龙和银色鳞片的银龙则拿出旁观者态度，像模像样地强调。 “克蕾雅小姐，刚才想对这位精灵小姐不利的是西博，我百般劝说他就是不听，这家伙一直容易冲动行事，今天正好教训教训他。” “就是就是，蜜米儿大人肯定很乐意您代为管教。” “喂，等等，你们不也说了那只精灵的坏话！” “西博，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 面对红龙粗着脖子的辩解，四头巨龙纷纷睁圆龙眼，鼓起腮帮的模样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开打的迹象。 然而这些小孩子吵架一样的辩解对克蕾雅不起作用，后者如同家长般冷着脸。 “都给我安静，一个也别想走。巴奈特，把事情经过告诉我。” 被点到名的月龙神情一滞，他先是朝仍瘫坐在地的红龙递出玩味视线，接着幸灾乐祸地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复述。 ◇ “非常抱歉，多菲莉娅小姐，给您带来不少烦心事，恳请您谅解。” “我们不知道您是克蕾雅小姐的未婚妻，不然绝对不敢冒犯您，还请您高抬贵手！” “我上有老下有小，是西博他挑衅您，有什么仇都去找西博，我不想再被克蕾雅小姐砍成三段了！求求您饶了我！” “你血口喷人！我们五兄弟有难同当，把责任揽在我身上算什么本事！克蕾雅小姐，请您之后一定要把我身上那几刀分给他们！” 短短几分钟，月龙便把起因与经过告诉克蕾雅，当克蕾雅听见红龙轻蔑菲娅，想置菲娅于死地后，不仅表情变冷，连周围空气的温度都陡然下降，这令所有巨龙都身体发抖，很快便演变成巨龙们站成一排，深深弯下腰朝菲娅道歉请求原谅的滑稽画面。 值得一提的是，红龙砸向菲娅的手臂已经被克蕾雅用剑斩断，断面光滑到仿佛可以反射光泽，毫不留情的表现让菲娅觉得克蕾雅像变了个人。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菲娅身上，五色龙的眼睛里满是恳求，月龙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克蕾雅则单手持剑板着脸，全身散发的寒意浓郁到只要菲娅一声令下，五龙就会首身分离。 虽说自己是很讨厌这五头巨龙，但也不至于脏了克蕾雅的手，议政厅对龙落之地的和平起到重要作用，如果克蕾雅杀了他们，恐怕会让那位叫蜜米儿的龙皇女与克蕾雅产生裂痕——龙落之地怎样都好，不能因为两三只小猫小狗给克蕾雅添麻烦。 “菲娅。” 克蕾雅轻声呼唤菲娅，显然是在询问菲娅的意见。 菲娅一脸轻松地耸肩。 “就到这里吧，虽然如果不是克蕾雅出现，我已经杀了他们，但砍掉一条手臂也足够，他们不是重点。” 哧—— 铿！ 最先是利刃划破空气的尖锐啸叫，随后是金铁碰撞的坚实声音。 在菲娅话音落下的瞬间，克蕾雅手中的黑色单手剑便直奔红龙脖颈而去，迅捷到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饱含杀意，克蕾雅没有丝毫留手，而阻挡克蕾雅的人是菲娅，她以克蕾雅交给她的血色单手剑阻挡了克蕾雅的一击。 然而克蕾雅的黑色单手剑拥有逆转因果的效果，哪怕菲娅成功阻拦克蕾雅的剑，伤口也依旧出现在红龙身上，前一秒还在庆幸的红龙眼睛一瞬间睁大到极限，脸上遍布不可思议之色，随后下一秒，伴随红龙龙头咕噜一声落地，滚烫有力的鲜血从脖颈喷射而出。 所有巨龙一同呆愣住，大脑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喂，克蕾雅！” 来不及询问克蕾雅为什么要下死手，菲娅在第一时间使用『意念操纵』，先是阻挡就要喷洒在自己与克蕾雅身上的鲜血，然后以空间之手捡起红龙龙头，将其重新安在红龙脖颈上，伴随冲天而起的炫目金芒展开，『妖精庇护之伞』发动，从红龙脖颈处的鲜血立即停止喷涌，皮肤接合处的粉色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仅仅几秒功夫，龙头与身体重新结合，只有断口处颜色不同的鳞片可以说明，红龙曾被人斩断过头颅。 菲娅催促周围还在发呆的四头巨龙。 “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他抬回去！用你们的龙语魔法试试他还能不能恢复意识！” “啊……我知道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黑龙抱起红龙，他畏畏缩缩地看了眼一旁面无表情的克蕾雅，直到确认克蕾雅不会突然给他也来一剑后，才佝偻着腰，一边朝菲娅与克蕾雅连连行礼，一边匆忙带着红龙与剩下的三位同伴离开。一直站在菲娅身后的月龙同样嗅到不妙气息，他朝菲娅微微致意后便张开隐藏在身后的暗紫色龙翼，径直飞向远处。 空气迅速安静，只剩菲娅与克蕾雅两人站在有着巨大凹陷的空地上。 “克蕾雅，我不是说已经足够了吗？为什么还要杀了他？” 虽然菲娅知道克蕾雅不是那种不忍心下杀手的人，她和自己一样，倘若对方是敌人，下手便会毫不留情，但前提是对方是敌人。红龙已经认错，克蕾雅也砍下他的手臂当作惩罚，事情应该到此为止，惩罚过以后再斩首，这在克蕾雅身上可谓罕见。 “如果我不出现，小菲娅不也一样会杀了他么。” 克蕾雅嘴唇紧抿，她攥着剑柄的手用力到发青，碧绿眼眸里流动复杂感情，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不……还是有些不一样。” 说到底，克蕾雅会斩断红龙手臂这件事就已经让菲娅感到奇怪，假如是安娜塔西雅那样一本正经，严格按照教条行事的性格也就作罢，可克蕾雅不是刻板的人。 菲娅上前一步，望着克蕾雅双眸的眼睛里多出许多担忧。 “克蕾雅今天有些奇怪。” “……” 克蕾雅沉默片刻，她低垂视线，泥地上属于红龙的血迹格外醒目。 克蕾雅应该也感觉到她的行为过激，所以才没有回答自己。 熟悉克蕾雅的菲娅如此认为。 反正已经用治愈魔法把红龙治好，再者就是红龙真的死去，也是他主动攻击自己的错，还是换个轻松的话题，把这件事带过去。 切换心情，菲娅悄然牵起克蕾雅紧紧握着长剑的手——很冰，而且异常用力。 “我打听到蜜米儿的下落，她就在这棵树里，对了，记得克蕾雅是去找以前的住所，找到了吗？” “……没找到，已经被毁了。” 菲娅可以感受到克蕾雅的手在渐渐放松，后者绷紧的表情也舒缓下来。 “城里的人忘记我是谁，把屋子当成没人住的空房子，拆掉了。” “啧，必须找他们把东西还回来。” “反正不打算在龙落之地长住，不还回来也没关系，只要找到蜜米儿，我们就有住所。小菲娅也看见了吧，那些巨龙对我的态度，别看我这副模样，如果抛开诅咒不提，我其实很受人尊敬。” 克蕾雅递给菲娅一个苦笑。 菲娅改为双手握住克蕾雅的手，眨了眨眼睛笑道。 “可以和我说说吗？过去的事情，我听那些巨龙说克蕾雅把他们切成几段，听起来就很有意思。” “差不多就是小菲娅想的那样。先去找蜜米儿，路上我再和小菲娅解释——我们该怎么进去？” 克蕾雅抬头仰望面前的繁茂榕树，她本就可以感受到这棵榕树在呼唤她，如今走到光树根就有上百米高的脚下，被传召的亲切感顿时更加明显。 “这个简单。” 牵着克蕾雅的手走到树下，菲娅换上好像在对待陌生人的口吻。 “还不出来！” “欸……” 伴随一道怯生生的声音，覆盖青苔的树根表面逐渐溶出一个人头大小的空洞，翠绿天使的脑袋从中伸出，显然刚才的一切都被天使看在眼里。 “这就是克蕾雅啊……我还没亲眼见过，明明是恶魔，居然这么漂亮，可恶。” “废话少说，带我们去见蜜米儿。”菲娅没好气地催促，她转向克蕾雅解释，“她是生活在树里的树精，也是世界树女神的神使，前段时间的大地坠落让整座火山连带山脚下的城市一起掉下去，蜜米儿正在里面救人。” “什么树精，我是天使！” “我从没见过你这样不称职的天使。” 当然，这也是自己见过的第一只天使。 迫于菲娅淫威，叽叽喳喳的天使很快带领菲娅与克蕾雅一起进入世界树核心，向着位于榕树底部的火山入口沉去。 要说的是，中途天使一边上下打量克蕾雅不说，还一边发出啧啧的赞叹声，让菲娅连连皱眉，她知道天使是在赞叹克蕾雅作为燃料的优秀性，要不是她提前警告过天使，不要试图做激怒自己的事情，天使现在已经开始蛊惑克蕾雅，说些催促她当燃料对所有人都好的危险发言。 以防万一，今后要避免天使与克蕾雅单独相处，以免这个性格阴暗的东西背着自己蛊惑克蕾雅。 将这个主意藏在心里，菲娅听着旁边克蕾雅对过去的讲述，暗暗苦恼如何把真相告诉克蕾雅——克蕾雅的猜想没错，她确实拥有会令大地坠落的诅咒。 第十九章 前往火山之底 第十九章 前往火山之底 至于克蕾雅与巨龙相识的过程，则可以用戏剧性形容。 克蕾雅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人类种族因为克蕾雅为人恐惧的诅咒不待见她，其他种族也因为瞧不起人类，不理睬克蕾雅的提问。尤其是巨龙，天性高傲的他们甚至会因为被克蕾雅的诅咒惊吓，认为有辱尊严，从而在自尊心驱使下恼羞成怒的向克蕾雅发出决斗申请。 不成熟的年轻巨龙自然不是克蕾雅的对手，克蕾雅便通过打败年轻巨龙获得人气，成为龙落之地里非巨龙种口中的英雄。 由此克蕾雅变成巨龙种的眼中钉，更多年轻巨龙为了挽回颜面，接二连三的挑战克蕾雅，他们同样败在克蕾雅手中。接着成熟的成年巨龙也坐不住，为了巨龙族的尊严挑战克蕾雅，结局当然还是落败。过程大体上就是打了小的巨龙，来了老的巨龙，打了老的巨龙，老巨龙又去请自己的祖上，克蕾雅就这样把龙落之地的巨龙都打了一遍。 当然，说起来简单，实际上这一系列行动花费了克蕾雅一年时间。 首先是克蕾雅有受人遗忘的诅咒，最开始经常被人忘记，其次是克蕾雅自己在生活上也有困难，她不熟悉这个世界，虽然自诞生意识起就拥有这个世界的常识，可这份常识并未面面俱到，哪些食物可以吃哪些不能吃，以及如何与人相处，这些东西她都统统没有，即使想询问周围人，周围的人也会因为恐惧诅咒不敢与克蕾雅交流，因此早期克蕾雅在龙落之地寸步难行。 而也就是在克蕾雅以碾压优势战胜年轻巨龙时，龙皇女蜜米儿听到克蕾雅的名字，前来寻找克蕾雅。当时的蜜米儿还不是真正的龙皇女，由于实力低微，年纪尚小，龙皇女被议政厅五龙认为资历不足，所以当时的龙皇是由老龙皇的弟弟担任。 这种安排理论上并无不妥，当时的龙皇女还未成年，相比起来老龙皇的弟弟不仅实力足够，还有替兄长管理龙落之地的经验，接任龙皇之位可以说众望所归。 问题在于，当老龙皇的弟弟接任龙皇之位后，立刻采取将外族人视为下等种族的策略，巨龙可以随意屠戮龙落之地上的人类、精灵、兽人，不用受到任何惩罚。此外这位新龙皇也展现出对权力的渴望，不仅试图取消议政厅制度，还派人严密监视蜜米儿的动向，禁止蜜米儿与五龙长时间接触，如果蜜米儿不听，他就会拿出叔父的立场命令蜜米儿回家，派人把守蜜米儿的大门，软禁蜜米儿。 如此时间过去大约三年，随着时间推移，蜜米儿就要接近长大成人的年纪，巨龙中出现应该把王位让给蜜米儿的声音，这些流言刺激了新任龙皇对权力的渴望，让他产生危机感。 在极端不安的情绪笼罩下，新任龙皇的行为越发过激，到最后演变成暗中派人刺杀蜜米儿，勾结巨龙族中拥护他的人，在族中形成一股势力，如此一来就是议政厅五龙加起来，也不是新任龙皇的对手。 好在蜜米儿并不愚钝，数次险之又险的躲过刺杀后，她终于怀疑到自己的叔父头上。蜜米儿不敢打草惊蛇，只能一边悄悄与议政厅五龙联系，一边暗中拉帮结派，当时克蕾雅屡次打败巨龙的战绩吸引了蜜米儿注意，蜜米儿便找到克蕾雅。 了解到克蕾雅的情况，蜜米儿不仅为克蕾雅提供住所，像对待朋友那样为克蕾雅解答各种问题，还帮克蕾雅挡下不少找克蕾雅麻烦的巨龙，两人就这样成为朋友，这也是克蕾雅说的，蜜米儿在她刚诞生意识时帮助她的事情。 再之后的过程便很简单，克蕾雅不像菲娅这样正义，蜜米儿需要她帮忙，她便与蜜米儿一起制订推翻她叔父统治的计划——新任龙皇有接近第九位阶的实力，虽然单打独斗不是克蕾雅的对手，但克蕾雅也不能直接提剑去杀了蜜米儿的叔父。 弑亲在巨龙中属于禁忌中的禁忌，一旦犯下便会被所有巨龙唾弃，这也是蜜米儿的叔父明明将蜜米儿视作眼中钉，但却只是派人暗杀，不敢做得太明显的理由。蜜米儿经常与克蕾雅待在一起，如果克蕾雅直接杀了新任龙皇，巨龙就是傻子也能看出来那是蜜米儿授意，到时候蜜米儿执政的正当性便会产生动摇。 于是两人决定将计就计，蜜米儿那边夸大宣传克蕾雅大败巨龙的事迹，令更多巨龙前来挑战克蕾雅，最后事情闹到新任龙皇那，新任龙皇本不想参与这种小打小闹，但由于蜜米儿煽风点火，她利用巨龙性格中的高傲部分，煽动巨龙称这是非报不可的耻辱，否则就是软弱的懦夫，逼迫新任龙皇前往挑战克蕾雅，至于最终结局，克蕾雅借着决斗之名斩杀新任龙皇。 虽然这在当时引起巨大骚乱，但这是新任龙皇主动找克蕾雅决斗，而决斗是即使失手杀了对方也不需要负责的神圣仪式，哪怕巨龙们心有不满，也不能以克蕾雅杀了新任龙皇为理由找克蕾雅的麻烦，否则就是破坏巨龙尚武的传统。 加上蜜米儿早与议政厅五龙串通，新任龙皇一死，议政厅五龙便着手清扫新任龙皇的势力，蜜米儿由此在权力的争夺战中取胜。要说的是，这其实也是新任龙皇对于权力过于追逐产生的恶果，倘若他不刻意把议政厅五龙边缘化，议政厅五龙也不会站在蜜米儿这边，可惜他只想把权力集中在自己手中，使得他一死便无人能阻拦联手的龙皇女与议政厅五龙。 再然后便是菲娅知道的故事。 蜜米儿的王位稍微坐稳后，克蕾雅为了寻找解除诅咒的方法前往世界树大陆，为了蜜米儿的安全考虑，克蕾雅分别前还把自己的伴生武器交给蜜米儿，只可惜几年过去，蜜米儿已经想不起克蕾雅是谁，只记得曾经有一个人帮助过她夺得王位，并且还把重要的武器交给她保管。 “也多亏巨龙是一根筋的种族，不然我杀了他们的龙皇，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在一片翠绿的垂直通道中缓慢下降，银发轻轻浮动的克蕾雅面露苦笑，绝美的脸庞上挂着忧愁。 是在对挚友遗忘自己伤感吧。 菲娅握着克蕾雅的手稍稍用力，由下至上望向克蕾雅的可爱大眼里多了许多鼓励。 “他们就是不善罢甘休也打不过克蕾雅。现在克蕾雅有神性加护，不用再担心诅咒。” “也是。” “有神性加护？不是外乡人吗？为什么有神性？” 突兀的，一直跟在两人身边的世界树天使歪头。 克蕾雅微笑着提起挂在腰间的石头挂坠。 “是这个挂坠上的神性附加在我身上，我只要戴上它，周围人就不会害怕和忘记我，要看看吗？” “不用取下来，我凑近了看就好。嗯——确实有神性，而且还是很接近神明的那种，可惜量太少，难怪我没有察觉。你们从哪弄来这个东西？一般神赐武器都会附带魔法效果，我感觉这东西平平无奇，只是装饰品。” “因为就是装饰品，当初精灵神对我不利，我便杀了他。精灵神死后尸体变成这种石头，我感觉上面有神性，就把那些石块拿出来打磨，做成饰品给克蕾雅豁免诅咒。” 在这里说明实情可以让性格阴暗的天使更加老实，所以菲娅没有隐瞒。 果然，天使的表情一下充满震惊。 “你杀了精灵神？！” “嗯。” “这太浪费了，你怎么不把他抓过来！” “……”菲娅一时语塞，没想到天使的第一反应是把精灵神当柴火烧，她无奈地摊手，“我又不知道你需要神明。” “小菲娅和天使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我们在燃烧神——” “等找到住处了再和克蕾雅说。” 打断天使的发言，菲娅恶狠狠地瞪了眼天使，后者心虚地移开目光，为了躲避菲娅的视线，她索性像鱼那样头朝下潜行。 随着深度下降，周围的光线越发昏暗。 世界树核心的中心正好位于龙落之地的火山正上方，加上火山向下坠落了五六千米，如今菲娅三人所处的空间如同一个特大号水桶，周围都是直上直下的岩壁，仅有头顶世界树核心散发的光辉带来点点光明，只不过世界树核心散发的光辉呈现翠绿色，因而使整个环境蒙上一层惊悚恐怖的氛围。 “魔素和元素都很稀薄……我们到龙落之地地底了？” “不，这里距离起始大陆还有七千多米，再往下一点就能看见巨龙生活的城市——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否则会威胁到我的性命。” 说到这，天使停下脚步，她的脸色格外郑重，令菲娅也紧张起来。 已经能闻到混沌的味道，菲娅轻轻抽动鼻子，龙落之地不像世界树大陆有世界树结界守护，混沌随时都能爬上来，自己能嗅到混沌的味道，说明混沌离自己不远。 一切如天使所说，龙落之地已经到岌岌可危的地步。 不过话说回来，世界树结界的核心怎么想都应该长在世界树大陆上，为什么出现在龙落之地，令人费解。 将疑惑压在心底，菲娅摆了摆手。 “这里没你的事了，回去吧。” “那什么时候给核心注入魔力……” 天使并未立刻离开，她迟疑了一会儿犹豫着说。 “今天晚上，或者明天早上，放心，我不会忘记。” “我是在担心你们下去以后会因为魔素和元素枯竭，用不了魔法，爬不上来。” “那是多余的担心，都说了你太小看我和克蕾雅。” 很快送别天使，菲娅与克蕾雅继续下降，当两人下降一千五百米后，零星的灯火终于出现在两人下方，直至此刻她们才发现，漆黑一片的圆筒状火山里也存在云雾，这些仿佛淤积了泥沙的昏黄浓云将上下两个世界完全阻隔，穿过云雾后，本就稀薄的魔素与元素出现断崖式下跌，混沌独有的腐烂味道也更加浓郁，接近尸臭的腐烂气味，不论闻多少次都让菲娅皱起眉头。 城市规模相当于人类中十二万人口的大都市，只可惜灯火很少，菲娅看不清街道上的状况。另外要注意的是，这片凹陷下的死地与周围岩壁间存在一道大约一公里宽的深沟，菲娅可以从深沟中感受到与深渊相同的气息，混沌的腐臭正从里面飘荡出来，显然凹陷下的死地已与龙落之地分离，变成一座孤岛。 这里与世隔绝五个月，照明用的蜡烛不剩多少在情理之中，恐怕食物和水也早已见底。 “克莱凹城居然变成这副模样……” 克蕾雅的语气里夹杂着震惊。 克莱凹应该是下方城市的名字。 菲娅询问道。 “怎么了？” “克莱凹城是龙落之地的核心城市，巨龙族和其他种族的强者都生活在这，繁华程度不输给奥罗拉城。没想到现在变得破破烂烂……菲娅，可以拜托你用『照明』吗？我想看看克莱凹城的全貌。” “可以是可以，但那会惊扰生活在下面的人吧？” “我觉得他们只会高兴，不会生气。” 漆黑一片的世界里突然出现光明，只会让人感觉到希望降临。 “好。” 话音落下，『照明』产生的刺眼光辉照亮整个漆黑空间，岩壁褶皱产生的影子跟随菲娅下降缓慢拉长，很快菲娅便听见下方城市里传来人们发出的嘈杂声音，凭借精灵的优秀视力，她将下方景象一览无遗。 这是一座由灰色石头垒砌成的大型都市，街道上铺有石板，还能看见教堂、学校和类似贵族庭院的建筑，只不过这些大型建筑如今只剩下一些残垣断壁，包括街道上的民房在内，都因为大地突然下坠东倒西歪，人们只能在遍布碎瓦砾的大街上支起帐篷生活。街上到处是生活垃圾，住民横七竖八的或躺或坐在地上，满脸颓丧双眼无神不说，身体也骨瘦如柴，在另一边广场上，菲娅甚至能看见一群人抬着像是尸体的东西往火堆里扔。 颇有些像当初遭遇魔法灾害的欧洛领，到处是无家可归者与伤员，整座城市一片灰暗。 此时城市里的人发现头顶传来太阳光辉，他们抬起头，更多人则从帐篷中走出来，睁大眼睛满脸激动地歪着身子向上窥探，哪怕菲娅听不懂龙语，也能从这些人的语气里感觉出他们在为即将得救欣喜。 用『宁静之雨』制造一些元素和魔素吧。 虽然不知道恢复地脉的效果能否作用于孤岛，但光是下雨就足够给他们带来些希望。 正当菲娅准备拿出幻海的云月时，她的视线停留在克莱凹城一角，之前因为那里处于脚下不容易看见的视野盲区，菲娅没有察觉到，现在仔细扫视一遍城市才发现，就在自己下方靠近城市边缘的地方，一群龙人正在与涌上街道的混沌作战，大概是战斗才开始没多久的缘故，上千米长的街道上只有十几位龙人在战斗，更多龙人还在从远方赶来，一些混沌因为无人把守，已经像漫入街道的洪水一样涌入城市深处。 这就是天使说的，混沌正在侵蚀龙落之地么…… 难怪那些人都住在市中心，是因为城市边缘随时都可能被混沌袭击。 “克蕾雅，那是蜜米儿？” 菲娅指着千米远的下方，那里有一位身着蔚蓝长裙，将银色长发绑成披肩双马尾的娇小少女，她一边指挥士兵把守街道，一边以双手剑作武器与混沌战斗，展开的圆形裙裾犹如战场上绽放的花朵，格外醒目。 只不过因为元素和魔素稀缺，不论这位少女还是其他龙人都没有使用魔法，战斗极为艰难。 “是蜜米儿，我们下去！” “嗯！” 第二十章 龙皇女 第二十章 龙皇女 “该死。” 用力啧舌，名为蜜米儿的少女目露凶光，长剑笔直斩向前方扑向同伴的黑色黏液。 精准的一击令黏液眨眼间断成两截，可这样的攻击只是杯水车薪，更多黑色黏液从那位半龙人士兵脚下升起，四面八方到处是混沌墙壁的景象，犹如走进黏液形成的牢笼。 彻头彻尾的怪物。 蜜米儿在心中咒骂，自从她接触到混沌以来，就一直在研究这些怎么也杀不完的怪物，这个名为混沌的东西既不会产生魔核，死亡时也不会留下尸体，连以战养战将其作为食物都做不到。 用剑斩断会令其像蚯蚓一样变成两个较小合体，虽然合二为一时的体积会缩小一些，可对数量庞大的它们来说，这点损失简直微不足道。魔法可以高效的消灭混沌，然而如今的克莱凹城几乎没有元素和魔素，魔力恢复速度异常之慢，先不说大部分人无法使用魔法，首先就算勉强使用出来，不仅魔法的威力大幅下降，消耗的魔力也比平时多得多，倘若把魔力挥霍一空，会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即使第八位阶的自己，面对这些连第二位阶都不到的混沌也会觉得棘手。 “喝啊！” 在半龙人士兵即将被混沌囚笼关进其中时，蜜米儿顾不上保留，直接以龙语魔法将火焰附着于剑身，狠狠朝两人高的混沌牢笼斩下，先前对蜜米儿毫无兴趣的混沌见到火焰后顿时像飞蛾扑火一般，拼命地朝燃烧火焰的长剑扑去，一时间类似水浇在炭火上的呲呲声不绝于耳，碰见火焰的混沌化为大量灰烬飘散。 这同样是混沌的特性，它们会本能地朝魔力更丰富的地方流动，更多混沌开始朝蜜米儿本人扑去，高高隆起的黑色波涛犹如拥有自我意识的海浪。 只不过，这些混沌对于决心使用魔法的蜜米儿来说已经算不上威胁。 『龙息』 并非从嘴中喷吐，而是被混沌包裹着的长剑熊熊燃烧，剑身眨眼间升起超过十米的白色炽焰，高温令空气浮现焦糊味，街道两侧的房屋也被照亮，似乎这是净化一切的烈焰，任何黑暗都无法在这把火炬下躲藏。 就用这一击做个了断！ 橙红色眼眸里充满决心，蜜米儿右手高举长剑，以要把街道从中一分为二的气势用力劈下。 轰！ 海浪般的混沌在重击下荡向空中，瓦砾、砂石乃至周围民房的屋顶都在这一击中破碎，大地犹如豆腐般柔软，除了被烈焰长剑命中处深深下凹，其余地方都腾向半空。 而这不意味着结束。 仅仅过去半秒，混沌还在空中无法行动时，足有人头大小的火柱从破碎街道上接二连三升起，每一道火柱都与附着于长剑上的炽白火焰相同，高温形成的热浪顷刻席卷街道，混沌浪潮被火柱撕得四分五裂，只有极少数混沌像雨点一样噼啪落地。 仿佛在呼应蜜米儿的行动，城市里其他方向也闪亮起火光，大地崩裂的声音与爆炸声一同回荡在耳边。 这是使用了魔法的信号，把守其他方向的半龙人见到自己使用魔法，也使用魔法遏制混沌推进。 明明都说了尽可能节省魔力。 蜜米儿心头一沉，她警惕着前方街道上缓慢聚拢的残余混沌，擦了擦额头汗水，最终视线落在刚才那位差点被混沌吞噬，呆立不动的半龙人士兵身上——要不是自己还在旁边，他恐怕已经掉头逃跑，蜜米儿从这名士兵眼中看出恐惧。 “你还好吧？” “呃……还、还好，谢谢蜜米儿大人！” “只要你还在自己的岗位上，我就不会对你们置之不理。” “是！” 仅仅两句话，半龙人士兵的恐惧便如潮水般退去，他紧了紧满是汗水的手，取回镇定。 “支援应该就要到了，蜜米儿大人可以去其他方向看看，他们的情况可能比我更糟。” “嗯。” 虽然士兵不再恐惧，但蜜米儿却开心不起来，她明白这名士兵不是因为相信她的保证才鼓起勇气，而是因为巨龙的自尊心——连刚刚成年的蜜米儿都没有退却，我怎么能连小孩子都不如，正是出于这种原因，士兵才打起精神，而这种想法来自打心眼里瞧不起她这个通过借刀杀人成为龙皇的小女孩。 正因如此，自己必须比任何人都努力才能得到应有的尊敬。 深深看了一眼士兵，蜜米儿张开隐藏在身后的银色龙翼，只是还没等她拍动翅膀飞行，天空便陡然亮起太阳般的刺目光辉，整座克莱凹城包括更远处的陡峭岩壁在内，全都被光线照亮。 长时间没有见过太阳的蜜米儿与半龙人士兵不禁眯起眼睛，他们伸手遮在额前抬头望向天空，试图看清上面有什么，可惜光线过于强烈，他们什么都看不见。 “太……太阳？我们接近地面了？” “太阳光不会这么强，肯定是有人用了魔法——说不定是世界树的女神。” 半龙人士兵立马面露喜色。 “是女神大人！我去通知其他人！” 士兵立刻转身，将后背暴露给破破烂烂的街道。 一种被冰冷毒蛇缠上脚踝的不安感爬上蜜米儿后背，她厉声呵斥。 “回来！” 蜜米儿话音刚落，街道上重新汇聚的混沌便像蓄满力量的猎豹般飞扑，仅仅电光石火间便已飞出数十米，速度之快甚至在空中拖出一连串残影。 好快！ 蜜米儿心中一惊，几个月来她与混沌交战上百次，混沌从未表现出这份有如离弦箭矢的速度，惊讶与出乎意料混合在一起，令蜜米儿的反应都慢了一拍，她在仓促下抽剑由下向上劈砍混沌，争取阻拦在混沌的必经之路上。 然后。 扑哧。 蜜米儿挥出的一剑将混沌一分为二。 但是—— 一股更加强烈的不安混杂令人脊背发凉的寒意在她全身游走，以至于全身汗毛炸立，警钟大作，她连忙注意周围环境，听觉和视觉张开到极限，可不论远处发出瓦砾坠地声的破败民房，还是脚下已经被斩成两段的混沌，都没有表现出异样。 感觉错了？ 身为第八位阶的巨龙，蜜米儿的直觉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比视觉和听觉更敏感，事实上如果不是这份仿佛预知未来的直觉，蜜米儿早就死在她叔父的暗算下，因此在蜜米儿格外相信她的直感。 既然前面和脚下都没有异样，那么…… 如同下楼梯时踩空一级，又像站在悬崖边时悬崖突然崩裂，蜜米儿内心咯噔一声，她极力扭头看向身后，然后便看见一条张开血盆大口，好像要将她整个脑袋都吞入腹中的暗红色巨蟒。 这当然不是普通巨蟒，而是混沌形成的魔物，巨蟒身上流动着不祥的暗红色流光，与蜜米儿见过的所有混沌都不同。 什么时候来的？！不，这不是重点！ 距离仅剩不到半米。 蜜米儿已然能嗅到巨蟒血盆大口散发的恶心腐臭。 身为战士的条件反射令蜜米儿在千钧一发之际作出反应，她在巨蟒俯身以獠牙啃食她头颅前侧过身子，让巨蟒的一击落在自己左肩，同时右手上的长剑在仓促下斜斜斩向巨蟒脖颈，试图将其从中斩断。 该死！ 蜜米儿再度在心中咒骂，族里的巨龙本就因为她得位不正瞧不起她，如今还要在怪物的偷袭中受伤，回去以后肯定少不了被人冷嘲热讽。她知道那些巨龙不会在表面上说她的不是，他们只会在背地里，蜜米儿看不见的地方讥笑这位将龙落之地弄得一团糟的龙皇女。 如果那两把单手剑没有被人抢走，现在也不会受伤，偏偏自己连抢走那两把奇迹级武器的人长什么样都记不住，真是丢脸到极点！ 光是想到蜜米儿便一阵脸红，耻辱令她爆发出更加强大的力量，以至于挥砍向巨蟒脖颈的剑都迅疾几分。 啪！ 有什么东西在蜜米儿眼前一闪而逝，视野也跟着被白光填满，看不清东西。 预想中左肩会有的刺痛感并未传来，挥出的剑也没有砍中东西的实感，由于一击落空，蜜米儿的身体差点失衡跌倒。 那条蛇是幻象？ 蜜米儿皱起眉，刺眼白光干扰了她观察战场，她条件反射地后退几步，但还没等她行动，一只手便轻浮地揽过她肩膀，强行将她搂进怀中。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感，蜜米儿能感受到自己被人横抱起来，心中顿时升起恼怒，她本就因为自己被族人轻视而苦恼，现在再被当众轻浮，简直是把她的颜面狠狠按在地上践踏。 她用力踢动着腿挣扎，身后龙翼也竭尽全力张开，右手还不忘记朝抱住她的人奋力挥出一拳，虽然因为眼前的白光过于强烈，她根本睁不开眼睛观察是谁在抱她，但这并不妨碍她行使暴力，龙皇女的尊严不容任何人染指。 砰。 轰隆隆！ 最先是不算大的拳头砸在墙壁上的声音，然后是地动山摇的、仿佛整个世界都要崩塌的轰鸣。 接二连三的地面炸裂声混合玻璃破碎声一起响起，士兵的尖叫与惊呼传入耳朵，连元素都发出痛苦嘶鸣，空气变得格外难闻，一股类似臭鸡蛋的硫化物味道充斥鼻腔。 蜜米儿的挣扎陡然停止，她全身僵住一动不动，脸色也在刹那间变得惨白。 她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当这股难闻的臭鸡蛋味充斥鼻腔时，意味着大型地震出现，克莱凹城变成今天这副凄惨模样的那天也出现过这股味道。 “呃……” 喉咙中漏出夹杂了痛苦的嘶鸣声，蜜米儿仰起天鹅般的雪白脖颈，尽力扭头望向脚下大地。 破碎的民房与街道已经消失不见，最近的大地距离她也有上百米，名为克莱凹城的孤岛边缘像被狗啃食一口，一个极其突兀的缺口呈现在蜜米儿眼前。至于她脚下，漆黑深渊深不见底，犹如张开巨口期待蜜米儿掉下去的野兽，阴冷感从四面八方包围蜜米儿全身。 又坠落了…… 等等，那个士兵呢？意识到这，蜜米儿的双眼顷刻恢复理智，她满怀期待地望向百米远的陆地，希望能在断崖处找到士兵的影子，她才刚对士兵说不会对他置之不理，不能食言。 可事实显然易见，那位士兵不可能在眨眼间内跑出百米，更不会预料到脚下大地突然消失，不论蜜米儿如何盼望，她都找不到半点士兵的身影。 “唔。” 强烈的无力与负罪感填满蜜米儿胸口，她嘴唇紧抿，连双手都在不知不觉间攥成拳头，明明身为龙皇女，关键时刻却起不到作用，自责与羞愧令她连呼吸都极为困难。她本就被众人嗤笑，现在手下在她眼皮底下消失，她却无能为力，简直像在强调她的无能—— “怎么得救了还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你是这样的性格么。” 突兀的，头上传来一道与沉痛灾难格格不入的女性声音，蜜米儿能够听出对方的年龄比自己小，因而皱起眉头，对这个充满轻佻，不懂得如今发生何等灾难的声音恼怒。 “你是谁？” “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灾焰的魔女，希利瓦尔的精灵公主，冷夜的摄政王，也是救了你一命的人。费心费力地救了你一命，你却想对我拳脚相加，要不是你帮过克蕾雅，我都想把你丢下去。” 因为怀中横抱的娇小少女一直伸手挡住脸，一副被光线闪瞎的表现，菲娅逐渐减弱『照明』，令这位将银发绑成与自己一样的披肩双马尾，连体型都十分相似的少女能够看清自己。 十分明显的，当龙皇女蜜米儿看清菲娅长相后，那双流转灵动的橙红色双眸里闪过呆然，连瞳孔都微微放大。 在菲娅的记忆里，这是看见美少女时才有的反应，她不禁自满起来，勾起嘴角，朝蜜米儿比出一个「看后面」的手势。 “如果你担心你的部下，他们都还活着。” 在菲娅身后，本该一片漆黑的虚空中遍布紫色光辉，几十位半龙人士兵像失重了般漂浮着，一边在空中翻滚，一边发出低低的惊呼声。 这是『广域重力操纵』的效果，作为第九位阶禁咒，『广域重力操纵』既可以在大范围内增加数倍重力，也能令固定区域内的重力消失或反转，代价是重量和范围越大，消耗的魔力越多。 刚才还在自责的蜜米儿顿时睁大双眼，克莱凹城已经是一片元素稀缺的死地，连第八位阶的她都很难使用大型魔法，如今菲娅使用这种范围的魔法代表着什么，她不会不清楚，因而语气充满震惊。 “你……暗精灵什么时候出现你这样的强者？你是来帮我的？” “我已经帮过你一次，后面还帮不帮就要看你表现——算了，还是不开玩笑，我是克蕾雅的恋人，这次回龙落之地是为了弄清克蕾雅身上的诅咒，你是不是该从我身上下来了？我怕克蕾雅误会。” 蜜米儿的姣好眉毛一下竖起。 “不是你要抱着我？！” “我也没想到你会在我身上赖这么久。” 菲娅耸了耸肩，她想放下挣扎着的蜜米儿，大概是这里元素稀薄飞行困难的缘故，她发现蜜米儿在拍打龙翼的同时，还要用青色的风魔法辅助。 虽说被菲娅救了一命，但被调侃的感觉以及被暗精灵抱起，还是让蜜米儿感到格外丢人，她单手叉腰，没好气地鼓起腮帮问。 “你再说一遍你是谁的恋人？我怎么感觉那个名字我在哪听过。” “这个嘛……” 菲娅朝蜜米儿身后努了努嘴，一位身穿黛色长裙，体表散发淡淡银芒的绝美女性正站立在那，她发现蜜米儿在看她，于是朝蜜米儿缓缓靠近，那张温婉的脸庞浮现不安与隐隐的期待，好像在害怕什么，一直来到蜜米儿身前才试探性地询问。 “蜜米儿……你还记得我吗？” 第二十一章 绝望与苦难所笼罩的孤岛 第二十一章 绝望与苦难所笼罩的孤岛 “啊……”蜜米儿一怔，她嘴唇微张，修长睫毛明显颤动起来，下意识朝克蕾雅凌空踏出一步，“克蕾雅……？” “嗯，就是我。” “你回来了！” 试探的话语得到肯定，蜜米儿疲惫的脸庞浮现惊喜，如同小孩子般朝克蕾雅张开双臂抱去。 看来成了。 一旁的菲娅不禁舒了口气，虽说她早就知道诅咒会被神性挂坠豁免，但在事情未得到验证前，还是会心里没底。 旧友重逢，永远是一件令人感动的事。 看着紧紧拥抱在一起的克蕾雅与蜜米儿，菲娅不禁扭头望向别处。 看这个情况，两人肯定要叙叙旧，这里还是留给克蕾雅，自己去其他地方逛逛为好，心中想着，菲娅打算朝下方探索，但还没等她下降高度，旁边便传来克蕾雅的呼喊。 “菲娅要去哪？” “我想去下面看看。” “克蕾雅，这位是……” “她是我的未婚妻，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蜜米儿可以直接叫她菲娅，是唯一一位即使我脱下神性护符也不会遗忘我的人。” “未……未婚妻？！你们不都是女人吗？” 声调陡然上升，蜜米儿松开克蕾雅，眼神夸张地来回看着菲娅与克蕾雅，愕然的表情仿佛在说「两个女人怎么成为未婚妻」。 菲娅揶揄笑道。 “都是女人就不能相爱吗？我和克蕾雅是天造地设的恋人。” “我没说不可以，只是……只是两个女人该怎么生蛋？不，你们精灵和我们巨龙结构不同，可能都是女人也没问题，抱歉，问了个冒昧的问题。” 蜜米儿作出惊天动地的发言。 看来这位龙皇女阁下对生孩子一无所知。 将评价留在心中，菲娅尽可能不把笑容表现在脸上，指了指身后因为失重而不停翻滚的半龙人士兵。 “这里不是叙旧的地方，我们先回城里。虽然掉下去的只是一小片街区，但我觉得城里那些飞不起来的巨龙肯定已经开始恐慌。” 蜜米儿的神色瞬间严肃。 “啊啊，说的也是，我们先回城里。现在克莱凹城情况危急，克蕾雅，我大概又要你帮忙了。” “直接说需要我做什么就好。” “要做的事情恐怕不止一件两件……” 说话时蜜米儿一副难为情的模样，显然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多到让她不好意思。 “不需要我帮忙吗？” 虽说这种话等于把麻烦揽到自己身上，可也不能光看着克蕾雅忙，自己什么也不做。 “小菲娅好好休息，这是我的事情，不能把你卷进来。” “我也这么觉得。” “欸……克蕾雅的事情不就是我的事情么。” 短暂交流结束，蜜米儿迅速招呼士兵恢复镇定，她命令士兵用绳索绑住彼此，然后以第八位阶实力展开『飞行』，独自拖着一群人降落到克莱凹城边缘。 此时岸边聚集了几十位刚刚赶到的半龙人士兵，他们见到蜜米儿带着所有士兵毫发无伤地回归，全都松了口气。只不过菲娅注意到，这些士兵明明最低也有第三位阶实力，走路姿势和脸色却显露出疲态，似乎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一部分半龙人士兵就是站着都在打哈欠。 应该是克莱凹城缺乏元素和魔素，这些人的魔力耗尽久久得不到补充，长期陷入魔力匮乏状态导致的吧？也可能是城市经常被混沌袭扰，使得他们没有好好休息过。 菲娅悄然打量半龙人士兵时，半龙人士兵也对菲娅与克蕾雅这两个不是巨龙族成员的人好奇，尤其是见到蜜米儿亲昵克蕾雅的模样后，更是面露疑惑。 “克蕾雅去了世界树大陆这么长时间，有解决诅咒吗？如果还没有解决，要不在龙落之地住下，克蕾雅肯定见到上面那棵大树，那里面住着世界树的女神大人，她可以解决克蕾雅的诅咒。” 走在队伍最前面，有着银色披肩双马尾，身穿蔚蓝礼裙的蜜米儿轻快地说，克蕾雅的出现不仅意味着旧友重逢，还代表己方多出一个第九位阶的强大实力者，蜜米儿不开心才奇怪。 “我只能在龙落之地待一个月，一个月后就要回世界树大陆。” “为什么？龙落之地不如世界树大陆？” “我的家在世界树大陆，”说到这里，克蕾雅会心一笑，“我要和小菲娅结婚了。” “呃……” 十分明显的，蜜米儿表情一滞。 这家伙不会也像诺菈那样喜欢克蕾雅吧？ 蜜米儿的表现令菲娅心生警觉。如果蜜米儿是不那么漂亮的美少女，菲娅还不会警惕，但身为龙皇女的蜜米儿属于满分十分能拿九点五分的类型。不仅身高和发育与长公主一致，连发型都与自己一模一样，要不是头顶多了一对银色犄角，身后也长着巨大的银色龙翼与覆盖银鳞的长长尾巴，菲娅都要怀疑她是不是长公主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要说的是，蜜米儿与长公主的长相有较大区别，长公主属于楚楚可怜的冰山美人，蜜米儿则是看起来就很有大小姐风范的优雅女孩，银发的末端带着一点点粉色挑染，颇具少女气质。 此外因为龙尾与龙翼都很大，所以显得身体格外娇小，纤细手臂和小腿透露出稚嫩气息，让人联想到一碰就碎，毫无战斗力的洋娃娃——龙角和龙尾让菲娅有种想上去摸一摸的念头。 蜜米儿并未扭过头来朝菲娅投出敌意眼神，而是眉头紧皱，好像在思索什么。 “结婚……要是我能参加婚礼就好了，可惜龙落之地事情太多，我没办法抽身去世界树大陆。” “我有能做的吗？” “不，克蕾雅才刚回来，先好好休息。比起这个，我有一件事必须告诉克蕾雅。” 蜜米儿语气变了变，尽管菲娅看不见蜜米儿的脸，但却能从其紧绷起来的肩膀看出，蜜米儿在紧张。 “那个……我把你借给我的武器弄丢了。抱歉，那个人比我强很多，二话不说就把武器抢走，我没能留住她……该死，都怪我太没用。” 自责情绪令蜜米儿低低咒骂，周围的半龙人士兵跟着愤慨。 “连蜜米儿大人都不敌的对手，整个龙落之地也找不出来，肯定是从世界树大陆跑过来的恶魔所为！” “如果能从这个鬼地方出去，我们也差不多该转移到世界树大陆住下，找那些恶魔的麻烦！” “抢走武器的人是我。” 仿佛没听见半龙人士兵们的声音，克蕾雅平静回答。 “诶？”蜜米儿睁大双眼，旋即轻笑，一副不相信的模样，“怎么可能是克蕾雅，我还认不出你吗？再说那本就是克蕾雅的东西，克蕾雅用不着抢。” “蜜米儿，你忘记我有诅咒了。会被周围人遗忘和恐惧。那时你没有认出我。” “呃……” 蜜米儿迟疑起来，如此时间过去几秒，蜜米儿的视线落在克蕾雅腰间，那里正插着蜜米儿极为熟悉的一黑一红两把单手剑。 事实胜于雄辩，即便蜜米儿不愿意承认自己忘记克蕾雅，也必须认清现实，她不敢抬头看克蕾雅，小声询问道。 “抱歉，克蕾雅没有生气吧……？”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嘴上说没关系，菲娅却看见克蕾雅故意落后蜜米儿半步，转而轻轻牵起自己的手，那张一向温婉的绝美脸庞闪过淡淡的哀愁与无奈，显然不是真的没事。 被挚友遗忘，即便是无可奈何之事，内心也难免为之悲戚，多数情况下还会与对方拉开距离，心中埋下芥蒂。 之所以牵起自己的手，应该是下意识把自己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吧，只有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克蕾雅，相比起来，蜜米儿显得疏远了一些。 菲娅回握住克蕾雅冰冷的手，试图温暖克蕾雅。自从克蕾雅拥有神性挂坠能够豁免诅咒后，自己便以为克蕾雅不再那么为诅咒发愁，现在看来只是克蕾雅故意表现得不为诅咒发愁，实际上一直在有意识的回避自己会被人遗忘这件事。 对克蕾雅的了解还不够啊…… “可这次我怎么一见面就认出克蕾雅？” “那是因为小菲娅送给我的礼物，”刚才还面露愁容的克蕾雅提起腰间挂坠，尽管只是普通石子打磨后的简单饰品，克蕾雅望着它时的目光里却满是温和，“它可以赋予我神性，豁免诅咒。” “用神性豁免诅咒？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蜜米儿双眼亮起，她赶紧望向头顶，“我回头去求求女神大人，她肯定也能给克蕾雅带有神性的饰品，到时候克蕾雅可以有更强的神性。” “呵呵……我只要有一个就足够了。” “什么嘛，我们可是挚友，我还没有给克蕾雅送过像样的礼物，这次弥补一下。” 并未回答好强的蜜米儿，克蕾雅手背掩着嘴，温柔地笑。 在这之后，蜜米儿又询问了克蕾雅的近况，尤其是如何与菲娅相识，还有结婚的问题上，两人聊得相当投机。根据菲娅观察，龙皇女确实只把克蕾雅当成挚友，虽然是对菲娅抱有一些不满，但不满的理由并非出于情敌立场，而是“居然有人拐走我的挚友”这种心理。 尤其是当克蕾雅介绍到菲娅不止有她一位未婚妻时，整个队伍的氛围都陡然变得紧张，遵守一夫一妻制的半龙人们对菲娅连连皱眉，蜜米儿更是生气到眉毛快飞起来，要不是克蕾雅阻拦并解释世界树大陆的传统是一夫多妻，菲娅都要怀疑蜜米儿会揪起自己的衣领一拳揍过来。 唯独在这件事上，自己没有一点底气。 拜此所赐，蜜米儿一路上都没有给菲娅好脸色，半龙人士兵也收起之前的尊敬，让菲娅感到如芒刺在背。 这种情况在一行人步入市中心后得到缓解。 并非半龙人士兵们对菲娅的态度发生改观，而是周围环境不允许他们再把心思放在偷听蜜米儿与克蕾雅谈话上。 如同任何一个遭遇灾难的城市，街道上弥漫着呕吐物发馊的气味以及长时间没有洗澡所酝酿的汗臭。大量伤病或坐或躺在道路两侧，他们身上包裹着纱布，颓丧地垂下头，犹如吃了败仗逃跑的狼狈士兵，加上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和伤员发出的哀嚎，整条街道都飘荡着绝望的气息。 更要命的是，因为缺乏灯油和蜡烛，这里只有极少数几个地方有光源，人们没精打采的侧脸在昏暗灯光下更加灰暗，仿佛这里已经成为被遗弃的死亡之地，老鼠偷吃呕吐物的景象随处可见，苦痛化为肉眼可见的黑色烟幕，笼罩在所有人头顶。 连找个落脚的地方都困难。 由于破布和木棍支撑的简陋帐篷摆到大路上，队伍已然没办法保持整齐的两列前进，不论蜜米儿还是菲娅都沉默着，尽可能在不打扰周围人的前提下寻找可以落脚的地方。 倘若保护世界树大陆的结界消失，世界树大陆也会变成这样。 菲娅在心中皱起眉。 这绝非可以乐观看待的未来，天知道发生坠落的地方会是哪里，万一是布洛瑟姆，自己该如何应对？精灵不像巨龙这般拥有强悍肉体，一旦大地下坠四五千米，几乎没有人能存活，更别提大量人口死亡后诞生的瘟疫与不死者，那些尊敬长公主，曾经在路边朝自己行礼的平民与贵族都会死去，只要想想菲娅就觉得有一团火焰在灼烧她的心，只想立马着手准备应对措施。 然而真正想要解决时，又会发现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才好。 诚然，消灭起始大陆上的混沌之海，让人们转移到起始大陆上居住可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可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工作，需要投入不知道多少时间，世界树大陆能不能撑到那时得画一个问号。 如今唯一的保证只有依靠天使说的世界树结界，可自己没有完全信任天使，或者说，天使的行为很难令自己对她抱有百分百的信任，先不说她在明知道自己很强的情况下拿克蕾雅之死试探自己，好像在确认什么东西，首先在自己声明了自己会给世界树结界注入魔力的情况下，她还试着蛊惑克蕾雅，光这一件事就让人觉得天使不可靠。 把希望寄托在无法绝对信任的人身上愚蠢至极，得准备好万一情况下的底牌。 果然还是要试着用『母神庇佑』与『宁静之雨』强化大地，这样混沌就无法在短时间内侵蚀大陆根基—— 不，等等。 菲娅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天使说过，龙落之地之所以坠落，除了克蕾雅的诅咒，还有龙落之地不受世界树结界保护，混沌可以随意侵蚀龙落之地，导致龙落之地频繁地震。可自己在检查那棵大榕树的树根时看过龙落之地根基，并未看见被混沌侵蚀的痕迹，混沌好像对龙落之地不感兴趣，连根基部分的侵蚀都只深入一两公里，这对面积堪比小型大陆级别的龙落之地可谓毫无影响。 难道天使在说谎？ 菲娅皱起眉头。 假如天使是在说谎，那么她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欺骗自己对她有什么好处？她的实力远不如自己，应该明白不论耍何种小把戏，最终都只会引火自焚。 思考的方向有问题么…… 发生坠落的是龙落之地内部，而自己只检查了龙落之地最外层那一圈，也许天使想表达的是龙落之地内部被混沌蛀空。 找个机会确认一下就能知道答案。 嗯？ 思考时，菲娅感到自己被人绊了一下，当然，不是会让人摔跤的程度，应该说是什么东西轻轻牵住自己黑色礼裙的裙角。 菲娅停下脚步低头，发现拉住她裙角的是一位有着黑色头发的暗精灵妇女，或许是身为暗精灵的缘故，她比周围其他半龙人更削瘦，完全能用骨瘦如柴形容，衣裙和头发不仅乱糟糟的一团还遍布污泥，连抓住自己裙角的手都没力气。 “大……大人……” 坐在地上的妇女发出嘶哑声音，她蠕动着那张发干的煞白嘴唇，长长伸出脖颈，渴求表情配合那张因为极度饥饿而深深下凹的脸庞，让菲娅联想到幽冥之地里渴求生命的腐尸。 不用说也知道，是在找自己要吃的。 由于妇女怀中抱着一块破布，菲娅不禁多看了一眼，那是一个大概只有三四岁的孩子，然而菲娅感受不到生命力，显然小孩已经在饥饿中身亡。 啧。 “克蕾雅，你们先过去，我后面来。” “嗯。” 得到克蕾雅肯定，菲娅离开队伍，从储物魔法里拿出一袋面包递给妇女，但还没等菲娅将纸袋交到暗精灵妇女手中，一只手便从侧面抓住纸袋，然后接二连三的，更多人伸出手来争抢面包，他们全然不顾纸袋的另一端还在菲娅手里，三两下便在争抢中呲拉一声撕破纸袋。 伴随面包坠地，犹如恶狗抢食一般的混乱景象出现在街边，五六个半龙人红着眼睛扒拉掉在地上的面包屑，嘴里一边发出哈喇的吞食声，一边咀嚼粘了泥沙的面包，一部分没能抢到面包的人则把主意打到菲娅身上，站起身来试图直接从菲娅的衣裙里搜刮食物。 但这些人才刚接近菲娅，几把长枪的枪柄便撞上他们胸口，发出沉闷“咚”声的同时，用力将其抵在墙根上。 “放肆！这是蜜米儿大人的客人！” “争抢暗精灵的食物成何体统！你们还有没有巨龙的尊严！” “都给我滚回去！” 不需要菲娅动武，队伍里的半龙人士兵先一步行动起来，他们大声呵斥，试图从地上捡回被争抢的面包，可在光线昏暗的街道上寻找面包屑谈何容易，饥饿的人们早已连纸袋碎末都吞进肚中。 “反正是暗精灵，死了也没关系吧。” “比起暗精灵，我们更重要！” “那只暗精灵身上肯定还有吃的！让她交出来！” “干脆吃了她！暗精灵本来就是食物，要不是蜜米儿的暴政，我们根本不会死这么多人！” 被枪柄抵在墙根处的半龙人大喊，但这只能触怒士兵，尤其是听见最后那句说蜜米儿不是的呼喊以后，一位半龙人士兵直接额头青筋暴起。 “混蛋！敢说蜜米儿大人的不是，要不是为了你们这群人，蜜米儿大人也不会被困在这里！巨龙没有你这样的败类！” 扑哧。 哪怕是没有开刃的枪柄，在半龙人士兵的重压下也一样能刺入胸膛，被枪柄刺入胸口的半龙人双手攥紧长枪，惊愕的看着半龙人士兵与手中鲜血，伴随剧痛涌上胸口，他的五官迅速扭曲，接着发出响彻街道的凄厉惨叫，像落入陷阱的老鼠那样奋力弹动四肢挣扎，以至于周围休息的半龙人也受到影响。 死有余辜。 脸色完全冷下来的菲娅在心中吐了口唾沫，她对这类半龙人没有半点好感。 几位半龙人士兵上前控制住发出惨叫的半龙人，另一位体格比其他士兵都大一号的半龙人则来到菲娅面前，颇为羞愧地低下头。 “十分抱歉，多菲莉娅小姐，让您看了我们的笑话，还请您原谅，我们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嗯。” 菲娅随便点了点头，比起半龙人，她更关心那位暗精灵妇女，让菲娅心中一沉的是，那位暗精灵妇女好像没看见身边挣扎的半龙人，还坐在刚才的位置，连姿势都依旧保持在伸手乞求食物的模样。 “你没事吧？” 菲娅蹲下身，将新的面包递给妇女，可妇女没有接过面包，而是伸出干瘪的手握住菲娅，好像在对待极为珍贵的至宝那样，细细抚摸菲娅手背傻笑。 “真好看……嘿嘿……我的孩子……真好看……” 菲娅呆愣片刻。 她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妇女已经疯了。 “多菲莉娅小姐，交给我们安顿吧。” 半龙人士官露出于心不忍的神色，菲娅只得小心翼翼地抽回手，可即便如此，那位妇女也依旧抚摸着空气，不断重复“真好看”一类的疯癫话语。 比起考虑天使有没有说谎，眼下先把伤者带到外面去吧。 深吸了口无法让人轻松起来的空气，菲娅快步走向前方，追上蜜米儿。 人设章·多菲莉娅（重置版） 姓名：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 种族：精灵 角色介绍：精灵国的长公主，被誉为天才的魔法咏唱者。主动且乐观，永远积极向上但又不缺乏智慧与谋略的少女。外表总是很冷漠，好像不爱说话不擅长表达感情的三无，被人当成超脱尘世的女神，然而一开口便会成为可爱又带点屑屑的性格。 内心与表情都十分丰富，因为转生前是集合宇宙所有文明之力用以对抗宇宙热寂结局的AI，所以极度讲究原则，绝不会违反自己的底线。在任何时候都很可靠，珍视过去没有的亲情、友情与爱情，喜欢和大家待在一起的感觉，也享受并努力回应大家的喜爱—— 以下为人设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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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1200,1094]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10/311734e1-a84b-47b2-903a-47de45e17b4d.jpg[/img] 一时语塞 第二十二章 克蕾雅的窘境 第二十二章 克蕾雅的窘境 没花多长时间，菲娅沿着稀稀拉拉的队伍追上蜜米儿，来到一处只剩半截能用的、共有五层的灰色宅邸前。看得出这里曾是某个有权有势的人使用的宅邸，主栋修得富丽堂皇，庭院内建有喷泉，宅邸周围也设有路灯，光是那些能够永久发光的魔法水晶，放在世界树大陆就值十几枚希利瓦尔金币。 可惜因为大地下坠四五千米，这座曾经富丽堂皇的宅邸也破破烂烂，不止两边的侧栋完全坍塌，主栋也塌陷一半。地上到处是遍布裂纹的石砖，枯萎藤蔓也堆满庭院里可以落脚的地方，曾是房屋横梁的木头犹如濒死者伸出的手那样，高高朝天空翘起，院子边缘支起的一个又一个杂乱帐篷，将破败这一词演绎到极点。 一路上到处是因为大地坠落产生的伤者，人们要么被饥饿所困，要么受疾病之苦，看不见半点希望。 一旦想到这可能是未来的世界树大陆，菲娅便忍不住咋舌。 “还没有认真做过自我介绍，我是龙落之地的管理者，费雷切斯与艾露多安斯之女，第二任龙皇，蜜米儿。克蕾雅在世界树大陆的这段时间受你照顾，请容我以克蕾雅挚友的身份向你表达感谢。” 见到菲娅后，身穿以蔚蓝色为主调，带着白色花边和蕾丝装饰的礼裙的蜜米儿微微朝菲娅行了一礼。 但菲娅只想说重点，她扫了眼房间内的人——除了克蕾雅，书桌旁还站着一位身着锁子甲的半龙人士兵，他虽然有第六位阶实力，但魔力几乎耗尽，正以审慎的目光打量自己。 “现在城市的情况怎么样？我想知道近况。” “嗯？”两手提着裙角的蜜米儿不解地眨了眨眼，好像没理解菲娅的意思，“我很感激你救了我和我的士兵一命，但现在是要……？” “现在城市里没有食物和水源，药品也见底了吧？这样下去会死不知道多少人，得赶紧把伤者带到地上。” 蜜米儿面露恍然，她没有立刻回答菲娅，而是思索着，缓缓绕到书桌座椅的位置拿起一沓纸。 “如果可以把人带到地上，我早就着手实施，问题是我们没有找到可以上去的办法。如你所见，克莱凹城距离地上有好几千米，四周又是直上直下的岩壁，倘若只是这样，还可以借助魔法和攀登工具爬上去，但这里的魔素和元素都很稀少，岩壁和城市边缘又有一公里宽的峡谷间隔，普通人光是想度过这一公里宽的峡谷都难如登天，更别说直接飞上去——你可以用探查魔法看看我和他的魔力，已经所剩无几了。” 蜜米儿以平淡语气诉说无奈，她轻轻叹息，将桌上的一沓纸交给克蕾雅。 “这是近一周的伤亡情况，底下的一张是食物和药品储备。菲娅愿意帮我们我很乐意，但很多事情不是说做到就能做到。这里魔力恢复速度太慢，我们又要为了对付混沌时刻支出魔力，老实说，即使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也快了。” 蜜米儿并未说谎，不论她还是旁边的半龙人，魔力都已经见底，如果不是巨龙的身体素质强大，魔力枯竭导致的晕眩感会让她连站着说话都十分困难。 “……” 克蕾雅接过蜜米儿递出的一沓纸，她稍微翻了翻，然后在菲娅伸出手的动作中交给菲娅，令菲娅奇怪的是，她发现克蕾雅似乎不想把纸交给她，动作有着明显的迟疑。 刚才在外面的时候也是，自己提出帮忙的建议，被克蕾雅拒绝，克蕾雅大概不想让自己掺和龙落之地的事情——虽然不知道出于何种理由，但菲娅清楚每拖延一秒，外面的人就会被伤痛与饥饿折磨一秒，这不是可以耍性子的事情。 她认真扫过纸面数据，正如蜜米儿所言，克莱凹城距离山穷水尽只差一步。哪怕按一日一餐的标准，食物储备也只够一周，药品更是一点不剩。 伤亡数字在克莱凹城掉下来的当日便暴增，接着又因为伤口感染和瘟疫死了一批人，在此之后伤亡人数趋于平稳，但在第三个月时，死亡人数又开始逐日增加，原因无一例外都是饥饿。 此外因为食物短缺，治安问题也越发明显，就像菲娅刚才见到的那样，人们可以为了几块面包当众抢劫，尤其是非巨龙种的弱势种族，已经不敢随便走到城市边缘，从废弃房子里搜刮可能存有的食物，因为他们一旦落单，便可能进入半龙人的肚子。 在蜜米儿成为龙皇以前，暗精灵与人类都是巨龙的食物，巨龙可以随意宰割他们而不被惩罚，蜜米儿成为龙皇后禁止了这一行为，这便是半龙人说蜜米儿施行暴政，让巨龙死伤惨重的理由。 要说的是，纸上特别标注有死于混沌的人数，可以看见每天都有人死于混沌。混沌会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克莱凹城边缘爬上来，如果临时瞭望塔上的士兵没有发现藏在阴影下的混沌，它们便会溜进建筑潜伏起来，一旦那些前往城市边缘搜刮食物的半龙人踏入陷阱，混沌便会扑上去将落单半龙人当作食物，接着混沌会大量繁殖，大举进攻聚居地。 比起常见的混沌，更像具有一定智慧的野兽。 “怎样？有主意吗？刚来这里的时候我忘记节省魔力，结果回过神来发现剩下的魔力已经不足以飞出这。我的计划是让克蕾雅趁魔力没消耗多少，飞上去通知议政厅的五龙，让他们带魔力充足的人飞下来接一批人回去，现在城里还剩五万多人，以巨龙的体格，跑个百来趟就足够带所有人返回安全区。” “蜜米儿大人……” 一旁的半龙人欲言又止，他犹豫地窥探克蕾雅，一脸为难。 “说吧，克蕾雅是自己人。” “是，属下认为此事不宜声张，我们还没确定克蕾雅小姐可行，倘若宣传出去以后克蕾雅小姐没能离开，会控制不住局面。” “也是。克蕾雅，可以现在尝试么？时间不允许我们拖拖拉拉，不知道有多少混沌埋伏在城市里，要是让它们发现我们的抵抗变弱，后果不堪设想。” “不用尝试，我一定可以去外面通知议政厅的五龙。蜜米儿去召集那些最需要治疗的人，我先带他们离开。” “真的没问题？” 蜜米儿挑起眉毛，她想相信克蕾雅，但她已经不是那个管好自己就能高枕无忧的小女孩，她要为所有人的生命负责。 克蕾雅毫无迟疑地点头。 “相信我。” 深深凝视克蕾雅的眼睛，得到坚定回答后，蜜米儿像是要为自己鼓起勇气那样深吸了口气，用力点头。 “好，我现在去召集伤者。沃尔沃，安顿好菲娅小姐，如果没有她，即使我可以活下来，和我一起的二十多名士兵也必死无疑，要把她当成贵客招待。” “是。” “喂，我也可以帮上忙，你去命人召集暗精灵，他们在这里处境危险，我想先把他们带上去。” “你？” 蜜米儿迟疑一瞬，她不是不相信菲娅的实力，她已经从克蕾雅那里听说菲娅的强大，之所以迟疑，是因为另一件事。 “城里的暗精灵少说有上千人，把他们一次性带出去不现实，如果你诚心想帮他们，可以先去他们的聚居地送点吃的，我已经命人在那里保护他们。” 上千人也不是恐怖的数量。 菲娅在心里估量，只要以『广域重力操纵』配合『缠绕』，别说上千人，就是再加上万半龙人，自己也能带出这片死地。 不。 话到嘴边，菲娅管住嘴。 自己已经在巨龙身上见识到足够的蛮横与残暴，救人没问题，问题是值不值得，倘若这些巨龙出去以后继续迫害暗精灵和人类，自己的行为等于在助纣为虐——光想想刚才不仅抢走面包，还嚷嚷着要杀了暗精灵当肉吃的半龙人，菲娅就一阵皱眉，这种情况在议政厅五龙以及刚来龙落之地时遇见的那两只半龙人身上都出现过，显然不是个例。 还是不要让救援显得廉价，既然克蕾雅也在帮忙，自己就作为暗精灵的保护者，先管好弱势的一方，至于半龙人，有选择性的救即可。 见到菲娅沉默不语，蜜米儿以为自己的劝告奏效，她朝名为沃尔沃的半龙人使了个眼色，沃尔沃比出请的手势，带领菲娅前往暗精灵的聚居地。 伴随房门发出“咔”的一声，屋子里只剩克蕾雅与蜜米儿两人。 后者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这样就好吧？” “嗯。” 克蕾雅轻轻点头。 蜜米儿一边玩弄着自己挑染了粉色的银色发丝，一边不解地问。 “不过克蕾雅为什么不想让自己的未婚妻帮忙？虽然她刚来的时候让我丢了点脸，但我对这家伙印象还不错，刚才想帮忙的表情不像作假，顺着她的意思，让她帮忙也挺好。啊，我不是指责克蕾雅藏着掖着，也没有说克蕾雅见死不救的意思，只是站在友人立场，单纯感到好奇。” “这个……我暂时不能回答蜜米儿。” “欸，克蕾雅去外面几年，都变得我不认识了，以前你可不会这样心事重重。不过这也可以说是成长的证明吧，有了依靠和想保护的东西以后，就会变得不愿意袒露自己。我去召集伤者，先从五个人开始，没问题吧？” “多加一些也没关系。” “那就七个，别太勉强自己，你知道，我没有可以报答你的东西。” 苦笑着丢下这句话后，蜜米儿拍了拍裙摆遮盖的大腿，利落地起身。 但愿克蕾雅可以把消息带给地上的人。 心中如此期盼，蜜米儿起身离开房间。 ◇ 没用多长时间，蜜米儿便找出七位需要接受治疗的半龙人交给克蕾雅，这七个人被蜜米儿用藤蔓绑了个严严实实，克蕾雅只需像提大号渔网那样提着，便能将七个人带上天空。 虽然使用治愈魔法可以治好七人中的三人，可在魔力稀缺的环境下，比起把魔力用在治疗已经受伤的人身上，还是将其运用在对抗混沌上更合理，一旦混沌冲进聚居区，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死去。 漫长的前进。 飘荡着腐臭味的空气与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组合在一起，令克蕾雅有种迷失方向的错觉。 “为什么拒绝菲娅帮忙吗……” 在悄无声息的环境里，克蕾雅空出来的右手抵着下巴，低声喃喃。 菲娅感觉到的奇怪她同样感觉到，或者说，早在得知议政厅红龙对菲娅不利，自己一剑砍下红龙手臂的时候，她就已经察觉到心中那股隐藏的很好的自卑。 其实也并非新鲜事。 克蕾雅在心中否定。 自己一剑杀掉红龙，包括砍断他的手臂在内，既不是为了惩罚红龙，也不是在给菲娅出气，而是出于愤怒的感情。 正如自己很久前对菲娅说过的，自己有天生缺陷，诅咒的存在令自己空有一身实力，无法给他人带来笑容，简直是不幸的化身。在过去，不论是被人遗忘，还是把看见自己的人吓个半死，诅咒都只局限于自己一人，可自己和菲娅相互确认了彼此以后，诅咒带来的恶果便随着牵绊转移到菲娅身上。 诚然，菲娅没有被人遗忘和害怕的诅咒，但只要自己和菲娅待在一起，诅咒的负面效果便会逐渐显现。 稍微假设一下，假使未来菲娅登基成为希利瓦尔的国王，自己顺势变成希利瓦尔的皇后，这本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可伴随自己一段时间没有露面，希利瓦尔的人会忘记自己这个皇后，等自己再与菲娅一同出现时，那些贵族与平民一定会奇怪他们女王身边的人是谁，甚至因为恐惧诅咒，认为他们的女王和一个怪物待在一起，从而谣传出“女王被魔女蛊惑”，或者“女王是疯子”一类的传言。 希利瓦尔的上层本就不支持同性婚姻，何况自己还是一个有缺陷，会给菲娅带来诸多麻烦的人，哪怕菲娅不介意，自己也会为之背上心理包袱。身为心智成熟的女性，克蕾雅知道这种状态持续不了多久，随着时间推移，指责声越来越多，心理包袱也会越来越重，迟早会成为压垮她的稻草，到时候她除了一声不吭地离开菲娅以外，没有别的解决方法。 当然，成为地下情人也是一种方案，可她一点也不觉得菲娅会同意，就如同她无比珍视菲娅这个唯一能记住自己的人一样，菲娅也同样珍视着她，以她对菲娅的了解，菲娅就是顶着所有人的压力，哪怕动用暴力排除异己，也一定会固执己见。 正因如此，克蕾雅才比任何人都希望有人替自己分担皇后的重担，那样既可以让外人的注意力转移到安娜塔西雅一行等王妃身上，也可以在未来某个时候，她不得不因为愧疚之心离开菲娅时，有其他人来代替自己的位置，这个理由远比所谓的“国王就应该有许多妻室”来得强烈。 转折出现于菲娅找到应对诅咒的策略。 以精灵神留下的、附带神性的石块压制诅咒。 这确实起到效果，自己不再被人遗忘和恐惧，以至于一段时间内忘记了诅咒这回事，那时自己天真的认为，就算不从根本上解除诅咒，也可以无憾的度过一生。 直到布洛瑟姆对岸的荒芜之地坠落。 就像克蕾雅对菲娅所说，过去她待在龙落之地时，龙落之地总是频繁地震，现在她来到布洛瑟姆，布洛瑟姆也发生地震，并且整块大地还坠落到深渊里，加上克蕾雅为了拿回伴生武器折返到龙落之地时，发现龙落之地从自己离开后就不再发生地震，这很难不让克蕾雅产生联想，实际上自己还身负会令大地坠落的第三种诅咒。 要知道，她和菲娅回来就是为了确认她不会让大地坠落，结果刚踏上龙落之地，龙落之地便产生接二连三的地震，这一系列变化都指向她确实有第三种诅咒，哪怕天性再乐观的人也一定会怀疑，自己就是灾厄体质。 毫无疑问，这样的身躯只会给菲娅带来麻烦。现在菲娅能乐观面对，可万一自己令灾难降临到布洛瑟姆呢？克蕾雅不敢想象到时候菲娅会是什么反应，她不敢面对菲娅那副想要指责，却因为爱情无法开口的痛苦神情。 她已经给菲娅带来足够多的包袱，不容许自己再给菲娅平添本不该是菲娅背负的东西，她拒绝菲娅帮蜜米儿是如此，一剑砍掉红龙的脑袋也是如此——「我明明都背负了这么多东西，红龙却还给我添麻烦！」，出于如此想法，她才对红龙作出完全不符合性格的行动。 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菲娅。 胸口好像被巨石压住难以呼吸，克蕾雅咬紧嘴唇。 明明神性护符能豁免被遗忘和恐惧的诅咒，为什么不能抵消令大地坠落的诅咒？这根本不合理。 然而克蕾雅也明白，怨天尤人只会让压力越来越大，无法改变事实。 该死。 凭什么偏偏我有这种诅咒。 攥着藤蔓的手因用力过度发青，克蕾雅连呼吸都紊乱起来。 “噢，这么快就上来了？不对，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一个充满意外的娇俏声音出现在克蕾雅头顶，克蕾雅抬起头，发现说话的是那位浑身环绕翠绿光辉，散发圣洁气息的透明天使。 在不知不觉间，克蕾雅已经上升到火山口与世界树核心的交界处，周围满是透出淡淡绿光的筛管墙壁。 一直在这里等我？ 深呼吸调整情绪，克蕾雅恢复一贯的平和，苦笑着指了指自己左手提着的藤蔓大网。 “我是上来通知议政厅五龙，蜜米儿在下面遇见麻烦，可以给我开下门吗？” 菲娅插图~ 菲娅重置的人设已经出来辣~就在第一卷和第二卷之间的人设章里，这次画师发挥极好，屑屑的表情太可爱辣~ [img=1200,697]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10/bd02105f-c8a7-45cf-b797-bf668cbe5d9b.jpg[/img] 第二十三章 被召唤的魔王 第二十三章 被召唤的魔王 “当然可以，这是我的使命。” 天使歪头看了看克蕾雅身后，这些急需得到治疗的人无一不处于昏迷状态，情况危急到肉眼可见。 “这些是……下面的伤者？居然严重到这个地步，我们可以一边走一边说么。” 嘴上这么说，天使已经先一步朝上飞行，她手心亮起一道苍翠的小型魔法阵，随后昏暗的黑坑内便一片敞亮，两人头顶的世界树核心完全透明，夕阳将天空点燃的橘红映入二人视野。 “嗯？这些人身上怎么都有灼烧痕迹，下面发生什么了？” “他们被混沌所伤，这些灼烧痕迹都是混沌造成的结果，天使小姐没见过吗？混沌会腐蚀一切接触到的东西，连石头都不例外。” “见是见过，但没想到情况这么严重。如你所见，我是能量体，一旦踏入那个元素和魔素都匮乏的区域，肉体和意识会直接消失，所以我对下面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了解的情报只限于知道克莱凹城的人正受混沌困扰。” 天使高举双手长长伸了个懒腰，颇为人性化的动作令克蕾雅挑起眉毛。 天使小姐身为纯能量体也会感到疲倦？她原本想这样问，可克蕾雅还有更在意的东西。 “天使小姐刚才说打开门是自己的使命，也就是说，女神大人在创造出这棵树以后，任命天使小姐守门，并且允许外人踏入，是这样吧？可这棵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女神大人现在又在哪？我能感受到这棵树在呼唤我，是我的错觉？” “这个……”天使眨了眨眼，那副机灵的表情让人觉得她在打鬼主意，“这棵树叫世界树核心，不知道克蕾雅小姐是否知道世界树大陆被世界树结界保护这件事，世界树核心是结界的主体，只有当世界树结界魔力不足时，世界树核心才会显现，换句话说，现在世界树结界的魔力已经到岌岌可危的地步。” “原来如此。” 克蕾雅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天使一脸讶异。 “你怎么不着急？一般人听见自己的家园岌岌可危，会马上询问该怎么办才对。” “我早就从小菲娅那里听见这个说法，小菲娅也在着手迎战混沌，只要消灭混沌，就不用再担心阻拦混沌的城墙如何。” “呃……这的确是一种做法，前提是有能力消灭混沌。至于开门，这不是我的本职工作，我的本职工作是想办法延续世界树结界，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如果能消灭混沌，就不遗余力的消灭混沌，即使无法消灭，也要遏制它们的成长。” “从这个目标来说，我和多菲莉娅小姐的立场可谓一致。之所以帮克蕾雅小姐开门，是看在这么做更有利于消灭混沌。越少的人被混沌吞噬，混沌的繁殖速度才会越慢，实际上我开不开门都不会引起女神大人不满——要我帮你提着吗？克蕾雅小姐的脸色不太好。” 天使朝克蕾雅伸出手，想接过克蕾雅手中的七位伤者，但克蕾雅并非喜欢麻烦别人的性格，婉言谢绝。 “不了，我自己来就好。” 与此同时，克蕾雅也察觉到天使话语中自相矛盾的地方，她故作平淡地眺望夕阳，看着景色一点点后退。 “既然天使小姐的目的是遏制混沌成长，那为什么不早点把克莱凹城的情况告诉议政厅五龙？蜜米儿在下面和混沌作战，议政厅的五龙却以为蜜米儿被天使小姐关起来，另外天使小姐还要求不把我带到面前，就不把蜜米儿放出来，我不理解天使小姐这么做的深意。” 要知道，克蕾雅先与议政厅的五龙遭遇，然后才见到天使，她从一开始就从议政厅五龙那里知晓，天使声称什么时候巨龙找到克蕾雅，她便什么时候放了蜜米儿。 倘若天使刚才说的是实话，她就应该早早对议政厅的五龙说明实情，让议政厅的五龙以巨龙身躯落入克莱凹城，分批次有秩序的向下运输物资，将妇孺带到地上，这样才能避免巨龙成为混沌的养分。 可事实是天使什么也没做，甚至没告诉五龙克莱凹城里的人还活着。 “我没有通知五龙，是因为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一旦达成这个目的，至少可以保证世界树大陆稳定一千年。克蕾雅小姐没有好奇过为什么自己去哪里，哪里就发生地震吗？” “这是什么意思？” 克蕾雅皱起眉头，让人胸口一紧的锐利气息直逼天使。大地坠落当然是她在意的不得了的大事，可她从未告诉过菲娅以外的人，更不想被菲娅以外的人知道，那只会给菲娅引来负面声音，而这是她现在最不允许的事情。 被克蕾雅气势所逼，天使脸色微微一变，尽管克蕾雅带给她的压力不如菲娅那般好似全身血液都凝固在一起，可仍旧是她无法抵抗的力量。 天使单手提起裙角，朝克蕾雅弯下腰。 “抱歉，我多言了。其实多菲莉娅小姐警告过我，让我别对您说这方面的事情，我想多菲莉娅小姐应该是想等时机成熟后再告诉您吧，您其实是世界的救世主大人这件事，正因于此，您才会背负如此之多的诅咒——呃。” 天使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一把剑已经抵在她咽喉上，克蕾雅只需稍稍用力，剑尖就会刺入天使脖颈。 一向澄澈的碧绿眼眸里此刻只有严厉，克蕾雅的语气格外冰冷。 “你究竟想说什么。” “呃，别这么粗暴嘛，我已经把该说的都告诉多菲莉娅小姐，您有什么问题可以问她。多菲莉娅小姐特别交代，要是我先她一步告诉您，她会杀了我。” 可天使越这么说，克蕾雅就越是感到奇怪，菲娅不会无缘无故的隐瞒信息，除非她知道真相会伤害自己。 天使知道的远比自己想象的多。 联想到从一开始就在寻找自己，以及刻意等在火山口的行动，恐怕连一系列对话都是她刻意安排——一步步引导着自己知道真相。 可即便做得如此明显，菲娅也都把解决方法告诉自己，不要打听下去，那才是对自己好的选择，可好奇心与不想让自己成为累赘的想法还是在不断催促克蕾雅，赶紧问下去，了解真相。 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冰冷，克蕾雅语气低沉。 “我一样可以送你下地狱。明显到这一步，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出现在这是故意想告诉我真相？” 天使的表情再度一滞，她心虚地移开目光。 “呃……抱歉，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我无意做违背多菲莉娅小姐意愿的事，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也只是察觉到有人从火山下面接近世界树核心，换成其他人来，我也一样会去查看。违背多菲莉娅小姐的意愿比得罪您恐怖得多——哪怕您瞪着我也没用，我不会把自己连带女神大人一起搭进去。等等！” 因为克蕾雅把剑尖往天使的喉咙送出一截，天使连忙举起手投降，天使是能量体没错，哪怕剑尖贯穿她的身体，她也不会受到伤害，可前提是剑身不具有魔力，一旦克蕾雅往剑身注入魔力，身为能量体的天使便会像寻常生物一样受到贯穿伤。 她额头淌下不存在的汗珠，艰难地吞咽了口唾沫。 “我、我告诉您多菲莉娅小姐没有禁止的部分，这样总可以了吧？！” “说。” “好、好的。”生怕克蕾雅往剑身注入魔力，天使小心翼翼地转动眼珠，瞥了眼抵在喉咙上的长剑，战战兢兢地回答，“不知克蕾雅小姐有没有发现，您大量挥霍魔力以后，身体会稍微变小一些。” “嗯，原因呢？” 虽然是在询问，但克蕾雅的语气里还是充满冷意，令天使不敢怠慢。 “这种结构和神明很相似。神明也像您这样，一旦消耗魔力，魔力便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恢复，倘若把魔力挥霍一空，神明便会彻底消失，不过您和神明存在一点区别，神明只是魔力恢复速度很慢，并非完全不会恢复，而您一旦消耗完可以恢复的那部分魔力，本源的魔力用一点就永远少一点，对吧？” “嗯。” 没有否认，克蕾雅点了点头。 “这是因为……这是因为您不是正常生命，您的存在介于正常生命与能量体之间。您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强者，实力要超过召唤您的世界树女神大人。即便是神明，也无法在对方不同意的情况下，强行将实力比自己强大的人召唤过来，于是女神大人用了取巧手段，只召唤自己需要的部分，不需要的部分则不浪费魔力。用‘投影’来形容您最为恰当，也就是您并非真正的克蕾雅小姐，而是具有一部分克蕾雅小姐特征与实力的虚影。” “为了让您能够固定在这个世界上，女神大人创造了与克蕾雅小姐真身相同的肉体，也就是血肉与灵魂，随后女神大人展开召唤仪式，将另一个世界的克蕾雅小姐的一部分投影到此世的躯壳中，由此形成了您。所以您虽拥有血肉，身体结构却与已知的任何一种生物都不同，因为您从一开始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同时又因为您不是正常生命，拥有的魔力也是从另一个世界强行拖拽而来，所以您的魔力用一点就少一点。一言以蔽之，您只是空有血肉之躯的投影，而非真正的活物，倘若您肆意挥霍魔力，您会像泄气的气球那样逐渐萎靡，直至消亡，当然，因为您的魔力量比任何一位神明都庞大，所以可以支撑您使用相当之久的时间。” “啊，对了，您不必担心另一个世界的您如何，您只是她的投影，真身既不知道您的存在，也不会因为您的出现受到影响。嗯……就目前来看，您似乎非常珍惜自己的魔力。” 话说到最后，天使上下打量克蕾雅，眼中充满了好奇与诧异。 “这么多年过去，您应该多少会缩小一些才是。” “你想说的只有这个？” “咦？您不惊讶吗？自己并非真正的活物，而是某个人的投影，一般人会怀疑自己究竟是什么东西，然后为此纠结不已吧？而且一旦魔力耗尽就代表生命走向尽头，这也是会让人惶惶不可终日的情报，知道自己会死和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是两个概念。” “你说得没错，但那是一般情况。” 听了天使的解释，克蕾雅反而放松下来，她收回抵在天使脖颈处的长剑，忍不住在心中叹息自己刚才在做什么。 这种程度的真相还不足以让克蕾雅惶惶不可终日，自己身体上的问题远比给信赖自己的人增添痛苦更能接受。 何况现在的自己也知道，只要和菲娅发生肌肤之亲，魔力就能恢复至完全状态。至于是不是真正的活物，这一点无须其他人评判，名为克蕾雅的人就是克蕾雅，哪怕是某人的投影，在这个世界自己也是独一份的存在。 菲娅也会这么想吧。 想到菲娅肯定会持与自己相同的看法，克蕾雅便忍不住勾起嘴角，心中也更加镇定，在这种是非问题上，菲娅看的比自己清楚得多。 “咕，居然这么镇定……” “让天使小姐失望了？” “有点……” “那直接把小菲娅不让你说的也告诉我如何？” “不行，这个真的会死的！” 天使一脸惊恐地紧紧闭着嘴，奋力摇头。 努力求生的模样没有半点作假。 肯定被菲娅逼问过。 克蕾雅完全能想象到当时的画面，在菲娅举起的拳头下，天使抱着菲娅的小腿哭喊求饶。 既然菲娅已经知道，那就应该会在时机恰当的时候告诉自己，现在在龙落之地，即使大地坠落的诅咒真实存在，也伤害不到菲娅的亲人。 要相信菲娅的判断。 没错，还不能肯定自己确实有大地坠落的诅咒，现在下结论操之过急。 自我安慰，克蕾雅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她紧了紧手中的藤蔓大网，望向远方。由于天使已经打开通往外界的大门，克蕾雅可以清楚看见山脚下被夕阳拖出长长影子的建筑，街上行人正慢悠悠地回家，那是榕树脚下议政厅所在的城市。 和克莱凹城比起来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赶紧去通知五龙吧。 不再迟疑，克蕾雅和天使作别，直奔山脚下的城市而去。 片刻后。 “真难办啊……” 充满无奈的叹息声随着清澈之风，飘向不知名的远方。 第二十四章 各有难处的多方 第二十四章 各有难处的多方 从蜜米儿的临时住所出来后，菲娅便在身着文官服饰的半龙人带领下前往暗精灵聚居地。 和来时一样，路边到处是身上包裹纱布的伤病，叹息与咳嗽的声音此起彼伏，饥饿与病痛已然成为主调。越是靠近暗精灵聚居地，路边的半龙人数量便越少，同时兽人、人类这样的弱势种族变多起来，他们用混杂警惕与好奇的目光窥探过来，让菲娅想起过去走在流放之地时人们看自己的表情——那是奴隶看待贵族的视线，一边害怕被贵族找麻烦，一边又希望能被看上一步登天。 至于这些人为什么把黑发精灵的自己看成贵族，当然是自己的前面有半龙人开路，身后又有两名半龙人士兵护卫，贵客的身份呼之欲出。 “我从蜜米儿大人那里听说，小姐您并非龙落之地常见的暗精灵，而是来自世界树大陆的森精灵，我是分不出这里面的差别，不过我曾从五百年前来到世界树大陆的人那里听到，在世界树大陆，森精灵和暗精灵很不对付，而您看起来似乎是要保护身为外族的暗精灵，对路边的人类和兽人也很感兴趣。我不会对您的博爱指指点点，但我很好奇您这么做的理由。” 在菲娅前面带路的半龙人回头，值得一提的是，这只巨龙曾与世界树大陆的人接触过，所以能够使用常用的精灵语。 菲娅耸了耸肩。 “帮助弱者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得到别人的感谢，自己也会高兴。” “如果是同族人我很能理解，帮助外族人，是在给自己的族人添麻烦吧？这些暗精灵与人类连像样的魔法都用不了，不仅如此，还经常跑到我们的地盘偷窃，天生就是恶劣的种族。” 这是要和我辩论？ 菲娅不觉得自己会输，这说到底都是教育与所处环境的问题。在世界树大陆，巨龙和人类的立场可谓两极反转，人类认为巨龙是野蛮和卑劣的种族，这足以说明问题。可自己来龙落之地不是与人争辩，菲娅不想把力气浪费在这种事上。 “我记得蜜米儿说过，巨龙不得伤害外族人，你是蜜米儿的心腹，随便向客人说这种话，不怕被蜜米儿批评？” “呵呵呵……我是活了八百年之久的老骨头，想用几年时间扭转过去八百多年的看法，这太难了，我只能做到不去伤害外族人，让我不去指责这些毫无能力的种族，几乎不可能。” “我觉得蜜米儿听见你的这些话肯定会生气。” “哈哈，您可千万别和蜜米儿大人说，蜜米儿大人背负的压力比您想象的重。因为族内一部分声音，蜜米儿大人不允许自己犯任何错误，不知克蕾雅小姐有没有对您说过，蜜米儿大人成为龙皇的过程。蜜米儿大人的叔父被克蕾雅小姐所杀，倘若克蕾雅小姐是巨龙，现在已经成为我们的首领，但最后是蜜米儿大人继承老龙皇衣钵，成为龙皇。” “当然，现在蜜米儿大人的实力已经到第八位阶，是我们巨龙族里实力最强的巨龙，可这是后话，当初蜜米儿大人继位时只有第六位阶，很多巨龙都以蜜米儿大人实力不足，得位不正，甚至勾结外人弑亲为理由，反对蜜米儿大人继位。” “这些声音里一大部分都是不满蜜米儿大人的政令‘不得伤害外族人’，龙落之地的食物很少，如果不能以外族人为食，那些位于底层的巨龙就只能去森林里打猎，这在那些安于现状的巨龙眼中是耻辱。唉，这也算不上大事，蜜米儿大人有议政厅五龙撑腰，下面的巨龙闹得再大也掀不起风浪。” “然而不知是因为自卑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蜜米儿大人很在意这些声音，不仅事事都追求完美，有时更是不信任身边的人，认为我们只是表面遵守她的命令，心里其实在想蜜米儿大人得位不正，瞧不起她的年幼。其实这几年蜜米儿大人的作为我们都看在眼里，但凡在蜜米儿大人身边待过，就知道蜜米儿大人比老龙皇更负责，到了会让下面的人感到耀眼的程度，您来时也见过士兵刺死流氓的样子，下面的士兵都很尊敬蜜米儿大人，只有蜜米儿大人自己活在周围人对她不满的臆想里。” 说到最后，半龙人的声音已然充满无奈。 对此菲娅保持沉默，半龙人只是站在他的立场说话，要知道，那位士兵刺死抢夺面包的无赖，是因为无赖高喊蜜米儿施行暴政，换作谁站在蜜米儿的视角，都会把这句话听进耳朵。 不过半龙人的解释倒是告诉了菲娅，为什么之前她抱起蜜米儿的时候蜜米儿会不高兴，那是蜜米儿在为自己损害了她的颜面不满，作为本就被人瞧不起的年轻女王，被“暗精灵”拦腰抱起，这会让外人以为龙皇女的实力不过如此。 “你不如直接把自己的看法告诉蜜米儿，让她开心——” 菲娅话音戛然而止，她察觉到有一股气息正朝她靠近。 “唉，这种事情我就是告诉蜜米儿大人，蜜米儿大人也不会相信我，只能希望往后几年蜜米儿大人能自己慢慢走出来……说是往后几年，实际上连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都不知道，要是克蕾雅小姐无法成功通知外人，剩下的食物不够我们活一周，到时候就……” “说什么呢，克蕾雅都说了她可以，一定没问题。” “蜜米儿大人，您怎么来了？！” 半龙人大惊失色，他与两位半龙人士兵一同转身，惶恐地单膝跪下。 菲娅感受到的气息正是蜜米儿本尊，她依旧是那身带有白色花边的蔚蓝礼裙打扮，末端挑染粉色的银发绑成披肩双马尾，优雅气质加上炯炯有神的橙红色眼眸，仿佛从苦难中脱颖而出的娇艳花朵，给人带来希望与决心。 只可惜身材和长公主一样遗憾。 “怎么，我不能来？” “属下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您刚与混沌战斗，应该多休息！” “起来吧，就是坐着休息也无法加快魔力恢复，不如出来走走，你回去，我带菲娅去暗精灵的住所。克蕾雅已经带伤者去地上，我想过一会儿西博他们就会下来，等西博下来的时候我会回去，你可以做点准备。” 蜜米儿朝半龙人摆了摆手，悄悄朝菲娅抛出媚眼，当然，是搞怪意味的。 虽然巨龙和精灵一样寿命漫长，但巨龙里的二十多岁约等于人类的十八岁，所以现在的蜜米儿其实和诺菈差不多大。 看起来是个还不太成熟的女孩。 菲娅在心中评价。 “是。那么多菲莉娅小姐，我就先行回去了。” “嗯。” 送别半龙人，菲娅瞥了眼街道两旁的人类与兽人，自从蜜米儿出现后，这些人类和兽人眼中的警惕便大幅减少，取而代之的是高兴和笑容，一部分人甚至站起身来不好意思的双手摩擦裤缝，菲娅觉得要不是碍于身份，他们都要走上前来向蜜米儿问好。 显然蜜米儿受到这些弱势种族的尊敬。 “看什么，暗精灵的聚居区在前面。” 蜜米儿大喇喇地拍了拍菲娅肩膀，仿佛两人是相识许久的朋友。 这家伙也太自来熟了。 即使是性格外向的自己，也不会随便拍女性朋友的肩膀。 ——不，那或许是我的问题。 菲娅自我否定，蜜米儿会这么亲密，是因为蜜米儿完全没想过女性和女性之间也会产生暧昧，相比之下自己是当事人，所以才觉得随便拍别人肩膀太轻浮。 戴上了有色眼镜啊…… 见到菲娅沉默不语，蜜米儿挑起姣好眉毛。 “怎么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我就这么让你不开心？” “没有，只是我想到一些事情。亏你魔力耗尽还能笑出来，就不觉得难受么。” 因为蜜米儿不仅站在身边，还肩膀贴着肩膀，菲娅不禁感到不自在，她知道蜜米儿对她没有别的想法，可她有。 蜜米儿本就是漂亮的美少女，还拥有增彩的银色龙角和翅膀，如今在肩膀挨着肩膀的距离下更是魅力四射，哪怕周围光线昏暗，菲娅也能瞥见蜜米儿那张光滑脸蛋表面的细小纤毛，仿佛给蜜米儿的侧脸蒙上一层黯淡银光。再加上肩膀的体温与蜜米儿发间飘荡的、类似青涩苹果的香气，倘若菲娅是吸血鬼，此时已经目不转睛地盯着蜜米儿天鹅般的脖颈，想着这位龙族少女究竟是什么味道，一边轻嗅蜜米儿散发芳香的肌肤，一边用尖牙刺破细嫩脖颈。 还好我不是吸血鬼。 菲娅暗自庆幸，袭击未婚妻的闺蜜这种事，光是想想就觉得人伦崩坏。 并不知道菲娅的内心活动，蜜米儿先一步朝前方走去，银粉发丝在空中留下好闻的清新果香。 “我是巨龙，身体素质比你们精灵好得多，魔力枯竭也一样能正常生活，顶多只是脑子不清醒，好像没睡够。你和克蕾雅一样是第九位阶的实力者？” “我觉得我是第十位阶。” “嚯，口气不小，不过也只有第十位阶才能配上我家的克蕾雅，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克蕾雅嫁给女人比嫁给男人强，有种嫁出去了，但没完全嫁出去的感觉。” 蜜米儿一脸轻松地说。 居然不质疑第十位阶的说法。 不过这不是重点。 菲娅不满地挑起眉毛。 “克蕾雅是我家的。” “未婚妻不是正式的妻子，所以还没到你家。哈啊，争辩这些没有意义，现在克莱凹城情况危急，我没什么可以招待你的东西，连现在陪你聊天都是勉强抽出时间、抱歉啊，帮了我一个大忙我却没办法给出像样的回礼，等回到地上，我一定会补回来。” “不需要回礼，我帮人一向不求回报，不如说蜜米儿愿意抽出时间招待我这个客人，我已经很惊讶。” 这是菲娅的真心话。听了刚才那位半龙人的解释就知道，蜜米儿背负着相当沉重的心理包袱，在这个四面楚歌的节骨眼上跑来陪自己，足以说明蜜米儿的诚意，毕竟一个弄不好就会被闲人理解成不务正业、贪图享乐。 “话不能这么说。”蜜米儿摆了摆手，龙翼与厚实的龙尾巴也跟着噗噗的连连摆动，“一码归一码，不然心里总是欠着。龙落之地别的没有，金银珠宝要多少有多少，巨龙就喜欢这些。” 我其实也不缺少金银珠宝，菲娅在心中回答。 因为蜜米儿的尾巴和翅膀一直摆动，跟在她身边的菲娅总忍不住把视线放过去。不同于一般的半龙人，蜜米儿只有尾巴、翅膀与犄角具有巨龙特征，头和四肢并不像其他半龙人一样呈现龙头和爪子形状，因而十分符合菲娅的审美。 而且蜜米儿属于银龙一族，鳞片颜色介于银色与白色之间，有种奶白色的莹润感，要让菲娅形容，她会想到得了白化病的小蛇，充满可爱气息，让人忍不住上手摸一摸。 这条厚实的龙尾应该有大腿粗细了吧？翅膀也格外的大，睡觉时能充当被子。 等等，这不就是回礼吗？ 菲娅突然有了主意，她先是放松全身，双手抱在脑后，然后假装漫不经心地说。 “如果蜜米儿无论如何都要给我回礼，我觉得让我摸摸尾巴和翅膀就足够了，我对自己没有的东西一向很感兴趣。” “呃。” 不知是不是错觉，菲娅觉得自己听见蜜米儿发出惨叫。 “不行。”几乎没有犹豫，蜜米儿断然否决，刚才还十分自然的侧脸浮现些微窘迫，“我们巨龙里只有被认可的人才能抚摸尾巴和翅膀，几乎限于爱人和亲人，要是被你摸了，我就不用当龙皇女。你们精灵不也一样么，你会让我咬咬你的尖耳？” 这确实是很有诱惑力的提案…… 精灵里没有一旦被咬耳朵就要约定终生的规矩，菲娅其实很享受人与人亲密接触的感觉，更别提蜜米儿还是独具特色的美少女，咬咬耳朵也不是调情这类会背叛克蕾雅的行为。 菲娅故作遗憾地叹气。 “抱歉，我不知道巨龙的传统。” “我知道你不知道传统，不然就把你当成骚扰我的混蛋，告诉克蕾雅。” 蜜米儿递给菲娅一个会心微笑，但这个灿烂笑容在菲娅眼中却犹如恶魔。 好险。 菲娅心中一惊，赶紧转移话题。 “说起来我要提醒蜜米儿一件事，蜜米儿好像觉得只要离开克莱凹城一切就万事大吉，但事情很可能没这么简单。” “怎么说？” “现在克莱凹城面临混沌侵蚀吧？混沌喜欢魔力丰富的地方，等蜜米儿你们去了地上，混沌很可能会跟着上去，所以我建议你们最好在火山口周围建立防线，避免火山里喷发混沌，一发不可收拾。” 蜜米儿的神情一下难看起来，低头思索了好几秒才给出反应。 “……的确，我还没想过之后该怎么办，谢谢你的提醒，等见到西博，我会命令他做好准备。我从女神大人那里听说，相比龙落之地，世界树大陆有结界保护，所以打算等回到地上以后命令巨龙陆续搬到对岸的世界树大陆，我去过那里，那里食物充足，地脉魔力丰富，适合居住。说是这么说，也没有那么好实现就是了，巨龙太守旧，不到最后一刻，不会轻易放弃。抱歉，说多了，菲娅说这次和克蕾雅回来是为了确定诅咒，这里的诅咒是指被遗忘和恐惧的诅咒？不是已经被解除了么。” “不。” 蜜米儿的问题令菲娅一滞，她迟疑着，考虑该不该回答蜜米儿。 自己与克蕾雅回来是为了否认克蕾雅拥有令大地坠落的诅咒，而现在自己从天使那里知道，克蕾雅拥有第三个诅咒，并且还不清楚刚才差点令蜜米儿掉下去的地震是不是克蕾雅引起，如果把这个秘密告诉蜜米儿，可能会让蜜米儿出于龙皇女的立场驱逐克蕾雅。 去赌蜜米儿到底会站在挚友那边还是站在族人这边，无疑是愚蠢行为。 然而露希蒂涅的事情也让菲娅意识到，说谎究竟会捅出多大篓子，万一那个叫主宰的东西再度现身告知蜜米儿真相，自己就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不论如何也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先试探蜜米儿对克蕾雅究竟重视到何种程度，然后再作出决定，假如蜜米儿能站在克蕾雅这边帮自己出出主意，那就是最好结果。 心中活络起来，菲娅深吸气调整情绪。 “我——” “我们到了，暗精灵的聚居地。” 蜜米儿停下脚步，打断菲娅发言。 出现在二人眼前的，是一个遍布帐篷与污垢，空气中飘荡着难闻汗臭的广场，随处可见的生活痕迹以及无数投射过来的窥视视线，让菲娅有种进入难民营的感觉。 第二十五章 永恒之火与饱受饥饿的人们 第二十五章 永恒之火与饱受饥饿的人们 排除那些待在油布帐篷里的暗精灵，广场上活动的暗精灵大约有两百人，他们要么守在帐篷前摆弄各种工具，要么沉默地坐在凳子上，站着活动的人非常少，其中大部分都端着锅碗在篝火前排成长队，轮流使用广场上为数不多的火加热食物。 因为身旁就有这样的篝火存在，所以菲娅可以轻易看见那些人端着的食物是什么——实在很难说那是食物，没有一点油星不说，颜色也是倒胃口的灰白色。 翻滚的汤中看不见多少固体，让人想到掺了大量水的稀粥混合皮革制品一起煮的食物。或许是缺乏水源的关系，暗精灵们喝的水也都传来熏人臭味，让人联想到臭水沟里的淤泥，菲娅觉得自己之所以从他们端着的炖菜里闻到臭味，就是暗精灵使用的水不干净。 此外菲娅还注意到，在稍远一些的广场中心，一位衣着得体，长有恶魔犄角与翅膀的人正手捧书籍，用古精灵语高声传教。 “大家同是生活在龙落之地的住民，凭什么我们永远沦为巨龙的食物，巨龙就能高高在上！他们没有统治我们的权力，暗精灵应该有自己的统治者！加入我们永恒之火便不会被混沌攻击，不受饥饿与病痛之苦，甚至获得巨龙都没有的永生！我们会为你们提供食物和庇护，即使高高在上的巨龙也不敢伤害你们！” 富有煽动性的内容。 只可惜广场上的暗精灵并不理会高声呼喊的恶魔，只有在恶魔从储物魔法里拿出一点点食物挥舞的时候，大家才会朝恶魔投去渴望视线。 菲娅从蜜米儿脸上读出敌意。 永恒之火应该是类似邪教的组织。 “看什么，还不快把他抓起来！” 蜜米儿眉头紧皱，命令一直跟在身后的两名卫兵。两名半龙人士兵立刻一左一右悄悄摸向神官打扮的恶魔，可惜菲娅和蜜米尔的存在过于明显，吸引很多暗精灵注意，这让神官打扮的恶魔提前察觉，他第一时间合上书本，朝蜜米尔所在的方向洒了把豆子后便头也不回地朝人群里钻。 “那是什么？” “豆子！有吃的！” “这是我的！你去别处捡！” 如同把生肉丢进狼群，来之不易的食物瞬间吸引大量暗精灵哄抢，广场迅速乱成一团，两位负责抓捕的半龙人也因此迷失方向，只是几秒便失去目标。 假如飞到空中，很快就能找到恶魔神官，但不论蜜米儿还是士兵，都不想把珍贵的魔力浪费在这种事情上，所以两位半龙人理所当然的没抓到传教者，几分钟后灰头土脸地回到蜜米儿面前。 “非常抱歉，蜜米儿大人……” “人太多了，那家伙知道怎么应对我们。” 蜜米儿虽然不满，但也无可奈何，她面无表情，拿出统治者该有的严肃态度。 “克莱凹城只有这么大，他们逃不了多久。让他们多活一段时间。去问问暗精灵刚才的恶魔来了多久，了解他们近期的活动情况。” “是！” 见到没有被问责，两名半龙人都松了口气，他们匆忙返回，询问那些守在帐篷前的暗精灵情况。 留下蜜米儿恨恨咋舌。 “啧，一群虫豸。” “是指刚才的士兵？” “怎么可能，我是说那些恶魔。不去骂挑起祸端的人，转头骂自己人，这是什么道理。” “也得分情况吧，该责备的时候还是得责备。” 菲娅哭笑不得地说，她朝仍在争抢豆子的人群努了努嘴。 “看来你不是第一次和这帮人打交道。” “哈啊。” 蜜米儿单手叉腰叹气，龙尾不高兴地啪啪拍打地面。 “巨龙经常从恶魔手里购买喜欢的宝石，所以龙落之地不拒绝恶魔进入。早在坠落发生前，这群自称永恒之火的教团就在城里大肆传教，一开始他们传教的对象是巨龙，声称只要加入他们就会有数不清的财宝，然而我们巨龙比起财宝更不喜欢被人约束，尤其是被外族，所以他们没掀起风浪。” “后来他们看巨龙不上钩，就转头哄骗人类和精灵，说些只要加入他们，他们就提供庇护的话，然后克莱凹城就发生坠落。我没听说他们和巨龙冒出矛盾，只知道他们确实有在给精灵发放数量不多的食物，也算在做好事。” “那他们为什么看见你就跑？” “当然是我下令抓捕他们。就我了解的情报，一些信徒加入他们后就再也没出现过，谁也不知道那群人背地里做了什么。我原本是想找到一个恶魔，问问永恒之火的首领是谁，目的是什么，可我找到那个恶魔以后，他二话不说就自杀，从那以后恶魔的传教士每见到士兵就逃跑。他们肯定在做见不得人的勾当，否则怎么不敢堂堂正正的回答我。” 蜜米儿的语气虽然不高兴，但也看不见生气。 她对永恒之火的态度应该是觉得他们不是好人，可由于不知道具体在做什么，手里又有更紧急的事，所以暂时放着不管。 然而菲娅对永恒之火这个组织十分好奇。 恶魔传教士的发言中说明了只要加入他们，就可以不受饥饿与病痛之苦，还不会被混沌攻击，获得永生。虽然这也可以理解成神棍为了宣扬教团伟大，故意弄些夸大其词的说法，但既然出自恶魔之口，蜜米儿又说过一部分人加入永恒之火后就再也没出现过，菲娅不禁联想到支配者在悲泣山脉的所作所为。 那些被迫成为实验品的人，肉体会被混沌吞噬，成为混沌的一员，这样他们就不会再受疾病与饥饿之苦，也不用担心被混沌杀死，完美符合传教者恶魔的说法。 自从伪装成卡尔西的支配者离开布洛瑟姆，就再也没听说过支配者的踪迹，这个永恒之火不会是支配者的爪牙吧？菲娅暗自猜想。 支配者进行实验的目的是拯救包括人类、精灵等在内的一切生灵，即使成为混沌可以说屈辱，但有命总比没命强。倘若支配者还没有改变计划，那么他势必要找一个地方继续试验，如今龙落之地因为没有世界树结界保护，面临被混沌吞噬的绝境，毫无疑问，这就是支配者最理想的实验场所。 当然，这是菲娅的臆测，不能当作确切发生的事情，一切需要找到永恒之火的负责人才能知晓答案。 至于怎么找到永恒之火的负责人，比起费心费力的潜伏、跟踪，有一个更简单的方法——菲娅望向不远处趴在地上辛苦搜索豆子的暗精灵，既然永恒之火想收买暗精灵，那么自己可以将计就计，先一步收买暗精灵，在不惊动永恒之火的前提下，找到他们的大本营。 来之前自己准备了足够五万人富足生活一个月的粮食，对这些暗精灵而言，只要分给他们一些水和腌菜，再以『食物创造』制造的黑面包，就足够他们生活很久。 “怎么不说话？” 见到菲娅沉默不语，蜜米儿挑起姣好眉毛，那双有着修长睫毛的灵动眼眸扑闪着凑近，以至于鼻尖都快挨到菲娅的脸，发间青涩的苹果香气直扑脸颊。 没有距离感的行为令菲娅屏住呼吸，蜜米儿简直是从未受到污染的花朵，不知道女性间也不该如此亲密。 菲娅礼貌地拉开距离，指向不远处那些站起身，不断在裤缝上擦拭手心的暗精灵。和来时街道上的暗精灵一样，每个人望向蜜米儿的眼中都有高兴，蜜米儿在暗精灵中相当有人气。 “没什么。你也该去和那些人说说话了，他们在期待你过去。” “比起被暗精灵欢迎，我还是更喜欢被同族欢迎啊。” “这话要是被暗精灵听见，他们就该伤心了。” “才不会被听见。” 蜜米儿朝菲娅吐了吐粉红舌头，然后朝期待她的暗精灵们走去。 场面如同信徒见到自己的救世主，即使每个暗精灵都是一副面黄肌瘦的模样，他们也依旧上前来，努力挤出笑容，像簇拥花朵的绿叶一样，将蜜米儿围在中间。不仅如此，一听见蜜米儿到来，连帐篷里的暗精灵都纷纷掀开门帘，原本死气沉沉的广场迅速变得充满活力。 “是蜜米儿大人，蜜米儿大人来看我们了！” “多么美丽……” “后面还有一位暗精灵小姐。” “是蜜米儿大人的朋友？可我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暗精灵，不，我们暗精灵里有像大小姐的人吗？那种布料看起来就很上流，比维洛托斯家大小姐都好。” “皮肤也很健康，这种白里透红的肤色，就是蜜米儿大人也……不会是世界树大陆来的吧？” “唉，也掉到这个倒霉地方了。” 惋惜的哀叹此起彼伏，所有暗精灵都在为菲娅的遭遇感到不幸，直到蜜米儿拍了拍手。 “都安静一下，这位是多菲莉娅小姐，她是来自世界树大陆的精灵，大家有需要帮助的话可以求助多菲莉娅小姐，多菲莉娅小姐会尽力帮你们。” “多菲莉娅小姐已经够不幸了，我们怎么能再给小姐添麻烦……” “光是蜜米儿大人保护我们不被巨龙吃掉，我们就很感激。” 如果不做解释，自己是“受难者”的误会就要成为刻板印象，菲娅轻咳两声，拿出如沐春风的温和神色——假如让莉提看见，莉提一定会吐槽现在的菲娅笑容太假，演技不够投入。 “请问你们这里有谁会做饭吗？或者告诉我谁是德高望重的长者。” “小姐说笑了，我们这里谁还不会做饭。” “我需要几个可以把饭做得好吃的人，还有一些力气大的青年。” 菲娅话音落下，暗精灵们先是面面相觑安静一阵，旋即每个人都挺起胸膛拿出最有干劲的一面，涨红着脸拼命自荐。一时间广场人头攒动，喊声震天。 “我我！我可以！我一个人能扛起一头牛！” “我以前在巨龙大人家里做过厨子，我可以满足小姐的要求！” “我现在就能去小姐家里帮忙，只要包吃包住，不需要工钱！” 由于每个人都往前挤，如果不是菲娅用『意念操纵』巧妙地调整人群流向，叽叽喳喳的暗精灵都要挤到菲娅身上。 此外伴随时间推移，暗精灵的条件已经低到只需一日两餐，打杂和做饭全包，不提供住宿和工钱也完全没问题的程度。 一旁的蜜米儿凑到菲娅耳边，她一只手挡着嘴，小声提醒。 “最好雇佣服装比较干净，肤色健康的暗精灵，其他暗精灵会有贪小便宜的习惯。” 怎么连蜜米儿也在帮腔。 菲娅哭笑不得，她先用『意念操纵』编织出一个两人高的大号空桶，然后打了个响指。 『食物创造』 十米高的半空凭空出现一个一米大小的黑洞，接着无数黑不溜秋的煤块接连落下，它们彼此碰撞，发出石头相撞才会有的咔哒声。如此情形持续了足足一分钟才结束，两人高的空桶不足以容纳这么多黑面包，一个不断滚落煤块的、高达十米的面包小山出现在菲娅身边。 太久没用『食物创造』，都忘记它的规模了。 菲娅在心中吐了吐舌头，表面继续维持镇定神色。 “咳哼，我不是来招人工作，而是想请人帮忙保管并把这些面包炖成面汤。蜜米儿说这里有接近一千名暗精灵，这些面包应该够吃一阵子。” “这、这是面包？” 一位靠近面包山的暗精灵睁圆双眼。因为被『意念操纵』阻隔，他只能像趴在玻璃橱窗上的孩子那样，一边凑近了观察，一边努力深呼吸，试图用气味分辨食物。 这种煤球一样的黑面包，确实会让人怀疑它到底能不能吃。 菲娅不禁略感尴尬，『食物创造』的极限就是咸到发齁的咸鱼，黑面包是自己降低了魔力输出的产物，只能做到这种程度。虽然自己的储物魔法里储存了大量精制面粉和大米，可天知道龙落之地能撑到什么时候，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拿出来，假如最后临走前没用完，还能交给蜜米儿，让她当储备粮安排。 为了缓解脸红，菲娅又以『冰弹』创造融化了就能变成水的小型冰山，以及从储物魔法里拿出可以调味的腌菜和两桶盐巴。 “这些冰块融化后就会变成干净的水，桶里装着的是调味品，我需要一个德高望重的人和一些身强力壮的青年负责保管它们，每日发放。” 做到这个程度，应该不会被人误解了。 “噢……噢噢……” “不仅有面包，还有干净的水和盐巴，终于不用吃那些发臭的东西……” “我闻到腌菜的味道了！” “擦擦你的口水！” “大人，这些都是给我们的？我们已经找到出去的办法了？！” “不会只是给我们看看，马上就收回去吧……” 大半个广场的暗精灵都沸腾起来，刚才沉迷捡拾豆子的暗精灵更是拼了命的往菲娅这边钻，十米高的面包山，他们看着就两眼放光。 简直像丧尸围城。 菲娅无意钓暗精灵们的胃口，但一些事情必须先行交代，否则会酿成惨剧。她用空间之手将人群稍微推远一些。 “嗯，这些都是给你们的，如果不够，之后还可以找我拿。前提是你们不能争抢食物，更不能拿去售卖，并且分给每个人的食物份量必须相同。假如出现分配不均或者抢夺食物的事情，我就不再提供食物和水源。另外我还有一个条件，只有你们答应了这个条件，我才能把食物放心交给你们。” “什么条件？我们一定答应您！” “我要你们先选出可以主事的人，我说给他听。” 露出足以破开乌云的灿烂微笑，菲娅勾起嘴角朝暗精灵们强调。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比起高兴到要跳起舞来的暗精灵们，她身边的蜜米儿正一副瞠目结舌，双手捂着肚子不断吞咽口水的表现，当菲娅说到要提出条件时，蜜米儿更是竖起耳朵，恨不能自己上去替暗精灵们一口答应。 事实上，蜜米儿也很久没吃过像样的食物，现在正饿着肚子，看见面包两眼放光。 第二十六章 饿龙公主 第二十六章 饿龙公主 “只、只要帮您注意那些自称永恒之火的恶魔就足够了？会不会太奢侈……” 面对菲娅开出的条件，头戴礼帽的矮小老头惊讶到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是暗精灵们推举的长者，在克莱凹城发生坠落前做着万事屋的工作，因而在各种事情上都有丰富经验，受到众人尊敬。 菲娅瞥了眼不远处眼巴巴守在面包山前的暗精灵们，这些暗精灵十分老实，没有上前争抢食物，菲娅觉得这和他们平时经常受到欺负有关，被环境教育成不服管教就会遭到殴打的性格。 还是快点说完，让大家吃上热乎的饭菜吧。 菲娅点了点头。 “嗯，注意不要跟踪那群恶魔，只要帮我记住恶魔每次到这里来的时间，还有他们是从哪里出现，又会从哪条街逃跑就好，对了，他们要是让你们加入永恒之火，千万不要相信他们。” “只是这种程度……” 出乎菲娅意料的，面前这个饿了许久的老头没有一口答应，而是抚摸着下巴，皱眉思索。 菲娅不禁歪头问道。 “怎么了？” “这……您给我们的东西太多，开的条件又太轻松，我们……我们担当不起啊。” “他们觉得你给的太多，开的条件又太简单，怀疑你有其他目的。” 蜜米儿的小声在菲娅身后响起，不知何时，蜜米儿已经躲到菲娅身后。 给的太多？可这些面包都是『食物创造』的成果。 菲娅无意给受难的暗精灵们增加负担，可要是他们不信任自己也很头痛，还是交给他们一些宽泛的职责为好。想到这，菲娅随便编造了一个理由，挺起胸，一副义正辞严的正经神色。 “我是来自世界树大陆精灵帝国的公主，不论森精灵还是暗精灵，都是我的同胞。身为精灵公主，我不能看着同胞受难置之不顾，帮助你们乃我的职责，你们不用不好意思，如果无论如何也要为我做点什么，那我希望你们今后见到需要帮助的同胞时，能看在我的面子上互相帮助，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回礼。” “噢噢……多么温柔的公主殿下……” “女神大人啊，恳请您庇佑我们的公主大人。” 由于菲娅没有压低声音，距离较近的精灵们都能听见菲娅的发言，信以为真的人们露出尊敬神情，一些男性暗精灵的眼睛里甚至涌现被点化般的激动与崇敬，犹如见到公主的守护骑士。 这样一来就没问题了。 氛围至此，菲娅勾起嘴角微笑。 “好了，去生火做饭吧，这些面包要先在菜汤里泡一泡软化了才能下咽，最好把它们丢进水里煮成糊，在面包中间挖个洞盛汤当碗用也没问题。” “谢谢您……谢谢您！公主殿下！” 头戴扁礼帽的老者面色激动，布满老茧的双手颤抖着，对菲娅连连弯腰行礼，后退出几步后，老者换上领头者该有的严肃神色走进人群，一边张罗人们从家中拿出可以盛装食物的东西，一边招呼青壮年把柴火和锅碗聚拢，先做一顿让每个人都能吃饱的大餐。 至于过程中不断高呼是多菲莉娅公主赐予食物一事，菲娅觉得这可能是暗精灵或者龙落之地的传统，世界树大陆上也有类似的形式，比如是谁在赈灾，负责发放食物的官员便会先站在高台上大声歌颂赈灾贵族的功德，然后才发放粮食。 即将填饱肚子的喜悦令整个广场洋溢起热闹氛围，先前脸上满是灰暗与迟钝的暗精灵们此刻有说有笑，在那位万事屋的老者指挥下，负责抱柴火的人、融化冰块的人还有将锅碗瓢盆拿出来的人虽乱作一团，但并未出现矛盾，每个人都在为能快点吃到热乎饭菜努力。 假如安娜塔西雅和莉提她们也在这，应该会更热闹。 菲娅已经能想象到众人如同精灵一般在广场上穿梭的景象，安娜塔西雅和米露负责在后厨帮忙，莉提则像拥有治愈能力的天使，在前方为排成长队的人们发放食物。 明明从离开布洛瑟姆到现在只过去不到一周，心中却涌起怀念的感情。 快点给世界树核心注入魔力，从女神那里得到解决办法以后就离开龙落之地吧，等战争结束，有的是时间来龙落之地旅行。 菲娅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回去，然后脚步随之一顿。 来时的街道上站着大量面黄肌瘦的人类、兽人以及半龙人，虽说他们只是从道路两边起身，没有到会把街道完全堵死的程度，但眼中流露的渴望与怯懦，还是让菲娅难以迈出一步。 很明显，他们也是饿着肚子的难民，只不过他们不是暗精灵，不敢靠近广场。 老实说，被这种视线盯视让人异常难过。 无论暗精灵、人类、兽人还是半龙人，都是受难者。哪怕半龙人中确实有一部分品格奇差的恶人，在看见这些难民饥饿与贫苦的脸孔以后，便很难置之不理，那些从未欺负过暗精灵的半龙人是无辜的。 以暗精灵在龙落之地的地位，保不准之后其他群体会过来抢夺食物，还是更博爱一些吧。 迅速说服自己，菲娅回头招呼暗精灵叫来之前的老者，嘱咐他如果其他种族的人也想填饱肚子，就把自己的话，也就是需要在日后关照暗精灵的叮嘱告诉他们，等到他们同意后，再把食物交给他们。 理所当然的，万事屋的老者并不情愿分享食物，但由于是菲娅的命令，他只能转而建议，改为让半龙人以巨龙的骄傲起誓，绝不主动残害半精灵，同时还要让他们帮忙干收集柴火这类杂事才能获得食物，否则这些人很容易把食物当成他们理应得到的东西，变成白眼狼。 菲娅认可了这个建议，并追加新的面包山，由此本就热闹的广场在其他种族涌入下热火朝天，以至于远处的卫兵都被吸引来，他们在暗精灵招呼下喝了一碗热乎的腌菜汤，疲惫的表情瞬间喜笑颜开。 此外，因为担心场面会因为人多变得不受控制，菲娅在相对干净，靠近食物发放点的街边坐下——菲娅喜欢人多的场合，而且比起干净整洁的贵族宴会，更喜欢随意的、不用在意他人眼光的平民酒馆，人们高谈阔论的声音让她有种体会到更多风土人情的感觉，这里虽然不是酒馆，但热闹与欣喜的氛围却十分受用。 令菲娅意外的是，蜜米儿也选择与她一起坐在街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蜜米儿的心情不太好，她双手抱着蔚蓝礼裙覆盖的膝盖，撇着嘴望向远处正在熬煮面包的人群，说话带刺。 “真好啊，不止暗精灵，连巨龙都对你感激不尽，随随便便就让大家认可你，我就是现在都没做到让他们对我毕恭毕敬。” “也不用说到这种程度吧。” 菲娅不禁苦笑，她不是傻子，蜜米儿说到这个地步，她当然知道蜜米儿是在吃柠檬。 不过也显得可爱。 菲娅还没见过身高和她相差无几的同龄人，艾丝蒂尔还是诺菈都比菲娅高一些，加之蜜米儿如同未受污染的花朵一样纯洁，说起话来毫无顾忌，所以菲娅对蜜米儿有一种格外的亲近感，当然，是朋友意义的。 “他们对我的尊敬只能维持一会儿，一旦我拿不出食物，这份尊敬就会消失，你不一样，你是统治他们的龙皇女，吃饱一顿和顿顿都能吃饱，他们肯定能分清楚。再说蜜米儿不也很受大家欢迎么，暗精灵和人类一看见你就站起来，那些士兵也很尊敬你，刚才那个被送上菜汤的士兵发现你在旁边，吓得差点把碗丢了，连忙朝你行礼。” “这哪里是尊敬我，那是害怕我。觉得我这个弑亲上位的龙皇野蛮残暴，目无纲纪，担心我看见他们擅离职守，处罚他们。” “你这是被害妄想症。” 那位文官打扮的半龙人一点没错，蜜米儿确实不信任那些其实非常尊敬她的半龙人。 蜜米儿改为单手撑头，她空着的手掐着一根枯草在地上画圈，长长叹气。 “你不是我，不知道族内究竟有多少人反对我。自从城里出现饿死人的情况以后，那些反对我的声音就越来越大。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他们认为我禁止杀戮暗精灵和人类的命令违背祖宗，巨龙天生就该把其他种族的人当成食物，如果没有我的政令，巨龙也不会忍饥挨饿。从现在的情况看，他们说的没错，我的确害死不少巨龙。” “但你看起来没有后悔。” “为什么要后悔？我做这个决定是为了长远考虑，怎么能为了一时的困难就放弃长远目标，政策倒出来颠回去，会让我失去信用被人嘲笑，何况我相信我的决定没错。任何种族都有他们的潜力，压迫的太厉害迟早会害了我们，比如克蕾雅，假如克蕾雅不是怎样都好的性格，或者克蕾雅没有诅咒，从一开始就被人类部落接纳，现在的龙落之地肯定是另一副面貌，说不定我们巨龙早已沦为人类的奴隶，被克蕾雅压的抬不起头。每次想到我都忍不住捏一把汗，为巨龙的命运庆幸。” 比想象中要成熟那么一点。 望着蜜米儿苦恼的姣好侧脸，菲娅对蜜米儿还不够成熟的印象有了改观。 她从储物魔法里摸出一盒表面撒有细碎盐粒与巧克力末的烘焙饼干，戳了戳蜜米儿手臂。 蜜米儿皱起眉头。 “怎么？” “不吃吗？里面是饼干。” 为了向蜜米儿说明里面没毒，菲娅特地打开盒子从中取出一块，菲娅不喜欢太甜的食物，因此这种带有一点点咸味的饼干正合适。 “是世界树大陆的？这些黑不溜秋的东西是什么，好恶心。” “是巧克力啦，味道很甜，保证蜜米儿吃一次就会爱上。” “不要。” “真的？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你的子民都能填饱肚子，饿着自己是故意给别人看你有在努力么。” 菲娅故意把饼干拿到蜜米儿鼻前晃了晃，为了勾引蜜米儿，还特地用火炙烤饼干，浓郁的焦糖味道顿时直冲鼻腔。 极为明显的，蜜米儿的目光在烧焦饼干上停留片刻，甚至小巧鼻尖都抽了抽，但她还是很快移开视线，一脸傲娇。 “什么意思？我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用讲大道理。” “手都快从喉咙里伸出来还嘴硬，你一直在看拿着碗盛面糊的人吧，身为统治者，得吃饱喝足才有力气领导下面的人，何况你还是全族的最强战力，连你都吃不饱，那些需要你保护的人会怎么想，喏。” 菲娅再度用盒子戳了戳蜜米儿，这让后者本就皱起的眉头皱得更紧，她扭过头，就要对菲娅不满，但蜜米儿才刚开口，菲娅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饼干塞进蜜米儿嘴巴。 “唔唔！” 最先是眼睛瞪圆到极限，想把饼干吐出来的愤怒，但当盐粒的咸味在舌尖化开，烘焙饼干的甜腻香气冲入味蕾，最后巧克力独有的细腻触感与香甜一同绽放开来，蜜米儿眼中的怒火飞速软化，她表情僵硬地撇了撇嘴，一边用手接住嘴里的饼干，一边一脸不情愿地咀嚼。 “哼。” 这不是能吃嘛。 菲娅很想这样吐槽，只是那绝对会被蜜米儿理解成嘲笑，气鼓鼓地拒绝吃第二口，投喂蜜米儿这样饿着肚子的龙族美少女，让她有种在投喂宠物的感觉。 她前倾身子，歪着头观察蜜米儿的脸。 “味道怎么样？” “马马虎虎。” 马马虎虎就是好吃的意思。 菲娅已经从蜜米儿快速小幅摆动的龙尾尖端看出，蜜米儿很高兴。 她把木盒塞到蜜米儿腿上。 “这样的饼干我还有很多，你拿着，就当是我们初次见面的礼物，之前当着士兵的面抱你，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很在意手下的视线。” “哼，也没什么。要不是你，能活着回去的人只有我一个，那更丢脸。” 说话的时候，蜜米儿又从木盒里拿出一块饼干。大概是巨龙胃口很大的缘故，蜜米儿一块接一块地拿着，嘴巴很快像松鼠一样鼓胀起来，菲娅只好又给蜜米儿拿出水杯。 “别噎着了，小心被你的手下看见。” “唔……呃。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那还用问吗，当然因为你是克蕾雅的挚友，我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好心。” “嚯。” 几乎下意识的，蜜米儿伸出舌头打算舔一舔沾有油和饼干碎末的手指，然而她想到菲娅在身边，只好讪讪的假装是拿手帕擦手，一脸肉痛的不舍表情，让菲娅有种这还是个孩子的感觉。 而也就是这会儿时间，菜汤已经被煮好，人群随之嘈杂起来，那些领取到菜汤与面包的人路过菲娅，纷纷对菲娅露出憨厚笑容感谢，菲娅也跟着向他们轻轻招手。 这让蜜米儿小声咂嘴。 “看不出来。我觉得你是那种无欲无求，对谁都很好的类型。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要让暗精灵监视永恒之火？就算你帮我抓到他们，我也给不了你好处，不是不能给，而是我觉得你不稀罕。” 其实蜜米儿更想说如果帮忙监视永痕之火就能获得小山一样的面包，那她可以做的更好，不过争抢食物的行为令她不齿，所以没好意思开口。 “我那是为了自己，我对这个组织背后的人很感兴趣。还要吗？我这里还有很多甜点，可以吃个饱。” “不……城里的大家都还饿着，我从你这里拿到可以说是奢侈品的饼干……” 蜜米儿双手捧着木盒，嘴唇抿成一条线。菲娅哭笑不得地拿肩膀碰了碰蜜米儿肩膀。 “放心，不会有人诟病，再说就算不给你，我也不会给别人，倒是你出门前居然没吃饱让我大开眼界，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像你这样负责任到可以说是病态的人。不好好填饱肚子会影响发育，以后嫁不出去。” “呵，你不也和我一样，我听克蕾雅说你已经是快成年的年纪。” 说着，蜜米儿还特地扭头剜了眼菲娅仅有微微起伏的稚嫩胸脯。 但菲娅一点也不害羞，她得意地挺直脊背，颇为自豪。 “我就算发育不好也有克蕾雅要，而你还是孤身一人。” 蜜米儿顿时一滞，那张如同贵族大小姐一样优雅的脸庞刷的变红。 “你——！别欺人太甚了，轻浮的精灵！” “好啦好啦，我这是在劝你别虐待自己，你的部下远比你想象的可靠。要换个地方吗？让下面的人看见你的吃相不好。” 说着，菲娅拍了拍屁股起身，蜜米儿跟着她站起来，区别是表情中带有一丝仿佛在看笨蛋的不敬。 “……菲娅到底还有多少粮食？我是指那些黑色的面包，送给精灵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真的知道粮食的重要性么。” “这个嘛，”菲娅食指抵着下巴，她将嘴型变成可爱的『o』状，故作天真，“如果蜜米儿愿意叫我一声‘姐姐大人’，就是无限多的程度？我会像真正的姐姐一样关照你呦。” “白痴么。” “不，我是认真的。” “做·梦，亏我以为你是很好的人，真是看错了。” 满脸嫌恶地双手抱胸，蜜米儿的厚实龙尾高高举起，然后“啪”地一声甩在菲娅屁股上。 第二十七章 矛盾之始 第二十七章 矛盾之始 在蜜米儿叮嘱士兵千万看好聚居区的民众，不要让半龙人过来寻衅滋事后，菲娅二人便踏上返程道路。坠落的克莱凹城距离火山口仅有四五千米，按照预定，很快就会有巨龙下来把人接走，即使下来的巨龙无法返程，来时也会带来许多急需物资解燃眉之急。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多了克蕾雅这个最强战力，只要有人能往返火山，一切便充满希望。 拜此所赐，蜜米儿一路上都很高兴，即使从路边那些不满她统治的人口中听见讥讽她的话，蜜米儿也都只是用一个眼神令其闭嘴，没有过分纠结。 “西博他们还没到？” 回到临时住所后，从文官那里得知西博还未到来的蜜米儿挑起眉毛，从她与菲娅出发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小时，即使议政厅的五龙出发再慢，也不应该拖延如此之久。 文官打扮的半龙人擦了擦汗水。 “是的。院子里为西博大人他们腾出地方的伤病已经等不及了。” “等不及？伤的太严重？” “是别的原因……” 由于文官说话时躲躲闪闪的表现，蜜米儿不悦地皱起眉毛，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试图查看院子里的情况，可因为天空漆黑一片，她只能听见院子里的嘈杂声，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什么原因，说。” 文官打扮的半龙人再度擦汗，双手哆哆嗦嗦的模样让菲娅忍不住觉得，如果这是戴眼镜的文官，此刻已经摘下眼镜假装擦拭，借此掩盖慌张。 “是……是不满您。起初他们听说您找到外援，高兴的搬走帐篷，为西博大人他们降落腾出地方，但等了两个小时都没有回应，他们以为您在戏弄他们。而且……” “而且？” “而且他们中还多了一些传言，说您宁可把藏起来的食物分给暗精灵，也不愿意分给他们。原本大多数人不相信，但一部分人拿着款式一样的面包出现后，他们的情绪便异常激动，在您回来前已经有一批人闹过。” 其实文官半龙人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下面的半龙人已经发展到指责蜜米儿吃香喝辣，让他们这些底层半龙人忍饥挨饿的程度，只是这句话太混账，文官半龙人不好说出口。 此外，因为大部分半龙人还没见到克蕾雅本尊，没有想起克蕾雅是谁，所以他们对蜜米儿请求外援的行为颇为不齿，认为蜜米儿病急乱投医，给巨龙丢了脸。 目光望着漆黑一片的嘈杂院内，蜜米儿拉上窗帘，稍作思考。 “把库存里的肉干发放下去，尽量让他们吃饱。” “可那是准备给战士的粮食，怎么能因为这群虫豸在狂吠就发给他们。混沌袭扰城市时他们人都不知道在哪！” “发下去。我是龙皇，不是佣兵，只要他们还是我的子民，不管反对我还是支持我，我都要一视同仁。” “可蜜米儿大人，这是最后的粮食了，关乎到我们的士气——” 面对文官苦口婆心的劝阻，蜜米儿一只手按在桌子上，目光格外坚定。 “我说怎么做就怎么做，西博和克蕾雅用不了多久就会下来，到那时这群人会认识到他们有多天真。” “……是。” 文官最终还是在蜜米儿的压力下落败，他低下头，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昏暗房间——就在这一会儿工夫，屋子里的灯已经从魔法灯换成烛火，众人的魔力已经匮乏到不能轻易浪费的地步。 “呼。” 仿佛耗尽全身力气，蜜米儿一屁股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她身体后仰，脑袋靠在椅背上，伤脑经地紧闭双眼。即使银发肆意披散开的模样格外漂亮，也无法遮盖环绕蜜米儿全身的哀愁。 真残酷。 不论这个到处是战争与苦难的世界，还是那些在苦难中挣扎的人。 这时候只要说“我有数不清的食物”，“我可以带所有人到地面上”，就能让下面吵闹的人安静下来，可这治标不治本，蜜米儿真正头痛的是她威信不足，即使已经很努力，下面的人也不认可她。自己的建议不仅不会给蜜米儿树立威信，反而会显得蜜米儿矮自己一头。 当然，站在上帝视角，让饥民们填饱肚子才是重要事项，蜜米儿的面子可谓微不足道。但那是上帝做的事情，自己不是上帝，一点也不想帮助讨厌的人，如同那位文官半龙人说的，这群不知好歹的半龙人不值得救助。 没有说话，充当旁听者的菲娅环抱双臂，轻靠在墙上，整个屋子里仅有院子里传来的含糊不清的龙语回荡。 “真不公平啊……” 过了好半晌，坐在椅子上的蜜米儿睁开橙红双眸，她呆呆地凝视天花板，发出意义不明的叹息。 “不论我成为龙皇前，还是成为龙皇的现在，都太残酷了。为什么这些事情偏偏降临在我头上，过去几百年里不是什么事都没有么，一点都不公平。” 声音里没有歇斯底里，有的只是哀叹，如同习惯了苦难的人一边抱怨为什么自己一事无成，一边又要为了生存耐着性子走下去。 “这世上没什么是公平的，非要说的话每个人都只有一条命，被杀了就会死。” “我只是抱怨抱怨。虽然我嘴上说着每个人都是我的族人，但真要我去关心那些反对我的人，难免还是有抵触，心里想着为什么这些人不理解我的苦衷，我明明已经做的很好，他们却还是不认可我，有时候甚至想着干脆像叔父那样，把反对我的人杀了算了，说不定是我对他们太温柔，才让他们以为我好欺负。” 蜜米儿恢复正坐，她双手放在桌上把玩十指，神情复杂的脸上看不出她究竟是何心情。 “菲娅，你说女神为什么要对信仰她的我们无动于衷？明明克莱凹城有好几万人遭遇不测，女神却一次都没有来看我们。不，说到底既然是神，那就应该保护他们的信徒，早在克莱凹城发生坠落前，她便该提前告知这里会发生灾难。” “神的力量也很有限，不然也不会被混沌追得到处跑。” 菲娅说着神明的好话，她不喜欢神，但这么说可以让蜜米儿稍稍好受。 “也是。”蜜米儿双手一顿，哑然失笑，“不过既然帮不上忙，就不要说自己什么都知道，让人白高兴一场。说起来菲娅，世界树大陆有像现在这样，经常发生地震么？” 不明白蜜米儿想表达什么，菲娅诚实回答。 “之前没有，最近的情况不太好，一发生地震就出现深渊。” “深渊？” “蜜米儿可以理解成连通地表与起始大陆的峡谷。” 菲娅把深渊的存在对蜜米儿简单说明一遍，蜜米儿皱起眉头，手指抚摸下巴思索着。 “听起来比龙落之地更糟糕。” “但世界树大陆很大，深渊往往出现在荒无人烟的地方，不，目前来看，基本上我出现在哪里，它们便出现在哪里，好像追着我不放的野狗。” “会不会是人为的？” “呃？” 蜜米儿的发言令菲娅心头一紧，她联想到克蕾雅会令大地坠落的诅咒，担心蜜米儿发现这个秘密。 为菲娅的呆然表情不解，蜜米儿笑着缓和氛围。 “别那么紧张，我只是随口一提，如果有人能制造地震，那实力肯定堪比神明。说起来前几年龙落之地每天都有地震，靠近边缘的土地时不时掉下去一块，虽然不多，但让人不安，可自从我成为龙皇，地震就再也没出现过，这也让城里出现‘蜜米儿才是上天认可的龙皇’这类声音，拜此所赐，我还挺感谢女神，结果才过去几年，现实就给我当头一棒。” “回来的路上我认真想过，我觉得继续留在龙落之地不是个好主意，等回到地上就着手把人搬到对岸的世界树大陆。既然已经坠落过的克莱凹城会再坠落一次，保不准之后龙落之地的其他地方也会像克莱凹城一样坠落，不能再坐以待毙。” 可惜的是，菲娅并未将蜜米儿的自言自语听进耳朵，她的心思全在克蕾雅的诅咒上。现在蜜米儿还没有意识到大地坠落与克蕾雅有关，把地震理解成因为她当上龙皇所以消失，可是随着时间推移，蜜米儿迟早会察觉到克蕾雅出现在哪，哪里就发生地震，到那时便会格外糟糕。 得做点什么。 故意讨好蜜米儿，让她变得离不开自己，这样即便蜜米儿知道克蕾雅的秘密，也会因为自己的情面不与克蕾雅闹矛盾。 从结果而言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可菲娅已经在相同的事情上栽过跟头，缇露露便是前车之鉴，出于功利性的目的接近他人，最后会变得无法直面对方。更进一步的，露希蒂涅也可以说是例子，万一自己还没有得到蜜米儿的全部信任，蜜米儿百年从其他途径发现克蕾雅的诅咒，那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而且比什么都重要的是，菲娅不想做亏心事。 不，换个角度想想，可能是自己想的太过激也说不定。 露希蒂涅憎恶混沌，是因为初代薇妮克丝在她灵魂中注入了憎恶混沌的感情，而蜜米儿没有，说到底不是什么事都非黑即白。以蜜米儿和克蕾雅的感情，可能就算蜜米儿知道克蕾雅会引起大地坠落，结局也可能不是蜜米儿驱逐克蕾雅，而是先与克蕾雅一同寻找解除诅咒的办法，等试过各种方法无果后，两人再无奈的分开。 经过刚才的接触，对蜜米儿有一定了解的菲娅想象不出蜜米儿驱逐克蕾雅的样子。 先朝着即使蜜米儿知道诅咒也不会发怒的方向努力吧，首先要做的是防止灾害扩大。 “好了，我们出去吧，下面的声音变小了，应该是肉干已经分发下去。现在去说不定能分到一份。” 不知道菲娅所想，调整好情绪的蜜米儿轻快起身。 “你觉得肚子饿，我这里有很多吃的。” “不了，我不喜欢白送的东西。” 朝菲娅会心一笑，蜜米儿一手撩起胸前挑染粉色的银发，优雅地走向房门。 两人很快来到正在发放肉干的庭院，正如蜜米儿所说，因为锅中飘荡的食物香气，庭院里的半龙人们老实起来，他们排成长队等在发放食物的帐篷前，已经领到食物的人则坐在路边有说有笑，和谐的氛围令蜜米儿心情好不少。 值得一提的是，所谓肉干，其实是加入锅中煮烂以后再掺入土豆的炖菜，这么做的理由是肉干数量不够分给每个人。 “蜜米儿大人，已经按您的吩咐，把仓库里的肉干都用上了。” 先前的文官来到蜜米儿面前弯腰行礼。 蜜米儿上下打量文官。 “你吃了么。” “还没有。” “你也去领一份吧，别太辛苦。” “蜜米儿大人才应该多吃一点，属下这就去盛两份。” “是三份，别忘了菲娅。” 蜜米儿笑着叫住文官。 只不过。 “这都是什么！我要的是面包，面包！不是汤汤水水的稀粥！” 伴随“啪”的脆响，盛装土豆肉干汤的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一位样貌凶厉的半龙人高声呼喊，跟在他身后的半龙人也一同起哄。维护秩序的士兵上前试图将其拉走，可这只得到半龙人变本加厉的吼叫，他们的视线盯着蜜米儿，似乎是看见蜜米儿在场才发难。 文官打扮的半龙人喉咙里发出不悦闷哼，他走上前去，大声呵斥。 “吵什么！这原本是给前线战士吃的东西，不感激蜜米儿大人还大吵大闹，和混沌战斗的时候你又在哪？给我把地上的汤舔起来，否则今天就别想活着离开，巨龙里没有你这样的软弱之徒！” 一提到与混沌战斗，外貌凶厉的半龙人顿时一滞，不过他很快恢复镇定，不服气地睁圆双眼。 “那那些暗精灵和人类是怎么回事！我亲眼看见蜜米儿大人和暗精灵待在一起，给暗精灵发放面包，那是货真价实的面包，不是这种连米都看不见的稀粥！凭什么暗精灵能享受这些，我们巨龙没有，难道我们巨龙连暗精灵都不如，蜜米儿大人到底是我们巨龙族的人还是暗精灵的人！” “就是就是！我还看见蜜米儿大人优哉游哉地坐着享受我从没见过的食物！克莱凹城沦落到今天这副模样都是她弑亲的错，是女神大人降下的神罚！如果是前任龙皇大人带领我们，我们肯定不会忍饥挨饿，早就离开这个鬼地方。” “归根结底都是她能力不足，我们不需要连自己武器都守护不好的龙皇，更不需要胳膊肘往外拐的叛徒！” 由于这几个人的发言，原本整齐的队伍混乱起来，他们纷纷伸长脖子往前窥探，一部分人甚至产生动摇，重新议论起暗精灵有面包他们却没有的话题，唏嘘声此起彼伏，不时望向蜜米儿的表情更是浮现不满乃至敌意。 不论蜜米儿还是文官打扮的半龙人，表情都变得难看，尤其是后者，已然举起攥紧的拳头，狠狠朝领头男人脸上挥去。 “找·死！” 可文官积蓄了愤怒的一击，男人仅仅单手便轻松握住，他张开龙翼，如同展示自己的力量一样，用力握住文官的拳头高举过头顶。 “瞧瞧！这就是他们的嘴脸！一边对暗精灵百般呵护，一边对自己的同胞拳脚相加！我一直保存魔力就是为了这一刻，让所有人都能见到你们的丑陋，看看蜜米儿大人身边，至今都带着漂亮的暗精灵，没有足够的食物不可能有这种健康肤色！这就是她所谓的公平！” “还不快给我把他抓起来！” 无法挣脱男人的文官对着士兵大喊，可在士兵们试图将领头男人包围起来时，更多男人的同伙从队伍中窜出，反过来与士兵对峙。 这是打算夺权？菲娅不动声色地挑眉，仅仅几个第五位阶的半龙人，哪怕蜜米儿没有魔力，第八位阶强化过的体能也摆在那，他们不可能是蜜米儿的对手，智力再低下也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是受人教唆？ 趁着观众恐惧后退的机会，菲娅悄悄瞥了眼蜜米儿，后者嘴唇抿成一条线，愤怒的情绪已经写在脸上。 虽然蜜米儿去解决也没问题，但自己出马才是最合适的选择，越帮助蜜米儿，才越有利于缓和今后可能爆发的矛盾。 手中浮现幻海的云月，菲娅杵着法杖在所有人注视下上前，清冽的声音并不响亮，但却如同拥有魔力一样贯入每个人耳膜。 “都住手。” 第二十八章 不算迟的救援 第二十八章 不算迟的救援 魔音灌耳般的效果令庭院中的所有人为之一滞，菲娅趁机走进士兵围成的包围圈里，手持幻海的云月示意两侧士兵后退，蜜米儿传达过菲娅是贵客，因此士兵虽然不解，但还是后退两步。 “区区暗精灵，耍什么威风！” 见到菲娅，半龙人鼓起全身肌肉大吼，然而到了这个距离，菲娅隐隐感受到这个领头男人在色厉内荏，证据是这个男人的双腿正在发抖不说，目光也不时躲闪，不敢正眼看自己。 是看见自己魔法咏唱者的身份，在忌惮？可以半龙人对暗精灵的轻蔑，不应该有这份恐惧才是。 不管怎样都不会改变自己的行动。 面对比自己高出超过一米的高大半龙人，菲娅不紧不慢地解释。 “你刚才说凭什么暗精灵能享用珍贵的面包，我来告诉你答案，因为那些面包是我送给暗精灵，我身为精灵的一员，在同胞需要帮助之时助他们一臂之力，有何不妥？” 菲娅将幻海的云月杖尖指向一旁空地，十米高的半空顿时落下数不清的黑色面包，不过菲娅并未让魔法继续，仅仅让面包滚落薄薄的一层，便抬起法杖中止魔法。 然后。 『精灵火』 煤球般的黑面包熊熊燃烧，跳动的火光瞬间照亮每个人脸庞，犹如爆炸的“噗”声令所有人都后退一步。菲娅隐约听见一些人发出的呻吟，那是为浪费食物发出的惋惜声音，空气中飘荡的面粉香甜令半龙人们抽动鼻子，吞咽口水。 这成为激怒领头男人的导火索，他有着隆起肌肉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也粗重到似乎下一刻就要动手。 “你什么意思！” “向你们证明我有这个能力。别搞错了，我不是你们龙皇的附庸，仅仅是路过这里的旅者。既然你们与我毫无关系，我自然没有帮助你们的理由。还是说巨龙已经落魄到要从暗精灵口中夺食？只要我在这里一天，我就保证不会有暗精灵饿死，至于你们的死活，与我无关，我不会帮助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混蛋，找死！” 瞬间明白菲娅所指，领头男人的脸涨得通红，他举起龙化的拳头就朝菲娅脑袋砸来。 砰！ 不屑于使用魔法，菲娅只是举起法杖，领头男人的拳头便被轻松抵挡，由于拳头正中幻海的云月杖尖，犹如一拳砸在尖刺上的钻心疼痛下一秒便令男人面露痛苦，他将拳头收回腹部，整个人像虾子一样蜷缩起来，他的同伴则咒骂着“混蛋”之类的词，涨红着脸愤怒地朝菲娅冲锋，人群中不乏魔法的光辉闪过。 菲娅只有一个动作。 手中法杖重重点在地上。 『塌陷』 作为第一位阶魔法，一层极不明显的土黄色光芒覆盖大地，接着“轰隆”一声，半龙人所处的地面轰然下坠，大地有如豆腐块那样崩裂，在无数半龙人骇然与惊慌失措的挣扎里，一个直径十米的土坑出现在众人眼前。 除非战斗经验丰富的战士，否则没有人可以在突然失去着力点的情况下反应过来，面前的半龙人就是如此，哪怕菲娅只把『塌陷』控制在深度不到十米的程度，这些被土块与碎石埋没的半龙人也没能在第一时间逃离。 如此巨大的动静吸引所有人注意，靠近菲娅的半龙人无一不下意识远离菲娅，而那些伤病，尤其是受伤严重的半龙人，更是发出刺耳尖叫，拼了命也要爬下床板。 『塌陷』制造的大地震动令人们想起克莱凹城的坠落，正是坠落才让这些人饱受病痛与饥饿折磨，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如今大地再度地震，他们自然想起这份令人绝望乃至精神失常的痛苦回忆。 “快跑！” “地震！地震又来了！” “她是恶魔！她是恶魔！就是她害的我们！” “谁来救救我！” 女人的哭喊与男人歇斯底里的吼叫此起彼伏，就连士兵都双腿发软愣在原地，没有一个人敢与菲娅作对，所有人都沉浸在大地又要坠落的恐惧里。 菲娅一言不发地看着混乱庭院，任由惊慌失措的人们从身边逃离。 她已经认识到巨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的种族，给予他们好脸色他们会得寸进尺，只有在他们发难时狠狠给他们脸上一拳，他们才懂得什么是尊敬。 手持幻海的云月转身，菲娅一步步走向蜜米儿。 “帮你教训了一下这些不听人话的无赖，没关系吧？如果后续有人说这是你仗着我发威，我就再揍他们一遍。” “不了，”蜜米儿的语气里有着明显不满，似乎是担心被其他人听见，她的声音很小，“我早就对这群人不爽，菲娅用外人的身份教训他们反而省了很多事，这里交给我吧。” 蜜米儿上前一步，来到菲娅身后，脸庞几乎要贴在菲娅背上。 “抱歉，因为我的事情给你添麻烦，还让别人以为你是我的附庸。你能给暗精灵发放食物就已经缓解我们很多压力，结果却变成还要你亲自解释的情况。” “我是随心所欲，由着性子来的人，不必道歉——等等，似乎不用你收拾了。” 话语到中途突然转折，菲娅抬起头望向漆黑一片的天空。事实上不止菲娅，蜜米儿也抬起头来，两人都听见来自上方的异响，那是翅膀扇动空气的振翅声，声音十分沉闷，只有大型飞行动物才会制造如此缓慢却有力的响动。 “议政厅五龙在此，蜜米儿大人身在何方！” 回荡在死地的洪亮声音犹如熊熊火炬，令克莱凹城里的所有人一同抬头，他们麻木而迟钝的脸庞先是微微动容，然后是激动到热泪盈眶的、令整座城市都沸腾起来的欢呼声。 “议政厅的五龙来了。” 菲娅微笑着对蜜米儿耸了耸肩。 “总算得救了。” 蜜米儿也回以菲娅微笑。但她的脸色迅速苍白，她动了动嘴唇，似乎想对菲娅再说些什么，然而多日来强撑着的身体不允许她再假装没事随意走动，伴随视野忽明忽暗的模糊，蜜米儿犹如断线的风筝，身体一软，失去意识。 ◇ 蒿草像麦子一样在风中摇曳，将要倒伏却又没有倒伏的模样形成阵阵绿色麦浪，在明亮却不炎热的日光下无比炫目。 光是万里无云的湛蓝天空就令人心驰神往，再搭配钻进鼻腔的青草芳香与掠过耳旁的凉风，站在悬崖边上的蜜米儿忍不住眯起双眼。 不—— 这里不是克莱凹城。 蜜米儿全身一震，她分明记得自己刚才还在暗无天日的克莱凹城里，经历五个月没有太阳的日子，不论街道还是家中，都弥漫着一股难闻的下水道的恶臭，绝不像现在这般到处是好闻的青草味。 她低下头，望向身体。 变小了。 不论身高还是翅膀，都比印象里小了许多，大概只有五六岁的水准，这时候的她连龙角都只有短短的一截。 难怪觉得这些蒿草太高，弄得鼻子痒痒的。 想着这样事情，蜜米儿手背擦了擦鼻尖，缓解瘙痒感。 是梦吧。 自己还得安排西博他们把伤员背上去，这件事非自己来不可，否则肯定会出现民众争抢着踏上龙背，每个人都想求生的情况。 蜜米儿深吸了口气，试图苏醒，但很快一个沉稳的男性嗓音出现在她头顶，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漂浮感，她的双腿离开大地，来到一个视野更广阔，也是她无比熟悉的地方，她的身体猛然一颤，呼吸也变得不稳定。 “蜜米。” “……父……父亲？” “怎么，谁欺负你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欺负蜜米，胆子不小啊。” 虽然话语在表达不满，但可以从语气里听出，男人并未真的生气，他一直陪在蜜米儿身边，知道蜜米儿没有被人欺负。 至于他的身份，就像蜜米儿所说，是蜜米儿的父亲，第一任龙皇。蜜米儿体会到的漂浮感，是这个男人用魔法将蜜米儿放在自己头顶。即使俯卧在地上，这位初代龙皇的头顶距离地面也有四十米，体型比任何一头巨龙都高大，阳光下银鳞覆盖的身躯犹如宝石一样熠熠生辉。 “您……您……” 蜜米儿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想起熟悉感来自何方，当初她就是在这里与自己的父亲分别。她张开双手，想抱住自己的父亲，可因为面前是平坦的鳞片，她连抱在哪都不知道，最终只得焦急地问。 “您现在在哪？！” “我不就在这里吗？”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指外面的世界！我、我已经成为龙皇，也按照您说的保护了所有人，您是不是也该按照约定回来——现在龙落之地需要您！” “不……” 面对这位连说话都像在咿咿呀呀的女儿，通体银色的龙皇双翅撑着大地起身，困惑挠了挠脸颊，不知如何是好。 “蜜米，虽然我就要依女神大人的传召去火山底，但龙皇是我，不是你，在你长大之前，龙皇应该由你叔父代理。” “他是坏人！” “别这么说你叔父，他不是对你很好嘛。” “不行，女神大人根本不会庇护我们，她自己都自身难保，您不能去火山，那是陷阱！” 因为过于焦急，蜜米儿用力地在自己父亲头顶踩踏，小巧鞋子与坚实鳞片碰撞，发出可爱的噗噗声。 龙皇只是呵呵傻笑着，任由自己的女儿发脾气，他明白这是自己的女儿舍不得自己走，因此蜜米儿越生气，他就越满足，说明自己这个父亲在女儿心中十分重要。 话虽如此，不舍的感情也在龙皇心中放大，他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回来，连能不能回来都不清楚……不，应该庆幸蜜米没有抱着自己的爪子，哭哭啼啼地挽留自己才是。 那样自己一定会舍不得走。 巨龙对于家庭的责任感与生俱来，他更是如此，因为在五龙战争里失去妻子，他便把所有的爱都灌注在蜜米儿身上，假如蜜米儿在他离开前哭哭啼啼，他就是对巨龙族有再大的责任心，也敌不过对蜜米儿的爱。 但毫无预兆地，两人身后的天空升起一道翠绿光柱，正在傻笑的龙皇皮肤一紧，神情渐渐严肃。他站起身，用魔法将闹腾的蜜米儿缓缓放回地上，伸出偌大龙爪，不舍地来回抚摸蜜米儿头顶。 “女神大人在催我了，蜜米儿，等你成为所有人认可的龙皇，我一定会回来看你。” “这是陷阱！别去，父亲！父亲！！！” 任由蜜米儿如何大喊，龙皇都没有留下的想法，他以魔法限制蜜米儿，自己则用翅膀支撑大地，像是要将蜜米儿的长相铭刻在灵魂里那般，深深凝望着蜜米儿的脸，踏着让大地轰隆响动的声音一步步后退，他并不舍得离开蜜米儿，可既是为了整个龙落之地，也是为了蜜米儿，他必须离开。 直到蒿草淹没过蜜米儿的柔软银发，龙皇才终于停止后退，他深吸了口气，仰望天空，仿佛在记住世界的模样。短暂停顿后，他以压倒周围所有草木的气势振翅飞起，接着像在让世界记住自己那般，嘹亮而饱含威压的声音响彻天际，吼声令天空的几朵薄云都被震散。 这吼声既是警告其他巨龙不要伤害蜜米儿，也是对龙落之地的告别。当他撞入火山上直冲天际的翠绿光柱消失后，整个龙落之地都响起此起彼伏的龙吟。 只留下蜜米儿一人在悬崖边沉默着，眺望消失的翠绿光柱，五官渐渐扭曲。 ◇ “十分抱歉！菲娅大人，我们的人竟然制造出这等丑事，我回头就让他们向您谢罪！” 魔法灯照耀的走廊内，红龙西博满头大汗地朝菲娅弯腰道歉，时刻注意着一旁克蕾雅的动作。得益于菲娅救助及时，红龙西博并未死亡，并且很快就恢复过来，只不过克蕾雅一剑杀了他的行动给他留下心理阴影，导致他现在看见克蕾雅就双手发抖，恨不得给脖子戴上铁镣保命。 至于现在的情况，红龙西博一行见到克蕾雅时，还以为克蕾雅是来寻仇，吓得拔腿就跑，还是克蕾雅一个个将他们抓回来，他们才知道克蕾雅是来通知他们蜜米儿与克莱凹城的近况。克莱凹城并没有像外人想象的那样，随着巨大榕树出现消失，而是坠入到了火山口内，蜜米儿五个月都不现身其实是在克莱凹城内救助伤者，维持秩序。 由此一来，不需要克蕾雅提醒，议政厅的五龙也知道该做什么。 他们迅速张罗人手准备物资，恢复成更消耗能量的巨龙姿态，一个接一个的钻入巨大榕树。如今第一批伤者正在文官协助下，由魔力与体力都处于充沛状态的巨龙驮着飞回地上。 而蜜米儿，此时正在房间内睡觉。她的魔力长期枯竭，体力也一直保持在刚好能维持身体活动的水平，加上一直没填饱肚子，倘若不是强大的责任感支撑着她，她早就晕倒在路上。西博一行的降临让她知道己方已经安全，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结果就是失去意识。 实在是爱逞强，连自己都没看出早就撑不住。 菲娅轻轻叹息。 “比起向我道歉，你更应该向蜜米儿说明情况，那群人说的话远比你想象的过分，倘若他们在我的国家里对着我口出狂言，我绝对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是，等蜜米儿大人醒来后，我一定会拿出让蜜米儿大人满意的答案。十分感谢二位通知我们蜜米儿大人的情况，若不是菲娅大人和克蕾雅小姐，我们至今都还蒙在鼓里。护驾不力，我等深感羞愧。” “没脸面对老龙皇的在天之灵……” 不仅西博，旁边剩下的风龙也深深低头，声音和表情都无比愧疚。 “什么在天之灵，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们说这些话是想惹蜜米儿生气？” 一旁的克蕾雅双手抱胸，连连皱眉，红龙和风龙不禁面露难色。 “克蕾雅小姐，事到如今也该承认老龙皇他……” 第二十九章 发疯的龙皇 第二十九章 发疯的龙皇 话只说了一半便停下，两只巨龙都知道这句话不该说，可他们不止是拥护蜜米儿的部下，还是来自老龙皇那一代的，看着蜜米儿长大的长辈，如今老龙皇十几年杳无音讯，蜜米儿也该认清楚现实，人只有经历了磨难才能变得成熟，这对身为年轻龙皇的蜜米儿是必需之物。 这一点克蕾雅同样清楚，她的目光在地板上游移，低声道。 “就算心里清楚也不要说出来，除了会让蜜米儿伤心以外没有别的作用。你们陪在蜜米儿身边这么久，知道蜜米儿成为龙皇的理由，你们向她强调这件事，结果只会是反目成仇。” “可蜜米儿大人也该接受现实——” “她会明白的，只是时间没到。” 克蕾雅都说到这个地步，两头巨龙也明白不该继续下去，他们各自朝克蕾雅与菲娅行了一礼，缓缓离开走廊。 等走廊完全安静下来后，菲娅眨了眨修长睫毛，抬起眼好奇问道。 “克蕾雅，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在说蜜米儿的父亲。” “老龙皇？不是死了吗？” “没那么简单，至少蜜米儿这样认为。” 为挚友的遭遇无奈，克蕾雅长叹一声，她背靠房门，声音里混杂着淡淡的哀婉。 “我对小菲娅说过吧，龙落之地发生过三次较大的战争，特丽诺战争、女神战争还有五龙战争，特丽诺战争是混沌还未出现时发生的事，可以不提，女神战争则是距今六千年到七千年的故事。当时龙落之地的人信仰龙神，可龙神残暴无度，对自己人异常凶狠，尽管有部分巨龙对龙神不满，但因为龙神压倒性的强大，他们只能敢怒不敢言。” “直到另一位女神出现，她与残暴的龙神不同，从一开始就施予巨龙恩惠。过去的龙语魔法只有攻击魔法和防御魔法，便于生活的魔法一点没有，巨龙想生活在地脉魔力充足的地方只有靠武力夺取，谁更强大，谁就有资格获得那一点点水源和充足的食物，这是龙神定下的规矩，龙神说这样才更有利于种族诞生强者。” “然而新来的女神不同，新来的女神教授给大家改善土质乃至地脉的魔法，传授耕种与畜牧的知识，不惜浪费自己的神力，也要帮助向她乞求恩惠的巨龙。就此女神渐渐笼络巨龙的心，直到某一天女神突然说，她想杀死龙神，让龙落之地真正属于巨龙。” “那时多数巨龙都已拜倒在温柔的女神脚下，巨龙都是一根筋的生物，谁对他们好，他们就记一辈子，于是这些巨龙在女神带领下前仆后继，不计代价的和龙神麾下的强大巨龙拼命，最后龙神不敌那位蓄谋已久的女神，女神战争以多数派的弱小巨龙取胜告终。由此龙落之地的信仰也决定下来，所有人都信仰这位新的女神。” “可惜时间流逝，随着女神消失在大众视野里，女神的信仰也逐渐没落，千年前长达三百年的五龙战争更是令龙落之地进入黑暗时代，那些受过女神恩惠的巨龙接连逝世，没有人再信仰神明，到老龙皇那一代时，人们连神到底是什么神都众说纷纭。” “直到五龙战争结束，老龙皇认为苦难中的人们需要信仰才能活着，于是为了和平捡起这份信仰，声称即使不知道女神的名字，也应该信仰曾经救过他们祖先一命的女神，五龙战争就是因为他们遗忘女神的神罚。” “巨龙认为这有道理，于是重新信仰起那个不知名的女神，并且因为曾经遗忘女神的罪行，比以前更虔诚的希望得到女神原谅和救赎。时间来到二十五年前，老龙皇开始频繁做梦，以至于可以在梦里窥见未来，比如龙落之地的哪里会发生灾难，怎么做才能化解灾难，渐渐的，他成为比任何人都信仰女神的信徒。” “接着在第十年，也就是蜜米儿刚破壳才五岁的时候，老龙皇听从女神急召——假如再不出动，整个龙落之地都会覆灭——因为这个梦，老龙皇决定为保护整个龙落之地前往火山底，那时所有人都看见他飞入女神制造的光柱，认为他会成为全体巨龙的荣耀。” 克蕾雅话音一顿，她扭头望向菲娅的脸，绝美脸庞上浮现淡淡苦涩。 “结果就再也没有回来，十五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蜜米儿的叔父暗地里散播老龙皇是失去妻子太久，得了失心疯才说些梦见女神的胡话，最后一头钻进火山里寻死，配合一些不知道算不算是证据的证据，人们也逐渐改变看法，觉得事实就是老龙皇发疯自杀。” “更具体的东西讲一天一夜也讲不完，总之所有人都认为老龙皇发疯自杀，只有蜜米儿强调老龙皇不是发疯，他在临走前对蜜米儿说，等蜜米儿成为人人认可的龙皇时，他就会回到蜜米儿身边。另外我得提醒小菲娅，蜜米儿和她父亲的感情很深，如果当着蜜米儿的面说老龙皇发疯，蜜米儿会红着眼睛跟你翻脸，千万别碰这个禁忌。” “难怪蜜米儿会这样……” 菲娅顿时恍然。 不论明明讨厌那些巨龙却还是给他们发放肉干，还是无与伦比的责任心，不是因为蜜米儿想这么做，而是因为背负了与重要的人的约定，假如得不到所有人承认，她就见不到引以为豪的父亲。 简直是诅咒。 菲娅实在不想承认老龙皇临走前的话是嘱托。 相比起来，自己的父亲耶利多在这方面可谓完美，有宠爱的时候，也有严厉的时候，绝不强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 真不公平啊…… 菲娅忍不住重复此前蜜米儿的话，蜜米儿在这方面一个字都不提，恐怕也是担心被自己笑话，外人都觉得她父亲是疯子，只有她自己相信不是如此，如此环境很容易形成自卑心理。 带着她去问问天使就能知道答案吧？神与神的战争，正好印证世界树女神击败其他神明后将其当燃料的目的。 不，还是别做多余的事，如果现实是蜜米儿相信的那样还好，万一不是，就太残酷了。 自己只需把重心放在唤醒世界树女神上即可，不要节外生枝。 菲娅摇了摇头，将不顺心的事抛之脑后。 “那克蕾雅觉得呢？是蜜米儿相信的那样，还是大家说的那样。” 不用问菲娅也知道答案，先前克蕾雅与红龙西博交谈时的只言片语已经说明，克蕾雅也认为老龙皇是发疯跳入火山自杀，蜜米儿的坚持只是她自欺欺人的想象。 克蕾雅张了张嘴。 “我——” 嘎吱。 克蕾雅话音未落，两人身后的房门突然发出尖锐的嘎吱声，克蕾雅立刻住嘴，与菲娅一起扭过头，由于担心刚才的交流被听见，两人脸上都写着不安。 映入视野的是蜜米儿那张没有血色的苍白脸孔，她似乎刚起床，脸上挂着朦胧之色不说，一只手还在揉眼睛，眼角隐约间可以看见泪光。当蜜米儿见到门口的菲娅与克蕾雅后，前一刻还无比憔悴的脸立马一怔，随后强行挤出笑容问道。 “克蕾雅和菲娅？你们怎么在这？西博他们呢？外面的伤者怎么样了？” 说话之时，蜜米儿试图从菲娅和克蕾雅间穿过。 然而菲娅没有让开，她挡在蜜米儿面前。 “你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外面的事有议政厅五龙处理，暂时不需要你。在暗精灵营地的时候你怎么不告诉我你的情况？连第八位阶巨龙的体质都失去意识，就算是为了给下面的人信心，也逞强过头了。” “呃……” 蜜米儿一怔，她在难以察觉的瞬间挑起眉，好像在说“关你什么事”，但很快又恢复苦笑。 “西博太强硬，没有我的监督，肯定会对那些乱来的伤者动用暴力，就算是伤者的不是，也应该理解那些伤者想求生的苦衷，谁都想活着。” “他们迟早会得救，不用管他们，要是你倒下，一切就完了。” 尽管心虚，但蜜米儿明显没听见刚才自己与克蕾雅的谈话，菲娅的态度也就强硬起来，她瞥了眼一旁的克蕾雅，两人用眼神短暂交流后，菲娅为蜜米儿让出道路，手里多了一瓶呈现深蓝色的玻璃药瓶。 “你要去我也不拦你，不过得先恢复魔力，不然我和克蕾雅就要站在朋友的立场把你按回房间。” “恢复魔力……说得轻巧，这是什么？药？” 蜜米儿的眉头以古怪角度挑起，表情好像在看怪人。 “你不会连魔法药都没见过吧？这是可以恢复魔力的魔法药，像你这个级别的人喝一瓶可以恢复一半魔力。” “哈啊？一半？认真的吗？我是第八位阶的巨龙，先不说根本没有对应第八位阶这个级别的魔法药，首先我是魔力储量天生就比人类和精灵多很多的巨龙，这种药恐怕要十瓶才能满足我。” “照着我说的做就行，我比你更清楚你的魔力极限——另外我可不是无偿给你，等回到地上，你得给我同等重量的晶金当报酬，这个价格在世界树大陆也可以说公正。” 其实不然，假使菲娅把这瓶用上顶级魔法素材的最上级魔法药拿到市场上，一定会成为拍卖会里最后登场的几件压轴宝贝。足以给第八位阶巨龙恢复一半魔力的魔法药，给第八位阶精灵使用就是直接恢复至巅峰状态也全无问题，这在生死之战里可谓逆转局面的魔法道具，属于有价无市的珍宝。 “别骗我只是普通糖水……” 将信将疑地接过魔法药，蜜米儿打开木塞轻抿了口，虽然黏糊糊的口感让她连连皱眉，但魔法药本身有一股接近蔗糖的甜味，蜜米儿没有太抗拒，仰着头便咕嘟咕嘟地喝光，最后还不忘记往瓶内灌水晃了晃，将混合了残余魔法药的液体也一起喝光。 意外的节俭。 然后，蜜米儿的眼睛一下睁得老大，抱着瓶子的手也明显一僵，在这个瞬间，蜜米儿望向菲娅的橙红色眼眸里闪烁起星星光辉。 “不可思议，魔力真的在恢复！菲娅，你身上还有多少这样的魔法药？我全买了！” “这是非卖品，我是看在你可……可爱的份上才卖给你一份，要炼制这样一瓶，即使是我也得花很多工夫。” 差点说成可怜。 为了掩盖尴尬，菲娅心虚地把目光瞥到走廊一旁。 至于话语的内容，她并未说谎，炼制这样一瓶魔法药光时间就要花两天，再算上消耗的巨量素材，哪怕以希利瓦尔的体量也禁不起菲娅挥霍——有的素材一年只产出十几斤，菲娅从精灵塔仓库里调取这些素材时，看守仓库的魔法研究者曾心疼到跪下来求菲娅给他留几片叶子当研究材料。 “呃……” 蜜米儿的表情立马呆住，她呆滞的视线来回在空药瓶与菲娅间徘徊，嘴巴慢慢张大，后悔的情绪在整张脸上飞速扩散。 “只……只有这么一瓶？现在又不是生死危机，怎么就这样让我喝了？” “你也没拒绝啊，总之恢复了魔力才能保证战斗力，接下来我想去看看那些被我埋在土里的半龙人，我总觉得他们不简单。” “咕。”蜜米儿满脸懊悔，她咬紧牙关，强行让自己忘了这回事，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不简单是指？” 菲娅一脸无所谓地耸肩，迈开步子朝一楼走去。 “那个男人的表情太紧张了，我还没有展示力量，他却看见我就发抖，巨龙应该瞧不起暗精灵才对吧？来时我在大森林里见过半龙人对暗精灵的态度，暗精灵在他们眼里不过是行走的肉，何况那个领头的男人身材魁梧，魔力充足，怎么想都不该对我这个弱小的暗精灵畏首畏尾，除非他本人不想这么做，是被人胁迫才来到这里。归根结底，几个第五位阶的半龙人仗着自己有魔力，就对你这个第八位阶的龙皇当众发难，怎么想都太白痴。” “有道理……” “是谁在指使他们，这个问题不是很有趣吗？为了满足好奇心产生的行动理所当然，就像我很好奇蜜米儿的眼睛怎么肿起来一样，看起来像大哭过一场，做噩梦了？” 面对菲娅瞄过来的、有意无意的视线，蜜米儿脚步僵硬下来，心虚地故意落后菲娅一步，可菲娅不依不饶，干脆停下脚步，揶揄地笑着。 “放心，我和克蕾雅都不会说出去。” “啧，只是做了个无聊的梦罢了，”蜜米儿撇过头，甩了甩龙尾，不情愿地回答，“梦见我的父亲，我看见他投身进火山消失不见，就这么简单。” “喔……” 菲娅与克蕾雅对视一眼，克蕾雅刚刚提醒她别触及这个话题，为了避免蜜米儿发火，菲娅主动将话题带到一旁。 “过段时间蜜米儿有兴趣去下面看看么？我的意思是去克莱凹城和周围岩壁间的一公里缝隙，其实我从女神那里得知龙落之地之所以发生坠落，是因为根基被混沌侵蚀，我想去看看下面的情况。” “什么？” 不止蜜米儿，连克蕾雅都竖起眉毛追问。 菲娅轻轻摇头。 “那不是现在该做的事情，下面很危险，我们的行动一定会惊扰到混沌，万一它们暴动起来，让这座孤岛倒塌就完蛋了，得先把克莱凹城的人转移走才行——现在外面应该是深夜，先去看看西博和那个男人的情况，然后填饱肚子洗澡睡觉如何？说起来我和克蕾雅来龙落之地忙活这么久，到现在连住处都没有，蜜米儿是想让我们睡大街吗？” 声音到最后已经充满调侃，菲娅歪着头勾起嘴角，与克蕾雅一起偷笑因为尴尬而脸红道歉的蜜米儿。 第三十章 似曾相识的顽疾 第三十章 似曾相识的顽疾 阴暗潮湿、飘荡着难闻恶臭的地下监牢。 察觉到脚步踩在石砖上发出的震动，藏在角落的几只老鼠发出叽叽声跑开。寒冷与昏暗光线混合在一起，形成化不开的黏稠空气，漆黑一片的长长台阶让人产生下一秒会有怪物跳出来的错觉。 类似光景菲娅见过许多，不过如此逼仄，墙壁上遍布魔力回路的监牢，菲娅还是头一次见。 想必是成年巨龙可以轻松到达第四位阶，为了防止犯人逃跑，才不得不在监牢墙壁上下大功夫吧，菲娅猜想，她跟随前方手持火把的狱卒，踩着潮湿的石砖默默前进。 直到狱卒拿出钥匙打开监牢的第三道门，一行人拐进一个满是浑浊空气的通道。菲娅三人下意识皱眉，蜜米儿更是捂住鼻子。 “这里就是刚关进来的主犯，他还没有吃到苦头，什么都不会交代。蜜米儿大人，对待这种有意谋反的叛徒应该按照流程，先击溃他的意志，您来的太早了。” 穿着简朴麻衣的狱卒恨恨说道，火把映照出他那颗满是愤慨的龙头，在这个狭窄阴暗的监牢里显得格外狰狞。 蜜米儿摆了摆手。 “不了，你先下去，我走的时候会喊你。” “是，小的在门口等您。” 狱卒将一枚钥匙交给蜜米儿后便悄声离开，走廊内顿时只剩菲娅、克蕾雅与蜜米儿三人。蜜米儿顺势将钥匙丢给菲娅，自己兴趣缺缺地走向铁门。 “这里好臭，菲娅快点问完，我在外面等你。” “……你是龙皇吧？从没来过这里？” “龙皇的事情很多，哪有闲心逛监狱，这些事情都是巴奈特负责——你可能没见过，巴奈特是龙落之地里实力比较强的一只月龙。总之你快点办完。克蕾雅呢？跟我一起去外面透透气吧。” 因为不想呼吸这里的空气，蜜米儿语速极快，说话时也捏着鼻子。 单手拂过飘至身前的银发，克蕾雅苦笑。 “我和小菲娅都是短时间不呼吸也没事的体质，我就在这里陪小菲娅。” “那我不管了。” 说完蜜米儿就彻底走出铁门，进入拐角后的主通道，菲娅二人可以清楚听见主通道里蜜米儿发出的急促呼吸，那是长时间憋气的副作用。 完全是小女孩啊，诺菈和蜜米儿一比都显得成熟。 心中莞尔，菲娅将注意力放在前方。走廊的一侧是坚实墙壁，另一侧则是牢房，由于挑衅蜜米儿的半龙人地位不高，所以被关在一个面积约有二十平米的通铺，牢房和走廊间只有细密的金属栅栏相隔。 “又是你……暗精灵。” 早早听见脚步声的男人抬起龙头，戴着镣铐的他坐在墙边，见到来者是菲娅后，眉头一皱。 尽管语气低沉，但声音里却听不出敌意。 菲娅用『食物创造』制造几块黑面包，顺着栅栏间隙丢到三米开外的男人身边，男人发出恨恨的咂舌声，但视线却没有从黑面包上移开，他咬紧牙关，龙头里多了一些愤恨。 “这是什么意思？” “送给你的，想问你几个问题。” “不需要。” “嚯。为了面包才找到蜜米儿，现在看见面包却说不需要。你不觉得这间牢房太空太大了么，我从蜜米儿那里听到，这间通铺原本关着十几号人，可自从坠落发生，城里断水断粮，应该是你狱友的人便渐渐病死饿死。倘若你如果不珍惜食物，下场会和他们一样。” 总感觉像反派才会说的发言，不过这个世界是残酷的，自己没有严刑拷打逼问出答案，已经很善良。 菲娅说到这里男人才微微动容，饥饿的他捡起一块黑面包沉默良久，接着顾不得尊严之类的东西，大口撕咬吞食起来，坚硬的黑面包在巨龙的牙齿与咬合力面前根本不是问题，仅仅几下男人就捡起第二块面包狼吞虎咽。 只有吞咽声的时间过去大约两分钟，意犹未尽的巨龙发出粗重喘息，长吁了口气。 “你有什么问题，问吧。” 菲娅没有客气，直入主题。 “你为什么要找蜜米儿麻烦？仅仅几个第五位阶巨龙，就算蜜米儿不用魔法，你们也不可能是蜜米儿的对手，何况蜜米儿还有卫兵保护，这是自寻死路。” “怎么，给暗精灵吃面包，我们巨龙只能喝稀粥，我还不能说了？” “可以说不代表会做到那种过激的程度，你们的反应不正常。何况你这不是吃了我这个暗精灵送的面包么，代表你也不那么抗拒暗精灵。” 男人神情一滞，干脆咬了咬牙问。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看见我的时候身体在发抖，那时候我还没展现出力量，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个弱小的暗精灵，甚至还是蜜米儿豢养的侍女和仆从，不应该害怕我。你是提前知道我的实力和身份，还是被人教唆来挑衅蜜米儿，知道是自寻死路？我很好奇。议政厅的五龙已经决定把你当成意图谋反的罪人游街处死，肉体和灵魂不得进入火山净化，我听说巨龙对尊严极为看重，这是你不想看到的吧？但倘若你是被人教唆指使挑衅蜜米儿，结果会有所不同。” “当然，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逼迫你，蜜米儿对是谁指使你并不感兴趣，她压根不相信你是受人指使，我的话也只是单纯感到好奇，不会再来第二次。” 这不是欲擒故纵，而是实话。如果在希利瓦尔，有人指使精灵当众对耶利多不利乃至动武，菲娅一定会追查到底，但这里是龙落之地，深究下去最后抓出一个对蜜米儿心怀不轨的贵族，想想就觉得没意义。何况蜜米儿不是白痴，她还有议政厅五龙辅佐，没有自己一样能坐稳王位。 “唔。” 听见不得进入火山净化，男人脸上第一次流露迟疑。 菲娅语气轻快起来。 “要交代吗？” 男人撇开头望向灰色墙壁。 “我什么都不知道。” “看来我感觉错了，克蕾雅，走吧。” 菲娅摇了摇头，转身与克蕾雅一同朝大门走去，克蕾雅悄悄用『讯息』联络菲娅。 「他明显知道什么，让蜜米儿用刑肯定会交代。」 「不了，我只是随口一问，回不回答都没关系。出去以后把这个结论告诉蜜米儿，追不追查由蜜米儿自己决定。现在最重要的工作是给世界树核心注入魔力，唤醒世界树的女神，只有那样才能知道怎么解除克蕾雅身上的诅咒。」 “诅咒……” 克蕾雅低声喃喃着这个词，她从天使那里知晓菲娅有事瞒着她，尽管克蕾雅相信菲娅会在时机合适的时候告诉她答案，但要让克蕾雅就此完全不在意，任何人都很难做到。 不过自己也有事情瞒着菲娅。 自己并非真正的生命，而是投影，时间关系，克蕾雅还没来得及说明。大概菲娅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吧，克蕾雅这样想着。两人一起来到铁门前，蜜米儿正背靠墙壁，手指一圈圈地缠绕起挑染粉色的银发，一副无聊透顶的模样。 见到菲娅出来，蜜米儿双眼一亮。 “呦，问出什么了？” “什么也没有，他应该是受人指使，但不愿意交代是谁让他这么做，里面应该有些缘由，蜜米儿可以——” “唔啊啊啊啊啊！！！” 菲娅话音未落，身后忽然响起那名男人的痛苦喊叫，三人相视一眼，菲娅第一个返回牢房。此时男人正蜷缩在干草铺成的床铺上胡乱滚动，表情极度痛苦不说，脖颈也涨红着，其下青筋根根暴起，整个牢房内都飞舞着男人掀起的草屑，配合刺耳的苦痛惨叫，任谁都能看出男人在承受常人难以想象的折磨。 总感觉类似的画面在哪里见过，只是时间太久，一时回想不起来。 “她怎么了？” 蜜米儿皱起眉问。 “不知道，我和小菲娅都没有接触过他，这副模样让我想起暗裔病，但巨龙身为暗裔也会得暗裔病？我从没听说过。” 对，就是这个！ 克蕾雅的发言令菲娅有种什么东西连通上的感觉，过去她和克蕾雅一起去奥罗拉城贫民窟里救人的时候，曾见过暗裔病发作的人，那些人身上遍布恶心的黑色纹路，一旦发病便会痛苦到胡乱挣扎，此时男人的表现和身患暗裔病的人如出一辙，唯一区别只有身上看不见暗裔病纹路。 “暗裔病只是叫这个名字，和暗裔没关系。” 菲娅沉着回答，她拿起蜜米儿刚才交给她的钥匙打开牢门，以『意念操纵』钳住男人四肢，男人仍旧额头青筋暴起，瞪圆了双眼大吼，如果不是菲娅提前限制其行动，男人已经将菲娅视为攻击对象。 一脚将男人踹翻身，菲娅踩在男人后背防止其扭动，随后以意念控制莱瓦汀割开男人衣服，半龙人覆盖了黑色鳞片的后背顿时展现在菲娅三人眼前。 巨龙变成半龙人后，不仅仅是身体缩小，翅膀也会收缩进身体内，如今男人没有将翅膀释放出来，后背的情况也就一览无遗——越是靠近中心部分，鳞片就越稀少，到了后背最中心的位置已经没有鳞片，而是近似人类的白色皮肤。 但又有些不同。 一团暗红色纹路正盘踞在此地。 它的形状类似放大后的神经细胞，朝四面八方延伸的暗红色触须犹如突触。与菲娅以前见过的、类似纹身的暗裔病纹路不同，此时的纹路仿佛活物，菲娅可以清晰捕捉到触须左右摇摆的动态，让人联想到随水流摇动的水草。 “果然是暗裔病。” 克蕾雅的表情难看起来，以她当药师的经验，暗裔病从来不会单独出现，出现一例暗裔病，往往说明周围有许多身患暗裔病的人，这是暗裔病为人恐惧的最大原因——被怀疑有传染性。 倘若暗裔病在龙落之地这么个狭小的地方传播，后果不堪设想。 直到菲娅从储物魔法里掏出一瓶魔法药倾倒在男人后背。 连一小口都算不上的淡黄药液倾倒在男人背上，正在摇曳的暗红色纹路瞬间像触电了般迅速收回触须，但这只是开始，伴随药液在男人身后扩散，这团暗红色纹路极为痛苦地剧烈扭曲，其动作让人联想到洒了盐的蚯蚓，疯狂张牙舞爪。 仅仅过去十几秒，拼命挣扎的暗红色纹路缓慢下来，它从人头大小的黑团蜷缩成一个点，再也没有动静，与之一同的，刚才还青筋暴起、发出痛苦惨叫的男人消停下来，他精疲力竭地趴在地上，好像从地狱门口爬回来的人，大口大口地急促喘息，脸上满是死里逃生的惊惧。 “这是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情的蜜米儿视线不断在菲娅、克蕾雅和半龙人之间徘徊，姣好的脸庞充满茫然。 “是暗裔病，蜜米儿没见过么？一但患上就治不好的绝症。” 至于刚才洒在男人身上的药液，是菲娅本该交给宵之花成员的东西，其中包含多次稀释过的菲娅的血液。菲娅不同于长公主，长公主想治好暗裔病要用上大量血液，而菲娅只需要一滴血液便能逆转暗裔病的进度，使其恢复到最原始的状态。 由于稀释多次药效也不会改变，所以菲娅身上保留了许多存货。 “但菲娅这不是治好了吗？” “只是暂时的，时间一长还是会发作。” 用眼神制止蜜米儿问下去，菲娅收回踩在男人背上的脚，皱起眉头问。 “你有暗裔病？” 蜜米儿不知道暗裔病，说明暗裔病没有在龙落之地流行过，按照日冕圣子戴维斯所说，暗裔病只有在出现穿越者时才会显现，是穿越者扭曲世界规则的产物，此时出现暗裔病，意义不言而喻。 “咕。” 精疲力竭的男人吞了口唾沫，死里逃生的折磨击溃他的心理防线，他害怕如果不听从菲娅的命令，刚才的痛苦就会再来一次，他慌忙点头，语气急促地回答。 “是……之前我在外围寻找食物时不小心碰到混沌，回到家就发现身上有这个东西，不只是我，我的妻子和孩子也……是永恒之火，永恒之火的人告诉我，只要按照他们的命令行事，他们就会让我们一家摆脱这种怪病！救救我，暗精灵大人，我……我只是想保护我的妻子和孩子！救救我们！” 男人全身颤抖，慌不择路地抬起头乞求，好像把治好他暗裔病的菲娅当成救命稻草。 又是永恒之火。 菲娅挑起眉毛，她本就因为支配者的事情对永恒之火感兴趣，暗裔病更是一直令她好奇的东西——她不认为暗裔病是穿越者带来的顽疾，但验证此事这需要大量样本——她望了眼在场的三人，面不改色地问。 “说下去，我要听完整过程，还有，到底有多少人得了暗裔病。” 第三十一章 不明正体的信 第三十一章 不明正体的信 “数量不明么……” 踏着沉重脚步，菲娅走出阴暗潮湿的地牢，尽管现在正是深夜，但外面却依旧吵闹。 可以看见远处的城市中心匍匐着五头体长超过六十米的巨龙，他们的后肢上各挂着一个可以容纳四十多人的大号网兜，大量伤者在士兵监督下，由文官半龙人指挥着排队进入网兜内。 如果不是巨龙有着不允许其他人踏上龙背的高傲，还能装更多人。 菲娅轻呼了口比地牢清新得多的空气，回过头，望向身后的克蕾雅与蜜米儿。 “虽然情况比想象的糟糕，但也有意外收获，可以确定永恒之火与蜜米儿你为敌，该给他们一个谋反的罪名。” “就算知道了也抽不出手对付啊，回到地上以后得先让大家转移到世界树大陆南岸，光是开垦荒地就要费不知道多大功夫，说到底族里有多少人愿意听我的话都是未知数。” “不听话的人放着不管就好，你只需要尽到通知义务，告诉他们说龙落之地即将被混沌吞没，那些人不愿意转移，就由他们去。” “不……” 蜜米儿没有说下去，而是移开目光，似乎有难言之隐。 菲娅没有追究，而是在脑海中整理起男人在只言片语里透露的情报——大致分为三点。 首先，永恒之火是在男人的暗裔病初次发作，前往药师那里治疗时找上男人。他们声称只要加入永恒之火，永恒之火就能让男人获得不会痛苦，永生不死的肉体。 其次，因为永恒之火告诉男人这是名为暗裔病的传染性疾病，如果他把自己有病的事情告诉其他人，那些人会将他视作瘟疫活活打死，所以他和妻女既不敢声张自己生病，也不敢贸然询问他人是否知道暗裔病这种东西，如此情况下，自然不知道身边有多少人得了暗裔病。 最后，是永恒之火指使男人来煽动伤者情绪，试图对蜜米儿不利。永恒之火的人承诺，只要男人按照他们说的做，他们就会救男人的妻子与女儿。既是出于走投无路的绝望，又是出于巨龙对家庭的责任感，男人按照永恒之火的命令，拿着黑面包找蜜米儿麻烦。但最关键的问题，永恒之火是出于何种动机挑衅蜜米儿，毫无头绪。 剩余有价值的线索仅有暗裔病在不知不觉中变成菲娅不认识的模样，男人是在触碰到混沌以后得的暗裔病，这些暗裔病纹路会自行改变，并呈现暗红色，与菲娅过去见到的暗裔病有所不同。 “既然暗裔病是一旦感染就无法痊愈的绝症，便不能坐视不理。我会让西博他们挨个检查后背，排查出那些生病的人，以免他们混入正常人里。” “然后呢？” 面对认真思索的蜜米儿，菲娅歪头问道。 “不知道，找个远离人群的地方囚禁起来，让他们在那里度过一生吧。” 那不是和等死差不多么。 菲娅在心中吐槽，却并未说出口，因为一旦提醒蜜米儿，蜜米儿肯定会反问，到时候问题就落到自己头上。菲娅不是怕麻烦，而是一旦替蜜米儿解决难题，蜜米儿就会潜移默化中依赖上自己，一遇见问题便寻求自己帮助。 如今的菲娅处于一种颇为矛盾的状态，她知道永恒之火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给予不会疼痛的肉体绝对不是随便说说，大概率和支配者脱不了干系，然而她只会在龙落之地待一个月，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万一对蜜米儿的帮助太深入，发展成诺菈那样依恋上自己的情况，到时候场面会变得相当微妙——明明是为了婚礼做前期工作，结果回去时却多带了一位陌生女人，光想想菲娅就尴尬到头皮发麻。 她知道这种想法很自恋，但无法否认的是，迄今为止遭遇的种种都让菲娅意识到，她是个相当有魅力、缺乏边界感的女人。一旦决定施以援手，便会慢慢令对方依恋上自己，加上蜜米儿才刚成年，是未经乱七八糟知识污染的花朵，这种可能性便更大。 强大和聪明不全是好事。 为什么我总遇见未婚的美少女，如果是已婚男士或者干脆无性别的石头人，就没这么多麻烦。 心中抱怨着，菲娅闭上双眼，暗无天日的孤岛上看不见月亮，菲娅只能靠身体对时间的精准感应了解时间——以前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黑暗中呆很久也能知道时间是几点，现在想来，这应该是过去身为AI意志的体现，包括准时起床，还有目视就能精准测距，也是如此。 “时间不早，差不多该回去休息了，明天我还有要事要去地上，克蕾雅呢？要一起回住所睡觉吗？” 嘴上这么说，菲娅却不觉得克蕾雅会答应自己，任谁都能看出今天的克蕾雅状态不对，肯定有心事——大概克蕾雅自己也发现了这点。 “我想去检查混沌，现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怎么离开克莱凹城，万一混沌趁虚而入就糟糕了。” 克蕾雅一手抚在剑柄上，视线瞥向一旁。 果然，克蕾雅在害怕自己问她。 明天白天蜜米儿应该会在克莱凹城里协调撤退事宜，那时候再单独问问克蕾雅吧。 “啊，差点忘记还有这种可能，那我也和克蕾雅一起。”蜜米儿亲昵地挽起克蕾雅手臂，一脸天真地问，“不过菲娅说的事情是什么事？不是说这次来龙落之地是解除克蕾雅诅咒吗？解除诅咒的办法在地上？” “正是如此，世界树核心里的天使告诉我，只要替她向世界树核心注入魔力，就能唤醒世界树女神，这是我之后几天的主要工作，费不了多长时间就是了。” 菲娅摆了摆手，朝回程路上走去。因为知道蜜米儿是彻头彻尾的直女，所以菲娅发现自己就算看见蜜米儿挽起克蕾雅的手，心中也没有吃醋的想法。 蜜米儿竖起眉毛。 “天使？唤醒女神大人？女神大人不是醒着的吗？是女神大人放我下来，告诉我克莱凹城没有消失。” “蜜米儿说的女神大人不会是那个全身绿色，像幽灵一样的女人吧？身后还长着蜻蜓一样的翅膀。” “幽……灵？应该说是圣灵才对，女神大人的气场很恐怖，看我的眼神冷漠得像冰雕，连身为龙皇女的我站在她面前都说不出话，不过翅膀……好像就是菲娅说的那样，当时我太紧张，没敢仔细看。” 菲娅和克蕾雅相视一眼，将眉毛挑起至一个古怪角度。 菲娅忍不住双手抱胸叹气。 “哈啊，你被骗了，她只是女神的代理人，那副冰冷是装出来的东西，真实身份是天使——好奇的话明天我可以带蜜米儿你再去一趟，至于现在，是睡觉时间。” 将蜜米儿的呆然表情收进眼底，菲娅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先一步走向作为临时住所的宅邸。 ◇ 时间来到当天清晨七点。 由于蜜米儿给菲娅与克蕾雅各自安排了单独的房间，所以菲娅没找到询问克蕾雅的机会，她一大早便起床穿衣服，着手唤醒女神的准备。 自己的魔力近乎无限，只要世界树核心能承受住，最多一天就能搞定。 “哈啊，还是宵之殿的床睡着舒服。” 面对镜子中楚楚可怜、换上一身黑色礼裙与长袜的自己，菲娅长叹了口气。龙落之地条件匮乏，贵族又都是皮糙肉厚的半龙人，因此床铺格外坚硬，以至于菲娅觉得自己睡在大号铁块上，不仅硌人，还异常的冷。 快点结束这边的事情，回布洛瑟姆结婚吧。 心中想着，菲娅理了理好衣襟，轻打响指，伴随一阵微风拂面，齐臀的墨色发丝在菲娅身后划出一道整齐漂亮的弧线。 笃、笃。 一阵敲门声响起。 菲娅挑起眉毛。 “谁？” “我是今天值班的侍女，暗精灵营地里有人托我给您送一封信。” “我知道了，进来吧。” 尽管心中奇怪，但菲娅并未表现在脸上，她先是对进门的半龙人侍女使用『探查之风』，确认其只有第四位阶后才接过信件。 这是一封外表呈现牛皮纸颜色的信件，其上没有蜡印，干净到不像出自暗精灵手笔。 违反常识。 菲娅去过暗精灵营地，那里的人们贫穷到有些人家一家五口只穿一条裤子，谁出门谁才有资格穿上，怎么会有可以说是奢侈品的信纸和笔，就算有，也不会是这种摸上去颇为高级的手感。 抱着可能藏毒的想法，菲娅用『意念操纵』将其举到远处打开，信封里只有一张明信片大小的纸，其上用古精灵语写着一行字，字迹整齐娟秀，明显出自女性之笔。 “嚯……「想了解诅咒就去追查永恒之火」？” 菲娅微微睁大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脸上闪过犹疑之色。 天使给的？ 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世界树天使的烦人脸孔。知道永恒之火的人有很多，知道克蕾雅有诅咒的人却很少——不是不知道，而是知道了也会忘记，要让菲娅列举一个能站在上帝视角俯瞰整个克莱凹城的人，她只能想到天使。 不。 然后又自我否定。 假使这是天使送来的情报，早在自己问起天使如何解除诅咒时，天使就该告诉自己答案，而不是说等唤醒女神才能有结果。更关键的是，天使是纯能量体，没办法接近这片几乎没有元素的地方，甚至因为那片浑浊云雾的存在，无法观测到克莱凹城里发生了什么，这是天生的限制。 蜜米儿和议政厅的五龙也不像是会送信的样子，克蕾雅就更没可能。 实在很奇怪。 菲娅抬起视线扫向半龙人女仆。 “是暗精灵送到门口的？” “是的，是一个在门口鬼鬼祟祟的小男孩，他说这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必须亲自交给您。暗精灵没有这种仅在巨龙贵族间流传的纸，所以守卫特地问了是谁给他的信，他说是一个自称是您朋友的人，因为全身笼罩在黑袍下，所以分不清男女。” “你们打开过信么。” “为了防止有人塞毒粉，我们检查过。不过您放心，我们看不懂暗精灵的语言，当时也没有魔法痕迹，这只是很普通的信。需要我们把那位男孩带过来吗？他还在守卫那里。” 将信叠好收进储物魔法，菲娅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 “放了他吧，和他没关系。” “是。” 这个男孩只是被利用的工具，不用问菲娅也能猜到，对方在利用暗精灵对自己的感激，知道暗精灵一定会把信送到自己手里。 但对方送这封信的目的是什么？帮助自己？还是故意制造麻烦？说到底这封信的内容可不可信都是问题。 不对。 仔细想想，其实蜜米儿有送这封信的动机。首先蜜米儿有这个能力，也知道克蕾雅的诅咒与永恒之火，其次永恒之火是给蜜米儿制造麻烦的人，蜜米儿借自己之手解决永恒之火，逻辑可以自洽——当然，菲娅不认为蜜米儿会这么拐弯抹角，倘若蜜米儿精于心计，就不会傻傻相信她的父亲还会回来，要知道，她的父亲是投入火山内消失，而自己一行就在火山之中，压根没见到所谓的老龙皇。 闲着也是闲着，可以先试着调查一下。不过要注意调查时得和蜜米儿错开，以免遇见危险时顺势救下蜜米儿，显得像英雄救美，引起吊桥效应。 心中决定好，菲娅轻快地拍了拍手，走出房门。 然后。 咚咚咚—— 一连串急促的、好像快跌倒的脚步声传入菲娅耳朵，她条件反射地礼貌侧身，扶住从眼前一晃而过的少女。 噗。 手臂传来一阵温软触感，少女高高荡起的银色发丝也飘荡出清新果香，身体轻得不可思议，似乎稍微用力就能整个举起来。 说曹操曹操到啊…… 望着眼前末端挑染了樱花粉的银色长发，菲娅一阵无奈，她将一大早就往自己怀里钻的蜜米儿推开，抻直了双臂拉开距离，没好气地调侃。 “喂，你不是不好女色么。” “唔……呃……” 虽然蜜米儿想说什么，但嘴唇却像黏在一起，只能发出唔唔呃呃的语气词，不仅如此，她的眼皮也没睁开，呈现出『=_=』的没睡醒的模样。 仔细看下来，蜜米儿身上的礼裙歪歪扭扭，粉色胸衣的肩带更是只有一边挎上，大半香肩暴露在外，白色过膝袜高低不齐，不修边幅的外表毫无优雅可言。 既不像中毒，也没有魔力枯竭症状，一番检查下来，菲娅确认蜜米儿身上发生了什么。 ——这家伙没睡醒。 她皱起眉，邦邦地敲着蜜米儿龙角。 “没睡醒就回去再睡一会儿，议政厅五龙会帮你处理政务。” “唔唔……别……别敲……” 依旧是含糊不清的回答，不过表情里多了一丝讨厌，蜜米儿像小孩子那样低着头，试图用自己的龙角顶撞菲娅胸脯。 “蜜米儿，这么多年过去，你的病还没好？！” 蜜米儿身后传来克蕾雅的声音，一身黛色礼裙，还没来得及梳头的克蕾雅从后方摁住蜜米儿肩膀，她在身上一阵摸索后往蜜米儿嘴里塞了一颗糖，随后像照顾女儿的妈妈那样，又是帮蜜米儿把胸衣肩带扶正，又是给蜜米儿套好蔚蓝礼裙，一系列动作格外熟练。 “克蕾雅，她这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病，总之就是早上起不来，即使起来也会迷迷糊糊没有精神，得吃几颗糖过几分钟才能恢复正常。” “低血糖啊……” 菲娅顿时释然，眼睛也变成『=w=』的形状，望向仍在犯迷糊的蜜米儿，眼睛里满是慈母笑意。 虽然是病，但却让菲娅感到可爱，一时间她不禁羡慕起克蕾雅，蜜米儿小时候肯定更可爱，而且是不输给自己家莉提和米露级别的。 她像对待米露那样摸了摸蜜米儿的头，然后从储物魔法里拿出巧克力推进蜜米儿嘴中，接着望向衣服不算整齐的克蕾雅。 “克蕾雅怎么没梳头就出来了。” “我听见蜜米儿站不稳的声音就出来看看，没想到这孩子还是老样子，睡不醒还要强迫自己起床。一会儿我把她拎回她的房间，菲娅呢？” “我先去餐厅，昨晚侍女说西博他们带来一些新鲜食材，可以做龙落之地特有的料理，我想试试看——克蕾雅也一起吧？” “那个啊……”克蕾雅眼神微妙，移开视线，“我觉得小菲娅最好不要抱有期待。” “有那么难吃吗？” “小菲娅试试就知道了，他们是不给鱼去腥就把鱼煮成鱼冻，还有把各种内脏干蒸成饼的类型，我建议去地上去找人类的店铺吃早餐，不然会一整天都吃不下饭。” “我知道了。” 菲娅瞬间打消品尝巨龙料理的念头，克蕾雅说的食物光想想就觉得黑暗，一口下去恐怕会见到精灵神和七魔将笑着朝自己招手。 “那我在这里等克蕾雅带我上去。” 菲娅漂浮起来，红润唇瓣在克蕾雅脸颊上轻啄了一下，随后如同妖精一般，裙裾飞舞着俏皮地转身拉开距离。 克蕾雅顿时鼓起嘴——脸上的红晕暴露克蕾雅在害羞。 “就知道偷袭。” “嗯哼~。克蕾雅快去收拾好，我们一起去地上。” 如果不是蜜米儿在这里，克蕾雅肯定会回给自己一个早安吻，心中想着这样的事情，菲娅目送克蕾雅推着蜜米儿回到龙皇的房间。 第三十二章 捉摸不透的教团 第三十二章 捉摸不透的教团 结果和菲娅想象的相同又不同。 她确实和克蕾雅一起来到克莱凹城上方的城市内约会，但身边却多了个拖油瓶——已经清醒的蜜米儿。 虽然蜜米儿是很可爱，但可爱也分时候，真希望她能读懂氛围。 心中抱怨，菲娅却不能表现出不满，她走在位于街道最内侧的克蕾雅身边，好奇看着城内景色。 “呼……果然地上的空气比克莱凹城清新得多，没想到龙落之地的城市和世界树大陆也没多大区别，只是少了些繁华。” 发展程度和奥罗拉城差不多，菲娅在心中估量，这里的人口应该比奥罗拉城少。 民房大都用石头砌成，只有商铺和旅店才是纯木质结构，街道上的行人仅有三分之一是半龙人，剩下的是人类、兽人与精灵。 话虽如此，作为少数派的半龙人地位明显更高，不仅身体壮实，整体面貌也更精神，脚步很快，毫不避讳行人目光。人类与精灵则不同，他们大都穿着带有补丁的粗布衣服，形体也偏瘦小，走路时畏畏缩缩贴着墙根，好像生怕挡住半龙人去路。 如果把场景换成布洛瑟姆，半龙人看成精灵贵族，其实是似曾相识的景色，布洛瑟姆里的人类和兽人见到精灵贵族，也是这副战战兢兢、生怕被注意到的模样。 值得一提的是，龙落之地虽然条件不好，但街道和建筑却修的宽敞且高大，让菲娅有种走进巨人国的感觉，菲娅觉得这应该和半龙人普遍身材高大有关。 “这只是龙落之地第二繁华的城市，真正繁华的地方是克莱凹城，可惜那里没办法恢复了。” 一身蔚蓝礼裙的蜜米儿轻轻叹息。今天的蜜米儿在银发上卡了一圈精致头饰，额头处的浅蓝宝石搭配两侧龙角，令其更多了几分高贵气质。 当然，这无法改变菲娅对蜜米儿的嫌弃，她作为电灯泡实在太亮。 丝毫没有察觉到菲娅和克蕾雅其实是约会氛围，站在克蕾雅另一侧的蜜米儿仍然自顾自地介绍。 “克莱凹城是我们巨龙的圣城，入城必须缴纳一枚第一位阶的魔核，所以里面的弱势种族很少，半龙人都没几位。啊，菲娅之前见到的半龙人是以人类姿态出现的巨龙，虽然也叫半龙人，但和真正的半龙人区别很大，真正的半龙人应该是像他那样，龙角和翅膀都偏小的类型，有的半龙人干脆没有翅膀。” 蜜米儿指向远处一位青色半龙人，对方发现蜜米儿在看他后，朝蜜米儿投来讨好般的笑容。 如果他知道蜜米儿在拿他举例，肯定不会这么开心。 菲娅暗自腹诽。 “因为半龙人无法变成巨龙，没有与生俱来的吐息与下级龙语魔法，所以半龙人在巨龙族里不那么受待见，当然，地位还是比人类和精灵要高，把这座城市说成半龙人聚居的城市之一也没错。啊，我记得这家人类的店子不错，老板，来三份烤肉。” “好嘞，龙皇大人！” 在一处飘荡着烤肉香气的摊点前停下，蜜米儿熟练地将六枚铜币依次排在摊位上。在菲娅看来，这处用木炭当燃料的烤肉摊点和布洛瑟姆的烤肉并无区别，都是把切好的肉穿在木签上烤制，中途刷上动物油与各种香料，比布洛瑟姆烤肉逊色的是，菲娅可以从肉串上嗅到明显的血腥味，显然没处理好，相较而言分量相当足，光一根肉串就有蜜米儿小臂粗细，一串便能升起饱腹感。 “一大早就吃烤肉，不觉得太腻了么。” “会吗？我觉得刚刚好，这种人类料理在我们巨龙里很受欢迎，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半龙人和巨龙烤出来的肉就是没有人类和精灵做出来的好吃。大家要么烤成焦炭，要么是没有烤肉独有的香味，这就是种族天赋吧？每当族里举办庆典时，大家都会赞美人类和精灵，说要是没有他们，我们还在过茹毛饮血的日子。” “嘿嘿，这都是龙皇大人您的功劳。要不是您颁布的政令，我们这些人也进不了城里，说不定现在我已经被当成烤肉烤给巨龙大人了。” 摊点的老板一边拿起手帕擦汗一边笑道。看得出蜜米儿经常在这里买东西，老板望向蜜米儿时的眼神充满亲切。 “这边的人类和暗精灵小姐都是生面孔啊。说起来之前有人说您被困在那棵大树下，这是真的吗？” “是也不是，用不了多久你就知道答案。”蜜米儿不想在这个话题停留，她将大号肉串拿到一边，“她们是我的朋友，从世界树大陆来的客人，会在龙落之地住几天。” 男人顿时恍然。 “原来如此，龙皇大人是想通过二位宣传您的政令吧？只有您认真和人类做朋友，下面的人才愿意照做，不愧是您。老实说，自从您被关在树下的消息传开，城里那些半龙人又开始蠢蠢欲动，要不是有巴奈特大人主持大局，我都不敢出摊。现在知道您没事就好，真希望我能在这里赚够可以永久住下来的钱。” “呵呵，只要我还活着，就没有人敢驱逐你们，这是我和父亲的约定。” 说完，蜜米儿一口咬下肉串，那张在清晨阳光下显得缺乏血色的脸庞因为辣椒刺激红润起来，尤其是小巧嘴唇，更是变得娇艳欲滴。 听见蜜米儿的父亲，摊主眉头微挑，他双手抱在围裙上，欲言又止。 “老龙皇大人啊……他投入火山的时候我还是小孩子。明明龙皇大人已经完成与老龙皇的约定，老龙皇却还是不现身，让自己的女儿白高兴一场……” “肯定是我还做得不够好。” “您已经做得足够好了，一定是女神大人非要让您的父亲留在她身边，不然老龙皇怎么会不舍得回来见您。” “天知道是什么，油嘴滑舌就到这里，如果有半龙人和巨龙找你麻烦，记得找我和巴奈特，好几个月没吃到你的料理，我都快忘记是什么滋味。就这样。” “啊啊，龙皇大人您也注意保重身体。” 与摊主作别，大口享受肉串的蜜米儿脸上满是高兴，尤其是厚实的银色龙尾，高兴摆动的模样让人联想到看见主人的小狗。 因为被认同父亲还活着，所以很开心么……也太好哄骗了些。 想着这样的事，菲娅也咬了一口肉串，老实说，味道并不好，外面一层烤得太柴，里面的肉却还有半生不熟的血腥味，是连火候都没掌握好的低级错误，放在布洛瑟姆会被人掀摊子，菲娅只能围绕最外面一层烤熟的肉吃。 不仅菲娅，克蕾雅也是如此，她不时望向菲娅露出苦笑，仿佛在说「对不起，连人类的料理也难以恭维」。 “嗯？菲娅和克蕾雅怎么不吃？” 察觉到无从下口的两人，蜜米儿睁大那双橙红色眼眸，歪着头一脸不解。 “我已经吃饱了。” “最里面的一层没烤熟啊，蜜米儿被那个摊主骗了吧？” “但这种有层次的口感不是很好吗？是菲娅没吃习惯。” “……我保留意见。” 由于实在不想吃半生不熟还带血丝的肉，菲娅便想将其丢弃，蜜米儿在那之前阻止菲娅，她将菲娅与克蕾雅手中肉串拿来，一左一右毫不顾忌地将生肉吞入腹中。 “浪费食物也太可耻了。” 嘴巴嘟得像松鼠。 克蕾雅那份先不论，我的那份已经被啃得坑坑洼洼了啊，就不在意上面有口水吗？ 菲娅一时不知道该用何种表情面对蜜米儿——此外还要吐槽蜜米儿的粉色舌头比人类长很多，缠绕在手指上舔掉油渍的画面格外色情。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菲娅清了清嗓子，从储物魔法中拿出上午收到的信。 “蜜米儿看看这个。” “信？给我的？” “不，这是上午侍女交给我的东西，我问过侍女送信的人是谁，她告诉我是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下的人，分不清男女。信上的内容是「想了解诅咒就去追查永恒之火」，你有见过这个笔迹吗？” 菲娅小心转动眼珠观察蜜米儿的表情，整个过程里蜜米儿只是皱起眉头，并未表现出心虚与紧张。 “这里的诅咒肯定是指克蕾雅的诅咒，现在克莱凹城与世隔绝，同时知道诅咒与永恒之火的人少之又少，加上对方点名把信送到刚来龙落之地不足一天的我手上，满足条件的人很少，我想问你有没有怀疑对象。” “当然是我——说笑的，”开着不着调的玩笑，蜜米儿的表情越发严肃，“菲娅，你怀疑我的人在利用你？” “这是理所当然的怀疑，信不会自己长腿跑到我手上，再说蜜米儿也清楚，你手下的人不是铁板一块。不知道西博有没有对你说过，在我和克蕾雅去克莱凹城之前，西博曾经和巴奈特大打出手，虽然理由是西博瞧不上我这个精灵，但两个二把手闹出矛盾，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 蜜米儿沉默下去，流淌在三人间的氛围随之变得微妙。 克蕾雅赶紧出来打圆场，她努力挤出笑容。 “也许天使知道些什么，先去找天使如何？” “不必了，克蕾雅，找女神大人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真正的问题是菲娅把巨龙看成和人类一样卑劣的物种。” 蜜米儿的语气异常正经，到了像变了个人的程度。 “菲娅，我们巨龙和半龙人不同，半龙人或许会为了一口食物卑躬屈膝，但巨龙不会因为遇见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就耍卑劣手段借刀杀人。位阶越高的巨龙越在意自己的尊严，哪怕碰见灭顶之灾，我们也不会用阴谋诡计，送信的人不可能出自巨龙。” “身为领导者，这种想法太天真了。” 菲娅不禁叹气，话说的这么绝对，等到被坚信的东西背叛，信仰崩塌的滋味足以击溃一个人对世界的认识。 “是菲娅还不懂我们。我不是在和菲娅吵架，而是事实确实如此，等事情调查清楚菲娅就知道幕后主使是不是巨龙，我也来出一份力，就当是我和你的打赌。” “如果蜜米儿输了呢？” “我输了就听从菲娅的一个命令，前提是这个命令不能有损巨龙的尊严，如果我赢了就反过来。” “恕我拒绝，我从不打没把握的赌。” 菲娅干脆利落地否决。如果是赌能不能把犯人抓出来，她一定会答应，但这种把命运交给其他人的赌局，说什么都不可能点头。 蜜米儿耸了耸肩。 “那就不能怀疑我。” “可信究竟是谁送来的？总不该是永恒之火主动把信送给小菲娅，让小菲娅去调查他们。” “嗯……也有是陷阱的可能。比如他们很早以前见过菲娅，把菲娅视作眼中钉，现在恰好在绝境下发现菲娅，认为是诱敌深入的最佳时机，所以用送信的方式让菲娅上当。” 双臂交叠抱在胸前，蜜米儿右手抵着下巴，眉头紧锁。 “这么看来永恒之火不单单是江湖艺人级别的教团么……又是混沌又是暗裔病，现在还多了个永恒之火，为什么偏偏我当龙皇的时候这么多事。” “说明你信仰的女神大人在考验你。” “我对女神是否存在将信将疑。” 只是嘴上说将信将疑，实际上却深信不疑，不然也不会被摊主几句话的忽悠，菲娅在心中吐舌头。 说话时菲娅一直在观察克蕾雅的表情，与昨天相比，今天克蕾雅的情绪稳定许多，虽然听见诅咒相关时还是会动容，但已经不像昨天那样激动。 “——加入我们便能获得永生不死的肉体，混沌即将吞没龙落之地，末日马上就要到来，只有永恒之火才能在危难时拯救你们！如今你们的龙皇已经和她的父亲一起魂归火山，能拯救你们的人只有永恒之火！” 激昂呐喊传入菲娅一行耳朵，几乎瞬间，笼罩蜜米儿的气场从轻松变得凌厉，她稍微对克蕾雅交代几句后便快步走向前方街道，那里一位恶魔正站在几个箱子搭成的高台上挥舞双臂演讲，下方还有四名全身笼罩在黑袍下的人正在警戒。 站在高台上的恶魔只有第三位阶，但四名警戒的恶魔却有第六、第七位阶实力。 未免强过头了。 虽说蜜米儿是第八位阶实力者，但她的魔力一直都没完全恢复，加上长期处于疲惫状态，万一对方先行偷袭，蜜米儿很可能因为大意受伤。 抓之。 “克蕾雅，我去帮蜜米儿，你帮我检查附近有没有盯着这边的眼线，以免他们把消息传出去，这群人和支配者脱不了干系。” “好。” 克蕾雅悄然升空俯瞰整个街道，菲娅则压低身形尾随前面的蜜米儿混入人群。 “给我下来！” 强行挤开人群的蜜米儿第一时间来到箱子前，负责警戒的恶魔发现蜜米儿，立刻从左右朝蜜米儿围来。蜜米儿视若无物，抬起娇柔右手朝箱子上的恶魔抓去，双方明明还有五米，恶魔却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吸力牵拉，整个人在惊慌大喊中摔下箱子。 “她是龙皇女，别管我，快跑！” “已经晚了！” 第三十三章 民风淳朴的城市 第三十三章 民风淳朴的城市 “是龙皇女！” “快走，别被盯上！” 见到标志性的人类面孔搭配银色犄角，围观的半龙人与人类像是生怕被注意到那样走开，蜜米儿无视他们，上前一步便揪住第三位阶恶魔的衣领，全然无视身高差距，单手便将其拎起。 橙红色眼眸中充斥怒意。 “你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我什么也没说！” “你以为我没听见？散布龙皇之死乃死罪，我允许你们恶魔待在城里已经很给你们颜面，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我，真以为我不敢对你们动手？！” 因为过于愤怒，蜜米儿的银色龙翼都瞬间撕破礼裙后背张开至最大，翅膀划破空气的尖锐叫声令人一阵胆寒。 而也就是此时，四位全身笼罩在黑袍下的恶魔来到蜜米儿身边，其中第七位阶的恶魔更是伸手搭向蜜米儿肩膀。 “龙皇大人还请息怒，我等没有冒犯您的意思——呃？！” 不等恶魔的手碰到蜜米儿肩膀，一直站在人群中的菲娅便抓住其手腕。恶魔顿时脸色大变，试图甩开菲娅的手，可力量之差注定他无法得逞，反而还因为菲娅一脚踹向膝盖的动作身体失去平衡，伴随扑通一声，被菲娅以干净利落的手段面朝下摔在地上。 “呃啊！” 与之一同的还有手臂脱臼的咔嚓声。 恶魔右手手心里的东西随之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他的手心藏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种子，种子周围缓慢腾升的黑色粒子无不在告诉众人，这是蕴藏了不祥力量的魔法物品。 混沌之种？ 菲娅瞳孔一缩，她见过类似的东西，但她从克拉克那里得到的混沌之种要比恶魔手中的大得多。 “该死！还有帮手！” “别犹豫！用那个！” “呃啊啊啊啊啊！！！” 菲娅制伏第七位阶恶魔时，剩下的三位恶魔仿佛事先演练好了那样一同拿出混沌之种吞下，接着便是一阵令人耳膜生疼的野兽吼叫。三位暗裔的体型迅速膨胀，笼罩身体的黑袍眨眼便被撕成碎片，肉体在古怪的“咕叽”声中扭曲胀大，随之而来的是肉眼可见的恶心青筋与虬结肌肉，五官因歪曲丑陋不堪，手脚全部兽化，变成仅剩三根细长足趾的爪子，充血通红双眼满是野性。 看热闹的群众彻底一哄而散，连带街上的行人也发出刺耳尖叫，慌不择路地逃跑。 眨眼间完成从恶魔到巨魔的退化。 实力从第六位阶变成第七位阶，很符合使用混沌之种的情况。 不对，还没结束。 以『心灵震爆』令被制伏的恶魔无力化，菲娅眼神锐利起来。 “等等，蜜米儿，别过去。” 拉住抽出长剑就要上前的蜜米儿，菲娅警惕地看着三头巨魔，尽管三头巨魔表面看上去已经停止变化，但在『探查之风』中，他们的魔力仍在飞速上涨。 然后。 嗤—— 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三头巨魔的皮肤骤然破裂，体内随之涌出粘稠的暗红液体，这些黏液似乎无穷无尽，将三头巨魔涂抹成暗红色，他们很快失去固定轮廓，变成另一个菲娅熟悉的东西。 暗红色的野兽混沌。 混沌分为米兰一派与主宰掌控的暗红色野兽混沌一派，现在恶魔吞噬混沌之种变成野兽混沌，换言之，混沌之种出自那个叫主宰的人。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留下活口，便能从这些恶魔身上顺藤摸瓜，揪住主宰所在。 变得有趣起来。 被菲娅拉到一边的蜜米儿恨恨咋舌。 “嘁！他们变强了，为什么不让我过去？” “他们现在很危险。” “我是龙皇！” “呃呃呃啊啊啊啊！！！！” 蜜米儿的喊叫仿佛触发什么，原本呆立着的三头巨魔混沌同时朝蜜米儿发难，蜜米儿没有退却，而是在第一时间抽出腰间的两把单手剑一步踏出。 左手长剑上凝聚起长鞭一般的赤红烈焰，右手则是一团缠绕在剑身上的青色强风，蜜米儿用力拍动龙翼跃向空中，迎着体型足有十米之巨的巨魔混沌发起冲锋。 巨魔混沌反应极快，他吼叫着双拳合握高举过头顶，朝如同苍蝇般飞来的蜜米儿狠狠砸下，沉重有力的一击足以把蜜米儿砸成肉饼。 但是—— 本该出现在巨魔双拳下的蜜米儿动作骤然停顿，她在电光石火间二次拍动龙翼，险之又险地躲过巨魔一击，接着双脚在巨魔手臂上借力，直奔毫无防御的巨魔头顶而去。 并非直挺挺地冲锋，而是高高跃起，将身体藏在耀眼日光之下。当升至最高点时，蜜米儿以身体为轴，全力朝下方的巨魔混沌挥舞火焰长剑。 “——『龙炽炎』！” 龙语魔法犹如魔咒，凝聚在长剑上的烈焰在转瞬间延伸为超过二十米的长鞭，汇聚其上的火焰如同旋转利刃，在蜜米儿的凌空挥舞中转瞬没入巨魔混沌双臂。 呲。 仿佛切入黄油的热刀，巨魔混沌的双臂顷刻间掉落在地，一瞬间的断面比镜面更光滑，但这并不意味着结束，更强大的攻击藏在蜜米儿右手。 『贯透风暴』 那是被青色流光缠绕的、不断发出恐怖啸叫的风暴。 借助左手长鞭的惯性，蜜米儿以身体为轴带动右手向下挥劈，汇聚在右手长剑上的青色风暴离剑而出，化作螺旋式的青色光团直奔巨魔混沌头颅轰击，刹那间爆发的光辉比太阳更夺目，以至于人们下意识闭上双眼。 轰！ 有如炮弹炸响的毁灭性魔法将巨魔混沌的头颅整个炸开，胸口以上的部位完全消失，甚至其身后的大地也被贯穿之风砸出大洞，街道上一片狼藉，到处是扬起的泥土与破碎石板。 做完这一切的蜜米儿向后跳出，稳稳落在菲娅身前。一系列动作听起来缓慢，实际上只花了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蜜米儿的剑技连贯到挑不出毛病，连环境因素都完美运用，这是老练剑士都极难做到的地步。 做到这种程度，就是巨龙也必死无疑。 蜜米儿警惕着另外两头巨魔混沌，由于巨魔的体型过大，那两头巨魔被最前面的巨魔拦在后方难以前进。 “这不是只会站着挨打的木桩么。” 没有将目光从巨魔身上移走，蜜米儿对身后的菲娅说道。 “如果有这么简单就好了，混沌棘手的地方从来不是强度太高。” 仿佛在印证菲娅的发言，本该倒地死亡的巨魔混沌发出低低呜咽，他的身体开始重组，无数暗红混沌朝头颅蠕动，掉落在地的双臂则像拥有自我意识那样自行融化，重新涌向巨魔，仅仅几秒时间巨魔便恢复如初，仅有体型稍微缩小一圈。 与之对应的，巨魔望向蜜米儿的双眼充满仇恨，似乎下一秒就会冲撞过来。 “Wuuuuu……” 声音与处于爆发边缘的猩猩无异，鼻息充满愤怒。 “复活？怎么可能？” 蜜米儿的声音充满惊疑不定。 这次换做菲娅惊讶。 “蜜米儿没见过？它和之前偷袭你的蛇没有区别。” “不，我见过的混沌一直是没有固定形状的黏液，那条蛇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有形状的家伙。” “奇怪。” 在自己抵达龙落之地的当天混沌便改变形态，这未免太巧合了些。 先把已经到第七位阶顶峰的巨魔混沌解决掉，然后再去考虑其他，只要这些混沌不像眼部落那样能够使用魔法，便不会过于棘手。 “小心，他们冲过来了！” 蜜米儿话音响起时，大地回荡起沉重的咚咚声，两头巨魔混沌朝蜜米儿发起冲锋，剩下的一头巨魔混沌则高高跃向空中，如同陨石般朝着蜜米儿与菲娅斜斜砸下。 虽然蜜米儿也能应付，但真打起来绝对会摧毁周围房屋，菲娅右手手心朝向三头巨魔混沌。 『惩戒圣印』 刺眼的金色光辉在空中形成三把足有十米的金色巨锤，它们各自找上一头巨魔混沌，如同砸地鼠般，对着巨魔混沌当头一棒。 没有发出地动山摇的轰隆声，只有类似于灌满水的气球被砸碎的声音，为了避免街道被破坏，菲娅特意操纵『惩戒圣印』在距离地面还有一寸时停下，而巨魔混沌则因为近乎泰山压顶的冲击飞溅开来，倘若不是菲娅提前用『暗蚀』在巨魔混沌中心制造吸力，飞溅开来的混沌已经洒在周围建筑与菲娅身上。 然而和蜜米儿对付时一样，四散开来的混沌又重新聚拢，恢复成三头巨魔。 体型缩小一圈，实力也从第七位阶顶峰滑落至普通的第七位阶。 只要不断绞杀，即使野兽混沌也无法在脱离普通混沌的情况下无限复活。 就是太浪费时间。 如果不是『意念操纵』强度不足，菲娅都想做出类似滚筒的东西把混沌装在其中慢慢绞杀——主要是使用火焰魔法会不可避免地对周围建筑造成影响，否则一把火就烧干净。 在三头巨魔混沌试图迈出一步时，空中还未消失的三柄巨锤再度行动，又一次把三头巨魔化为四溅开来的黏液。 “呃……” 三道接连响起的“啪”声让蜜米儿产生一种自己活在梦里的错觉，她眉头紧锁，扭头看向菲娅，嘴唇嗡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可话到最后她又觉得自己肯定是看花眼，于是重新望向巨魔混沌。 然后表情变得更加精彩。 此时菲娅已经发现如何最有效率的消灭混沌，她解除两柄金色巨锤，只留下其中一柄，令其卡入恰好不会对街道两侧造成伤害的位置，接着操纵金色巨锤以中轴为中心，竖向高速旋转。 呼呼的钝重风声让人睁不开眼。 如此一来，每当巨魔的高度超过离地两米，金色巨锤便会将其从物理意义上抹杀。 虽然受限于巨魔混沌的复活速度，这种方法并不能说高效，但从方便的角度，远比一个个操纵巨锤敲过去简单——这也得益于菲娅发现自己的实力比过去强大许多，以前她对魔法的控制力也很强，但没办法像这样随便挥舞『超演算』强化过的高阶魔法，顶多只能同时操纵数百个低阶魔法，刚才她同时召唤三柄『惩戒圣印』时才发现，自己对魔法的控制力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格外强大，以至于可以让威力堪比第八位阶魔法的东西像扇叶那样高速旋转。 也许已经可以控制『轨道轰炸』的范围。 不，比起这个，咽下让蜜米儿远离战场才是最该做的事情。 菲娅一只手压着快被强风掀起来的裙子，另一只手挡在额头上方遮风，只是正当她打算朝蜜米儿大喊的时候，街道两头的声音令她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操纵『惩戒圣印』渐渐停下。 “哪里有怪物！” “敢在我们巨龙的城市撒野，我定叫他有来无回！” “噢噢噢噢噢！龙皇女大人请稍等片刻，我这就来救您！！” 菲娅听见的声音正是闻讯赶来的巨龙们，几乎每个半龙人形态的巨龙都一副打了兴奋剂的模样，他们高举各种夸张的大型武器嗷嗷叫着奔跑，好像生怕跑慢了会被别人抢走功劳。 自己忘记了这里是巨龙的城市。 成年巨龙少说也有第四位阶实力，强大的成年巨龙更是可以到第七位阶，这群恶魔在巨龙遍地走的城市闹事，实在是脑袋进水……说到底他们就没想过以巨龙的彪悍民风，以外族身份公然和龙皇对着干，之后会发生什么吗？哪怕是不喜欢蜜米儿的巨龙，也会为了巨龙族的尊严站出来暴揍他们。 菲娅不禁觉得，即使自己不出手，这些混沌化的恶魔也活不了多久。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巨龙们便跑到菲娅身边，他们中既有贵族也有光着膀子的男性，每个人的眼神都异常凶狠，部分人甚至戴着独眼眼罩，让菲娅联想到黑帮电影里的帮派战斗。 “怪物是不是你！” 一位贵族瞪圆了双眼朝菲娅大喊，菲娅没有说话，而是用拇指指了指不远处刚刚醒过来的第七位阶恶魔，还有远处正在缓慢凝结的巨魔混沌。 巨龙一行顿时发出“哦哦！”声会意，他们露出错怪菲娅的抱歉神色嘿嘿一笑，随后再度带着热情像蚁群一样涌向第七位阶恶魔与巨魔混沌，而那些贵族打扮的巨龙则以卫兵之姿背朝蜜米儿，将蜜米儿全方位保护起来。 蜜米儿这不是很受欢迎嘛。 无视第七位阶恶魔发出的哀嚎还有巨龙们的怒吼声，菲娅在心中感慨着。 这下就是没有自己，混沌和恶魔也会被收拾掉。 接下来去审问那个趁乱逃走的第三位阶恶魔吧，他应该已经落在克蕾雅手里。 但愿这些巨龙不要破坏街道才好，不然自己刚才的努力等于白费。 在心中为恶魔们送上俏皮的哀悼，菲娅将混乱一片的街道抛之身后。 第三十四章 决裂 第三十四章 决裂 “等等菲娅，你要去哪？” 面对紧追而来的蜜米儿，刚准备去找克蕾雅的菲娅歪了歪头，只见蜜米儿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橙红色眸子里的急切仿佛生怕被菲娅丢下。 “当然是去找克蕾雅，那个第三位阶的恶魔趁乱跑掉，现在应该已经落在克蕾雅手里。你不去管那些保护你的贵族和平民，跑来找我，不怕被人说闲话么。” “我就是对他们说了有急事才能出来，那些混沌和恶魔虽然棘手，但他们人多，应对起来不难——你刚才用的魔法是什么？第六位阶魔法？还是第七位阶？我能看出『惩戒圣印』的影子，但『惩戒圣印』应该是挥击一次就消失，范围更小的魔法，我从没见过能像风车那样旋转的『惩戒圣印』。” 这种魔法真的存在吗？蜜米儿更想这样吐槽，不过因为她亲眼见到菲娅让金色巨锤高速旋转，也就没说出口。 要说的是，蜜米儿想知道的比实际问的更多，她是龙落之地的统治者，马上又要让龙落之地的住民搬到世界树大陆南岸，因此她需要事先对世界树大陆有一个大致了解。 在巨龙的意识里，龙语魔法是世间最强大的魔法，可现在菲娅展现的魔法让蜜米儿对这个常识产生动摇，仔细想想，龙落之地与世隔绝上万年，这期间世界树大陆上的精灵与人类开发出比龙语魔法更强大的魔法并非没可能，倘若还活在过去的骄傲里，等搬到世界树大陆以后一定会为傲慢付出惨痛代价。 不清楚蜜米儿所想，菲娅食指抵着下巴，一脸天真地回答。 “这个嘛……那确实是以『惩戒圣印』为原型改良的魔法，不过更多还是因为我比其他人强大才能做到这种程度，一般人没办法像我这样操纵『惩戒圣印』高速旋转。” “也就是说，如果其他人对魔法的控制力到了菲娅这个程度，他们也能像菲娅一样操纵『惩戒圣印』的改良魔法旋转对吧？” “嗯……应该是？” 蜜米儿脸上的沉重神情映入菲娅眼中，菲娅脑袋上不禁冒起一连串问号，她无法理解蜜米儿这么问的目的，哪怕是出于谦逊的立场，菲娅也必须承认其他人与自己的实力有天壤之别，蜜米儿从一开始就搞错前提。 “是存在实现的可能性，而不是完全无法实现么……没想到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落后外界这么远……” 这次菲娅捕捉到蜜米儿的喃喃，旋即神情变得颇为微妙，她想提醒蜜米儿，整个世界树大陆只有自己能使用那种程度的『惩戒圣印』，可蜜米儿说话时明显压低声音，特地站出去强调自己比其他人强，难免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炫耀之感。 而且蜜米儿知道自己有第十位阶实力。 不。 一瞬间，菲娅忽然明白当初自己对蜜米儿说自己有第十位阶实力时，蜜米儿为什么表现的格外平静，按照眼下的表现，蜜米儿肯定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认为自己在口花花。 这家伙…… 菲娅双手叉腰，没好气的说。 “你走不走，不走我就走了。” “等等，再和我说说世界树大陆的事情！” “比起这个，我觉得你更该在意永恒之火的人，恶魔可以通过魔法道具变成混沌增强实力，蜜米儿就不觉得这很糟糕么，看那个第七位阶恶魔，一开始还想把这东西对着你使用。” 菲娅翻手将散发黑雾的混沌之种展示给蜜米儿，被菲娅亲手制伏的恶魔最开始就是想把混沌之种拍在蜜米儿肩膀上。 蜜米儿不以为意地摆手，额头处的浅蓝宝石挂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我们巨龙体质特殊，可以豁免很多负面魔法，包括寄生魔法，这种魔力低下的东西就是用在我身上也没有效果。至于恶魔自己用，我承认，如果在克莱凹城，会给我们带来不小麻烦，但菲娅你也看见，这里是巨龙生活的城市，只要可以恢复魔力，就是龙落之地里的所有恶魔都造反，也无法掀起多大风浪。哼，居然宣传我已经死了，之后饶不了他们。” 真正生气的点是永恒之火宣传老龙皇逝世吧，菲娅在心中补充，蜜米儿当时的愤怒已经说明，她确实在老龙皇的问题上分毫不让，不允许别人说自己的父亲已死，更不允许别人说她的父亲是发疯自杀。 没有去触及这个霉头，菲娅在遭遇两拨前往支援的巨龙及卫兵后，才终于和克蕾雅会合。 与菲娅想的一样，逃跑的第三位阶恶魔落在克蕾雅手里，此外克蕾雅所处的小巷墙壁上还有坑坑洼洼的战斗痕迹，那是如同被强酸泼洒过的丑陋画面。 “克蕾雅，没事吧？” “小菲娅看我像有事的人吗？” 克蕾雅抿嘴一笑，不论水银泻地般的柔顺银发，还是毫无凌乱痕迹的黛色长裙，都说明克蕾雅颇有余裕，事实上克蕾雅连惯用的两把单手剑都没有召唤出来。 “追这个恶魔的时候有几只恶魔跑出来阻拦我，他们应该是支配者那边的人，吃下类似混沌之种的东西后就变成混沌，不过变身的过程太慢，我趁他们无法行动的时候用『即死』解决了。” “支配者？” “你、你们不能对我动武！你们巨龙和我们恶魔是一伙人，同为暗裔不能相互残杀！” 蜜米儿刚问出问题，瘫坐在地的第三位阶恶魔便惊恐大喊，他双腿交替着快速后退，直至后背撞向墙壁，察觉到无路可逃的他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蜜米儿皱起眉抽出单手剑，“铿”的一声插入墙壁，剑刃险之又险地擦过恶魔脸颊，令其惨白侧脸溢出一串细密血珠。 “咿！” 尽管脸颊一热，但恶魔不敢伸手去擦，他怕自己的轻举妄动会让蜜米儿的另一把剑插进他嘴里。 “你……你们想做什么？！” “我本不想管你们永恒之火，是你们先挑衅我。说，你们在龙落之地的目的是什么？头目是谁？” “我不知道……” 嘴上这么说，恶魔的眼睛里却浮现心虚。 蜜米儿眉头皱得更紧，她将另一把剑也插入墙壁，这次是擦着恶魔的脖颈而过。 “你们永恒之火有很多人，你不说我可以从其他人那里得到答案，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否则森林里的魔物会记住恶魔肉的滋味。” “我……我……” 恶魔艰难地吞咽了口唾沫，连目光都移到一旁。 “说！” 伴随长靴踢在胸口的沉闷声响，蜜米儿一脚踹在恶魔胸口，愠怒已经出现在她脸上。 “呃唔——！” “蜜米儿，让我来吧。” 菲娅试图接过审问权，她有『震慑』魔法，审问起来比蜜米儿轻松，然而蜜米儿并未让开，她执拗地站在原地，直到满脸痛苦的恶魔渐渐回过神。 此时恶魔已经察觉到死亡危险，他捂着胸口，歇斯底里地大喊。 “我有你想知道的情报……杀了我你一定会后悔……！” “那你说说，我最想知道的情报是什么。” “你的父亲……你的父亲还活着。” “？！” 前一刻还游刃有余的蜜米儿瞬间一怔，认真迅速遍布她的整张俏脸，她弯下腰，神情严肃地揪起恶魔衣领。 “你说什么？” 恶魔小心翼翼地吞咽了口唾沫。 “你……你的父亲还活着。” “还活着？在哪？” 恶魔扭头望了眼菲娅和克蕾雅，由于两人的眼睛里都充满不善，恶魔脸上再度闪过害怕，他回看向蜜米儿，像害怕被菲娅二人听到那样，伸手挡着嘴，颤颤巍巍地说。 “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人……” “蜜米儿，他在骗你。” “别打扰我！”严厉的声音落下，蜜米儿猛然察觉到这不是对朋友的语气，表情微微一变，“抱歉，菲娅，我必须知道答案……” 歉疚的语气过去，蜜米儿双眼微眯，似乎恶魔稍有动作她便会下杀手。 “你最好别耍花招，否则我保证你会死的很惨。” “我……我……” 恶魔的脸庞充满恐惧，他颤巍巍地凑向蜜米儿耳边，刻意压低声音。 然后。 “去死吧——！” 在凑近到距离蜜米儿仅剩不到一寸后，恶魔突然睁圆双眼暴起，长着尖锐指甲的双手像要扭断蜜米儿脖颈那样，狠狠掐向蜜米儿。 噗哧，咔嚓。 剑刃没入身体的钝重响声，以及斩断骨骼的惊悚脆响。 一瞬间，张开双臂扑向蜜米儿的恶魔定格不动，喉咙里发出“嘎啊”的哈气声，极为艰难地扭头。 映入他视野的是一把黑色长剑。 在他对蜜米儿发难的一刻，克蕾雅便召唤单手剑，精准无比地刺入恶魔颈椎。 恶魔自知必死无疑，那双充血的骇人眼球扫向蜜米儿，憎恶话语犹如来自地狱的诅咒。 “没有永恒之火……所有人……都会死……你们……呃！” 没有让恶魔继续，克蕾雅扭转长剑，伴随更加清脆的咔嚓声，恶魔的脊椎被克蕾雅彻底绞断。在克蕾雅侧身收回长剑的动作中，脑袋一歪，滚烫鲜血喷洒向墙壁。 已经死了。 任何人都能看出恶魔失去生机。 蜜米儿呆立在原地，任由四肢垂下的恶魔摔在地上。 “克蕾雅……为什么要杀了他？” 蜜米儿的声音充满呆然，好像没有反应过来。 克蕾雅冷静回答。 “他只是拿你的父亲作幌子，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可你怎么知道那是幌子，如果他说的是事实——” 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那样艰涩，蜜米儿抬头望向克蕾雅，神情中多出许多质疑，连带着语气也变得急促。 “任谁都能看出来，蜜米儿，我知道你的父亲对你很重要，但别被感情冲昏头脑。” 可克蕾雅的说教反而成为点燃蜜米儿情绪的导火索，她相信这个恶魔确实知道答案，而克蕾雅掐灭了这条线索。 “被感情冲昏头脑？不，克蕾雅，万一他知道父亲在哪，我们就失去唯一线索，你知道我这些年一直在追查父亲的下落，为什么要杀了他？！这是唯一能给父亲洗刷冤屈的机会！” 蜜米儿的情绪越发激动，不仅脸庞涨红，连身后的翅膀也快速扇动，她快步来到克蕾雅面前，抬起的愤怒双眸与身侧紧紧攥着的双拳，倘若不是克蕾雅，她已经动手发泄怒火。 但克蕾雅并非对方生气了就会退缩的性格，她一只手按住蜜米儿肩膀，分毫不退地瞪视蜜米儿。 “清醒一点！如果他知道答案就不会反扑，他只想趁机杀了你，你已经不是那个只要管好自己就什么都不愁的小女孩，你是龙皇，不要被你父亲的牺牲蒙蔽双眼！” “牺牲？” 完蛋了。 菲娅在心中叹息。 这一瞬间她好像听见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明明告诫自己不要当着蜜米儿的面提起老龙皇已死，结果本人却率先越界…… 蜜米儿的眼皮接连眨动，但那不是装作可爱的表现，而是在极力克制情绪，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连带着绷紧的双臂也不停颤抖，被挚友背叛的感觉令她咬紧牙关，冷笑起来。 “呵呵……是我太天真了。克蕾雅，我一直以为你会站在我这一边，没想到连你也觉得叔父说的才是正论……我明明那么相信你……父亲是第九位阶的龙皇，怎么可能说牺牲就牺牲！他是被女神召唤协助对付混沌，是为了拯救龙落之地努力，你们怎么能在背地里说父亲已死？！靠着父亲的努力苟且，到头来还说父亲是发疯跳入火山自杀，开什么玩笑！你不是这样的人吧？啊？告诉我啊！” 话说到最后，蜜米儿话语已然变成混杂哀怨的嘶吼，那双努力克制情绪的橙红色眼眸溢出两行清泪，情绪激动又充满动摇。 克蕾雅没有后退，她一一接下蜜米儿的哀叹，话语冷静到令人感到残忍。 “冷静点，我没有说你的父亲发疯。现实是你早已成为龙皇，老龙皇应该履行当初和你的约定，十五年都没有回来，是什么结果你自己也隐约清楚。” “巨龙是长寿种没错，你的父亲是被女神召唤的也没错，但有什么事情着急到十五年都不舍得从火山下面出来？说到底克莱凹城已经跌落到火山底，那里除了混沌什么也没有，你有看见你父亲吗？蜜米儿，从昨晚我就在观察你，这么多年过去，你还像小孩子一样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你现在是龙皇，该分清楚什么是梦什么是现实。” “那只是我做得还不够好所以父亲才没有现身，这是我的原因，和父亲没有关系！” “你觉得正常人会信这些辩解？没有人可以做到让所有人满意。从相信这句话的时候开始，你就已经走在不归路上，继续下去只是折磨自己，该醒过来了！” 蜜米儿没有回答，足以令空气凝固的沉默回荡在小巷中，仅有蜜米儿的急促呼吸说明，时间还在流动。 过了好一会儿，蜜米儿深吸了口气，她强压下愤怒，冷冷说道。 “克蕾雅，收回这些话，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还能成为朋友。” “正因为我是你的朋友才对你说这些，倘若我与你毫无瓜葛，只会像刚才那位摊主一样，只说你想听的话。连一个名字都不知道的小喽喽都能轻松骗过你，在差点被伤害以后还妄想对方知道自己父亲的情报，龙落之地里年纪最小的小孩都不会犯这种错误。” “咕呜。” 无从知晓蜜米儿究竟是出于认可了克蕾雅的话发出呻吟，还是对克蕾雅感到失望而叹息，蜜米儿喉咙里传出不明意义的声音。 她认真凝视克蕾雅的澄澈双眸，希望克蕾雅是在和自己开玩笑，直到某一时刻，她的眼神坚定起来，先是闭上眼睛深深吸气，随后又缓缓吐出。 在这个瞬间，肉眼可见的隔阂横亘在她与克蕾雅之间。 声音冷漠到仿佛陌生人。 “克蕾雅，在龙落之地上有任何需求都可以找我，这是我欠你的，但我们之间的关系到此为止。外人怎么说我我都无所谓，但我不允许任何人说父亲逝世，更不允许外人把父亲的承诺当成儿戏。” 蜜米儿转过身，她瞥了眼地上已经断气的恶魔，朝前迈出一步，随后像是想起什么，脚步一顿，眼神黯下。 “再见。” 不再迟疑，连插在墙上的两把剑都没收回，蜜米儿一步步消失在菲娅二人视野里。 “喂……” 菲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她忽然感到脸上传来冰冷触感，她伸手抚摸脸颊，却只摸到一小摊水。 下雨了？ 菲娅下意识抬起头望向天空，然后，瞳孔微微一缩。 天空飘落的不是雨点，而是雪花。 这些雪花并非纯洁的白色，而是令人胆寒的、仅仅看过去就能感受到不祥的东西。 那是漫天飞舞的漆黑雪花。 第三十五章 越发强大的力量 第三十五章 越发强大的力量 龙落之地城郊。 世界树大陆上存在着一条公认常识，那就是越往地图南方走，气候便越温暖，越往北方则越寒冷，像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基本上人人都有饮酒习惯，甚至于把低度的劣质葡萄酒当水喝。诚然，这里面有宗教原因，但其存在基础还是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太靠近北方，人们需要喝酒暖身。 可要说的是，这条常识存在谬误。 常识是人们通过生活经验总结出来的结论，由于世界树大陆上的国家基本位于北方大陆，所以人们只能依照自己在北方大陆上的生活经验总结，事实上假如有北方大陆的人越过隔绝北方大陆与南方大陆的亚尔亚海后便会发现，其实世界树大陆是一个两头寒冷，中间温暖的大陆。在世界树大陆南方，越往南越寒冷，越往北越暖和，与北方大陆正好相反。 而龙落之地位于世界树大陆最南端，天气自然更加寒冷，一旦下雪便会持续五六个月，进入冬季后更是只有巨龙和半龙人可以外出活动，可湿冷的天气即使巨龙也会感到不快，没人会想着在下雪天出门。 菲娅与克蕾雅除外。 不愉快的氛围飘荡在郊野行走的两人之间，菲娅与克蕾雅撑着伞，紧靠巨大榕树的根须前进——以前龙落之地野外没有像样的道路，但随着世界树核心出现，突出于地面的树根便成为指引人们前行的路标，只要沿着树根前进，一定能走到位于龙落之地核心的火山顶部。 受不了一言不发的沉默氛围，贴着大型树根前进的菲娅跨过脚下湿漉漉的野草，试探性地问。 “克蕾雅，刚才会不会把话说的太重了？” 克蕾雅脚步一顿，然后继续前进，话语里听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总得有个人叫醒她。” “但昨天红龙西博他们说起蜜米儿父亲的时候，克蕾雅不还说教西博，说等再过几年，蜜米儿会自己明白么。巨龙是长寿种，几年很快就会过去……现在这样子连朋友都做不了。” “那是因为当时我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小菲娅不也看见混沌之种了吗？支配者已经盯上这里，没有时间再给蜜米儿慢慢成长，再加上暗裔病的蔓延还有随时会出现的混沌，我不知道这些矛盾爆发后蜜米儿能撑多久，但可以肯定蜜米儿这样下去只会走上绝路。” “没有哪个统治者可以满足所有国民，如果只是牺牲自己的利益满足其他人，尚可以说是自我折磨，可菲娅也看见，她为了讨好那些不喜欢他的人，把原本留给士兵的物资交给难民，万一我没办法把情报带到地上，她该怎么和其他人交代？完全是舍本逐末。” 说到这，克蕾雅将纸伞从左手换到右手，空出来的左手责怪似的敲了敲菲娅脑袋。 “小菲娅也是，怎么不阻止她。以小菲娅的头脑，应该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 “我也有我的考虑啊。” 虽然被克蕾雅责怪，但菲娅却觉得轻松不少，她刚才还在担心克蕾雅会因为自己说克蕾雅昨天才责备过西博，被克蕾雅认为是在讥讽她，从而冷着脸生气。 “我对蜜米儿来说是外人，也不清楚龙落之地的习俗和难处，想到家家都有难念的经，我就只是稍微提醒了一下蜜米儿，她没听我的，我也不能强迫她。再说我这不是相信克蕾雅嘛，克蕾雅肯定能把消息带到地上，让西博他们把物资带下来。” 说着，菲娅轻轻握住克蕾雅放在自己脑袋上的手，变成牵着克蕾雅手前进的姿势。虽说两人撑着纸伞手牵着手很不方便，但现在天空下起的是小雪而不是雨，体感也就没有那么糟糕。 “而且老实说，我觉得克蕾雅做的太过火。换成我肯定不会杀了那个恶魔，而是给他留一口气，那样蜜米儿不仅不会发火，还会感谢克蕾雅你帮了她。至于建议，让西博他们去说好了，反正西博他们也认为蜜米儿应该接受老龙皇身亡的现实。” “……到底小菲娅是大人还是我是大人，总感觉小菲娅做事太圆润，没有年轻人那种血气方刚的干劲。” “这不是挺好嘛，少走很多弯路，又不得罪人。” “不，还是有一些不同。” 克蕾雅摇了摇头，握着菲娅的手也微微用力，这不是在教训菲娅，而是在体会菲娅比自己小一号的手的细腻触感。就像菲娅很享受肌肤之亲一样，克蕾雅也喜欢这样的亲密接触，只是不像菲娅那样勇于表达。 “同样的话我来说和西博说是两码事。我是帮蜜米儿登上龙皇之位的友人，西博他们是蜜米儿的部下，如果西博对蜜米儿说这些话，蜜米儿一定会和巨龙族的上层决裂，那就不是小问题。我们用不了多久就要离开龙落之地，我又是注定被遗忘之身，闹翻了也就闹翻了，这样很好。” “等等，克蕾雅不打算和蜜米儿和好？这不对吧？” 菲娅皱起眉望向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克蕾雅，此时后者正眺望远方，清澈的碧绿眼眸中没有不舍与遗憾，好像这样已经满足。 “老龙皇是蜜米儿的禁脔，比这个更能惹她生气的只有说她父亲是发疯自杀。事情到这个地步，已经回不去了，还是直接当成我已经被蜜米儿忘掉，这样对大家都好。也许若干年后蜜米儿会领悟到我今天说的有道理，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等那时候再说。” “这不好吧……” 珍视的挚友说放弃就放弃，有种太随便的感觉。 当然，菲娅知道这不能怪克蕾雅，克蕾雅也是为了蜜米儿好，可这不代表克蕾雅一点没错，她的行事太过激，这也是两人闹出矛盾时自己没有出面阻止的原因——不论劝谁都不是，劝克蕾雅会显得自己站在蜜米儿那边，不分是非，而劝说蜜米儿，则只会火上浇油，让本就激烈的矛盾彻底不可调和。 克蕾雅捻着伞柄轻轻旋转，苦笑着说。 “那小菲娅有让她改变主意的方法吗？以我对蜜米儿的了解，把话说到那个份上，她说什么都不可能回头。” “坦诚见一面，把话说清楚？” “行不通的，她太固执。” “好歹先尝试一下啊……那是来之不易的挚友，克蕾雅也很舍不得才是。” 也许克蕾雅习惯了离别和被遗忘，可自己没有习惯，即使是站在旁人立场，自己也不会坐视不理，更何况克蕾雅的事就是自己的事。 已经不会再让克蕾雅露出那种怅然的表情了。 “总之我会创造机会，到时候克蕾雅按照我说的做。” “不怕因为我受到牵连，被蜜米儿拒之门外？” “她是恩怨分明的性格。” 这一点从蜜米儿临走前还强调她欠克蕾雅人情就能知道。 见到菲娅如此固执，克蕾雅只好无奈叹气。 “如果小菲娅能创造机会，我会去试着和好，但小菲娅别努力过头了，我已经给小菲娅增加很多负担，再继续下去我会内疚……小菲娅不属于这里。” “哼哼，我会找时间让克蕾雅好好补偿我，那样克蕾雅就不用内疚了。” 菲娅挺起可怜胸部骄傲地说。 隐约理解菲娅说的补偿是什么，克蕾雅的绝美脸颊一红，但什么也没说。 两人依旧撑着伞前进，区别是氛围比最初温馨许多。 如果不是湿漉漉的环境与漫天黑雪，应该会更美好。 想到这里菲娅忍不住在心中咂舌，这场雪来的真不是时候。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雪总给人一种不祥的感觉，虽然乍一看是黑色，但堆积的多了以后会发现黑色中带有一点点暗红，让人想到那些野兽形态的混沌——起初菲娅担心这些黑雪就是混沌，不过当她收集了一些雪花将其融化后发现，它们的成分确实是水，只不过里面混杂了许多带有微弱魔力的黑色杂质。 “克蕾雅，黑色的雪在龙落之地很常见么。” 走了一段距离后，菲娅突兀地问。 “这是第一次，出来的时候小菲娅应该也看见那些半龙人和人类匆忙跑回家的样子，他们认为黑雪是不祥之物。” “说的也是……” 这些黑色的雪毫无攻击性，还是不要疑神疑鬼为好，比起这些，自己还有一件事没有验证。 菲娅松开克蕾雅的手，拾起一块石子，跳到旁边离地一米高的巨大根须上，用力将其朝山坡下投掷。 砰！ 比击发子弹的声音更响亮，甚至能看见一圈明显的圆形气浪，飞射的石子令周围灌木一阵东倒西歪，眨眼便不见踪影，几秒过后山脚下的树林响起轰隆声，好几棵树发出呻吟嘎吱倒下，林地里出现一片仅剩树桩的突兀空地，无数飞鸟受惊扑腾飞起。 力量的确变强了，而且不止一个量级。 菲娅低头看向掌心，在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她也能将石子丢出超音速的效果，但那时需要付出的力气远比现在的多。 不论力量还是对魔法的操控能力，都比刚来世界树大陆时翻了数倍。 到底是什么促成这种变化，毫无线索。 “小菲娅没有用魔法？怎么感觉力量比以前强大了很多。” 撑着伞的克蕾雅从远处收回视线，满眼惊诧地看着菲娅。 “嗯，不止是力量，连对魔法的操控能力都变得更强，我现在好奇的是是什么促成这种变化，如果只是变强一点还好，变强的太多了。” “变强不是好事吗？” “结果上看是好事，可不知道原理，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我以前和克蕾雅说过，我是外来灵魂，不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嗯？” 话音戛然而止，菲娅惊诧地眨了眨眼，她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答案。 现在知道过去的自己是AI，并且力量很可能来自原本的世界，加上长公主知道自己会到来，那么是否可以理解成，是长公主主动召唤自己来到世界树大陆，之所以身体在慢慢变强，是因为刚来到世界树大陆时，灵魂还没有适应长公主的身体，为了防止过于强大的力量破坏容器，所以只展现出极其弱小的一部分力量，如今随着时间推移，灵魂渐渐稳定在身体内，力量也就可以逐渐增强。 ……也有说不通的地方。 首先前提就可能搞错。 过去的自己生活在没有魔力的世界，凭什么认为因为有掌控寰宇的能力，来到异世界以后就会变得强大，这个逻辑缺少依据。 其次就算自己的力量来自原本的宇宙，现在正在慢慢变强的这部分力量又是来自哪里？要知道原本的宇宙已经热寂，一切都凋零死亡，不可能再给自己提供那个不存在的魔力。 还是只有找到送给自己戒指的黑影才能知道答案，菲娅有一种直感，自己所不知道的，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长公主做了什么，现在在哪，混沌是什么，只要找到那个与长公主一致的虚影，一切都能得到解答。 见到菲娅的眼神逐渐明亮，一直担心打断菲娅思考的克蕾雅才小心问道。 “有答案了？” “啊啊，也算不上答案，得找到那天送给我这枚戒指的虚影才行。” “是指那个和小菲娅长得一样的黑影？记得小菲娅说她总是突然出现，不知道她在哪。” “所以我才说算不上答案啊，之前安娜塔西雅告诉我，沉睡在戒指里的安娜塔西雅梦见过长公主，梦里的长公主对她说了很多她不知道的情报和名词。一个人不可能梦见自己从没见过、没有想象过的东西，所以我觉得长公主大概率还活着，只是我们不知道她以什么形式存在。” 那个黑影就是长公主。 菲娅没有把心中的猜测说出口。 “那……她会回来抢走小菲娅的身体吗？” 克蕾雅的眼眉中浮现担忧，她朝菲娅挪了一步，牵起菲娅的手，方便菲娅跳下树根。 菲娅耸了耸肩。 “就算想抢回来也做不到，我比她强大很多，不然她也不会特地召唤我出来替她解决麻烦。” 由于克蕾雅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菲娅只好收起自己的伞，以会和克蕾雅身体紧贴在一起的距离躲在克蕾雅伞下，故意睁大可爱红眸，从下向上地望向克蕾雅。 “再说我和克蕾雅都有能制造肉体的能力，万一真有那天，给长公主单独做一个身体不就好啦，有两个我对克蕾雅而言不是更好吗？” “我喜欢的只有小菲娅，没有长公主。” 克蕾雅的话语里听不出玩笑意味。 菲娅一时感到自己被一箭穿心——物理意义上的。 “这么说我是很高兴啦……但相比起来我又是安娜塔西雅又是诺菈的……” “那是我允许的，这不一样。” “我不觉得哪里不一样……” “我有天生缺陷，小菲娅比我优秀得多……不。”话音到此为止，克蕾雅忽然撇开视线，“还是快点去山上吧，只要我们给世界树核心注入足够多的魔力，就能早点回家。” 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克蕾雅空出来的手轻轻搂住菲娅肩膀，撑着伞率先一步走向山头。 第三十六章 请君入瓮的陷阱 第三十六章 请君入瓮的陷阱 快步前进下，菲娅二人花了大约半小时来到世界树核心面前。 周围到处是高度超过百米的虬结根须，菲娅与克蕾雅只能站在较为平缓的湿滑树根上。 菲娅用空间之手敲了敲树干，几秒过后，如同圣灵般的翠绿天使从树干中跃出，而也就是在这个瞬间，空气中的元素雀跃起来，菲娅可以用『魔力视野』清晰看见元素朝天使涌去的壮丽景象，其数量庞大到可以形成微风。 还是老样子，天使受到世界祝福，全身都环绕神性。 “您终于来了，异乡人阁下，我已等候您多时……”声音在中途突然减小，注意到克蕾雅也在旁边的天使脸色微微一变，话语多了些斟酌意味，“您不是一个人来的呢。” “闲话少说，直接进入主题，我该怎么给世界树核心注入魔力？” “这个……这棵树就是世界树核心具象化的产物，您只需把手贴在树根上向它注入魔力，世界树核心就会得到您的馈赠。不过我得事先提醒您，世界树结界的胃口很大，拿这个世界里第九位阶的实力者举例，哪怕他们把自身所有魔力注入世界树核心，对世界树结界也只是杯水车薪。更具体的说，连让世界树结界多续存一小时都难以做到。即便您的目的是只要能唤醒女神大人就好，需要的魔力也多到超出想象，得做好失败的心理准备。” 因为无法当着克蕾雅的面说燃烧神明，所以天使只能用最委婉的方式表达。她真正想说的是，假如菲娅只是单纯靠注入魔力维持世界树结界，很可能会入不敷出，比如注入魔力花费两小时，世界树结界消耗这些魔力只用了半小时，如此不可能唤醒因为魔力过低而沉眠的女神。 菲娅挑起眉毛。 “连第九位阶的实力者都只能续存不到一小时？第九位阶和第十位阶的差距有这么大么。” “当然。位阶是人类定下的规则，神明大人并不在乎这些。就像对人类而言，不论虫子有多大仍然是虫子一样，在神明大人面前，第一位阶的人类和第九位阶的人类，区别只是大一点和小一点。我这么说是想提醒您，抛开像您这样的异邦人，这个世界里只有神明真正抵达过第十位阶，第九位阶和第十位阶听上去只差了一阶，实际上的差距远比人和虫子来的大。” “嗯……倘若有人类抵达过第十位阶，回过头来一定会觉得，应该把第十位阶称呼为第一百、一千位阶。完全不能用陈旧的规则去理解。” “嚯。” 类似的话菲娅在深月口中听过。深月在形容自己与圣树的魔力时说过，她能感受到圣树的魔力与自己的魔力都很庞大，如果把圣树的魔力比喻成可以辐射到布洛瑟姆周围近百公里的城市，那么自己的魔力便是可以遍及整个希利瓦尔疆域的程度。现在回想起来，这应该是精灵神的魔力与自己的魔力的对比。 不过精灵神是衰弱过后，被圣树压榨数千年的神明，连这样子的精灵神都有骇人魔力，难以想象完全体的神明会有多强大，当初暗裔究竟是怎么和神明一战。 将脑海中的疑惑说出口后，天使食指抵着下巴，仰头思索。 “暗裔以前不是这样子的哦，他们以前有很多支配者和绝对恶这个级别的人物，力量也比现在更强大。虽然魔力不能和神明比肩，但在数量优势下依然有和神明一战的力量，暗裔有暗裔的魔法，神性对他们的影响很小。而且老实说，神明这边也不是铁板一块，有的神明忌妒其他神明能分到更好的土地，为了利益就加入暗裔那边，啊，这是女神大人告诉我的知识，事实是不是这样我也不清楚。总之支配者和绝对恶也肯定受到那场战争影响，实力变弱很多。” “原来如此。闲话就到这里吧，我要开始了。” “万分感谢。” 伴随凭空刮起的青色流风在天使掌心汇聚，天使将手心贴在菲娅可以够到的树根上，接着遍布青苔与发黑树皮的树根陡然变化，其上脏兮兮的杂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青绿色的、类似传送门空洞的画面，阵阵充满圣洁气息的魔力从内散发出来。 只要把魔力注入这里，世界树结界便可以获得魔力。 菲娅抬起手，将手心贴合在青绿色空洞上——有触摸到实物的触感，而且略微湿润和粗糙，要让菲娅形容，她会想到被扒了皮的树干。 至于注入魔力的过程，就像给圣树注入魔力一样轻松，世界树核心犹如一个巨大的储水罐，注入魔力格外简单。 由于闲着也是闲着，菲娅便操纵自己的魔力在世界树核心内游走，按照天使的说法，世界树核心是给世界树结界提供魔力的地方，如此说明世界树核心连接着世界树结界，菲娅想找到那个连接点，探索世界树结界的结构。 可惜世界树核心内部空间过大，菲娅即使把自身魔力分成几十股朝不同的方向前进，也没能找到世界树核心的尽头，最后只得到世界树核心里确实不剩下多少魔力这个结论——类似于水库内只剩下一点可怜的浅滩，要是没有自己帮忙，很快就会枯竭。 难怪天使很着急。 等注入的魔力足够多以后，应该就能找到结界与核心的连接点，菲娅如此想到，结界会消耗魔力，意味着世界树核心内的魔力多到一定程度后会主动流向结界（好比在水瓶侧面开孔），到时候只要跟着魔力的流动，自己就能找到世界树结界，着手解析、优化。 接下来仅需慢慢等待。 菲娅逐渐加大魔力输出，探索世界树核心能够承受的极限。 而另一边，天使示意克蕾雅离菲娅远一些，避免打扰菲娅，然后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啊~啊~多么充沛的魔力，就这么一会儿已经感觉到世界树核心在欢呼，大概相当于好几个第九位阶巨龙的水平了吧。哈啊——真不知道你们这些异邦人吃了什么长成这样。” “世界树核心需要多少魔力才能唤醒女神？留给我和小菲娅的时间不多，如果小菲娅一个人吃不消，我也可以帮忙。” “呃，你最好别这么做，要是让她怀疑我悄悄对你说了什么，她就要对我发火了。至于魔力嘛，我也很难给出一个具体的数字，总之世界树核心里的魔力越多，女神大人消耗的魔力就越少，可以越快苏醒。噢，已经开始变化了。” 天使抬起头，巨大榕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树干发出嘎吱声音缓慢拔高不说，枝叶也更加浓密、苍翠，犹如快放镜头下正在跳舞的植物，连突出大地的树根上都生长出细小枝条，结出看起来就可口的饱满红色果实。 不久之后，整个森林都嘈杂起来，那不是吵闹的兽吼与鸟类受到惊吓的声音，而是类似于风吹过森林后树叶摩擦发出的簌簌声，哪怕天空下着黑雪，克蕾雅也能感受到空气中飘荡着生命的气息。 “究竟有多少魔力，这样的话……” “你说什么？” “不，没什么。” 面对克蕾雅的疑问，天使抬头否决。她用一股青色流风托起克蕾雅，让克蕾雅跟随自己一起缓缓升到离地几十米远的空中，站在二人的视角，可以轻松将山脚下的景色收进眼底，只是拂过脸颊的寒风与遮蔽视野的黑雪有些煞风景。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天使的语气无比沉重。 “不多了？这是什么意思？” “这些雪不对劲。以我对混沌的了解，虽然不知道混沌要做什么，但这些雪肯定和混沌脱不了干系，里面有混沌的魔力痕迹。” “你的意思黑色的雪是混沌？” “不……我也不清楚是什么，总之不是好事。” 天使神情凝重到与菲娅印象中那个心理阴暗的天使判若两人，她在寒风中站立许久，冷不丁地说。 “克蕾雅小姐，下面那个异乡人对你重要么。” 顺着天使的目光，克蕾雅望向下方正在给世界树核心注入魔力的菲娅。 “当然重要，怎么了。” “我是说如果，如果啊，只要她死了，整个世界就能获救，你会选牺牲她还是让整个世界一起陪葬？我要说的是如果不牺牲她，她也一样会死在灾难里。” 克蕾雅皱起眉头，假如不是天使强调了如果，她已经用锐利视线投向天使。 “这是隐喻么。” “我只是好奇克蕾雅小姐的选择。” 天使微微侧身，仔细观察克蕾雅的神态变化。 克蕾雅用鼻子冷哼。 “没有意义的问题。” “喔……” “除非我死了，否则没有人可以伤害菲娅，即便是你和你的女神。” 尤其是最后一句话，克蕾雅盯着天使的双眼加重语气。 感受到克蕾雅就要发火，天使讪讪地缩回脖子。 “不愧是一家人……那我可以理解成克蕾雅小姐宁可牺牲自己也要换那家伙活下来，哪怕只是一时的？那家伙和克蕾雅小姐不一样，就算克蕾雅小姐消失不见也有很多人喜欢，说不定会活的醉生梦死，把克蕾雅小姐的救命之恩抛之脑后——呃，抱歉，我说太多了，别……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被克蕾雅仿佛要杀人的冷冽眼神盯视，天使心虚地转过头，不敢言语。 “哼。” 没有想和天使说下去的念头，克蕾雅独自返回地上，静静等待菲娅结束注入魔力。 时间从上午来到傍晚。 一直对世界树核心注入魔力的菲娅收回手，长吁了口气。 “哈啊，总算结束了。” “女神醒了吗？” 克蕾雅将手中坚果尽数撒给身边的松鼠站起身，绝美的侧脸上充满惊讶。克蕾雅知道菲娅的魔力量庞大到恐怖，她说结束往往意味着事情已经办好。 不断扭动脖子，舒展手臂关节的菲娅悄然瞥了眼一旁的天使。 “我不知道醒了没有，总之魔力是用完了。” “魔力用完了？” “啊啊，用完了。” 菲娅干脆地回答。 一旁的天使轻轻鼓掌。 “不愧是能弑神的人，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了不起，这份魔力已经比世界树的女神大人还多，想必只要再来几次就能填满世界树核心。要吃点东西填饱肚子吗？我刚才去森林里摘了些野果。” “不了，我现在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站了一天，腿都快断了。” “那我送你们回去？” 面对格外开心的天使，正在揉捏肩膀的菲娅摆了摆手，此时她已经背朝天使，走向克蕾雅。 “你就老老实实待在树里，不然西博他们过来时找不到路，肯定会急得跳脚。克蕾雅可以背我回去吗？” “可以是可以……” 克蕾雅满眼都是疑惑，不过并未说出口。菲娅小心翼翼地来到克蕾雅身后轻轻一跳，双臂环绕住克蕾雅脖颈，克蕾雅也顺势托起菲娅黑色过膝袜包裹的大腿。 轻巧到几乎没有重量。 仔细想想，这是自己第一次背起菲娅。 鼻子里钻进菲娅身上独有的、幽兰般的芳香，发丝划过脖颈的感觉明明很痒，却又让人爱不释手，不想躲开。 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温暖，克蕾雅心中有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满足感，那是高兴、轻松与期待感混合在一起的情绪，如同情人间的耳鬓厮磨，似乎彼此融入在一起。 “今天就到这里，明天或者后天我会再来。” “十分感谢，我会一直在这里等您。” 轻巧作别，克蕾雅背着菲娅径直朝山下飞去，大约过去一分钟，克蕾雅觉得已经脱离天使的视线后，她扭过头，望向把头靠在自己肩膀上一脸满足之色的菲娅，眉毛挑起一个怪异的弧度。 “小菲娅的魔力……” “什么？” 嘴上回答的同时，克蕾雅心中响起菲娅的声音。 「嘘——我在骗那个家伙，想看看她究竟要搞什么鬼。她是元素形成的圣灵，随便说话当心被她用特殊手段窃听，说不定整个世界树核心都是她的耳目。」 “啊……” 克蕾雅先是不解地眨了眨眼，然后迅速理解菲娅想表达的意思，同样用『讯息』回答。 「可就算小菲娅骗她说自己的魔力不足，光是今天一天输出的魔力就比世界树的女神还多，这样能起到欺骗效果吗。而且这样会延缓女神苏醒的时间吧？」 「我无法信任那家伙，她在各种方面的表现都太诡异，一点也不像要全力对抗混沌。先示敌以弱，过段时间再告诉她我们要离开龙落之地，看看她会有什么反应，如果没有动作，我再一次性把世界树核心注满，假如她想对我们不利，我们就解决她。」 「会不会太谨慎了？」 克蕾雅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苦笑，她觉得菲娅太疑神疑鬼。 「这是必要的啦，实力强也不能自大，再说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嘛。」 菲娅搂紧克蕾雅脖颈，侧脸用力蹭了蹭克蕾雅白天鹅般的脖颈，这种肌肤与肌肤轻轻摩擦，发出嘶嘶声的感觉令菲娅格外满足。 「我还是第一次被克蕾雅背起来，有种突然多了一位妈妈的感觉。」 「这是在说我是老女人？」 「是成熟啦，成熟，诶嘿嘿~克蕾雅即使来到龙落之地头发也有草药香味，身上也有一股好闻的体香，嗅嗅，嗯？怎么有种暖和的感觉，好像是从衣服里飘出来……」 被菲娅像小狗一样这里闻闻那里嗅嗅还带着自言自语，克蕾雅的身体一僵，脸颊浮现红晕，她悄然压下胸前微微漏出幽谷的衣襟，隔了好久才小声吐出两个音节。 “……变态。” “就是变态也只对着克蕾雅变态啦，克蕾雅应该更大胆一点。” “那是痴女，我可不是小菲娅。” “明明一开始是克蕾雅勾引我。” “哼。” “诶嘿嘿”的笑着将下巴搁在克蕾雅肩膀上，菲娅满足地抱紧克蕾雅，两人渐渐消失在身后潜藏于迷雾的视线中。 第三十七章 急转直下 第三十七章 急转直下 不快。 喉咙好像附着了一团黏稠沉重的湿润黏液，不论怎么用力都无法移动分毫，强烈的压抑感令胸口无比憋闷。 “嘁。” 蜜米儿努力摇头，将脑海中的不快甩开，然而胸口淤积的沉闷感还是让她倍感难受。 “蜜米儿，你不开心么？”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成熟男性的声音，蜜米儿抬起头瞥了眼房间左侧，说话的人站在光线无法触及的阴暗角落，加上身体覆盖着黑紫色鳞片，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这间足有三十多平米的书房里还有蜜米儿以外的人。 假如菲娅在这里便能认出来，这是名为巴奈特的月龙，在西博朝菲娅发难时，是巴奈特出手帮了菲娅。 龙落之地主要由红龙、银龙、冰龙、风龙以及黑龙五龙掌控，再然后才是游离于五龙之外的月龙族。其中银龙和月龙一样，都是更擅长魔法的种族，只不过银龙侧重正面的大范围打击能力，月龙更偏向依靠智慧，擅长借助天时地利，智慧与人脉取胜，由于这种取胜之法有悖巨龙对勇武的定义，加之五龙战争时月龙为了不被战争波及，主动搬离龙落之地这片他们出生的地方，所以月龙一直是其他五大龙族瞧不起的存在，认为他们缺乏胆识与勇气，没有资格对五龙指指点点。 也因于此，月龙一族在龙落之地的生存状态堪忧，大部分月龙已经放弃在龙落之地上生活，留在龙落之地上的最有代表性的人物只剩下巴奈特这个脱离了族群的个体。 而巴奈特之所以要留在龙落之地，是因为他的妻女早年间被蜜米儿的父亲从猎龙者手中救下，如今是来偿还当初的恩情。蜜米儿对其的信任不输给克蕾雅。 蜜米儿撇了撇嘴，没有生气。 “你别管我，让我静一静。” “烦心事得说出来才能畅快，上次见你生闷气还是那两把武器被人抢走。” “啧。”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蜜米儿本就不满的眉头皱得更紧，她用力咂嘴。 “你出去。” “你的父亲让我保护你的安全，我可不敢在这个节骨眼消失。” 一听见父亲，蜜米儿眼中的不满缓缓软化，她移开视线，手指无意地摆弄桌上书页。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蜜米儿才调整好情绪。 “克蕾雅回去了。” “回去了？你没有挽留她，让她帮帮你？我和那位暗精灵小姐的看法一样，不觉得只要把人从克莱凹城转移出来就没事，眼下不清楚是什么引发坠落，保不准还会再来一次，没有克蕾雅小姐这个最强战力以防万一，如果敌人是混沌，我们就真得夹着尾巴跑到世界树大陆。自己主动离开和被怪物追着不得不离开是两码事，等安全下来，五龙肯定会把失败的责任都归咎到你头上——先默许五龙和混沌拼命，让他们死个七七八八倒是能堵住他们的嘴，但我不觉得蜜米儿你会默许。” “不……” 后半段话被蜜米儿自行忽略，她面带愧色，没有看巴奈特的脸。 “是我赶走她……我和她断绝关系了。” “啊？” 巴奈特不禁失声，龙嘴一下张得老大，他的眼球快速转动，思考一切可能性，最后上前一步，从阴影中走出来。 “你不想连累朋友？” “不是。”蜜米儿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克蕾雅当着我的面说父亲死了，还说我应该从幻想中醒过来，我气不过，就和她断绝关系。她现在应该离开龙落之地了吧，总之已经没有联系了。” 声音里混杂浓浓的不甘，蜜米儿背靠椅背，仰头盯视天花板，她对巴奈特讲述了自己与克蕾雅闹出矛盾的过程，胸口仿佛压着巨石的不快让她长叹了口气。 “如果只是外人，我顶多生气一下，在牢里关几天，但克蕾雅是最了解我的人，父亲说了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说到底巨龙是长寿种，十五年在父亲的人生里二十分之一都不到。” “我一直以为克蕾雅站在我这一边……不，以前克蕾雅还因为外人说父亲是发疯自杀，当着我的面把那个人教训了一顿，现在想来，要么是这些年在世界树大陆的生活改变她的看法，要么是克蕾雅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我。替我教训那些口无遮拦的人，不过是知道我想听什么……她明明可以不说出口，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这样我不是没有选择了吗。” “你这不是在后悔么，装作没听见就没有这回事，何必恩断义绝。” “但父亲根本没有死！如果父亲回来后发现大家都说他发疯自杀，父亲会怎么想？我还有什么脸待在父亲面前？克蕾雅根本没有理解我。” “这个……” 但她也是为了你好。 巴奈特欲言又止，他明白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说这句话的人都会被嫌恶。身为和克蕾雅一样了解蜜米儿的人，他和克蕾雅的区别在于他比克蕾雅更加圆滑，巴奈特不会明知道蜜米儿不喜欢，还要去固执己见的强调。 比如巴奈特也认为蜜米儿的父亲已经身故，并且比克蕾雅更进一步的觉得，蜜米儿的叔父没有说错，蜜米儿的父亲确实是思妻心切跳入火山而死。 他和蜜米儿的父亲有深厚交情，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因为妻子的死，他把所有爱意都注入到蜜米儿身上，可那时候蜜米儿根本没出生，他只能对着龙蛋发呆。事实上老龙皇能救下巴奈特的妻女，单纯是因为老龙皇郁郁寡欢自行离开龙落之地，在散步偶然撞见那场事故。 换言之，老龙皇很早就有想不开的倾向，最后那几年经常嚷嚷的女神托梦其实是发疯前兆，巴奈特对此一点都不奇怪，只是他明白蜜米儿听了以后会把他赶走，所以一直憋在心里。 能趁着这个机会让蜜米儿醒悟过来也好，为了所谓的约定去实现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样的约定和诅咒没有区别。 蜜米儿眉头一皱。 “巴奈特，怎么连你也站在克蕾雅那边。父亲身亡是叔父抹黑父亲捏造的谣言，别人不了解父亲，你还不了解吗？父亲是受到女神大人传召才离开，否则怎么解释那天从火山里升起的光柱？” “……” 继续说下去会被赶出门。 巴奈特从蜜米儿浮现怒气的眼角读出未来，他再三思索，换了个角度。 “我没有说你的父亲身亡，我和你一样希望你的父亲还活着，克蕾雅有一点说的没错，推进巨龙和其他种族共存是好事，但那些因为不满政令而反对你的人，你应该毫不客气地回击，而不是给他们好脸色，刻意讨好不喜欢自己的人只会加重负担，你做得再多他们都觉得理所应当。” “我知道……” 蜜米儿似乎想搬出转折。 又要说那个约定了。 巴奈特有这种预感，可却又无可奈何。如同克蕾雅所言，外人可以随便说蜜米儿父亲的不是，关系闹僵也就闹僵，但熟人不一样，那会让蜜米儿产生被背叛的感觉，让关系变得无法弥合。 这可如何是好。 巴奈特心中苦恼，他的眼白映入远处遮天蔽日的庞大榕树，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棵榕树与上午相比变得不同，具体来说就是更有生命力，更巨大。 对啊，怎么忘了这回事！ 巴奈特的黑色龙头上亮起灯泡，他故作矜持，沉着地说。 “话说回来，既然你已经从树里面出来，想必也见到女神大人，厄里乌斯在哪，问问女神大人不就知道答案了么。” “诶？” 前一刻还在迟疑的蜜米儿顿时呆然，过去五个月她一直沉浸在如何让克莱凹城逃离绝境中，全然没意识到还可以询问世界树的女神。 身体不由自主地动起来，伴随椅子在木质地板上拖动的刺耳声响，蜜米儿大跨步地朝房门走去，那张俏丽的脸庞遍布喜悦，连银鳞龙翼都在不知不觉中张开。 然后。 笃笃。 门外传来敲门声，已经把手放在门把上的蜜米儿下意识拉开门，映入视野的是一位半龙人女仆，因为房门立刻打开，半龙人女仆的脸上遍布惊吓。 大概有人找自己吧，但现在的自己没有那个闲心。 蜜米儿毫不犹豫地与女仆交错而过。 “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现在我有要事。” “可来的人是——” “谁来都不管用。” 不等女仆说完，蜜米儿径直朝走廊一侧转身。 然后，脚步一滞。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身着黑色礼裙，浑身环绕冷清气质的精灵少女，哪怕她只是一言不发的站在走廊里，蜜米儿也能从她身上感受到犹如山岳般的压力，似乎只要这位少女不点头，她今天便无法少女身边走掉。 是来劝自己和克蕾雅和好吧。 蜜米儿收回惊讶神色，假装没看见菲娅，低着头就要从菲娅身边走过。 抱歉，现在不接见客人，蜜米儿本想这样说，不过她意识到菲娅在克莱凹城里帮了她不少，如此生硬的口吻未免太过分，于是又改口。 “我有急事去见女神大人，菲娅有事的话就在这里等一会儿，巴奈特会替我接待你——喂，这是什么意思？” 在蜜米儿试图穿过菲娅身边时，菲娅一只手拦住了蜜米儿。 “什么事让你着急到夜里也要出门。” 啧。 抵触情绪令蜜米儿在心中咋舌，她耐着性子回答。 “我要问女神大人父亲在哪，别阻拦我，菲娅，凡事要分轻重缓急，等我回来，你想说什么我都听。” “那看来我来对了，”菲娅依旧没有放下手，她的表情并不好看，像是要把心中淤积的情绪全部吐出来那样，长吁了口气，“跟我来，我带你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蜜米儿的声音多出许多不耐，假如面前站着的不是菲娅，而是其他人，她已经动手推开对方。比起菲娅当和事佬劝架，她更在意自己父亲的安危，这对任何有过美满家庭的人来说都一样。 然而菲娅的下一句话直接浇灭她心中的不满。 “那些黑色的雪有问题，如果不尽早处理，别说搬到世界树大陆，你们能不能撑两个月都要打问号。” “这是什么意思？” 菲娅一把抓住蜜米儿手腕，她瞥了眼蜜米儿眼中的无知，语气冷淡地说。 “暗裔病爆发了。” ◇ 入夜以后，雪下得更大，虽然还没有到积垫起来的地步，但也距离不远，寒风犹如刀子一般刮过脸颊，将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冻得生疼。 即使有火把照明，也没人想着在雪夜出门。 除非迫不得已。 此刻蜜米儿正站在位于城市边缘的贫民窟空地上，眼前是排成一列，约莫六十多人的人类与精灵，他们在巴奈特命令下掀起衣服，露出赤裸后背。 每个人背后都有一块与婴儿手掌大小相当的暗红色纹路，这些会动的暗红色纹路如同水草般在皮肤上缓慢摆动触须，显得格外惊悚。 这正是暗裔病的象征。 神色在火把映照下阴晴不定，蜜米儿半天眉头紧锁，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巴奈特，让他们把衣服放下，可以回去了。” “是。” 命令巴奈特给每人发了一块面饼，蜜米儿转向菲娅，现在的她再也不想找女神询问父亲的事宜，眼前这六十多位患上暗裔病的人只是九牛一毛，按照菲娅的说法，真正的病患数量很可能是现在的百倍，要知道，暗裔病是有传染性的绝症。 “他们是什么时候感染的暗裔病？” “就在今天，如果不是我和克蕾雅路过这里时发现这里的人大都没有过冬的衣服，天知道拖到什么时候才能知道。” 撑着伞的菲娅神情凝重，龙落之地远离世界树大陆，不代表发生在龙落之地的危机不会在世界树大陆重演，她必须警惕，这也是她叫蜜米儿过来的理由。 “今天？确定他们没有说谎？这么大面积的暗裔病感染，我应该会提前收到消息。” “这些人类和暗精灵一家人共用一套外衣，谁出门谁才有资格换上，平时在木棚里只穿最简陋的布衣，如果身上有暗裔病纹路，他们的家人会第一时间发现。直到今晚才被我和克蕾雅注意到，说明是今天或者昨天发生的事情，我问过他们，他们都说今早没听见亲人说自己身上有古怪纹路。” “说到底，暗裔病发作时会带来难以忍受的剧痛，如果很久之前患病，坊间肯定早就流传出消息。现在我怀疑是这些黑色的雪所为，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出事的人大都是需要外出工作的青壮年，那些能一直躲在家里的妇女和孩子没有得暗裔病，不只是这样，那些没出门的青壮年也一样没事。” “怎么可能……会不会是有人在散播暗裔病，所以只有出门的人才患病？” 嘴上这么说，蜜米儿心里已经站在菲娅的结论上。她确实觉得黑色的雪有问题，下午还和巴奈特一起收集了一些黑雪研究，结果是除了杂质有点多，并不会给身体带来影响，她甚至亲自沾了些雪放进嘴里品尝味道。 等等。 这不是有现成的例子吗？ 如果接触这些雪会得暗裔病，那么品尝了雪的自己也应该患上暗裔病。 蜜米儿的身体顿时一僵，她一咬牙，拉着菲娅朝无人角落走去。 “菲娅，跟我过来一下。” 第三十八章 错综复杂 第三十八章 错综复杂 “叫我过来是没问题，不过我得提醒你，现在不是耍大小姐脾气的时候。” 被蜜米儿拉到几乎没有光线的昏暗小巷，菲娅皱起眉头提醒。 虽说上午克蕾雅与蜜米儿的争执不全是蜜米儿的问题，但这不妨碍菲娅觉得蜜米儿幼稚过头，这和她相信她的父亲还活着无关，而是她没有自己是龙皇的自觉。因为要完成与父亲的约定所以成为龙皇，这样的理由过于脆弱，很容易被外物击垮，要菲娅一言以蔽之，就是蜜米儿还没有真正代入龙皇的角色，不够成熟。 “我不是要和你说克蕾雅的事情，”橙红色的竖瞳认真盯视菲娅，蜜米儿转过身，背对菲娅，“帮看看我背后有没有暗裔病纹路。” 菲娅的表情顿时微妙。 “别告诉我你也碰了那些雪。” “我不止碰了，还尝了。” 你是傻子吗？ 事已至此，菲娅只好安慰。 “……不是所有触碰到黑色雪的人都会患上暗裔病，不用太紧张。” 自己和克蕾雅也触碰了黑色的雪，并没有问题。 “别啰嗦，以防万一得确认一遍，如果这些黑色的雪真有问题，麻烦就大了。” 声音格外严肃，蜜米儿弯下腰，双手扶着膝盖，将长有银色龙翼的后背展示给菲娅。 虽然蜜米儿的礼裙后背处已经被翅膀撕裂，但因为翅膀是从肩胛骨的位置延伸出，所以应该有暗裔病纹路的区域依旧被礼裙遮蔽。菲娅在指尖凝聚附魔之刃，轻易挑破礼裙后背位置的布料。 极为明显的，蜜米儿的身体一颤。 应该是天气太冷，寒风钻进衣服里所致，想着这样的事情，菲娅手中亮起一团明火，借助火焰的光线，可以看见蜜米儿背后什么也没有，光洁到让人想摸一摸——甚至看不见巨龙该有的鳞片，人化程度相当高。 此前菲娅还以为蜜米儿是那种脱掉衣服以后，皮肤像鱼一样遍布银鳞的类型。 “没有纹路，应该是你的实力和巨龙的体质让你逃过一劫。” “呼，那就好。” 蜜米儿长吁了口气，她从储物魔法里拿出披风披上，火光映照的斑驳墙壁上，披风的影子犹如张开巨口的野兽，将蜜米儿一口吞噬。 “菲娅有去检查过城里的半龙人么？他们身上有没有暗裔病纹路。” “就算我想检查，那些巨龙也不会配合我。而且从刚才开始我就想说，你这是什么语气，我又不是你的下属。” 蜜米儿呆愣片刻，然后面带歉意地摸了摸鼻子。 “抱歉，我下意识用上和西博他们说话的语气，之后会注意。” “别再犯就好。” 因为尴尬，蜜米儿显得很不自在，她不断地轻轻甩动龙尾，直到转移话题。 “既然不是所有触碰到黑雪的人都会感染暗裔病，眼下就不能断言雪是致病理由，也有可能是某些人蹲在人群聚集的地方，故意散播暗裔病。不过这些黑色的雪的确太可疑，我会对住民下达命令，非必要情况不得外出，即使外出也必须回避这些雪。还好菲娅你提醒我，龙落之地上的多数人都不清楚暗裔病是什么，如果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天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说到这里，蜜米儿双手牢牢握住菲娅右手，火光映照下的瞳眸凝视菲娅脸庞，菲娅可以从中捕捉到隐隐的感激。 “谢谢你，菲娅，我会记住这份恩情。” 这双手冷过头了，龙族的体温都是这样的吗？ 被握住手的菲娅不禁想到，由于蜜米儿的灼灼目光让人难为情，她只好将视线从蜜米儿脸上转到蜜米儿身旁。 “如果你能答应我一个条件，咱们就算两清了。” “除了让我和克蕾雅和好——如果克蕾雅愿意改变看法，我会亲自上门道歉。” 果然没有这么简单。 “……以后再说。” 话音落下，菲娅的瞳孔微微放大，她的目光越过蜜米儿肩头，注意到有人走进巷子，借助微弱火光可以看见，那是一头手臂上覆盖有红色鳞片的半龙人，奇怪的是他的头颅不像其他半龙人一样呈现龙头，而是与蜜米儿一样的长有犄角的人类脸孔。 外貌与人类中二十岁出头的青年相仿，身材修长，容貌也十分清秀，长及脚踝的白色制式华服上嵌有两排整齐纽扣与金色丝线，搭配领带与腰间长剑，充满英气的贵族风度。 不过走路毫无声音的表现让菲娅对其印象大打折扣，尤其是看向自己时露出的阴暗眼神更是让菲娅皱眉，这个男人是故意降低脚步声靠近过来。 实力在第七位阶，这个距离下只需要一拳。 “怎么了？” 察觉到菲娅的视线变化，蜜米儿关切问道，菲娅朝蜜米儿身后努了努嘴，蜜米儿转过身。 然后，声音多了些欣喜。 “格纳，你不是去南方修行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已经入冬了，蜜米儿大人，要是继续在南方待下去，我恐怕就要变成冰龙，还是被冻在冰山里的那种。” 面对小跑过来的蜜米儿，格纳露出和煦笑容，在清秀面容衬托下，他的笑容格外耀眼，足以迷倒一大批怀春少女。 看来是蜜米儿的熟人。 名为格纳的红龙青年右手抚着左胸，极为正式的对蜜米儿弯腰行礼。 “我今天才从南方回来，很多事情都一无所知，家仆告诉我您被女神大人关在树下五个月，至今未归，原本我想去这棵突然出现的树下找您，但议政厅里的仆人又说，您和巴奈特大人匆忙去了贫民窟，所以我又赶过来。请问发生了什么，有什么事情是我可以做的吗？我去南方修行的时候实力增长不少，虽然还没有到您这样强大的地步，但也和父亲他们相差不远。” “说来话长，详细经过可以问巴奈特，格纳先回去休息，最近的麻烦事一桩接着一桩，之后有你忙的。” “真的不需要我吗？哪怕是一些小事，只要能为蜜米儿大人分忧，我也乐意效劳。” 说到这里，红龙格纳在不经意间瞟了眼菲娅，巨龙的竖瞳中充满警觉。 蜜米儿推搡着格纳离开。 “让你回去休息就回去休息，我还不至于不懂得体贴下属。”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等等，这位暗精灵是？您和她似乎很亲密。” 格纳微微侧身，以不会让蜜米儿不快的动作强行挤到与蜜米儿并肩的位置，朝菲娅递来微笑。 果然不会忽略自己。 因为从发现这个男人的第一眼开始就有种被毒蛇盯上的不快，所以菲娅从一开始就觉得他一定会询问自己的来历。 “这是我最近认识的朋友，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她不是暗精灵，是从世界树大陆来的精灵公主，这两天帮了我不少忙，是我的客人。” “原来如此，在下格纳，是议政厅五龙之首西博的长子。” 格纳对菲娅微微行礼，他上前一步，来到菲娅面前，接近两米高的身体充满压迫感。 “过去曾发生过巨龙贿赂暗精灵行刺蜜米儿大人的事情，所以方才对阁下尤为警觉，若令阁下感到不快，我表示歉意。不过我仍要强调，蜜米儿大人是唯一继承先代龙皇厄里乌斯大人血脉的人，不论是谁，只要做出试图伤害蜜米儿大人的行为，都会被我视为敌人。” 话音落下，格纳用左手食指敲了敲腰间佩剑，嗒嗒的扣响声充满威胁意味。 蜜米儿的追求者？菲娅面不改色地打量男人，自己是女性，巨龙不像精灵那样普遍认同同性婚姻，这个男人不论如何都不应该在第一时间把自己当成情敌。 归根结底，他看向蜜米儿的视线里既没有狂热之色，也没有爱慕之意，虽然脸上总挂着笑容，可却更像流于形式的笑意，感觉不到温度，并不像暗恋蜜米儿。 “格纳！菲娅是我的客人，要是她想对我不利，我早就不在这里，不得对菲娅无礼！” “十分抱歉，蜜米儿大人，您知道，我只是以防万一。那么，既然您不需要我，我便回去了，明早我再向您述职，此次南方修行不止让我提升到第七位阶，更是收获不少有用的情报，定会对龙落之地大有裨益。” “嗯，明天见。” 笑着送别格纳直至完全离开小巷，蜜米儿甚至不忘记探头检查格纳有没有躲在墙角偷听，做完这一切后她才回到菲娅面前，大大地叹了口气。 “抱歉啊，格纳对你说了那种话，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你好像很害怕他。” 并非恐惧意义的害怕，而是觉得对方应付起来很麻烦。 “边走边说吧。” 蜜米儿伤脑筋地单手叉腰，厚实龙尾摆来摆去，主动朝小巷外迈出一步。 “叔父当代理龙皇的时候我受过不少苦，那时候格纳不仅站在我这边替我说话，还帮我逃过多次暗杀，像我的亲生哥哥一样保护我。他左手拿剑，也是因为在保护我时被刺客刺伤右手，留下隐疾。那时候我没有意识到格纳其实爱慕我，只把他当成哥哥，后来在我成为龙皇前的几天，格纳突然约我出去，告诉我他一直把我当成爱慕对象，希望我能回应他的感情。” “然后你拒绝了？”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格纳和我没有血缘关系，但比有血缘关系的人更亲，我怎么可能喜欢自己的亲生哥哥。格纳虽然被我拒绝，却没有改变关照我的态度。” “直到有一次，族里那些反对我的人勾结暗精灵设下圈套，邀请我参加暗精灵的节日庆典，结果暗精灵在我放松大意的时候行刺。虽说行刺失败，但我还是受了些伤，格纳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认为我不该偏袒暗精灵，我越劝说，他就越像着魔了一样审查靠近我的人，以至于变成现在这般。当然我不是说他变成坏人，只是说他让我很困扰，他在本职工作上还是无可挑剔。” 言语中充满无奈，蜜米儿连连摇头，叹息声仿佛在说好端端的人怎么变成这样。 “他去南方修行也是我实在受不了他才和西博商量，让他去南方寒冷的地方历练。没想到让他从第六位阶突破到第七位阶，这下有的麻烦了。” “嫌他麻烦的话派他去和混沌战斗不就好了。” “我这边也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事情没有菲娅你想象的那样简单。一方面他在我困难的时候照顾过我，我不可能做得太绝情，另一方面要是他在对抗混沌的战斗里立下赫赫战功，最后当着所有族人的面向我求婚，我会进退两难。” “……也是。” 自己太想当然了。 砸巴着嘴，蜜米儿语气轻松起来。 “好在接下来事情很多，可以找借口躲着，光是把族人迁移到世界树大陆就足够忙一阵子。只是这黑色的雪，先不论它是不是引起暗裔病的原因，首先它究竟是从何而来……” 在小巷与广场的交界处停下，蜜米儿抬头仰望夜空，冬日的夜晚被厚厚云层笼罩，飘落的黑色雪花让心情格外压抑，不远处连成一片的帐篷在风中不断鼓起波浪，好像光看着就充满寒意。 蜜米儿呼出一口白雾。 “即使『气象操纵』也不会让雪变成黑色……暂且让士兵挨家挨户检查住民后背，然后把身上有暗裔病纹路的病人集中在一起避免传染，再后面用『气象操纵』驱走云层，哪怕管不了多久，也比让雪下个不停强。说起来，菲娅，你身上还有多少那种可以压制暗裔病的药？可以的话能把配方告诉我么，我愿意出高价。” 告诉你你也做不出来。 菲娅原本要这样说，但她转念想起自己的目的——克蕾雅已经是自己的未婚妻，不能再让克蕾雅露出怅然神情——于是改口，故作轻松。 “如果我告诉你，你就要主动和克蕾雅和好。不管你听不听，克蕾雅都是为了你好才当着你面说，如果她不关心你，根本不会说不中听的话。” “嘁，拿穷人的命当筹码，你是不是卑劣过头了，克蕾雅怎么找了你这么个未婚妻。” 蜜米儿挑起眉头，但脸上看不见生气，似乎只是随口抱怨。 看来有戏。 菲娅在心中想到，她故作薄凉地耸肩。 “我是普通人，不是救世的圣母，世界树大陆上有多少人想要解除暗裔病的方法都不得，我愿意给你机会已经仁至义尽。何况这里面也没有矛盾的地方，你父亲和你约定，只要你成为合格的龙皇他就会现身，为了救自己的子民不惜拉下点脸面，我觉得你的父亲知道以后肯定会为你欣慰。” 蜜米儿猛地回头，眉头紧锁，瞪视菲娅。 “这是诡辩。” 菲娅勾起嘴角，一脸莞尔。 “是不是诡辩得看你自己。” “嘁，你的性格太烂了。” 用力咂舌，蜜米儿满脸忿忿，像是在和内心另一个自己扭打一般，眼中不断闪过挣扎之色，然而结局从她纠结的那一刻便已注定，过了半晌，蜜米儿克制着身体里无处发泄的愤恨，不甘地咬着牙说。 “我答应你，什么时候去和好你说了算。” “成交。那种药的成分很简单，干净的水、魔力稳定剂以及我的血液，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血液天生可以压制暗裔病。” 这个不知道为什么是隐瞒真相的说法，蜜米儿不可能理解纳米机器，解释起来很麻烦。 蜜米儿顿时睁大双眼，连声音都高了一调。 “你的血？患上暗裔病的人数以百计，你一个人的血怎么够？这不是没救吗？” “所以我才不愿意说出配方，不然少不了对我打感情牌，想道德绑架我的人。” 面对菲娅一脸轻松的解释，蜜米儿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望着菲娅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过了好半晌才不情愿地开口，声音里只剩下难以启齿与羞愧，甚至没脸直视菲娅。 “……抱歉，我收回之前的话，你是个好人，让我敬佩。” “我诅咒你讽刺我会折寿。” “不，我是认真的，如果不是心地善良的人，不会告诉我自己就是治疗暗裔病的解药，不沾这档子事才是正常人的做法，结果你还半夜跑去找我……他们明明是与你无关的人，你这是把自己暴露在危险里。” 当着我的面这样夸奖我，也太让人不好意思。菲娅不禁有种想挠挠脸颊掩饰窘迫的想法，蜜米儿在这件事上有一点误解，配方是需要自己的血没错，可按照三个月治疗一次的规律，一滴血稀释出来的药水足够宵之花全体成员用四五年。 菲娅用力咳嗽两声。 “我是为了克蕾雅才去找你，别自作多情。” “不用掩饰，不是本身心地善良，做不到这个地步……好到不可思议，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后半句话是蜜米儿压低了声音的自言自语，她回头望了眼广场上被黑风吹的微微摇晃的帐篷，不远处巴奈特和士兵仍举着火把和伞在等她。 “我会当作没听见，你也别再当老好人告诉别人自己的血有特殊功效。实力强不代表万无一失，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哪怕是巨龙，被人偷偷从后一刀捅穿心脏也会当场身亡，别太大意了。” “谢谢关心，但刚才的约定呢？不会不算数吧？这是你单方面毁约。” 菲娅皱起眉头。 “我又不能拿着你的配方调配出药品，当然不算数了。” 蜜米儿背朝菲娅走向巴奈特，摆了摆手，轻佻的模样仿佛在说一切就当没发生过。 然后，蜜米儿忽然转过身，朝眉头紧锁的菲娅吐出舌头摆了个鬼脸。 “骗你的，我怎么会出尔反尔。这是对你刚才戏弄我的报复。” “你是小孩子么……” “你觉得是就是。” 用刚才菲娅对付自己的话回敬菲娅，蜜米儿不再逗留，迈着愉快的步子回到巴奈特面前。 不出一会儿，整座城市便因为士兵挨家挨户的搜查热闹起来。 第三十九章 阻挠之人 第三十九章 阻挠之人 真冷。 带着一百个不情愿，菲娅从地上返回漆黑一片的克莱凹城，虽说这里位于火山内部，但因为火山早已沉寂，所以气温依旧冻到人思维迟钝，干冷的空气更是令喉咙里涌起血腥味。 “呼……” 轻呼出一口白雾，披着带绒披风的菲娅搓了搓手，此刻她已经能看见下方亮起灯火的街道，借助精灵的优秀视力，连人们坐在街道两侧享用早餐的满足表情都清晰可见。 毫无疑问，这是议政厅五龙到来后的结果，克莱凹城的混乱来源于食物不足和无法保证安全，只要解决这两个问题，人们就会安静等待救援。 “谁！” 忽然，远处一片漆黑的空间响起警告，那是一位身披简陋皮甲的半龙人。 是西博他们安排的卫兵吧，菲娅想到，她停止下降，静静等待士兵靠近，而当士兵来到菲娅面前，瞥见菲娅长相后，表情顿时从之前的警戒变成肃然起敬。 “请问您是尤希尔大人吗？蜜米儿大人有令，您可以自由进出。” “嗯，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果然是尤希尔大人！”半龙人士兵的声音一下激动起来，“托您的福，城里已经稳定下来，照这个速度，一周内就能把人全带上去。” 一周么…… 菲娅若有所思，生活在龙落之地的巨龙很多，只要愿意投入一百头巨龙，一天内就能把人全部撤离，拖到一周大概是有其他考虑——比如地面没有地方安顿无家可归的人，以及撤离的速度太快容易引发混乱之类。 “蜜米儿在下面吧？” “是的，听闻城里流行起一种怪病，蜜米儿大人正在着手处理。” “我知道了，下去吧。” “十分感谢您把消息带出克莱凹城，您是克莱凹城全体住民的英雄。” 颇为认真地对菲娅行了一礼，士兵缓缓退入黑暗。 这些巨龙士兵是不是太一惊一乍的了？菲娅不禁有些不适应，两天前还被巨龙士兵们当成暗精灵歧视，今天就成为座上宾，反差大得吓人，自己明明没做惊天动地的事情。 不…… 站在巨龙的角度，光是去地上通知议政厅五龙蜜米儿遭遇危险就是很了不起的事情。菲娅迅速理解这一点，如果不是克蕾雅告知议政厅五龙火山内部的情况，现在蜜米儿都在为克莱凹城食物不足发愁。 她没有逗留，在街上观察了一阵后便径直朝蜜米儿所在的位置降落，那里是一处靠近监牢的露天空地，地表聚集着近百名半龙人、人类与暗精灵，其中蜜米儿与月龙巴奈特正站在人群外围，而昨晚那个让菲娅不舒服的青年格纳则在人群里挨个检查着。 坐在广场上的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忐忑，显然，他们是被隔离出来的暗裔病患者、蜜米儿筛选病人的方式十分简单，由于每个人都得乘坐巨龙才能离开龙落之地，所以只要挨个检查上去的人的后背，就能找出谁患有暗裔病。 虽说蜜米儿答应自己会和克蕾雅和好，但生硬地和好与诚挚地和好是两码事，克蕾雅不是笨蛋，她能看出蜜米儿是不是发自真心，倘若真心为克蕾雅考虑，就不能让和好只是流于形式，自己不必做到让蜜米儿从幼稚的信念中清醒过来，但让蜜米儿认识到克蕾雅也是在为她好是必要之举。 屏住呼吸，菲娅微微皱眉，强行不让自己在意街道上的汗酸味与食物发馊的怪味，她缓步走向蜜米儿，此时蜜米儿正对着一叠薄薄的纸皱眉。 “蜜米儿。” “嗯？”听见菲娅的声音，蜜米儿眼前一亮，“菲娅？你怎么来了？” “我没事就不能来吗？” “我以为你会一直住在地上。你来得正好，我们这里没人懂暗裔病，地下的情况比地上的更糟，一部分人身上的纹路已经扩散到脸上，我问过他们，他们说永恒之火找过他们，一部分人还接受过永恒之火治疗。” “结果呢？” 蜜米儿神情一黯，摇了摇头。 “没人愿意配合我们，哪怕搬出龙皇的名头也不行，似乎永恒之火警告过他们，如果告诉外人实情，永恒之火就会停止治疗。” “拉一个不听话的出来杀了，剩下的人自然知道配合。” 一旁的月龙巴奈特双手抱胸，菲娅读不懂巨龙的表情，但可以从语气中听出巴奈特憋了一肚子火。 蜜米儿好言劝慰。 “他们已经得了绝症，别再吓他们，而且如果让外人知道我们杀了生病的人，那些藏在人群里的病患肯定不敢再配合我们，那时事情就麻烦了。” “你太仁慈了，蜜米儿，说到底你就不该和我们一样来这里，要是你也被传染暗裔病，厄里乌斯家的血脉该怎么办？我会没脸对厄里乌斯。” “那是我自找的，和你没关系。” 随便打发巴奈特，蜜米儿转而将手中的一叠纸交给菲娅。 “这是我从病患口中问出的情报，你看看。” “我是外人，让我插手你们族里的事情没问题么……” 蜜米儿一脸不以为意，轻巧地撩起身前挑染粉色的银发。 “先不说你和克蕾雅对克莱凹城有救命之恩，光你以一己之力战胜西博的战绩就足够令其他巨龙信服，我从西博那里听了详细经过，他先对你动手你还愿意救他，谢谢你。” “只是担心你和克蕾雅闹矛盾罢了。” 没办法似的耸肩，菲娅接过蜜米儿递来的报告。 这些暗裔病患者几乎都是在触碰到混沌以后患上暗裔病，过程也十分简单，因为城中缺少食物，所以他们不得不去城市边缘容易被混沌袭击的地方搜索能吃的东西，结果被躲在角落里的混沌缠上，好不容易侥幸逃脱后，回过神来就发现身体时不时剧痛到难以忍受，有时甚至会表现出不受控制的行为，直到被周围人制伏，才知道自己背后多了一团会动的诡异纹路。 由于永痕之火的宣传，每个暗裔病患者都知道这是绝症从而三缄其口，所以蜜米儿没能从他们口中获取更多情报，唯一能得到的答案只有永恒之火的确拥有治疗暗裔病的手段，不然病患不会讳莫如深。 盯着报告，菲娅右手抵住嘴唇，皱起眉头思索。 “碰到混沌就会感染暗裔病……蜜米儿，昨晚那些在城市里调查住户的士兵怎么说？我是指引发暗裔病的原因。” “和你说的一样，黑色的雪嫌疑最大。不止暗精灵和人类，半龙人和巨龙里也有部分人感染暗裔病，他们去的地方遍及城市各个角落，如果不是多人同时用无法察觉的手段在人群聚集地投毒，就只剩下黑雪有嫌疑。我已经命令西博用『气象操纵』驱散云层，如果今天内没有出现太多新增的暗裔病患者，基本就能确定是雪有问题，今后只要派人交替使用『气象操纵』熬到春天，应该就能安然无事。” 效率真高。 菲娅在心中赞叹，蜜米儿还是知道她该做什么，不是完全的什么都不懂。 “只是……” 蜜米儿话锋一转，却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没什么，讨论正事。” 蜜米儿原本想说她上午找过“世界树的女神”，只是不论她怎么呼唤，世界树女神都没有现身见她。这种答案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感觉，让她格外焦灼。 将蜜米儿的欲言又止收进眼底，菲娅挑起眉毛，故意不去追问。 “我有一个解决办法，不过会有副作用。” “什么办法？” “他们不愿意开口的理由是担心得不到永恒之火的治疗，只要你也拿出治疗手段，让他们看到效果，永恒之火的威胁就不攻自破。” “我哪里有治疗手段——” 气馁的话还没说完，蜜米儿的眉头忽然挑起一个怪异角度，看菲娅的视线仿佛在看傻子，她先是扫视了眼周围，确定只有巴奈特以后才悄悄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凑到菲娅耳边神秘兮兮地说。 “你不会要用昨晚那个……” “我有很多调配好的存货，送给你一部分也无妨。只是我得提醒你，这个方法有副作用。一旦你无法继续提供治疗手段，威信肯定会受影响，用不用取决于你。” “唔……” 蜜米儿仰起白天鹅般的雪白脖颈，嘴里发出苦闷哼声。 思考了相当长的时间后，蜜米儿终于点头。 “我用。永恒之火和混沌有关，必须搞清楚他们在做什么。” “这也是我想说的。” 菲娅随之暗暗松了口气，她也认为搞清楚永恒之火的目的远比损失一些威信重要。 那么，接下来只需去治疗那些病患即可，并不需要很多，挑几个出来让人们看见治愈希望即可。 不出一会儿，菲娅与蜜米儿停在人群中的一位暗裔病患者面前，这名身材略显丰腴的人类妇女被暗裔病侵蚀得尤为严重，暗红色纹路已经蔓延到脸上，以菲娅对暗裔病的认识，暗裔病纹路肯定蔓延至妇女胸口，随时会爆发。 老实说，脸上有会摆动的暗红色纹路，看起来实在骇人。 菲娅朝蜜米儿努了努嘴，仿佛在说“就她吧”，蜜米儿顿时会意，她微笑着弯下腰，可还没等蜜米儿的话音出口，坐在地上的妇女便抱紧双臂，充满恐惧地后退。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问我！” 不配合到这种程度么。 菲娅在心中叹息，她与蜜米儿一起走进人群时，其他的暗裔病患者也是类似反应，每个人都低垂着头，生怕被蜜米儿选中，如今见到蜜米儿没有找上自己，剩余的人都庆幸地松了口气，投来好奇视线。 “不用害怕，我不是来问你永恒之火的秘密。”蜜米儿耐心解释，她拿出菲娅交给她的淡黄色魔法药，“只要你把它涂在身上，怪病就会离你而去，再也不受病痛之苦。永恒之火应该对你说过暗裔病是不治之症吧？事实并非如此，他们在蒙骗你，我以龙皇的信誉担保。” “什——” 恐惧之色顷刻转变成愕然，妇女张大嘴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普通人就是如此，很容易受到外界言论干扰，更别提蜜米儿还是地位尊贵的龙皇。 菲娅趁机加了把火。 “你的暗裔病纹路应该蔓延到胸口了吧，等这些纹路完全合拢，就是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把你救回来，继续等下去永恒之火的人也不会来找你，不如相信蜜米儿——现在还能免费提供药品，以后不知道要收多少钱。” “呃……” 最后一句话成为击垮妇女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浑浊的双眼里浮现明显动摇，目光不时瞥过蜜米儿手中药瓶，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然而。 不合时宜的，一把反射寒芒的长剑既然阻拦在中年妇女与药瓶之间，哪怕长剑套着剑鞘，冰冷感也仍旧让人妇女浑身僵硬。 “退下，人类。” 讨厌的声音。 菲娅皱起眉头。 阻拦在蜜米儿与妇女之间的人正是格纳，他和昨天一样身穿充满英气的制式长服，与红龙种族相匹配的修长红发梳得格外整齐，站在病人中充满违和感。 他用剑鞘拍了拍妇女，示意其退远，随后转向蜜米儿。 “蜜米儿，要和陌生人保持距离，不然过去的事情又会重演。” 并非说教，而是温柔的提醒，格纳的微笑里充满绅士风度。他不着痕迹地挤进蜜米儿与妇女之间，迫使蜜米儿后退半步。 “何况这里是病人的聚居区，万一这种怪病感染你，龙落之地该怎么办？脏活交给我和巴奈特就好。如果不是我昨晚问了家仆，还不知道你居然在接触这种诡异病症。” “现在不是担心这担心那的时候，我有要事。” 蜜米儿打算从侧面绕向妇女，但格纳却往旁又挪了一步，再度挡在蜜米儿身前，这次他皱起眉头，态度犹如看待不成器的妹妹。 “蜜米儿，对这些人毫无防备迟早会害了你，即使有事要和她说也应该让我代劳。”说着，格纳朝蜜米儿手中药瓶抓去，“这是什么？” 蜜米儿对付不了这家伙。 菲娅已然看出蜜米儿的难处，换成普通人蜜米儿一定早就生气，但格纳有恩于她，她无法像对待西博等人一样拿出命令口吻。 这种时候需要自己推一把。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菲娅学着格纳插入到妇女与蜜米儿之间的动作，一边微笑，一边适时将格纳试图夺过药瓶的手挤开。 “蜜米儿已经是当代龙皇，不是过去那个小孩子，格纳先生应该尊重蜜米儿的选择，蜜米儿也是这样想的对吧？” 菲娅看向蜜米儿，蜜米儿顿时会意，语气郑重地说。 “格纳，暗裔病关乎龙落之地将来，现在不是讨论私情的时候，让开。” “我还没有确认过她有没有威胁，怎能让她轻易靠近您。还有，尤希尔小姐您是帮助过我们很多，但我们巨龙的事情应当由我们巨龙自己决定，还望您不要插手。万一蜜米儿听从阁下缺乏危机感的大意之言，被这个不明来历的人类女人所伤，阁下愿意负责，不，应该说能负起责任吗？” 格纳右手搭在胸口前，脸上依旧挂着如沐春风的笑意。 真恶心。 菲娅保证，若非自己是矜持又楚楚可怜的美少女，此时已经一拳糊在格纳脸上。 但格纳的笑容很快僵住，蜜米儿趁格纳警告菲娅之时，从菲娅一侧绕过格纳来到妇女身前，格纳立即试图朝蜜米儿迈出一步，但菲娅的动作比格纳更快，她稍稍侧身，提前挡在格纳与蜜米儿之间，和格纳一样脸上挂着笑容。 “啧。” 极为明显的，格纳眼中流露一丝阴冷之色，连表情里都凶厉起来。 “蜜米儿！” 即使大声呼喊也毫无作用，蜜米儿已经将药瓶递在中年妇女手中。 第四十章 傲慢乃灾祸之源 第四十章 傲慢乃灾祸之源 “脱掉衣服，把药水倒上去。” 蜜米儿语气坚定地强调。 妇女理所当然的面露犹豫，她的视线停留在药水上，手却牢牢抓着残破衣服。 “在这里脱衣服……” “又不是让你脱掉所有衣服，快点。” 因为不知道菲娅能拖多久，蜜米儿只得用上命令式口吻，事实上她已经听见身后格纳与菲娅起争执的声音，如果不是双方都很克制，起肢体冲突也毫不奇怪。 好在两人的争执声让妇女下定决心，比起担心被人看见长年没清洗的后背，她更在意自己的性命。就是傻子也能看出，半龙人不希望龙皇靠近她这个普通人。 机会稍纵即逝。 “……我知道了。” 妇女颤巍巍地打开木塞，脱掉披在身上的亚麻外衣。 哪怕周围的火把光芒并不明亮，人们也能看见妇女后背张牙舞爪的暗裔病纹路，大量暗红色触须不停在妇女身上摆动，肩胛骨中心处的纹路更是像跳动的心脏那般一下一下地鼓胀，乍一看仿佛一团巨大章鱼寄生在妇女体内。 倒吸凉气的声音，艰难吞咽口水的声音，以及瞳孔一缩，下意识移走视线的动作，都表现出人们的恐惧。好像多看一眼就会让暗裔病纹路转移到自己身上，每个人都胆寒地低着头，不敢张望过来。 “……怎么了？” 察觉到广场上人们的变化，正准备倒上药水的妇女怯生生地问。 蜜米儿沉声道。 “纹路已经长满你的后背，你是所有人里病情最严重的一位，快点。” “好、好的。” 不敢怠慢，妇女立即倾斜药瓶。 冰冷药水倾倒在脊背上的感觉令妇女肩头一跳，嘴里也发出呜咽声，但一旁一直紧绷着脸的蜜米儿却稍稍放松，她见过菲娅对暗裔病人使用药水的景象，这些不祥纹路接触到药水后，会像被洒了盐的蚯蚓那样剧烈挣扎，萎缩成为一个不起眼黑点。 只要让人们意识到自己拥有救治暗裔病的手段，永恒之火的阴谋便不攻自破，这是蜜米儿非要让妇女在所有人眼前使用药水的理由。 “龙皇大人，我的病好了吗？” “再等等。” 蜜米儿安慰着，她站在妇女侧面，可以将妇女后背的景象收入眼底，在淡黄药液倾倒在妇女背上的瞬间，妇女身后的暗裔病纹路便发生明显变化，粗大触须激烈挣扎、扭曲，连带着妇女脸上的纹路也像触电了般缩回脑后，蜜米儿不禁觉得，如果暗裔病是类似寄生虫一样的存在，此刻应该已经在妇女体内发出嘶鸣。 “菲娅，可以了。” 彻底放下心，蜜米儿微笑着转向身后的菲娅，或许是药水已经洒在妇女身上，且妇女没有表现出敌意的缘故，格纳也不再和菲娅争吵，只是板着脸的样子说明他不太高兴。 但是。 “呃……啊啊……” 就在蜜米儿转头的瞬间，妇女忽然发出怪异声音，她的声音无比沙哑，乍一听如同怪物的嘶吼。 “怎么了？” 蜜米儿连忙回头看向妇女，不知为何，前一刻还很正常的妇女此时脸上堆满痛苦，她五官拧在一起，双手死死抱住双臂，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与之对应的是她脸上的暗裔病纹路开始疯长，一点也不像濒死挣扎。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龙皇……龙皇大人，我……” 妇女大口喘息求救，话只说了一半便倒在地上，她面目更加狰狞，如同病房里因剧痛满地打滚的人一般发出骇人喊叫，眼球更是像要从眼眶里跳出来那样大幅凸出，皮肤表面乃至整张脸都青筋暴起，胡乱踢动的双腿令周围人唯恐避之不及，很快空出一块仅剩妇女和蜜米儿的空地。 “呜啊啊啊啊啊啊！！！！” 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妇女便失去自我，她双手死死扣着地面，连指甲外翻，指头血肉模糊都毫不在意，肢体与脑袋在地上撞击的砰砰声触目惊心，以至于其他暗裔病人双腿发软。 “你怎么了？！” 蜜米儿想上前控制妇女，可妇女的胡乱挣扎让她难以使用温柔手段。好在蜜米儿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她的眉眼中凝聚起坚定，在间不容发之际，整个人欺身过去，以膝盖压在妇女背上，第一时间控制住妇女双手，第八位阶巨龙的力量绝非普通人类能抗衡，妇女动弹不得，只有嘴里发出的恐怖喊叫依旧响彻广场。 这绝非好事。 蜜米儿的眉头几乎要拧在一起，她抬起头朝不远处的巴奈特大喊。 “巴奈特！送她下去！” “『精神冲击』。” 紧跟在蜜米儿的呼喊之后，神情凝重的菲娅也上前来，她悄然对妇女使用『精神冲击』，可妇女只是身体一震就又重复嘶吼，没有半点衰弱迹象。 嗯？ 菲娅心中一惊。 这名妇女确实连第一位阶都不到，『精神冲击』无效，说明这名妇女已然不具备人类的智慧，只有像混沌那样没有自我的东西才能无视『精神冲击』。 “菲娅，她怎么了？” “把她翻过来让我检查。” “好。” 伴随莱瓦汀划破衣料的声响，妇女的胸口展现在二人眼前。 动摇之色瞬间出现在蜜米儿脸上，哪怕蜜米儿对暗裔病知之甚少，也能看出这名妇女已经病入膏肓——暗红色纹路爬满妇女全身，大量触须犹如无数蠕虫在皮肤下蠕动，尤其是暴起的青筋，此时已经转化为恐怖的血红色。 菲娅眉头紧皱。 “她没救了。” “不是用了魔法药吗？怎么会没救？” “再强大的治愈魔法也救不了已经死了的人，太迟了。” 问题是刚才还好好的人，为什么突然一下就暗裔病爆发，菲娅没有把这个疑惑说出口。 而在这段时间里，巴奈特也带领一队士兵走进人群，他们按照蜜米儿的命令将妇女一左一右架起来带走，直到一个人忽然阻拦在士兵面前。 正是一头红发，神情严肃的格纳，他盯视着菲娅，语气仿佛在质问犯人。 “等等，尤希尔小姐，您不打算对此事作出解释么。她刚才什么事也没有，为什么用了您给蜜米儿的魔法药以后就发疯。” “格纳，别怀疑菲娅，我见识过魔法药的效果，这只是巧合。” “巧合？未免太巧合了些。”格纳用鼻子发出嗤笑，“她来到龙落之地不久克莱凹城就爆发暗裔病，不仅刻意接近你，还对暗裔病了如指掌，是何居心一目了然。说不定她很早前就潜伏进龙落之地，连带暗裔病和克莱凹城的坠落一起，都是她为了接近你的铺垫。” “格纳，我说过菲娅是我的客人，不要太过分了，菲娅是克蕾雅带来的友人，你要让我怀疑克蕾雅？” 蜜米儿竖起眉毛，可格纳眼中只有不解。 “克蕾雅？那是谁？昨晚父亲和家仆就一直把克蕾雅这个名字挂在嘴边，我却一点印象都没有，难道也是和这位尤希尔小姐一样，刚来龙落之地的‘客人’？” 格纳特地加重了“客人”的音调，质疑之意溢于言表。 “格纳。” 蜜米儿双手攥成拳头瞪视格纳，显然处于愤怒边缘。 “我来解释吧。” 菲娅一只手搭上蜜米儿肩膀，她抬起头，目光无比凌冽。 “按照格纳阁下对巧合的理解，阁下刚结束修行从南方回来，地上便下起怪异的黑雪，我是否可以理解成这场黑雪是阁下所为？还有刚才，阁下三番五次阻挠蜜米儿治疗那个女人，导致她错过最后的治疗机会，难道阁下与永恒之火暗中勾结，妄图对蜜米儿不利？没有证据的猜测谁都会，不要太幼稚。” 格纳的眼睛里瞬间闪过杀意，他恶狠狠地瞪菲娅，环绕全身的气势也变得锐利。 “你想说我要对蜜米儿不利？笑话！我是这世上最关心蜜米儿的人。挑拨我和蜜米儿的关系，真正可疑的人是你这个暗精灵！” “格纳，再怀疑菲娅我就请巴奈特送你回地上。” 蜜米儿的声音格外平静，但也正是这份平静令格纳神情一滞，他意识到自己彻底惹蜜米儿生气，脸部肌肉不自然地扯了扯，极力压抑内心不耐。 “哼，既然蜜米儿为你担保，我便放过你一次，但我会记住今天的事，下去之后我会调查那个女人，但愿你没有在刚才的药上做手脚，我会让任何试图伤害蜜米儿的人付出代价，我保证。” “呜……呃……啊啊啊啊啊！！！” 充满痛苦的喊叫紧跟在格纳话音之后，随之而来的是士兵发出的慌乱呼声，菲娅与格纳第一时间看向士兵的方向，只见被士兵一左一右架起来的妇女皮肤大片开裂，体内涌出无数粘稠液体，然而这些液体不是血液，而是类似混沌的黑红黏液，它们飞速覆盖妇女全身，将其变为黑泥怪物一般的存在。 菲娅与蜜米儿见过这种表现，永恒之火的恶魔吞下混沌之种后就是这样变成混沌。 “快杀了她！” 格纳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可两侧士兵毫无动作，他们正为活人眼睁睁变成混沌呆然。 变成混沌的女人则趁此机会直扑蜜米儿——并非以人类之姿飞扑，而是将自身化为无数尖刺袭击而去。 “废物！” 愤怒咒骂，格纳左手抽出长剑顺势斩向扑来的混沌，剑身在半空划出一道照亮广场的扇形火幕，眨眼将尖刺状的混沌一分为二。不仅如此，熊熊烈焰还像附骨之疽那般附着在混沌表面，它们仅在地上挣扎几秒，便被格纳释放的火焰燃烧殆尽。 动作异常老练。 菲娅不着痕迹地挑起眉毛，第一位阶的混沌应付起来确实很简单，但没见识过混沌的人不会知道要在武器上附着魔法才能彻底消灭混沌，格纳的应对完全可以用充满针对性形容，不仅给武器附着火焰，还特地选择会附着在物体上长时间燃烧的魔法。 当然，这也可以用战士的直觉、经验解释，倘若是安娜塔西雅，第一次面对混沌也会想到要用魔法对付黏液魔物。 收剑入鞘，格纳转向士兵，脸庞遍布怒意。 “还看着做什么？去把所有可能变成混沌的人找出来。如果我不在，蜜米儿就要因为你们渎职受伤，回去以后自己找巴奈特受罚，我要看到你们的报告！” “是！” 尽管所有士兵都吞咽了口唾沫，但他们仍旧挺直身体回答格纳，迅速跑向不远处满脸恐惧的暗裔病患者。 然后，格纳来到蜜米儿面前，清秀的五官满是关切。 “蜜米儿，没有受伤吧。” “没有，那种程度的混沌我一样能对付。” “没有受伤就好。” 仿佛没听见蜜米儿的后半句话，格纳的神色更加放松，甚至多了些轻快，他看也不看菲娅，扫视不远处的暗裔病患者。 “你也看见那个女人变成混沌，父亲告诉我混沌给你带来不少麻烦，既然如此，当下应该杀掉所有患有暗裔病的人，以免他们演化为更大的灾难。正好永恒之火在尝试控制他们，杀了他们还能破坏永恒之火的计划，一举两得。” “格纳知道城里有多少人患有暗裔病么？杀了他们一定会出问题。” 蜜米儿眼中充满抗拒。 “总比什么也不做，任由他们变成混沌强——除非那个女人是因为来历不明的药变成混沌。” 格纳有意无意地瞥向菲娅。 啧。 咬着不放么。 哪怕菲娅脾气再好，也受不了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 不给他一点颜色，这样的挑衅还会继续，但眼下这头红龙没有落下任何口实，赌气或者恼怒的上前揍他一拳只会显得自己幼稚。沦为巨龙嘲笑的话柄更让人恼火。 然而自己并非打不还手的性格，自己并不亏欠巨龙族什么，被如此挑衅，必须要让对方认清现实。 菲娅心中浮现一个主意。 “格纳，我说过，不要怀疑菲娅。” “不必为我辩解，蜜米儿，格纳怀疑我在情理之中，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信任我。”没有再让蜜米儿替自己应对格纳，菲娅主动接过话题，她挺起胸膛面对格纳，表情只有严肃，“一昧的耍嘴皮子太小儿科，我希望格纳阁下能拿出证据，如果这是一场误会，格纳阁下的言行将成为笑柄。” “尤希尔小姐如此深明大义实在难得，那我也后退一步，倘若我诬蔑尤希尔小姐，待您拿出说服我的证据，我定向尤希尔小姐道歉。” 格纳再度挂出令菲娅讨厌的和煦微笑，他摊开双手，表示没有敌意。 “那么，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带人去城里搜索那些患有暗裔病的人。确定了他们是危险来源就不能放着不管。蜜米儿，回地上吧，这里太危险，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小孩子了，格纳。” 尽管只得到蜜米儿不满的答复，格纳却依旧笑盈盈地对蜜米儿行了一礼，留下一地狼藉的广场径自离开。 “混……混沌！” “那个女人变成混沌了！他们要杀了我们！” “快跑！” “都站住！蜜米儿大人没说要杀了你们！” 哪怕有士兵阻拦，广场上患有暗裔病的人们也要试图冲出重围，亲眼看见患有暗裔病的人使用药水后变成混沌，对死亡的恐惧令他们陷入疯狂，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离开这里。 “抱歉，让这里变得这么乱。” 望着神色阴晴不定的蜜米儿，菲娅轻轻叹息。 “这不怪你，你的魔法药没问题，该道歉的人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格纳对你有很强敌意。” 蜜米儿嘴唇紧抿，羞愧感让她无法正视菲娅。 菲娅一副不在乎的模样耸肩。 “他的怀疑在情理之中，那个女人用了我的魔法药以后就发疯变成混沌，确实容易让人误解，只是他的说话方式讨人厌了点，我不是在为他辩解，而是在陈述事实。当然，我也不会把这件事当成没发生过。蜜米儿——” “怎么了？” “不，没什么。” 话到嘴边又收回。 菲娅想问蜜米儿觉得患有暗裔病的人变成混沌是不是巧合，但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蜜米儿不知道永恒之火很可能与支配者存在关联，她知道。 比起靠语言说服别人，菲娅更喜欢用行动当铁证。 那么，收回事不关己的态度，认真起来吧，假如这里是布洛瑟姆，自己会怎么做。 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菲娅红宝石般的瑰丽眼眸中酝酿出认真。 倘若这样的眼神被安娜塔西雅或者爱琳丝蕾特瞥见，她们一定会皮肤一紧，悄悄为对手祈求冥福。 因为令菲娅露出如此眼神的人并不多，在二人的记忆里，上一个被如此招待的人名为奥德里奇·亚莉克希亚·狄戈埃。也许很多人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这是因为他有另一个更为人熟知的称谓。 ——夏因亲王。 第四十一章 菲娅的行动 第四十一章 菲娅的行动 “可恶！” 一位身披黑袍的男人正在小巷中疾驰。 比起因为上班迟到而匆忙奔跑，男人的举止更像在逃避敌人追击，他时而钻进到处是拐角与台阶的深巷，时而借助强大的肉体力量翻身上墙，在挂满被子与床单的屋顶间跳跃。 通常来说如此身手能甩掉一切敌人，哪怕是对当地环境极其熟悉的本地人，也很难追击这种如苍蝇一样乱飞的人影，更不用说这个男人拥有第五位阶实力，放在世界树大陆是足以占山为王，称霸一方的存在。 可即便如此，男人也依旧时不时回头，兜帽笼罩下的俊美脸孔遍布慌张与恐惧，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脸颊流淌而下，看不见的背后更是已经被热汗浸湿。 视野里没有敌人。 男人极力睁大眼睛眺望身后，龙落之地的天空被浓厚云层笼罩，以灰色为大背景，云层与云层间的深色交界线让他头皮发麻，如此斑驳的背景哪怕他是视力极佳的恶魔也难以搜索到敌人。 唯一可以庆幸的只有感觉不到强大魔力。 甩掉了吧？ 大口喘息着，发酸的双腿时刻提醒男人，身体已经濒临极限。 必须找个地方休息。 男人的视线转移到脚下，那里是一条堆砌着废弃建材与垃圾的死巷，死巷对普通人而言不是个逃跑的去处，但他掌握有飞行魔法，甚至可以依靠肉体能力徒手攀爬墙壁，死巷反而方便他观察敌人，那样敌人只会从一个方向靠近。 就是这！ 时间不允许男人思索更多，他一头钻进巷子坐下，躲在垃圾堆后大口呼吸，右手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枚魔法药塞进嘴里。 “该死！那个阴魂不散的精灵！” 嘴里扩散开的苦涩令男人狠狠咒骂，他一边为自己找到临时庇护所庆幸，一边又为接下来该逃到哪迷茫。身为永恒之火的第五级成员，他已经拉入近三十名信徒入伙，只要再拉入三个信徒，他就可以升到第四级，那时就不必做抛头露面，在街道上大肆宣扬教义的危险工作。 但就在这个关键节点，一位黑发红瞳的暗精灵打乱他计划。 准确的说是从昨天开始便打乱他的计划，尽管他的上司昨晚提醒过他，城内有一位暗精灵正在屠杀他的同伴，让他们最近消停一些，但他一想到自己只差三人便能升职，便忍不住悄悄出门，结果正好撞上这桩倒霉事。 回去以后就是那位大人亲自请我出门，我也一个字都不听！ 恶魔在心中如此决定。 然后。 哗啦。 一盆冷水从天而降，把恶魔淋了个措手不及，他一个哆嗦，赶紧抬起那张遍布恐惧的脸，结果映入视野的并非那个令他感受到死亡寒意的冰冷面孔，而是一扇刚刚关上的窗户。 只是寻常住户在倒污水。 恶魔顿时松了口气，换作平时他一定会暗暗记住这家住户的位置，入夜后来寻仇，但现在他没有这个余裕，而是庆祝自己又多活了几秒。 只因那个暗精灵根本是怪物。 一切魔法都会被看不见的墙壁拦下，即使用力殴打过去，拳头也无法触及到她一根汗毛。红瞳里没有蕴藏哪怕一丝感情，冷漠到他这个恶魔都双腿发软，那是杀死过不知道多少人，以至于连恐惧、兴奋、怜悯这类情绪都失去了的眼神，恐怕就是龙种大恶魔赫莉安来，也会被这双眼睛震慑到表情紧绷。 倘若不是自己急中生智，用可以物理意义上遮蔽视线的『狂乱烟幕』争取时间逃跑，想必现在已经化为一具冰冷尸体。 不…… 再度回忆起暗精灵凝视自己的冷漠眼神，恶魔努力吞咽已经溢到喉咙的呕吐物，强烈恐惧让他胃里翻江倒海，此时他不禁觉得，他其实没能逃出暗精灵的手心，暗精灵是故意放他一马，如同他面对那些苦苦哀求的弱者时，会先允许他们逃跑几分钟一样，只是想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为什么偏偏是我撞见这种怪物！ 男人用力捂着胸口咒骂，惊恐与慌乱非但没有减少，反而随着空气的安静越发强烈。 然后。 砰！ 阻挡在男人眼前的废弃建材与垃圾被怪力打飞至天空，透过垃圾与垃圾的间隙，男人瞥见那个他最不想见到的、犹如死神的冷漠脸孔。 以『意念操纵』将抛至天空的垃圾全部拦下，菲娅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此时恶魔已经吓破胆，被污水打湿的兜帽从头上滑落，连逃跑的想法都粉碎，只是蜷缩在角落里，惊恐地看着自己。 她将附魔之刃指向恶魔，冷冷地问。 “跑够了么。” “我应该没惹你，我到底哪里得罪你！” 恶魔歇斯底里地吼叫着，早在第一次接触中他就认识到，他不是面前这个暗精灵的对手。 菲娅没有回答，只是把魔力形成的冰冷剑刃搭在恶魔脖颈上，剑身散发的冷气令恶魔更加慌张，他的皮肤浮现一层鸡皮疙瘩，身体也颤抖不已，他想跪在地上，可又害怕那会被菲娅误解。 “别、别杀我！我……我什么都给你！你到底要做什么？！！” 话音到最后只剩下哀求，恶魔的声音里竟多了一丝哭腔。 绝大多数人都是如此，平时大言不惭地把不怕死放在嘴边，但真正被死亡之手亲密触摸，被剑架在脖子上的时候，想法便截然相反，为了能活下来，毕生积累的财宝、看重的尊严乃至家人，都可以成为舍弃的东西。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敌人放过自己，如同刚从母亲肚子里出来只会嗷嗷大哭的婴儿，没有任何脸红和犹豫。 压下这些想法，菲娅终于开口，她从面前这个男人身上看见突破口，不同于之前被她杀掉的恶魔，这个男人对她的恐惧要远胜过对永恒之火的恐惧。 “你传教的目的是什么。” “我……” 见到男人犹豫，菲娅直接朝男人丢出一个圆滚滚的东西，男人看清那是恶魔的头颅后几乎肝胆俱裂，话音快到好像这些字会烫嘴。 “是找更多实验品！上面的大人在找治疗暗裔病的方法！” 嚯。 之前的恶魔因为害怕遭到组织报复，没有一个人敢说他们在做什么，眼前这名恶魔是唯一说出情报的存在。 维持令人畏惧的表情，菲娅继续追问。 “如果是找治疗暗裔病的方法，应该只挑选暗裔病人当信徒，而你们无差别选择信徒，我要知道理由。” “好像是上面的人有让正常人感染暗裔病的方法，种……种子，对了，种子！只要把种子研磨成粉，那些碰到粉末的人就会得暗裔病！” “好像？” “我也是偶然间从其他人口中听说，我只是最低级的小角色，不知道实情啊！” 见到菲娅皱眉，恶魔的表情更加苦涩。 “你们治疗暗裔病的理由呢？” “不知道……噫！我真不知道！真的！” 因为菲娅把附魔之刃往恶魔的脖颈推了推，恶魔的求生欲瞬间爆发，大声呼喊着自己一无所知。 看来确实不知情。 “最后一个问题，你的上司是谁，大本营在哪。” “大本营……” 恶魔艰难地吞咽了口唾沫，他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不是针对菲娅的恐惧。 “我从来没去过大本营，只知道在哪里和上面的人会面……这个说出来我一定会死的！你必须承诺保护我我才能告诉你，不然我就是死也不说！” 看来成了。 在心中勾起嘴角，为了让恶魔信任自己，菲娅稍稍收回一截附魔之刃。 “我会为你提供保护，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 “好……好……” 眼中的惊惧稍稍褪去，恶魔颤巍巍地点头，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 事情与菲娅想象的一样顺利。 恶魔不仅告诉菲娅在哪里、什么时候可以见到他的上司，连道听途说的暗裔病患者会遭到何种对待都说出来。尽管菲娅可以感觉到恶魔仍然有东西瞒着自己，但站在恶魔的立场，如果他一口气把所有情报都说完，他就会被自己杀死，保留一部分情报也在情理之中。 总而言之，自己想知道的情报都得到解答，收获颇丰。 “干得不错，如果我是你的上司，现在肯定在想怎么提拔你。” 一道娇俏声音出现在菲娅身后，声音的主人用力拍了拍菲娅肩膀，显然心情不错。 在龙落之地的本地人中，只有蜜米儿敢这么干。 菲娅紧绷的表情缓和下来，她一脸无奈地扭头。 “我是帝国的精灵公主，还有王储身份，想提拔我，蜜米儿得把龙皇的位置让我坐坐。” “那不行，再说菲娅不是我的下属嘛，我只是想夸夸你。仅仅两天就有这么大进展，我可是花了五六个月都没抓到一个永恒之火的人，哈啊，说出去要被人笑话死，偌大一个龙族还比不上一位精灵。” 一副钦佩模样说完，蜜米儿指了指前面头上套着麻袋，被一队半龙人士兵押送的恶魔。以菲娅的动态视力与速度，区区第五位阶的恶魔不可能逃脱菲娅追击，之所以放恶魔逃走，是为了加深恶魔的恐惧，实际上菲娅一直以『幻海的云月』隐藏自身跟在恶魔身边，远处也有蜜米儿作为接应。 值得一提的是，距离暗裔病妇女混沌化的夜晚仅过去不到48小时，已经有近百名永恒之火的成员成为菲娅剑下亡魂。菲娅倒是想给他们一条活路，可惜每个人都不配合，并且如果不杀了他们，他们就会使用混沌之种反扑。拜此所赐，仅仅一夜永恒之火的成员便缩在家中不敢露头。 “那个恶魔是杀了还是先关着？” “关着，他还有用。” “他还有事瞒着你？” 蜜米儿眨了眨那双橙红色的可爱眼眸，终于抓到永恒之火的把柄，她的心情异常之好，连带着对菲娅的敬佩程度也上升一级。菲娅看不见的是，蜜米儿身后的银色龙翼正小幅拍打，得益于此，她总觉得脑袋后面凉飕飕的，感慨今天的风怎么这么大。 菲娅轻轻摇头。 “不完全是，我还有一个主意。” “什么主意？” “秘密。” 菲娅故作神秘的笑道。 蜜米儿不满地嘟起嘴。 “连我也不能说？” “秘密说出口就不是秘密，总之现在的情况和我猜测的差不多。永恒之火招募信徒是为了实验，而实验目的是测试信徒和混沌的适应性。” 这与支配者在悲泣山脉做的事情一模一样。 “和混沌的适应性？那是什么东西。” “一种把人变成混沌的实验，以前我在世界树大陆上见过。蜜米儿应该知道，暗裔的领导者里有一个叫支配者的人。支配者认为混沌吞噬世界树大陆不可阻挡，想要保全自身，必须加入混沌，简单来说就是以保证自己拥有完整意识为前提，把自己变成混沌。” “就结论而言这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支配者无法保证变成混沌后自我意识不受混沌影响。按照我的观察，第一，变成混沌的过程不是百分百成功，并且不可逆转，第二，即使变成混沌，行为也会变得疯狂，所以我不认同支配者的做法。” “疯了吗？把自己变成混沌和投敌有什么区别？懦夫。” 蜜米儿眉头紧皱咋舌。 这让菲娅稍稍意外，意识到自己和蜜米儿的不同之处。 自己反对支配者的计划，是因为支配者无法保证人们变成混沌后仍然能保持清醒，此外转化的成功率低得发指，假如支配者可以保证人们能保持自我，将转化的成功率保持在99%以上，菲娅便不会阻止支配者，甚至认为支配者很有才能，给世人一种保底手段。 蜜米儿显然不是如此，她仅仅认为这是投降，是令人发指的软弱之举。 应该和巨龙出身脱不了干系，巨龙是在乎尊严的种族。 “我倒是觉得，如果支配者能保证成功率，这不失为一种选择。” “菲娅愿意我不愿意，换做父亲也一样不可能同意这种懦夫之举。” 又是父亲。 菲娅可以理解女儿把父亲当成偶像的想法，对儿女来说，自己的父亲很有出息，受到周围人尊敬，是一件值得骄傲到连出门都要挺胸抬头的事。 然而蜜米儿才二十岁出头，老龙皇是在十五年前消失，这意味着当时的蜜米儿才五六岁，对老龙皇的印象理应十分模糊，如今总把父亲挂在嘴边，还将父亲与自己的约定当成成为龙皇的信念支柱，对父亲的印象鲜活到有些奇怪，正常人不会这么执拗。 不过连克蕾雅提到都会大吵一架，眼下还是别和蜜米儿提起她父亲为好。 “总之，前晚那个妇女变成混沌肯定是暗裔病所致，永恒之火也一定和支配者有关系。那个恶魔交代永恒之火有把正常人变成暗裔病患者的手段，说不定黑雪就是他们所为。接下来蜜米儿得转移一部分注意力，命令士兵抓捕永恒之火的人，我想他们现在做的应该就是通过让正常人感染暗裔病，然后将他们同化为混沌……” 如果没记错，广场上的暗裔病人说，他们是接触混沌才感染暗裔病，难道那些混沌是永恒之火定点投放的产物，永恒之火可以操纵混沌？ 操纵混沌并不奇怪，绝望魔将也展现过操纵混沌的能力，重点在于绝望魔将之所以能操纵混沌，是因为他自身也变成混沌，换言之，现在永恒之火里已经有转变为混沌，并且仍保持清醒意识的人。 考虑到刚才隐瞒蜜米儿的理由，菲娅并未将这个猜测说出口。 这几天蹲守一下，看看能不能抓到意外收获吧。 第四十二章 潜心放下的诱饵 第四十二章 潜心放下的诱饵 在菲娅与蜜米儿跟随押送队伍一同前往监狱时，迎面走来一个不速之客。 一头红发的、身穿整洁华服的男人。 “蜜米儿？你不在克莱凹城？” 格纳的语气里充满诧异。 蜜米儿则露出一瞬间的嫌麻烦的表情。她是拿格纳没办法，但这不妨碍她对格纳的不满随着时间积累。 要知道，哪怕菲娅是以救蜜米儿性命为目的，都会被蜜米儿投以不高兴的感情，更别提格纳再三当着士兵的面违抗蜜米儿命令。她一向不喜欢别人把自己当成小孩子，这有违龙皇的尊严，让旁人认为她资历不足。 格纳并未注意到这点，他将目光转移到一旁的菲娅身上，脸上的笑容随之消失。 “你也在。” 菲娅眉头挑起一个惊诧弧度，故作惊讶。 “我和蜜米儿不在地下，让格纳阁下失望了吗？” “哼，最近永恒之火闹得很凶，不仅在城内大肆传教，还当街变成混沌袭击蜜米儿和无辜民众，我正在巡逻。” 说着，格纳侧身示意菲娅看向跟在他身后的两位半龙人士兵，神情间有着明显自满。 “如今地上不安宁，虽然我觉得尤希尔小姐不会和那些疯子掺合在一起，但假如那些疯子主动找上尤希尔小姐，到时可就难以解释清楚，尤希尔小姐还是老老实实呆在家里为妙。比起这个，蜜米儿在做什么？” “格纳，即便是你我也得说一句，怀疑菲娅和永恒之火纠缠不清是最愚蠢的想法，看前面那个套着麻袋的人。” “喂，蜜米儿。” 菲娅试图制止蜜米儿说下去，然而对面的格纳却追问，他看着前方头上套有黑色麻袋的人，清秀的脸庞浮现些微疑惑。 “能让蜜米儿亲自出马追捕的犯人，身份肯定不同凡响，他犯什么罪了？” “那是永恒之火的成员，是菲娅抓到的。昨天和今天菲娅都在追查永恒之火的线索，已经有上百个不肯配合的永恒之火成员死在菲娅手里，所以我才说，猜测菲娅和永恒之火有联系是最愚蠢的想法。格纳呢？巡逻有结果么。” “这个……” 极为少见的，格纳脸色难看起来，他右手来回抚摸下巴。 “难怪今天一天都没有见到永恒之火的成员，原来是被尤希尔小姐解决。但如此大张旗鼓的动作，把永恒之火那些老鼠吓到洞里不敢出来，我们岂不是会错失顺藤摸瓜的机会？” “无妨，这只恶魔愿意告诉我们情报，那些老鼠钻进洞里也是无用功。一切都是菲娅的功劳，格纳，你得改变对菲娅的态度。” “蜜米儿……” 尽管蜜米儿一副要为菲娅邀功的表现，但菲娅却显得不那么开心。 与之相对的，格纳挂出让菲娅讨厌的微笑，他一只手横在胸前，另一只手背在腰后，彬彬有礼地对菲娅弯腰。 “原来如此，我错怪了尤希尔小姐。非常抱歉，尤希尔小姐，我为刚才的肆意妄为道歉。既然抓到愿意提供情报的永恒之火成员，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永恒之火大本营，此事得汇报给父亲大人持续推进才是。这位恶魔说了哪些情报？回去后我会向父亲汇报。” 蜜米儿像在驱赶苍蝇那样摆了摆手。 “你自己去问他，涉及的东西太多，不是能在街上说的内容。我和菲娅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办，还有，他是唯一的突破口，必须保证他的安全，严加看管，除了我和你父亲他们几个，任何人都不得提审他，违者一律按奸细处置，这是命令。” “知道了，交给我吧。蜜米儿打算去哪？天色不早，当心永恒之火的人。”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格纳，现在的我比你更强。我要去克莱凹城，白天一天都没去那里，有点担心。” “呵呵，蜜米儿，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需要保护的人。” 像一位哥哥那样温柔笑着，格纳朝蜜米儿轻轻招手，接过监督押运恶魔的工作，与蜜米儿分别。 宽敞的街道上仅剩菲娅与蜜米儿两人，冬日的寒风让两人情不自禁地拉紧衣领，不过蜜米儿注意到菲娅一直在盯着自己，她诧异地歪头。 “怎么一直盯着我？” “格纳以前在龙落之地负责哪方面工作？” 没有意识到菲娅要说什么，蜜米儿一边轻快地抬起匀称小腿朝火山迈步，一边自顾自地说着。 “最开始是我的护卫，不过我嫌他太烦，就用他以后是红龙首领，应该多待在他父亲身边搭把手当理由打发走。现在嘛，他负责和卫兵一起排查城内有暗裔病的人，顺带抓捕永恒之火。说来暗裔病人现在排查得七七八八，数量和你说的差了很多，只有一千多人感染暗裔病，里面多数是人类和暗精灵，我想这和黑雪被『气象操纵』限制有关，黑雪一停下来，暗裔病的增长量就骤减。” “那……你觉得格纳可能和永恒之火勾结么。” 蜜米儿瞬间皱起眉， 怎么可能！ 她本想这样驳斥菲娅，可菲娅那双好像要把自己灵魂都给看穿的红眸又让她不敢大声说话，她意识到菲娅是认真的，进而也认真回答。 “他没有和永恒之火勾结的动机，他是红龙首领西博的长子，将来继承红龙首领位置的人，不可能放着自己的大好前程不顾，跑来和整个巨龙族作对。何况他一直在南方修行，永恒之火活跃的时候他不在城里。” “……我知道了” “哈啊，格纳也是，菲娅也是，为什么非得猜忌对方，明明合作才是对所有人都好的选择。” 将蜜米儿的抱怨声抛之脑后，菲娅单手抱胸，右手抵着下巴思索。 过去好一会儿后，不断接受路人问好的蜜米儿突然发问。 “菲娅打算什么时候让我见克蕾雅？还有，这两天白天一直待在我这真的没问题么，你们是夫妇吧？虽然我没有那种想法，但要是让克蕾雅误解你有了新欢，我会过意不去。” “克蕾雅不是那样的人，再说我每天晚上都会回去让克蕾雅教我龙语，不至于产生误会。等我处理完永恒之火，让你那位鼻孔朝上的哥哥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我就会和克蕾雅回世界树大陆。” “那看来有的等了。”蜜米儿莞尔一笑，然后好像注意到什么那样，视线停留在街道一角无法移开， “啊……” “怎么了？” “稍等我一会儿，等不了的话找地方坐着也无妨。” 蜜米儿快步跑到不起眼的街角，对着墙根处一个仅有小腿高的神龛双手合十，然后从储物魔法里拿出手帕，认真擦拭神龛上的灰尘。 菲娅悄然跟上，顺着蜜米儿的肩膀可以看见，神龛中供奉的既非神像也不是巨龙像，而是一个隆起的、类似火山形状的白色石雕，仅有菲娅手掌那么大。大概是长久没有人打理，不仅落了许多灰尘，连神龛的边边角角都有明显磕碰痕迹。 克蕾雅说过，巨龙因为五龙战争，忘记带领自己走向繁荣的神明长什么模样，叫什么名字，这里的火山石雕应该是巨龙拿来指代神明的产物，只是不知为何，如今的巨龙又抛弃他们的信仰。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眼前的神龛太小，平时人们都去更大的礼拜堂献上信仰。 蜜米儿不断重复把手帕打湿后擦拭，清洗干净，再打湿再擦拭的过程，等清扫结束已经过去足足一刻钟。她长舒了口气，后退一小步，双手合十，如同虔诚信徒一般，弯腰对石雕献上祈祷，嘴里不停念叨着晦涩祷词。 听不懂祷词又格外无聊的菲娅只能悄悄欣赏眼前美人。 不得不说，蜜米儿身上的巨龙特征为蜜米儿加了许多分，到了即使与自己站在一起也不会逊色的地步，娇俏可爱的脸蛋搭配上翘的修长睫毛，为正在祈祷的蜜米儿增添了许多静谧气质，好像这是被神明选中的圣女。 而滑落至雪白锁骨的银色长发，则让人的目光下意识落在她娇小躯干上，尽管那身宽松的蔚蓝色礼裙遮挡了大部分肌肤，只有一双匀称小腿暴露在外，但越是保守，就越强调到蜜米儿优雅与不谙世事的属性，再加上蜜米儿那张可爱脸蛋，简直是在诱惑外人将其像剥鸡蛋一样，一层层剥开她、了解她。倘若这里不是街边，而是藏匿在森林深处的浅浅水池，蜜米儿一定会被人当作避世不出的妖精。 无论外表还是身份，都完美符合异国的公主这一身份，甚至很多方面都和自己十分相似，尤其是体型，不仅身高和自己差不多，连发育都一致到属于胸前没什么料，屁股却很挺翘的类型，腰间的S曲线也很完美，如果自己和蜜米儿穿一样的衣服用一样的香水，再把克蕾雅的眼睛蒙起来，克蕾雅说不定会认错人。 简直是银发版本的自己。 假如自己戴上龙角和尾巴，再把头发染成银色挑染粉色的模样躲在只剩镜框的镜子后面，绝对能吓照镜子的蜜米儿一跳。 “……愿您永远祝福我们。” 漫长祷告结束，蜜米儿睁开双眼，不知不是菲娅的错觉，她觉得在刚才那个瞬间，蜜米儿的眼睛里晃过一层令人着迷的橙红色光辉，仿佛沐浴在圣光下的灵魂。 “嗯？菲娅怎么在这？还一脸呆呆的样子。” “因为蜜米儿太可爱，所以看呆了。” “……不得了的出轨发言，就算你夸奖我，我也不会像克蕾雅那样迷上你，传宗接代是每个巨龙的职责。” 嘴上说着嫌弃的话，蜜米儿却并未真的嫌弃菲娅，她左右望了望街道上的行人。 “祷告应该有一会儿了才是，我不是说等不了就找个地方坐着吗？怎么一直陪着我。” “因为蜜米儿太可爱，情不自禁就一直陪着了。” “你这家伙……再说这种话我就揍你。” 被菲娅夸奖到这个地步，就是蜜米儿也会害羞，她的翅膀快速扇动，吹弹可破的脸蛋也浮现恼怒红晕。 菲娅煞有介事地睁大双眼强调。 “我这是在发自内心的夸奖你，难道蜜米儿把我的夸奖理解成示爱？我不是那种轻浮的人，蜜米儿是很可爱，但我已经有克蕾雅她们。” “‘她们’……亏你能大言不惭的说出来，要是放在我们巨龙族，保证你被五龙分尸。” “有这么严重？” 在菲娅认知里，即使是对一夫一妻制极为严格的国家或族群，也不会因为一夫多妻而把男性处死，顶多只是流放或者关几年。 蜜米儿右手搭在胸前，骄傲地挺起胸膛。 “当然，我们巨龙隔很长一段时间才会进入发情期，难得的时间却浪费在多人互动上，不利于族群延续，所以我们严格禁止一对多的婚姻。” “同性婚姻也是？” “同性婚姻不那么禁止，但也不鼓励就是了，毕竟是你情我愿的事，管不了那么多。” “这样么……有点难想象蜜米儿以后的丈夫是什么模样。” “少说也是十年，不，百年以后的事情，虽然我要延续龙皇血脉，但大概是格纳的关系，我对男女之事一点兴趣也没有。另外在父亲回来前也不想谈情说爱。” 那不是孤单一辈子吗？ 菲娅在心中吐槽。至于蜜米儿说的「格纳的关系」，菲娅认为应该是格纳无微不至的关照，让蜜米儿感到私人空间被冒犯，随后进一步演变成对所有男性都失去兴趣，觉得他们十分麻烦。 哪怕有诽谤之嫌菲娅也要庆幸，还好克蕾雅离开的早，不然这家伙真有可能因为厌恶男性，变成对克蕾雅这位大姐姐抱有爱慕之心的模样，毕竟克蕾雅很有魅力，既可靠又温柔。 并不知道菲娅在想没礼貌的事情，蜜米儿没办法似的叹息。 “说的有点多了，去克莱凹城吧，现在已经知道在哪里和永恒之火碰头，得精心准备一番。” “啊啊，那个我另有打算。比起这个，蜜米儿刚才是在向神祈祷？” “嗯，算是从父亲那里继承的习惯，以前父亲就是这样向女神大人祈祷龙落之地平安无事，我跟在父亲身边，也就学会了。” 听着轻巧，实际上应该是另一副模样。 老龙皇厄里乌斯是认真为龙落之地祈求，但蜜米儿除了为龙落之地祈求，肯定还有为她父亲祈求。事实上从蜜米儿过去的行为，尤其是那天瘫坐在椅子上，询问自己女神为什么对信仰她的子民们无动于衷就能看出来，她其实不那么相信神，如今认真祷告，不过是对父亲还活着抱有一线希望，单方面认为只要向女神展示自己的努力，女神就能庇护她的父亲。 如同一些人明知做不到却还是选择努力一样，比起通过努力完成某件事，更像在向他人展示自己的努力，拼命诉说“我有好好努力，只是事情太难了所以才没做到”，寻找能够让自己获得片刻安心感的理由，但说到底不过是自我欺骗，真正信神的人不会说出神为什么还不来救自己的话，当这句话说出口时，信仰便已产生动摇。 自己把自己蒙在鼓里还不允许别人将自己拉出来，真是可怜。 换做以前，自己应该会想着当老好人，打醒蜜米儿，但现在自己有重要的东西，不能再不负责任的肆意妄为。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是，接受蜜米儿的软弱，打醒蜜米儿之后怎么办？要对蜜米儿负责到底吗？自己有那个能力吗？其他人怎么看？她们会对自己怎么想？ 一系列问题盘踞在脑海，让人情不自禁地握紧双拳。 老实说，很不快。 将蜜米儿轻松笑着的表情收进眼底，菲娅悄然移开视线。 这种明知道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却束手束脚无法去执行的感觉，让她有种胸口被巨石压着的憋闷感。 “要是女神大人愿意见我就好了啊，那样就能打听到父亲的下落，为什么女神大人突然不愿意见我。” “大概是有自己的急事吧，总有一天会见蜜米儿，反正蜜米儿眼下有很多事情没做，等一等也无妨。” “说的也是，谢谢。” 蜜米儿抬起头来，朝菲娅释然一笑。 “没什么大不了的。” 菲娅表情僵硬地回答。 ……还是早点解决手头的事情吧。 强压下心中不快，菲娅下意识摸了摸蜜米儿的头，结果被蜜米儿不高兴地推开不说，还反过来被蜜米儿用厚实的龙尾巴点了点脑袋。 第四十三章 雪夜 第四十三章 雪夜 黄昏以后，一场大雪悄然而至。 厚重云层遮挡住月亮与星光，令整个世界都弥漫起压抑与萧瑟氛围，冬风犹如刀子般刮在脸上，寒冷迫使人们把双手和脖子藏在衣服里，钝重的空气让呼吸都极为困难。 这是普通的雪，而非会让人感染暗裔病的黑雪，所以巨龙们没有使用『气象操纵』驱散云朵，拜此所赐，以龙落之地的寒冷，大雪很快垫起一层深达脚踝的积雪。 “呼……” 蹲在小巷的漆黑角落，蜜米儿右手捂着嘴，紧张令她忍不住吐出一口白雾。 一旁背靠墙壁的菲娅不禁皱眉。 “你这样会暴露我，帮不上忙不如回去。” “什么啊，我这不是想着你一个人太寂寞所以才来陪你，居然还嫌弃我。” “这不是过家家的游戏，万一永恒之火的人被你吓跑，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好好好，我躲着还不行嘛。” 拿婆婆妈妈的菲娅没办法，蜜米儿一脸抱怨，她保持蹲着的姿势，像企鹅一样从靠近巷口的菲娅右侧，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到菲娅左侧，借助菲娅的身体挡住自己。 虽然巨龙确实是卵生的爬行动物，但你是龙皇啊，在我面前蹲着走路就不觉得滑稽吗？ 左摇右晃的尾巴配合怨妇一样的可爱脸蛋，简直和小孩子没区别。 菲娅差点没忍住面无表情的模样笑出来。 至于两人现在在做的，是根据白天得到的信息蹲守永恒之火成员，按照那名恶魔提供的情报，由于菲娅昨日的大肆搜捕，他们由原本的群体集会变成单独会面，下级恶魔会事先在约定地点等候，而他的上司则会在观察好周围情况，确认没问题以后现身碰头。 “这样子真的没问题吗？现在不知道那位上司是什么位阶的实力者，万一他们有确认彼此身份的特殊方式，找人伪装成恶魔岂不是会暴露。” 蹲在菲娅左侧的蜜米儿伸长脖子望向巷外，这条小巷斜对面的巷口就是碰头点，二人位于最佳的监视位置。 至于蜜米儿说的伪装，是菲娅的计划。白天抓到的恶魔是重要线索，菲娅没有让他离开监狱充当诱饵，而是让蜜米儿找了位身材和位阶都与恶魔相似的半龙人，套上黑袍以后站在巷子里。随后又在这个街区的其他几处地方预先埋伏好半龙人——他们都是蜜米儿挑选的老练战士，陷阱就这样布置完毕。 菲娅耸了耸肩。 “那个恶魔有其他作用，还不是用他的时候。” “什么其他作用？先让他出来当诱饵，用完再放回去不就好了。” “不——嘘。” 菲娅正打算说什么，可突然传入耳朵的细微嚓嚓声令她比出噤声手势，那是脚踩进松软雪堆里的、轻手轻脚的声音。 然后，一道黑色影子从菲娅所在的小巷入口一闪而过。 “嘁。” 菲娅咋了咋舌，表情放松下来。 黑影是一只老鼠，『魔力视野』反应那不是使魔。 “菲娅刚才想说什么？” “想问蜜米儿格纳现在在哪。” “又在怀疑格纳嘛，今天参与行动的战士名单是格纳提交给我，这些战士都是数一数二的好手，没有怀疑格纳的必要。” “那就好。” 菲娅若有所思的点头，她问蜜米儿的目的并非蜜米儿想象的那样简单，她其实是在问格纳知不知道今晚的行动。 夜里十一点，差不多是时候了。 菲娅放下一直抱胸的双手，隐藏在黑夜中的脸庞满是认真。 “我要回去一趟，这里交给你，如果有人出来碰头，不用等我，立刻上去抓住他。” “在这个节骨眼回去？” “怎么，即使是我也有生理需求，今晚吃的太多了。” “哈啊？” 蜜米儿顿时一副看傻子的神情，她知道人一紧张就容易肚子痛，但这种事情发生在实力比她强很多的菲娅身上时，便显得颇为荒诞，让人觉得是在找借口。 “你是认真的么？” “当然，骗你我有好处吗？” 菲娅一本正经地望着蜜米儿。 表情不像做假。 虽然也有就地解决的选项，但蜜米儿觉得那会暴露气味，而且现在是地上垫着雪的寒冬，精灵不像巨龙那样皮实，恐怕会冻屁股，她颇为无奈地捏着鼻子，连连朝菲娅摆手。 “你快去快回，别太拖沓了。” “嗯。” 说着，菲娅准备转身离开，但在脚步迈出去的前一刻，菲娅又好像想起什么，突然回头问了蜜米儿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蜜米儿，现在的巨龙还相信女神吗？” “问这个做什么？” “单纯好奇，下午那个神龛看起来很久没有人打理，我想如果大家还信仰女神，不会任由神龛破破烂烂才是。” “已经不信了哦，时代变了。” 蜜米儿沉默片刻后以一种格外轻巧的口吻回应，语气好像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她笑着摇头，神色中有一丝难掩的落寞。 “二三十年前大家还认可女神大人，但拜叔父所赐，现在不信了。理由是叔父编造谎言说父亲发疯，女神早已抛弃我们，加上父亲多年未归，大家就把叔父的话信以为真，如今相信女神大人的除了我只剩寥寥几个人。” “原来如此。我先走一步。” “快点回来，那样我就能在格纳面前说是你抓住永恒之火的线索。” 蜜米儿笑着朝菲娅招手，直到菲娅伴随嚓嚓的踏雪声消失在小巷尽头，她才终于放下手。 然后，微笑的神情逐渐消失，她咬了咬嘴唇，好像十分疲惫那般，仰着头背靠冰冷墙壁。 仿佛要将人拖走的黑暗从四面八方席卷上皮肤，悄无声息的寒冷也钻入鼻腔，令人大脑一阵麻木。 蜜米儿并非在为大家不信仰女神大人伤感，而是在为又剩下自己一个人而寂寞。她嘴上说着不能原谅克蕾雅，乃至愤怒的与克蕾雅划清界限，但并不意味她真能割舍掉克蕾雅。现实是她是龙皇，就好像一旦走出校园就再难有机会拥有诚挚的友谊一样，没有人会发自真心的与她做朋友，更何况她还有弑亲恶名，巨龙族里对她不满的人可以一车一车的拉出来。 所以克蕾雅是蜜米儿唯一一个能真心相待的朋友，不仅在她困难的时候帮助过她，更重要的是克蕾雅不会有目的的靠近她，她们的友谊十分纯粹，以至于蜜米儿有任何心事和麻烦都可以毫无顾虑地向克蕾雅倾诉。 在与克蕾雅决裂之前，蜜米儿并未意识到这一点，只觉得过去怎么过今后继续怎么过即可，然而在真正决裂了以后蜜米儿便体会到这是一种怎样的孤单，那种身处茫茫人海却仍旧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的孤独感，让她无所适从，怎么做都无法冷静，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好在菲娅的出现缓解这种寂寞，蜜米儿很难用一个词精准形容菲娅，只觉得菲娅与她过去认识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同，她身上既有克蕾雅的影子——让人安心，充满年长者的冷静，也有克蕾雅没有的品质，杀人时的眼神让自己感到恐惧，并肩走路时却一点距离感都没有，格外亲切，似乎什么话题都能聊上。 倘若说克蕾雅的温柔是如月光一般无孔不入，那么菲娅的温柔就是太阳那样，哪怕只是站在她身边都能被她影响，一旦体会过这份温暖就难以忘怀。 强大却不失幽默，缺乏礼貌和距离感，同样是没有距离感，菲娅带给自己的感觉远比格纳强得多，前者让人觉得没有强者的架子，哪怕用尾巴拍她她好像也乐在其中，后者则让人不适，哪怕稍微靠近一些都觉得拘束。大概自己就是用力踢菲娅屁股，她也不会生气，而是会完全不把自己当龙皇的，反过来用力踢自己一脚。 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为朋友了。 正因为意识到这一点，蜜米儿才会对菲娅的离开感到落寞，刚才自己之所以会像小孩子那般蹲着走路，也应该是觉得菲娅很可靠，即使自己放松一些也有菲娅帮忙，氛围很轻松。 也难怪克蕾雅会迷上菲娅，确实很优秀。 如果是男性——不，如果是男性，根本就不会有这么多交流。 “叽叽。” 钻入耳朵的老鼠叫声让蜜米儿紧张起来，不过安静了几十秒都没有其他声音，蜜米儿的紧张就又渐渐放松，思维重新回到刚才。 然后，脸颊一红，身后的龙尾也紧绷成一条直线。 “我都在想些什么啊。” 眼下专心抓捕永恒之火才是正事，倘若菲娅不在的时候自己让永恒之火的眼线溜掉，那就不单单是丢人丢到家的问题，还会让人质疑自己这个龙皇究竟有没有能力治理龙落之地，暗精灵把机会送到嘴前都没能抓住。 深吸了口气冬日里的干冷空气，蜜米儿排除脑海里杂七杂八的想法起身，她沉下心，认真感受空气的细微变化，巨龙的五感同兽人一样敏锐，如果有人经过上风口，位于下风口的巨龙很容易就能嗅出空气的细微差别。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菲娅总是怀疑格纳，但只要今天有永恒之火的人出现，就能证明格纳的清白。 就由自己来证明，巨龙族里没有败类。 嗯？ 空气中多了一丝活物的气味，蜜米儿瞬间警觉，她屏住呼吸，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悄悄从墙角探出头——使用魔法很容易暴露自己，恶魔的五感不如巨龙，但对魔力的细微变化却强到出奇，使用魔法很难保证不会被恶魔察觉。 只见宽敞街道的一角出现两个身披黑袍的人，一位在前面撑着伞快步行走，另一位则落后前者大概三十米的距离，紧贴墙壁佝偻着腰前进的模样，显然是不想暴露自身。 真谨慎。 蜜米儿在心中冷哼。 倘若前面的人遭遇状况，后面的人就能第一时间逃跑，不过根据永恒之火纪律严明的特点推测，真实情况应该不止表面这么简单，可能前面的人才是真货，后面的人是诱饵，当然，也可能两人都是诱饵，自己想抓的真身在更远处观察这边。 不论如何，真货都会和己方放下的诱饵会面，必须沉住气。 眼睁睁看着两位身着黑袍的人经过小巷，蜜米儿借助巷子里的杂乱堆积物隐藏自身，她知道对方不可能就这样与斜对面的巷子交错而过，现在只是假装路人，试探有没有埋伏。 如果菲娅第一天没有大肆抓捕永恒之火的人，他们是不会这样警觉的吧，蜜米儿在心中猜测，大片雪花落在雪地中的沙沙声令蜜米儿紧张到极点，明明处在寒冷环境下，后背却隐隐浮现一层热汗。 当这两人在街道来回走了两遍，过去近半小时后，第三个人才终于出现在蜜米儿视野里，那是一位体型明显比前两人魁梧的恶魔，同样隐藏在黑袍下，他的气势却肉眼可见的强大，以至于让人胸口一紧，蜜米儿不敢一直盯着对方，担心会有被发现的风险。 大概有第六、第七位阶水平。 自己的魔力已经完全恢复，正面战斗恶魔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但自己是魔法能力胜过肉体能力的银龙，假如这个恶魔是擅长近战的类型，自己一定会被逼到不得不使用高阶魔法的地步，届时很难保证平民的安全。 菲娅怎么还不回来。 肚子痛是会花这么长时间的事情吗？ 不，等等，精灵不是巨龙这样的卵生生物，他们的女性为了繁衍，存在一种每个月肚子都会痛不欲生几天的生理机制…… 蜜米儿顿时呆然，哪怕她在这方面的知识一片空白，此时也完全理解并接受了菲娅的难处，甚至在心中为菲娅明明处于繁衍期却还来帮自己而感动。在巨龙的观念里，繁殖永远是第一重要的事，一提起繁衍，大家都会变得格外宽容。 既然如此，必须在菲娅回来前把这家伙解决掉，不能给菲娅增添负担，反正周围埋伏有自己的人，大不了让士兵对付它们，自己在后面压阵。 屏息凝神，当体形魁梧的恶魔跟随前面两人一同踏入小巷后，蜜米儿不再犹豫，爆炸性的力量在小腿凝聚，伴随细雪抛洒向天空，整个人犹如猎豹般奔向恶魔身后。 以最快速度抽出腰间挂着的单手剑，蜜米儿调转剑尖朝向自己，剑身对准恶魔的后颈用力扎下，这一刻时间变得无比缓慢，蜜米儿甚至能看清楚眼前飘荡的雪花被疾风吹乱的模样，她与恶魔的宽阔肩膀仅剩半米，而恶魔毫无反应。 这时就算抽剑也来不及了！ 然后—— 铿！ 飞溅的火花瞬间照亮漆黑巷口，恶魔在常人不可能反应过来的距离转身，单用一条手臂便阻挡蜜米儿的刺击，其坚硬程度甚至制造出金铁交错的声响。 反作用力迫使蜜米儿向后跳出两步，正常来说她应该发起追击，可她不仅没有抓住最佳时间追击，甚至还愣在原地，橙红色的眼眸剧烈动摇。 “你是谁！为什么会用父亲的魔法！” 第四十四章 真正的埋伏 第四十四章 真正的埋伏 在小巷中与蜜米儿分别后，菲娅直奔城市最西边的空旷地带而去。 那里是关押犯人的地方，白天菲娅抓住的恶魔就在那里。 “嘶……” 牙齿咬合着轻轻哈气，将自身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菲娅落向地面，由于地上存在积雪，菲娅选择与积雪保持一尺距离，至于空中落下的雪花会暴露自己，此时的菲娅管不了那么多，只能祈祷现在是深夜，没有夜视能力的巨龙看不清细微变化。 还有气味。 想到这里，菲娅以『气流操纵』控制流风包裹自己，虽说这样难以呼吸，但自己就是不呼吸也不会死。 如此一来，伪装就做好了。 最后用『魔力视野』检查了一遍周围结界，确认前进路线后没有问题后，菲娅走向五十米外被大雪覆盖的堡垒。巨龙的监狱大部分在地下，地上部分的堡垒是士兵居所，从地上到地下设有至少三道关卡，哪怕红龙西博被关在其中，都无法活着突破到地上。 至于劫狱更是天方夜谭，监狱的地上部分设置有大量警戒结界，本身更是一座拥有大量瞭望哨与塔楼的堡垒，周围五百米内没有任何遮挡物，开阔的视野就是一只老鼠也无法逃出卫兵与警戒结界的监视。 守卫森严到水泄不通。 但对自己只是小儿科。 大摇大摆地前进，在众目睽睽下来到堡垒面前，菲娅从看守大门的一队士兵之间穿过，借助『探求者的启迪』，整个堡垒的内部结构呈现在菲娅脑海中，无数蓝色线条钩织成如同3D地图的画面，她选择了一条最近的路线，在潮湿阴冷的逼仄走廊中穿行。 虽然中途遇见大量巡逻士兵，但只要将身体贴在天花板上就能避免被对方察觉——『气流操纵』是可以屏蔽气味，可如果距离过近，异常的空气流动还是很容易被巨龙发现，这几天菲娅已经从蜜米儿身上见识到巨龙的敏锐五感，堪比兽人的嗅觉必须警惕。 至于无法回避的关所，也就是有士兵看守的、非必要情况不会打开的金属大门，对菲娅来说也不成问题，只要以隐身状态跟在巡逻士兵身后，在守门士兵打开大门时，以最快速度的『空间禁锢』将其封住，待自己穿过铁门后再以最快速度解除禁锢，便能在神不知鬼不觉中摸进门内。 关于『空间禁锢』，菲娅在蜜米娅斯，也就是初代薇妮克丝身上验证过，普通的『空间禁锢』确实是真正意义上的束缚魔法，但经过『超演算』强化过的『空间禁锢』严格意义上说应该是『时间停止』，可以封冻住空间内的一切，包括被使用者的意识与思想。 拿蜜米娅斯举例，只要魔法启动与解除的足够迅速，蜜米娅斯甚至察觉不到她被使用过魔法，虽然即使是菲娅也无法百分百让蜜米娅斯察觉不到——蜜米娅斯等级过高，十分接近『空间禁锢』的魔法极限，导致魔法的启动速度时慢时快，但当对象换成第七位阶都不到的半龙人时，菲娅可以百分百让他们察觉不到他们被做过手脚，除非冻结的时间太久，巨龙们能感觉到周围环境发生变化，比如前一秒大雪只到脚踝，下一秒周围就已经有半人高积雪。 要说的是，由于这个世界上没有出现过真正意义上操纵时间的魔法，所以巨龙们不会想到自己被人时间停止，这是超出想像，以至于前无古人的神迹。 话虽如此，『空间禁锢』也不是无敌魔法，在对付神明那个级别的敌人时，『空间禁锢』能做到的便很有限，敌人越强，就越需要更强的『空间禁锢』，而发动高等级的『空间禁锢』需要片刻时间，同等时间里自己可以选择更合适的魔法。 轻松摸进监牢，菲娅来到目的地。 一条完全黑暗的、约有两米宽的走廊，走廊两侧是用封闭金属门隔开的单间。『探求者的启迪』告诉菲娅，她寻找的恶魔在右手边的第五个牢房，十分靠近走廊最深处。 接下来只需静静等待即可。 虽然大概率什么也没有，但不得不做。 希望自己的直感没错。 深吸了口气，菲娅飘进走廊最深处的死角，仿佛等待时机的猎手，将自身完全隐匿在黑暗中。 这才是菲娅的计划。 这两天来做的一切，都是在给此时当铺垫。不论大张旗鼓地抓捕永恒之火成员，还是抓到永恒之火的成员后带着他招摇过市，都是诱饵的一部分，其目的是在告诉所有人，永恒之火已经被盯上，有把柄落到自己手里。 永恒之火是纪律严明的组织，以至于自己抓了上百个恶魔，那上百个恶魔都会不约而同的服毒自杀，加上他们临死前的遗言——如果暴露组织的消息，组织不会放过他们，种种行为足以证明，永恒之火相比世界树大陆上的其他国家，极度重视对情报的管理，他们不会任由组织成员被俘虏而坐视不理。 更不用提这个成员掌握了多么重要的信息。 首先是永恒之火拥有让人感染暗裔病的手段，其次是永恒之火在尝试把人转变成混沌。两条中的任何一条都会使巨龙族与恶魔处在完全对立的立场上，令永恒之火失去在龙落之地续存的资本。 更要命的是，这个成员还掌握着其他重要情报，比如他的上司长什么样，他们曾经在哪里集会，这些情报都可以让巨龙们顺藤摸瓜，追查到更深层的信息。龙落之地是不被世界树结界保护的独立世界，恶魔们不会轻易放弃这个天然的试验场。 如今永恒之火不清楚己方对他们的了解到了何种地步，为了尽可能减少损失，永恒之火一定会在收到消息后立马着手清扫这个祸端，自己蹲守在此处，就是为了抓到更上层的成员。 值得一提的是，倘若只是如此，菲娅还不至于一声不吭的亲自出马，蹲守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永恒之火也可能碍于守备森严，笃定这只下级恶魔的情报即使暴露也不会影响大局。 真正让她做到这个地步的，是出于对格纳的怀疑。 诚然，眼下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格纳和永恒之火勾结，但就好像老练侦探因为办过太多案件，积累起一种可以称为直感的敏锐嗅觉那样，哪怕没有证据指向某人，也会偏执的去收集、调查某人的行踪，经验在指向那个最有嫌疑的人。 菲娅同样有类似的直觉，在所有巨龙里，格纳充满违和感，他既不像正常的巨龙那样武断、鲁莽，也没有月龙的智慧与圆滑，要让菲娅比喻，她会说格纳太像人类，会嫉妒、捕风捉影的污蔑他人、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以及抓住机会便逞口舌之利。 更重要的是，前天晚上格纳的话提醒了菲娅。 那时格纳污蔑菲娅，称菲娅才刚来龙落之地，龙落之地便爆发暗裔病，并进一步说，也许菲娅很早前就潜入到龙落之地，克莱凹城的坠落是菲娅提前准备的结果，借时间吻合朝菲娅泼脏水。 然而这句话对格纳也适用。 永恒之火在城内活动时，格纳恰好赶在夏季去了远离众人视线的地方，而格纳回来的那天，龙落之地刚好下起让人感染暗裔病的黑雪，不仅如此，格纳甚至在最快时间内赶到暗裔病集中爆发的贫民窟。此外，格纳应对混沌时的手段也老练到不自然，好像早就知道混沌是什么东西，该如何应对。 诚然，这些都可以说是巧合，无法当作证据，不过这不妨碍巧合组合起来令菲娅对格纳产生怀疑。倘若自己是男性，格纳排斥自己的行为尚可以解释成排除竞争者、情敌，可自己是女性，并且格纳明知道自己救过他的父亲乃至克莱凹城的所有人，如此情况下再以暗精灵会对蜜米儿不利为理由在种种场合排挤自己，便显得不自然，要知道，蜜米儿多次向他强调了自己的可信度。 最后来解决恶魔的人很可能是格纳或者他的部下。 这就是菲娅亲自蹲守的理由。倘若以格纳是内应为前提，巨龙族里的士兵便不可信任。 在此之前，菲娅借助蜜米儿先后释放两个信号。首先是下午在街上碰见格纳时，蜜米儿朝格纳说明自己抓住永恒之火的成员，当时菲娅故意装作想制止蜜米儿说出口却碍于颜面没有制止，其次是今晚的行动，特意让蜜米儿挑选半龙人战士，让格纳知道今晚自己会和蜜米儿一起抓捕永恒之火的成员，给格纳制造一种“自己和蜜米儿在远处”的假象。 最后的最后，即使格纳不是内应，自己这边扑了个空，正在蹲守恶魔上线的蜜米儿那边也能获取成果，不论敌人怎么做，己方都不会亏。 会不会顺利过头了？ 不知为何，菲娅心中有种不断响起微弱鼓点的不安感。 自己这边肯定不会出问题。 这所监狱的防御极为严密，永恒之火的人想借助暴力从外突破，没有第九位阶实力者坐镇，就是一天一夜也无法攻入这座堡垒。想杀死恶魔，唯一的可能性只有监狱里有内应，比如格纳通过权限来到此地，甚至是了解到监牢的内部结构与巡逻路线，从视野盲区与不为人知的密道摸进此处。 不，等等。 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 房间里那个恶魔还活着，或者说是本人吗？ 如果格纳在白天把恶魔关进来时就冒险支开士兵，杀害恶魔，无异于掐中自己的死穴。 啧。 算漏了。 必须去检查恶魔是不是本人。 想到这里，菲娅站起身，她想制造一些动静，看看『魔力视野』中那个一直躺在床上的人是否会起身，然而她的后背才刚离开墙壁，监狱里便出现一个怪异声音。 那是从走廊入口传来的、金属制合页转动的嘎吱呻吟。 似乎是被吓了一跳，金属的嘎吱声只持续了一瞬便停息，紧接着便是悄悄从门缝钻进来的、衣物与金属摩擦的窸窣响动，硬质鞋底在走廊里发出极其轻微的砂砾咔啦声，菲娅可以明显感觉出，对方在一点点朝走廊内靠近。 果然会来清除背叛者么。 使用探查魔法可能会引起魔力波动，眼下无法判断门外有没有恶魔的同伙，再多等等。 屏息凝神，因为黑暗而无法窥探到来者脸庞的菲娅缓缓调整姿势。 哪怕不论什么样的敌人都能打倒，紧张感还是不可遏制的在脊背游走。 距离在一步步拉近。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终于，隐藏在黑暗中的影子来到菲娅十米内。 仍旧看不清对方的长相，但已经是转瞬就能将其制伏的距离。 走廊里的人没能发现菲娅，他神秘兮兮地朝来时的路口张望，确认没有人后，拿出一把钥匙插入牢房门口，他打开门，牢房内的烛光随之照亮他身体，紧接着，门内响起恶魔的惊恐呼声。 “你是怎么进来的！救命！救命！！！” 就是现在！ 没有解除『幻海的云月』，菲娅一步踏出，右拳裹挟足以打穿墙壁的劲风，一记直拳狠狠砸入来者腹部。 那是如同一拳砸进蓬松枕头的画面，菲娅的拳头深深陷入对方身体，一个肉眼可见的、带着惊人弧度的凹陷出现在男人腹部，对方连反应机会都没有便在巨大冲击力下撞向门框。 咚！ 就像沙包摔在墙上，遭到重击的男人大张着嘴缓缓从门框滑落，瘫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突如其来的偷袭令他的身体都没反应过来，直到过了好几秒，难以想象的剧痛以要硬生生拽断神经的势头涌上全身后，他才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呃啊啊啊！！！” 拳头传来骨骼断裂与内脏破碎的讨厌触感。 菲娅警惕着周围。 走廊外没有第二个人。 成功了。 『照明』 刺目光辉照亮整个走廊，菲娅不顾男人的痛苦神色，一把薅下他的兜帽，抓着男人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 既不是格纳也不是半龙人，而是一位皮肤白皙到不健康的恶魔，『探查之风』反馈他只有第六位阶的魔力。 由于菲娅没有解除『幻海的云月』伪装，所以在恶魔的视角里他并不知道偷袭者长什么样，被空气强迫着抬起头，害怕被人发现以及死亡的恐惧笼罩着他，他的眼睛里迅速流露畏怯，然而仅仅不到一秒畏怯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抱有必死之心的坚决。 菲娅可以看见，恶魔嘴里含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混沌之种。 怎么可能让你咬碎。 心中冷哼，菲娅拽着男人的头朝地面掼去，她在中途改拽为按，伴随“轰”的巨响，硬生生将男人的整张脸按进大地，哪怕这座监狱的地面有大型魔法结界加固，地板也依旧像豆腐那样被菲娅破坏出一个大坑。 紧接着。 『精神冲击』 砰。 空气快速膨胀的轻响。 头朝下的男人瞬间没了动静。 没有杀掉这个男人，是因为这个男人知道是谁指使他过来。 菲娅冷眼望向房间里快被吓没了魂的恶魔，后者蜷缩在角落里，身体害怕到发抖。 他看不见自己。 趁着卫兵还没有发现自己的存在赶紧离开，恶魔能拿着钥匙大摇大摆的进入监狱，说明巨龙族里肯定有内应，不暴露自己的隐身能力才方便今后。至于这里，交给卫兵自行处理。 快点去蜜米儿那边，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 不再犹豫，菲娅最后瞥了眼地上一动不动的恶魔，以最快速度不留痕迹地离开监狱。 第四十五章 暂歇的第一幕 第四十五章 暂歇的第一幕 “你到底是谁？！” 以照亮小巷的银色魔法盾阻挡黑袍男性的长鞭突刺，蜜米儿厉声质问。 战斗已经过去五分钟，全身隐藏在黑袍下的男人却没有丝毫疲态，不论自己使用何种程度的魔法——足以贯穿第七位阶魔力盾的『龙枪·星落』，还是干扰心智的『感知错乱』，都无法为其造成丝毫影响，『龙枪·星落』会被男人以超出人类生理极限的角度躲避，而『感知错乱』则毫无效果。 相反，对方的种种进攻却时刻都在打乱自己的阵脚，不论是从黑袍下伸出的五根尖刺长鞭，还是突然让周围空气变黏稠的魔法，都恰好出现在自己准备使用大型魔法的关键时刻，尤其是好像能无限延伸的尖刺长鞭，看起来无比柔软缺少力量，可如果挨上一下就能知道，其中蕴藏着足以让巨龙都皮开肉绽的威力，附着的神经毒更是令人难以集中精神，视线变得模糊不说，呼吸也极度困难。 最要命的是，这些尖刺能以违背物理规则的轨迹挥舞，有时明明已经从身旁划过，尖刺却忽然掉头，直直扎向身后龙翼，逼迫自己不得不与尖刺长鞭保持距离，似乎每一条尖刺长鞭都拥有自我意识。 倘若不是黑袍下的人不时发出语气词，蜜米儿都要怀疑躲藏在黑袍里的东西究竟是不是人。 而且还会父亲的魔法…… 这是蜜米儿最在意的东西。 哪怕黑袍人只在最开始被偷袭的时候展现过老龙皇厄里乌斯的魔法，也足够让蜜米儿放弃将其一击击毙的想法。 老龙皇厄里乌斯自创了相当多的龙语魔法，但绝大部分都只传授给蜜米儿一人，这是蜜米儿后来居上的理由，那些龙语魔法比远古时期流传下来的龙语魔法强大不止一个档次，而其中让身体硬化，在瞬间吸收敌人的攻击并给予对等反制的魔法『复仇反击』，便是只有老龙皇厄里乌斯与蜜米儿两人知道的魔法。 外人不可能习得才对。 铛！ 又是一阵仿佛要将耳膜震破的巨响，雪花纷飞的小巷被瞬间照亮，重重点在银色魔法盾上的尖刺被黑袍男人收回，作为对应，蜜米儿身前的魔法盾上出现一道深达一指的孔洞。 即使第七位阶的高阶龙语魔法『银龙之壳』，也会被对方随手一击濒临贯穿。 不像第七位阶的实力者。 “蜜米儿大人，那边两个被制服了！我们来帮您！” 蜜米儿视野里出现几位身着甲胄的半龙人士兵，他们都是第五、第六位阶的好手，从巷子后方赶来与蜜米儿夹击黑袍男人。 不…… 虽然人多可以限制这个男人的发挥，但男人的攻击方式过于诡异，士兵加入势必会出现伤亡。 蜜米儿没有放松，她紧盯男人，以符合领导者威严的语气命令士兵。 “这里不需要你们，退下！” “可是——” “没有可是！” “……是。” 在蜜米儿催促下，士兵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原路返回，大雪纷飞的小巷又只剩蜜米儿与黑袍男人两人对峙。 安静的恐怖。 距离大约有二十米，这个位置不论自己发动何种攻击，对方都有时间反应。 用什么魔法才能限制那些诡异尖刺…… “让人惊讶。” 突兀的，小巷里响起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起初蜜米儿还转动眼珠，搜索究竟是谁在说话，但后来发现，说话者正是全身隐藏在黑袍下的永恒之火成员。 年轻的声音和实力完全不匹配。 蜜米儿不客气地冷哼。 “现在投降我还能饶你一命。” “没有占上风就劝降，巨龙都是你这样狂妄自大的性格么，也罢，支走士兵是明智之选。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会你父亲的魔法么，只要你加入我们，我就告诉你答案。” 并不担心激怒蜜米儿，全身隐藏在黑袍下的男人不紧不慢地补充。 “想必你的父亲也很想见你。” “你说什么？” 几乎瞬间，蜜米儿竖起眉毛。 “怎么，知道父亲还活着惊讶到说不出话了？真可怜呐，被自己人认为父亲已经牺牲，到头来还要从敌人口中追求认同感，说你是最没有尊严的龙皇想必也没人反对。机会只有一次，小女孩，不要以为你能把我们逼到绝境，我们的力量绝非你能想象，哪怕那位黑发红瞳的精灵公主，到头来也要在不可逆转的命运面前低头，一个人的力量总有上限，没有哪个种族可以和世界的规则抗衡。” 黑袍男人自顾自地说着，最后摊开双手，声音仿佛具有魔力般充满诱惑力。 “怎样？你是为了你的父亲才成为龙皇吧？既然如此，厄里乌斯应该是你最重要的东西，现在我把拯救你父亲的机会交到你手里，你应该早早放弃龙皇之位，加入我们。话先说在前面，我们永恒之火不是以杀人为乐的组织，支配者大人以慈悲为怀，我等是为了拯救万物的大义行动。拥有信仰的我们比以往任何一支暗裔都强大，支配者大人才是真正该称为神明的存在。” “加入我们后你也会和我们一样为自己的选择感到荣幸，不仅摆脱病痛与饥饿之苦，还能获得永生不死的寿命，那是一个再也没有分别与悲伤的世界，我们主动成为更加高级的第四种生命。神明、暗裔、人类都将成为被世界摒弃的劣等种，只有加入混沌才能适应新世界。” “疯子……” 哪怕有父亲的消息在先，蜜米儿也忍不住咒骂，加入混沌是放弃尊严的懦夫之举，没有了尊严一切都不用继续，比起跪着生，巨龙只追求站着死。 没有因为蜜米儿的咒骂生气，男人像在炫耀自己的实力那样，数十根与之前一模一样的尖刺犹如孔雀开屏那样围绕他展开。 “最后一次问你，龙皇女，与你父亲相见的机会就在眼前，加入我们，我保证让你见到你的父亲。至于不答应，没有你我们一样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谁！” 毫无预兆的，数十根黑色尖刺齐刷刷朝空中的某个地方刺去，然而被它们视作目标的东西行动速度相当快，仅仅眨眼功夫，引起气流激烈变化的偷袭者便从空中转移到男人身后。 男人的反应同样迅速，他在间不容发之际弯腰，险之又险地躲过本该斩断他头颅的横劈，同时他背后再度生长出一根尖刺，这根尖刺深入雪堆后用力上扬，将大片雪花抛洒至天空。 并非为了遮挡视线，而是要让隐藏在空气中的人影暴露出来，世界上不存在真正的隐身魔法，任何能够隐藏自己身形的魔法都会在扬尘、雨水与雪花这类东西下无所遁形。 但是，偷袭者的动作远比男人想象的快。 在雪花映照出偷袭者身形的时候，那个躲藏在空气中的人就已经朝男人发起追击，男人甚至听见空气的呼啸声，劲风令飞舞的雪花都一阵东倒西歪。 拳头？还是武器？ 偏偏是从背后来的偷袭，动作太快根本无从判断！ 男人心中第一次浮现不安。 等等，冷静下来，只要用那个叫『复仇反击』的龙语魔法，不管什么样的攻击都无法生效，就像刚才面对龙皇女一样，哪怕『复仇反击』仅能生效一瞬，只要抓住时机，就一定能争取到喘息机会。 取回镇定，男人放开感受器官，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运转到极限。空气的细微流动、传入耳朵的嗡鸣、温度的变化、地面的震颤乃至魔力流动，虽然他无法看见袭击者的面容，但却可以通过其他感官在脑海中描绘出袭击者的状态。 是拳头，并且就要砸在自己后脑勺上。 就是现在！ 一层无法用肉眼看见的透明魔力覆盖住男人头颅。 男人的心随之提到嗓子眼，『复仇反击』只能持续一瞬，敌人的攻击迟到哪怕零点一秒，这个魔法都会失去作用，在无法看见敌人进攻轨迹的情况下贸然发动这个代价极大的魔法，哪怕是他也要心惊胆战。 然后。 铿！ 连小巷角落都照亮的闪光瞬间亮起，男人成功抵挡偷袭者的一击，不过与蜜米儿被『复仇反击』逼迫到后退的反应不同，偷袭者连身体都没有晃动，仅仅面带惊讶地渐渐从空气中显形。 那是墨色长发垂至臀部，身着黑色礼裙的红瞳精灵，她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毫无感情的冷漠脸庞让人心生如坠冰窖的死亡寒意。 菲娅低头瞥向自己的拳头，刚才那一下确实有命中物体的实感，自己也用上足以击退巨龙的力量，可面前的恶魔不仅毫发无伤，甚至反馈回比自己那一击更强大的推力。 类似『格挡反击』的魔法？ 以前只在游戏里听说过，没想到现实里也有类似的超规格魔法。 有趣。 与躲藏在黑袍下的恶魔拉开距离，菲娅跳跃回蜜米儿身边，眼下确认蜜米儿的安全更重要。 “菲娅？！” “啊啊，来的有点晚了，你没受伤吧。” “只是一点皮外伤，不算什么。小心这家伙，他是混沌。” 菲娅的到来让蜜米儿心中大定，她吞咽了口唾沫，目光紧盯远处心生退意的黑袍男人——菲娅的一拳令兜帽落下，对方的长相也在碰撞产生的片刻光明中映入蜜米儿视野，她清晰看见黑袍下的东西是失去恶魔特征的、仅剩外形的混沌，尽管蜜米儿不是第一次看见混沌化的恶魔，但遇见能够与她沟通，甚至蛊惑她的混沌，还是头一次。 这样的存在就是走在光天化日下也很难被发现。 令人毛骨悚然。 “杀了就行。” “你怎么一点也不紧张。” “你以为我对付过多少混沌，我清扫的混沌比杀死的恶魔还多。” 菲娅耸了耸肩，旋即踩着沙沙的踏雪声走向恶魔，她脸上浮现饶有兴致的笑容，但这份笑容却让恶魔毛骨悚然，似乎菲娅才是真正的恶魔。 “你似乎知道很多东西，告诉我，我给予你没有痛苦的死亡。” “多菲莉娅，和支配者大人作对对你有什么好处！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止支配者大人！” “嚯，你们果然和支配者有联系，看来我猜的一点没错。阻止支配者的理由……混沌是敌人，你们变成混沌，等于变成我的敌人，拥有意识的混沌和没有意识的混沌没有本质区别，混沌经过的土地会失去元素与魔素庇护，光是存在就会挤压其他人的生存空间。” “只要所有人都变成混沌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如今世界树结界岌岌可危，支配者大人是在拯救万物的性命！” 嘴上呼喊着，恶魔却在悄悄汇聚魔力，菲娅没有放过这个细节，但她任由恶魔行动。 “出发点确实是在拯救所有人的命，倘若支配者可以保证成功率，我会夸奖他给所有人找到一个保底选择，但不事先给实验者说明危险，强迫他们进行转变，恕我难以苟同，这不过是打着拯救众生的旗号自我满足，沉浸在自己是救世主的儿戏里。” “你——！” 仿佛被戳中要害，恶魔仅剩的红色双眸一下瞪大，身上的暗红混沌随之蠕动的更加剧烈，这是情绪大幅波动的表现。 “没有牺牲者就没有进步，无知的蠢货！” 不给菲娅反驳机会，愤怒的恶魔一步跨出，他身后的无数混沌尖刺从四面八方包围向菲娅，然而这种速度在菲娅眼中近乎龟爬，她的身形微微摇晃，转瞬便来到恶魔面前。 『瞬间移动』 然后，举起右拳，像刚才一样直奔恶魔脑门轰去。 但恶魔不仅没有面露恐惧，反而得意地狞笑起来，好像看见踩中陷阱的猎物。 “还想用刚才的方法对付我！同样的招数无法生效两次！” 好像没看见菲娅的拳头，恶魔全然没有躲闪想法，他以比刚才快数倍，以至于令空气产生阵阵音爆的速度调转尖刺触须，一齐朝菲娅后背攒射而来。 至于菲娅饱含力量的迎面一击，恶魔选择在间不容发之际展开最大化的『复仇反击』，他相信菲娅无法在如此短的时间里理解『复仇反击』的原理，说到底在这个电光石火的瞬间，就是发现了也来不及展开魔法应对。 他觉得自己已经看见无数尖刺洞穿菲娅的画面，甚至想象出菲娅错愕与恐惧的眼神。即使是第九位阶强者，被贯穿心脏也必死无疑，他将成为历史上第一个以第七位阶实力击杀第九位阶实力者的人，替自己的主人支配者铲除一直以来的心腹大患。 必须把这个愚蠢精灵的尸体展示给所有精灵欣赏。 自己会成为沐浴在鲜花与掌声里的英雄！ 兴奋与激动之色在他心中流转，见到视野中急速放大的拳头，他忍不住狂喜地大喊。 “这才是我的目的，愚蠢的精——” 砰！ 话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什么东西被一拳轰碎的闷响。 菲娅收回拳头，回头瞥了眼空空如也的身后，那里本该有朝她攒射来的尖刺混沌，可因为本体的消失，这些尖刺失去控制，化为一滩黏液坠落在积雪上，试图重新凝聚刚才的恶魔。 物理攻击不会让混沌彻底死去，这正是菲娅想要的结果，她知道恶魔还能听见她的声音。 “刚才的魔法确实有几分水平，但任何魔法都存在极限，只要我的力量远超你的魔法，作为前提的格挡就毫无威胁，愚蠢的人是你。” 『火焰风暴』 普通状态的混渎无法抵御『火焰风暴』侵袭，小巷里顿时升起一团点亮雪夜的熊熊烈焰。 菲娅转过身，蜜米儿张大嘴巴呆然的模样随之映入她视野，她不禁觉得这十分可爱，揶揄道。 “盯着我做什么，我很可爱吗？” “我在想那家伙可能知道父亲的线索，不过那应该是欺骗我的谎言……你怎么突然消失了？刚才那一瞬就是我也没看清你怎么跑到恶魔面前。” 菲娅故作可爱地食指抵着下巴。 “这个嘛，路上再说，天色太晚，再不回去克蕾雅会担心我。召回你的人吧，今晚的收获比想象中大得多，得认真捋一捋情报才行。” 带着愉快心情，菲娅率先走向已经灯火通明的雪夜街道，由于刚才的动静，居住在这里的半龙人们纷纷点亮家中烛火，从窗户里探出头来，许多不知情的士兵也纷纷涌入，街道变得异常热闹。 用不了多久就会更加混乱吧。 菲娅想到。 但愿永恒之火的疯子能老实点，那样自己就能把更多精力放在试探天使上，解除克蕾雅的诅咒才是第一要务。 第四十六章 蛰伏于黑暗之物 第四十六章 蛰伏于黑暗之物 伸手不见五指的大殿。 空气中飘荡着浓烈的腐臭，犹如墨汁般黏稠的漆黑侵袭而来，阴冷湿黏之感好像无数蛞蝓在身上爬行。 不过这些对生活于此地的人而言不成问题，他们静静站着，明明拥有清醒意识，却如同雕塑般毫无反应，倘若菲娅见到这一幕，她会想到世界树大陆下的混沌之海，那里的混沌也是这般死水一潭，没有生气。 但拥有大量魔力的东西靠近，那就是另一回事。 嘭！ 如同有人用力合上空旷大厅的门，大殿远处传来轰隆声，一潭死水的混沌终于有反应，它们朝同一个方向蠕动着，好像在给他们的国王汇报消息。 这座高达百米的混沌巢穴内不是只有混沌，里面还有许多野兽外形的存在——尽管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没有意义。 轰隆声过去大约一分钟后，一道硬质鞋底踩在水洼中的嗒嗒声响起，声音由远至近，最初从头顶传来，随着时间推移渐渐转移到面前，这是因为通往混沌巢穴的路是从地上斜向下而来，站在巢穴里的众人视角，他们必须抬起头才能看见来者是谁。 混沌蠕动得更加剧烈，以至于发出哗哗声，没有自我意识的它们一齐涌向访客，试图吞噬拥有雄厚魔力的来者。 直到统治此地的男人发话。 “什么事。” 雄浑洪亮的男声。 仅仅听到声音便足够令心房一颤，言语里充斥的上位者威压迫使人下意识低下头，倘若是心理承受能力较差的人，就是当场吓得双腿发软也在情理之中。 由于雄浑男音的主人发话，混沌们纷纷停下奔向来者的势头，隐藏在漆黑中的男人轻佻说道。 “那个精灵来阻挠我们了，你得做好准备。” “等时机成熟，我自会亲自上门。” “不，我的意思是她已经掌握很多信息，随时可能找到你，提醒你注意安全。” 雄浑男音的主人沉吟片刻。 “……我乃不死不灭之躯，何况她不会找到我。” “是么，我觉得她找到这里是迟早问题，她太敏锐了，没有这个年纪精灵该有的天真，如若不是我足够谨慎，恐怕已经连带你一起栽在她手里。话说回来，上面那位怎么办？我不信她不知道你在这，既然一直对你不管不顾，代表她不想处理你，说不定有合作可能，不去找找她？” “……无须理会，她掀不起风浪。” 口风真紧。 来访的男人在心中撇嘴，他知道眼前的男人肯定和上面的东西有联系，只是不相信自己才缄口不语，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取得他的信任。 眼下还是装作不知道为好，目前双方利害一致，不能闹翻脸。 突然间，他的脑子里浮现一个主意，试探性地问。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我们已经有人落入她手，不能再拖了。” “马上。” “你之前也说马上，我得把话说在前面，我不是那个精灵的对手，如果你不表现出诚意，我也没理由拿命去拼。” 再一次，漆黑大殿沉寂下去，这次连混沌都停止了蠕动。 直到半分钟过去。 “把这些拿去，你知道怎么使用。” 待在大殿的男人朝来访的男人抛出一团黑色黏液，来访者借助魔法接下，稍微用魔力探查一圈后，露出满意笑容。 “成交，我会做好铺垫，只等你动手。” “不要出尔反尔。” “我会的。” 虽然知道对面的男人看不见自己，但来访者还是右手搭在胸前微笑着朝男人行了一礼，随后干净利落地转身，踏着嗒嗒的水声原路返回。 ◇ “喂喂，不用这么着急吧，人不是还没迁完吗？” “想到了就要去做，不然时间一长就会失去动力。” “那蜜米儿自己去不就好了，为什么非得拉上我，大冬天还是温暖的被窝更吸引我。” 面对抱着自己胳膊，非拉自己一起去地下洞穴的蜜米儿，菲娅颇为不情愿。 现在是抓住线人的第二天清晨，原本菲娅以为蜜米儿会因为审问犯人和监狱骚乱忙得不可开交，没时间找自己，没想到一大早蜜米儿就找上门，还正好撞见自己和克蕾雅在一张床上睡懒觉的模样。 拜此所赐，场面变得相当尴尬，蜜米儿看见自己和克蕾雅一起缩在被窝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菲娅不知道当时的蜜米儿是什么心情，但可以肯定，要是换成自己，肯定尴尬到脚趾能抠穿地板。 好在冬天太冷，旅馆保温做得很差，导致自己和克蕾雅都没有粉红色的欲望，不然就要被蜜米儿撞见更加不堪的一幕——也说不定，蜜米儿在这方面的知识为零，可能看见了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菲娅突然很想笑。 蜜米儿仍旧拽着菲娅的胳膊往前走，此时两人位于萧瑟的克莱凹城街道上，由于巨龙们加班加点的运输，克莱凹城里已然看不见多少人。伤员和老弱病残先一步被运送到地上，留下来的都是青壮年与士兵，菲娅没有问蜜米儿城里还剩多少人，但从来时看见的景象估算，大约还剩一万多人，人们的聚居区缩小了许多不说，点燃的篝火也寥寥无几，整座城市好像凋零的花朵，黑暗、缺乏生机。 由于菲娅的话，蜜米儿语气一滞。她之所以一大早就找上菲娅，是因为潜意识中把菲娅当成值得信赖的人，然而就这么说出口太难为情，她只得故意不去看菲娅的脸，扭扭捏捏地道。 “不找你还能找谁，是菲娅你提的主意。” “不不，我提这个主意的时候强调过，应该等克莱凹城里的人全部转移走再调查，现在人不是还没全部转移嘛，万一出问题了怎么办。” “我有我的考虑。” “什么考虑？” “这个……” 蜜米儿把视线瞥向一旁。 菲娅此前对蜜米儿说过，根据天使提供的情报，龙落之地之所以会发生坠落，是因为龙落之地的根基被混沌掏空，为了了解龙落之地的状况，她们必须深入龙落之地内部查看。但这只是蜜米儿来到这里的条件之一，驱使她大清早来到克莱凹城的还有另一个目的，那就是她想搜寻自己父亲的下落。 昨晚那名转变成混沌的恶魔不仅展现出厄里乌斯的魔法『复仇反击』，还声称厄里乌斯还活着，这让蜜米儿一直惦记在心，她当然不会做出质问菲娅“你为什么杀了他”这种蠢事，事实上她也觉得，那是恶魔蛊惑她的说法，可内心对于父亲还活着的期盼令她无法置若罔闻，她必须亲自去父亲去过的地方检查一遍才能放心，哪怕大概率是无用功。 因为敌人的一席话就在意不已，说出来会被菲娅嘲笑吧。 蜜米儿不安地咬紧嘴唇，她其实能猜到菲娅的心思，连克蕾雅都认为她的父亲已经死去，作为被克蕾雅带来的人，菲娅和克蕾雅的想法一模一样才在情理之中。 由于不知道怎么开口，蜜米儿一时为难起来，最后只得停下脚步，像小孩子撒娇一样嘟起嘴。 “菲娅不喜欢的话就先回去睡觉……我自己去。” 这个语气也太委屈了。 虽然之前就觉得蜜米儿像妹妹一样，但没想到蜜米儿私底下会露出这种苦兮兮的表情，一点也不像统治者。 自己偏偏吃这一套。 事到如今菲娅必须承认，自己是吃软不吃硬的类型，如果美少女在自己面前撒撒娇，拉着自己衣角露出眼泪汪汪的可怜表情，恐怕就是要天上的星星。自己也会认真思考一下该怎么摘下来。 菲娅无奈地双手叉腰长叹一声。 “好好，和你一起去就是了，不过我得把话说在前面，如果遇见危险，我们得第一时间上来。不是说打不过混沌，而是现在克莱凹城岌岌可危，万一我们的行动导致混沌暴动，它们把克莱凹城的根基啃食一空，上万人都会因此死去。而且——” “而且？” “咳哼，蜜米儿得保证接下来不论我说什么都不会生气。” 菲娅故作不在意，实则仔细观察蜜米儿的表情变化。 蜜米儿“哼”的一声扭过头。 “那不行，你肯定要说和父亲有关的话。” “又不是说你父亲的坏话，只是实话实说。” “事实是父亲还活着。” “是是，我不是看不懂氛围的人，当然是以你父亲还活着作为前提。” 蜜米儿脸色微动，抽了抽嘴角，似乎想说什么。 虽然还是闭上双眼的傲娇模样，但不说话应该就是默许自己说下去。 “之前蜜米儿说过，你的父亲是飞入火山后消失。” “准确的说是飞进女神制造的光柱里消失，光柱是从火山里升起来，最后是不是去了火山里还说不准。” “但蜜米儿觉得最后目的地是火山，对吧？” 蜜米儿缄口不语，她想嘴硬说“不是”，给自己留后路，但她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就是搜索父亲的踪影，一直以来她都认为，父亲是消失在火山中。 犹豫了相当久的时间，蜜米儿不情愿地点头。 “嗯。” “那就很简单了，既然蜜米儿的父亲在火山里，只要我们把整个龙落之地的地下翻个底朝天，就能找到蜜米儿的父亲。” 体会到菲娅想表达的东西，蜜米儿皱起眉头。 “先不说龙落之地这么大，想翻遍整个地下不切实际，首先父亲是被女神大人召唤，女神大人也可能在其他地方抗击混沌。” “可女神不就在我们头顶吗？” 菲娅指了指头顶漆黑一片的天空，在这之上是遮天蔽日的巨大榕树。 “女神没有亲自开口之前，我不会擅自揣测，菲娅可以像克蕾雅那样认为我在自己骗自己，但我不会改变我的看法。” 真固执啊…… 当然，菲娅没打算用这种简单的论证让蜜米儿从幻想中走出来，如果这么简单就能做到，蜜米儿也不至于现在都还会和克蕾雅翻脸，她摊了摊手，主动跳过这个话题。 “我也只是随口一提。总之我会配合蜜米儿，眼下任务是检查克莱凹城的根基是否稳固，其他事情都先放一放，抓紧我。” 神情严肃地，菲娅朝蜜米儿伸出手，她身后已经展开金色的蝴蝶翅膀，在这个魔力恢复速度极慢的地方，蜜米儿必须尽可能减少魔力消耗。 在此之外，菲娅同样有想调查的东西。 天使是否在欺骗自己，以及如果永恒之火和混沌勾结，那么克莱凹城地下就是最佳的实验场地。 第四十七章 龙少女的幻想 第四十七章 龙少女的幻想 如同宇宙尽头的死寂世界中，一道犹如星光般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火光正微微闪烁。 那是一位举着火把的黑发少女，其身旁牵着的是发色形成鲜明对比的银发龙女，在微弱火光映照下，不仔细观察两人的面部曲线，把身型相仿的二人当作孪生姐妹也毫不意外。 这只手比想象中柔软。 轻轻捏着菲娅的纤细左手，缓慢拍打翅膀的蜜米儿心中想到。 从克莱凹城进入深渊并没有花二人多长时间，或许是克莱凹城内的住民被大量转移，蛰伏在城市边缘的混沌比以往少了不少，并且即使有混沌袭击过来，也会被菲娅挥手烧成灰烬，毫不顾忌魔力消耗的表现令蜜米儿忍不住感叹，来自世界树大陆的人就是比龙落之地这个小地方的人强。 然后很快无聊。 深不见底的深渊确实恐怖，换作蜜米儿独自一人，现在已经害怕到脊背出汗，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以为敌人偷袭过来，然而现在蜜米儿却有闲心去感受菲娅的手到底有多小，毫无紧张感。 蜜米儿明白这种变化来自哪里，这是因为菲娅在她身边。或许是最近以来菲娅的表现让人觉得可靠，她发现与菲娅在一起时总是不知不觉就忘记周遭危险，好像不论遭遇什么都有菲娅保护自己。这并不意味着她把菲娅当成好用的部下，要让蜜米儿比喻，她会想到一个令她面色僵硬的答案，她会说好像父亲牵着自己的手往前走，一切棘手的麻烦都会被父亲摆平，自己只需要跟在父亲身后即可。 笑话。 有这种想法的我绝对很奇怪。 蜜米儿忍不住在心中吐槽自己，认识没多久的朋友带给自己父亲之感，如果告诉菲娅，她肯定会先愣一下，然后拿着调侃口吻高兴地摸自己的头说“乖女儿”这类发言。 真可恶。 蜜米儿心中忿忿，落后菲娅半步的她悄悄望向菲娅侧脸，在摇曳火光照耀下，菲娅的侧脸被刻画得无比明晰，小巧鼻尖和上翘的修长睫毛明明怎么看都像瓷娃娃一样一碰就碎，可那双眼睛里却炯炯有神，饱含的坚韧意志让人觉得即使众神到来也无法动摇分毫。 这是拥有坚定信念，对自身充满自信的人才有的眼神。 相比而言，自己只是外强中干的老虎，表面看过去像回事，实际上遇见一点挫折就郁郁寡欢半天。 蜜米儿不禁对自己的无能和不成熟感到无力。知道自己需要改变但不知道朝哪改变会让人着急，而如果清楚自己需要朝哪个方向改变，却没有动力迈出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同行者超过自己，则会让人感到深深的气愤和无力，时间一长自己给自己打上烙印，认为自己就是无能的人也不是稀奇事，简言之就是自暴自弃。 自己就属于这种人。 再差劲不过了。 短短的自嘲结束，蜜米儿的注意力重新回归到菲娅身上，后者仍旧以灼灼目光搜索深渊下的混沌，丝毫没注意到蜜米儿的视线。 蜜米儿晃动拇指，指腹轻轻划过菲娅手背。 这双手真的小过头了。 完全没有昨晚对付恶魔混沌时的强硬。 昨晚菲娅那一拳带给蜜米儿深刻印象，菲娅不知道『复仇反击』是何种强度，她作为拥有相同魔法的人再清楚不过，菲娅能以绝对力量突破『复仇反击』的承受上限，其本身的力量之强不言而喻，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此刻蜜米儿只能从菲娅手中感受到柔软与纤细。 这是还未成年、处于懵懂时期的少女特有的柔嫩双手，再多一岁会显粗糙，年幼一些则又细嫩过头。只有不事生产，从没干过重体力劳动的人才有这样细腻的手，犹如可口的玩具般，一旦捏在手中就不想再放开。蜜米儿无法用眼睛确认菲娅的手心究竟有多白皙，但触觉已经告诉她很多。 肌肤轻轻摩擦时发出的细微响动——那不是水润的湿黏感，而是干燥的、让人觉得顺滑的触感——还有轻轻按压下去后感受到的弹性，蜜米儿觉得自己仿佛能通过触觉嗅到菲娅手心的香软。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东西，最重要的是，这种能用一只手将菲娅整个手握住的感觉，让蜜米儿产生一种倒错感。强大到那种地步的人儿，在自己手中却显得如此娇小，令菲娅一瞬间从高不可攀的强大实力者跌落为温柔可人的同龄少女，全然没有强者的架子与距离感，恐怕就是自己用力抱住菲娅，菲娅也不会嫌弃自己不够格，相反，还会把这种举动当成朋友间的亲昵回抱住自己。 对啊。 事到如今蜜米儿才真正意识到，菲娅和自己其实是同龄人。 既不是克蕾雅也不是格纳，菲娅就是菲娅。 “喂，蜜米儿，你在做什么！” 突兀的，菲娅惊恐的声音在蜜米儿耳边响起，她抬起头，从菲娅那双红色眼眸里捕捉到震惊与不可思议的表情。 好像不知道自己做了件多么容易让人误解的事，蜜米儿一脸平静地放下菲娅的手。 “只是突然好奇为什么这只手有那么强的力量。” “好奇也不是这样好奇的吧？！” 由于担心松手会让蜜米儿摔进深渊，菲娅就算害怕也仍旧没有松开，但她却再也不敢全神贯注的观察深渊，而是心惊胆战地、时不时就要扭头瞥一眼蜜米儿。 菲娅之所以惊恐，是因为手背突然传来湿润的感觉，她以为那是蜜米儿出汗所以没有在意，结果回头看的时候发现，蜜米儿正把嘴唇凑到自己的手背上，好像在细心感受什么那样，闭上双眼抽动鼻尖嗅闻，站在菲娅的视角，说蜜米儿随时会一口亲在手背上她也不觉得奇怪。 如同奇幻作品里描绘的亲吻公主手背的骑士。 安娜塔西雅这么做倒无所谓，可这是蜜米儿，克蕾雅的闺蜜，要是蜜米儿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自己，自己就是跳进混沌之海也洗不清，简直没脸见克蕾雅。 我明明有注意和蜜米儿拉开距离，不对，蜜米儿不是彻头彻尾的直女吗？怎么一步跨越到这种变态的地步了？ 蜜米儿皱起眉毛，不满地嘟起嘴。 “怎么了，闻闻又不会掉块肉。” “不不，这个动作本身就很有问题。” “什么问题？因为好奇菲娅的手怎么这么细嫩，所以凑近观察了一番，这不是很正常么，我又不是性骚扰的雄龙。” 但你是性骚扰的雌龙。 菲娅在心中呐喊。 不过蜜米儿冷静的态度也让她明白过来，蜜米儿这么做不是因为迷上自己，而是单纯的好奇，是自己戴上特殊的有色眼镜才会对此大惊小怪，以为又在不知不觉中俘获一位少女芳心。 理解真相后面子多少有些挂不住，菲娅假装恢复镇定，清了清嗓子。 “就算不是性骚扰，闻别人的手也很变态啊，蜜米儿有气味癖？” “怎么可能，都说了是好奇菲娅的手为什么这么小才行动——之前一直没注意到，你身上还挺香的。” “……” 快别说了。 面对蜜米儿深信不疑的可爱大眼，菲娅恨不得多长出第三只手捂住脸。要是自己对其他女性说“你身上还挺香的”这种话，绝对会被当成性骚扰。 无知真可怕。 “蜜米儿……就算我是女性，你也不该对我说这种容易让人误解的话。” “你们精灵真麻烦。” “麻烦的是你啊，是你。如果我对蜜米儿说你身上很香，蜜米儿会怎么想？” “呃。” 被菲娅反过来质问，蜜米儿神情一滞，连忙朝远离菲娅的方向挪动一步。 “那还是算了，你这家伙对女人也会发情，而且还不知足。” “所以这不是一样么？” “哪里一样了，你是对同性也会发情的变态精灵，我不会对同性发情，所以我能说，菲娅不能说。再说我那是发自内心的称赞，没有功利性目的。” 啧。 明明是没长大的小屁孩，还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菲娅不禁有种上前拉住蜜米儿的龙尾巴把她甩来甩去的阴暗想法。 不清楚自己在菲娅心中遭到何等虐待，蜜米儿一脸认真地竖起食指。 “不过我得把话说在前面，身上的香味很容易在潜伏过程中暴露自己，尤其像我们巨龙这类对气味敏感的种族，如果菲娅站在上风口，就是用布裹住自己，我们也能分辨出空气的细微差别。昨晚菲娅明明用了隐身魔法却还是被恶魔发现，就是菲娅没有注意这些细节的缘故，虽然恶魔不是通过气味感觉到你，但原理没差，他们靠的是魔力。” “我还不清楚这些么，那是我故意暴露魔力气息……”菲娅无奈叹气，她朝举起的火把努了努嘴，“我之所以不用魔法照明，就是知道混沌能感觉到周围魔力变化，他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视力，只能通过魔力变化感知周围。话说回来，昨晚抓到的人怎么处理了？我是指那两个被当成诱饵的恶魔。” 在蜜米儿的形容中，昨晚落网的恶魔共有三只，最大的恶魔被菲娅杀死，剩下两位被当成诱饵的恶魔则被半龙人士兵制服。 实际上菲娅更想询问监狱的情况，但眼下不是暴露自己的时候，因此只能旁敲侧击，看看蜜米儿会不会主动提出监狱的事情。 蜜米儿伤脑筋地叹气。 “哈啊，那两个人什么也不愿意说，哪怕用酷刑也毫无效果，嘴里嚷嚷着自己是有信仰的战士，要为理想献出自己。巴奈特对他们说他们不过是在自我陶醉，虽然有点效果，但他们还是不愿意交代，我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自言自语，好像疯了。什么进化、救赎，归根结底就是一群疯子，把自己变成混沌和变成怪物没有两样。” “话虽如此，我不得不称赞支配者很有手段，用信仰催眠部下，让他们宁死不屈，拜此所赐，线索又断了。” “那最近没发生其他可疑的事情吗？” 因为心虚，菲娅说话时没有看蜜米儿的眼睛。 蜜米儿眉头紧皱，一副思索神色。 “有是有，但我是打算等事情调查到有些眉目的时候再告诉菲娅。昨晚我们埋伏永恒之火的时候，监狱那边出了大问题。一只第六位阶恶魔悄悄越过监狱上层的堡垒进入地下，还差点杀了菲娅抓到的恶魔。” “差点杀了？蜜米儿不是叮嘱格纳要严加看管么。” 菲娅故作震惊。 蜜米儿没有看菲娅，仍旧锁着眉头，显然对此十分上心。 “格纳确实把恶魔关在防守最严密的牢房，想从地上堡垒进入那间绝密牢房，得越过三道不可能绕过的大门，另外一路上错综复杂到像迷宫，还有大量士兵巡逻，正常来说没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那里，这是第一件让我奇怪的事情。” “还有第二件？” “那个摸进监狱的恶魔死了。” 蜜米儿语气低沉，握着菲娅的手也更用力。 “没有人知道他是被谁杀害，就现场的状况看，好像是开门的时候被人偷袭，一拳打碎内脏，不过那个恶魔的死因不是出血过多，而是中毒身亡。我和巴奈特一致认为他在行动前就服下毒药，因为没能在规定时间内回去，得不到解药所以毒发身亡，大多数保密行动都会这样，避免暗杀者暴露组织。” 死了么。 这确实是自己意料之外的情况，不过以永恒之火成员守口如瓶的表现，这个暗杀者就是不死也不会提供情报，为其惋惜是自寻烦恼。 “我问过监狱里的士兵和被关押的恶魔，他们都说不知道是谁动的手，这样问题就更大，老实说，到了让我晚上睡不着觉的地步。潜入的恶魔被另一股不知来历的势力偷袭，说明有两股势力参与事件里，他们都有潜入监狱的手段。” “那座监狱的守备严密到就是我去了也没办法悄悄出来，眼下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连弥补都无从下手。菲娅，要不你和克蕾雅来我的宅邸里睡，工资另算，任务是当我一段时间的保镖。” “你在害怕被暗杀？” “那当然，谁不怕死。” 蜜米儿拍打着龙翼颇为诚实地回答，看菲娅的眼神好像在看笨蛋。 菲娅不禁好笑。 “我还以为巨龙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暂时保护你的安全没问题，但工资就算了，我有自己的事情，没办法随时随地听蜜米儿命令。至于监狱，站在我这个旁人的角度，我觉得蜜米儿应该从内部出了叛徒入手。” 蜜米儿立即投来让菲娅感到刺痛的视线，菲娅知道蜜米儿想说什么，抢先一步补充。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继续坚信巨龙里没有内奸只是自欺欺人。先不说那个暗杀者是怎么逃过卫兵眼睛，他可是知道永恒之火的恶魔被关在哪间牢房，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打开牢房大门，没有人事先透露情报是不可能完成这些的吧？你们的高层肯定出了内奸。好好调查有哪些人知道牢房的位置，挨个询问他们昨天下午到晚上的去向。当然设下陷阱再筛选一拨人也是一种选择，总之不能再天真下去。” “我……” 蜜米儿嘴唇嗡动，她咬着牙攥紧双拳，不甘的感情溢于言表。 可事实已经很明显，她就是再不愿意，也得承认巨龙里确实出了内奸。在不破坏监狱的情况下潜入到监狱最深层，哪怕是纯能量体也无法做到。 除了有内奸透露消息，甚至伪装成士兵带人潜入，不会有其他可能性。 蜜米儿仰起头，沉默半晌才像认命那样，长吁了口气。 “你是对的。回去以后我就着手调查。” 在这个瞬间，菲娅觉得蜜米儿好像老了几岁，她安慰道。 “虽然被背叛的感觉不好受，但现在认清事实还不算晚，趁事情变得更糟之前铲除叛徒，总比事后亡羊补牢强得多，我也会帮你——嗯？” 话音突然停顿，菲娅目光锐利起来，直指深渊下方某处。 “小心点，混沌察觉到我们了。” 第四十八章 越发棘手的状况 第四十八章 越发棘手的状况 在菲娅话音落下的几秒内，微不可查的哗哗声便从两人下方传来，蜜米儿立刻警觉，她松开菲娅的手，自己拍打龙翼配合风魔法飞行。 “菲娅，我们到底部了？” “没有，才刚下降两公里，它们是寄生在克莱凹城根基里的混沌。先别动手，试试能不能绕开它们。” “绕开？怎么绕开？” 姣好眉毛挑起微妙弧度，蜜米儿一副好像在看傻子的表情。 “让我尝试一次。” 从腰间抽出月钥，菲娅将其当作法杖高举过头顶，仅仅片刻时间，一团不断发出噗噗声的橙红色火球自『月钥』顶端升腾，其直径瞬间胀大到超过百米，难闻的焦糊味与扑面而来的高温让蜜米儿下意识屏住呼吸，骇人的魔力波动更是令她产生逃跑想法。 无咏唱这种级别的魔法…… 即使蜜米儿也不得不吞咽唾沫，她开始流汗，如果菲娅没控制好魔法当场爆炸，就是自己也要受重伤。 她想劝菲娅停手，可又害怕会打扰菲娅，最后只得瞥向下方被火光照亮的悬崖。 然后，她的神情再度一滞。 那是如同重度烫伤留下的狰狞疤痕，克莱凹城的根基已经被混沌侵蚀到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其上遍布大大小小的坑洞，有些孔洞已经深入到大地内部。菲娅制造的火球明显吸引了混沌的注意力，所有混沌都集中缓慢朝菲娅爬行，如此情形过了大约两秒后，混沌的行动速度陡然加快，它们仿佛拥有自我意识的流体，顷刻汇聚成巨大蟒蛇直扑菲娅，速度快到让蜜米儿的心脏都瞬间一紧。 这个体积已经十倍于成年巨龙了！ “它们过来了！” 哪怕会打扰菲娅，蜜米儿也忍不住大喊，事实上倘若没有菲娅在身边，她已经展开巨龙形态迎敌。 “我知道！” 大声回应，高举月钥的菲娅奋力将『焰轮』抛向下方深渊，将空气炙烤到噗噗作响的『焰轮』悍然下落，裹挟着高温与庞大无比的魔力在菲娅二人眼中快速缩小，深渊的下半部分跟着被『焰轮』照亮。 朝菲娅两人扑过来的混沌巨蟒也在此刻发生变化，还在空中的它强行改变前进路线，直追飞入深渊的巨大火球，过了大约半分钟，“砰”的轻响从下方传入菲娅与蜜米儿耳中，紧随其后的是一阵令裙角和发丝微微荡起的微风，再之后，两人所在的半空一片安静，连腐臭味都变淡许多。 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它们死了？” “不知道，可能死了，也可能没死，总之我的猜测得到验证，这些混沌只有本能。” 将月钥别回腰间，松了口气的菲娅拍了拍手，由于蜜米儿一脸不解，她只好重新牵起蜜米儿的手，一边环绕克莱凹城的根基快速飞行一边解释。 “混沌没有正常人的五感，它们是通过魔力的细微变化感知世界。在他们眼里，每种东西的魔力都有独特味道……理解成频率也没问题，它们可以根据周遭物品的魔力在脑海中勾勒出世界的形状，追逐魔力反应剧烈的东西。所以我在想，如果把拥有大量魔力的东西丢出去，是不是就能像干扰弹那样吸引混沌注意，引开它们。事实证明这个想法没错。” 菲娅莞尔一笑，但蜜米儿仍旧满脸不解。 “但我们两个的魔力都没怎么消耗，就算菲娅的那个魔法很厉害，单一魔法蕴藏的魔力也不可能比我们两个人的魔力加起来还多吧？” “是这样没错，但在混沌眼里，我们的表现力不同。剧烈燃烧的魔力和平稳的魔力，前者的表现更活跃，混沌更容易注意到前者。要比喻的话，就像把蜜米儿的眼睛蒙起来，再牵两条狗让它们一起对蜜米儿吠叫，蜜米儿肯定觉得声音更大、叫声更有敌意的狗更强大，但事实上不能根据谁叫的声音大就断定谁更强，年龄、体型、品种、有没有接受过训练，这些才是决定强大的因素。” “混沌就是被蒙住眼睛，只能根据声音判断威胁的人，它们没有探查魔法，很容易被表象欺骗。” 说到这个地步蜜米儿才终于理解，只不过她满脸狐疑，那双橙红色的眼睛就像要从菲娅眼底里搜索出什么那样，诧异地盯视着。 “菲娅怎么知道这么多。” “和混沌交手那么多次，就算不想了解混沌的习性，也会下意识记住一些。” 菲娅其实在撒谎。 她是从米兰口中得知混沌没有五感，感知外部世界全靠魔力的细微变化。 至于魔力的表现力这个理论，是菲娅这两日与恶魔战斗得出的猜测。不论潜入监狱试图暗杀的恶魔，还是昨晚蜜米儿对付的化身混沌的恶魔，都没有察觉到隐藏在空气中的自己，尤其是前者，明明距离自己不到十米，却没有发现拥有大量魔力的自己，说明同样是庞大的魔力，使用出来和不使用出来是两种表现。 而那位化身恶魔的混沌证明了菲娅的猜测，菲娅出现在他身后时，那位恶魔混沌毫无察觉，而当菲娅对他使用『探查之风』后，恶魔则瞬间定位菲娅的位置，这意味着使用魔法时会制造比正常情况下明显得多的魔力波动。 混沌与恶魔在对魔力的感知上十分相似，所以菲娅便猜测，混沌也应该具有与恶魔相似的特性，主动使用魔法时，混沌更容易注意到自己，并且魔法的规模越大，对混沌的吸引力越强。 明白了这个原理，就可以轻易将仅有本能的混沌玩弄于鼓掌之中，刚才菲娅使用声势浩大的『焰轮』将其投入深渊，就是一种拿骨头戏弄看门犬的游戏。 “我和混沌战斗这么久，从来没发现混沌还有这种特性……” “那是因为蜜米儿只要看见混沌就想着消灭，没想过把它们抓起来研究啦。混沌已经被引开，我们得抓紧时间检查克莱凹城的根基——要去内部看看么。” 手中亮起『照明』，菲娅朝两人不远处的一个巨大洞穴努了努嘴，尽管这处洞穴也是被混沌侵蚀而出，但洞口却比此前两人见过的最大的洞口都要大五倍不止，让人联想到这是通往克莱凹城内部的通道。 如此蹊跷的东西，不调查一番简直愚蠢透顶，蜜米儿沉沉点头。 “嗯。” ◇ 安静过头了。 不论菲娅还是蜜米儿，心中都浮现如此想法。 从两人进入洞窟开始到现在已经足足一刻钟，她们却连一滴混沌都没有看见，挑高超过百米的溶洞里什么也没有，气氛安静到恐怖。 更加棘手的是，这里的溶洞和迷宫一样到处是岔道和拐角，让人迷失方向感，倘若不是菲娅拥有过目不忘的超人记忆力，蜜米儿早已选择原路返回，避免困死在这。 终于受不了诡异的安静，蜜米儿拉住菲娅的手，停止前进。 “菲娅，我们回去吧，继续调查下去也不会有结果，这里的混沌都被你引开了。” “再等等，太蹊跷了。” 菲娅摇了摇头，她确实用计引开了混沌没错，但那理应不是全部混沌。以她对混沌的了解，能制造如此宽阔的洞穴，混沌的数量肯定百倍甚至千倍于自己引开的混沌，现在什么也没有，简直像混沌感知到自己的存在，提前躲起来。 混沌不具有躲藏的智慧，能表现出躲藏行为，意味着有人在操纵它们。 肯定是永恒之火的人。 昨晚那个恶魔已经化身混沌，这是操纵混沌的前提。 想着这些事情，菲娅降落到地面，她用指甲用力划过大地，常年被混沌腐蚀的大地顿时像老旧墙皮一样大量剥落、破碎。 “奇怪。” “什么奇怪？” “如果混沌经常来这，这些严重风化的岩块会被路过的混沌吞噬，一定有人在操纵混沌远离这个巢穴，我们继续往前面走，这里说不定是永恒之火的一个据点。” 蜜米儿的神色严肃起来。 “要不要叫西博它们过来？” “不用，如果这里真是永恒之火的据点，我们肯定已经被发现，混沌会成为他们的眼线，不能让他们溜走，加快速度，追过去。” 话音落下，菲娅抢先一步飞行，然而还没飞出多远她便停下来。 蜜米儿没有跟上她。 她皱起眉回头，想催促蜜米儿快点，但视野里却映入一个令她眼皮一跳的少女。 银色长发如同水银泻地般倾泻而下，哪怕笼罩全身的黛色长裙是保守款式，也无法掩盖主人的曼妙身姿，肌肤雪白到让人感到炫目，绝美面容好像不是现实中的产物，即使只看过一眼都会再也无法忘怀，认为自己身处梦中也毫不奇怪。 是与克蕾雅长相一致的赝品。 菲娅第一时间认出这是假货，克蕾雅的皮肤在黑暗环境下会散发淡淡白光，魔力特征也独一无二。 又是这种恶趣味。 心头升起火气，菲娅微眯双眼，危险的气息以她为中心朝四周荡漾开来。 “菲娅。” 赝品克蕾雅微笑着朝菲娅伸出手，但菲娅只是冷漠地问。 “我是你的什么人。” “你在说什么呢。” “你最好祈祷别让我抓住你，否则我保证你会像绝望魔将一样品尝完痛苦再死。” 不给赝品装模作样的机会，高达二十米的盛大火柱轰然绽放，『火焰风暴』的炽烈火焰眨眼将赝品吞没。 火焰褪去后，大量灰烬从菲娅头顶缓缓落下，而这也在告诉菲娅，刚才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东西是混沌伪装而来。 想必也是那个操纵混沌的人所为，混沌可以成为操纵者的眼睛，自己已经领教过。 只是没想到混沌居然能变成拥有颜色的东西，这种变色龙一样的能力今后应该会相当棘手——不是应该，而是肯定。 菲娅用力咋舌，她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她的视野里出现一人一龙两个身影，前者是蜜米儿，后者则是一头几乎要把整个洞窟都填满的银色巨龙。要让菲娅比喻，她会用瑰丽、俊美一类的词来形容这头银龙，不论龙角还是鳞片都闪闪发光，健硕的肌肉充满力量美感，气势磅礴且无比威严。 既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是克蕾雅，那么出现在蜜米儿面前的银龙是谁，菲娅不用问也知道。 蜜米儿的父亲，第一任龙皇厄里乌斯。 麻烦了。 菲娅第一时间来到蜜米儿身边，此时蜜米儿正仰头望着完全堵住去路的厄里乌斯，眼睛里闪烁激动的光辉。 “父亲，您……您还活着？” 菲娅连忙拉住试图上前的蜜米儿。 “这是假货，蜜米儿，你可以问他过去的事情，他回答不上来。” “答不上来？呵呵呵，暗精灵，我就是蜜米儿的父亲。好久不见了，蜜米，这么多年都没能回到地上见你，对不起。” 厄里乌斯看似慈祥地笑着，语气中却充满歉疚，由于身体庞大，他的声音极为洪亮，每说一个字天花板都会抖落一些风化严重的碎屑。 “您是在为拯救龙落之地努力，我怎么会怪您！我已经成为大家的龙皇，您也该履行当初的约定，和我一起回去吧？”蜜米儿充满急切，眼睛里已经没有理智，“我还不够成熟，很多地方都要父亲您教我！” “这，”厄里乌斯面露难色，伸出龙爪挠了挠脸颊，“现在还不是时候。嗯……带你看看这些年我的成果吧，我在女神大人传召下一直和混沌战斗，蜜米可以找到我，肯定也成长到能帮上忙的地步。” “和……和混沌战斗？”终于，蜜米儿感受到一丝违和感，她双眼一怔，过了半天才极为艰涩地说，“您从没有告诉我您是在和混沌战斗……” “女神大人传召我就是为了抗击混沌。” “既然你还活着，这么多年来为什么不上去看蜜米儿？” 直接杀死厄里乌斯势必会引起蜜米儿暴怒，菲娅索性用蜜米儿可以接受的方式质问。 厄里乌斯沉默半晌，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伸出龙爪试图抚摸蜜米儿的头。 “这么多年过去，让你受苦了。” “蜜米儿。” “父亲……母亲的名字叫什么……” 蜜米儿的问题令厄里乌斯一怔，他缓缓回答。 “名字？这个……该死了！” 接近蜜米儿的龙爪骤然发力，以要把蜜米儿拍成肉末的姿态悍然砸下，但菲娅早已做好准备，『天穹守护』瞬间阻拦在蜜米儿与巨大龙爪之间，可龙爪却在半空变回混沌姿态，化作无数柔软的漆黑尖刺绕过『天穹守护』，从头顶和两侧刺向菲娅与蜜米儿。 只要蜜米儿知道这不是她的父亲就足够了。 赝品每多说一句话都是对本尊的玷污。 『大虚无』 一枚小小的黑色球体飘向厄里乌斯，其中蕴藏的魔力让厄里乌斯脸色大变，嘴里发出人类无法发出的凄厉嘶鸣，飞射的混沌尖刺不只更加迅捷，构成龙体的混沌也迅速崩溃，它们化作更多尖刺朝菲娅攒射，拼了命也想与菲娅同归于尽，场面壮观到无与伦比。 然而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 空气、声音、光线乃至一切物质，统统在瞬间膨胀的『大虚无』中消失，一个骇人的浑圆空腔呈现在菲娅与蜜米儿眼前，再也看不见厄里乌斯的影子。 不过菲娅却没办法放松。 蜜米儿呆然注视着前方，好像灵魂已经离开躯体。 菲娅小心翼翼地拍了拍蜜米儿肩膀。 “那只是假货，不用放在心上，相信赝品是在侮辱你的父亲。” “啊……啊啊……说的也是……说的也是……相信赝品是在侮辱父亲……” 直到听见菲娅最后半句话，蜜米儿才渐渐回过神，她右手捂着胸口，呼吸急促，不断小声念叨相信赝品是在侮辱父亲，好像把这当成自己的护身符。 这种精神状态没办法继续调查。 而且闹出的动静过大，混沌可能破罐子破摔，拿克莱凹城人的性命做陪葬。 之后一个人来探查吧。 抱住蜜米儿颤抖的肩膀，菲娅瞥了眼洞窟深处后，带着心神不宁的蜜米儿返回地上。 第四十九章 悄然靠近的心 第四十九章 悄然靠近的心 一路无话，菲娅在宅邸仆人们讶异的目光下搂着蜜米儿肩膀，将其送回卧室，虽说蜜米儿已经不再不安的自言自语，但菲娅并不觉得蜜米儿没事——她有种一旦放下蜜米儿，蜜米儿就会双腿发软跌倒的感觉。 明明没有遭到肉体上的打击，却像重病患者一样脆弱，倘若是蜜米儿亲手杀掉赝品厄里乌斯，菲娅尚可以理解蜜米儿承受的负罪感，可厄里乌斯是被自己杀死，蜜米儿也明白那是赝品，蜜米儿此刻的表现让菲娅难以理解。 搀扶着蜜米儿坐到房间内的精致木椅上，菲娅放下蜜米儿肩膀上的手，蜜米儿苦笑起来。 “谢谢。” 没有血色的苍白脸庞显得格外虚弱。 菲娅移开目光。 “没什么。” 既然蜜米儿知道刚才的厄里乌斯是混沌，自己也把蜜米儿送回到安全的地方，眼下只需要让蜜米儿独自冷静一会儿即可，蜜米儿是龙落之地的龙皇，自己仅仅是造访此地的客人，不该做干扰蜜米儿成长的事。 菲娅拿出具有安神效果的茶包，为蜜米儿倒上一杯热茶后便准备离开。 “我再下去调查一遍，如果那里是永恒之火的据点，里面的人可能还没跑远。” “啊啊……” 蜜米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发出默许的声音，她双手捧着茶杯，蜷缩起来的肩膀显得身体更加娇小，落魄无助的氛围令菲娅于心不忍。 换成缇露露和诺菈时候的自己，肯定见不得这种强打精神的无助表情，菲娅强行让自己不去在意，转身离开房间。 然后，脚步又停下来。 并非主动停下，而是感到身后有什么东西拉着自己衣角，菲娅神色一僵，她还想做最后的挣扎，没有回头，淡淡问道。 “还有什么事么。” “没什么……” 怯怯的声音。 然而蜜米儿嘴上说着没什么，手却没有移走的意思。 ……这都是在做什么啊。 菲娅不禁在心中恼火的咋舌，这句话既是对蜜米儿所说，也是对她自己所说，在手里握着美味的时候看见衣着破烂的小女孩向自己乞求食物，自己却要装作没看见，简直是一种酷刑。 该死。 心中恨恨咒骂，菲娅眉头紧锁，那双红宝石般的瑰丽眼眸里闪烁挣扎，最后浮现下定决心的神色，深吸了口气。 她转过身，拿起空杯，“铛”地一声拍在桌上，接着自顾自地从储物道具里拿出一瓶紫色果酒斟满，一屁股坐在蜜米儿身边。 “怎……怎么了？” “想在这里多坐一会儿，不行吗？” “没有不行的意思。” 嘴上这么说，菲娅却从蜜米儿那双橙红色的眼睛里看出安心。 这家伙就是想让人陪着她。 怀抱不耐的心情，菲娅将果酒一口饮尽，她朝蜜米儿晃了晃酒瓶。 “你也要试试么，这是度数不高的果酒。” “嗯。” 出乎菲娅意料的，蜜米儿点了点头，只不过蜜米儿明显不适应酒精的味道，果酒刚一入喉就咳嗽起来，脸庞也因此红润。 “你没事吧？喝不了就算了。” “只是第一次喝有点不适应，我是巨龙，喝再多也不会醉。” 说着，蜜米儿自己为自己倒上一杯，再度将果酒灌入喉咙，喝闷酒的模样全然看不出龙皇女的尊贵。 “要是让你的部下看见你这副模样，肯定会以为出了大事。” “……也算得上是大事。十五年没见的父亲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虽然我知道那是赝品，但菲娅也明白吧？那种就算是假的也要去相信的想法，今天如果没有你在，我肯定会被他欺骗。” 我不明白。 菲娅在心中回答，她一点也不能理解蜜米儿的想法，赝品就是赝品，让它多说一句话都是在侮辱本尊，好比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赝品克蕾雅，自己但凡对她升起一丝欣喜，都是对真正的克蕾雅的不尊重——这和安娜塔西雅时的遭遇不同，两个安娜塔西雅都是真正的安娜塔西雅，而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克蕾雅则是彻头彻尾的假货。 不过菲娅并非看不懂氛围的人，她没有说出内心想法，而是放下酒杯望向蜜米儿侧脸，换了个方式安慰。 “即使我不在那，蜜米儿也迟早能察觉到那是假货，事实上蜜米儿自己不也发现了吗？在假货说自己是去抗击混沌的时候，觉得他露出马脚。” “我大概会装作不知道，沉溺在自己希望的世界里，菲娅把我看得太厉害了。” 一杯杯的喝闷酒，蜜米儿咬着嘴唇，压低的声音里充满苦涩。 “那是我期盼了十五年的父亲，连做梦都梦见过去和父亲在一起的画面，突然见到他，怎么可能说不在意就不在意。我知道菲娅说的没错，相信赝品就是在侮辱本尊，但实践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蜜米儿想听实话么。” 突兀地，菲娅用手臂碰了碰蜜米儿手臂，后者抬起那双微醺的姣好眼眸。 蜜米儿已经喝醉了。 “什么实话？” “我觉得蜜米儿能做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很了不起，最开始看见那个赝品的时候，我还以为蜜米儿会为了保护那个赝品和我反目成仇，红着眼睛拼了命也要阻止我杀掉它。” “……” “怎么不说话？” 蜜米儿脸部肌肉抽了抽，沉默了半天才苦笑回答。 “如果那个赝品装得更像一些，我说不定就变成菲娅说的那样，把赝品当成真正的父亲，对菲娅动手了。” “那是如果，事实是没有变成那样子。” 一杯杯喝着酒的蜜米儿情绪似乎稳定不少，菲娅在脑内斟酌了一下语言，不放过蜜米儿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变化，认真问道。 “厄里乌斯离开的时候蜜米儿才五岁多，正常情况下这段时间的记忆会跟随年龄增长越来越模糊，蜜米儿真能记起厄里乌斯和你一起生活的日子么。我的意思是，会不会蜜米儿自己想象出一些画面，把这些画面当成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我不是在影射厄里乌斯相信女神的神谕，而是蜜米儿对父亲的依恋让我觉得奇怪。” 正如菲娅说的那样，她一直为蜜米儿对厄里乌斯抱有的感情感到诧异。 一般来说，人在长大后会忘记绝大多数儿时的记忆，拿蜜米儿举例，正常人别说像蜜米儿这样对父亲抱有依恋之心，就是完全忘记父亲长什么样，说话是什么声音也都在情理之中，变得对父亲这个角色没有一丝感情。 相比起来，蜜米儿的表现可谓异常。 蜜米儿停下正准备喝下的酒，挑起眉头。 “这不是很正常的感情么。菲娅没有在龙落之地生活过，不知道父亲在龙落之地有多高威望，他是人人敬仰的龙皇，平定五龙战争的英雄，为了维持龙落之地甘愿牺牲自己。这样的父亲是个人都会把他当成骄傲，我为此记得一清二楚也理所当然，父亲是我追逐的目标。” 还是不一样的啊。 菲娅在心中否定，记忆这种东西不会根据主人的意愿说不忘记就不会忘记，十几年时间里接触的新事物足以冲淡绝大部分儿时的记忆，可能蜜米儿还记得一些令她记忆深刻的画面，但要说全部事物，无疑是天方夜谭。 等等—— 猛然间，菲娅有种断掉的弦接上的感觉。 也许正是蜜米儿记不清全部，只能回忆起部分片段，所以她才会借助想象力，把破碎的记忆拼接起来。至于为什么这么做，其一是她的父亲确实值得她骄傲，其二恐怕和周围人对她父亲的嘲笑脱不了干系。 除了克蕾雅，蜜米儿在龙落之地没有第二个关系亲密的人，加上儿时就与父亲分别，叔父又对她百般打压，蜜米儿会有强烈的自卑情绪也不奇怪，当自卑情绪积攒到一定程度后，表现出来的就是对自尊的极度保护。 比如厄里乌斯是发疯跳入火山自杀这则大众接受的说法，正是蜜米儿出于为父亲感到骄傲和对自尊的保护，才不允许周围人这样嘲笑她的父亲。因此蜜米儿拼了命地、偏执地坚信，她的父亲是受到女神传召才消失。而想要让周围人认可，必须先骗过自己，长此以往，蜜米儿便把想象中的故事当成发生过的现实，以至于本人都没有意识到。 像那些撒谎太多入戏了的骗子。 当然，这只是猜测，事实是不是如此，只有回到当年才能知晓。 在菲娅想着这些事情时，恢复了精神的蜜米儿放下酒杯，像是要把心中的不愉快全部吐出来，她长吁了口混杂酒精味道的吐息。 “总之只要知道那是赝品就好，真正的父亲不会连母亲的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谢谢你，菲娅，我感觉好多了。” “我也只是陪你聊天，什么都没做。” “呵呵，对你而言是聊聊天，对我可是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说心里话的人。不知道为什么，面对你的时候我总觉得很轻松。” 说到最后，脸庞酡红的蜜米儿单手托住下巴，抬起眼笑着凝望菲娅，那双橙红色眼眸微微闪动，其中满是满足与高兴。 让人想到被粉色帷幕遮盖住的、半卧在床榻上的美人，烛光映照下的美眸中流转着对心上人到来的期待与欣喜。 虽然很诱人，不过自己并非蜜米儿的心上人。 菲娅端起桌上酒杯一饮而尽。 “因为我和你差不多大，所以你才觉得和我相处起来格外轻松。” “也是。” 鼻子里发出“嗤”的声音，蜜米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差不多该说正事了，永恒之火胆敢冒充我的父亲，这个账必须算清。菲娅说过，混沌是被人操纵才表现出智慧，也就意味着刚才有幕后黑手在操纵混沌伪装成父亲欺骗我，‘蜜米’是父亲对我的昵称，我就是因为这个称呼才差点被骗，这件事基本只有当年待在父亲身边的人才知道，结合昨晚监狱被劫，巨龙高层出了内奸板上钉钉，那个奸细已经和永恒之火勾结在一起。” “有怀疑对象么？” 手指拨弄着银发，蜜米儿长叹一声。 “要是有就好了，我们巨龙的寿命很长，当年待在父亲身边的人少说也有三四十个，一个个排查势必会引起奸细警觉，得想一个神不知鬼不觉的方法。虽然不甘心，但这次非得请菲娅你帮忙不可，我的人已经不可信了。” 不知不觉间，蜜米儿将那双略显稚嫩的手一起搭在菲娅手背上，被捧起的香软触感让菲娅全身一紧。 不能戴有色眼镜……不能戴有色眼镜……蜜米儿是在诚心请求我帮忙，没有别的想法…… 菲娅不断在内心重复，直到蜜米儿又开始轻轻捏她的手，好像在品味肌肤的细腻质感。 这根本没法不戴有色眼镜啊，蜜米儿你是天生对女性有兴趣吧？！ 如果不是蜜米儿没有用饶有兴致的肉食性目光看自己，菲娅一定会把蜜米儿当成相当主动的那一类女性。 她赶紧抽回手，神色僵硬地说。 “你就不怕我是奸细么，劫狱发生的时候，我刚好不在你身边。” “哈啊，你觉得我是有多愚蠢，如果菲娅是永恒之火的人，我还能活到现在么，刚才被赝品欺骗的时候就是干掉我的最佳时机。不过仔细想想，好像确实对得上，劫狱的时候菲娅刚好说要解决生理问题不在场，菲娅又有那种让自己隐身的诡异魔法，实力也足够悄悄潜入监狱——等等，那个偷袭恶魔的人不会就是菲娅你吧？” 面对蜜米儿瞪圆了双眼，恍然大悟的表情，菲娅只是嘴角弯成w的形状。 “嗯哼~” 然而出乎菲娅意料的，蜜米儿情绪激动起来，准确的说，是恼羞成怒。 “为什么不告诉我？害我虚惊一场！” 由于菲娅收回了手，没东西可抓的蜜米儿索性双手搭在菲娅肩膀上，猛地把菲娅拉近用力摇晃着，俏丽脸蛋上满是龇牙咧嘴的怨念。 “你知道我昨天晚上多害怕被人刺杀吗？你这混蛋！我一整晚都没睡着！” “蜜米儿，太……太近了。” 被拉近的菲娅全身僵硬，蜜米儿没有发现的是，两人的脸蛋靠得相当近，蜜米儿的鼻息甚至能扑到菲娅脸上，尤其是发间和肌肤散发的青涩苹果香气，迷人到让菲娅有种想一口咬在蜜米儿雪白肩头的怪异想法。 而且这个距离下，只要稍微低垂视线就能瞥见蜜米儿衣襟内的景象——虽然很稚嫩，但还是有一点料，最要命的是蜜米儿没穿内衣，只用了两块像贴纸的东西贴在胸前的禁忌果实上。 看见了不得了的东西…… 不好意思的感情令菲娅没有推开蜜米儿，她心虚地撇开视线。 “我也是想着蜜米儿这边有内奸才没说嘛……万一我告诉你，你不理智的转告给其他人，我就会暴露一张底牌。” “明明只要一句话我就不会说出去！” “不……那时候蜜米儿在我眼里还很幼稚……” “幼稚？” 蜜米儿瞬间一怔，接着更加精彩的恼怒情绪在她脸上炸开。 “你……你就等着被我咬死吧！” 气急败坏的蜜米儿张大嘴巴，朝菲娅展示整整齐齐的皎白牙齿警告菲娅，然而菲娅只注意到蜜米儿口腔内一圈圈蠕动的粉色软肉——色情过头了。 直到蜜米儿生气地捏了捏菲娅的脸，她才终于停下摇晃菲娅，要说的是，这不是因为她不再气恼，而是宅邸庭院里传来的骚动声吸引了她注意。 她气鼓鼓地走向房门，拉住一个路过士兵。 “外面怎么了？” “那群暗裔病人变成混沌满城乱窜，巴奈特大人正在组织人手围堵！” 士兵匆忙地说。 第五十章 前奏 第五十章 前奏 天空依旧被浓厚云层遮蔽，虽然没有下雪，但昨夜积垫在街道与屋顶上的雪还未消失，整个世界还是一片银白色。 倘若换在布洛瑟姆，菲娅的心情一定会出奇的好，但现在除了凝重，再也没有其他想法。 周围没有混沌。 解除『探查之风』与『魔力视野』，寒冷令菲娅呼出一口白雾，她为自己披上带绒的深蓝披风，上前一步——此刻十来位士兵正围在墙边，其中还有一起赶来的蜜米儿，至于他们为什么围成一圈，是因为那里有三具因为混沌而死的尸体。 死亡的人里既有半龙人也有人类，三人的衣服与皮肤因为被混沌腐蚀而黏着在一起，呈现炭化的焦黑色，倘若只是如此还算可以接受，更恶心的是混沌并未完全吞噬他们，这导致皮肤下的血肉还完好无损，粉红色的脏器混合黄白色脂肪一起从肚子里流淌出来，在寒冬中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几乎每个行人在看到后都面色一阵发白，像见了瘟神一样捂着鼻子匆忙离开。 “这些不是全部的受害者吧。” 菲娅瞥了眼墙根的三具尸体，只见蜜米儿的橙红色眼眸中闪烁着复杂感情，看不出她在思考什么。 “嗯。这只是一部分，留守的士兵报告袭击这三人的混沌已经被消灭，但城里还有更多混沌在逃窜。” “不去追捕吗？” “巴奈特去了，应该不用担心。袭击他们的是第一位阶、第二位阶混沌，但凡是会龙语魔法的士兵就能轻松解决。眼下的问题是另一个……把他们的尸体包起来，和补偿金一起交给家属。” “是。” 蜜米儿朝菲娅使了个眼色，示意借一步说话，二人稍微远离人群，蜜米儿神情凝重地吁了口气。 “这些混沌是暗裔病患者变化而来，他们的暗裔病纹路长满全身后爆发，趁看守不注意，偷袭看守后逃离。虽然只有十来个暗裔病人从我划定的隔离区逃跑，但情况已经不容乐观，各个方面都可能出现问题。” “的确……” 不用蜜米儿解释，菲娅都知道接下来面临多少麻烦。 首先身患暗裔病意味着会变成怪物，消息一旦传开，不止正常人会想方设法杀了患有暗裔病的人保全自己，暗裔病人本身也会相互恐惧，害怕对方变成混沌吞噬自己。到时局面变得混乱还只是小事，当不可遏制的恐惧蔓延开来，演变为大规模暴力活动，就是蜜米儿也很难阻止。 其次是混沌本身的麻烦，第一、第二位阶混沌在正面战斗里固然不是半龙人的对手，可这是指正面战斗。混沌没有固定形状，可以潜伏在暗处，等有人经过时再突然暴起攻击，就像蜜米儿口中被偷袭的看守，哪怕是半龙人，被混沌从后方扑上全身乃至口腔与眼球也必死无疑，不是所有人都像菲娅这样可以无咏唱，大部分人一旦嘴巴被堵住便失去使用魔法的能力。 蜜米儿轻咬嘴唇，思索着道。 “只能先把暗裔病人关进监狱里。但光是调查到的暗裔病人就有一两千人，监狱装不下不说，管理也是麻烦……混沌有吞噬生物以后增殖的特性，这三位死者是混沌来不及吞噬才没有变成混沌，在监狱那种封闭的地方，有一个人变成混沌，后果就不堪设想。” 其实在这个瞬间，蜜米儿和菲娅都想到一个便利的解决方法，但二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有说出来。 “我所了解的暗裔病不会让人变成混沌，现在会让人变成混沌的暗裔病是永恒之火在搞鬼。既然永恒之火的目的是拿龙落之地当实验品，眼下可能只是开始。” 菲娅思虑片刻后决定还是说出自己的推测。 “恐怕黑雪也是出自他们之手。不尽快从根源解决他们，之后只会越来越糟。” “但现在连内奸是谁都没找到……该死，光一个内奸就足够头痛，现在还来暗裔病和混沌。”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混沌，但揪出内奸只能靠蜜米儿自己。” “解决混沌？什么办法？” 蜜米儿挑起眉头，菲娅认真的语气不似作假，可怎么做才能解决混沌，让人好奇。 “前提是我要离开龙落之地几天，我认识一位故人，他能解决混沌。” “大概多久？” “嘘——” 突兀的，菲娅朝蜜米儿使了个眼色，蜜米儿顺着菲娅的视线回头，迎面而来的是有着一头红色长发，身穿修长华服的格纳，或许是知道情况紧急，格纳没有慢悠悠地走来，而是带领一队半龙人士兵小跑着接近。 “蜜米儿！你没事吧？” “没事，我刚来，被攻击的是那边三个人。” 微微侧身回避格纳伸过来的手，蜜米儿朝不远处的三位死者努了努嘴，格纳随之看过去，尽管士兵已经用白布盖住三具尸体，但光从白布里露出的焦黑手脚就能看出，他们生前遭受过怎样的苦难，格纳脸色微变，清秀的脸庞浮现不忍。 “太惨了……” “还好他们没有被混沌完全吞噬，不然还要更糟糕。格纳是听到巴奈特的消息才赶过来么。” “不，我是听见这边有动静才带人过来，原本在追击一位疑似永恒之火成员的恶魔。” 格纳瞥了眼菲娅，出乎菲娅意料的，这次格纳没有面露厌恶，而是朝菲娅递来微笑。 “这些混沌是怎么跑到街上来的？又是永恒之火在搞鬼？” “是暗裔病人，格纳也见过那个暗裔病纹路长满全身，在我们眼皮底下变成混沌的妇人，这次是隔离区里的病人出问题，上十个暗裔病人变成混沌，偷袭守卫跑到街上，幸好它们没有掉头潜伏在隔离区里吞噬病人，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察觉到异常。” “嗯……” 蜜米儿的发言令格纳来回抚摸下巴，由于格纳要比菲娅高出两个脑袋，菲娅可以轻易将格纳的表情收进眼底——仿佛在进行极为困难的选择，格纳眉头紧锁，神情凝重。 “既然暗裔病是不可逆转的绝症，赶在那些病人变成混沌前杀掉他们如何？不，这个方法太慢，直接杀掉所有身患暗裔病的人，如此既能阻止暗裔病传染，也能避免他们变成混沌造成更大杀伤，正好我们已经把暗裔病人集中在一起，随便找个借口杀了也不会有事。” “格纳，他们也不想得这种绝症，而且暗裔病并非绝对无法治愈的疾病，万一今后找到解药，我们该怎么面对本不该死的人？说到底我们整座城也就五六万人，现在病人有一两千人，还不算那些我们没找到的病人，全部杀掉一定会出问题。杀掉暗裔病人的计划一旦实施，那些躲藏在人群里的暗裔病人势必不敢现身，他们会成为无法预知的威胁。” 格纳语重心长地解释。 “可总比让更多无辜的人死了强，他们是该死之身，只有提前杀了他们才能防止正常人因他们而死。不要再抱着那个让所有人满意的幻想了，蜜米儿，该做选择的时候就要作出选择，只要能满足大多数人就足够。” “这和理想不理想没有关系，我是站在他们的立场上说话。对我们而言他们只是一个数字，但对他们身后的家庭，他们是不必可少的一部分，你知道的吧？贫民窟里患病的都是青壮年，他们是一个家庭的顶梁柱，失去他们，一家人都会被冻死，到时候就不是一两千人的问题——换一个说法，如果格纳你感染暗裔病，你想让我和你的父亲西博怎么想？亲手杀了你？” “如果我感染暗裔病，那就杀了我。” 说得轻巧，只是刀没有真正架在你脖子上罢了。 蜜米儿想这样回答义正辞严的格纳，但碍于格纳帮助过她的立场，并未说这番会拂了格纳面子的话。她早就想过杀了暗裔病患者可以解决问题，可就像她说的，这种做法太极端，会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仿佛看出蜜米儿不想退让的念头，身着华服的格纳不耐咋舌声。 “那蜜米儿打算怎么办？他们迟早会变成混沌，你的仁慈是在害所有人，身为龙皇，应该更果断，现在简直不成体统。” “我用不着你教我做事。” 陡然间，环绕蜜米儿的氛围充满寒意，语气也随之冷下来。 “呃……” 格纳神情一滞，他察觉到自己说的太多，微微躬身道歉。 “抱歉，我说太多了。” 蜜米儿摆了摆手，背朝格纳，疲惫地叹息。 “找一个折中的办法，把病人关在难以逃出来的地方，等我们找到解药再把他们放出来，这样就算解决了。” “关在克莱凹城？我认为那是最合适的场所。” “那会让克莱凹城成为炼狱，把病情严重的人关进监狱即可，其他人继续待在隔离区。眼下真正该注意的是别让其他人知道暗裔病人会变成混沌——” “小心！” 蜜米儿话音未落，一直默不作声的菲娅将蜜米儿朝自己用力一拉，自己则上前顶替蜜米儿的位置，伴随“砰”的撞击声，一团仅有巴掌大小的黑色黏液撞在『蜂盾力场』上，它激烈挣扎，试图找到『蜂盾力场』的缝隙，但迎接它的只有熊熊烈焰。 『精灵火』 噗。 只是眨眼时间，精灵火便将突然袭击的混沌烧成灰烬。 “呃，什么时候……” 蜜米儿的脸上满是震惊，虽说这只是普普通通的混沌，但谁也不想被混沌糊在脸上，如果没有菲娅，身为龙皇的她已经被混沌偷袭得手。 菲娅则皱起眉头。 来时自己用『探查之风』和『魔力视野』检查过周围，确认混沌已经被肃清才放下心，这团混沌能躲过自己探查简直不可思议。更奇怪的是，这团混沌的表现超乎寻常，它的目标十分明确，直奔蜜米儿而来，没有触发自己的『危机感知』，其次速度异常之快，如果不是自己的反应超出常人，蜜米儿已经被命中。 格纳先是愣了一瞬，旋即反应过来，清秀的脸庞瞬间红润。 “清场的士兵都是干什么吃的！” “发、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你们继续做自己的事。” 如果让士兵知道他们的龙皇差点被袭击，对混沌的恐惧将无限度放大。 然而就算菲娅这样说，处理尸体的士兵也还是紧张地望向蜜米儿与格纳。 恢复镇定的蜜米儿淡淡解释。 “按菲娅说的做，我要去检查巴奈特那边的情况，格纳，这里交给你主持。” “不惩罚这些没有尽到职责的士兵？” “连你我都没有察觉到刚才的混沌，指望他们察觉到也太勉强。” “只要一寸一寸的搜索，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那你来做好了。” 蜜米儿转身离开，然而在那之前格纳拉住蜜米儿手腕，如同兄长那般，神情严肃地叮嘱。 “现在的局势不同往日，既然蜜米儿认为由我来做不会出问题，那就应该恢复我护卫的职务，如果刚才我担任你的护卫，你就不会暴露在危险下。龙落之地里再也找不到比我更合适的护卫，你是厄里乌斯留下的唯一血脉，不允许受半点伤害，应该时刻注意自己的安全。” “不必。” 蜜米儿不着痕迹地抽回手，似乎不想正面面对格纳，她故作轻松地用拇指指了指菲娅。 “我聘用了菲娅当护卫，她是第九位阶无咏唱使用高阶魔法的实力者，有她在我就绝对安全。刚才菲娅的应对足以说明一切，是她替我挡住混沌。” 相比之下，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是蜜米儿的潜台词。 把麻烦事推给我了。 菲娅在心中咋舌，不过事情都到这个地步，菲娅也只能硬着头皮故作负责任地说。 “我会保证蜜米儿的安全，直到离开龙落之地。” “这样么……” 想法落空，格纳撇了撇嘴角露出一瞬间的狠厉，然后深吸了口气，恢复笑容。 “蜜米儿你也成长了啊，我还以为你压根没有找护卫的想法。” “我已经不是那个小女孩了，格纳。” “但在和你父亲的约定这件事上还是一样，趁早放弃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想法吧，这个决定到底让你吃了多少苦你最清楚，那太幼稚了。” 两人似乎在这个话题上有过多次争执，本该皱眉的蜜米儿连眉头都没动，只是径直离开。 直到二人来到远离格纳的街道，蜜米儿紧绷的表情才舒缓下来，她耷拉下肩膀，朝菲娅投来苦笑。 “抱歉，菲娅，拿你当挡箭牌了，格纳说不定会记恨你。” “他本来就记恨我，多一次少一次都无妨。只是比起道歉，我更想蜜米儿拿点有诚意的东西出来犒劳我。” 菲娅歪了歪头，故作俏皮地笑道。 “有诚意的东西……菲娅想要什么？” “去完成我们的约定怎么样？你应该也想通了，和克蕾雅和好。” 第五十一章 浮现的祸根 第五十一章 浮现的祸根 “姆……” 蜜米儿脚步一顿，刚才表现出来的歉意此刻变成僵硬，她撇了撇嘴，小声嘟囔。 “这是我答应你的，不用拿这个当报酬我也会和克蕾雅和好。” 有这么不情愿么。 蜜米儿嘟着嘴的表情令菲娅觉得好笑，她调侃道。 “和好也分有诚意的和好和没诚意的和好，克蕾雅又不是傻子，蜜米儿是不是带着诚意而来，克蕾雅一看你的表情就知道。我不想只做表面功夫，况且我也担心事情变得更糟。万一克蕾雅固执地站在朋友立场，非要让蜜米儿你清醒过来，而蜜米儿本身又没这个想法，最后我岂不是不仅没有让你们和好，还把距离越拉越远。” 蜜米儿不着痕迹地挑起眉，似乎已经不高兴。她紧了紧衣领避免寒风灌进衣服，话音里多了一丝闹别扭的嗔怒。 “什么清醒过来不清醒过来，克蕾雅可是对着我说父亲死了，如果菲娅的父母掉进深渊生死未卜，菲娅会允许其他人说自己的双亲逝世么。” “这个……” 倘若真发生这类事，自己恐怕也会和蜜米儿一样，即使周围人都认为已经不在人世，自己也会相信还有一线生机，他们正在某处等待自己救援。 可这是人之常情，并非克蕾雅想表达的内容。 克蕾雅真正想表达的是，蜜米儿身为领导者太儿戏，会因为旁人几句顺从自己的奉承话高兴不已，很容易被人钻空子，同样的情况换作自己，即使旁人认为掉进深渊的双亲已经死去，自己也不会强求别人的看法非得和自己一样，这就是孩子气，没有领导者该有的成熟。 她稍微斟酌了一下言语，跟上在积雪街道上快步行走的蜜米儿——由于最近发生的风波，龙落之地的街道上没有扫雪的人，连行人都很少，保暖长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嚓嚓的低语。 “刚才格纳不也对蜜米儿说，不要再沉浸在幻想里么，明明蜜米儿没有对格纳生气，却要对克蕾雅生气。” “我不是没有生气，而是已经生气过了，就是因为格纳喜欢管东管西，我才故意躲着他。为什么你们都抓着父亲的事情不放，就不能装作没看见，大家和睦相处么。” “他们这是在关心你。蜜米儿肯定不爱听，但这就是事实。格纳也说了，‘这个决定让你吃了多少苦你最清楚’，格纳曾经是你的护卫，他肯定不会无的放矢。另外就我这几天的观察，你也确实因为和你父亲的约定受了不少委屈，明明讨厌那些歧视暗精灵和人类的半龙人，却为了父亲的约定必须顺从他们，你这不是和自己过不去么。国王做顺从民意的事情在情理之中，但民意也有合理的民意和不合理的民意，总得作出选择。” “……” 蜜米儿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埋头前进。 光从疾行的脚步就能看出，她很不开心。 然而不让蜜米儿清醒过来，她就不可能诚心诚意地和克蕾雅和好。 这可真是一个难题，除非自己让厄里乌斯从坟墓里爬出来，亲口对蜜米儿说当初的约定已经完成，否则没办法解除施加在蜜米儿身上的诅咒。 用幻象欺骗蜜米儿……不，那种恶劣的事情不要去尝试。 菲娅只好做了个冒险的决定。 “难道蜜米儿的父亲就没有做出过选择么，效仿你的父亲如何？” “做过，但我和父亲不同，这片土地是父亲受到女神大人传召，消失了十五年守护的地方，父亲将它托付给我，只要我还没见到父亲，就必须尽可能让它保持原样。任何想破坏这片土地的人都是我的敌人，即便我自己也是如此，我没有资格对父亲的贡献做取舍。” 你到底是因为身为龙皇才保护龙落之地，还是因为你的父亲保护龙落之地啊。 菲娅想这样说，可如此发言除了把关系弄僵以外没有任何作用。 无奈之下菲娅只好叹了口气，主动转移话题。 “话说回来，格纳居然会对蜜米儿说从幻想里清醒过来这种话，让我吃了一惊，我还以为他是只要能让蜜米儿满意，就算睁着眼睛说瞎话也毫无心理障碍的人。” “……格纳只是性格讨人厌了点，在对我好的事情上没有半点含糊。”总算把父亲的话题敷衍过去，蜜米儿低着头，不情不愿地回答，“我就是因为知道他是在对我好，才拿他没办法。” “‘对你好’？蜜米儿是承认他说的没错么。” “我是站在格纳的立场解释。他是我的护卫，见到我因为那些讨厌我的半龙人而难过，所以觉得这是‘不好’的事情。他经常和我在这件事上起争执，这也是我解除他护卫职责的理由之一。过去的事情到此为止，还是注重眼下，菲娅有注意到刚才袭击我的混沌是从哪里出现的么。” 一点也不想讨论过去啊。 菲娅在心中吐槽，耸了耸肩。 “没有，我发现它的时候，它已经朝蜜米儿扑过来，大概是藏在雪堆下面，或者堆积物的缝隙里。” 菲娅比了个眼色，示意蜜米儿看向一旁，龙落之地的街道虽然宽敞，但因为家家户户都在门口堆积大量杂物——盛水的陶罐与木桶、供人歇息的破烂椅子、柴火堆以及饲养鸡鸭的笼子，所以看起来杂乱无章，混沌可以轻易躲藏其中。 “比起躲在哪，我更关心混沌为什么直扑蜜米儿，明明当时我和蜜米儿站在一起，周围还有格纳和其他士兵，混沌却只攻击你，简直像长了眼睛。那天晚上在广场上变成混沌的妇女也是，她变成混沌以后对距离她最近的士兵视而不见，就算蜜米儿和她之间隔了格纳，也要朝蜜米儿扑过来。” 菲娅不说蜜米儿还没意识到，她微微一怔，皱眉思索起来。 “说的也是……混沌应该没有视力才是，不然菲娅也没办法用火球引走那条混沌巨蟒——难道混沌记住了我的魔力类型，我是他们的首要目标？” “很有可能。” 就好像被带毒的魔物咬中后身体会散发特殊气味，不论逃窜多远捕食者都能顺着这股气味找到猎物一样，也许蜜米儿在混沌的感知中极为独特，她已经被标记上，所以混沌才不论如何都先攻击蜜米儿。 其理由要解释起来也很容易，如今几乎可以把混沌、暗裔病与永恒之火三者画等号，前面两者都是永恒之火制造的产物，而既然永恒之火想在龙落之地进行试验，就一定绕不开以蜜米儿为首的巨龙族，解决蜜米儿这个领导者自然是永恒之火的首要目的。 也许在混沌眼里，蜜米儿就像不停散发诱人甜味的花朵，混沌则是追逐花蜜的蜜蜂。 “但怎么才能改变魔力类型？混沌应该不是根据魔力量来分辨我，不然我消耗一点魔力岂不是就完全认不出来。” “大概是他们拥有我们无法理解的感知手段，比如在它们眼里魔力具有气味，或者会按照固定频率发出声音。” “佩戴遮盖探查魔法的魔法道具可行么？隔绝我和外界的联系。” “不知道，但可以试试，再不行把拥有神性的饰品也一起戴上，反正是避免危险，多戴一些也不亏，神性可以增加元素和魔素的亲和力，应该会让蜜米儿的魔力有所不同。” 可惜海妖之镜在深月那里，不然还能再多一层保险。 “神性……”蜜米儿的脸色微妙起来，看菲娅的表情好像在看笨蛋，“只有神赐武器才拥有神性，龙落之地没有那种东西，你的想法太想当然了。说到底神赐武器具有的神性够不够浓郁都是一个问题，我们还是脚踏实地，从最简单的魔法道具开始。” “蜜米儿试试这个。” 菲娅将一枚平平无奇的灰色球体交给蜜米儿，虽说这颗拳头大小的灰色石球被菲娅加工过，表面十分光滑，顶上也有方便系在身上的红绳，但总体来看还是很粗糙，倘若拿到集市上，属于买家看都不屑于看一眼的便宜货——佩戴起来太重，缺乏雕琢。 “这是什么？魔法道具？” “连魔法道具都不算，只是拥有神性的装饰品。原本打算给克蕾雅，眼下蜜米儿更需要，还是先给你，觉得款式太简单的话蜜米儿可以自己拿回去加工。” “不行，我不能收。” 想都没想，蜜米儿把石球推回给菲娅，橙红色眼眸中不仅充满坚决，还混杂了一丝僵硬的尴尬。 “这是你送给未婚妻的礼物，我收下算什么话？” “不——” 不等菲娅往后解释，蜜米儿就又匆忙声明。 “我们巨龙是一夫一妻制的种族，不会和其他人共享自己的妻子和丈夫，何况我是要传宗接代的龙皇，没办法和女人在一起。菲娅是帮了我很多，但我觉得我们还没到那一步。” “不不，是蜜米儿想太多了。” 菲娅不禁一阵语塞。 把送礼物想象成告白，这家伙绝对自恋过头了。 她反手从储物魔法里取出一大袋一模一样的石球，无奈叹息。 “这些东西要多少有多少，蜜米儿之前不是见过么，克蕾雅佩戴在身上用来抵抗诅咒的道具，它们天生就有很浓郁的神性。” “呃……” 蜜米儿呆愣在原地，俏丽可爱的脸蛋上好像有一丝不可思议。 “没有别的意思？” “当然，我又不是见到美少女就想把她据为己有的轻浮女人。不过有一点我要纠正，在我们世界树大陆，精灵可以依靠一种叫圣树的东西实现同性繁衍，所以我和克蕾雅才能不被外人歧视的在一起，这在世界树大陆是常识，蜜米儿以后再遇见世界树大陆的人得注意别被人笑话。” “没、没有别的意思啊……没有别的意思就好，抱歉，我想太多了。” 好像没有把菲娅的后半句话听进耳朵，收下石球的蜜米儿小声喃喃，龙翼与尾巴小幅摆动着，扫起的寒风令菲娅一阵哆嗦。 回去以后该换上完整冬装了。 一路上蜜米儿都在检查菲娅赠与的石球，不时将其拈起来对着天空观察，富有神性的物品对蜜米儿来说极为陌生，如果不是菲娅，她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 充满好奇的模样让菲娅联想到得到新玩具的小孩子。 就氛围上来说，现在的自己和蜜米儿好像父亲和女儿，当然，蜜米儿是女儿那一方。 “确实能感觉到和女神大人近似的气息，虽然量不及女神大人，但纯度完全一致，菲娅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的？神性可是多少人想要都没有的东西，连我父亲都没得到过一件神赐武器。” 如果蜜米儿知道这是精灵神的尸块，说不定会吓得魂飞魄散——她是信神的人——菲娅故作神秘。 “这是秘密。” “也是，说出去肯定会遭人觊觎。”蜜米儿自然而然的完成脑补，她长叹了口气，“哈啊，这样就又欠了你一个人情，都不知道怎么才能还清了。要不等你和克蕾雅以后有了孩子，我把我的孩子许配给你和克蕾雅的后代？精灵也是长生种，不用担心年龄问题。” “亏你能把自己的孩子当人情送出去啊，蜜米儿觉得没问题我还觉得有问题。这东西的数量多到对我来说毫无价值，蜜米儿收着就是，不必有心理负担。” 菲娅嫌麻烦地连连摆手，借此掩饰泛起涟漪的心。她对蜜米儿说的联姻没兴趣，之所以泛起涟漪，是蜜米儿冷不丁提到自己和克蕾雅会有孩子，当她意识到这是未来一定会发生的事情时，内心便忍不住升起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感觉，期待、紧张、忐忑，种种情绪混合在一起，令人皮肤发麻，脸上也浮现红晕，只想立刻扑进床上发出奇怪声音害羞地翻滚。 并不清楚菲娅平静表情下的纷乱感情，蜜米儿把石球收进储物魔法。 “连我父亲都没得到过这么珍贵的宝物，绝不能说算了就算了，以后见到父亲我一定得告诉他这是你送给我的礼物。我先放进储物魔法，等需要用到的时候再拿出来——” “快走，别跑慢了。” “不离远点我们也会变成怪物！” 突兀的，两人耳边传来人群的嘀咕声，她们看向周围，只见冰天雪地的街道两侧多了许多背着大小行囊的人，其中多数都是人类和暗精灵，他们中不仅有年轻人，还有大量埋头前进的老弱妇孺，用举家迁徙形容也不为过。 “他们怎么了？” 菲娅停下脚步，面带诧异地望向蜜米儿，后者的表情异常难看，似乎知道事情起因。 “这里靠近我划定的隔离区，他们是在逃难。菲娅，你觉得暗裔病会传染么。” 说话时，蜜米儿抬头望着菲娅，橙红色眼眸中闪烁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感情。 菲娅的眉毛挑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她在惊讶蜜米儿为什么突然问她。 “至少我掌握的消息是不会。” “那就好，”蜜米儿轻呼了口气，“我想去前面的隔离区里看看。” “一起去吧。” “……谢谢。” 沉重的氛围持续一秒，蜜米儿忽然道谢，拉起菲娅的手快步前进。 这家伙在干什么？ 不理解蜜米儿的奇妙反应，菲娅跟上蜜米儿，直奔前方覆盖着厚厚雪顶的教堂。 第五十二章 豁然开朗的线索 第五十二章 豁然开朗的线索 和所有被废弃的教堂一样，被选为隔离地点的教堂年久失修，无比破败，破了大洞的屋顶不停飘落雪花，灌入的冷风令人瑟瑟发抖。好在教堂内住着大量暗裔病患者，人挤着人的环境多少可以保持体温，只是暗裔病人的人数实在太多，光教堂内住不下那么多人，因此还有大量病人住在教堂后院，仅靠帐篷遮蔽风雪。 仅仅看着就能感到寒意，几乎每个人手上都有冻伤痕迹，脸也总是呈现不正常的红色或者紫红色。此外，由于上午隔离区内发生过人变成混沌的事，所有人的表情都畏畏缩缩，每隔几米就能看见一位手持武器，严阵以待的半龙人士兵。 实在不是轻松景象。 “才刚入冬就冻成这样，整个冬天过去，应该会死不少人。” 在帐篷与帐篷间的狭窄走道中缓慢前进，菲娅悄悄对着蜜米儿说道。 这里是龙落之地，她不方便对蜜米儿的执政方式指指点点，说到底冻伤的多数是人类与暗精灵，这些人原本就住在四面透风的贫民区，在教堂住下和在贫民区住下其实没有区别，甚至因为有士兵看管，生活更安全。 “这只是临时的，如果没有克莱凹城坠落这回事，今天开春我就已经组织人手在城郊修建有屋顶的房子……今年是没办法了，不停下大雪，还有永恒之火作祟，抽不出人手，我能做的也只有给他们分发热汤暖身。” “没有棉被吗？” “棉被？”蜜米儿声音高了一调，笑了笑，“那种东西在龙落之地是奢侈品，这里一年里一大半都是冬天，产棉的作物长不起来，还不如杀点毛多的魔物，用它们的皮毛裹着保暖。而且菲娅有些小看龙落之地人的经验，我们习惯了冬天，知道怎么应对寒冷，眼下最大的威胁还是暗裔病。” 说到最后，蜜米儿的声音变小很多，两人已经来到帐篷围成的一处空地。看得出这里是士兵发放粮食的地方，周围有不少篝火燃烧的炭火痕迹，也因于此，附近的暗裔病人格外多，他们看见着装格格不入的菲娅与蜜米儿后纷纷投来好奇与敬畏目光，部分人则选择赶紧钻进帐篷里躲起来，似乎生怕被两人盯上。 和任何地区的难民一样，所有人都是面黄肌瘦，全身灰扑扑的肮脏模样，衣服遍布破洞与补丁，头发则像干枯稻草那样卷成一团随风飘舞，隔老远就能闻到长久没有清洗的臭味。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人认出蜜米儿后，大都用手遮挡着嘴悄悄议论，神色中透露出的不满和厌恶肉眼可见。 “情况不怎么好啊，他们不喜欢你。” 警惕着可能冲上来袭击蜜米儿的人，菲娅小声说道。在克莱凹城时，暗精灵和人类一看见蜜米儿就高兴的起身欢迎，而现在，人们只是远远看着蜜米儿，议论中充斥着不满的声音。 蜜米儿眼神一黯，紧了紧衣领。 “是暗裔病的缘故，他们部分人接触过永恒之火，觉得永恒之火可以治好他们的病，消息在人群里传来传去，变成另一番我不了解的模样。总之我把他们关在这里禁止出入，他们觉得我在让他们等死，老实说，没有朝我丢石头已经算克制。” “你是龙皇，朝你丢石头不是找死么，”见到蜜米儿苦笑，菲娅叹了口气，“蜜米儿不如把永恒之火的所作所为宣传出去，告诉他们永恒之火的最终目的是把他们变成混沌，他们染上暗裔病本身就是永恒之火在作祟。” 蜜米儿迟疑着说。 “我有想过这个方法，但没有证据，行不通的吧？没人会相信我。” “那是蜜米儿把大家看的太聪明，不能指望每个人都和蜜米儿一样非得亲眼所见才改变看法。大多数人没有自己的见解，别人说什么他就觉得是什么，有没有确凿证据都是其次，再说证据可以捏造，只要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加上那是他们想听见的内容，他们自己就会去捕风捉影，自己完善脑子里的猜测。” “永恒之火不就是这样么，让一小部分人看见他们能抑制暗裔病纹路，然后这一小部分人把消息传来传去，最后变成现在的样子，而实际上我们都没见到永恒之火抑制暗裔病纹路的模样。蜜米儿也可以效仿，甚至做的青出于蓝。” 说到这里，菲娅微微一愣，她忽然意识到，可能永恒之火早已想到蜜米儿会出于安全考虑，把暗裔病患者聚集在一起，而一旦蜜米儿把人群聚在一起，谣言就会疯长。 不止是传播谣言，也更方便永恒之火在其他方面做手脚，比如永恒之火出动上十位恶魔伪装成半龙人跳进这里大肆屠杀，外人一定会以为是蜜米儿出于方便才屠杀暗裔病人，到那时蜜米儿将百口莫辩。 或许已经中圈套了。 “青出于蓝，那是什么意思？” 在菲娅思考时，蜜米儿一副求知的表情探过头来，悄然眨动的清澈大眼好像要把菲娅吸进去，格外可爱。 菲娅微微移开目光，耐心解释。 “比如我们之前做过的，我把能治疗暗裔病的魔法药交给蜜米儿，蜜米儿再神化自己，说这是女神赐予你的魔法药，女神选中你当她的代言人。然后蜜米儿把作为女神恩惠的魔法药施舍给一小部分认可你的人，通过他们向更多人展现追随你的好处。最后再在合适时机宣布永恒之火是混乱的罪魁祸首，这样不就反过来让永恒之火尝到同样的滋味了么。简言之就是用更直观的方式让大家信任你。” “借女神大人的名头撒谎也……” “事到如今还要犹豫啊，蜜米儿自己不都说了么，觉得女神大人不公平，明明你那么相信她，她却没有在克莱凹城遭遇危难的时候出现。再说蜜米儿是在借女神的名号行善事，这有什么不可以，女神也不想混沌蔓延开来吧？” 菲娅的发言明显戳中蜜米儿要害，她稍作犹豫后眼神清明起来，紧抿嘴唇，右手抵着下巴思索。 “说的也是，女神大人肯定乐意看见我对抗混沌。就照菲娅说的做。不过菲娅你怎么这么懂这方面的事情，比巨龙里常年负责这些事务的人都狡猾。” 那是因为你们巨龙太耿直。 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菲娅右手搭在小巧胸脯上，得意地挺起胸膛。 “我可是堂堂帝国的精灵公主，这些东西都是基本常识。事不宜迟，现在就行动，我得先做些魔法药预备。” “不会对你有负担吧？你的状态……” 蜜米儿还没忘记菲娅处在繁殖期这件事。 菲娅不解地眨了眨眼。 “什么我的状态，我一直都很好。而且我也有一些想知道的答案。” 自己的实力获得全方位进步，那么血液的效果是不是也会随之增长，比如过去一滴血液可以调配几大桶逆转暗裔病纹路生长的魔法药，现在会不会变成一滴血液能调配几十甚至上百桶魔法药。 “还是不要勉强自己……” 没有把蜜米儿莫名其妙的发言放在心上，菲娅催促着蜜米儿快点回去。 然后，就在两人走出教堂大门，视野里映入积雪街道的时候，她们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不是因为寒风刺骨，而是教堂门边有一伙人在起争执。 “放开我！我们什么都没做，凭什么抓我们！” “得了暗裔病还想跑？一群怪物，自己得病还想害别人也变得和自己一样。” “你才是怪物！我们又不是自己想得这种怪病，待在这里只能等死，放开我！放开我！！” 正在大喊的是操着稚嫩声音的一位男孩，而与他对峙的是一位身材高大的半龙人，雪地里的男孩虽然奋力挣扎，但绝非半龙人的对手，后者提着男孩手臂，强行将其朝教堂大门拖拽。 而在他们之后，还有两位被抓获的男孩，这两位男孩挣扎着试图脱离大人钳制，可不论拳打脚踢还是用牙齿咬，都没有令大人放开他们，反倒是惹怒大人被一巴掌重重扇在脸上，这才老实下来。 另外，附近还有大量菲娅来时见到的逃难者，这群人背着大小包裹，将三位男孩连同大人一起围在中间，一边愤怒的指责，一边上前踢打男孩。 “杀了他们！” “都是他们害得我们搬走！” “散播瘟疫的畜生！” 是得了暗裔病的孩子试图逃跑，被附近的人发现了吧，菲娅猜测，看守这里的士兵肯定逃不掉责任。 “打死他们！不杀了他们他们就会变成怪物来复仇！” “别碰他们的血，小心被传染！” 呼声越来越极端，随之而来的是施加在男孩们身上的拳脚越发用力，即使菲娅与人群隔着几十米，也能听见拳头砸在肉体上的沉闷声。 这样下去会被活活打死。 菲娅皱起眉望向蜜米儿，结果后者已经满脸怒意地走向人群。 “都给我住手！” 声音犹如惊雷，所有施暴者接连停手，而当他们见到蜜米儿标志性的银色龙角与翅膀后，表情中瞬间多出许多愤慨，纷纷远离墙角处三个双手护着头的男孩，义愤填膺地向蜜米儿倾诉。 “蜜米儿大人，他们三个擅自离开您划定的隔离区，这是在杀人！” “得了暗裔病的人最后都会变成怪物，早上我亲眼看见那些黑色的东西把人活生生吞掉，就是这群人变成的怪物，我们应该清除他们！”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人群的声音极为统一，所有人都发出愤怒吼叫。 难办了。 菲娅在心中咋舌。 之前蜜米儿就担心，一旦普通人知道暗裔病发展到最后会变成混沌，矛盾将变得无比尖锐，正因如此，蜜米儿才专门划定区域让暗裔病人住在那里，没想到一天时间，暗裔病变成混沌不仅大规模发生，还被众人所知。 蜜米儿面无表情，她在众人注视下走向墙根的三位男孩，冷声质问。 “为什么要从教堂跑出来？” 似乎担心撤下保护头部的手就会挨打，男孩们毫无反应，直到蜜米儿加重语气，再度质问。 “我问你们为什么要从教堂里跑出来？” 声音中的冷厉令三位男孩身体一颤，那个在一开始大声辩驳的男孩终于有反应，他先是悄悄挪开手，透过缝隙观察蜜米儿，见到周围人确实被蜜米儿与菲娅两人隔开后，他才颤巍巍地放下手臂，表情僵硬地解释。 “我……我们不是教堂的人……” 男孩眼神躲闪，明显在心虚。 蜜米儿皱起眉头。 “不是教堂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欺骗龙皇是死罪。” “您、您是龙皇大人？” “是。” 刹那间，男孩的眼睛睁大到极限，他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神色慌张，吞咽口水连忙改口。 “我……我们只是想活命，我们不想变成怪物！那位大姐姐的纹路才刚开始长，被那个人摸了一下以后就变成黑色怪物，待在那里迟早会死！” “被摸了一下变成怪物？” 听见不同寻常的发言，蜜米儿竖起眉毛，神情严肃起来。 “那是什么？” “是……是天还没亮的时候……我听见周围有动静就醒过来，然后看见昨天和我一起被转移到这边的姐姐被一个人摸了一下，没几分钟那个姐姐就惨叫着变成黑色的怪物……昨天到这边的时候那位姐姐还让我帮她看纹路长到哪里，她身上的纹路只有我拳头这么大，不可能像大家说的那样，是纹路长满全身才变成怪物……” “嚯。” 菲娅挑起眉毛，低低地哦了一声。 暗裔病纹路没有长满全身就变成混沌，这和自己一行之前的猜测大相径庭。比起病情自然发展成为混沌，更像被人为引爆。 她代替蜜米儿追问。 “你看见的那个人长什么样？手上有没有拿黑色的东西？” “我不知道……天太黑了。” “是么。” 即使不知道对方的长相，也绝对算巨大进步。 自己和蜜米儿之所以得出暗裔病纹路长满全身会变成混沌这个结论，是因为那位妇人在变成混沌前，暗裔病纹路遍布全身，而现在男孩的说法推翻之前的结论，从暗裔病转变为混沌的过程也可能是人为引发。 这么说来，当时那个妇人已经使用压制暗裔病的魔法药，身上的纹路却突然飞涨，最终化为混沌，这本身就不可思议。要知道，用自己血液调配出的魔法药起效速度极快，几秒内就能让暗裔病纹路消失，暗裔病纹路理应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爆发。 大概那位妇人很早前就被永恒之火的人做了手脚，目的是让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成为混沌，引发恐慌，自己运气不好，刚好撞见那个要命的时间点。 果然，那时感受到的蹊跷不该忽视。 只不过，永恒之火接触到妇人很容易，教堂里到处是半龙人士兵，如今永恒之火又被全城通缉，他们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教堂下手？ 也许男孩在撒谎。 必须找今早值班的士兵和睡在遇难者身边的人确认。 从菲娅思索着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蜜米儿朝菲娅靠近一步，压低声音询问。 “菲娅也觉得我们之前的推断有问题么，我觉得变成混沌的妇人可能从一开始就被做了手脚，暗裔病不是纹路长满全身才爆发，而是可以被人为引发。这也和菲娅你提供的情报相符，纹路长满全身只会致死，不会让人变成混沌。” 连蜜米儿也察觉到之前的推断有误。 如此一来终于有了些眉目，事情变得明朗起来。 菲娅轻轻点头，大脑全速运转。 “嗯，让人散开，我大概知道怎么解决了。” 既然永恒之火需要先接触到病人才能让他们变成混沌，那么只需派人严防死守就能避免情况恶化——这是谁都能想到的解决方案，菲娅的计划远没有这么简单。 “蜜米儿，我们回教堂，再确认一遍。” “同感。” 没有质疑，蜜米儿迅速遣散人群，领着三位男孩回到教堂。 第五十三章 转折点 第五十三章 转折点 在明白该朝着哪个方向前进后，事情的进展便快到令人眼花缭乱。 菲娅与蜜米儿从士兵和其他暗裔病患者那里确认到，黎明时确实有不明身份的人来到这，尽管提供这一情报的人很少，整个隔离区一千多号人里只有十几人见到，但大家对那个黑影的描述近乎一致，身材高大，全身笼罩在黑袍下看不清长相和胖瘦，其次是行动安静且迅速。 中途虽然有士兵试图拦下这个鬼鬼祟祟的存在，但混沌的出现打乱士兵阵脚，使他们没时间去抓这个疑似盗窃犯的存在。盗窃犯在龙落之地，尤其是贫民窟里算家常便饭，于是士兵也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对此，蜜米儿即使想处罚这个士兵也不知道怎么处罚才好，别说普通人，就连她自己都被永恒之火欺骗，认为只有暗裔病纹路长满全身才会变成混沌，普通士兵压根想不到被人触碰会化身混沌这一层。 好在这个消息最终还是得到确认，之后的事情随之好办很多。 首先，菲娅与蜜米儿返回宅邸做准备，菲娅将储物魔法中的存货交给蜜米儿，蜜米儿则嘱咐巴奈特，让他去隔离区内准备接下来要用到的场地与人员，蜜米儿自己负责设想需要用到的台词和预案，当一切准备就绪后，时间已经来到当天傍晚。 而这也和蜜米儿的设想相符，隔离区只在晚上提供免费且足量的餐食，在贫民窟过着饥一顿饱一顿日子的人们不可能错过这一餐，这正是宣扬女神恩惠的最佳时机。 在晚餐发放临近尾声时，伴随照亮隔离区的明亮灯火挂起，一队气宇轩昂的士兵步入到处是帐篷的教堂后院。 所有人都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诧异，部分害怕被抓走的暗裔病人连饭都来不及吃，直接钻进帐篷躲起来，而身上没有多少纹路的病人则尽可能远离空地，一边小心喝着碗中稀粥，一边伸长脖子窥探，想知道士兵们究竟要做什么。整个隔离区里一片安静，只有寒风吹过帐篷发出的呼呼声。 头上覆盖深紫色鳞片的半龙人巴奈特从队伍里走出，在这个瞬间，人群的氛围陡然改变，与蜜米儿一同站在后方的菲娅可以清楚捕捉到，人们的眼睛里多了许多敬畏与崇拜之色，部分人甚至交头接耳，发出“是巴奈特大人”的惊呼。 巴奈特是亲和政策的执行者，在以人类和暗精灵为多数的暗裔病患者眼中，巴奈特受欢迎理所当然。 “感谢在此地休息的诸位配合，我乃蜜米儿大人指派的执行官，月龙一族的巴奈特，今日来是为了宣扬蜜米儿大人在梦中得到的启示。这则启示关乎龙落之地将来，能够令罹患暗裔病的诸位痊愈，望诸位切莫走神，此乃女神大人的恩典。” 巴奈特的发言仿佛往人群中投入一颗深水炸弹，观望的人们瞬间嘈杂，他们人头攒动，带着好奇与急切之心往前靠近，士兵则适时上前，将场地隔离出来。 巴奈特继续以沉稳可靠的成熟嗓音宣告。 “诸位想必已经从其他人口中听说，黎明时分你们中有人变成怪物，我要澄清，这并非谣言，而是事实，袭击我们的并非普通怪物，而是只存在于神话中，能够吞噬神明的混沌，混沌会吞噬一切它们接触到的东西，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拜此所赐，截至目前已经有上十位居民与战士死在混沌手里。我等虽已剿灭突然出现的混沌，可混沌是由暗裔病进化而来，寄生在诸位背后张牙舞爪的触须就是混沌，这意味着诸位随时都会变成怪物。” 又是一击重磅炸弹投下，人群更加纷乱，一部分感情用事的妇人已经着急到哭泣，大喊着“救救我们”以及“不要杀了我们”。 只是一番话当然不足以让人们惊恐成这样，人类是容易犯从众心理，可从众心理也有前提，必须说的话像那么回事，符合人们的想象或者猎奇心理才能取得信任。巴奈特之所以能用一席话令人们动摇，得益于永恒之火的铺垫。同样的宣传永恒之火也做过，暗裔病不仅会给人带来痛苦，还会让人变成混沌，如今巴奈特只是把人们的想象通过官方渠道坐实。 异常顺利。 菲娅松了口气，只要成功让人们产生“自己会变成混沌”的恐惧，铺垫也就完成，人们越是恐惧死亡，就越能凸显出蜜米儿救世主的光环。 接下来只需等巴奈特强调暗裔病发展的迅捷，人们便会迫切的想得到救命方法，接着巴奈特再说明蜜米儿在梦中听见神谕，以旁人角度为蜜米儿赋予神性，人们的重心便会转移到蜜米儿身上，期待蜜米儿去拯救他们。 总感觉像旧时代里一些售卖无良商品的商家，先是大肆渲染不良习惯的坏处，然后抛出自己的商品，引起人们抢购。 “看来没问题了。” 菲娅对身旁的蜜米儿投以莞尔视线，然而一旁的蜜米儿依然绷紧全身，抱紧双臂，表情里有着明显的紧张。 “女神大人明明没有授予我这样的权力，我却伪装成女神大人的信使，会被神罚的吧……？” “这是我的主意，借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惩罚蜜米儿。” “菲娅说得轻巧，万一惹恼女神大人，父亲就——” “放心啦，你的目的是对抗混沌，在帮女神的忙，女神才不会惩罚你，再说女神也没那么多闲工夫一个个看信仰她的人都在做什么，她要是能听见每个信徒的心声，就不会对克莱凹城的人见死不救。” 最后一句话戳中蜜米儿痛处，满脸紧张的她神情一滞，咬了咬牙。 “也是。事到如今也没有更好办法。” “好了好了，按照计划里说的去做，别怯场，表情自然一些。” 菲娅先是拍了拍蜜米儿的瘦弱肩膀，看见蜜米儿仍旧紧绷着的表情后，又双手捏了捏蜜米儿脸蛋，让其一阵龇牙咧嘴。 “你怎么变得像我妈妈。” “蜜米儿想叫我母亲我是不介意，前提是蜜米儿觉得叫克蕾雅妈妈也没问题，把朋友当成母亲应该很尴尬。” “我可没答应过。” 闹别扭似的转身，蜜米儿深吸了口气，走向已经被调动起氛围的人群，如今暗裔病人已经满脸惊慌，就差哭着跪下来朝巴奈特叩拜，恳求巴奈特为他们指明方向。 “诸位安静，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上午蜜米儿大人来隔离区巡视过诸位的情况，对诸位的遭遇感同身受，可暗裔病乃不治之症，一旦患上就无法医治，龙落之地上万年的历史来从未出现过解药。然而蜜米儿大人结束对女神大人的参拜后，于梦中得到女神大人的神谕。” “女神大人听见蜜米儿大人的祈求，给予蜜米儿大人能够治愈暗裔病的解药，尽管这些解药数量不多，但足以让你们中病情严重的人先一步摆脱折磨，现在我需要你们中病情最严重的人站出来——蜜米儿大人比我更有发言权，理应由蜜米儿大人解释神谕。” 巴奈特沉稳地后退，早已准备好的蜜米儿随之接过巴奈特的位置。 人群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蜜米儿身上。 与刚才的紧张不同，已经进入龙皇状态的蜜米儿神情严肃，虽然身体相比刚才的巴奈特来说格外娇小，可静静立在那里的气势却没有丝毫逊色，银色长发与蔚蓝裙裾在寒风吹拂下轻轻浮起，配合身后张开的巨大龙翼，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优雅与高贵气质自她身上荡漾开来，以至于喧哗的人群迅速安静。 “如巴奈特卿所言，我在假寐中得到女神大人的启示，神谕告诉我龙落之地大敌当前，暗裔病是敌人用来弱化、分离我们的手段。女神大人没有对我们见死不救，命令我成为她在世间的代言者，将治愈暗裔病的神药赐予我。凡是暗裔病纹路蔓延到前胸的人，都能从我这里得到女神大人的恩典，这是神赐之物，不可私藏，必须在我见证下使用。” 在蜜米儿说话时，两位士兵将一个外形精美的木箱抬到人前打开，其中是整齐摆放的一排排淡黄色药瓶，光看着就充满高级感。 “我、我的纹路已经快长到心脏上！蜜米儿大人，救救我，救救我啊！” 一个充满急切的男性嗓音响起，那是一位蒙头垢面、衣着单薄的青年，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青年一边跌跌撞撞地推挤着人群走到最前面，一边打开衣襟，朝众人展示胸前张牙舞爪的黑色纹路。 由于皮肤大部分都呈现不祥的暗红色，周围人纷纷像见了瘟疫一样，恨不得有多远就离男人多远。 士兵让开道路，蜜米儿朝身后的巴奈特点了点头，巴奈特走上前去，从木箱中抽出一管魔法药，当众将淡黄药液浇在男人后背。 呲—— 如同把烧红的铁棍放进水桶，呲呲声不绝于耳——现实并没有发出这样的声音，但人们却觉得自己好像听见呲呲声，男人身后缓慢摇摆的暗裔病纹路才刚碰见淡黄药液，就像被泼了强酸那样剧烈摇摆、扭曲，人们似乎能用眼睛听见怪物的凄厉惨叫，原本占据青年整个后背的暗裔病纹路迅速萎缩，只是几秒功夫，就蜷缩成一个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的暗红斑点。 不需要解释人们也能理解，男人的暗裔病已经得到治愈。 巴奈特扶起光着上身的男人，满意地拍了拍他。 “你的暗裔病已经好了，虽然还有复发可能，但短期内不用担心纹路长满全身死去，回去吧。” “真、真的？真的好了？” “嗯。” 哪怕只有一个简单的语气词，也足够让男人像重获新生般喜形于色，他瞪圆双眼，兴奋与狂喜在脸上胡乱飞舞，不顾冬日里的寒冷，像发疯了那样抚摸全身，高兴地朝人群前转来转去，展示自己的皮肤。 “哈哈！我好了！没病了！我不用死了！谢谢蜜米儿大人，谢谢蜜米儿大人！您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快回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好、好的！” 尽管被巴奈特驱逐，但男人还是笑着连连哈腰点头，好像忘记了自己是谁，他蹦跳着跑进人群后方，即使视野里已经看不见他，众人却还是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惊喜声，事实上这个男人已经飞身跳进雪堆里，高兴地把雪抛洒向天空，乍一看好像精神失常。 而这恰好是菲娅与蜜米儿想要的结果。 男人越是兴奋，人们就越是相信治疗效果。此外，这个男人实际上是巴奈特提前找到的托，巴奈特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在关键时刻向众人展示魔法药的效果。只是比起钱，男人更想活命，暗裔病纹路很快就要长满他全身，他已经处于病急乱投医的境地，别说巴奈特给了钱，就是不给钱，他也会死死抓住任何能让他有一线生机的东西。 有了男人开头，后面的事情便顺畅许多。 无数病人争先恐后的希望得到救治，而蜜米儿则只选择病情严重的人给予魔法药，事实上她不是只有这些魔法药，菲娅交给她的存货足以救治三分之一的人，但一次性治好病人和分批次的治好病人，给人的感觉大相径庭，救治的太轻松会让人觉得不过如此，而且蜜米儿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目的，只有手里还有暗裔病人，她才能着手排查永恒之火的奸细。 要知道隔离区的事情蜜米儿虽然没有保密，但也没有声张，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找到隔离区的位置并下手，肯定是那个内奸在帮忙。 “呼……” 大大的松了口气，从前方回来的蜜米儿擦了擦额头汗珠，见到菲娅正在灯笼下等她，疲惫的神情多了一丝笑容。 菲娅适时送上毛巾。 “辛苦了。” “啊啊，谢谢。计划比预想中顺利得多，亏我准备那么多预案，还以为会有人反驳我。” “所以说你把普通人想的太聪明了。先别着急庆祝，等他们领完魔法药，还得向他们说明永恒之火的罪恶，这才是我们的主要目的，不能让永恒之火隐藏在他们中随便走动。” “也是。”蜜米儿不置可否，正在擦汗的她似乎想到什么，收回眺望远处的目光，“大家都因为你的魔法药把我当成救世主，但真正救了他们的人是菲娅你，这是不是太不公平了？我觉得菲娅也该走到台前接受大家赞誉，这是你应得的。” 菲娅勾起嘴角，不禁感到好笑。 “我又不是爱慕虚荣的人，蜜米儿想感谢我是不介意，但你打算怎么让我站到台前？魔法药是女神给的，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是这样没错……但总觉得不对。” 蜜米儿不那么高兴地低下头。 是在内疚吧，真是好孩子。 “蜜米儿实在想感谢我，不如让我摸摸你的尾巴和翅膀，老实说，我对这些异于人类的部分有超常好奇。” “咦？” 好像真的被人摸到尾巴，蜜米儿的身体明显顿了顿，说话无比迟疑，眼神也四处躲闪。 “摸……摸尾巴？做到这个程度也……我……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不行，这太早了。” “不用勉强自己啦，我也只是随口一提。你差不多该去前面宣告永恒之火的罪恶了，要趁热打铁。” 菲娅笑着拍了拍蜜米儿肩膀。 第五十四章 难以辨别的心 第五十四章 难以辨别的心 在所有人都知道蜜米儿拥有治疗暗裔病的药物后，一切宣言都显得顺理成章。 得益于永恒之火宣传暗裔病是不治之症，蜜米儿受到女神启示的说法更加可信，没有人质疑蜜米儿是被女神选中的人，部分人甚至搬出龙皇就是得到女神预言拯救他们，如今蜜米儿也得到预言，说明厄里乌斯血脉是神赐之子的说法，让蜜米儿格外高兴——没想到伪装成女神的信使不仅能对抗永恒之火，还让民众渐渐相信厄里乌斯不是思念成疾发疯自杀。 在如此正面反馈下，蜜米儿底气更足，不但说明永恒之火意图拿众人当实验品，将所有人变成混沌的阴谋，还告诉众人他们身上的暗裔病就是永恒之火所为，一时间整个隔离区内的人都怒火冲天，气氛被推向高潮。 只不过，在蜜米儿步入正轨的时候，一个不同寻常的客人突然造访，他从教堂正门走进，见到后院正在调动民众情绪的蜜米儿一阵诧异，视线落在台阶附近的菲娅身上。 “尤希尔小姐，这是在做什么？” “保护蜜米儿的安全。” 菲娅当然知道格纳问的是什么，答非所问是故意为之，她不喜欢这个散发阴冷氛围的男人，看见就心生厌恶。 格纳表情僵硬一瞬，但很快又恢复笑容。 “我是问蜜米儿大人在做什么。” “我只负责保护蜜米儿的安全，她做什么我管不着，格纳阁下可以自己去问蜜米儿。”不顾格纳越发僵硬的笑容，菲娅反问，“比起这个，格纳阁下这么晚了还孤身一人造访隔离区，看来很关心这里的病人呐，如果他们知道白天格纳阁下打算清除他们，肯定会为格纳阁下改变的态度感动。” “呵呵，尤希尔小姐不愧是暗精灵，不仅实力强大，还格外伶牙俐齿，令鄙人感慨。不过既然尤希尔小姐也知道自己是护卫之身，那么就应该清楚，护卫不该打探本家想做什么。罢了，继续下去倒显得是我不是，鄙人就在这等蜜米儿下来。” 懒得和格纳费口舌，菲娅看着格纳退到一旁，继续警惕人群中可能伤害蜜米儿的人。 虽然『探查之风』已经反馈给菲娅，暗裔病人中等级最高者只有第三位阶实力，但这不代表没有威胁。混沌和普通人类在『探查之风』中呈现的颜色相同，只在形状上有区别，而如今她已经在克莱凹城地下见过克蕾雅外表的混沌与厄里乌斯外表的混沌，这意味着混沌拥有拟态能力，它们不仅能模拟人的声音与外形，甚至拥有了颜色，可以混进人群中以假乱真。 这个担忧应该是多余的，扫视无果后，菲娅悄然摇头，上午拟态成克蕾雅与厄里乌斯的混沌是受人刻意操纵的结果，混沌在没有人操纵的情况下只是遵从本能的野兽，哪里魔力旺盛就扑向哪里。换言之，如果广场上有混沌，肯定早就行动。 还是思考一下天使那边的事情为好，明天是第二次给世界树核心注入魔力的日子，到时候向天使询问一番，蜜米儿的父亲究竟去了哪。之前菲娅猜测蜜米儿的父亲可能是被天使拿去当燃料，支撑世界树结界运行，但按照天使的说法，第九位阶实力者的魔力对世界树结界而言杯水车薪，想来应该不是这个最坏的结果。 信神的人被神明拿来当燃料照亮世界，这对蜜米儿残酷过头了。 “永恒之火暗中接近诸位，是为了将诸位变成吞噬同胞的混沌，治疗不过是他们将诸位当成实验品的借口！是暗裔中的支配者在指使他们，既然这些恶魔率先挑衅我等，我等巨龙也绝不会心慈手软！从今天起龙落之地将驱逐一切恶魔，断绝与他们的往来，支配者的手下将一个不留！” “杀了他们！” “蜜米儿大人万岁！” 得到众人的积极回应，蜜米儿神情中的威严更甚，她振臂高呼。 “我将听从女神大人指引，保护诸位安全！今早的异变永恒之火盯上大家的证明，这里已经不再安全，我会将诸位转移到——” “咿啊啊啊！！” 蜜米儿话音未落，人群里突然传出女性的刺耳尖叫，警戒的士兵随之上前，然而出乎大家预料的，就在士兵走向发出声音的地方时，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混沌忽然从地上斜斜射向空中，直奔舞台上最为明显的蜜米儿而去。 并非没有固定形状的攻击，而是在半空化作无数尖锐藤蔓，以要将蜜米儿一击必杀的势头朝蜜米儿激射。 可惜蜜米儿并非花瓶。 由无数小三角形组成的银色屏障彼此拼接、包裹住蜜米儿手臂，蜜米儿甚至不屑于挪动脚步，径直朝扑向她的混沌凌空抓握，藤蔓尖刺先是在银色屏障上制造出一连串叮叮当当声响，接着如同被掐住脖颈的小蛇，被蜜米儿一把捏在手中。 当着所有人的面，蜜米儿眼中闪过冷厉，“啪”的一声将混沌硬生生捏成液体，接着在快到听不清的高速咏唱下，混沌被陡然升起的火焰化作灰烬。 火光映照出人们呆然的脸，他们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一些人甚至没理解发生了什么。 蜜米儿举起右手，乘势以极富上位者威严的语气宣告。 “这就是支配者挑衅我们的证据！妄图伤害龙皇等同轻视整个龙落之地，此等软弱攻击即使巨龙中的婴儿也无所畏惧，他们必将被我们挫败！” 巴奈特当然知道这是蜜米儿的即兴发言，他适时接过话题，站在蜜米儿身边严厉命令。 “所有人回到自己的帐篷，排查永恒之火的奸细，不配合者以恶魔论处！” 人群瞬间哗然，但比起不满和害怕，他们更多是愤慨，为永恒之火的挑衅与陷害恼怒，人们在士兵监督下配合地回到帐篷，场地有条不紊地空出来。 神情严肃的，菲娅从后台走到蜜米儿身边。 “没事吧？” “只是第一位阶混沌，还不至于给我带来麻烦，它的速度太慢了。” “没事就好，我本想拦下它，但考虑到那是第一位阶混沌，比起我保护你，还是你当着所有人面把它解决了更能让下面的人放心，所以没出手。” 蜜米儿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拳头锤了锤菲娅肩头。 “不愧是你。” 这当然是蜜米儿在夸奖菲娅，当着所有人面干净利落的解决混沌，可以让下面的人信心大增，如果换做格纳担任护卫，肯定会不计后果地突然出现，替蜜米儿解决混沌。这两种解决方式给民众的感觉截然不同，蜜米儿更需要的是前者。 “格纳什么时候过来的？” 尽管光线昏暗，但蜜米儿还是注意到远处站在士兵中的格纳，他正在刚才出现混沌的地方，愤怒地对士兵指手画脚，不用问蜜米儿也知道，格纳在训斥士兵，质问他们怎么没提前发现混沌，要是混沌伤害到自己该怎么办。 还好没来找我，不然又是一件麻烦事。蜜米儿在心中庆幸，她瞥向混沌化为灰烬的脚下，神色凝重起来。 “我们的推测又被验证了，混沌的目标是我。不仅隐藏在人群中，发动的时候还无视周围人，直直冲着我过来，果然我的魔力在混沌眼里很特殊……这样下去连觉都不能好好睡，天知道天花板和被子里会不会钻出混沌。” “要我陪着睡觉才能睡着？” “我才不会给你占便宜。” “当然是开玩笑，我还怕克蕾雅误会，我给你的护符呢？戴上试试。” 菲娅左右观察蜜米儿身体两侧，蔚蓝裙摆两边并没有神性护符的踪影。 蜜米儿依旧抿起嘴思索着。 “我担心现在拿出来用是不是太早，即使菲娅给的神性护符可以改变我的魔力特性，时间一长也可能失去作用，混沌会记住我佩戴护符以后的魔力特征，卷土重来。” “那样蜜米儿再多戴一个不就好了，反正神性有浓郁和稀薄之分，多佩戴一个就能改变魔力特征。” “这……”面对轻描淡写的菲娅，蜜米儿犹豫了一瞬后满脸苦笑，“也只有菲娅你能说得这么轻巧，那我就不客气了。” 从储物魔法里拿出珍藏的神性护符，蜜米儿像在对待价值连城的至宝那样，小心翼翼地将其塞进怀里。令菲娅奇怪的是，神性护符明明有拳头大小，蜜米儿塞进怀里后胸却没有鼓起来，让人好奇里面是不是存在亚空间。 “很奇怪么，一直盯着我。” “没什么……” 说到底巨龙那种体型的生物能变成人就不可思议，胸口存在亚空间也没什么奇怪，说不定还能存储不必要的脂肪，方便生活——就菲娅观察，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虽然拥有任何女人都羡慕的身材，但本人其实对丰满挺拔的胸部感到困扰，会胸闷不说，清洗也很麻烦，容易堆积汗水。 “蜜米儿，没事吧？” 一个沉稳的男性声音出现在二人身侧，由于身材高大，巴奈特一上来就带给菲娅与蜜米儿十足压迫感，连周围光线都被阻挡许多。 “没事，这些混沌究竟是从哪来的？我不是让巴奈特清理过场地么。” “我的确认真清理了场地，这些混沌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人群，说实话我毫无头绪，按理说这么多人怎么也能发现脚下有混沌，但我问了一些人，他们都说注意到的时候混沌就已经在脚下，也只有病人里有永恒之火的奸细，他悄悄混进人群投放混沌可以解释。” “巴奈特大人行事一向稳重，我也觉得应该是病人中存在奸细。” 紧跟在巴奈特的声音后，教训完士兵的格纳也走过来，他先是对菲娅与巴奈特投以微笑，随后目光落在蜜米儿身上，微微挑起眉的模样似乎十分疑惑。 “这位是……？” “格纳连蜜米儿都认不出来了？” “哈啊？是蜜米儿？光线不好，我都没认出来。” 似乎担心蜜米儿生气，格纳前进的动作明显僵硬，甚至没敢靠蜜米儿太近，他抚摸起下巴，一边上下打量蜜米儿一边思索。 “依我看还是按照我上午说的，早点把这些病人清理掉，对外人解释说都是永恒之火的暴行，这样大家就能憎恨永恒之火，我们还省了管理的麻烦。” “那样容易被永恒之火反过来利用，如果他们说是我们杀掉病人，到时候该怎么解释？好不容易把他们的心拉到我们这边，不能拱手送人。蜜米儿，我去监督士兵搜查，注意安全，有任何事情立刻叫我。” “嗯。” 不知为何，蜜米儿眉头紧锁，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对巴奈特的离开也显得漫不经心。 “巴奈特大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负责啊。”眺望巴奈特离去的背影，格纳感慨道，“也是，蜜米儿好不容易把这群刁民的心笼络过来，不能浪费蜜米儿的努力，不过蜜米儿是怎么让这群人乖乖听话的？他们之前还很不配合。” “是女神大人的功劳，蜜米儿在梦里梦见女神，女神赐予她救治暗裔病的魔法药。” “原来如此，没想到女神大人真的存在。”嘴上这么说，格纳却没有表现出多少惊讶，他挑起眉毛，“可接下来该怎么做？永恒之火已经知道这里，万一他们派恶魔过来大肆屠杀，到时候会很难办——让我住在这？说不定能以逸待劳，抓到恶魔现行。” 蜜米儿收起心事，轻轻摇头。 “永恒之火不会派有用的人过来，即使格纳抓住前来作祟的人，对方也只可能是小喽喽，你应该去更重要的位置。眼下把病人分到不同地方秘密看管，只要不走漏风声，永恒之火的人就会因为找不到他们无从下手，格纳，回去以后把你父亲和其他四龙叫来，说我有要事相告。” “好……” 由于格纳欲言又止的表情，蜜米儿抬起头，那双橙红色的眼眸中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有什么事么。” “这个……我认为我们应该多加一层保险，派人在几个地方守株待兔。” “我知道你的担忧，但眼下还要派人去对岸的世界树大陆考察，人手太少，忙不过来，我们只要做好保密工作就好，等能分出人的时候再分出人手。” “去世界树大陆对岸考察？要做什么？” 仿佛听见不可思议的事情，格纳的声音高了一调，表情也极为夸张。 蜜米儿轻呼出一口白雾，她似乎不愿意继续待下去，拍打着衣裙，有了离开的意思。 “混沌把地底啃食干净是迟早的事，龙落之地不能久留，是时候换个家园。” “下面的人肯定不会答应你，就算你父亲来了也说不动那些石头一样顽固的人，他们肯定会说你是在胡闹，数典忘祖！放弃这个想法，蜜米儿，你应该等灾难真正到来的时候再搬走，他们吃到苦头才不会和你对抗，你这么做只会被他们当成疯子，落下诋毁你的口实。” “我是大家的龙皇，预知到危险就要避免危险，否则我没脸面对父亲。这件事情到此为止，这两天我会向大家宣布迁徙的决定。” “没有人会答应你的，蜜米儿，他们本就不信任你，你这样只会自讨苦吃，和自我陶醉没有区别……” 格纳苦口婆心地劝说，眼睛里充满担忧与关切，这是菲娅头一次见到格纳流露真切情感。 但蜜米儿决心已定，她深吸了口气。 “我知道，但这是我的责任。不知道所以没有行动是无能，知道了却没有行动是罪恶，我不能因为困难就放弃父亲守护的土地，哪怕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我也必须履行我的使命。” 这是我和父亲的约定。 蜜米儿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唔……” 或许是被蜜米儿的决心感染，格纳没有再反对，只是盯着蜜米儿紧抿着嘴，清秀的脸庞充满复杂。 蜜米儿朝格纳笑了笑。 “别露出这种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刚才的你又变得像从前那样可靠。时候不早，我要回去了，记得通知你的父亲与会，你也是。” 丢下这句话，蜜米儿朝身边的菲娅抿嘴一笑，率先踏出一步—— 番外三已更！ 第五十五章 最后的善意 第五十五章 最后的善意 时间来到第二天。 大量厚重云层堆积在龙落之地半空，但不论如何就是不降下大雪，以至于街上的积雪融化后凝结成冰，人踩在地上为之打滑。 这是第六位阶魔法『气象操纵』的结果，就在黎明时分，天空再度降下黑雪，早已准备好应对手段的巨龙们第一时间展开魔法，将灾害降至最低程度，拜此所赐，街道上虽然还是没几个人，但城市里看不见紧张与恐慌氛围。 感受着甜味在嘴里化开，站在寒风中的蜜米儿深吸了口气，冰冷刺骨的冬风令她精神一振，浑浑噩噩的脑子随之清醒。 菲娅没好气地用肩膀碰了碰蜜米儿。 “起不来就别勉强自己啊，反正没有工作效率，不如多睡一会儿，等有效率的时候再做事。” 两人正处在隔离区后院内，昨晚还帐篷挨着帐篷的后院此时满地狼藉，当然，这不是隔离区遭遇敌袭，而是病人们被有序撤离。蜜米儿回到宅邸的当晚，士兵们便秘密的将病人转移走，出于保密考虑，这些士兵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要和暗裔病人住在一起，不被允许离开新安排的隔离区内。此外由于昨晚大雪纷飞，转移的过程安静且迅速，没有人察觉到病人们已经被转移。 要说的是，现在的教堂里也不是没有暗裔病人，十几名士兵正在收拾后院内没有一起转移走的帐篷、生活用品与物资，另外还有大约六十名暗裔病人仍然住在教堂内。 按照蜜米儿的说法，为了掩人耳目，必须把病人安置在封闭建筑里，而她一时半会儿找不出那么多可以安置的建筑，所以不得不留一批人待在教堂。至于这里已经被永恒之火盯上，可能会遭到永恒之火毒手，蜜米儿只能多派两位士兵值班应对，好在六十人的规模不算大，管理起来比较方便。 这里菲娅怀疑蜜米儿有把这里当作饵食，故意吸引永恒之火注意的目的，但蜜米儿没主动说，菲娅便识趣的没问，两人虽然是朋友，但朋友间也应该有自己的秘密。 蜜米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睡眼蒙眬的样子说明她还在因为低血糖犯困。 “哈~啊啊~~我是龙皇，怎么也该做表率……如果我起不来，怎么让下面的人信服。” “哪个下属看见自己领导满脸困倦的样子会觉得领导有威严。格纳有一句话没说错，你这是在自我陶醉。” “啧，别提那个人。” 突然间，蜜米儿的语气充满不悦，声音中甚至有憎恶。 明明昨天还没这样。 菲娅眨了眨眼，之前蜜米儿对格纳的态度只能说嫌麻烦，还没有到憎恶的程度。 她瞥了眼堆积着雪块的后院，确认正在收拾场地的士兵没有偷听后才小声问。 “你们在会议上闹矛盾了？” 昨晚不仅有议政厅五龙和蜜米儿商议，与会的还有格纳，他们商讨的是把暗裔病人关到哪里，如何治疗。 蜜米儿双手抱胸，不仅撇嘴，连视线也转到一边，嫌恶之意溢于言表。 “没有闹矛盾，只是单纯不喜欢他。” 我不觉得事情有这么简单。 将「那个」想法埋在心底，菲娅没有问出来。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后，蜜米儿朝后院一角努了努嘴，那里有一间原本用作储物间，但现在空着的木屋，里面燃烧的篝火看着就觉得暖和。 “坐着说吧，我有事问菲娅。” “无妨。” 两人来到木屋坐下，尽管外面是白天，但木屋内的光线还是偏昏暗，火光将蜜米儿的俏脸映照成橙色，让人看不清她究竟是高兴还是忧郁。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拾起火堆旁的木枝随便拨了拨篝火，让火烧得更旺，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菲娅有改变声音的魔法么。” “有，精灵魔法和人类的魔法都能做到，蜜米儿问这个做什么？” “我在想之前见到的拟态混沌是不是已经拥有可以使用魔法的能力，混沌光是开口说话就很不可思议，还能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像我父亲，除了魔法以外我想不到其他可能。菲娅可以把改变声音的精灵魔法教给我么？” “我说的精灵魔法不是古精灵语，而是现代精灵语哦？蜜米儿学习起来会有困难。” 而且蜜米儿的话前言不搭后语，让人觉得另有目的。 “只要够简单就行，别看我好像这不行那不行，其实我在巨龙里是千年难得的天才，二十岁就抵达第八位阶，只有父亲比我更强。” “你也知道不行啊……”揶揄了一句，菲娅以无咏唱发动『声音改变』，将自己的声音变成克蕾雅的音色，“这个魔法的咒文没有难度，难在魔法成功以后嗓子会不舒服，只要蜜米儿稍微咳嗽一声，魔法就会失效。” “别用克蕾雅的声音，违和感太强了，很别扭。” “那用蜜米儿的？” 说着，菲娅把声音改成蜜米儿的音色，朝蜜米儿俏皮地眨起一只眼。 蜜米儿只感到皮肤浮起一层鸡皮疙瘩，双手情不自禁地抱住手臂退了退。 “好恶心……” “别这么贬低自己的声音啊。” “我是在说你恶心，算了，咒文呢？” “喂喂，你这家伙是什么态度，一边说我恶心，一边又要找我要咒文，别看我很好说话，在我的国家，就是大公爵家的长子见了我也得弯腰乖乖问好。” “好好好，漂亮又可爱的精灵公主殿下，恳请您把改变声音的咒文告诉我这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好恶心……” 这次轮到菲娅吐槽，不过她没有继续调侃蜜米儿的想法，菲娅不是看不懂氛围的人，蜜米儿的心事已经写在脸上，在这个节骨眼调侃她，很容易闹出不愉快。 她干净利落地将咒文告诉蜜米儿，让其练习，自己则坐在篝火旁取暖，透过木门缝隙窥探到处是白雪的后院。今天她和蜜米儿都没有预定，可以去天使那里给世界树核心注入魔力，当然，她不会带蜜米儿。 无聊的时间过去一刻钟，蜜米儿已经学的有模有样——不知是不是为了恶心回来，她在模仿菲娅的声音。 坐在矮凳上的菲娅单手撑着下巴，冷不丁地问。 “蜜米儿觉得永恒之火的计划怎么样？我是指他们把人变成混沌的实验，虽然现在实验成功率很低，但你我都见过变成混沌后仍拥有自我意识的恶魔，再加上拟态能力，其实他们和正常人没有两样，都能沟通。” 正在练习声音的蜜米儿眉头一皱，恢复原本音色。 “菲娅想变成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反正我是不接受。” “我当然不想变成混沌，我的意思是，如果把变成混沌当成一种迫不得已的方案，人们在变成混沌后也能保持清醒的自我，只要能正常沟通，混沌和人类、精灵和兽人这样的种族也没有不同不是吗？那些吃不饱穿不暖，一到冬天就大概率冻死的穷人，把变成混沌的选择摆在他们面前，他们肯定会选择成为混沌，毕竟混沌既不会生病也不会冻死。连活着都很困难，就不能强迫他们去追求作为人的尊严了吧？” 似乎被菲娅说动，正准备反驳的蜜米儿张了张嘴，又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过了一会儿才神色坚定地摇头。 “混沌和亡灵相似，无法生育不说，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胁，我见过年岁久远的亡魂，说他们是行尸走肉也没有人会反驳我，变成混沌将断绝整个种族的活力，更不用说这是变相投降，我们巨龙就是灭族也不会向怪物低头。不论是谁，即使是菲娅和克蕾雅变成混沌，我也不会手下留情，我是认真的。更别提怪物就是怪物，天知道变成混沌后会不会心性大变，领导者在这种问题上优柔寡断，会让下面的人跟着摇摆不定，最后酿成大祸，所以我不会有一丝犹豫。” 还是老样子，极其重视巨龙的尊严，不愿意在混沌的问题上作出妥协。 这是好事，又不是好事。 明显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停留，蜜米儿语气生硬地转移话题。 “晚上菲娅有时间么？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之前我们推断巨龙上层出了内奸，是时候蹲守那家伙了。” 蜜米儿站起身，拍了拍落在身上的灰尘，那双橙红色眼眸中充满勇气与决心，看不出半点犹豫。 菲娅的表情则不那么明朗。 “原来如此……我和你一起。” “谢谢，这里没问题的话我就先回去了。还要准备全族迁徙的演讲稿，菲娅呢？是和我一起回去，还是去别处逛逛，来龙落之地这么久应该还没有好好看过这里吧，老实说我有点愧疚，菲娅可以和克蕾雅一起去别处看看——虽然我觉得这个时间和天气，街上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了，不，我该让巴奈特带你们挑一栋房子再分配几个侍女，一直住在旅店太不像话，那里条件太差。” “侍女就算了，我和克蕾雅不喜欢被人围着。” 菲娅也站起身。 蜜米儿莞尔一笑。 “那菲娅是要回去找克蕾雅了？” “嗯，今天有预定。” “我就不问你去做什么了，就这样。” 蜜米儿摆了摆手，朝房门迈出一步，但就在此时，菲娅突然叫住蜜米儿。 “等等，蜜米儿，我想和你说说格纳的事。” “格纳？”蜜米儿一瞬间挑起眉头，然后又很快恢复平静。“他怎么了？” 说出来应该会引起蜜米儿巨大反应吧，但有些话再不说就迟了。 菲娅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把一直憋着的话说出口。 “昨晚格纳对你说的那些话是发自真心的，虽然我讨厌那家伙，但客观地说，他在关心蜜米儿这件事上没有半点虚假，蜜米儿对他的态度是不是太生硬了？如果稍微柔和一些，好好和他说说自己喜欢哪些不喜欢哪些，他应该会作出妥协。” 和预想中一样，蜜米儿不高兴地挑起眉毛。 “菲娅想做和事佬，让格纳重新做我的护卫？我先声明，我不可能答应，他对我的关心已经脱离正常范畴。” “是这么说没错……” 菲娅的声音小了下去。 假如这里是俗套的小说情节，正常发展应该是格纳向蜜米儿告白被拒绝后，因爱生恨，得不到满足的欲望变得更强烈乃至扭曲，表现出来就是无微不至地照顾蜜米儿，时时刻刻都想接近她，充满占有欲。 昨晚之前菲娅都是如此认为，但在看见格纳劝说蜜米儿时的表现，以及那番真情流露的语气后，菲娅对格纳的看法稍稍改观，格纳比自己想象中更关心蜜米儿，并且不是出于占有欲，而是真心希望蜜米儿能多考虑考虑她自己，不要沉浸在幻想中做伤害自己的事。从某种角度上，格纳可以说是另一个克蕾雅，做着为蜜米儿好的事，被蜜米儿讨厌。 “我没有让蜜米儿恢复他的护卫职务，只是觉得他确实是真心对蜜米儿好的人，如果能改掉那种讨厌的行事风格，肯定会让蜜米儿有改头换面的感觉，蜜米儿自己不也说了么，昨晚的格纳让你想起以前那个对你好的哥哥。” “别再提他了，菲娅，我只当他死了。” “说成死了也……他不是在你最困难的时候帮助过你，为了救你还落下右臂残疾么，再说恢复到正常关系，对蜜米儿来说也算身边少了个烦心的人。” 当然，这都不是自己劝慰蜜米儿的根本原因。 蜜米儿沉默着，没有回答，屋子里只剩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良久后，蜜米儿长叹一声，她神色复杂，声音里夹杂淡淡的哀婉。 “菲娅说的没错……但那都是过去式了。他是数次救了我，对待我就像对待自己的亲妹妹，我也把他当成自己的哥哥尊敬和感激，但现在的他和以前大相径庭，菲娅以为我不想回到过去的关系么？不是我不想，而是做不到，从他性格开始变化的时候我就努力过，坐下来商谈也好，严词警告也罢，都尝试了，没有效果才变成现在这样。不是所有人都像菲娅这样吃软不吃硬，他是软硬不吃……在我心里，我认识的格纳哥哥已经死了。” “这种话说的太早会后悔一辈子哦？十年、三十年以后，对待同一件事的看法会截然不同，到那时再想修复关系会错失很多东西。” 菲娅故作轻松地说道，她没有看蜜米儿，而是盯着脚下即将熄灭的火堆。 “……也许吧。” 蜜米儿转过身径直打开房门，一瞬间，大量寒风灌入屋内，皮肤一紧的她拉紧衣领，平淡地说。 “总有会后悔的事，等后悔的时候再说。” 不再停留，蜜米儿顶着令银发肆意飞舞的风雪，头也不回地离开。 屋子里的火堆则在风雪埋没下，彻底熄灭。 第五十六章 大雪漫天之夜 第五十六章 大雪漫天之夜 漆黑的雪夜。 月光被厚重云层遮挡，白天不见踪影的大雪再度降临，与冬日的寒风混合在一起，令人睁不开眼。仅仅一个小时过去，雪便能从人们脚踝没及小腿，鹅毛大小的雪花落在头顶、衣服与睫毛上，发出清晰可闻的嚓嚓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令人倍感恐惧。 并非所有人都待在家中。 一位银发末端挑染了淡淡粉色，身着蔚蓝礼裙的银龙少女正蹲守在一栋三层建筑的屋顶上，尽管身上已经堆积了一层白雪，可少女却像感受不到浸入皮肤的寒冷那样一动不动，目光依旧紧盯下方街道。 除此之外，少女身旁还有一位身披黑色绒毯，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黑发精灵，虽然这位精灵的目光也充满严肃，但对比身旁大雪天里还能让手臂与脚踝暴露在外的银龙少女，精灵则显得颇为不堪，一看就是极度怕冷的人。 两人都没有使用魔法照明和驱寒，黑暗与寒冷混合在一起，犹如化不开的黑泥，攀附在皮肤上。 “好冷……好想回家……” 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菲娅忍不住喃喃，她和蜜米儿在这里待了足足一个小时，下面的街道里却连半个人影都没有，而她天生不抗冻，即使已经裹上绒毯当披风，双手揣进袖子里，身体也依旧冷得浮起鸡皮疙瘩，双脚冻得快失去知觉，感觉已经变成一坨冰冷铁块。 “嘘，小点声，当心被听见。” 蜜米儿赶紧比出噤声手势，眉头也跟着皱起来。 菲娅不禁抱怨。 “你是巨龙当然不怕冷，我再待下去就要从森精灵变成雪精灵，还不能动的那种。如果我的安娜塔西雅在这里，肯定已经心疼我，让我回屋里坐着，说不定还有热汤，蜜米儿一点都不心疼我。” “你不是第九位阶吗？还会怕冷？” “即使是巨龙，被人从后一刀贯穿心脏也会当场身亡，这可是蜜米儿说的，我是活生生的人，怕不怕冷和实力没关系。” “真弱。” 咂了咂舌，蜜米儿不情愿地伸给菲娅一只手，菲娅先是不解，但当她感受到周围空气的温度发生些微变化后，她便意识到蜜米儿在做什么，毫不客气地拉过蜜米儿的手抱进怀里。 如同抱着暖炉，温暖顺着蜜米儿的手蔓延到自己的心，随后又顺着肌肤传递到全身，难以形容的舒适令菲娅忍不住捧起蜜米儿的手往自己脸上蹭。 “哈啊……总算活过来了，可以的话我更想抱那条尾巴啊，肯定更暖和。” “喂，你轻点。” 声音中有一丝责怪，蜜米儿的手往回抽了抽，菲娅的动作幅度太大，差点让蜜米儿倒向菲娅。 然而菲娅非但没有放在心上，反而主动朝蜜米儿靠了靠，两人紧贴在一起。 “我们靠近一点不就好了，我可是放弃睡觉，大半夜的跑来和你蹲守永恒之火，收点报酬也很合理——蜜米儿是不是有用香水的习惯，怎么连手都有苹果味道。” 让人想咬一口。 一边抱着蜜米儿的手在脸上摩挲，菲娅一边在心中吐槽。 极为明显的，蜜米儿手臂一僵，瞥向菲娅的眼睛里露出嫌恶。 “你是变态么。” “没错，正是在下！呲溜~” 故意一副狡黠表情看着蜜米儿，菲娅假装去舔蜜米儿手背。 但蜜米儿的回答极为冷静。 “敢舔我就告诉克蕾雅。” “呃，骗你的。”连忙改口，菲娅不仅松开蜜米儿的手，还恢复颇为严肃的神色，“咳哼，已经十二点，我们差不多该去其他几个方向转转了吧？隔离点不止这一处，一直蹲在一个地方效率太低。说到底真会有人来么，蜜米儿把保密工作做到那种程度。” “不，这里是最合适的位置。”收回手的蜜米儿神色颇为镇定，“那些隔离点不是我想到哪就设置在哪，隔离点的位置乍一看分散，但大都存在一条共同规律，不论从市中心走向隔离点，还是从城门前往隔离点，都要经过这条路——虽然也有偏僻小巷可以到，但我改变了士兵的巡逻路线，永恒之火的人从那些小巷出入要冒很大风险。整个计划的唯一弱点就是有几个隔离点不需要经过这条路，这也是我放出的烟幕，如果所有隔离点都必须经过这里，目的就太明显了。” “那万一恶魔用飞行魔法怎么办？” “菲娅怎么不说挖地道过去，飞行魔法反而会让自己变得明显，士兵里不只有巨龙，还有夜间视力比日间更优秀的兽人，飞在空中和活靶一样。” “原来如此。” 比自己想象中要聪明。 蜜米儿在菲娅心目中的形象朝着智慧的方向迈出一大步。 并不知情的蜜米儿继续以严肃语气补充。 “接下来只能静等猎物上钩，今晚等不到就明晚接着等，一直等到永恒之火的人出现。” 而且那个内奸已经等不及了。 蜜米儿在心中解释，她之所以还没考察好世界树大陆南岸的情况，就放出全族迁徙的风声，是为了逼迫永恒之火，令其处于被动境地。永恒之火的目的是想拿龙落之地当实验品，那么只要自己把人们迁徙到有世界树结界保护的世界树大陆，永恒之火的计划就会落空，巨龙拥有携带人飞行的能力，真要迁徙起来不出三个月就能全部搬走，永恒之火不会坐视不管，他们一定会着急起来。 只是…… “呼——” 胸中淤积的不快令蜜米儿长吁了口气，她期待着那个结果，却又害怕那个结果。高傲的巨龙为了一己之私和混沌、恶魔狼狈为奸，伤害同胞，这种事情放在过去她想都不敢想，这已不单单是个人的选择，而是整个巨龙族的奇耻大辱，要知道过去万年来，从未发生过巨龙为了一己之私向外族低头的例子。 出现在自己这个时代，也可以说是自己管理不善。 没脸面对父亲。 在蜜米儿心情低沉时，她的视野一角映入一道红芒，她下意识看过去，发现那是菲娅右手小指上的红宝石戒指在发光——之前她也注意到菲娅右手小指上的戒指一直在散发光芒，但一直没问菲娅为什么要戴这么一个随时会暴露自己的魔法道具。 “菲娅，这是什么？” “嗯？”注意到蜜米儿的目光，菲娅下意识将右手藏进袖子，“一个魔法道具，对我很重要。” “但一直发光不会影响活动吗？在夜间行动会暴露自己的位置，重要的东西应该放在储物魔法里，随身携带反而容易弄丢。” “要是不发光，着急的人就是我了，我得一直给它提供魔力才能保证不会出问题。更具体的等有时间再和蜜米儿解释，总之它对我的重要程度不输给我想解除克蕾雅诅咒的心，嘘——” 突兀地，对蜜米儿比出噤声手势，她压下蜜米儿抬得太明显的脑袋，目光锁定街道一角。 那里有一个快速移动的黑影。 如同着急回家的人，又好像担心被什么东西追赶，这个头上长着犄角的高大男性双手揣在兜里快步前行，低下头的动作让人看不清长相。 “这是恶魔，犄角是假货。” 尽管天色漆黑到接近伸手不见五指，蜜米儿也依旧毫不犹豫的给出判断。 “现在抓住他？” “不，现在抓住他他一定会赖账，小心跟上他，直到他潜入到隔离区。” 蜜米儿小心翼翼地起身，她取下一直背在身后的精致长弓，待恶魔快步走远后紧随其后，为了不惊动魔力感知敏锐的恶魔，两人没有使用飞行魔法，一直在屋顶间跳跃，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跟踪持续半小时之久。 一路上恶魔明显在试探是否有人监视，不断在狭窄小巷间穿行，有时甚至在同一个街区来回打转，冷不丁跳到积满雪的屋顶上，好在菲娅和蜜米儿的反应都远超过恶魔，后者并未发现两人。而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恶魔的脚步坚定且迅速，直直朝城市南方走去，他在一座仓库外形的大型建筑附近停下，低声咏唱了什么，全身融入黑暗。 类似幻象魔法的伪装。 如果是小雪或者下雨天，这样的伪装很容易被发现，但大雪纷飞的夜晚反而有奇效，鹅毛大小的雪花会遮蔽视线，即使雪可以勾勒出人的轮廓，守卫也什么都看不见。 不过这对一直盯着恶魔的菲娅和蜜米儿来说并不是障碍。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纵使恶魔百般否认，罪行也已经坐实。 将箭矢搭在弓弦上，蜜米儿把弓弦拉至满月，发出嘎嘎的呻吟声，她似乎在思考什么，半天都没有松开弓弦。 菲娅不禁疑惑地歪头。 “怎么了。” “……没什么，一会儿按计划行事。” 不再犹豫，蜜米儿的眼神充满冷厉。 嗤—— 附带破魔箭头的箭矢在空中划出笔直线条。 哪怕划破空气的声音极其轻微，在菲娅耳中也充满破坏力，她能感觉出蜜米儿使用的弓箭非同寻常，只有巨龙级别的力量才能拉开这把至少绯金级的魔法长弓，哪怕没有附加任何魔法，其破坏力也堪比炮弹。 噗嗤。 箭矢眨眼没入恶魔腹部。 但这只是开始。 轰！ 强有力的箭矢将恶魔射了个对穿，一瞬没入恶魔紧贴的墙壁上，将墙壁炸出足有一人高的豁口，屋内的光线瞬间投射在风雪之夜，与之一同的是士兵震怒的呼喊与屋内暗裔病人的尖叫。 “咿呃！” “是谁！” “敌袭！敌袭！！” “抓住犯人！！！” 士兵的高喊让恶魔意识到他已经暴露，他顾不上伤口拼命逃跑，不但飞身翻上屋顶，还凭借强大肉体不断闪展腾挪，很快把呼喊的士兵甩在身后。只不过他的身体也越来越不听使唤，蜜米儿的箭矢在他腹部制造一个直径超过一尺的大洞，鲜血止不住地淌下，一路上的雪地不仅被染成红色，更是散落着脏器与肠子的碎片，恶魔最终在试图跳到对面的一处屋顶时膝盖发软，扑通一声倒在积满雪的街道上。 不能被活捉。 视野恍惚之际，恶魔从口袋里拿出准备好的混沌之种，可就在他将混沌之种放入口中时，一道娇小人影踩住他的手。 “到此为止了。” 冷厉的、充满上位者威压的声音。 恶魔看都不看来者是谁，一咬牙，试图推开踩住自己手腕的长靴，然而迎接他的却是有如山岳般巨大且厚重的力道。 啪咔。 骨骼被踩碎的爆响。 “呃啊啊啊啊！！！！” 手腕被踩碎的剧痛令恶魔发出凄厉惨叫，然而少女却像没听见惨叫般，依旧维持一只脚踩在恶魔手腕上的姿势，她抽出长剑，眼中闪过冰冷光辉，反射寒芒的剑刃对着恶魔后颈斜斜斩下。 噗嗤。 凄厉喊叫戛然而止，恶魔尸首分离。 这样就算解决一桩事了。 尽管万般不想见到这个结果，但事实是，一切都结束了。 不远处传来复数的脚步声与士兵呼喊，街道逐渐热闹起来。 大概是附近的巡逻士兵听见动静，朝这边聚集吧，火把的光辉隔老远都能看见。 少女没有离开，只是静静等待士兵靠近。 不出一会儿，身上覆盖深紫色鳞片的巴奈特便带领一队士兵来到少女身前，他瞥了眼倒在雪地里的恶魔，然后转向少女，铜铃大小的眼睛里浮现不忍之色。 “蜜米儿大人，犯人被抓住了？” “嗯，让其他人去附近搜索，检查漏网之鱼。” “是。” 巴奈特恭敬地行了一礼，命令士兵前往附近搜索，自己则带着两个人留下来收拾恶魔的尸体。 又是几分钟过去，留有红色长发，腰间斜挎长剑的格纳也带领士兵赶到，他让士兵待在原地，先是望向静静站立在雪地里的少女，随后目光停留在少女脚边收拾尸体的巴奈特，快步上前。 “巴奈特大人，这里怎么了？” “蜜米儿大人抓到袭击隔离区的恶魔，对方是永恒之火的人。” “原来如此，”格纳松了口气，清秀的脸庞浮现笑容，“蜜米儿，你没事吧。” “……没事。” 嘴上这么说，蜜米儿的声音里却有一丝疲惫，甚至连回答“没事”都迟疑许久。 格纳则一只手抱在胸前，抚摸下巴，眉头紧锁。 “奇怪，知道隔离区在哪的人只有寥寥几个，下面的士兵也不被允许离开隔离区，这些恶魔是怎么知道隔离区在哪——难道有人泄密了？可惜这个恶魔死的太快，不然能问出些什么。还有，巴奈特大人是后来的吧？怎么让蜜米儿一个人出来抓恶魔，还好这个恶魔的实力一般，不然我离得太远，一时半会儿支援不过来，万一出了闪失没人担当得起，蜜米儿以后得多注意才行。” “格纳，少说点吧。” 半蹲在地上的巴奈特站起身，他的声音里有着一丝像是怜悯的感情，但格纳并未听出来，他摊开双手苦笑。 “我这是在阐述事实，巴奈特大人，您也是，万一蜜米儿出了闪失怎么办？我没有责怪您的意思，只是觉得既然我提醒了，就应该放在心上，不要让蜜米儿独自一人抓捕犯人，那太危险。” “格纳……” 巴奈特没有解释，只是悲哀地看着格纳。 格纳不禁挑起眉毛，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就是他也能察觉到不对。 “巴奈特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有什么不满就直说，我会虚心接受前辈教诲。蜜米儿也是，怎么一直不说话，抓到恶魔可是大功一件。” 好像要夸奖蜜米儿，格纳笑着把手伸向蜜米儿肩膀，但蜜米儿抢在那之前一把掐住格纳手腕，先是借助身高优势，趁格纳疏于防备之际抽出格纳腰间佩剑，随后一把推开格纳。 电光石火之间，蜜米儿已经把长剑斜斜对准格纳脸孔。 那张精致如人偶的脸庞充满冷意。 “格纳，束手就擒吧，我不想看见你狼狈辩解的模样。” 第五十七章 因缘亦可为不幸之始 第五十七章 因缘亦可为不幸之始 突如其来的变化令周围士兵愣在原地，他们脚步动摇，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你望着我望着你，而巴奈特好像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他离开蜜米儿，来到格纳后方整合士兵。 被剑指着的格纳异常冷静，他好像没看见长剑，低头望向足足比自己矮两个头的蜜米儿，苦笑着说。 “蜜米儿，这是什么意思？” “事到如今还要假装下去么。” “假装？我不理解你在说什么。你我虽然没有血亲关系，但我一直把你当成妹妹看待，把剑指向自己的兄长……弑亲的后果你比我更清楚，放下剑吧，我会让在场的人闭嘴，保证不走漏一点风声。” “别动！” 在格纳打算扭头警告身后的士兵时，蜜米儿陡然把剑往前推出一寸，只要再往前哪怕一点距离，剑尖便会刺破格纳鼻尖。 格纳扭头的动作顿时停下。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 “蜜米儿，我需要一个解释。你是可以决定人生死的龙皇，但我也是议政厅五龙之首西博的长子，随便把武器对准我，不是一句弄错了就能糊弄过去的事。” “见到我不听话，所以搬出身份压制我么，但这对我没有作用。格纳，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放弃抵抗，我不想让你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呼……” 面对仍不愿改口的格纳，蜜米儿深吸了口气，她要让格纳死个明白，冰冷的声音即使在纷飞大雪中也无比清晰。 “昨晚我通知你和议政厅五龙共同商讨把病人安排到哪，这种小事只要我和巴奈特就能敲定，你没有想过为什么我要叫所有人一起么？” “暗裔病会传染，管理不当会让全城的人都沦陷，怎能说是小事。” 没有理会格纳，蜜米儿继续冷漠地道。 “散会以后，我私下挨个通知议政厅五龙，告诉他们隔离区位置有变，唯独没有通知你，你的父亲昨晚去克莱凹城警戒维持秩序，也是我特意安排。说到这一步，你该明白了吧。” “不……” 嘴上反驳，格纳的气势却弱了下去，一直凝视蜜米儿的目光出现躲闪。 “我们中只有你我知道哪些房子里有暗裔病人，在上万房屋中，这只恶魔恰好袭击有暗裔病人的建筑，你已经无法洗刷嫌疑了，格纳，潜伏在巨龙高层的内奸就是你。” “嚯哦……” 似乎在思考如何应对，格纳的眼神微微闪烁，语气里充斥不紧不慢的思索。 “这就是你怀疑我的理由么，看来有人在陷害我。蜜米儿，你要清楚一件事，即使最弱小的巨龙也不会向外族低头，更不用说我未来将继承红龙族长之位，加入永恒之火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想这应该是一场误会，比如我们在转移暗裔病人的时候走漏风声，又或者是永恒之火误打误撞找到关押有暗裔病人的地方。再说就算我们中有叛徒，议政厅五龙不一样有嫌疑么？你确实另行通知他们隔离点有变，但这不妨碍内奸把原本的位置和改变的位置一起告诉永恒之火，随随便便把内奸的帽子扣在我头上，这让我很为难。” “即使证据确凿到这种程度也要狡辩？” “狡辩？难道不是随便找个罪名，勉强凑到条件相似的人，草草决定凶手？蜜米儿，没想到你讨厌我讨厌到这个地步。” “呼。” 既没有气恼也没有反驳格纳，站在格纳面前的少女长叹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淡淡的悲哀。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她的音色发生变化。 “格纳，你觉得我是谁。” “你——是尤希尔？！” 一直古井无波的格纳脸色急剧变化，他身体晃了晃，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与格纳话音对应的，藏在附近的蜜米儿从小巷中缓步走出，即使周围大雪纷飞，蜜米儿踩在雪地上的嚓嚓脚步也清晰可闻，甚至可以说充满讽刺。 从一开始，站在格纳面前的就不是蜜米儿，而是借用『声音改变』将声线修改成蜜米儿的菲娅，菲娅并未使用幻海的云月改变外貌，只要格纳拥有真正的视力，就不会发现不了站在他面前的不是银发的蜜米儿，而是黑发的菲娅。 此刻不论菲娅还是蜜米儿，都佩戴了三个以上的神性护符，借此改变魔力的外在表现形式。而会根据魔力外在表现形式，且只能根据魔力外在表现形式分辨来者的东西，这世上仅有一种。 ——格纳已经是混沌的一员，他无法依靠视觉分辨眼前的人是菲娅还是蜜米儿，只能根据魔力的表现判断对方是谁，而如果对方的魔力表现形式发生变化，那么他会依靠声音与周围人的称呼来推断对方的身份，这也是菲娅一上来就用蜜米儿的音色，故意安排巴奈特待在附近，让巴奈特最先赶来的理由。 以神性护符改变自己的魔力表现，让格纳无从判断，接着命令事先安排的巴奈特称呼自己为“蜜米儿”，便足以混淆格纳的视听。 当然，这要仰仗格纳过于轻敌。或许是过去万年来都没有出现过叛徒，又或许是蜜米儿的表现一直很天真，更可能是他不知道菲娅有如此多的神性护符，他笃定蜜米儿不会试探他，否则事情还没有这么简单。 面无表情走出来的蜜米儿将神性护符丢到一旁雪地，恢复原本的魔力表现形式，冷冷地说。 “你还要辩解么，” “呃。” 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呻吟，格纳眼中闪过明显的动摇与震惊，他呆滞了两秒，随后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像理解了一切那样笑起来。 “呵呵呵……从一开始就算好了么，和外乡人接触以后变聪明了，蜜米儿，我很欣慰。” “闭嘴！事到如今还想假惺惺！” 一直压抑的愤怒爆发，蜜米儿的声音里多了许多歇斯底里，她胸口剧烈起伏，如果不是菲娅已经把剑指向格纳，她恨不得自己冲上前杀了这个披着格纳皮的怪物。 被蜜米儿呵斥，格纳只好苦笑。 “我是发自内心的，我可不是被操纵的蠢货，而是拥有完整意识的成品，”说到这，格纳转向菲娅，依旧是彬彬有礼，毫无紧张感的语气，“都是你谋划的？来龙落之地几天就成为蜜米儿最信任的人，还教唆蜜米儿怀疑我，真有手段啊，到底给蜜米儿灌了什么迷魂汤。” “这是蜜米儿自己的主意，我不过是提供些线索，归根结底是你自作自受，留下让人怀疑的由头。如果你没有派人袭击监狱，没有一发生点什么就赶到蜜米儿身边，还不会露出马脚。” “自作自受么……昨天蜜米儿的魔力发生变化，也是你们计划的一环？” “那是个巧合。” 正如格纳自己说的那样，昨天蜜米儿在教堂后院遭到混沌袭击，戴上神性护符后，格纳就暴露过一次。当时蜜米儿的魔力表现发生变化，让格纳一时无法分辨站在菲娅与巴奈特身边的人，倘若他没有大意的直接询问站在那里的人是谁，蜜米儿还不至于将嫌疑人锁定在到格纳头上，但格纳偏偏当着菲娅与蜜米儿的面问出来，两人并非傻子，自然怀疑格纳可能已经是混沌的一员。 只是由于某些原因——菲娅出于格纳是真心关照蜜米儿的人，直接揭穿格纳的身份，会让蜜米儿再度面临弑亲的境地，没有提醒蜜米儿。蜜米儿则想知道格纳究竟是不是内奸，才多设计了一个计谋引诱格纳上钩。 没有任何悬念的，格纳直挺挺地走进圈套。 恐怕蜜米儿说的全族迁徙，也是故意说给格纳听的消息，迫使他抓紧时间行动吧。 不论格纳还是自己，都太小看这位龙皇。 不愿意和格纳继续纠缠，蜜米儿深吸了口气，看也不看格纳。 “巴奈特，把格纳带回去，我要让所有人认清他的罪行！” “是！” “别动我！” 格纳厉声呵斥，然而蜜米儿质问比他更响亮。 “铁证如山你还想说什么？！从你加入混沌的一刻起巨龙里就没有格纳这号人！” 蜜米儿怒目圆睁，倘若眼神能够杀人，格纳已经尸首分离。正因为她清楚格纳的为人，所以当格纳背叛的时候才无法接受，格纳的行事风格是让人讨厌，但那是最近两年的事情，并且就算蜜米儿讨厌格纳，也只是讨厌格纳对她的关心上，在其他方面仍旧无可挑剔，她想不通格纳为什么背叛自己。 她一只手按住起伏不定的胸口，声音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来那样艰难。 “你到底为什么加入混沌？以你的地位和实力，在龙落之地有什么是你得不到的？事情弄到现在的地步对所有人都没有好处，你究竟在想什么！” “这个……”蜜米儿的一连串质问令格纳移开目光，菲娅头一次从他眼中读出淡淡的愧疚，“你不需要知道。” “什么我不需要知道！” “蜜米儿！” 已然控制不住情绪，怒发冲冠的蜜米儿快步走向格纳，菲娅试图阻挡，但蜜米儿看也不看菲娅，一记铆足了力量的直拳狠狠砸进格纳胸膛，伴随轰隆一声，毫无躲闪之意的格纳被一拳砸进街对面的墙壁。 可蜜米儿没有放过格纳的意思，她继续上前，将嵌入墙壁里的格纳拉起来，对着不断咳嗽的格纳的侧脸又是一拳下去。 砰！ 钝器砸在肉体上的沉闷声响。 但谁都没有畅快的心情。 “我把你当亲生哥哥看待，你却这样对我？我是嫌你麻烦，不想看见你，但不代表我把你当成外人，我难道是恩将仇报，是非不分的混蛋？开什么玩笑！我到底哪里得罪你，哪里做的不好，让你背叛整个龙族？！你说话啊，说话啊！！” 话音到最后已然成为嘶吼，蜜米儿愤怒地拎起沉默不语的格纳，用力将其甩回街道。这次她没有追击，只是伫立在原地，飘荡着大雪的空气中只剩下粗重喘息。 她在等待格纳回答自己。 格纳咳嗽着，双手支撑身体缓慢起身。正常人被蜜米儿那两下命中早已丧命，但格纳除了嘴角和鼻孔流出黑色鲜血，整张脸狼狈不堪以外，看不出任何受伤甚至疲态，他肩膀耷拉着，双臂下垂，好像在说不论蜜米儿怎么拿他发泄，他都不会还手。 可这番态度只让蜜米儿更加愤怒，她双眼微眯，已经把「自己看错人」几个字写在脸上。 “……难道就因为我拒绝你的告白，让你憎恨我？你不是这样的人吧？” “怎么可能！” 格纳猛然抬头，他的目光对上蜜米儿后迅速溃败，低垂下的脸孔里多了无数难以形容的复杂东西。 “……我只是想让你醒过来。” “醒过来？说谎也该有个限度！” “我没有说谎！蜜米儿，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再天真下去。” 好像触发了某个开关，格纳鼓起勇气，他认真地望向蜜米儿，眼神里甚至涌现不容退让。 “你只是活在自己的幻想里，你对我形容的厄里乌斯的温柔，那些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说到底当时只有四五岁的你能记住些什么？厄里乌斯很早就因为思念你的母亲变得疯疯癫癫，女神托梦不过是厄里乌斯疯掉后的自言自语，只有你把它们当成真话，不，是你为了让自己相信，劝慰自己捏造的幻想。” 格纳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已然用上说教口吻。 “厄里乌斯已经死了，他永远也不会回来找你，他跳入火山时既没有所谓的光柱，也没有得到大家瞻仰，他只是普通的发疯一头跳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这么简单，他从来都不是为了保护龙落之地而死。为了一个不存在不会实现的约定给自己套上枷锁，这样的约定和诅咒有什么区别？你只是在自我安慰，觉得只要有这个约定，你的父亲就还活着。” 蜜米儿仍旧怒不可遏，但她的声音却冷漠下来。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我不仅知道，还知道现在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 “格纳，闭嘴。” “滚开！” 面对走上前来的巴奈特，格纳看也不看直接将左臂形成混沌藤鞭抽向巴奈特，巴奈特虽然回避开，但他所在的地面却像被巨龙尾巴狠狠砸中那样，无数石砖飞射开来，地面随之出现一道深深壕沟。 依旧保持人类面孔，格纳的声音激昂却又有一丝哀婉。 “我原以为你会慢慢成熟，没想到你非但没有从自己的幻想里走出来，反而越来越固执，坚持那个根本不存在的约定，变本加厉地讨好那些讨厌你、伤害你的人。即使我劝告你没有人可以做到让所有人都满意，得到的也只是看见你无数次被那些人嘲笑、讥讽。既然你已经决心成为龙皇，又何必留下那些反对你，声讨你的声音？你被我们保护的太好，这样下去会一直受伤，直到发生无可挽回的悲剧，我无法接受自己只能看着你一点点积累伤痛却无能为力，不得不选择另一种方法让你清醒，即使这会让你憎恨我。” 即便话语愈发疯狂，格纳的语气却依旧只有苦心劝慰和浓浓的无力感，他悲哀地说。 “我要让你知道你无法满足所有人，只有当你遇见无力改变的事情，亲眼看见那些拥护你的人因为你的天真一个接一个死去，你才能从幻想中清醒过来，意识到你不再是那个小女孩，这是我唯一能做的、可以改变你的事情。我一个人不足以挑战整个龙落之地，只能依靠外人的力量，也就是这时候，我追查到永恒之火的踪迹，这是让你清醒过来的唯一机会，我不能错失——” “别说了。” 在格纳说完前，蜜米儿制止了他。 在决心试探格纳的时候她就想过格纳背叛的理由，至高无上的权利、得不到的财富乃至她自己，但从没想过格纳的初心会这么简单，简单到让她发指，无话可说。 过去万年巨龙中从未出现过叛族者，现在第一位背叛者背叛的理由竟然是为了让她这个龙皇不再天真，清醒过来，好比伸出去的巴掌绕了一大圈，最后狠狠扇在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令她无地自容。这里面更重要的是，格纳可以为了她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妹妹付出比生命更沉重的东西，即使背上骂名，成为混沌，也没有怨言。 她一时手足无措，惊愕、羞愧、愤怒、庆幸，种种情绪在她胸口乱窜，表情也随之变得愕然。 可格纳没有听从蜜米儿的命令，他的右手渐渐失去人类形状，变为混沌凝结成的锐利刀刃。 菲娅来到蜜米儿身前，然而格纳没有表现出攻击蜜米儿的想法，他只是低着头，端详右臂自言自语。 “黑色的雪是我所为，那些暗裔病人也是出自我之手，我原本想尽可能杀更多的人，让你在灾难里醒悟——有句话叫什么？只有经历过磨难才能成长？可惜这个精灵的出现打乱我的计划，事已至此，我承认我的失败，落到今天这步田地是我实力不足，自作自受。但我并不后悔，至少今天的你让我知道你会怀疑身边的人，不论质疑别人还是质疑自己，都是一种成长……真嫉妒啊，这辈子没能完成的事，被一个精灵花了短短几天就实现，没想到我会不如一个精灵。” 说到最后，格纳的声音里已然充满自嘲。 “你要做什么？” 察觉到氛围不对，蜜米儿皱起眉头，手中紧握剑柄，随时准备冲出去。 “几年前我确实喜欢过你，蜜米儿，但现在回头看，那是我混淆了亲情和爱情……不，我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你，我自己也不清楚，或许是二者都有，才让我做出改变自己，改变你的决定。最后有一件事我必须说清楚，我从未有伤害你的心，我只是不想看见你受伤——” “到此为止了，格纳，怪物到最后都是怪物。” 菲娅语气冷漠地说，她稳住手中长剑，朝格纳比出一个随时都要进攻的动作。 正低头看着右手的格纳微微一怔，他理解菲娅话语中的含义，挑起眉毛，朝菲娅递来从未有过的释然笑容。 “你说的没错……怪物就得有怪物的样子。” 长舒了口气，格纳高亢的声音沿着风雪飘荡，好像在朝所有人宣布般大声呼喊。 “只有加入混沌才能适应新世界，你们都将成为被世界抛弃的劣等种！愚蠢的巨龙，为自己的傲慢后悔吧！！！” “格纳！” 并不把蜜米儿的呼喊放在耳中，格纳的身体陡然爆开，一根巨大的、直冲天际的混沌柱骤然显现，几乎不给人反应时间，街道连带周遭建筑一起被狂暴的冲击力瞬间推平，一个陨石撞击坑般的骇人凹陷出现在城市内。 但也仅此而已。 混沌爆发后化为灰烬自行消失，一片废墟的街道上只剩孤零零站着的菲娅、蜜米儿、巴奈特与少量士兵。 格纳带来的大部分士兵都葬身于刚才的一击，只有少量在菲娅这一侧的士兵活下来——当然，这有菲娅临时展开『天穹守护』的功劳，否则蜜米儿和巴奈特也会受重伤。 这也是格纳的用意。 怪物就该有怪物的样子，如果到最后还婆婆妈妈，说些不舍的话语，会让杀死他的人抱有负罪感，因此死之前必须做出不可饶恕的罪行，包括令蜜米儿重伤，也是激起人仇恨的一种。 该死。 懦夫。 把痛苦全部留给活着的人，明明活下来自己去背负一切罪孽，才是他最应该做的事。 菲娅在心中咒骂着。 如今只剩下一个烂摊子。 她望向满脸呆然的蜜米儿——不仅蜜米儿，除了菲娅，所有人连巴奈特都呆在原地，望着格纳消失的陨石坑一动不动。 雪夜远方响起嘹亮龙吟，在城市遭遇大型魔法攻击的现在，巨龙们已然反应过来，恢复巨龙姿态迎敌。 不好好说明罪责会全部怪在蜜米儿身上，那样格纳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白费功夫。 由自己来吧。 以『照明』向赶来的巨龙们表明的方位，菲娅抛去多余感情，迅速在脑海中确认接下来该说和不该说的东西。 克蕾雅插图~ 继安娜塔西雅、菲娅的设定图重置以后，克蕾雅的设定图也重置啦，重置后的克蕾雅更有克蕾雅该有的氛围和神态，比未重置版本自然得多。详细的表情拆分与带武器的人物设定图在第一卷与第二卷之间的设定卷，这里仅放带背景的插图。 [img=1200,842]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11/86bf41d0-cbcc-4814-b484-f3dd43c01093.jpg[/img] 更高清的大图可见群！ 另外需要解释的是，本卷与第四卷一样，分为上下两段式结构，现在是上段，还未到克蕾雅主场，待下段时将以克蕾雅为核心。所以这一卷也会和第四卷一样相当之长。 最后，快月底啦~月票三十号就过期力，感谢已经投过月票的读者大大，手里还有月票的读者大大康康我鸭，求月票~ 人设章·克蕾雅（重置版） 姓名：克蕾雅 种族：平时为人类，真实种族不明，目前仅知道有恶魔外表。 角色介绍：天性善良，温柔知性，给人成熟体贴与可靠印象的大姐姐。然而因为身负「被人当成怪物」与「注定被人遗忘」的诅咒，没有人能记得她，所以脸上常挂着忧郁。即使微笑，也只停留在非常浅的程度。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其本身并非从母体诞生的生命，而是如星灵一样诞生在世界上，也因此怀疑，“因为我不是自然诞生的生命，所以才会背负神明的诅咒”。从出生开始便拥有与世界相关的各种常识与知识，但本身使用的魔法却完全不属于世界树大陆的体系，她本人也不知晓理由。 实力相当强大，一旦动用大量魔力，便会变回原本的样子，露出犄角与尾巴。最喜欢的事物只有一个，那就是唯一一位豁免世界诅咒的菲娅—— 分割线—— [img=1200,842]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11/62f994b9-d695-44d9-b536-4cbf1432d31b.jpg[/img]—— 以下为表情—— [img=1200,1189]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11/219e7bcc-ace6-4e44-8bda-6f0a3cfbabc3.jpg[/img] 微笑 [img=1200,1189]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11/9edd371e-7217-40a3-8a6a-655c5bdff5d8.jpg[/img] 害羞的 [img=1200,1189]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11/22907ee1-11f8-4036-a7e7-8b137b299788.jpg[/img] 苦笑的 [img=1200,1189]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11/4b1038da-aa92-4d07-9731-97a270d59524.jpg[/img] 移开目光 [img=1200,1189]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11/1aa9c028-c052-40e3-9255-f169cc544ad6.jpg[/img] 严厉的—— 以下为设定图—— [img=1200,1317]https://rss.sf-soushu2021.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3/11/d5e81493-78a9-46b3-9b7f-1b6cf6c78a46.jpg[/img] 第五十八章 看似平静的谢幕 第五十八章 看似平静的谢幕 翌日。 令世界裹上银装的大雪仍旧下个不停。 虽然昨晚的震动弄得满城皆知，但仅仅一夜过去，大家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那样继续过自己的生活，如同往深潭里投入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头，即使溅起水花，涟漪也会随着时间流逝迅速消散，最终恢复平静。 当然，对沉入深潭的那颗石头而言，世界可谓大不相同。 “呼……” 深吸了口令人精神一震的冷风，站在巨大榕树下的菲娅朝双手哈气取暖，哪怕她已经戴上厚厚的绒布手套，龙落之地的寒风也还是无孔不入，寒冷令手指冻的发痛。 “好冷。” 低声喃喃，随后菲娅好像想起什么那样猛地抬头，望向上方即使在寒冷雪天里也依旧身着单薄衣裙的透明天使。 “你不是能操纵藤蔓和树根么？就不能给我做个木屋出来，生点火？” “搭木屋没问题，但生火只能靠菲娅大人自己，女神大人没有教我怎么用火焰魔法。” “能搭个避风的地方就行，树枝是直接切一段你的树根下来？” “不不不不，不能这样，树根是结界核心的本体，您伤害它，最终还是要消耗您的魔力补充回来，我会操纵树根从山林里捡一些树枝回来，请您稍安勿躁。” “这还差不多。” 面对慌忙阻拦的天使，菲娅撇了撇嘴。她是要唤醒女神知道解除克蕾雅诅咒的方法，可这不意味着她要给事事都顺从天使，不能弄反主次，现在是天使更需要自己。 至于现在在做的事情，当然是给世界树核心注入魔力，由于无法信任天使，所以菲娅留了后手，故意表现出自己的魔力存在极限，作为代价，她必须隔几天来一次，不能天天都来，借此伪装出自己需要时间恢复魔力的假象。虽说这样麻烦了一些，但面对无法信任的人，留底牌总比没有底牌强。 何况即使是信任的人，也可能会背叛自己。 昨晚蜜米儿已经上了生动的一课，菲娅不想让相同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天使小姐可以操纵树根的话，岂不是能时刻了解整个龙落之地的变化？” 一旁的克蕾雅好奇问道，要说的是，克蕾雅并未直挺挺站着，而是将身上的雪白披肩取下来，轻轻搭在菲娅背后，相比于极度怕冷的菲娅，克蕾雅的体温天生偏低，不那么怕冷。 天使哈哈笑着挥手。 “做不到啦，克蕾雅小姐太抬举我了。世界树核心的树根是遍及龙落之地，但我能控制的距离就那么点，树根距离我越远，操控它消耗的魔力就越多，以我的魔力，能通过树根了解火山脚下发生了什么都很吃力，必须集中精神，放弃了解其他方向的情况才能做到。不然克莱凹城掉下去的时候，我已经让树根蔓延下去，让克莱凹城的人抓着树根上来。” “天使小姐也有自己的困难呢。” “大家都一样，各有难处吧。” 天使耸了耸肩，朝克蕾雅递出苦笑，她露出若有所指的目光，望向握紧雪白披肩的菲娅。 “昨晚的动静有些大啊，即使是山上的我也能感受到大地震动，城里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菲娅的语气格外平静，连表情都没有变化，“和你没关系。” “真冷淡啊，为什么对我这么严苛。” “好好想想自己的所作所为再问我为什么对你严苛。现在魔力注入到多少了？” “接近一半？只要菲娅大人再来两次，核心的魔力就会蓄满，到那时说不定能把魔力反哺给女神大人，让女神大人早点醒来。我必须得说一句，菲娅大人的实力果然不同寻常，魔力量比女神大人还多不说，魔力恢复速度也快得惊人，损失这么多魔力，换做神明少说得花大几千年的时间才能恢复，菲娅大人每次却只花一两天就恢复到顶峰，精灵不愧是第三代生命，从结构上就优于前辈。” “我是外乡人，所以才这样特殊，普通精灵哪有这么多魔力。” 这既是谦虚的说法，也是在阐述事实，事实就是，不论人类还是精灵，都没有出现过第十位阶的人。 天使挑起眉毛，神色十分意外。 “也是。” “奉承话先放一边，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蜜米儿找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见她？我不是质问你，只是想知道理由。” 这不是菲娅真正想问的东西，真正想问的在后面。 天使食指抵着下巴，满脸困扰。 “这个……总感觉应付她会很麻烦，所以才没有理她。虽然我没有和那个龙皇女说过多少话，但多少还是了解一些她的过去。她的父亲是被神明召唤消失的吧？如果她要我把她的父亲还给她，我没办法给她满意答案，到时候说不定会反目成仇。” “那你知不知道她的父亲在哪？不会把她的父亲当成燃料，塞进世界树核心了吧？” “不知道。” 天使的回答极为老实，眼中看不见一点撒谎痕迹。 菲娅松开围在脖子上的披肩，眉头紧皱。 “不知道？你是神明的使者，怎么会不知道。我打听过龙落之地的历史，若干年前统治龙落之地的神明是龙神，而这位龙神被后来的女神打败，不明去向。这里的女神是你的女神，龙神其实是被你们当作燃料维持世界树结界，是这样吧？” “也许有这回事，但我的确不知道。我是女神大人创造出的使者，我了解的情报要靠女神大人灌输，如果女神大人没有告诉我，我自然不清楚当年发生的事。先不说龙神是不是被拿来当燃料，首先我连龙神是谁都不知道，至于龙皇女的父亲有没有被女神大人利用，我也不得而知，那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世界树核心从诞生到现在只有五个月。” “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 菲娅盯着天使的眼睛，然而天使既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表现出怯懦，只是一脸无辜。 眼睛里没有撒谎痕迹。 但仅仅根据眼神来判断一个人有没有撒谎，未免太愚蠢。 “即使菲娅大人一副要杀了我的样子，我也只能回答不知道。喏，树枝我找来了，快点注入魔力吧，天知道结界能撑到什么时候。” 似乎想起什么，用藤蔓卷起一捆树枝的天使瞥向克蕾雅，故作不在意地说。 “而且解除克蕾雅小姐的诅咒也很重要，可以的话我希望克蕾雅小姐能和菲娅大人一起给世界树核心注入魔力，那样女神大人苏醒的速度会更快。” “不必，克蕾雅的魔力用一点少一点，我一个人来就足够。” “也对，我多嘴了。” 没有反驳，天使将捡到的湿润树枝堆在菲娅身边，以藤蔓形成木屋，十分默契的，克蕾雅将木柴搭好后点燃，菲娅则把戴着毛绒绒手套的手搭在树根上注入魔力，在只有木柴噼啪作响的木屋中，澎湃的魔力悄然扩散。 ◇ 当菲娅找到蜜米儿时，已经是格纳自决的第三天。 要说的是，这不是菲娅不想关心蜜米儿，而是不敢去关心。虽然蜜米儿讨厌格纳，但不可否认，格纳在蜜米儿心中占据重要地位。倘若格纳是为了私欲背叛巨龙族，蜜米儿即使遭受打击，也不会太伤心，而格纳偏偏是为了蜜米儿走上极端。诚然，不论格纳加入永恒之火的目的是什么，与恶魔为伍伤害同胞都是不可饶恕的罪行，可这件事对蜜米儿这个站在被保护者立场的人来说，明显会产生不同想法。 自责和羞愧在所难免，即使一辈子都背负罪恶感，认为是自己害死格纳也不稀奇，在这种时候去关心蜜米儿，和乘虚而入没有区别——过去自己没有意识到，所以总会在对方需要的时候站出去，然而现在自己已经明白，如果当晚就去安慰蜜米儿，蜜米儿肯定会把自己当成心灵支柱，一个不好就会令自己陷入囹圄。 在知道可能出现这种结局以后还去冒险，难免有乘人之危的嫌疑。 实际上如果不是了解了内情的克蕾雅在后面推波助澜，说菲娅应该站在朋友的立场去安慰蜜米儿，让她尽快振作起来，菲娅都想拖到一周以后再找蜜米儿。她对付永恒之火是为了打消格纳趾高气昂的气焰，现在格纳已死，也就不用那么认真的对付永恒之火。 再者菲娅也有别的打算。 蜜米儿急需一个成熟起来的契机，格纳的死正是让她成熟起来的机会，这时候放着蜜米儿不管，哪怕会让蜜米儿痛苦一段时间，对蜜米儿的成长也没有坏处。菲娅并不反对格纳的观点——蜜米儿需要看见支持她的人因为她的天真死去，才可以意识到她不能那样天真。 当然，这个考验对蜜米儿可能有点太残忍。 但愿蜜米儿可以成熟起来，那样格纳才不算白费功夫。 想着这样的事，停在蜜米儿门前的菲娅恢复正色，轻轻叩响蜜米儿房门。 “蜜米儿，是我。” “进来吧。” 蜜米儿的声音里听不出疲惫，似乎已经调整好状态。 菲娅扭动门把，进入房间。 蜜米儿的卧室依旧干净，似乎是刚起床没多久，床上的粉色被褥还没叠好，空气里飘荡着淡淡的苹果香气，暖炉的存在让整间屋子都充满暖意，热得让菲娅想脱掉外套。 “随便找个位置坐吧，我刚起来没一会儿，得准备准备才能出门。” 正面对镜子整理仪容的蜜米儿转过身，朝菲娅递出笑容。 乍一看没什么，但蜜米儿憔悴的脸色已经暴露她其实没有表面那样坚强。 这不是让我乘人之危吗…… 应该让克蕾雅安慰蜜米儿，说不定还能修复两人的关系。 心里抱怨，坐在椅子上的菲娅望向穿衣镜，语气里有一丝试探。 “格纳的事情解决了？” “还不算完。”正在整理头发的蜜米儿动作一顿，“他只说了加入永恒之火的目的，既没交代永恒之火的大本营在哪，也没说永恒之火的实力分布，可以说什么忙也没帮上。” “别这么说，光是排除内奸我们就前进一大步。” “唔……”蜜米儿动作一顿，她面对镜子，手指一圈圈的缠绕起银色发丝，“这件事不仅对我，对下面的人打击也很大，从没有人想过巨龙里会出现奸细，不论议政厅的五龙还是巴奈特，这两天都在彻查军队里可能与永恒之火勾结的人……虽然我觉得没必要就是了。”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蜜米儿知道格纳背叛的原因不是一己私欲，而是为了她人，其他巨龙几乎不可能复刻格纳的行为。 此外要说的是，因为前天晚上是菲娅向议政厅五龙解释发生了什么，而菲娅为了避免蜜米儿被众人责怪，刻意隐瞒了格纳背叛的真相，只透露了毁灭性灾难是格纳的背叛所致，所以时至今日议政厅五龙也不知道内情。 可以的话，菲娅希望蜜米儿也被蒙在鼓里，正如她对格纳说的，怪物要从始至终都是怪物，这样对大家都好，可惜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蜜米儿已经知道一切。 “巨龙的高层出现内奸，不把整个体制里的人检查一遍是不可能的吧，西博那边呢？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比起失去至亲，他更为格纳的背叛自责，大概用不了多久就会来找我谢罪。无论如何这件事的影响都太恶劣，最近一段时间军队都会鸡飞狗跳，人心惶惶吧，格纳原本就有统帅军队的责任，这下一大批人都要被彻查。” “那你呢？” 菲娅把问题抛回重点。 蜜米儿对着镜子抿了抿嘴，似乎想自嘲的笑，但最终连自嘲的笑都没能挤出来。 脸色太憔悴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我是龙皇，格纳可以一死了之，我不行，即便是隐退，也得等所有人搬到世界树大陆以后再谈。总之格纳的背叛我有很大一部分责任，虽然菲娅替我隐瞒这部分真相，但这件事迟早要公之于众，等大家都安全以后，我会找时间向大家说明。首先是我监督不力，没有察觉到奸细就在身边，其次我的独断专行是让一切走向现在这个结局的起因，倘若我能多听进格纳的话，多关注他的变化，就不会变成这般无可挽回的结果。” 不。 菲娅在心中否定。 如果是以前，自己会觉得蜜米儿能意识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但现在显然不够。 蜜米儿的分析看似很理性，实则没说到重点。她在意的是“如果能多听进格纳的建议就不会有这回事”，而非“如果她能更成熟一些，不去固执地讨好每一个人就不会有这回事”，二者看似相似，实则大不相同，蜜米儿还在纠结为什么没能听取每人的意见。 这样格纳就白死了。 这家伙到底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蜜米儿应该没这么愚钝才是。 心中咋舌，菲娅沉默片刻，平静说道。 “蜜米儿，过来一下。” 第五十九章 更深的牵绊 第五十九章 更深的牵绊 蜜米儿动作一顿，她不明白菲娅要做什么，但下意识选择听从菲娅的话，来到菲娅身边。 菲娅抬起手。 如同担惊受怕的兔子，蜜米儿立即移开视线，表情满是畏怯和躲闪。 是在害怕自己打她吧，蜜米儿也不是全无自觉。 心中这样想，菲娅的手落在蜜米儿纤瘦肩头，她站起身，带着蜜米儿走向阳台。 “我既不是你的亲人也不像克蕾雅那样和你是旧识，没有揍你的资格，也不会做那种事，只是想让你明白一个道理。” 菲娅推开窗户，外面的风雪瞬间咆哮着灌入屋内，窗帘、帷幕、床单乃至花瓶，全都在疾风中猎猎作响，冰冷空气令屋子里的暖意飞速消失，直到屋子里的温度和外面接近后，站在阳台窗户边的菲娅与蜜米儿才能勉强睁开眼睛。 映入视野的是以宅邸为中心，一层层朝远处铺开的城市。尽管整个世界都被大雪覆盖，可家家户户屋内的炉火却看的十分清楚，烟囱中冒出的黑烟，还有远处街道上的零星行人，都让这个世界不那么死寂。 睫毛上积了一层白雪的菲娅缩起肩膀，对着双手哈出热气，平静地说。 “你的选择不是只关乎你一个人，龙皇也不仅仅是一个名头，所有决定对你来说是一句话，但落到下面的普通人头上，就是山岳那样沉重的东西，我这么说蜜米儿可能不太理解，我换一个更简单的例子，格纳死前不是引爆自己，摧毁了周围的屋子么？” “蜜米儿会觉得不就是一间房子，这里住不了就去住其他地方，但普通人只有那一间房子，那是他们拼尽全力，积攒不知道多少年薪水才请人修建的东西，在这个大冬天里失去家园，他们要去哪取暖？住在哪？毕生的积蓄，甚至是祖上传承下来的东西都付之一炬，对他们而言可不是说换个地方住就能换个地方住那么简单。而造成这个结局的原因就是蜜米儿你，不单单是没有察觉到格纳的变化，更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会牵动所有人。” “格纳的变化不是因为你没有听进他的建议，根本原因在于蜜米儿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也许我说出来会让你讨厌我，但事到如今还能拿出讨厌我的态度，即使是我也要觉得你无药可救。真正的龙皇应该是受到大家尊敬，能够在关键时刻作出取舍，引领大家走向光明的领导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得到大家认可，不断容忍和退让，乃至伤害自己的程度，这不仅得不到大家的认可，还会伤害那些原本信任你的人。” “类似把士兵口粮分发给闹事者的事情继续，你迟早会威信尽失，被所有人抛弃，格纳正是预见到这一点才走上极端。好好思考一下如何成为合格的龙皇吧，继续沉溺在那个约定里，格纳的努力就白费了。我不喜欢他，也反对他不把普通人当人的作法，但在对你的关心上，格纳是认真的。” 说完，菲娅转身走向房间，她实在不喜欢呆在风口上，也不喜欢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换作以前，她早已为蜜米儿的不争气付诸暴力，就像当初对诺菈那样，拎起蜜米儿的衣领，让她好好看看自己的熊样，但她已经不是那个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不去在意后果的多菲莉娅，付诸暴力是可以让蜜米儿快速清醒，但那只是让蜜米儿的心灵支柱从厄里乌斯变成自己，自己说什么蜜米儿就做什么，显然不符合龙皇的身份。 蜜米儿站在阳台边上愣神了好几分钟，随后她轻轻合上窗户，如同丢了魂一般，有气无力地走回床边，她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 “……那怎么做才好？因为我的错误，格纳死了，我从没有想过他会为了我加入混沌，背叛整个巨龙族，不……是我背叛了他的信任，如果我早点意识到——” “喂，你到底有没有听进我的话。”菲娅连连皱眉，“你想让格纳白死吗？别再去遵守你和厄里乌斯的约定，那只是你的幻想，格纳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你的父亲是发疯自杀，不是被女神传召，所谓的约定只是你给自己套上的枷锁，觉得只要有约定在，你的父亲就没有死。” 蜜米儿猛然回过神，她怒视向菲娅，但菲娅不但没有惧意，反而声音更高了一调 “想说什么？说你的父亲没死？该适可而止了，格纳已经为你的这句话付出生命，你还想让类似的悲剧发生？” 好像被戳中痛处的孩子，蜜米儿的头又低垂下去。 “不……” “那不就好了。老实承认自己的错误与失败，已经比绝大多数人都强。只不过蜜米儿是龙皇，做到这一步还远远不够，承认错误以后尝试去改正，这才是你的责任，如果厄里乌斯看见你跨出这一步，肯定会很欣慰。” 虽然这句话里有哄小孩的味道，但菲娅也的确想夸奖蜜米儿，不是所有人都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尤其是在自己坚信的事情上，一部分人可以固执到一头撞在墙上也不愿意改道，即使撞的头破血流，没有力气再前进，也要嘴硬说自己没错。 好在蜜米儿不是这样的人。 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蜜米儿因为她父亲的事情和自己大吵一架——菲娅暗自松了口气。 自己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说完，接下来就让蜜米儿自己静一静，好好想想吧。 菲娅走到蜜米儿身边，鼓励似的拍了拍蜜米儿肩膀。 “好好冷静一下，认真思考今后该走的路吧，之前的约定还没有作废，只要我还在龙落之地，就会保护你的安全，所以行动可以大胆一些。既然你崇拜你的父亲，就先尝试着成为他怎么样？给自己找一个目标准没错。” “啊啊……” 尽管蜜米儿的双眼没有神采，但已经不再是需要担心的程度，菲娅放心地走向房门。 然而她才刚迈出一步，身后就又响起蜜米儿的声音。 “你要去哪？” “去外面转转，怎么了？” “……没什么。” 蜜米儿再度低垂下眼眉，不过这次菲娅捕捉到蜜米儿眼睛里的犹豫，不禁呆愣一瞬。 差点忘了蜜米儿是害怕寂寞的人。 她没办法似的咂了咂舌，不仅坐在蜜米儿身边，还索性躺倒在蜜米儿床上，以至于整张床都颤了颤。由于蜜米儿刚起来不久，床单上还残留着蜜米儿的体温与苹果香味——放在刚认识的时候菲娅肯定会脸红，但现在已经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拉过蜜米儿睡过的枕头，将其盖在脸上。 “我先睡一觉，蜜米儿有事随时叫我，呃？” 话语说到最后，菲娅的语调陡然转弯，因为她突然感觉到自己右手覆盖上一个火热的东西，以她对蜜米儿的认识，那是蜜米儿把手搭在她手上。 这是什么意思…… 前一刻还沉浸在枕头香味里的菲娅此时不禁全身僵硬，蜜米儿的举动简直像在说蜜米儿已经依赖上她，她生怕下一秒蜜米儿会像曾经的缇露露那样，突然欺身压在自己身上，以至于做好一旦蜜米儿再进一步，她就会立刻翻身坐起来的心理准备。 蜜米儿的细嫩手指顺着菲娅手腕一直划到手背，然后又从手背划过手指关节，仿佛在细心感受菲娅关节处的起伏与褶皱，温柔的抚摸让菲娅倍感煎熬，短短几秒却像过去好几年那样漫长。 当然，这都是菲娅个人的想法。 实际上蜜米儿没有就此将菲娅当成心灵支柱，更没有非分之想，她的注意力全在菲娅右手小指那枚闪闪发光的戒指上。 蜜米儿的声音依旧没有精神。 “菲娅可以把这个戒指的来历说完吗……” 正在紧张的菲娅顿时一愣，旋即脸庞浮上尴尬。 还好有枕头盖着脸…… 她连忙调整感情，拿走枕头，坐起身来。虽然蜜米儿的这个问题很突兀，但有的聊总比两人独处一室还没有话题来得强。 如同在展示一般，菲娅平举右手，轻轻叹息。 “这里面保存了一个人的灵魂，既然蜜米儿想听，我就从头说起，我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姐姐，她叫安娜塔西雅……” …… 从早晨一直持续到中午，直到大雪逐渐停下时，令人口干舌燥的讲述才总算结束。当然，这么长的时间足以将戒指的故事讲完，中途菲娅穿插了许多世界树大陆的见闻。因为蜜米儿的情绪低落，所以她尽可能选择了那些有趣的、龙落之地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说明，而大概是精彩的故事让蜜米儿沉迷其中，蜜米儿低落的表情也随着时间推移，渐渐恢复正常。 而所有故事里蜜米儿最感兴趣的，是亡者国度与深渊。 “也就是说，所有因为意外身亡的灵魂都可以被那个叫露希蒂涅的死之女王找出来，配合菲娅创造肉体的能力，你们两个可以复活任何人？” “正是如此。不过也有一些附加条件。首先叹息之墙只会吸纳在世界树大陆上死亡的灵魂，其次灵魂本身不能缺损或者遭到污染，否则肉体和灵魂不匹配，不论如何也没办法复活。” 菲娅当然清楚蜜米儿想复活她的父亲，但这是不可能之事。 情绪恢复正常的蜜米儿面露遗憾，轻呼了口气， “这样么……菲娅你也经历了很多啊，人死不能复生，这在我们龙落之地是万年如一的真理，复活魔法这种存在我以前听都没听说过。实在是优秀过头了，简直可以说全能。我多少理解为什么克蕾雅会允许你和那么多女孩在一起，换作是我，伴侣优秀到这种程度，也会感到不安，与其让不安感持续，不如选择一些自己认可的人当同伴，这样会安心许多。” “不不，我不理解。” “会不理解吗？换位思考一下，自己是名不见经传，大街上一抓就一大把的小人物，而自己的妻子或者丈夫却是万众瞩目的明星，不仅有优越地位还有数不清的财富，名声和个人实力也远超同龄人甚至长辈，有这种落差在，一般人即使对你抱有好感，也只能在心里想想，更别提克蕾雅还有诅咒在身。先不论其他，光一个和死之女王勾肩搭背就让人汗颜。” “这个……” 菲娅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蜜米儿都说到这个地步，她总不能再假谦虚说其实不算什么。 “只要喜欢不就好了吗，我又不介意克蕾雅有缺点，任何人都有缺点，我也不例外。” “那是因为你站在优势的一方，所以说得轻巧，克蕾雅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坚强，诅咒一直让她很自卑。不过克蕾雅都已经找到解决方法，我也就不再多问，只是没想到不止安娜塔西雅，你还把克蕾雅的侄女也……如果我没猜错，那个死之女王和未婚妻其实也差不了多远吧？多情的女人……太差劲了。” 忿忿咂舌，蜜米儿忽地起身，她“噗噗”地拍打裙摆，好像要把烦心事全部赶走。 “哈啊，谢谢你抽时间陪我，我感觉我好多了。” 说着这样的话，蜜米儿挤出笑容，朝菲娅伸出右手。 菲娅抿嘴一笑，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尽管只是普通的握手，但却有种距离瞬间拉近的安心感，似乎从这一刻起，二人缔结了更深的牵绊。 “能帮到你就好，你这边感情稳定一点，我才更放心。以防万一还是确认一遍，蜜米儿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永恒之火没有连根拔除，眼下还是得用老办法，一边着手把族人迁徙到世界树大陆，一边想办法追查永恒之火的踪迹。这座城总共就五六万人，他们的据点基本不可能在城内，而且既然他们能操纵混沌，那么有混沌的地方对他们来说才相对安全，综合起来，他们的据点肯定在地下，也许整个龙落之地的地下都被他们蛀空，眼下只能投入人手拉网排查，慢慢搜索。” 说到这里，蜜米儿松开菲娅的手，神情坚决起来。 “而且格纳的死和他们脱不了干系，我不会说格纳的死我没有责任，但是是他们把格纳转化成混沌，为格纳提供工具，包括把我的子民变成暗裔病人在内，这笔账都要算到他们头上，不把他们绳之以法，我没脸面对因他们而死的人。” “同感。” “目前要做的事情就这么多，再多下去我会应付不过来。菲娅，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吧，等我把手头的事情结束，我会亲自去和克蕾雅道歉，克蕾雅说的没错，我太幼稚了。” 话说到最后，蜜米儿朝菲娅递来苦笑，虽然那张俏丽的脸庞依旧憔悴，但眼睛中的神采却比刚来时强太多。 蜜米儿确实不是愚钝的人，只是没有人加以合理的引导。 菲娅不禁笑着揶揄。 “一个人待着？不会害怕寂寞？”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好好好，我会让你宅邸的仆人别打扰你，蜜米儿就安心想想接下来具体怎么做吧，明天再见。” “嗯，明天见——等等。” 在菲娅扭动门把时，蜜米儿又突然叫住菲娅，菲娅哭笑不得地挑起眉毛。 “不是说不是小孩子了么。” “不……我只是想说……谢谢。” 说到最后，蜜米儿微微撇过头，脸颊也浮现难以察觉的绯红。 因为自己丢脸的样子被人看见，所以羞耻得没脸见人吧，就好像醉酒清醒后看见录像里自己醉酒时的怪异举止，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样。 菲娅十分理解地背过身摆了摆手。 “你能恢复过来就是最大的感谢了，回头见。” 不再停留，菲娅“砰”地合上门，径直离开蜜米儿的宅邸。 第六十章 蜕变 第六十章 蜕变 蜜米儿恢复得比想象中更快，当第二天菲娅找到蜜米儿时，蜜米儿正在睡懒觉——菲娅当场就把被子掀飞，让这个睡觉时一丝不挂还抱着尾巴啃的龙皇尖叫出声，以为出现敌袭。 两人出门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清晨的低温总是能把人冻得大脑迟钝，不论蜜米儿还是菲娅，两人都双手抱在胸前，一副瑟瑟发抖的模样。 “呜呜……” 落后菲娅一步的蜜米儿哼哼着，脖子上裹着围巾的菲娅不禁好气又好笑。 “到底你是龙皇还是我是龙皇，我可是为了你一大早起来，结果你上午九点还抱着尾巴在床上呼呼大睡，一点都没有龙皇的样子。” “不是菲娅说反正早起也没精神，不如多睡一会儿么……” 蜜米儿怨念颇深地撅起嘴。 本就又气又笑的菲娅顿时更气，她双手叉腰，如同蜜米儿的姐姐那样教训道。 “我是说过这句话，但偷懒也得分时候，让你休息了整整两天，今天怎么说也该干正事。听好了，待会儿要去上次没搜索完的据点找线索，留给龙落之地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不多了？为什么？发生什么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前一秒还在抱怨的蜜米儿瞬间紧张，她熬到上午九点才起床，加上洗漱和吃早饭，低血糖的症状早已过去，之所以一路上都哼哼唧唧，其实是在为菲娅掀开她的被子，看见她没穿内衣还抱着尾巴啃的睡颜难为情。 跳上足有十米高的粗大树根——两人正在前往火山口的路上——菲娅轻呼了口白雾。 “我说这是我的直觉，蜜米儿信吗？” “不信，你肯定有事瞒着我。” “差不多就是这么一回事，目前我不能告诉你原因，只能说我的感觉不好，你最好加快迁移子民的速度。” “好。” 蜜米儿的语气十分严肃，听不出玩笑意味，菲娅不禁诧异地歪头。 “你不怀疑我？” “我不是说了么，如果菲娅要害我，根本不用等到现在，我相信你的直觉。” “……你这么说会让我很有压力，不过愿意相信我总比不相信我来得强，我最怕眼睁睁看着事情一步步走向极端。” 抿嘴一笑，菲娅跳下树根，继续在堆积着雪的山坡上前进。 她之所以觉得留给龙落之地的时间没有多少，是因为世界树核心的魔力就要注满，等世界树的女神复活，可能会发生变故。克蕾雅是被世界树女神召唤到这个世界上，而世界树女神召唤克蕾雅的目的是让克蕾雅成为维持世界树结界存在的燃料，现在克蕾雅不会成为燃料，搞不好世界树女神会狗急跳墙。 尽管以现在变强无数倍的力量，自己击败世界树的女神应该不成问题，但万一世界树的女神拿整个龙落之地当筹码，威胁自己如果不从，就把整个龙落之地连同世界树核心一同毁掉，到那时就陷入两难境地。 在龙落之地和克蕾雅中，自己只会选择克蕾雅，而这个选择势必与蜜米儿的理念冲突，到那时会变得相当糟糕。 可以的话，还是希望蜜米儿能早点让巨龙们搬到世界树大陆，不过以目前的进度，大概是奢望。 可恶。 大不了就联合克蕾雅一起用最快速度把世界树女神做掉，只要自己动手的速度比世界树女神快，就不用担心做选择题。而且往好了想，女神不是傻子，现在自己能给世界树结界提供魔力，比起冒险，她更可能选择依靠自己。 压下心中担忧，菲娅二人终于踏着积雪来到世界树核心脚下，和往常面对蜜米儿时一样，天使并不出现，只在树干上制造出一个允许巨龙进出的巨大门扉。对此蜜米儿早已习以为常，她吐出一口白雾。 “菲娅怎么不走了？” “没什么，进去吧——别扯我围巾。” “反正有这么长，不能给我也戴戴么，看着就很暖和。” 不高兴地嘟着嘴，蜜米儿松开菲娅围巾。 菲娅翻了个白眼，无奈吐槽。 “那是情侣间做的事情，你不怕人误会我还会不好意思，再说这是出门前克蕾雅给我戴上的围巾，想要就自己找克蕾雅。” “你们两个……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啊。” “那当然，我和克蕾雅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好了，别磨磨唧唧的，进去吧。” 嘴上催促着，菲娅率先踏出一步，两人再度进入那个漆黑一片，元素稀缺的火山内部，闭塞的环境与浑浊空气，让人产生一种快要窒息的憋闷感。 远远就能看见克莱凹城。 相比前几次来时，这里已经十分冷清，街道上只有零星火光，人们聚集在城市中心支起帐篷的广场上，总数不过两三百人。借助精灵的优秀视力可以分辨出，这些人全部是士兵，没有平民与伤患。 显然，在蜜米儿处理地上事务时，克莱凹城的难民已经被转移走。 留下的士兵应该是监视混沌动向的驻军，防止克莱凹城在不知不觉中成为混沌巢穴，从广场边上以巨龙之姿待命的四头第五位阶巨龙看，克莱凹城即使遭遇紧急情况，士兵也能第一时间被巨龙之姿的同伴带回地面。 这应该算吃一堑长一智？总之是不用担心这些士兵因为自己与蜜米儿的探索死伤。 “人比之前少了很多啊，这些士兵是蜜米儿你安排的？” “不，是议政厅五龙商讨的结果，我只提醒他们克莱凹城可能会再度坠落。别看这里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在克莱凹城坠落以前这里到处是岩浆。进入冬天以后只有靠近火山的城市才暖和一些，大家都依靠火山生活，可以说火山就是我们的命脉，加上所有死亡的巨龙都要投入火山净化灵魂，所以这里也是我们的圣地，即使没有岩浆也要妥善保护，大家对这里的感情很深。” “原来如此。” “蜜米儿大人？” 在菲娅若有所思地点头时，不远处传来一位士兵的惊讶呼喊，他迅速飞到蜜米儿面前恭敬行礼，蜜米儿则恢复面无表情的模样挥手。 “我不是来视察你们，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是，请问您需要护卫吗？” “不必。对了，今天值班的是谁？” “是……”半龙人士兵明显迟疑了一瞬，“是西博大人。” “我知道了，回去吧。” 蜜米儿摆了摆手，示意士兵回去，接着带领菲娅直奔下方广场。为了避免误会，她在前往地下时要先和士兵打声招呼，只不过蜜米儿的表情并不怎么自然。 应该是西博在这里，让她很紧张。 如今格纳背叛巨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虽然西博不知道格纳背叛的理由是为了蜜米儿，但站在蜜米儿的立场，如果西博因为丧子之痛变得不理智，她也很难拿出强硬态度——对方的儿子是因为自己死去，作为父亲悲痛欲绝地指责自己，属于人之常情。 一边注意周围士兵的目光，菲娅一边小声询问。 “西博最近有找过你吗？” “没有。” “我觉得你还是躲着点他比较好。” “菲娅在想什么？” “这不是很明显吗？” 菲娅以问题回答问题，只不过还没等她多说几句，红龙西博便出现在二人视野里——西博正坐在广场中心的桌子边，木桌上堆满了没开过的酒瓶，西博一个人坐在那，周围看不见半个士兵。摇曳的火把映照出西博那颗狰狞龙头，尽管菲娅无法从巨龙的表情里读出喜乐，但西博散发的氛围已经告诉菲娅，他的情绪十分低沉，让人联想到一碰就爆的火药桶。 事实上附近一位士兵都没有已经说明一切。 还是小心点这家伙为好。 心中警惕着，菲娅恢复正色，与蜜米儿一起缓缓走向西博。 听见脚步声，低垂着头的西博皱起眉，语气里充满不耐烦。 “我不是说了别来吵——” 话音戛然而止，当西博看见来者是蜜米儿后，眼中的不耐顷刻烟消云散，好像见到皇帝来家中做客的平民，慌不迭地起身，不仅站到一旁为蜜米儿让出位置，还满脸局促与紧张，双手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 “蜜……蜜米儿大人……您怎么来了。” “我是来通知你，我要和菲娅一起去一趟地下，一会儿如果闹出什么动静，不用派人下去查看。” “这样啊……” 西博脸上的紧张瞬间少许多。 “就这样，我和菲娅先过去了。” “等、等等，蜜米儿大人。” “怎么了？” 蜜米儿回过头，其实不用问蜜米儿也知道西博想说什么，只是站在她的立场，她实在不想听那句话。 西博犹豫着，似乎在为自己鼓起勇气，不断重复张嘴与吸气的动作，几秒后他终于下定决心，深深低下头，语气里充满羞愧。 “万分抱歉，蜜米儿大人……格纳背叛龙族对您刀剑相向，巨龙的荣耀因他丢尽，此事应由我这个父亲负全部责任，恳请您以龙皇的名义成全属下。属下一人之命虽无法洗刷格纳的罪行，但若不迈出这一步，今后将无人把巨龙的尊严看在眼里！” 说话时，西博还将桌上的剑拿起来双手呈到蜜米儿面前。 “……” 不论蜜米儿还是菲娅，都没有作出反应。 前者在思考如何回答西博，后者则是为西博的反应惊诧，丧子之痛应该是正常人难以承受的痛苦，更别提距离格纳死去仅仅过去两天，西博的情绪是很激动，但方向却和想象中完全相反，非但没有怨天尤人，反而为格纳的背叛感到耻辱。 实在是耿直的种族，让人不知道如何评价。 没有得到蜜米儿回答，西博全身一僵，他脸上的耻辱之色更甚，声音艰涩到好像从牙缝中挤出来。 “若您认为亲自动手会脏了您的手，命令属下自裁也全无问题！” “嗯。” 蜜米儿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她接过瑰丽长剑，伴随“呲”的响声，长剑被蜜米儿抽出剑鞘，锋利剑刃在火光下反射寒芒，令人皮肤一紧。 “喂。” 菲娅在一旁小声提醒，但蜜米儿却像没听见那样，将长剑搭在西博肩头，然后，缓慢拖动。 如同把刀按在玻璃上划过的细小声音。 连西博脖颈上的鳞片都没划破，蜜米儿便结束“处决”，她将长剑插回剑鞘，交还给脸上充斥惊愕的西博，轻描淡写地说。 “就这样吧。” “您……不，这种不痛不痒惩罚无法偿还格纳的背叛之罪！巨龙万年来从未出现过背叛者，他的背叛是我教子无方——” 情绪异常激动，西博甚至往前踏出一步，好像非得让蜜米儿杀了他不可，然而蜜米儿没有允许他把话说完。 “那只是在你看来。有两件事你弄错了。第一，我们以前信奉的是龙神，但后来我们这一脉却反过来讨伐龙神，这也是一种背叛，巨龙不是不会背叛，而是不会背叛明主，过去的我不够成熟，格纳认为我没有称王的资格也理所当然。” “但他是我的儿子，我不允许自己的血脉做出此等人神共愤之举！” 蜜米儿把右手手心对着西博，示意其闭嘴。 “第二件事。惩罚要让惩罚者满意才能算惩罚，我满不满意不是你决定，而是我决定，杀了你不仅不会让我满意，还会让我投入更多精力。西博既然觉得自己教子无方背负罪孽，那就活下去，偿还这些罪行。何况议政厅不能没有你，你应该从其他人口中听到我要让族人迁徙到世界树大陆的消息，现在我告诉你，这是真的。” 几乎瞬间，西博抬起头来，铜铃般大小的龙眼中满是震惊。 “这是在违背祖宗，没有人会相信您！” 蜜米儿耸了耸肩，神情中多了几分轻松。 “连西博你都这样认为，可以预见到这个政令推行下去会遭遇多大困难。说服那些反对者，让大家搬到更安全的世界树大陆南岸，这就是我对你的惩罚，你应该为龙族发挥自己的作用，而不是一死了之。另外，格纳的死另有说法，不必为格纳的背叛自责，我才是最大的责任人。” “可是……” 蜜米儿的一席话令西博无言以对，他愣愣地接过长剑，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菲娅在一旁提醒。 “收起长剑，你是蜜米儿的长辈，难道你要让蜜米儿背上亲手杀了自己信赖的长辈的负担？你们巨龙都是只顾着自己的人么。” “呃……” 喉咙里再度发出呻吟般的闷哼，好像端着千斤重的东西，西博艰难地收回长剑，过了半天才沉沉地道。 “……十分感谢，蜜米儿大人。” 应该是我对你道歉。 今后不会再发生同样的事情了，我保证。 将西博深深低头的模样收进眼底，蜜米儿在心中回答，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而是默默转过身，离开广场。 她的脚步变得更重，也更加坚定，好像脱胎换骨，变了个人。 第六十一章 疑团重重 第六十一章 疑团重重 一路无话。 直到蜜米儿来到悬崖边上，停下脚步后，菲娅才感觉到蜜米儿身上的氛围发生变化。如果说刚才的蜜米儿是睿智的领导者，那么现在就是拖着疲惫身体回到家中，切换回生活模式的龙皇。 简言之就是原形毕露。 蜜米儿主动牵起菲娅的手，菲娅不禁歪头。 “怎么了？” “这里是克莱凹城，我得省着点魔力，要菲娅你带我飞行。” 蜜米儿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握着菲娅的手也更用力。 “这样啊。” 嘴上理解，菲娅心中却不那么理解，蜜米儿说的的确没错，克莱凹城太靠近原生大陆，元素和魔素都极其稀薄，魔力恢复速度奇慢，然而维持蜜米儿飞行的魔法并不需要多少魔力，蜜米儿有些小题大做。 不过考虑到蜜米儿刚才一本正经要做出改变的模样，也许这是蜜米儿踏出的第一步，菲娅也就没有不解风情的点出来，她反手握住蜜米儿，环顾了一圈一片昏暗的附近。这里虽然靠近直上直下的垂直崖壁，但周围依旧有东倒西歪的破旧房屋，仿佛在诉说这里也曾繁荣过。 从深渊下吹上来的风飘荡着浓郁腐臭，干冷的空气令人皮肤紧绷。 “地面变松脆了……” 蜜米儿稍微用力地跺了跺脚，大地顿时震颤，土块剥落的声音跟着响起，似乎只要蜜米儿再用力一些，两人脚下的大地就会整个坠落。 “是混沌干的吧，它们经过的土地会失去活力，变成荒漠。” “确实。这么看来得抓紧时间搬走了，脚下藏着这么多怪物，崩坏是迟早的事。” “总之先去上次去过的巢穴。混沌是被永恒之火操纵，只要解决他们，混沌就会恢复无组织的状态，解决起来更容易。另外以防万一我得提醒一下，既然混沌有拟态能力，它们就有可能变成你和我的模样，蜜米儿千万不要松开我的手，还有多戴几个神性护符，避免被他们认出身份。” “嗯。” 像往常一样，蜜米儿从菲娅手里接过圆球状的神性护符塞进胸口——胸口依旧没有鼓起来，让人诧异。 这家伙搞不好是巨乳。 心中做着不存在的猜想，菲娅牵着蜜米儿的手跳入深渊，还是老样子，当二人下降到一定高度后，菲娅高举右手的『焰轮』吸引混沌注意力，借此引开混沌。 “说起来，蜜米儿是预料到西博不会拿你撒气，才敢大摇大摆地去见他么。” 在火球炙烤着脸庞的时候，菲娅一脸轻松地扭头看向蜜米儿，由于『火焰免疫』的存在，任何火焰都只能给菲娅带来暖意，但蜜米儿没有这个被动魔法，所以菲娅必须用『天穹守护』将蜜米儿与高温隔绝开，不过饶是如此，蜜米儿也要在身边制造冰块降温。 躲在冰墙后的蜜米儿轻轻叹息。 “西博看着我一点点长大，反过来说，我也是在长大的过程里一点点看着西博，我太了解他的为人——也不能这么说，我们巨龙把尊严和荣耀看得比命还重要，不论身在何位，有多强大的力量，都不会允许自己的亲人做出背叛同族之举，西博地位更高，就更看重尊严和荣誉。菲娅有看见他桌上摆的酒么，西博是容易冲动，但不会公私不分，那些酒他没打开过，说明他还是有注意军中的纪律，从看见那些酒的时候我就明白，西博没有忘记身上的责任。” 话说到这，蜜米儿感慨似的自言自语。 “从我知道在克莱凹城值班的人是他的时候就觉得，比起为格纳的死伤心，西博更害怕见我，所谓的在克莱凹城值班，不过是找个借口躲着我。” 类似于考试只拿了十几分的孩子没脸回家见家长。 当然，西博的感情要更复杂，要说他不为格纳的死痛苦肯定是谎言，但他更多痛恨的是自己为什么没有多关注格纳的变化，这是拥有家室的巨龙的天性。 “同样的事情换在我们精灵里，西博肯定会提着刀去皇宫里找我。” “会么？精灵真麻烦啊。不过菲娅也用不着羡慕，固执有好处也有坏处，至少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服大家离开龙落之地，恐怕就是说有混沌威胁，大家也会非要和混沌一较高下，等拼个你死我活，只剩下老弱病残实在没有办法的时候，才会不情愿地搬走，数百年前的五龙战争就是这样。” “那不正好是机会吗？五龙战争是大家拼得两败俱伤，厄里乌斯才能站出来说服大家组建议政厅，蜜米儿可以借这个机会成为超过厄里乌斯的龙皇。” 嘴上说着不走心的玩笑，菲娅手上则将直径超过两百米的『焰轮』丢入深渊，在半空形成巨蟒的混沌再度像追逐骨头的狗那样坠入深渊，周围空气因此瞬间变得清新。 望着这壮观一幕，蜜米儿先是呆然一瞬，随后又挑起眉，满脸的不高兴。 “菲娅，这个玩笑太无情了。” “蜜米儿刚才不也说了，觉得巨龙一定得拼个你死我活才肯搬走，你没办法说服他们，我不就只能把事情往好了想。” “就算是这样……”由于菲娅说的是事实，蜜米儿都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她只得嘟起嘴，忿忿地说，“就不能想个不用拼个你死我活的办法么。” “有是有，前提是蜜米儿可以承担后果。以我的实力，这些巨龙就是不愿意，我也能把他们强行搬到世界树大陆，只是这种做法势必会被他们视为挑战尊严——再委婉一点，先把龙落之地里弱小的种族送到世界树大陆南岸，然后我们主动把龙落之地的根基炸掉，这样他们就是不愿意离开世界树大陆，也必须离开世界树大陆，反正他们会飞，不用担心掉下去。” 因为脑子里知道蜜米儿不可能答应，菲娅的语气也就十分轻巧。她不是不愿意帮蜜米儿，而是她也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和想象中的一样，蜜米儿为难起来，俏丽脸蛋充满犹豫。 “先不说炸掉龙落之地根本做不到，首先光是把巨龙搬到世界树大陆就会引起轩然大波，搞不好还会变成巨龙和精灵之间的种族矛盾。哈啊，果然还是得慢慢布局，一心求快容易适得其反——我们什么时候下去？” 低头思考结束，蜜米儿抬起头好奇地看向菲娅，二人老早前就听见混沌巨蟒坠入深渊的声音，但菲娅却一直没有动静。 可映入蜜米儿视野的，是菲娅那双点缀着认真的瑰丽红眸，蜜米儿只觉得菲娅的目光好像要把自己看穿，自己就像没穿衣服那样直挺挺暴露在菲娅注视下，全然无法隐藏内心想法，以至于让人感到惊悚。 如同受惊的兔子，蜜米儿身体一震，慌忙把头扭到一旁。 “你……你做什么啊。” “蜜米儿，我有事要问你。” 这么严肃…… 蜜米儿尴尬地收起难为情，她只从菲娅的语气里听出认真，她不禁吞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 “什么事？” “如果再看见你父亲的幻象，你能下得了手么，我不是要你亲手杀了厄里乌斯的幻象，但我要你在我动手的时候不要阻止我。” 原来是这个。 蜜米儿轻轻摇头叹息。 “菲娅以前说过，相信幻象就是在侮辱本尊，我认为这句话一点没错，如果我再做傻事，菲娅只管不客气地打醒我。” “有这句话就行。” 得到蜜米儿保证，菲娅终于放下心，她不再犹豫，带领蜜米儿直奔深渊而下。 凭借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两人很快来到那个被侵蚀得到处是孔洞，一点混沌都没有的死寂洞窟。 与上次来时几乎没有变化。 借助『照明』光辉，菲娅蹲下身来，细心检查地面与四周墙壁。 蜜米儿不禁对菲娅的行为感到困惑。 “这是在做什么？” “检查痕迹，这里被混沌侵蚀的很深，一旦有人路过，地面就会因为踩踏出现碎片，如果永恒之火的人经过这里，应该会留下对应的痕迹。” “那种痕迹怎么检查的出来啊，再说那也可能是混沌或者我们制造的痕迹，怎么确定那就是永恒之火留下的？” “哼哼，”菲娅满脸得意地抬起头，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不是说说而已，我的记忆力比想象中强得多。” 要知道，菲娅过目不忘的能力甚至允许她在脑海里对比克蕾雅的体型是不是在缩小，寻找多出来的碎片完全是小儿科。 可惜蜜米儿一脸不信。 “那你找到了吗？” “没有。”菲娅站起身，触摸过大地的食指与拇指轻轻碾动，任由碎屑被腐臭微风吹走，“他们大概率没有从这里走……而且现在看来还有很多疑点。” 首先，克莱凹城是一座孤岛，与周围崖壁没有连接，距离地面也有四五千米的深度，唯一的通道是火山口，而火山口被世界树核心封死，永恒之火总不可能堂而皇之地当着天使的面进出火山。 菲娅是不信任天使，可双方在大的方向上利害一致，混沌是双方共同的敌人，天使不可能帮助混沌吞噬龙落之地，滋养混沌。 因此倘若永恒之火把这里作为据点，究竟是怎么和地上的恶魔沟通，着实让人费解——开凿地道确实可行，然而来时菲娅并没有在崖壁上看见类似地道的东西，说到底世界树核心的根须遍布龙落之地，如果永恒之火在大地中做手脚，天使应该能通过树根察觉到。 其次，直到今天菲娅都没有找到那个给自己送信的人，包括那天使用厄里乌斯魔法的恶魔也是，没有任何线索。 三点结合在一起，简直像永恒之火拥有凭空出现的能力，如同可以撕裂空间的混沌，想去哪就去哪。 可如果这么方便，他们理应早就直接对蜜米儿下手。 难道据点不在克莱凹城地下，一切都是永恒之火用来掩人耳目，拖延时间的手段，他们的据点其实在地上？ 实在不愿意承认被摆了一道。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在『照明』的光辉映照下，蜜米儿小心翼翼地看向菲娅。 菲娅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凝重表情吓到蜜米儿，让蜜米儿以为事态很严重。 “没什么，只是在想我们可能被摆了一道。当初蜜米儿在小巷里埋伏的恶魔使用过你父亲的魔法，是这样吧？” “嗯。到现在为止我都不清楚他为什么会父亲的魔法，除了我和父亲，谁都不知道『复仇反击』的咒文。” “蜜米儿的父亲今年应该多大了？” “八百三十九岁，距离寿终正寝还有一千多年之久，菲娅想——” 菲娅想说什么？蜜米儿还没把问题问出口就意识到菲娅所指，她皱起眉头，声音也高了一调。 “不可能，父亲就是死也不可能成为混沌的帮凶，西博对格纳的态度你也看见，父亲在这方面比西博更顽固，他没有帮混沌的理由。” “你冷静点，我没有说你的父亲背叛巨龙，只是蜜米儿不觉得这很蹊跷么，眼下没有人亲眼见到你父亲的死，现在又冒出个不知从哪里学到你父亲魔法的恶魔，往好了想，说不定你的父亲其实还活着，只是被迫——” “被迫也不可能，巨龙就是死也不会向敌人低头！” 蜜米儿的声音里有着怒意。 这也在情理之中，任何人听见别人说自己的父亲是叛徒都会暴怒，蜜米儿已经克制很多。 菲娅一脸无奈，摊了摊手。 “那蜜米儿觉得那个恶魔的魔法是从哪来的？从你脑子里偷到的？他会厄里乌斯的魔法是客观事实，我们总得找个方向去猜测。” “我宁可相信他们是用特殊魔法窥探我的记忆。” 这可由不得你。 菲娅在心里吐槽，实际上她心中已经有一个隐约的轮廓，只是在未确定事实前不应该断言，那绝对是蜜米儿不想看见的结果。 “总之继续往前走，永恒之火有把自己变成混沌的能力，比起从上面的出口逃离，我更相信他们是从地下逃跑。” “附议。” 没有反对，菲娅与蜜米儿继续朝洞窟深处前进。 宽阔复杂的洞窟让人联想到大型城市的地下泄洪通道，超过六十米的直径与千篇一律的墙壁，让人渐渐失去对距离的感觉，两人似乎只走了几百米，但又好像深入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看不到终点。 只有空气越来越浑浊，难以呼吸。 “唔……” “怎么了？” 警惕着越来越阴森的环境，菲娅小声问——即使压低了声音，在这个空旷无人的洞窟内，说话声也依旧响亮。 “很难呼吸。” 蜜米儿的脸庞格外红润，这是缺氧的表现。 “啧，忘记问了，巨龙一段时间不呼吸会影响性命么。” “会，但坚持半个小时没有问题。” “你撑了多久了？” “才刚开始。” “那就好。加快速度吧，不舒服就告诉我。” “好。” 继续深入。 又是十分钟过去，除了空气更加浑浊，周围和来时的路没有半点区别，一路上同样找不到有人经过的痕迹。 这意味着永恒之火的人从未来过此地。 她望向蜜米儿，后者一路上什么话也不说，握着自己手的力道则越来越大，显然正在承受窒息带来的痛苦。 菲娅迟疑起来。 这里应该是诱骗自己浪费时间的陷阱，还是回去吧。 她轻呼了口气。 “回去吧，已经在这里逛了三刻钟，往后应该也不会有变化。” “嗯。” 蜜米儿点了点头，跟随菲娅一起转身，但也就在这个瞬间，一股寒意突然从二人身后的洞窟里涌来。 不对。 有敌人！ 菲娅第一时间将蜜米儿拉向自己，而也就是在这个瞬间，四周墙壁凭空钻出大量黑色黏液，它们就像埋伏猎物许久的蜘蛛，从四面八方一齐扑向菲娅与蜜米儿，连来去的道路都被混沌彻底封死。 说成是洪水般汹涌的量也毫不夸张。 然而菲娅毫无惧意。 对付一般人还算棘手，但在自己面前不过是雕虫小技。 ——『焰轮』 第六十二章 被隐藏的秘密 第六十二章 被隐藏的秘密 足以将一切净化的闪光瞬间亮起，随之而来的是震耳欲聋的轰鸣与地动山摇，蜜米儿先是下意识闭上双眼，等她想起应该协助菲娅一起防御后，高度超过六十公尺的通道两侧已经到处是火光与浓烟，看不清任何东西。 “混沌呢？” 轰鸣声遮盖住蜜米儿的话语，事实上菲娅就算听见也没时间回答蜜米儿，在洞窟这种半封闭环境下使用第六位阶魔法『焰轮』，后果可想而知。 被混沌腐蚀的脆弱天花板一块接一块崩落，周围墙壁也跟着倒塌，不想被埋在其中的菲娅只得抱紧蜜米儿，以『天穹守护』覆盖两人，配合『飞行』直奔洞口外。 虽然不知道混沌埋伏了多久，但从它们趁自己松懈的一刻突然现身就能知道，有人在附近操纵他们。 在找到幕后主使前，得先离开这里。 第一波混沌固然被『焰轮』烧尽，但『魔力视野』告诉菲娅，大量混沌仍然源源不断地从烟雾后方冒出来，它们拼命聚集在通道前方，试图堵住自己的前进路线。 用『暗蚀』把它们聚集在一起—— 不。 脑中灵光一闪，菲娅双眼突然亮起。 她想到解决办法。 比起狼狈逃跑，眼下还有一个更简单的解决方案，菲娅停止飞行，下一秒，一道氤氲的紫色光芒自菲娅朝周围扩散，眨眼便笼罩整个地下洞窟。 『广域重力操纵』 不是让重力的方向反转，而是令周围区域变成无重力状态。 摇摇欲坠的洞窟霎时安静下来，从天花板剥离的石块在空中漂浮，混沌也像晕眩了那样开始无序扭动，乍一看仿佛误入迷梦般的不真实的空间。 “这……是之前的魔法？” 反应过来的蜜米儿轻轻推开菲娅——菲娅刚才把她抱进怀里——愕然看着周围的一切。 菲娅点点头。 “嗯，是最开始用来救你和士兵的魔法。” “这究竟是什么魔法？重力操纵？空间魔法？而且还是无咏唱释放……” 蜜米儿没有说的是，不论重力魔法还是空间魔法，起步就得第六位阶，而以菲娅现在展现的、令整个洞窟都安静下来的骇人范围，蜜米儿觉得就是她的父亲来了也做不到。 搞不好那句能强迫所有巨龙搬到世界树大陆的话不是在开玩笑。 并不清楚蜜米儿所想，菲娅面无表情地注视混沌墙壁。相比刚才，此时混沌形成的墙壁颇为混乱，连维持墙体的形状都十分困难，仿佛喝醉酒的人。 这些混沌受人操纵，无重力的环境让混沌陷入混乱，应该是操纵者与混沌之间的联系出了问题，而不是混沌本身惧怕无重力的环境，类比起来就像拿着手柄玩游戏，但手柄摇杆不听使唤，操纵者自然没办法好好操纵角色。 连蜜米儿也发现异常。 “这些混沌怎么了？” “应该是混沌行动变迟缓，幕后的操纵者不习惯——这些混沌对我们的威胁很小，我们可以继续往下探索，蜜米儿还能撑下去么。” “如果我窒息晕过去，菲娅就带我回去，巨龙的生命力很强，即使因为窒息失去意识也能存活很长一段时间，不对，看来不需要了。” 蜜米儿的话音里多了许多冷笑，目光直指菲娅身后。 “你的判断是对的。” 出现在蜜米儿视线里的是长着格纳面容的混沌，只不过因为幕后操纵者无法精准操控混沌，格纳的模样颇为恐怖——五官被拉长扭曲，躯干与四肢也呈现波浪般软绵绵的模样，蜜米儿能看出格纳是在朝自己微笑，但却只能从笑容里感到深深的厌恶。 哪怕让赝品多存在一秒钟，都是对真身的侮辱。 蜜米儿眼神锐利起来，她松开菲娅，抽出腰间悬挂的单手剑，绚烂的银色烈焰在高速咏唱下覆盖剑身。 “蜜米儿……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格纳温柔的声音才刚说出口，蜜米儿的身影便从格纳身边交错而过，格纳的身体瞬间从中竖切成两半，接着绚烂的银色烈焰点燃格纳，令其化为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 令蜜米儿皱眉的是，格纳的死并未扭转局面，反而让越来越多的格纳从她身后那道混沌之墙里钻出来，他们同样呈现出肢体软绵绵的怪物之姿，面带扭曲笑容朝蜜米儿打招呼。 “真痛啊，蜜米儿，你连我都不认识了吗？” “当年我保护你的时候差点连右手都搭进去。” “我是为了你才死……” 数以百计的格纳同时开口，即使是菲娅都头皮发麻，一阵反胃，她拦住脸庞遍布怒意，准备用大型魔法将混沌烧尽的蜜米儿。 “等等，蜜米儿。” “别拦我。” “他们在激怒你，你越生气幕后主使就越高兴，而且你不觉得奇怪么，这些混沌怎么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连格纳右手落下残疾都一清二楚。” “这是——” 蜜米儿顿时一滞，她恼怒的神经迅速冷却下来，开始聆听、分辨众多格纳的声音。 如同将格纳的记忆整个拓印下来，数百个格纳没有一人说谎，诉说的都是过去发生过的事，渐渐地，蜜米儿的表情难看起来。 “怎么可能。” “和记忆对上了么。” “嗯。但混沌怎么可能知道的这么清楚……” “蜜米儿，你为什么只是站着，快过来，别和那个女人在一起。” “我会保护你。” 在蜜米儿脸色难看的说明时，数以百计的格纳仍旧喋喋不休，蜜米儿恶狠狠地咬牙。 “菲娅，把他们烧了。” “好。” 铿！ 菲娅话音未落，一道金铁交响的刺耳声音便传入耳中，但这只是开始，在第一道闪光后，更多金铁交错的爆响出现在菲娅与蜜米儿周围，飞快闪过的火花与黑影让人看不清周围发生了什么。 “偷袭？” “啊啊，不用担心，只是一些小喽喽。” 对比蜜米儿的紧张口吻，菲娅格外轻松，她多次与混沌交手，知道混沌喜欢偷袭，所以早就用『天穹守护』把自己和蜜米儿完全包裹，至于外围不断制造叮叮当当响动的黑影，实际上是无数拿着长剑当武器的、有着格纳身体轮廓的混沌。与几十米外喋喋不休的混沌格纳相比，他们的身体没有扭曲，实力也更强。 用火焰风暴烧光……不，有必要拿他们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 菲娅沉声提醒。 “蜜米儿，我要解除防御魔法，注意别离我太远。” “知道！我也来帮你！” 话音落下，菲娅解除『天穹守护』，下一秒，一共六个混沌格纳从不同方向朝菲娅袭来，与之前肢体扭曲的格纳不同，眼前的格纳全部为体表覆盖暗红斑块，让菲娅极为熟悉的存在。 在亡者国度地下，被主宰操纵叛变的眼就是这般模样。 最先是来自身后的偷袭。 菲娅看也不看身后的格纳，抽出月钥，为月钥附加一层附魔之刃后将其当成长枪，枪尖直直刺向正前方袭击过来的格纳。菲娅的速度比格纳快上数倍，动作才刚有前兆，枪尖便已经穿刺正前方格纳的脖颈，菲娅像丢垃圾那样将枪头的格纳甩开，顺势以枪尾横扫左侧袭来的两位格纳。 整个过程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砰砰—— 几乎同时，被长枪横扫的格纳与菲娅身后偷袭的格纳发出异响，前者被枪尾蕴藏的巨大力量硬生生懒腰截断，后者则只劈砍到菲娅身后形成的『蜂盾力场』。 迎接他的是璀璨闪光。 『雷枪』 呲拉！ 自菲娅身后冒出的电光将洞窟变为白昼，而也就是在这个瞬间，菲娅左手收回长枪，身体右侧在极近距离下浮现接二连三的火球。 没有意外的，剩下的两个格纳被无数火球撕扯成碎片。 可这并不是菲娅想要的东西。 空气安静了一瞬，然后，距离菲娅十几米的左下方渐渐冒出一个足以吸引她注意力的格纳，这名格纳散发的凶厉气场明显区别于其他格纳，虽然还是只有格纳的身体轮廓，但他身上的暗红斑块更加明显，头上甚至有象征眼睛的两个红点。 之前在小巷里对付的恶魔混沌也是如此，身体由混沌形成，只有眼睛部分呈现红色。 “菲娅，这家伙和其他混沌不一样！” 不远处正与混沌格纳缠斗的蜜米儿提醒道，虽然混沌格纳数量众多，但仍然不是第八位阶蜜米儿的一合之将，蜜米儿的肉体强大到即使用身体硬接混沌的攻击也毫发无伤，而蜜米儿的双手剑哪怕只是稍稍擦碰到混沌格纳，混沌格纳的身体都会瞬间消失一块。 应该不用担心蜜米儿那边。 “我知道，你管好自己！” 话音落下，菲娅以『瞬间移动』来到暗红色格纳身前，暗红色格纳对此并不意外，他像腐尸那样身体佝偻着，任由双臂在身前垂下，暗红色的眼睛紧紧盯视菲娅。 没有正常混沌那样给人以非生命的野蛮感觉。 “不知好歹的女人……” 果然是会说话的类型。 声音极其嘶哑，让人联想到快渴死的旅者。 菲娅微微挑起眉毛。 “你是格纳，还是继承格纳记忆的混沌？” “你……知道……？” “我以前遇见过。” 这就是菲娅没有一把火烧了混沌的原因，从看见扭曲的格纳知道蜜米儿过去一切时菲娅就回忆起，曾经在亡者国度里面对精灵神与七魔将的景象。 精灵神和七魔将早已被自己杀死，而他们却在亡者国度里以混沌的形式重生，甚至精灵神还说了它可以复活无数次，既然如此，早已加入混沌的格纳也能以混沌的形式复活便不奇怪。唯一让菲娅拿捏不准的，只有格纳究竟有几分神志，会不会变成单单继承了格纳记忆，但却全部是负面情绪的怪物。 从某种角度上讲，米兰的复活也和他们十分相似。 似乎在组织语言，暗红色的格纳沉默了相当久，直到环绕在他身旁的狂暴氛围减弱几分，他才以艰涩的沙哑声音开口。 “……带蜜米……走……” “为什么？你还有秘密没说，永恒之火的大本营究竟在哪？既然你不惜背叛巨龙也要改变蜜米儿，现在蜜米儿已经改变，协助我们铲除永恒之火才是你该做的事，这是你引到龙落之地的祸端。” “不可……没有……好处……” “理由呢？” 菲娅上前一步，神情不善地问。之前她就奇怪，格纳并不愚蠢，既然格纳能做出为了蜜米儿背叛种族的举止，那么为什么不在临死前说明永恒之火的大本营在哪，现在看来，可能不是格纳忘记，而是正因为格纳知道内情，所以才没有说出来。 “不能……不……呃呃啊啊啊啊啊！！！！” 野蛮气息渐渐自格纳脚底浮现，仿佛有另一股力量在操纵格纳，格纳双手抱头发出野兽般的吼叫，只是转眼工夫，拥有理智的格纳烟消云散，他如同野兽般四肢着地，嘴里发出粗重吐气声，不等菲娅反应，充满爆炸性力量的四肢骤然发力。 转眼便来到菲娅面前。 速度异常之快。 在千钧一发之际，菲娅身体后仰躲过格纳挥舞的爪子，然而格纳并未就此收手，一股明显的魔力波动从他身上扩散开来，菲娅下意识用『天穹守护』阻挡，可空气中并没有响起意料中的碰撞声。 不对，不是拥有实体的魔法。 待菲娅意识到的时候，格纳的魔法已经作用在菲娅身上，站在蜜米儿的视角，菲娅胸口汇聚了一团不断闪动的黑色电芒，似乎下一秒就要爆炸开来。 “菲娅！” 远处传来蜜米儿的惊慌呼喊。 可也就是在这个瞬间，菲娅胸口的黑色闪电被引爆。 世界漆黑一瞬。 ——毫无效果。 菲娅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她只注意到眼前黑光一闪，一切便又恢复正常。 『探查之风』反馈格纳的魔力一口气下降大半。 大概是某种非常恐怖的异常状态。 菲娅在心中猜想，过去和月龙拉德里克战斗时，拉德里克也对自己施加过大量附带异常状态魔法，但可能是双方的魔力量差距太大，没有任何效果。 太长时间没有遇见过附加异常状态的魔法，导致自己都忘记了还有这种魔法存在，下次得注意才行。 “菲娅，没事吧！” 还没等菲娅解决失控的格纳，蜜米儿就先一步冲到菲娅面前，她用力抓着菲娅双臂，神色格外紧张，菲娅甚至注意到蜜米儿眼眶已经发红，好像下一秒自己就要离开人间。 这也太大惊小怪了。 “我没事，怎么了？” “刚才那个是父亲大人的魔法『即死诅咒』，你……你真的没问题？” “真的没问题。” “总之先解决这个怪胎，然后离开这！” 根本没把菲娅的话听进耳朵，蜜米儿愤怒地竖起眉毛，抽剑就对准不远处的格纳。而似乎是不愿意伤害蜜米儿的心再度占据上风，格纳脚步虚浮不断后退，仿佛在和内心的另一股力量争夺身体控制权。 让蜜米儿亲手杀了格纳，对两个人都太残忍了。 “还是我来吧。” 菲娅拉住蜜米儿，以不容置疑的眼神示意把一切交给自己，随后她将附魔之刃形成的长枪对准一只手捂着脸，连站都站不稳的格纳，心中默念。 结束了。 两人身形交错而过，长枪瞬间贯穿格纳，随后『火焰风暴』的橙红色火柱冲天而起。 但出乎菲娅意料的是，事情并未就此结束，遍布混沌的无重力空间中忽然响起一道充满沧桑感的低沉龙吟，随后所有混沌像遇见天敌那样飞速退散，整个洞窟重归寂静，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下面果然有东西？ 这个想法刚从菲娅心中浮现，菲娅便听见远处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轰隆声与石块断裂的声响，洞窟开始晃动，空气里也弥漫起烟尘。起初她以为是『广域重力操纵』失去作用，但空间里弥漫的氤氲紫色光辉说明魔法没有失效。 直到浓郁的臭鸡蛋味飘进鼻腔。 在刚来到克莱凹城时，菲娅嗅到过这股味道。 心脏一紧。 是坠落。 克莱凹城出问题了。 “蜜米儿，去地上！” 眼神瞬间凝重，菲娅抱起呆愣着的蜜米儿，直奔洞窟外飞行，还没等两人冲出洞口，名为克莱凹城的孤岛便轰然崩塌，如同融化的冰山那样，伴随大量扬尘与骇人轰鸣，克莱凹城从龙落之地彻底消失，无数愤怒的龙吟回荡在火山内部，随后几个光点缓缓飞向火山口，那是驻扎在克莱凹城的巨龙士兵与强行突破大地的菲娅和蜜米儿。 第六十三章 浮出水面之物 第六十三章 浮出水面之物 “地震！又地震了！！” “快跑！” “用飞的！飞起来！” “在城市里变成龙，你疯了吗？！” “坠落以后命都没有了哪还管那么多！” 惊慌失措的呐喊、悲鸣以及哭声交织在一起，到处是乱跑的人群以及被掀翻的摊点，这就是地上城市的现状，当菲娅与蜜米儿第一时间返回到城市上空时，街道上已经呈现鸡飞狗跳的混乱景象。 一些从克莱凹城内逃难出来的巨龙甚至违背法律，在城市里变成巨龙形态，仅仅一次振翅就推倒大量房屋，制造出一连串声嘶力竭的惨叫。 “该死！” 顾不上和菲娅讨论克莱凹城内发生了什么，蜜米儿的脸色极为难看，她推开菲娅，皮肤表面覆盖上一层刺目白光，短短两秒，蜜米儿便从身高与菲娅相仿的人类变成体长超过八十米的银色巨龙。 格外华丽。 菲娅见过不少巨龙，但像蜜米儿这样有着华丽外观的巨龙还是第一次，覆盖全身的银鳞即使在大雪天中也璀璨夺目，身体极具线条美感，没有隆起的肌肉反而令蜜米儿更多了几分女性的柔美，配合遮天蔽日的龙翼与怒目而视的橙红双眸，任何人都能感受到蜜米儿散发出来的威严感与压迫力，这是天生的上位者气息。 “都给我住手！” 和月龙拉德里克一样，龙形态的巨龙并不用嘴说话，而是以类似腹语的技巧，蜜米儿的声音洪亮而清晰，夹杂着龙吼般的震慑声，悬停在一旁的菲娅感到耳膜都要被蜜米儿的怒吼震破。 真漂亮。 虽然现在不是欣赏巨龙体态的时候，但菲娅还是忍不住为巨龙形态下充满威仪的蜜米儿赞叹，这才是龙皇该有的模样。 蜜米儿的怒吼落下后，人群一片接一片地安静下来，菲娅不知道的是，龙吟有着天生的震慑效果，尤其是对身体里流淌着巨龙血脉的龙种与亚龙种，更是有着接近本能层面的威慑力，就好像人听见老虎的吼声会胆怯一样，蜜米儿的声音足以压制所有体内流淌龙族血脉的同族，这是第八位阶实力的威压。 在此之后，蜜米儿高高仰起的头颅怒视远处，那里正有五只以巨龙形态飞起来的巨龙，而在他们身下，则是被庞大体型夷为平地的房屋，无数人被巨石压倒，发出凄厉惨叫。 仿佛察觉到自己被蜜米儿锁定，体型比蜜米儿小许多的五头巨龙下意识后退，直到蜜米儿拍动翅膀朝他们飞来，五头巨龙立马发出惊慌失措的吼叫朝不同方向逃跑，即使菲娅听不懂龙吟，也能从声音里听出求饶与悲鸣。 但蜜米儿并未对他们手下留情。 她在第一时间追上距离最近的一头巨龙，如同猎杀鸡仔的游隼，龙爪一把抓住巨龙头颅，借助飞行的惯性将其狠狠甩向城郊外的荒野，仅仅几秒后，庞然大物落地的轰鸣响彻天空，与之一同的是地表的明显震颤与可以清晰听到的骨骼破碎声，在此之后还有令人胆寒的哀嚎。 如此暴力的景象不止上演一次，另外四头巨龙也同样被蜜米儿重重摔下，最后的第五头巨龙虽然跪在地上求饶，但蜜米儿仍然没有放过它，整座城市陷入一种除了哭喊与哀嚎外，再也没有其他声音的诡异寂静中。 “克莱凹城被混沌吞噬已经坠入深渊，地震就是克莱凹城消失的证明。混沌迟早会让龙落之地全境都上演克莱凹城的惨状，龙落之地已经不再安全，即日起我将着手将全员迁徙至世界树大陆，如有不从者，可与我一同前往火山内与混沌作战！” 极为嘹亮的声音响彻街道，人们在听见迁徙的话后纷纷露出愤怒神色，但当蜜米儿说出最后那句不想迁徙的人可以一同去深渊与混沌战斗后，他们的表情便又明朗起来。 巨龙是好战的种族，站在他们的视角，蜜米儿这番话是在鼓动战争，而非懦夫宣言——愿意战斗的人是勇者，而不愿意战斗的、迁徙到世界树大陆的人才是懦夫。 算是一步好棋。 这样蜜米儿就能先把老弱病残迁徙到世界树大陆，顽固者则继续留在龙落之地。巨龙并非海量混沌的对手，他们迟早会失去龙落之地这个家园，而那时世界树大陆南岸已经得到初步开发，撤退起来不会太麻烦。 虽然这个过程中一定会出现伤亡，但把矛盾转移到混沌，而不是让矛盾在自己与子民间爆发，推进任何事情都会变得简单，至少不会让巨龙觉得自己的国王是懦夫。 蜜米儿果然只是顽固，而不是不聪明。 WOOOOOO—— 在蜜米儿的宣言过后，同样以巨龙之姿现身的巴奈特与议政厅的部分巨龙也出现在空中，蜜米儿快速作出安排。巴奈特负责维护城市治安，战斗力更高的议政厅巨龙则带领士兵前往火山内部，一方面检查克莱凹城的状况，另一方面监视混沌动向，防止混沌顺着火山蔓延出来。 之后的进展便简单许多。 人们在士兵安抚下回到家中，菲娅则被恢复人类姿态的蜜米儿请到宅邸。值得一提的是，或许是出于保护蜜米儿安全考虑，议政厅五龙中的风龙恢复人类姿态跟在蜜米儿身后，与菲娅一同走进蜜米儿书房。 虽然房间里飘荡着淡淡的青苹果香气，但更多是令人牙齿打颤的寒意与萧肃氛围，白雪反射到墙壁上的冷光更是加重寒冷印象。 蜜米儿快步来到书桌前背对房门，冷冷地道。 “达米安，我和菲娅刚从克莱凹城回来，需要休息，你回避一下。” “可这是书房……” 跟随蜜米儿一同进屋的风龙满脸迟疑。 蜜米儿仍然没有转身。 “书房就不能休息么？” “这个。” 身材高大的风龙一脸为难，他先是看了眼菲娅，从菲娅脸上读出苦笑后，才默默对蜜米儿行了一礼，退出房间。 伴随锁扣咬合的咔哒声，屋子里只剩格外安静的冰冷空气。 “呼……”一直紧绷神经的蜜米儿稍稍放松，她轻吐出一口白雾，一手按着桌面转过身，面无表情，看不出内心所想，“这样就可以步入正题了。” “把议政厅的五龙赶走，不会让你们产生隔阂么。” 菲娅耸了耸肩，她当然知道蜜米儿说的休息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休息，而是蜜米儿有要事相谈，并且内容不能被外人知晓。 蜜米儿严肃地道。 “时间不等人，我们巨龙没有勾心斗角，只要之后和他好好说明情况，他会理解我。” 关键在于下一步。 意识到接下来的话究竟多重要，蜜米儿到嘴边的话语又塞回喉咙，她没办法立马直面菲娅，只得扭过头，假装要绕到书桌后面坐下拖延时间。 她想说她觉得父亲还活着。 并且不是小孩子的天真幻想。 事到如今她是希望她的父亲还活着，但已经不会再像过去那样强迫别人也跟她一样，必须说厄里乌斯没死。她之所以觉得厄里乌斯活着，是她已经得到些许证据。 克莱凹城崩塌前，洞窟下方曾传来嘹亮的龙吟声，菲娅可能觉得是幻听，但蜜米儿不会听错，那是她朝思暮想，令她牵挂许久的声音——与厄里乌斯的声音没有半点区别。 倘若是一周前的自己，已经不管不顾地非要往洞窟深层探索，那是自己思念了十五年，以至于当作信念与支柱的存在，甚至自己成为龙皇都是为了当初那个约定。 可现在的自己不再是过去那个一听见父亲名字，便控制不住情绪的蜜米儿，即使感情上希望父亲还活着，但理性却很清楚跳入火山究竟是什么后果。格纳在最后用性命向自己保证，父亲是发疯跳入火山自杀，事到如今还要固执的相信是女神传召，和继续沉浸在幻想中没有两样。 那么，自己听到的声音本体究竟是什么，也就有待商榷。 到底是真是假……不，比起这个，父亲真的死了吗？ 蜜米儿再度陷入深深的自我矛盾，她记忆里确实有父亲温柔抚摸她的头，随后受到女神传召，飞入翠绿光柱中的画面，甚至龙岛上巨龙们发出的祝福吼叫都犹在耳边，根本不像捏造的东西。 然而事实是，这些年来她私下里问过很多人，她的父亲离开时火山口究竟有没有冒出翠绿光柱，回答都是没有，过去她觉得一定是外人的错，可这几天站在客观角度思考便忍不住怀疑，或许所谓的光柱真是自己在无意识间幻想出的画面，自己把自己给骗进去。假如没有今天听见的龙吟声，蜜米儿都觉得自己会随着时间推移，慢慢相信父亲已经死去。 可克莱凹城地下除了混沌还是混沌，怎么会有自己的父亲。 恐怕是混沌模拟出来的，用以欺骗自己的声音，就像那天出现的赝品一样…… 但完全无法忽视。 事实如何，必须亲眼确认才能肯定。 像是要说极为重要的事情般，蜜米儿深吸了口气。 “菲娅，克莱凹城是坠落了吧？” “嗯。” 注视着蜜米儿变化的菲娅点了点头。飞到火山口前菲娅特地往下看了一眼，克莱凹城就像崩塌的冰山那样瓦解消融，完全消失在漆黑深渊里，可惜火山内的光线太暗，菲娅并不能看见混沌距离她有多远。 恐怕蜜米儿发现了什么。 从蜜米儿严肃的表情里读出一切，菲娅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蜜米儿直勾勾地盯着菲娅双眸，仿佛要从菲娅眼睛里找出些什么，如此时间持续了大约三秒，蜜米儿像是心虚那般，将目光转移到地板上。 “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我怀疑父亲还活着。” “哈啊？” 严阵以待的菲娅不禁漏出可爱的语气词，她怎么也没想到蜜米儿还能说出这样天真的话语，她迟疑着，斟酌语言。 “蜜米儿不会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吧？你要是还执迷不悟，我就不得不站在朋友立场，请克蕾雅过来打醒你。” “不，我说的还活着不是菲娅想的那样，”蜜米儿身体紧绷，一副难以启齿的耻辱神情，“刚才我们离开的时候，洞窟里有龙吟声对吧？” “嗯，而且那道龙吟声刚出现，洞窟里的混沌就像遇见天敌一样消失，蜜米儿想说什么？” 蜜米儿低下头，紧咬牙关。 “我……我觉得那可能是我的父亲，那声龙吟我做梦都想听见，一定是父亲的声音没错。我知道这句话很天真，但我没办法忽视它，我追逐父亲的踪迹追逐了十五年，不论如何我都是父亲的女儿，找到他是我的义务。” “但那也可能是混沌模拟出来的声音，之前蜜米儿不就差点被骗了么。” “不……那不一样。” “是指声音不一样？我不是很懂。” “刚才格纳对菲娅用了『即死诅咒』，那是父亲才会的魔法，如果永恒之火的人只是使用『复仇反击』，我还可以当成巧合，但连『即死诅咒』都一模一样，就不能再用巧合解释，永恒之火肯定是从父亲那里得到的咒文，说到底菲娅就不觉得蹊跷吗？混沌不仅变成格纳的样子，还知道我和格纳过去的对话，简直像格纳的记忆被混沌掌握，之前在小巷里杀掉的恶魔混沌也说他可以带我见到父亲，现在看来他也许不是在说谎，混沌变成的怪物会使用父亲的魔法，说明父亲可能也——” 话音戛然而止，情绪激动的蜜米儿嘴巴大张，却没有把那个要命的可能性说出口。 她的父亲也变成了混沌。 菲娅自然理解这一点。 事实上两人待在洞窟门口，菲娅向蜜米儿询问她的父亲现在多少岁时菲娅就觉得，厄里乌斯应该已经成为混沌的一部分，只有这样才能解释那天的恶魔为什么会使用厄里乌斯的魔法。然而当时蜜米儿坚决否认这种可能，认为她的父亲就是死也不会向混沌低头，菲娅也就没有跟蜜米儿对着干。 比起旁人劝慰，还是现实更能让蜜米儿清醒。 如此一来，格纳为什么临死前都不愿意说出永恒之火大本营的位置，也就呼之欲出——格纳预料到在追查过程中，蜜米儿一定会知道她的父亲也变成混沌，而格纳并不觉得蜜米儿能接受这个结果，所以刻意隐瞒下来。 然而看蜜米儿现在的表现，蜜米儿比格纳想象中要坚强许多，她并没有因为父亲可能是混沌而惶惶不可终日，甚至主动对自己说明了这种可能性。向外人诉说自己的亲人变成怪物，是一件羞耻且极其需要勇气的事情，蜜米儿能说出口，这便是成长。 蜜米儿已经想到这一步，自己也就不用再遮遮掩掩。 菲娅调整心态，正色道。 “我的看法和你一样，觉得厄里乌斯已经成为混沌，刚才蜜米儿见到那个暗红色的格纳了吧，他就是拥有格纳记忆的混沌，我和他说了一些话，他也勉强可以和我交流，但那已经不是真正的格纳了，他受人控制，无法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动。” “而这也是我想对蜜米儿说的，同样的情况我曾在世界树大陆见过，已死之人会借由混沌苏生，拥有与生前相同的记忆与行为习惯，你的父亲可能也是如此。” 极为耐心地，菲娅将精灵神与七魔将复活的过程转述给蜜米儿——当然，在讲述精灵神的时候，菲娅特地抹去了神的名字。 第六十四章 恐惧与矛盾的漩涡 第六十四章 恐惧与矛盾的漩涡 “居然还发生过这种事情……” 听完菲娅的解释，蜜米儿的表情里多了许多明明难以认同，但却强迫自己认同的复杂表情。 菲娅一边叹气一边摊手。 “就是这么麻烦，虽然他们没有在我面前表演过被杀死后当面复活的奇迹，但我觉得那不是做不到，而是被条件限制，比如需要的混沌太多，无法当场实现。说远了，总之那是我要考虑的问题，我说这些旨在传达厄里乌斯确实有变成混沌的可能——已死之人会借由混沌复生。” 说到这，菲娅话音顿了顿，她好奇地望向蜜米儿。 “要怎么做？” “这个……” 明显在犹豫不决，蜜米儿牙齿紧咬嘴唇，目光低垂。 她想说“父亲绝不会加入混沌”，可有格纳的背叛在先，她实在没有底气说出口。更不用提格纳临死前说父亲是思念成疾，发疯跳入火山，既然混沌有复活死者的能力，那么思念妻子成疾的父亲因此加入混沌复活妻子，可以说动机十足。 简直已经把答案写在脸上。 可是……那真是父亲会做的事情吗？因为思念成疾自杀，这不会贬低巨龙的尊严，但为了复活妻子向敌人投降，这根本不是父亲会做的选择，那是统治龙落之地，结束五龙战争的英雄，怎么会在这种问题上犯错，即使是人类那样渺小的存在也有底线和原则，更别提龙皇。 不可能。 即使难以启齿，没有底气，蜜米儿也想象不出厄里乌斯主动加入混沌的画面。她无数次梦见厄里乌斯温柔抚摸她头的景象，还有传授魔法时严格却不失关心的教导，这些画面此刻再度闪过，更加坚定蜜米儿的决心。 她深深吸了口冷气，神情格外严肃。 “我不相信父亲会加入混沌，我必须再回去一次，向父亲问个清楚。” “那现在回去吗？厄里乌斯应该就在火山里。” “不……”蜜米儿语气沉重，摇了摇头，“现在大家在为克莱凹城的坠落不安，火山里也有我们的人巡查，比起找到父亲，先安抚民众更重要，而且我不想让外人知道父亲和混沌有联系——只能靠你我调查了。” “我是没问题，关键在于蜜米儿，我先把话说在前面，成为混沌以后思想会不受本人控制，即使那是第九位阶的龙皇，也无法与操纵他的力量抗衡，变得狂躁乃至主动攻击你都不算奇怪，蜜米儿不要做天真的打算。” “唔……” 像是认命了般，蜜米儿痛苦地闭上双眸，扬起天鹅般的雪白脖颈。 “如果父亲真的不受控制，我们就……” 要亲口说出杀了父亲这种话，对蜜米儿应该很困难吧，望着半天都没有下结论的蜜米儿，菲娅适时转移话题。 “视情况而定吧，你的父亲也可能不是永恒之火的成员，而是被他们控制。” 这样一来就好接受多了。 菲娅在心中叹息，这世上讨厌父亲的人很多，但真正能对父亲刀剑相向的人却凤毛麟角。哪怕是父亲做的不对，甚至直接是人渣，杀人与弑亲两件罪过的罪恶感叠加在一起，也足以令人双腿打颤。 更别提蜜米儿对她的父亲有深厚感情，过去十五年来，厄里乌斯一直是蜜米儿引以为豪的榜样，是支撑她前进的信念，哪怕她只是把弑亲付诸口实，也根本开不了口。 果然，蜜米儿的眉头舒展开来，她勾起嘴角苦笑。 “也对，归根结底都得先找到父亲。时间……明天晚上可以么，我先调整士兵换防的时间，我们趁着换防间隙悄悄溜进火山里。” “没问题。这段时间蜜米儿就好好整理一下心情，别到关键时刻迷失自我，成为我的敌人。” “如果我被父亲的三言两语迷惑，菲娅不要犹豫，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已经做好觉悟了。” 蜜米儿攥紧的双拳泛起青色，她没有看菲娅，只是自顾自地喃喃。 菲娅摆了摆手。 “你这一点也不像已经做好觉悟。” 与其说做好觉悟，不如说是想让自己帮她作出决定，简单来说就是等木已成舟，她想改变也改变不了，只能顺其自然，接受结果。 “如果你到时候阻拦我，我就把你打晕了带到克蕾雅面前，然后当着克蕾雅的面用这把法杖狠狠揍你屁股。” 菲娅语气轻松地冲蜜米儿晃了晃月钥，光滑的金属表面透露出沉甸甸的重量，蜜米儿不禁想象到它抡在身上后造成的钝痛，尤其还是打在屁股那种羞耻的地方，凝重的神态不禁为之凝固一瞬。 “这……我会尽量控制住自己。” “不是尽量，而是必须。” 菲娅用月钥轻轻敲了敲蜜米儿龙角，发出“邦邦”的清脆声响，引起蜜米儿一阵不爽——犄角和头骨连接在一起，敲响犄角会让整个脑子里都回荡嗡嗡声。 “那蜜米儿就好好准备吧，我得回去看看克蕾雅，克莱凹城掉下去，我有点担心克蕾雅的状态。” “好……不对，我也一起。” “你也去？” 面对突然改口并抓住自己手腕的蜜米儿，菲娅不着痕迹地挑起眉毛，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中充满惊讶，蜜米儿的意思十分明显，她是要去向克蕾雅道歉。 “嗯。” 蜜米儿坚定地点头，末端挑染了粉色的银色长直发随之上下跳动。 “事到如今，我已经认识到之前的不成熟给周围人带来多大麻烦，即使没有和菲娅的约定，向克蕾雅道歉也是必须之举……如果我能早点意识到，格纳就不会——” “那都是过去式，”如同关怀备至的姐姐，菲娅以教训般的口吻，将食指抵在蜜米儿的柔软唇瓣上，“与其后悔，不如想想明天晚上怎么办，待会儿该怎么向克蕾雅开口。” “唔……说的也是。” “走吧，路上再谈。” 像是展示般，菲娅晃了晃被蜜米儿牵起的手，但蜜米儿却主动松开菲娅，她不知怎的突然脸红，后退一步，声音也嚅嗫起来。 “我……我要准备一下，菲娅先走，我马上过来。” “我是没问题。” 菲娅耸了耸肩。蜜米儿给自己和克蕾雅让出二人空间，正好让自己能和克蕾雅说说坠落的事情，对于克莱凹城的坠落，克蕾雅的内心波动恐怕比城市内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强烈，这也是自己担心的地方。 在转身的时候恢复严肃，菲娅打开木门，直奔楼下吵吵嚷嚷的街道而去。 ◇ 外面依旧漫天大雪。 干冷空气掠过暴露在外的脖子与脸颊，好像能带走身上的不快，令人一阵舒畅。 身着以纯白和蔚蓝色为主的长礼服，头戴蓝色宝石项链的蜜米儿在积雪的街道上缓慢前进。 由于刚刚发生地震，下雪的街道上随处可见不敢继续待在家中的住民，街道也因此格外吵闹，所有人都站在自己的房门前，一边在屋檐下躲避大雪，一边议论刚才的地震与蜜米儿亲自处理五头巨龙的行动。与他们相比，蜜米儿这个身着正装，在街道上缓慢前行的人显得极为扎眼，所有人都会在注意到蜜米儿的瞬间停下议论，纷纷露出好奇目光，奇怪龙皇为什么皱紧眉头，独自一人走在街上。 同时又惊讶于龙皇的身体怎么突然一下变得如此纤瘦。 并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的视线，蜜米儿的心思完全沉浸于厄里乌斯还活着这件事上，明明不是怕冷的人，她却双手紧握在身前，埋头前行。 有些事情刚听到的时候觉得没什么，但静下心来想想便会觉得十分可怕，如今厄里乌斯的事情便是如此。蜜米儿刚开始只意识到，必须弄清楚父亲是为什么变成混沌，她想听见父亲不是自愿加入混沌，并且没有和永恒之火同流合污的答案。从已有的例子，即菲娅所说的七魔将以混沌之姿苏生的过程推断，她觉得父亲应该是跳入火山死亡后，灵魂被混沌捕获，成为混沌的一部分。 这个答案可谓皆大欢喜，尽管父亲还是不在人世，但总比向敌人投降，伤害同胞强。 可如今冷静下来后，蜜米儿又忍不住顺着这个思路继续思考。 如果父亲保留有自我意识并且还活着，那么为什么不回来看自己？连格纳都能做到以拟态的身姿出现在自己眼前，为什么父亲不可以？ 没有回来分为不能回来和不想回来，自己的父亲有第九位阶实力，变成混沌以后实力还会更强，连格纳都能随意走动，自己的父亲理应也可以，如此只剩下不想回来这种可能。 难道真像菲娅所说，变成混沌后性情大变，不记得自己了？ 蜜米儿眉头拧在一起，身前的双手握得更紧。 如果真是不记得自己倒还好，那样自己就能将对方当成空有父亲记忆，实则不是父亲的赝品，可万一父亲记得一切，只是出于某种理由——比如为了复活妻子需要收集大量材料，或者要满足支配者提出的条件才没有出现…… 无法认同。 牙齿紧咬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身后的龙翼和尾巴也像在发泄心中不快那样用力甩动，蜜米儿感到一股莫名的力量逐渐从身体里涌出，只想找个目标发泄出来。 她心中浮现出一个符合所有条件的理由。 支配者向父亲提出只要配合恶魔完成实验，他们就会让母亲复活的条件，于是情况就变成现在这样。克莱凹城的悲剧也好，城市内出现的混沌也罢，都是父亲所为，甚至整个永恒之火都是被父亲操纵，目的旨在用混沌复活母亲。 “开什么玩笑！” 终于控制不住内心的愤恨，充满仇恨的、恶狠狠的低语从蜜米儿嘴里发出，一些距离她较近的路人忍不住身体颤了颤，连忙回避，用充满恐惧的视线看过来。 失态了。 耳朵捕捉到人们发出的惊慌声音，蜜米儿脸色微微一变，她尽量让情绪平息下来，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继续沿堆积着雪的街道前进。 当然，这只是表象，实则她的心脏像被火焰炙烤那样，时时刻刻都充满急躁，恨不能现在就跳入火山内，把自己的父亲揪出来问个清楚。 她无法想象那个不断教育自己，巨龙的尊严与荣耀不容任何人践踏的父亲会主动向混沌低头，这简直像在嘲弄她十五年来的坚持。十五年来她一直靠着和父亲的约定劝慰自己，只要她成为人人敬仰的龙皇父亲便会回来看她，然而到头来自己的父亲先违背约定，将过去的所有承诺踩在脚下。这种背叛让她胸口紧拧在一起，几乎无法呼吸，似乎从这个瞬间开始，她的一切坚持与努力都分文不值，过去追求的所有东西都成为环绕在脑海中大声嘲笑她的幽魂。 哪怕那是自己的父亲，一旦犯下对同胞痛下杀手的罪恶，自己便无法当作不知道。 那……要杀了他吗？ 心中一滞，蜜米儿脸色发白。 她稍微想象了一下亲手杀死厄里乌斯的画面，反胃与强烈的呕吐感瞬间从胃袋涌上喉头，她身体佝偻着，连忙捂住嘴，试图缓解肚子里翻江倒海的不适，可这并没有作用，眼前反而进一步浮现天旋地转的晕眩感，直到她不再去想象亲手杀了那个对自己温柔又严厉，在这十五年间自己朝思暮想，乃至是心灵支柱的父亲后，恶心的感觉才缓解如潮水般退去。 身体似乎被压上千斤重的铁块，连挪动脚步都十分困难。 无法下手。 即使知道父亲犯下无法宽恕的罪行，自己也无法作出弑亲之举。 该死。 蜜米儿咬了咬牙，脚步更重一些。 这明明是自己的责任。 请菲娅帮忙…… 不知不觉间，蜜米儿脑海中突然冒出菲娅的影子，如果是菲娅的话，只要自己诚恳地请求，菲娅就会帮自己吧。 不对—— 请外人杀死自己的父亲，如此暴行简直不可饶恕。 不能依靠菲娅。 必须由自己亲手…… 呼吸不稳定地颤抖，蜜米儿喘着粗气，像是要咽下心头的恐惧，她用力吞咽了口唾沫，头低得更深一些，任由迎面吹来的寒风卷起银发。 也许可以退一步思考…… 蜜米儿的想法悬崖勒马。 自己可能想的太极端了。 万一是像菲娅说的那样，父亲只是被迫帮永恒之火做事，甚至只是继承了记忆的空壳，事情就不用这么麻烦，自己的坚持不算白费，也没有所谓的嘲笑，一切不过是自寻烦恼，杀掉玷污父亲人格的赝品，这对自己来说并不困难。 尽管这样劝慰自己，但蜜米儿还是无法抹除心中已经出现的焦虑，弑亲的恐惧犹如漩涡盘踞在她胸口不断扩大，她害怕事情真如她猜测的那样糟糕，她甚至不敢去想象，万一真是那样，自己该如何面对。 “呃……” 喉咙里漏出嘶哑声音，蜜米儿踩着雪的脚步忽然停顿下来。 不是她想到应对方法，而是她抵达目的地。 眼前是一座不起眼的双层石造房屋，灰色石壁上残留着岁月留下的白色痕迹，好像只要用力抹过去，墙上就会掉下石灰。 哪怕只是站在门口，也能闻到屋子里飘散出来的热气腾腾的食物香味，不断冒出白烟的烟囱无不在说明，一场大餐正等待食客享用。 熟悉的味道。 是克蕾雅的料理。 这里是菲娅最近买下的房子，蜜米儿知道，菲娅和克蕾雅就在里面。 她站在不算新的木门前不断整理衣裙深呼吸，直到调整好情绪，将糟糕脸色切换到可以见人的状态后，终于鼓起勇气踏上台阶，敲了敲木门。 “菲娅，是我。” 第六十五章 短暂的平和 第六十五章 短暂的平和 “克蕾雅。” 才刚冒着风雪回到门前，菲娅便迫不及待地推门而入。 虽然屋子里飘荡着一股许久没有住人的灰尘味道，但菲娅却并没有为此不快，这里是前两日蜜米儿在为格纳之死自责时，她与克蕾雅在巴奈特带领下挑选的房屋。 原本巴奈特想为菲娅二人挑选贵族圈的旧宅邸——新修房屋要等到冬季结束才能开工，到那时菲娅早就回世界树大陆——不过菲娅和克蕾雅考虑到自己不会在龙落之地待太久，尤其是菲娅，如今知道巨龙迁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也就没有必要追求豪华宅邸，找个温馨的小屋住下即可。 在百般挑选后，菲娅与克蕾雅选择了这间距离闹市区不远，但却十分安静的双层石造房屋。按照巴奈特的解释，这原本是一头女性巨龙的家，那名女性巨龙在几年前嫁给另一头巨龙，房子也就闲置出来。龙落之地的人员流动很慢，人口新增也很慢，所以房子闲置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都没有人住也在正常范围内。 至于家具方面，桌椅板凳与衣柜这些东西风化太严重，菲娅与克蕾雅购置了新家具，打扫则在把屋子搬空后以『气流操纵』配合『奔流』、『烘干』以及『清洁』快速洗刷干净。 尽管屋子外面看起来很老旧，但里面已经焕然一新，如果非要让菲娅挑一个毛病，就只有这间房屋原本的主人是巨龙，所以房间大小都是按巨龙的体格量身定做，天花板距离地面超过三米，屋子整体面积也很大，使得房间空旷且干冷，最最重要的是，巨龙本身拥有耐寒体质，因此屋子里连取暖的壁炉都没有。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还在处理蜜米儿的事情吗？” 听见房门被人打开，手里端着碗碟，站在炉灶旁的克蕾雅好奇地转过身。 尽管克蕾雅全身都环绕着月之精灵般的优雅氛围，但站在炉灶旁手持汤匙与碗碟的模样却没有给人以违和感，相反，令克蕾雅变得更加温和，让人联想到充满包容力的大姐姐。 当然，现在是自己的未婚妻。 还好，看起来没有为大地坠落担忧。 菲娅悄然松了口气，原本她应该和蜜米儿一起制定前往火山内部的计划，但实在担心克蕾雅的状态，所以才火急火燎地回来。 还没到中午克蕾雅就准备起午餐，说明心情不错。 她合上门，取下脖子上的黛色围巾搭在木椅靠背上，走向灶台，伸长脖子看向锅中——里面是已经熬煮成糖色的炖菜，菲娅对世界树大陆的食材并不了解，但她可以根据食材的颜色与形状用人类联盟语解释，这锅浓汤里翻滚着胡萝卜块、西兰花、青红椒以及不知名的动物肉。锅中气泡每一次炸开，都会令屋子里多一分浓郁的食物香气，那是复数香料与动物脂肪混合后凝聚出的爆炸性芳香，哪怕还没到饭点，菲娅都觉得肚子开始咕咕叫起来，唾液更是止不住的分泌。 没什么比从冰天雪地里回来后喝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炖汤更舒适。 “已经煮好了吗？” “现在是能吃，但不太好吃的地步，小菲娅要尝尝吗？我还没放完调味料。” “那我等克蕾雅煮好了再尝。” 并不是嫌弃，而是菲娅在这上面栽过跟头，当时克蕾雅还没来得及放盐，她就迫不及待的拿起汤匙尝了一口，结果味道古怪到她差点吐出来。 菲娅来到桌边坐下，然后视线落在餐桌旁的墙上。 那里多了一个矮柜，其上放有插着紫色花朵的花瓶，在满屋都飘荡炖肉香味的情况下，菲娅只是看着这种花瓣边缘呈现紫色的花朵，就能嗅到其散发的淡淡苦味，克蕾雅在奥罗拉城的屋子里就有这种花，那是克蕾雅身上药香的主要来源。 “这束花……现在不是冬天吗？” “啊，那是我拿到种子以后用魔法催熟出来的花，家里有女主人还一点装饰都没有，说出去会被大家笑话。”见到菲娅的目光所指，克蕾雅露出温婉笑容，“可以的话我还想请人把墙壁也修整一下，不说贴一层木板，至少要把墙壁粉刷一遍，现在的样子太简陋，墙角很容易发霉。” “不用那么麻烦啦，克蕾雅在奥罗拉城的屋子不也没有粉刷吗，现在这样子让我想起刚认识克蕾雅的时候。” 有种很温馨的感觉。 其实菲娅想现在就走到克蕾雅身边，轻轻抱着克蕾雅，但克蕾雅毕竟在做料理，一个不注意就会烫伤。她拉出椅子坐下，仰头望向头顶的石制天花板，对比刚来时灰尘扑面，到处是蜘蛛网的状态，现在的天花板仅剩墙皮剥落后留下的斑驳痕迹。 远处传来街上行人的喧嚣，屋子里则被魔法灯与窗外积雪反射的白光照亮，配合屋内炖汤翻滚的咕噜声，仿佛连时间的流动都缓慢起来。 真平和啊。 要是安娜塔西雅、莉提和米露她们也在这里，一定会更温暖。 菲娅不禁如此想到，比起万众瞩目的生活，她更喜欢和伙伴们在一起的时光，波澜壮阔的人生确实很有趣，但假如只有自己一人，再怎么跌宕起伏都索然无味。 这个时间点，安娜塔西雅她们都在做什么…… 依旧是背对菲娅的姿势，往锅中加调味料的克蕾雅解释道。 “奥罗拉城的房子是药屋，再怎么装饰都会被来看病的病人弄脏，而且那时候的我还没遇见小菲娅，大家过段时间就会忘记我，装饰的意义也不大。比起这个，刚才的地震是克莱凹城坠落了？” 果然会提到这个话题。 菲娅心中一紧，克蕾雅对诅咒的在意程度并不像表面上那样简单，连蜜米儿都能看出克蕾雅因为诅咒十分自卑，以克蕾雅不喜欢连累别人的性格，平日里克蕾雅与自己相处时只是把担忧埋在心底，并不是没有。 这样会让负面情绪越发膨胀。 菲娅双手抱住后脑勺，故作轻松地说。 “嗯，我和蜜米儿一起去了一趟克莱凹城地下，原本是想调查永恒之火的大本营，结果得到一点意外收获。首先是确认了混沌的确有复活死者的能力，那些人的外表和记忆与生前差不多，区别是他们会发狂，变得不受控制，我们在那里遇见被复活的格纳，我把他杀了。” “会复活死者么，听起来是会让人铤而走险的能力。那第二个呢？” “第二个……蜜米儿说她在离开洞窟时听见龙吟声，认为那道龙吟是厄里乌斯的声音。虽然我没听过厄里乌斯的声音，但格纳临死前刻意隐瞒了永痕之火的信息不说出来，我想蜜米儿的猜测应该八九不离十，格纳肯定是知道永痕之火的首领是厄里乌斯，所以才不想让蜜米儿继续调查，至于厄里乌斯为什么背叛同族，大概和思妻心切，跳入火山自杀有关。” “混沌可以让已死之人复生，为了复活已死的妻子研究混沌，然后在这个过程里被混沌侵蚀，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这是我猜的。总之明晚我会和蜜米儿去地下寻找厄里乌斯的踪迹，火山就那么大，厄里乌斯藏不下去。” 说到这，菲娅话音顿了顿，上面的话都是铺垫，接下来才是她想说的重点。 “克莱凹城的坠落是混沌所为，我和蜜米儿去克莱凹城地下的时候，克莱凹城的地下已经被混沌吞噬一空，坠落不过是迟早的事，和克蕾雅诅咒没有关系，克蕾雅不要想太多了。” “那我应该和小菲娅一起去地下看一眼。” 克蕾雅笑着回头，线条柔和的绝美脸庞上没有丝毫阴霾。 到底是放在心上了还是没放在心上，即使是菲娅也没有准数。 要不是记录水晶无法在元素稀薄的地方生效，自己又没有携带能够令周围充盈元素的护符，自己就能把当时的画面记录下来。 在菲娅思索的这段时间里，克蕾雅已经把炖菜做好，冬日的午餐并不需要多丰盛，仅仅一钵炖菜加上烤热的面包就能大快朵颐。克蕾雅将汤底煮成微微黏稠的炖菜放在桌上，姣好眉毛皱起一个担忧的角度，轻声问道。 “那蜜米儿怎么办？厄里乌斯成为混沌，对蜜米儿肯定是不小的打击，她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目前是没问题，格纳的背叛让蜜米儿成熟很多，蜜米儿能主动把厄里乌斯可能是混沌的事情说出口，说明她可以接受这个结果，唯一的问题只有厄里乌斯到底是怎么变成混沌，我觉得蜜米儿可能更在意这个——” 猛然间，菲娅眼眸一怔，她意识到自己忘记说了一件最最重要的事。 由于过于激动，菲娅连脊背都瞬间挺直。 “蜜米儿说一会儿会过来向克蕾雅道歉，克蕾雅能接受蜜米儿的道歉吗？” 因为觉得克蕾雅与蜜米儿的矛盾全都在蜜米儿那边，自己的注意力就一直放在让蜜米儿向克蕾雅道歉上，然而道歉是双方的事，一方道歉了而另一方不接受，会让本就糟糕的关系雪上加霜。 身着黛色长裙的克蕾雅歪头苦笑。 “我难道还会拒绝蜜米儿的道歉吗，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蜜米儿只是不够成熟，她愿意向我道歉，说明她认识到过去的幼稚，归根结底连‘绝交’这个词都显得孩子气——话是这么说，和好也有不方便的地方就是了。” “哪有不方便的地方” 菲娅不理解地睁大眼睛。 克蕾雅勾起嘴角，朝菲娅抛出一个狡黠微笑，转身前往灶台加热面包。 “如果厄里乌斯是为了复活妻子加入混沌，蜜米儿肯定接受不了那个结果，但以我对蜜米儿的了解，即使她的父亲是恶人，她也没办法对厄里乌斯下手，那时候不就轮到我出场吗？以局外人身份杀掉变成混沌的厄里乌斯，就像过去替蜜米儿杀了她的叔父那样，一方面大家认可我的实力和声望，不会认为我做错事，另一方面，反正我和蜜米儿彼此不闻不问，关系还能再差到哪去？大不了背着包裹回世界树大陆，大家再也不联系。” “也不用做到这个地步吧……克蕾雅温柔过头了。” “欸，原来我居然从小菲娅嘴里听见这句话，最温柔的人难道不是小菲娅你吗？如果这个坏人不由我当，小菲娅会想着自己出场吧？” “我还不如克蕾雅十分之一啦。而且现在还不知道厄里乌斯到底是怎么变成混沌，说不定那只是继承了厄里乌斯记忆的空壳，蜜米儿自己就能搞定。” 菲娅谦虚地摆了摆手，她知道自己很温柔，但要把她和克蕾雅放在一起比较，菲娅觉得还是克蕾雅更温柔一些。 笃、笃。 “菲娅，是我。” 木门传来沉闷的敲击声，菲娅和克蕾雅一同愣了一瞬，她们相视一眼，最终菲娅起身走向房门，克蕾雅则继续背朝桌子做着烤面包的动作——并非烤生面团，而是将已经烤熟的面包加热，否则冬日里的面包会像石头一样坚硬。 伴随房门打开，蜜米儿的脸孔夹杂风雪一起出现在菲娅眼前。 尽管隐藏的很好，但菲娅还是能从蜜米儿脸上读出没有消散的恐惧与愤怒。 明明是两种截然相反的感情，却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透露出狼狈的气息。 “蜜米儿……你和人打了一架？” “你在说什么胡话，不请我进去坐坐么。” 蜜米儿白了菲娅一眼，目光悄悄窥探向屋内，当她见到在灶台旁忙碌的克蕾雅后，脖子明显缩了缩。 这是在畏怯。 站在蜜米儿的视角，害怕克蕾雅会不接受她的道歉也在情理之中。 菲娅一把拉起蜜米儿的手腕，没好气地将其拽进屋内。 “进来吧，已经是午饭的点，我和克蕾雅等你很久了。” “……好。” 结结巴巴地答应菲娅，蜜米儿被菲娅拽着来到桌边坐下，菲娅则选择坐在蜜米儿对面。 然后，屋子里陷入诡异的寂静。 柴火噼啪作响的声音更是加重尴尬氛围。 哪怕这样的时间才开始两秒，菲娅和蜜米儿就已经头皮发麻受不了，尤其蜜米儿，更是如坐针毡，恨不能赶紧找个地方躲一下。 正常情况下应该由克蕾雅来缓解尴尬啊，明明都答应了可以接受蜜米儿的道歉，现在该转身过来说点什么才是。菲娅知道克蕾雅对蜜米儿那日断绝关系的发言抱有强烈不满，不过以克蕾雅的成熟，应该清楚现在不是故意晾着蜜米儿不管的时候。 菲娅在心中无奈叹息，她为蜜米儿与自己倒上热茶，主动寻找话题。 “蜜米儿不是说要调整士兵的换班时间吗，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萌战开啦，本想和以往一样随便混混，只要不落后太多太丢人就行，但这次莉提居然被一下顶到前六，就拉一拉票争取一下，康康能不能进四强拿一个官方送的定制卡牌图。氪金的心心量力而行就好啦，每日免费送的小心心请投给小莉提吧~争取让莉提在海选阶段拿个前六，谢谢各位老板长久以来的支持~！ 第六十六章 尚未成熟的果实 第六十六章 尚未成熟的果实 “这个……嗯……调整换班用不了多长时间。” 视线一直放在身前的热茶上，双手放在大腿上的蜜米儿小声回答，虽然菲娅看不见蜜米儿桌下的双腿，但可以想象到已经紧张到贴在一起，一动也不敢动。 果然还是找个稳定的话题为好。 菲娅稍作思考，拿出开朗神色。 “蜜米儿有去龙落之地的云海下面看过吗？我是指那些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混沌之海。” 紧张不已的蜜米儿先是一怔，然后轻轻点头。 “……小时候去过。” “既然见过那就好办了。等巨龙迁徙到世界树大陆以后，蜜米儿要不要和我合作，一起清理世界树大陆下面的混沌？” “啊？” 如同听见不可思议的事情，蜜米儿先是一怔，旋即嘴巴夸张地张大，看菲娅的眼神仿佛在看傻子。 “清理那种数量的混沌？疯了吗？光是出现在龙落之地的混沌就让我头疼，更别提那种根本看不见尽头的混沌，连神明都不是它们的对手。” 蜜米儿并没有忘记当年被父亲带到混沌之海时，那片死气沉沉的世界带给自己的震撼，哪怕她被第九位阶的厄里乌斯加倍保护，毫无生机的死寂世界也依旧令她头皮发麻，即使现在回想起来，胸口都会产生憋闷感。一望无垠的漆黑让她失去与之抗衡的想法，就好像正常人不会想到要把海水抽干，现在菲娅说要把混沌之海清理干净，她只感到天方夜谭。 菲娅一只手撑着下巴，无奈叹息。 “花费几百年时间去做一件重复的事情，可以的话我也不想摊上这份麻烦事，但问题不是做不做得到，而是必须去做。龙落之地迟早会因为没有世界树结界保护崩毁，而一旦龙落之地被破坏，世界树大陆也撑不了多久，精灵和巨龙都是长寿种，不联合起来清理深渊里的混沌，我们就会被混沌清理” “当然，我不会让你的部下去送死，歼灭混沌的主力由我和克蕾雅担任，我们的士兵只需要守住成果。因为一些限制，我还不能告诉你我的力量究竟有多强，但我可以保证一定超出你的想象。” “不不，这不是实力不实力的问题，清理混沌之海本身就……” 蜜米儿桌下的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就像她说的那样，这并非实力的问题，而是计划太夸张，如同要抽干大海里的水，炸掉天上的月亮，听起来就是无法完成的任务。 可她的理智又明白，菲娅说的确实没错，如果不试着解决混沌，所有人都会被混沌解决，不是做不做得到，而是不做就会死。 该怎么选择一目了然。 她艰涩地点头。 “也只能去尝试了……世界树大陆那边有在混沌之海击败混沌的先例么。” “有是有，我去混沌之海清理过混沌，那些混沌在我面前不是一合之将，可惜那时候我时间有限，即使清理出一片地盘，一旦我离开，就又会被混沌占据，所以约等于没有。不过那是好几个月以前的事情，现在我有新的手段对付混沌，肯定会容易很多。” “什么手段？” 尽管因为克蕾雅在附近，蜜米儿不敢说话太大声，但她的声音还是忍不住高了一调，连身体都凑近桌子许多，恨不能和菲娅说悄悄话。 可就算蜜米儿用这种期待的表情看自己，自己也不可能把答案说出口。利用米兰一行对混沌的操纵能力反制混沌，这件事很可能会触及蜜米儿的逆鳞，蜜米儿会认为不能相信混沌，哪怕那是听从命令的自己人；其次，退一万步讲，假如让蜜米儿产生混沌也可以是自己人的想法，之后在对付厄里乌斯时，会让蜜米儿更加动摇，令蜜米儿成为自己杀死厄里乌斯的障碍。 现在的蜜米儿是成熟了一些，但还没有完全成熟，不能指望太多，需要慢慢来。 菲娅故作神秘地勾起嘴角，食指在唇前比出一个俏皮的噤声手势。 “秘密。” “面包烤好了，趁热吃了吧。” 仿佛算准时机，一直在灶台前忙碌，黛色长裙轻轻抖动的克蕾雅转过身。不同于平日里总是挂着微笑的模样，此时的克蕾雅面无表情，冷淡的氛围肉眼可见，她将摆盘好的面包放在桌上，发出“砰”的轻响，接着一言不发地坐在菲娅身边，自顾自地拿起汤匙为菲娅盛上炖汤。 勉强流动起来的活络气氛此时再度凝固，受惊的蜜米儿低着头不敢看克蕾雅，克蕾雅则像没见到蜜米儿，自顾自地用餐。 菲娅不禁用胳膊肘碰了碰克蕾雅，克蕾雅只是把头扭到一旁。 这是在做什么啊…… 克蕾雅不像会闹脾气的人，何况刚才也答应了自己会原谅蜜米儿。 菲娅只好再度充当和事佬，她站起身，双手越过桌面为蜜米儿盛上炖汤，尽可能挤出笑容。 “趁热吃吧，难得尝到克蕾雅做的料理，上次尝到应该是好几年前。” “呃……啊……” 蜜米儿支吾着接下汤碗，在抬起头时，她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克蕾雅，表情犹如犯了错后上餐桌的孩子，随后，蜜米儿吞咽了口唾沫，她觉得此时就是道歉的时刻。 “克蕾雅……我……” “怎么？” 不等蜜米儿说完，克蕾雅便冷冷地打断蜜米儿，蜜米儿则如同被点了名的学生，肩膀一颤，她愧疚地低下头，声音小到几乎听不清。 “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我不记得你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 “喂，克蕾雅。” 无视菲娅的小声提醒，克蕾雅继续面无表情地说着。 “你是统治龙落之地的龙皇，而我只是一个连名字都会被忘记的草民，我哪里有值得你说对不起的资格。不如说龙皇大人愿意屈尊到寒舍，我就该跪下来感恩戴德，痛哭流涕，哪里来的对不起之说？” 蜜米儿把头低得更深一些，她用力抓紧大腿，下巴几乎要和胸口贴在一起。 “之前……之前对你说了过分的话……我……我已经认识到我的……天真，克蕾雅是为了我好，我却辜负……辜负了克蕾雅的心意……” 几乎每一个字都是咬着牙说出来，声音比起自尊心被践踏的耻辱，更像在愧疚的忏悔。 肩膀微微发抖的模样，应该是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感情，不要哭出来吧。受到委屈以后会想哭，成年人和小孩子在这方面的区别仅仅是大人的承受力更强，并不代表哭这种行为已经从大人的人生里抹除。 “呵呵，”克蕾雅冷笑一声，她放下碗和木勺，不客气地讥讽，“辜负我的心意？你辜负的人不仅仅是我，还有包括你自己在内和你有关的所有人，仅仅一句话就想让一切就此揭过，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幼稚。” “克蕾雅。够了。” 虽然是头一次见到克蕾雅拿出刻薄态度，但菲娅还是选择劝慰克蕾雅，一只手搭在克蕾雅手臂上，轻轻拉着克蕾雅。 克蕾雅表情变了变，但没有就此放过蜜米儿。 “如果你能早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格纳就不会死，他对你的关心比我对你更甚，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他一样关心你的人，他如果死在战场上也就作罢，他是为了你的不成熟死去，是你这辈子都洗刷不了的污点，你打算怎么和西博交代？对他说‘虽然你的儿子是因为我才变成混沌，但变成混沌就是向敌人投降，所以罪责全在格纳自己？’，以西博的性格接受这种说法不奇怪，真好啊，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皆大欢喜。” “没有，我没有打算让事情就这样过去！” 被人误会，蜜米儿抬起头来为自己辩解，竖起的眉毛里多了一丝愤怒的感情。 克蕾雅轻蔑地嗤笑。 “嗯，是的，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做？说出来我听听？” “我……” 蜜米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脸色一下变白。 她确实没有想好该怎么做。 或者说，克蕾雅一语中的，一点没错。 她是打算对西博说明内情，也预料到西博即使了解到他的儿子是为了改变蜜米儿才投身混沌，也一定会认为是格纳的不对，毕竟改变一个人的方式有很多种，格纳恰恰选择了最烂的一条，如此一来事情就可以轻松画上句号，西博甚至会因为没有管教好儿子，对整个巨龙族抱有羞愧之心。 除了西博，可谓皆大欢喜。 这里面唯一的不同只有蜜米儿自己的心态，她并不像克蕾雅说的那样，会坦然接受这个结果，她依然会因为格纳的死对西博抱有愧疚。然而事实是，这份愧疚的心无法改变任何现实事物，西博不会因为蜜米儿有愧疚就责难蜜米儿，格纳也不会因为愧疚就复活，身为悲剧的根源，蜜米儿没有受到任何可以说是惩罚的东西，甚至收获不少好处，格纳用死令她清醒过来。 见到蜜米儿沉默不语，克蕾雅用鼻子出气嗤笑。 “果然没想过，我还真了解你，当巨龙的首领真好啊，三言两语就能把事情一笔勾销，明明是事故的始作俑者，却不受一点惩罚，我都要感动的哭了。” “我没打算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虽然话语不再支支吾吾，但颤抖的声音却暴露了蜜米儿心里其实没底。 然后，话题又绕回到最初。 “那怎么做才算什么都没发生？” “我……” “克蕾雅，可以了，蜜米儿已经成熟很多，没有必要非得一步迈这么远。” 菲娅皱起眉头劝慰，她从没见过这副模样的克蕾雅，简直像变了个人。 “蜜米儿也是，先吃东西吧，有事吃完再说。” 嘎吱—— 伴随椅子在地上拖动的刺耳声响，蜜米儿站起身，她仍旧是低着头的姿势，声音也小到根本听不清。 “我吃好了，谢谢。” 甚至不等谢谢这个词说完，蜜米儿便直奔房门走去，她并不是和克蕾雅赌气，而是没脸继续呆在这，克蕾雅的每一句话都正中她心头，令她没脸见人，好像连空气都在嘲笑自己，主动想着离开。 菲娅咋了咋舌，起身拉住蜜米儿，可蜜米儿已经打开房门，冰冷的风雪大量灌入屋内，室内温度骤降不说，连克蕾雅的银色长发与菲娅搭在椅背上的围巾都剧烈摇摆。 “蜜米儿，等等！” “我改日再来见你。” “喂！” 不顾菲娅呼喊，蜜米儿甩开菲娅的手。 然后。 克蕾雅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所以你打算一走了之？在逃避面对自己犯下的罪以后，又要逃避当面向你说明罪行的我，你的觉悟就只有这种程度？经过这么多天，格纳的死没有让你成熟啊，蜜米儿，为什么不敢面对对你指指点点的我。” 那还用说吗！ 蜜米儿在内心呐喊着，她不敢面对克蕾雅的理由克蕾雅刚才已经说出来，整件事情都是她有错在先，她愧对格纳一家，结果却想天真的把事情一笔勾销，克蕾雅没点出来还好，现在克蕾雅点出来，她便不可避免的抱有羞愧与负罪感，这种情况下还怎么面对逼问个不停的克蕾雅，她的大脑早已一团浆糊，想不出解决办法。 她嘴唇翕动，橙红色的眼眸被飘动的银色刘海完全遮挡。 “我……我下次再和你说清楚。” “不是下次，而是现在。” 嗤笑与讥讽的口吻消失不见，克蕾雅的声音里充满严肃。她站起身，表情比之前恐怖数倍，那张绝美的脸庞挂着隐隐的怒意与长辈的严厉，她一步步走向蜜米儿，先是用眼神示意菲娅后退，随后伸出左手抓住蜜米儿肩头，迫使其面对自己。 蜜米儿没有挣扎，但也没有抬起头看克蕾雅，依旧是任由眼睛被刘海遮盖住的狼狈模样。 “看着我。” “……” 见到蜜米儿没有反应，克蕾雅语气变得更重。 “看着我。” “……” “你不是来道歉的么，怎么我走到面前以后连我的眼睛都不敢看，你所谓的成熟只是被我稍微说几句就受不了要逃跑？” “……” 蜜米儿仍然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克蕾雅澄澈的碧绿眼眸中闪过戾气，一把推开蜜米儿，接着抬起右臂，重重扇在蜜米儿脸上。 啪！ 格外清脆的声音。 纵使周围充斥风雪的呼啸，这记耳光也无比响亮。 蜜米儿被打退出好几步，最后被墙根处的矮凳绊倒，伴随矮凳翻倒声一起一屁股跌坐在地。然而她既没有还手也没有恼怒，只是缓慢站起身，一只手遮盖住被打的左脸，或许是克蕾雅太过用力，菲娅甚至看见蜜米儿鼻前流出刺目的血红色。 即使蜜米儿不够完美，做到这个地步也太过头了。 菲娅赶紧上前，想帮蜜米儿止住鼻血，可在经过克蕾雅时却被克蕾雅一把拉住，眼眸里的严厉让菲娅忍不住一僵。 “你是龙皇，应该时刻记住自己的责任，在失去最关心你的人以后就应该想想怎么去弥补自己犯下的罪，因为自己的天真葬送关心自己的人，随后仗着对方父亲的耿直，不用承担后果的享受今后，这算什么成熟？” “嗯，是，你是会愧疚，但这是人之常情，任何人在愧疚后都会想到怎么弥补对方，为什么你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在我问你之前，你就应该想好方法，然后堂堂正正的、带着羞愧的心告诉我你要怎么做，倘若我不问你，你是不是就要一辈子这样下去，永远不做弥补，不去寻找赎罪的方法？” “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个数字，不只是他们，我也一样。你不会以为在对我说断绝关系的话以后，只要和和气气的找我，我就会笑着说‘没关系，我原谅你？’，我也是人，我也会难过。因为诅咒忘记我不是你的错，但我是在告诉你，不要继续天真，这样下去只会害了你自己，你却和我说要断绝关系，现在什么准备都不做就过来和我道歉，你不觉得哪里别扭吗？至少不是在菲娅给你做好铺垫以后推着你过来，而是自己主动找到我，让我看到你的勇气和诚意。一直活在他人的帮助下，你永远也成不了龙皇，是龙落之地的灾难！” “你……” 被克蕾雅一而再再而三的戳中痛处，即使蜜米儿再有负罪感，也会恼羞成怒，她抬起头来，五官狰狞地扭曲在一起，双拳握紧到发青，然而克蕾雅没有丝毫畏怯，依旧怒视着蜜米儿。 “怎么？现在你是孤身一人，已经没有人会像格纳那样保护你，你想和我碰一碰？” “不要太过分了！混蛋！！！！” 几乎要把牙齿咬碎，被罪恶感和愤怒冲昏头脑的蜜米儿快步冲向克蕾雅，名为自尊心的感情驱使她一拳直奔克蕾雅脸庞而去，可双方的力量根本不在一个层次，当蜜米儿的拳头来到克蕾雅眼前时，克蕾雅只是抓住蜜米儿的手腕顺势侧身，伸出脚绊倒蜜米儿，蜜米儿便扑通一声撞在桌子上。 木桌无法承受这样的撞击，桌腿啪咔一声断裂，桌上的炖汤顿时连带碗碟和汤匙一起，乒乒乓乓散落一地。 满地狼藉。 屋子里安静下来。 “该死……呜……” 这次蜜米儿没有再站起身，她勉强爬起，却只是颓丧地坐在地上，双手盖住遮着脸庞的凌乱头发，肩膀抽动着，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声音既像在忏悔，又像小孩子无助的哭诉。 “我明明……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道歉也好，接受格纳和父亲的死也好，我明明都接受了……为什么……” 哭声和泪水模糊成一片，到后面已经完全听不清蜜米儿说了什么，只剩下灌入屋子里的风雪，以及飘荡在头顶上的炖汤芳香。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就算克蕾雅是自己的恋人，自己也要说克蕾雅的不是。 菲娅眉头紧皱，小声说道。 “克蕾雅，你做的太过火了。” “不这样她就永远长不大，害更多人为了她而死，这本该是她在几年前就知道的东西，现在才醒悟……格纳本该成为消灭厄里乌斯的人，不论西博还是格纳……都太晚了。” 声音里充斥着浓浓的惋惜，克蕾雅长叹一声，她从储物魔法里拿出一条毛巾，来到掩面哭泣的蜜米儿身边，强行塞到蜜米儿手里。 “擦一擦吧，好好想想今后的事情，我和菲娅不可能一直待在你身边，你总得有独立的时候，包括厄里乌斯的事情也是，我从菲娅那里听到你们的准备，不做好最坏的打算就去火山，那样的你只会成为菲娅的累赘，再一次伤害关心你的人。” 再度叹了口气，克蕾雅站起身，望向菲娅的眼睛里满是歉意。 “菲娅，把这里收拾一下，我再去做一份。” “嗯……” 两人一同望向仍旧坐在地上的蜜米儿，随后一言不发的收拾起乱糟糟的屋子。 仅有蜜米儿的啜泣与收拾碎瓷片时的咔哒声回荡在空气中。 第六十七章 无月之夜 第六十七章 无月之夜 一个小时后。 窗外的风雪依旧，但屋子里已经重新流转起暖意，炖肉的芳香再度缭绕在头顶与房梁之间，比起刚才，这次的炖汤中多了些可以明显嗅到的辣味。 不是克蕾雅没有把握好调味料的度，而是蜜米儿更喜欢吃带辣味的食物吧，坐在桌前的菲娅左手撑着下巴想到，之前一起吃饭的时候菲娅就注意到，蜜米儿更喜欢口味偏重的料理，在自己看来极其辣和咸的食物，在蜜米儿那里却刚好合适，而不止是蜜米儿，其他巨龙也是如此，巨龙的味觉明显不如人类与精灵敏锐。 等巨龙与精灵族结盟，得注意叮嘱厨师给蜜米儿单独做一份口味偏重的料理才行。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情。 右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菲娅不时瞥向坐在桌子对面，并拢双腿，肩膀蜷缩起来的蜜米儿，虽说蜜米儿已经不再啜泣，但仍旧低着头不愿意说话。 受里受气的模样。 事到如今，菲娅也明白克蕾雅的用意，她不是故意刁难蜜米儿，给蜜米儿脸色，而是在为蜜米儿和自己的今后考虑。就像克蕾雅说的，蜜米儿其实没有考虑好如何弥补西博一家，倘若克蕾雅不说，她可能一辈子都不愿意迈出这艰难却又必须的一步。 其次，蜜米儿也确实没有完全长大，如果克蕾雅不扮演这个坏人，让蜜米儿认识到她就是龙皇，犯下任何一点小错都会被放大无数倍，蜜米儿会迟迟进入不了角色，从而给周围人带来灾难。 包括马上要进行的、去火山内部寻找厄里乌斯也是如此，实际上蜜米儿内心抱有侥幸，认为如果她的父亲不是自愿加入混沌，她就能轻而易举的解决厄里乌斯，没有考虑到如果她的父亲是自愿加入混沌，她应该怎么做。身为领导者不该有侥幸心理。 至于被麻烦找上身的人，首当其冲的就是自己，一旦蜜米儿无法狠下心来解决厄里乌斯，自己很可能会同时面对蜜米儿和厄里乌斯双方的压力，这也是自己拿着月钥敲蜜米儿犄角的理由，事先给蜜米儿下暗示，告诉蜜米儿如果她下不了手，自己就会杀了厄里乌斯这个后果。 总而言之，克蕾雅在扮演黑脸。 “饭做好了，可以吃了。” 重新做了锅炖汤的克蕾雅将器皿放在桌上，随后外皮烤至焦糖色的长条面包也被切块后摆放在三人面前，与刚才不同的是，这次克蕾雅单独盛了碗炖汤放在蜜米儿面前，这正是屋子里飘荡辣味香气的根源，克蕾雅给蜜米儿单独做了一份。 “别苦着脸，我只是想让你清醒些，不是要和你断绝关系。” 大概是心中还有怨气，克蕾雅的语气略显生硬，她看见蜜米儿肩头动了动，似乎想端起碗却又不敢端起的模样，又叹了口气补充。 “我接受你的道歉。之所以生气，是没想到菲娅帮了你那么多，你还是没能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别说诺菈，就是缇露露都比你强，如果我刚才不说，明晚你就要成为菲娅的掣肘，你也该成熟起来了，巨龙不是无法接受背叛么，哪怕对象是厄里乌斯，那也是背叛者。” “克蕾雅……” 菲娅表情僵硬地小声念叨。克蕾雅没有意识到的一点是，自己施加给蜜米儿的帮助远没有当初帮助缇露露和诺菈时那样深入，自己一直有保持距离。 似乎被克蕾雅的话触动，蜜米儿抿了抿嘴，保持双手放在大腿上的局促姿势小声说。 “我……想象不出父亲背叛的样子。” 蜜米儿话音刚出口，菲娅便暗自做好按下克蕾雅的准备，她觉得这种丧气话又要让克蕾雅不满，然而出乎菲娅意料的，克蕾雅平静地坐下，语气和平日里与莉提和米露说话没有区别。 “格纳不是也背叛巨龙族了吗，既然能接受厄里乌斯是思念成疾发疯，为什么不能接受他思念你的母亲过度，加入混沌。我讨厌的是你遇见事情只会逃避，根本不去思考，任何人都有缺点，我和小菲娅也不例外，只要能把自己做不到的地方说出来，好好和其他人商量怎么解决，就能弥补缺陷。” 潜台词就是希望蜜米儿把话说的更明白一些。 蜜米儿稍微坐正了些身体，声音中多了一丝忿忿。 “克蕾雅和菲娅有什么缺点？” 不不，这不是现在该讨论的东西吧，菲娅在心中吐槽，可克蕾雅却接受下来。 朋友间的交谈不比合作伙伴，前者的对话总是充满跳跃性，只有后者才会一直围绕一个主题。 “我？我的缺点很明显，从出生开始就有诅咒在身。至于小菲娅，平时还好，一旦危机关乎身边的人，决定就会变得情绪化，蜜米儿是没见过小菲娅生气的时候，那副红着眼睛要杀了身边所有人的模样，即使我见了也要害怕。” “明明克蕾雅没怕我，还把我过肩摔。” 菲娅颇有怨念地小声嘟囔，但这都被克蕾雅用力捏了捏大腿掩盖过去。 “总之现在的问题是，蜜米儿没办法对厄里乌斯下手，哪怕那是混沌也一样，没错吧？” “嗯。” “那就好办了，明晚你待在家里，我和菲娅去火山里解决厄里乌斯，事后再把结果告诉你。” “不行。” 蜜米儿几乎想都没想就拒绝，一直低着的头也猛然抬起。 “为什么？担心我们骗你？” “不……” 蜜米儿攥紧双拳，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明心中那股模糊的想法，只觉得这样不妥。 可以说是责任感，也可以说是想见父亲一面，总之她不想游离在事情之外。 “我不是完全无法理解你的感受，但不论厄里乌斯为什么成为混沌，这十五年来他都没有来看过你。既然他都放弃你，你也遵守了那个约定足足十五年，差不多可以放弃了吧，不是说你幼稚和天真，而是他违约了，身为父亲十五年来任由自己的女儿受苦，让她差点被自己的亲弟弟暗杀，不论如何都谈不上称职——” 这次换做菲娅掐克蕾雅大腿。 当着女儿的面说对方父亲的不是，哪怕对方的父亲确实很差劲，也有失礼貌。当然，站在克蕾雅这个朋友的立场，为自己的挚友打抱不平也很正常。 菲娅不禁想到当初在马车上，蕾妮当着安娜塔西雅面讥讽克拉克的景象。 明明才过去一年，却感觉是相当久远的事情。 菲娅伸出手来，做出拉开克蕾雅与蜜米儿距离的动作。 “好啦好啦，不高兴的话题放到一边，这些话可以吃完了再谈。我们先商量一下巨龙迁徙怎么样？蜜米儿说不想迁徙的人可以去火山底下和混沌战斗，是想让那些顽固分子吃吃苦头，而不是让他们送死吧？那样就得把世界树大陆的新家园建的漂亮一些才能吸引到人。” “就我的想法，既然未来要结成同盟对抗混沌，两族当然是离得越近越好，世界树大陆最南岸距离希利瓦尔有上万公里，不适合作为栖息地，可以的话，蜜米儿你们能再往北挪一段距离当栖息地。世界树大陆被一条横向的海洋分割成两部分，南岸基本没有国家，巨龙住在哪都没人说，北边气温也更适宜居住。” 虽然菲娅刻意转移话题，但不论克蕾雅还是蜜米儿，都没有要顺着菲娅话题继续的意思，让菲娅有种自己是局外人的感觉。 尤其是蜜米儿。 她的大腿轻轻摩挲，声音中的畏怯小了许多。 “克蕾雅……是为了解除诅咒才回龙落之地的吧。” “嗯。” “现在诅咒解除了吗？” “还没有，得等女神大人苏醒才能知道结果。”克蕾雅轻松地笑了笑，看不见半点严厉氛围，“但事到如今，前两个诅咒解不解除已经没关系，只要有神性的护符在，诅咒就不会对周围人生效，唯一的难题只有第三个诅咒还没有确定。” “第三个诅咒？那是什么？” “是克蕾雅的无端猜测。” 抢在克蕾雅回答前，菲娅一口否决，语气也严肃起来。 读懂氛围的蜜米儿迟疑一瞬，菲娅变化的态度已经说明事态的严峻。 “无端的猜测是指……” “是让大地坠落的诅咒。” “根本就没有这回事。” “但太巧合了不是吗？以前我在龙落之地的时候，龙落之地就时不时发生坠落，后来我离开龙落之地，龙落之地的坠落就停下来，再然后坠落的地方变成希利瓦尔，现在我回到龙落之地，龙落之地又开始坠落，不正说明我会令大地坠落吗？” 克蕾雅的表情比起艰涩，更多是开玩笑的意味，让人搞不清楚她的内心想法。 现在敢当着蜜米儿的面说出来，应该不是出于朋友间的坦诚相待，而是没有把诅咒当真吧？菲娅猜测着，小心注意蜜米儿的变化，虽然蜜米儿很害怕克蕾雅，但如果涉及到巨龙族的生死存亡，她应该会拿出希望克蕾雅不要继续待在龙落之地的意向。 大门蜜米儿只是挑起眉毛，一副古怪的神色，那称不上嗤笑或者在看傻子，但也已经很接近。 “这是……玩笑？” “我是认真的。” “疯了么，怎么会有这种诅咒，大地坠落是混沌所为，我和菲娅亲眼所见，龙落之地的根基被混沌占据，早已坑坑洼洼，坠落只是时间问题，和克蕾雅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蜜米儿一本正经的解释，如果不是她还有负罪感，她很想说克蕾雅脑袋变得不好使。 对此克蕾雅只能苦笑。 “但愿吧。如果不是小菲娅今天告诉我，她在克莱凹城坠落的时候听见龙吟声，我肯定不敢说诅咒的事，会以为克莱凹城的坠落是我所为。” “怕被我赶走？我怎么可能相信这种胡言乱语，一切都是巧合，何况克莱凹城第一次坠落的时候克蕾雅也不在龙落之地，两件事之间一点关系也没有，菲娅也是这样觉得的吧？” 说到最后，蜜米儿望向菲娅，菲娅认真点头。 “我也一直是这样告诉克蕾雅，不要想太多。” 实则不然。 菲娅在心中否决，在座的三个人里只有她清楚，那第三个诅咒真实存在，克蕾雅是被世界树女神召唤来充当燃料的存在，虽然三个诅咒不是世界树女神主动施加给克蕾雅，但却很符合女神的想法，假如让克蕾雅生活的太舒服，会让克蕾雅不舍得离开这个世界。如果不是克蕾雅被召唤时，世界的规则已经给克蕾雅施加束缚，恐怕世界树女神就会自己给克蕾雅设下限制。 不，天使到底有没有说实话都不清楚。 倘若天使说谎，诅咒其实是女神主动施加…… 还是终止无端的猜测为好。 强迫自己停下猜测，菲娅故作轻松地摆手。 “总之等见到女神就能明白了，就像现在其实不能确定火山里发出龙吟的人到底是不是厄里乌斯一样。” 说到这，菲娅拿出三个木杯，为三人各自倒上甜味果酒，笑着率先举杯。 “为克蕾雅和蜜米儿的和好干杯。” “这个说法太奇怪了。” “我也……” 克蕾雅与蜜米儿先后露出复杂神色，菲娅则不以为然地用『意念操纵』分别抬起蜜米儿与克蕾雅的手，强行让三人碰杯。 “别管那么多，这可是难得聚在一起的机会，等龙落之地的事情告一段落，回去的时候一定要让蜜米儿参加我们的婚礼才行。” “赶得上么……光一个迁徙的事情就足够我忙很久。” “有我在几天就能往返啦，干杯！” 伴随木杯碰撞的清脆声响，达成和解的克蕾雅与蜜米儿终于浮现腼腆笑容，在菲娅活跃气氛下，屋子里的氛围迅速热闹，少女的喜悦与活力即使身处屋外都能感受一二。 ◇ 无月之夜。 下着雪的厚重云层死死盖住月亮，黑夜伸手不见五指，头顶呼啸的寒风仿佛要将人卷走。 没有人会想着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登山，除了心怀特殊目的的人。 紧了紧衣领，菲娅深吸了口气，回头看向脸色紧绷、严阵以待的蜜米儿。为了避免被人发现，皮肤带着淡淡银芒的克蕾雅并没有一起。如果发出龙吟的不是蜜米儿的父亲还好说，倘若真是蜜米儿的父亲，一旦被巨龙士兵们发现，厄里乌斯将会就此打上叛族标签，数万年都摘不下来，蜜米儿不希望看见这个结果。 “快到了，一会儿如果有混沌阻击，我们就按照计划行事，蜜米儿去应对，我会在后面以防万一。” “嗯。” “这是恢复魔力的魔法药，如果它们耗尽厄里乌斯也没有出现，就说明厄里乌斯不在这，或者当时蜜米儿听错，之后交给我来，不要恋战。” “……好。” 摸黑从菲娅手中接过魔法药，蜜米儿极为郑重地将其收进怀中。 至于菲娅说的计划，是和克蕾雅一起商量的结果。依照混沌总是优先攻击蜜米儿的规律，可以看出不论哪种混沌都能辨别出蜜米儿的魔力特征，如此一来让蜜米儿去和混沌战斗，倘若厄里乌斯还有对蜜米儿记忆，就一定会出现在蜜米儿身前，到时候蜜米儿便能向厄里乌斯问个清楚，他为什么要背叛巨龙。 而如果厄里乌斯不出现，菲娅就会接管探索的职责，将火山底部翻个底朝天，直到消灭所有混沌。 虽然简单，但却是可行之法。 然后。 积压的厚重云层缓缓流动，淡淡月色顺着云层间的缝隙突然洒落一缕，照亮银色大地。 “可恶，那群家伙是睡死过去了么，怎么还没来。” “呼。冻死了，先去那边等着，我不想守在这个风口。” “啊啊，回去了得先吃顿热乎的。” 不远处传来男人的攀谈声，那是监视混沌动向的士兵从火山内出来。 躲在巨大树根下的菲娅与蜜米儿相视一眼。 就是现在。 两只纤细的手紧握在一起，随后，一同消失在空气中。 第六十八章 盘踞于火山之底的怪物 第六十八章 盘踞于火山之底的怪物 真正意义上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星光与月光一同被天顶的巨大榕树遮盖，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幽深洞穴让人联想到行将就木的宇宙。 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腐臭味，干冷气流自深渊底部席卷而上，掠过陡峭崖壁上凹凸不平的部分，发出尖锐啸叫。 这里是克莱凹城遗址，火山内部。 神经紧绷，菲娅带着蜜米儿一点点下降，她虽然看不见蜜米儿的表情，但却能感受到蜜米儿的紧张，蜜米儿不仅肌肉紧绷，连握着自己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除了紧张，恐怕还混合了期待感与兴奋吧，与阔别十五年的父亲再遇，心中对父亲残存理性还抱有一点小小的期待。任何人都是如此，一旦知道事情可能朝好的方向发展，哪怕概率很小，也会心怀侥幸。 还是说点什么，缓解一下紧张为好。 “一点东西都不剩了啊……” “唔呃？”蜜米儿先是一惊，然后才反应过来菲娅是在和她闲聊，她附和似的点头，心不在焉，“啊啊……都掉下去了，之前就派士兵检查过，整个火山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那些士兵在哪儿监视混沌？就是刚才和我们擦肩而过的那群人。” “呃……他们守在火山边上，如果察觉到混沌靠近就朝天空发射魔法，这样山下的哨所可以在最短时间内作出应对。” 或许是话题到了必须思考才能回答的地步，蜜米儿声音中心不在焉的感情少了许多，眼睛也渐渐恢复神采。 “虽然巴奈特的看法是应该在火山内壁开凿洞窟，让士兵住进去，更方便观察，但一方面洞窟容易因为地震坍塌，另一方面火山是我们的圣地，因为不可抗力遭到破坏尚且可以解释成我们也无能为力，自己主动破坏，这是不被允许的事情。” “原来如此。” “话说回来，菲娅好像经常和女神大人说话的样子，女神醒着吗？我们从上面下来，女神大人会不会知道我们经过这。” “应该会知道吧。” 菲娅撇开视线。 其实是一定会。 菲娅在内心改口，之所以对蜜米儿说“应该”，是为了防止蜜米儿掉头回去找天使询问浪费时间，天使一问三不知，蜜米儿就算去找也不会得到结果。 至于蜜米儿把天使称呼为女神大人，是因为蜜米儿初次见到天使时，被心理阴暗的天使欺骗，后者自称女神，加上环绕全身的圣洁氛围与威压，蜜米儿也就把天使当成女神。 “要是女神大人愿意帮我们就好了……” “她自己都自身难保，更别说帮蜜米儿。而且——” “而且？” “没什么。” 菲娅耸了耸肩。 她想说这家伙到底可不可信都是一个问题，只不过可能会被天使偷听，她便没有多嘴。 继续下降。 空气中的腐臭气味更加浓烈，与之对应的，自大地深处刮起的风也更明显，到了会让菲娅的黑色长发与裙裾向上浮起的程度，这是二人之前从未来过的深度，距离火山口足有八公里。 “唔……” 蜜米儿闷哼一声，菲娅扭头望向蜜米儿所在的位置。 “开始无法呼吸了么。” “不……我只是有点紧张，这里的空气可以呼吸。” “别在这种关头发出奇怪声音啊。” 面对菲娅的嗔怪，紧张中的蜜米儿故作镇定，她调侃道。 “怎么，我发出奇怪声音让菲娅想入非非了？明明都有克蕾雅那样完美的未婚妻，还会对我这样发育不完美的女人感兴趣么，难道菲娅有喜欢大尾巴和翅膀的特殊癖好？咱们是好朋友，破例给你摸一摸也不是不行。” “你这不是知道自己发育不完美，勾不起人的兴趣嘛，我喜欢的是克蕾雅那样的大姐姐，像你这样的不在守备范围里——让我摸摸尾巴和翅膀倒是可以。” “喂，你这是什么语气，一副我非得求着你摸尾巴的样子。” “嘘，小点声，别被混沌发现。” 背部传来被尾巴尖端划过的瘙痒感，菲娅赶紧比出噤声手势示意蜜米儿小点声。 蜜米儿正准备说些什么，然而随着又一股从大地深处吹来的流风掠过鼻尖，蜜米儿的脸色陡然严肃，她放下竖起来的尾巴，双手搭在腰间的两把单手剑上。 “混沌靠近了，菲娅，光魔法。” “不要恋战。” “我知道。” 沉声点头，蜜米儿松开菲娅的手，下一秒，将地下世界化为白昼的强烈白光自菲娅手中升起，明明只是光线变化，幽深洞窟内部却刮起一阵强风，这是元素被强大魔力扰动所特有的反应。 菲娅终于见到龙落之地地底的景象。 一片开阔的、蠕动的漆黑。 如果说占据原生大陆的混沌可以被称为海，那么火山内部的混沌便应该用湖形容。从左至右的长度超过二十公里，更远的地方则因为光线昏暗无法观测，显然深处还有更多隐藏起来的混沌。 搞不好这里其实和混沌之海相连。 总之先检查一遍有没有隐藏起来的强敌。 在菲娅悄然用『探查之风』与『魔力视野』交替搜索时，蜜米儿也扇动龙翼，如同女王降临般翩翩而至，来到距离混沌湖泊仅有一千米的高度。菲娅的『照明』惊动这潭死水，它们从缓慢蠕动变为加速汇聚，大量黏液相互挤压的哗哗声不断在火山内壁间回荡，整个世界都充斥混沌张牙舞爪的声音。 没有畏惧，蜜米儿挺直脊椎，目光如炬，似乎混沌只是不值一提的蝼蚁，她以极为标致的站姿站立着，任由强风吹拂裙裾。 “我乃第二代龙皇，厄里乌斯与爱葛妮丝之女，蜜米儿！厄里乌斯，如果你还活着就堂堂正正的站出来！” 空气无比安静。 仅有混沌快速聚拢的哗哗声。 果然没这么简单。 菲娅在心中咋舌，按照预想，最好的情况当然是厄里乌斯在蜜米儿呼唤下现身，然而两人相认，但从厄里乌斯十五年都没有寻找蜜米儿的情况看，他会现身的概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愿那声龙吟是蜜米儿的幻听，否则洞窟里的混沌一听见龙吟声就消失，比起混沌害怕龙吟，还是龙吟声的主人在操纵混沌可能性更高。 空气越发阴冷，充斥世界的白光也黯淡一分。 并非菲娅降低了魔力输出，而是混沌开始它们的行动，遮天蔽日的数量让光线黯淡下来。 数不清的混沌顺着崖壁垂直向上攀爬，如同要把蜜米儿关进鸟笼一般，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在攀爬至最高处后从四面八方围杀向半空的蜜米儿，湖泊中心的混沌则在湖面凭空升起的暗红流光渲染下，渐渐形成无数菲娅熟悉的有形之物。 它们和过去被主宰控制的野兽混沌一样，化为有形的、身高在两米到三米不等的类人形生物，体表散发不祥的暗红光芒，四肢瘦小则且修长，头顶生出介于鹿角与龙角之间的怪异犄角。 位阶从普通混沌的第一位阶飙升至第六位阶。 尽管每形成一个人形混沌都会消耗大量普通混沌，但这种实力的跃迁也仍然可以用恐怖形容。 如此外形的混沌转眼从湖中钻出数百个之多。 “负隅顽抗么……” 蜜米儿双眼微眯，体内的魔力拼命涌动，紧接着，银色龙翼上陡然升起一层橙红烈焰，哪怕菲娅距离蜜米儿足有千米之远，也能感受到环境变得温暖几分，空气中随之飘荡起一层淡淡的焦糊味。 『探查之风』中，蜜米儿的魔力在剧烈消耗。 “厄里乌斯！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女儿，记得当初的约定，就立刻出现在我面前！” 又是一声在空旷洞窟内反复回荡的呼喊，可得到的却只有混沌更加激烈的反扑，犹如嗅到花蜜香味的蜂蝶，令人头皮发麻的混沌黑压压地扑向蜜米儿。 最先是顺着崖壁攀爬，试图将蜜米儿关入其中的一般混沌，蜜米儿不屑于理会，仅仅扇动覆盖橙红烈焰的龙翼，随着一圈足以用绚烂形容的火环便扩散开。凡是接近蜜米儿的混沌无一不被炽烈火环瞬间点燃，这份火焰并未随着混沌化为灰烬就此消散，而是以燎原之势，跟随扩散开的绚烂火环一起继续向更远处蔓延，仿佛将混沌本身当成燃料，火焰以惊人速度扩散至崖壁，接着一路垂直向下延伸到混沌湖面。 应该是类似『地狱火』的魔法。 只不过『地狱火』作用于灵魂，而蜜米儿使用的火焰则直接作用于实体，一旦沾染上一点，便会将周围同类物体视作易燃物燃烧，直到附近再也找不到同类型的实体。 生来就是为了对付混沌的魔法。 感受到下方升腾上来的炽热暖流，以及四周不断发出的、岩石被火焰炙烤到松脆的咔咔声，菲娅在心中悄然评价，不知道这个魔法被『超演算』强化后，能不能让自己一把火烧了混沌之海。 ——收回前言。 大概不行。 在绚烂火焰蔓延到湖面后，混沌湖泊上陡然涌现一层反射不祥光芒的暗红色膜，它以比火焰更快的速度蔓延至整个混沌湖泊，蜜米儿的火焰接触到它后会直接湮灭，甚至菲娅的『探查之风』也因为它失去作用。在『探查之风』里，凡是被这层暗红色膜覆盖到的湖面，都会变成完全漆黑的颜色，而黑色在『探查之风』中象征着无魔力。 应该是完全隔绝魔力与元素的魔法。 当菲娅在心中猜测时，上百个人形混沌也终于抵达蜜米儿下方，但蜜米儿早已做好准备，冗长繁杂的咒文以龙语魔法的低鸣回荡在地下世界，空气中的元素如同受到鼓舞般欢呼雀跃，以至于在蜜米儿身边形成一个又一个发出尖锐嗡鸣的、极为明显的冰蓝色光团。 而随着咒文结语的高亢咏唱，足以引起天象变化的元素震荡轰然扩散，浩瀚元素围绕蜜米儿快速旋转，以至于带起一道超过千米的骇人龙卷。仅仅一个呼吸时间，前一刻还无比滚烫的地下世界转瞬被冰色龙卷化为冰冻地狱。 崖壁上飞速凝结出冰晶，呼啸的龙卷风则变为带来死亡寒意的白色幽灵，遮蔽视野的暴风雪将所有靠近蜜米儿的人形混沌冻成冰雕，它们犹如掉进绞肉机，一个接一个在暴风席卷下彼此撞击，化为碎片。白色暴风仿佛在湖泊上空跳起死亡之舞，拼命将湖底的混沌抽离至天空，最后化为绚烂的冰晶碎片四散纷飞。 可这并不意味着结束，这些蕴含大量魔力的冰晶碎片本身也在疯狂的旋转中化为元素的一部分，令地下世界的温度再度骤降，以至于暴风的旋转速度都开始诡异减缓。 空气中响起一连串“咔咔咔”的凝结声，那既是混沌湖面被冻结的声音，也是在混沌湖泊上空起舞的暴风的凝结声，连元素本身都被这骇人极寒冻结，形成肉眼可见的、被硬生生冻住的风。 仅仅数息时间，在『照明』的夺目光芒照耀下，不论覆盖一层厚重冰面的崖壁与湖面，还是占据了几乎所有视野的冻结之风，都反射出炫目却又令人心生刺骨寒意的银色光泽。 世界一片寂静。 飘荡在鼻尖的腐臭空气，让人不快的哗哗声以及漆黑的混沌一齐消失不见，字面意义上的，蜜米儿将整个地下世界，从混沌到空气再到元素一起，化为仅剩死亡的冰雕。 不愧是以正面魔法能力著称的银龙。 虽然魔力见底，但一口气冻结直径二十公里的湖面，已经超越普通禁咒魔法的水平，应该是蜜米儿能够使用的最高阶魔法。 当然，如果没有能一口气恢复一半魔力的魔法药当后盾，蜜米儿肯定不会选择这个杀伤力不足，还会一次性消耗大量魔力的魔法，换作『神往的天幕』，这里的混沌会被急速绞杀，而不是单单冻住。 空气安静到只剩蜜米儿的喘息声，如此时间过去三分钟后，世界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已经冻成一团的菲娅不禁呼出口白雾，继续待在这里，感觉血液都会被呼入肺里的冰冷空气冻结，事到如今厄里乌斯都没有出现，差不多可以当成蜜米儿听错了。 结果谁都没猜对。 反而是好事。 菲娅从储物魔法里拿出热水灌入喉咙，直到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袋，四肢涌现暖意，她才终于肯行动。 “蜜米儿，差不多可以得出结论了，厄里乌斯不在这里，该我接手了。” “魔法药没有用完，还不算结束。”额头浮现一层细密汗珠的蜜米儿竖起眉毛，满脸不甘地将空药瓶丢入下方，“不是说等魔法药用完菲娅才接手么。” “事到如今厄里乌斯都没出现，也该承认现实了。我们去别处看看吧，这里似乎通向其他地方，操纵混沌的人肯定就在附近。” 混沌本身没有意识，那层隔绝火焰的暗红色膜意味着有人在保护混沌，这个存在要么是自称宿敌的主宰，要么是永恒之火的幕后主使。 “该死！” 菲娅上前扶住蜜米儿，蜜米儿咬紧牙关，她不想顺从菲娅，想再试一次，可不论过去的经验还是现在的理智都在告诉她，那只是无用功，如果没有菲娅，她连悄悄来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躲在这里算什么本事！” 橙红色眼眸中蕴含愤怒的光辉，蜜米儿望向下方光滑如镜的厚厚冰面怒吼。 “厄里乌斯！如果你还当我是爱葛妮丝的女儿就出来！躲躲藏藏算什么龙皇，出来见我！你难道连自己妻子和女儿的名字都忘记了吗！” 响亮呐喊不断在空旷地下回荡，声音越来越远，也越来越渺小，直到世界再度一片死寂。 没用的。 望着大口喘息，脸上充满愤恨的蜜米儿，菲娅准备如此说明。 然后。 咔咔咔咔咔咔—— 那是冰面急速破碎，某种庞然大物要从湖底破冰而出的恐怖爆响。 第六十九章 厄里乌斯 第六十九章 厄里乌斯 啧。 第一时间抱着蜜米儿拉升高度，随后以『探查之风』窥探正从冰面下破冰而出的庞然大物。 看不出等级。 应该是那层完全隔绝魔力的膜所致，换作一般人，完全隔绝与环境中的魔力和元素交换，会像佩戴了海妖之镜一样，变得无法使用魔法，然而混沌不需要借助空气中的元素使用魔法，它自身的体量就足够支撑它与神明战斗，因此完全隔绝魔力的副作用在混沌面前等于没有。 咔咔咔咔咔—— 厚厚冰层仍在被暴力顶起，蛛网状裂缝以极快速度在冰层上蔓延，只是短短几秒，冰面便如同豆腐般碎裂成块状，随后一对巨大的、光尖端就拥有十米直径的暗红犄角破冰而出。在这对犄角出现的一刻，地下世界接连发出一连串“乒乓”声，那是大量冰块轰然炸裂的声音。 “菲娅……” 低声呼唤菲娅的名字，蜜米儿吞咽了口唾沫，她紧张地望着发出轰隆巨响的冰面，橙红色的眼眸里既有期待又有畏惧。 “小心点，我看不出它的位阶。” “那有把握打赢他吗？” “有。” “WOOOOOOO——！！” 菲娅话音落下的片刻，令冰冻世界崩解的庞然大物终于钻出湖底，卷起大片大片的混沌水花，暴露在菲娅与蜜米儿视野中。 一头没有鳞片的龙。 通体呈现与混沌相同的黑色，但与菲娅见过的任何混沌都不同的是，巨龙的体表覆盖大量忽明忽暗的、彼此虬结的树状纹路，它们散发不祥的暗红光芒，不论位置还是形状都十分接近血管。不仅如此，巨龙的眼睛与犄角也呈现鲜亮的暗红，与周围正在崩坏的冰雪世界形成极其强烈的反差。 体型比拟态厄里乌斯大了十倍不止，如果不是火山内部足够宽阔，都容不下这头体长超过千米的混沌巨龙。 凶厉与狂暴的气息即使间隔千米也能嗅到，当混沌巨龙出现的一刻，地下世界的元素便瞬间稀薄，所有元素都疯狂逃离着这只恐怖野兽。 正在被盯视。 菲娅能够明显感觉到下方投射来的目光，那是捕食者猎食前对猎物进行打量的视线。 深红的眼眸看不见丝毫理性。 “蜜米儿，这不是厄里乌斯吧？” 菲娅迟疑着小声问，之前的拟态混沌菲娅多少还能有“这就是厄里乌斯”的第一印象，而眼前的混沌巨龙与优雅的银龙相比差了十万八千里。 “……我不知道。” 同样迟疑的回答。蜜米儿很想在这里说“不是”，可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让她觉得，眼前这个体型远超正常巨龙的混沌巨龙就是厄里乌斯本尊。 即使肉体毁灭，环绕全身的威严与优雅感都消失不见，也有一种名为灵魂直感的东西连接着双方。 她喉咙里发出“咕嘟”的吞咽声。 “让我试试。” “喂，先不说他是不是厄里乌斯，首先他已经没有理智了，趁它没有行动前赶紧解决掉，反正混沌无法彻底杀死，先排除可能给整个龙落之地带来灾难的可能性再说，以后还有机会遇见他。” “等等，菲娅，我必须尝试一次。” 没有拒绝蜜米儿的理由。 但直觉告诉菲娅，事情只会往糟糕的方向前进。 她无比严肃地盯着蜜米儿双眸，以手臂锢住蜜米儿的手臂，沉声警告。 “如果他发动禁咒魔法毁了火山，山下的城市肯定免不了灾难，必须先排除危险。” “不，我等这一天等了十五年，菲娅，这是我毕生的愿望，错过这次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我会一生都活在悔恨里。我的魔力已经恢复，他有异动我会第一个拦在前面，出了任何事情都由我来承担！” 娇俏脸庞聚满郑重与决心，蜜米儿盯着菲娅的精致脸孔，一字一顿地说。 “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 话说到这个地步，即使菲娅也无法再阻止蜜米儿，后者执拗地推开菲娅，鼓足勇气拍打龙翼，无比小心地靠近混沌巨龙。 然而表面的决心并不能掩盖内心的紧张，实际上蜜米儿的心情如同坐过山车一般直上直下，侥幸与畏惧两种感情同时盘踞在她心中，以至于她可以明显感觉到四肢发软，心脏怦怦跳动到仿佛要脱离胸腔，不论如何都静不下来。 一边是阔别十五年的重逢，另一边是父亲变成怪物，即便巨龙的尊严不允许她承认父亲已经变成混沌，可作为女儿，却还是希望父亲能够活着。 她一点点下降，混沌巨龙则一动不动，没有瞳孔的红色双眸锁定着她缓慢接近，直到蜜米儿停在他眼前。 简直像认出了蜜米儿。 “父亲……” “WUU……” 没有言语，混沌巨龙只是发出低吟声盯着蜜米儿，可即便如此也足够让蜜米儿心中的激动更深几分，混沌没有发声器官，光是像这样发出低鸣，就意味着混沌巨龙对自己的话起了反应。 她尽可能表现得平静，极力克制心中翻涌的感情。 “父亲，您不认识我了吗？” “呃呃……爱葛……” 声音沙哑且沉闷，让人联想到岩石傀儡一类的魔物。 并不是呼唤蜜米儿的名字，而是呼唤蜜米儿母亲的名字。 但蜜米儿的表情却一下明亮起来。 光这一句话就能够说明，眼前的混沌巨龙就是厄里乌斯，一时间蜜米儿连龙翼都扇动得更快，脸上充满喜悦。 “父亲！果然是您！您怎么变成这副模样，这些年我一直都在上面等您——” “不是……爱葛妮丝……赝品……赝品！嗬啊啊啊啊啊！！！” 沙哑的声音渐渐染上愤怒，遍布厄里乌斯体表的暗红血管瞬间明亮，仿佛被激活的巨兽，令世界为之震颤的怒吼声响彻地下，厄里乌斯张开遮天蔽日的混沌龙翼，直立起身一爪拍向蜜米儿，蜜米儿立马全速躲闪，导致这一击重重拍在附近还未融化的冰面上。 轰！ 即使击碎冰面也没有结束，拍入混沌湖泊的一爪先是激起高达百米的巨浪，随后重重击打在湖底，犹如地龙翻身，伴随一连串地动山摇的轰隆响动，大量碎石因为这一击从火山内壁脱落，裹挟恐怖的啸叫与冲击力直直坠向湖底。 而这仅仅是开始，厄里乌斯见到蜜米儿躲过一击，又张开巨口喷吐黑雾，无数高度凝练的混沌烟幕黑压压地扑向蜜米儿，由于数量过多，刹那间便将湖泊上方完全遮盖，令其成为一片连呼吸都会带来死亡的领域。 即便蜜米儿也无法回避如此大范围的魔法。 她不得不用火焰包裹全身，一边回避天顶不断砸落的巨石，一边焦急地大喊。 “您不认识我了吗！我是蜜米！您和爱葛妮丝的女儿！” “赝品赝品赝品！！！” 回答蜜米儿的只有不断重复的歇斯底里，疯狂的感情在厄里乌斯身上化为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流爆发开来，令本就被黑雾遮蔽的地下世界变得更加昏暗。 “父亲——呜！” 黑暗中，蜜米儿的声音戛然而止，仅仅半秒，蜜米儿被砸进崖壁的巨响便轰然响起，即便是到处响起落石声的地下，这道爆炸般的响动也依旧触目惊心。 该收手了。 一直监视下方的菲娅心生无奈，她可以理解蜜米儿对父亲的憧憬，所以没有强行阻止蜜米儿去靠近厄里乌斯，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基本可以认定厄里乌斯没有恢复的可能性。 蜜米儿不是愚蠢的人，不会意识不到这一点。 『探查之风』中，暴露在黑雾中的蜜米儿魔力急速下降，显然黑雾有窃取魔力的效果，在这一点上和混沌的天性十分接近。 厄里乌斯恐怕是把蜜米儿认成他的妻子，进而陷入疯狂。 菲娅抬起右手。 食指指尖汇聚起比黑雾更浓的漆黑，最初仅仅是一个肉眼难以分辨的黑点，仅仅两秒过后，黑点便膨胀为一个不可忽视的球体，哪怕菲娅身处湖面上方千米的位置，黑雾也仍旧像遭遇黑洞的引力牵拉那样拼命上涌，拼命钻向菲娅指尖的黑点。 而事实上从头顶坠落的碎石，再到空中飘散的冰晶碎片，都与黑雾一起奔向菲娅，仿佛菲娅指尖的漆黑已经成为世界中心，一切都马不停蹄地朝这里飞奔。 然后，菲娅比出手刀的动作，将指尖的漆黑之物斜斜斩向下方已经心生警觉的厄里乌斯。 『空间切裂』 足以将混沌之湖一分为二，吞噬所到之处一切物质的空间裂缝赫然显现。 “WUUU——” 如同察觉到危险的野兽，厄里乌斯不再追击蜜米儿，而是猛然抬头，盯着菲娅的巨大龙眼里浮现仇恨之色。面对足以将世界硬生生斩断的『空间切裂』，他将双翼张开到极限，伸出那只粗壮无比的前肢就要拍碎『空间切裂』，充斥疯狂与野蛮的沉重一击甚至让人觉得，连空间裂缝在厄里乌斯面前都不是一合之将。 然后，弯曲的裂缝与厄里乌斯的龙爪接触。 厄里乌斯的龙爪瞬间扭曲，如同对着水面照镜子时，水面突然波动导致其中人影也随之变形，厄里乌斯的龙爪被强行拉长、歪斜，遍布龙爪的暗红色血管瞬间黯淡，被吸入空间裂缝的龙爪则直接变成最普通的混沌黏液。 仅仅眨眼时间，厄里乌斯的整个左前肢便消失不见，而威力不减的空间裂缝继续推进，倘若厄里乌斯不躲闪，这一击足够将他从胸口的位置硬生生切成两份。 存亡危机终于让厄里乌斯意识到他不是对手，可『空间切裂』本身具有骇人的吸力不说，前进速度也快到惊人，厄里乌斯的巨大体型避无可避，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就为时已晚。 “吼吼吼吼吼——！” 除了发出愤怒吼叫外，厄里乌斯再也做不到其他事情。 空间裂缝犹如切入凝固油脂的热刀，轻而易举便将混沌化的厄里乌斯硬生生切成两段，而遍布厄里乌斯全身的暗红血管也因此瞬间黯淡瓦解，与形成厄里乌斯身体的混沌同化，一起坠入混沌湖泊。 随后，空间裂缝坠入湖底。 并未激起浪花，而是诡异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消失，与之一同的还有以恐怖速度下降高度的湖面。 “菲娅！” 下方传来的蜜米儿声嘶力竭的悲鸣。 是见到厄里乌斯被自己杀死，悲愤交加吧。 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不如说没有过来阻止自己就已经很了不起，如果是耶利多变成混沌，自己也会像蜜米儿一样，甚至更加不堪。 这时便体现出旁人的重要性。 在关键时刻替蜜米儿做决定。 菲娅无视蜜米儿，加速飞向正下方已经瓦解的厄里乌斯，混沌会重组再生，不能肯定厄里乌斯就此死亡。 “菲娅！住手！” 以比想象中更快的速度，蜜米儿从黑雾中冲出，阻挡在菲娅的前进路线上，那张俏丽脸庞上的愤怒比想象中少得多，更多是焦急与害怕。 “这就是父亲，先别急着杀了他！” “但他认不出你。” “现在认不出不代表之后也认不出，菲娅不是说和复活的格纳说话了吗？父亲可能也会取回神志，拜托了，我必须知道父亲为什么变成这样！” 蜜米儿展开双臂阻拦在菲娅身前，大口喘息遍布汗水的脸庞充满希冀。 菲娅稍加思索。 “先让我削弱他的力量，直到他取回理智。” “好……好！我和你一起！” “让开！” 正当蜜米儿放松身体面露庆幸时，菲娅的眉头陡然竖起，她一把将蜜米儿强行拉开，随后在手中凝聚超过百米的附魔之刃，悍然对着蜜米儿身后斩去。 那是一只从混沌之湖中伸出的、试图抓走蜜米儿的漆黑龙爪。 没有丝毫悬念，漆黑龙爪被菲娅的附魔之刃一剑斩断。 “爱葛妮丝……爱葛妮丝！……你不能离开我！你不能离开我！！！” “我会再来救你！！” 同样的声音，但却出现在两个不同方向，并且距离越来越远。 分身？幻术？ 菲娅立刻使用『探查之风』，由于那层不祥的暗红色膜被『空间切裂』破坏，『探查之风』得以看清混沌之湖中的魔力分布。在菲娅的视野中，两团魔力反应极为明显的东西正在湖底一左一右朝地下世界的更远处潜行，速度与巨龙的全速飞行无异。 分成两段了？ 这家伙是蚯蚓吗？ 菲娅咂了咂舌，自己是可以抓住一半厄里乌斯后再去抓另一半厄里乌斯，然而中间一定会有时间差，这里到处是混沌，一旦剩下的一半厄里乌斯化整为零融入混沌，再加上火山底部很可能与外界的混沌之海连通，再想找到厄里乌斯将比大海捞针更困难。 两边都可能是真的。 这个范围用『空间禁锢』也来不及了。 只能二选一。 该死！ 菲娅恶狠狠地瞪了蜜米儿一眼。 然后心中有了答案。 蜜米儿也是战斗力，自己给她的魔法药足够她战斗很久。 她一把抓住蜜米儿肩膀，极为严肃地强调。 “厄里乌斯分成两个跑了，蜜米儿去左边追击你的父亲，记得用探查魔法，他就藏在湖底，我去右边，一旦有异动就立刻逃跑过来找我！” “我……” “想见你父亲就快点动起来！” “我知道了！” 菲娅的厉声呵斥让蜜米儿从茫然中清醒过来，她用力咬了咬舌尖，通过疼痛刺激自己，接着直奔菲娅指向的左边高速飞行，前进产生的风压甚至令湖面出现一道明显凹陷。 自己也行动吧。 但愿厄里乌斯和格纳一样，到最后都以怪物的身份死去。 心中祈祷着，菲娅朝与蜜米儿相反的方向疾驰。 第七十章 不为人知的落幕 第七十章 不为人知的落幕 难以用三言两语形容的思绪在胸口搅动。 目光紧紧盯视探查魔法中湖底快速前进的黑影，蜜米儿绷紧全身，呼吸也几近停滞。 并非没有空气无法呼吸，而是游走在全身的紧张让她四肢发软，胸口好像压着一块巨石，强烈的窒息感令她呼吸不畅。 眼下的局面很明显，混沌化的厄里乌斯分成两份，从两个方向逃跑，蜜米儿无从得知其中哪一个是真身，或者其实都是真身，但心中的想法却十分明晰，她希望厄里乌斯能逃走，哪怕这一走再也无法见面，也比被菲娅杀了更强。 可她又清楚，这只是一种美好的希冀。 站在女儿的立场，她当然希望厄里乌斯逃过这一劫，可站在龙皇的角度，她非得将厄里乌斯抹杀不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厄里乌斯就是永恒之火幕后主使的结论已经写在脸上，不论是为已死的克莱凹城住民报仇，还是避免龙落之地加速死亡，她都必须履行龙皇的义务，将一切会为龙落之地带来灾难的可能性扼杀在摇篮中。 两种不同的立场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令蜜米儿的思绪纠缠成一团，根本无从理清，她知道什么是对的——杀了厄里乌斯以绝后患，却又因为厄里乌斯将她错认为爱葛妮丝，认为厄里乌斯不是完全没有理智，还有沟通的可能。 与厄里乌斯的约定是她十五年来的心灵支柱，加上周围人一直以来对厄里乌斯的否定，让她在神不知鬼不觉中美化了厄里乌斯的形象，让厄里乌斯在她心中成为一个伟大的、完美的父亲。即使现在的她已经隐约感觉到，梦里的景象可能从未发生过，长久以来的影响却无法在一朝一夕间改变。 用力咋舌，心乱如麻的蜜米儿加速朝逃跑中的厄里乌斯追去，只要距离再近一些，她就有把握用魔法一击阻击厄里乌斯。 可恶！ 如同为自己的不争气恼怒，蜜米儿攥紧双拳，尖锐指甲深深刺入手心。明明菲娅和克蕾雅都已经给自己指明道路，为什么自己还是这样犹豫不决！ 如果菲娅站在自己的立场，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行动起来……没错，既然自己做不到，那就想象着模仿他人，倘若是菲娅在这里，她会怎么做？ 如同在漆黑的深渊里见到一缕亮光，蜜米儿心中的天秤渐渐出现倾斜，她不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做，而是无法下定决心，缺少一个令她坚定起来的理由。 自己是龙皇，不再是过去那个被众人好好保护的小女孩，对自己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情，对下面的子民而言却比山岳更重。倘若这里放弃阻击厄里乌斯，心慈手软的饶他一命，今后厄里乌斯再统帅永恒之火到世界树大陆上散播暗裔病，自己该怎么面对那些绝望的表情？克蕾雅的话一点没错，会犹豫的自己根本没有代入到龙皇的角色！ 这样的自己不配被称为龙皇！ 胸口膨胀起来的恼怒让蜜米儿举起拳头用力砸向脸颊，伴随“砰”的沉闷声响，蜜米儿的脸应声偏向一旁，大脑嗡嗡作响的钝痛令蜜米儿差点没控制住身体，径直向下降落一截，可这份令人窒息的痛楚却也刺激着蜜米儿，让她下定决心。 必须在这里阻击厄里乌斯，否则就不配被称为龙皇。 她重整架势，一边在狭窄的洞窟内飞行，一边注意着混沌湖底里厄里乌斯的动向。 在她陷入自我矛盾的时间里，她已经追逐厄里乌斯来到火山更深层。这里是一片从湖面到天花板约有百米的宽阔洞穴，尽管一片漆黑，但光从飞行时周围反馈的回声就能知道，这里的空间大到堪比之前的混沌之湖，此外这里的混沌比混沌之湖里的混沌更活跃，如果不是自己的飞行速度足够快，从水面一跃而起的它们将成为极为麻烦的阻碍。 恐怕火山内部与外面的混沌之海相连通。 这样就更不能放厄里乌斯离开。 晦涩而高亢的咏唱从蜜米儿口中响起，疾驰中的她朝虚空伸出右手，虚空随之涌现出照亮地下深穴的银芒。 那是一把外观接近骑士枪的银白龙枪，尽管只有五六米长，但整个湖面都被其照亮，所有试图阻击蜜米儿的混沌在靠近蜜米儿后都无端自燃，那并非普通的火，而是神圣魔法极度凝练后形成的净化火焰，混沌燃烧后的灰烬没有像平时那样消散，而是化作发出金色光辉的粒子，如同发光蝴蝶一般在洞窟内招荡。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漆黑洞窟便像点燃无数烟花般明亮，金色光粒仿佛落下的星星，如此景象乍一看格外绚烂，可如果身处这片空间便能感受到，空气的温度正急速上升，强烈的炙烤感足以令人皮肤发出焦糊味。 『龙语魔法·必杀之枪』 令人心惊胆战的高亢咏唱终于结束，已经加速飞行到厄里乌斯正上方的蜜米儿眼神一凌，她的身体在空中急停，往右臂中注入仿佛能贯穿星辰的恐怖力量，狠狠投掷向下方汹涌起来的湖面。 轰！ 犹如陨石坠入大海，所有混沌都被这爆炸性的一击掀飞到空中，以至于视野里什么都看不见，大片大片混沌激射在天花板上发出啪啪声，然而这只是开始，仅仅几秒过后，一团重新将世界照亮的炽白火焰在湖底熊熊燃烧，超过一公里的直径与恐怖温度，令湖中出现一片宛如摩西分海般没有任何混沌的真空领域。 探查魔法中，厄里乌斯停止了前进，燃烧的神圣烈焰阻拦在他的必经之路上，如果不是他察觉到『必杀之枪』的存在，临时减缓速度，他甚至会在这一击下湮灭。 蜜米儿缓慢降低高度，探查魔法反馈给她厄里乌斯已经察觉到她的存在，自知无法逃跑的厄里乌斯正在缓慢上浮，寻找机会偷袭。 “厄里乌斯，束手就擒吧。” “呃……” 以下着混沌之雨的洞穴为背景，厄里乌斯从激烈搅动的混沌湖水中缓缓浮现。 出乎蜜米儿意料的，厄里乌斯又恢复到完整的巨龙姿态，只是身体缩小许多，体长仅有百米。此外他身上的野兽氛围消失不见，全身仅覆盖着少量暗红血管，全身不断涌出黑色黏液的模样显然是在菲娅那一击下身负重伤，不再给人以难以呼吸的压迫感。 鲜红的眼眸盯视着自己，但比起打量，更像是见到熟悉的东西后，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的模样。 蜜米儿忍不住轻咬嘴唇。 在见到如今的厄里乌斯后，她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悲怆，自己坚持了十五年的约定，到头来却以这种形式迎来终结。那个在记忆里为了整个龙落之地付出自己的父亲，此刻却和混沌沆瀣一气，甚至遗忘了女儿的名字。从伟岸龙皇堕落为怪物的反差，令蜜米儿的神情无比复杂。 没有人希望自己的父亲是叛徒。 为了父亲还活着的幻想，自己伤害了不知道多少人，连格纳都为此而死，结果父亲却率先背叛自己。 倘若一开始就顺从周围人的说法，认为父亲思念成疾死去，局面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糟糕。 都是自己的错。 愤怒的情绪涌上心头，蜜米儿手中再度浮现白银龙枪，全身从头发到龙翼都燃烧着神圣炽焰。 错把自己当成母亲，还一直嚷嚷着自己是赝品，已经可以认为父亲是为了复活母亲加入混沌。现在发疯，大概是复活失败的结果——蜜米儿能想象到过程，思念母亲成疾的父亲加入混沌后不断地尝试复活母亲，然后不断失败，制作出一个又一个赝品，最终也没能出成果，于是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成为叛徒的父亲死了比活着意义更大，至少没有人知道他是叛徒，他仍旧是人们记忆中的龙皇。 深吸了口气，蜜米儿举起龙枪。 然而，距离他百米远的厄里乌斯却在一阵观察后缓缓收回龙翼，如同刚刚睡醒的人那样，发出含糊不清、满是懵懂的声音。 “蜜……蜜米……？” “？！” 蜜米儿全身一颤，剧烈动摇的感情让笼罩她全身的神圣炽焰都一阵不稳定。 可这种感情只在她心中停留了一瞬便消失，在被混沌欺骗过两次的现在，她不会再上同样的当。 这只是赝品，哪怕让他多存在一秒，都是对真正的厄里乌斯的侮辱。 如此说服自己，蜜米儿的手却微微发软。 “熟悉的魔力……蜜米……是你么……” 不可能…… 怎么可能在这个关头恢复理智…… 蜜米儿在心中呐喊着，同样是混沌形成的厄里乌斯，现在厄里乌斯带给她的感觉与过去那个拟态的厄里乌斯截然不同，后者总是散发一股若有若无的陌生氛围，而现在的厄里乌斯则只有无尽的熟悉感。蜜米儿的心脏剧烈跳动，已经成型的魔法都在急速削弱，她在很小的时候听过这个声音，并非中气十足、总是充满自信的音调，而是夹带沧桑与忧郁的，让人觉得仿佛随时会离自己而去的声音。 尘封的记忆终于松动，从时光的埋没中露出棱角。 这才是真正的厄里乌斯，自己的父亲。 那个总是伟大且光芒四射的厄里乌斯，不过是自己幻想中的产物。 蜜米儿喉头滚动了一下，举起的龙枪久久无法落下，随之而来的是眼睛微微睁大，嘴唇颤动着，呼吸也变得滚烫且急促。 “父……父亲……？” “啊啊……哈哈……” 仿佛喘不过气来，厄里乌斯艰涩地放声大笑，这既不是讥讽也不是愤怒，而是真正的、松了口气的笑。尽管他身负重伤，声音里透露出无法忽视的虚弱，但每次发笑仍然会让整个洞窟跟着一起颤抖，周围的混沌不再高速流动，世界完全平静下来。 “有……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蜜米……哈哈……待我不薄……待我不薄……” “父亲，您到底怎么了？！” “项链……你成为龙皇了……吧……” 厄里乌斯的目光停在蜜米儿头顶，那里的宝石挂坠在神圣炽焰照耀下异常醒目。 蜜米儿神色复杂地回答。 “嗯，我按照约定成为龙皇了，父亲——” “哈啊，那就足够了……” 满足的叹息声回荡在洞窟内，厄里乌斯的声音严肃起来。 “蜜米……杀了我。” 他从湖泊里直立起身，朝蜜米儿露出胸膛，而这时蜜米儿才发现，厄里乌斯的胸膛下方有一个急速跳动的暗红色斑块，其位置和大小都如同心脏。由于表面覆盖着大量混沌，所以如果不是厄里乌斯主动打开前肢，外人根本发现不了这个藏在身体深处的心脏。 “您在说什么啊……您不是还有理智吗，只要您不是自愿成为混沌，就还有恢复的可能性，菲娅和克蕾雅一定会帮您，我、我也会……” 蜜米儿竭力挤出笑容。 然而厄里乌斯摇了摇头，不祥的暗红血管重新在他后背攀爬、延伸，他的动作也僵硬了一分。 “做不到了。” “为什么这么肯定，您不是自愿成为混沌的吧！” “不知道……” 厄里乌斯摇了摇头，声音中多了一丝迷茫。 “我受到女神大人召唤投入火山……然后，就只有断断续续的记忆……变成这副模样……还想复活……你的……你的母亲……呃……啊啊……” 似乎控制不住自己，厄里乌斯的声音染上野兽般的疯狂，他的大半后背都已蔓延不祥的暗红血管，很快就会重新遍布全身。 “父亲！” 事到如今就是蜜米儿也能看出暗红血管就是引起厄里乌斯发疯的罪魁祸首，她想不想就将手中衰弱的『必杀之枪』投向厄里乌斯后背，厄里乌斯的大半后背瞬间消失，暗红血管随之爆开，大量混沌喷洒向空中。 “呜……呜啊啊啊啊！” 夹杂怒吼的惨叫声震颤着洞穴，再度遭到重创的厄里乌斯甚至无法保持站立姿势，扑通一声跌向湖面，嘴里呕出大量混沌，但更多混沌却攀爬上他的后背，急速修复他背部的豁口。 “蜜米，动手……我已经没救了……我被人命令……把人变成混沌……复活，爱葛妮丝……呃呃！” 一拳砸向心脏处的暗红斑块，厄里乌斯发出痛苦惨叫，他连抬起头的力量都没有，只能低垂着头咬牙强调。 “我已是罪人之身……帮助我……连累你……我……我要支撑不住了……那个人的命令……那个人的命令，呃呃……快杀了我，快！” “我……我……！” 呼吸无比急促，蜜米儿抬起抖个不停的手，试图再一次凝结『必杀之枪』，可厄里乌斯的异变比蜜米儿凝结『必杀之枪』的速度更快，只是短短几秒，充斥野蛮与疯狂的吼声便在地下激荡。 “嗬啊啊啊啊啊！！！” 之前缓慢延伸的暗红色血管此刻飞速蔓延至厄里乌斯全身，缺损的肢体恢复如初，他直立起身，狂野的压迫感再度从厄里乌斯全身释放，整个混沌湖泊以比先前强无数倍的势头沸腾起来。 厄里乌斯抬起前肢便直奔眼前的蜜米儿拍去，躲闪不及的蜜米儿被一爪拍中，咒文随之被强行打断，好在笼罩蜜米儿全身的神圣炽焰在此时起到一定作用，蜜米儿被迫在手中汇聚力量，砸碎厄里乌斯的掌心从中突围，尽可能远离厄里乌斯，第四次凝聚『必杀之枪』。 只要消除那些暗红色的血管就能令父亲恢复神志。 无比坚决的意志浮现在蜜米儿眼中，她瞄准四肢并用朝她奔袭来的厄里乌斯，全力掷出『必杀之枪』。 呲拉！ 拖着长长尾焰，必杀之枪精准刮过厄里乌斯匍匐下的后背，将背部的所有暗红血管以摧枯拉朽之势撕碎。 没错，只要这样就能让父亲恢复正常！ 然而，在厄里乌斯后背的伤口断面，蜜米儿却看见更多已经纠缠成团的暗红血管，似乎在说体表的血管只是一小部分，厄里乌斯体内早已被这些血管污染。 那就把所有不干净的东西剥离—— 视野充斥不祥的红芒。 在某个瞬间，厄里乌斯冲锋到蜜米儿眼前，蜜米儿之所以看见视野充斥红芒，是因为厄里乌斯那对恐怖的犄角已经抵近蜜米儿胸口，双方仅剩不到两米。 厄里乌斯的速度过快，这个距离下就是蜜米儿也无法闪避。 糟糕。 连使用魔法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让龙翼弯折过来护住躯体，靠巨龙的强大肉体硬接这一击。 然后—— 嘭！ 两个坚硬物体相撞的声音。 胸口并未传来痛楚，周遭只有要把耳膜震碎的轰响，蜜米儿甚至能感受到一股明显的气浪拂过耳垂，让她的银色长发被吹袭到向后飘起。 “呃……？” “还愣着做什么！” 蜜米儿没有感受到疼痛自然是菲娅的功劳，二人身体前阻拦着遍布棱角的蓝色伞状魔法盾，即使是厄里乌斯的全力冲撞，也无法突破『天穹守护』阻拦。 “我那边的厄里乌斯已经解决了，快动手，厄里乌斯也不想继续受折磨！” 菲娅抓紧蜜米儿肩膀强调。 蜜米儿犹豫了一瞬，咬了咬牙解释。 “菲娅，只要把那些暗红色的血管剥离开，父亲就能恢复神智。” “不可能！那些血管就是维持厄里乌斯意识的东西，没有这些血管，混沌根本不会具有厄里乌斯的意识。” “可——” “我已经试过了！” 菲娅掷地有声的强调令蜜米儿愣在原地，她呆呆地注视着菲娅双眸，想从菲娅眼睛里找出说谎痕迹，可菲娅的眼睛无比坚定，那是真正尝试过拯救他父亲，失败了才具有的眼神。 憎恨混沌、对自己没能拯救厄里乌斯的懊悔以及希望蜜米儿能为厄里乌斯解脱，蜕变为龙皇的期待。 该死！ 蜜米儿在心中怒吼着，却没有任何能够反驳的底气。 “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就会有人下来，再纠缠下去会让所有人都知道克莱凹城的坠落是厄里乌斯所为，你和他都是龙皇，如果不想让龙皇的名字染上污点，就顺从他的愿望杀了他！” “我……” 厄里乌斯的怒吼混合一次次撞向『天穹守护』的声音无比刺耳，仿佛不断撞击着蜜米儿的心脏。蜜米儿眼眶发红，眼中渐渐多出了些什么，她举起颤抖的手，咏唱咒文，可下方厄里乌斯发狂的模样却令她难以集中精神，『必杀之枪』过了好几个呼吸才出现在手中。 她需要勇气。 菲娅深吸了口气，认真强调。 “成为合格的龙皇是你和厄里乌斯的约定，他也期待着你能成为合格的龙皇，蜜米儿，这是你必须做的事情。” 蜜米儿咬紧牙关，眼泪不断在眼眶里打转，声音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来，悲痛地大喊。 “我知道……我知道啊！但要我亲手杀了父亲，我……我们刚才还在说话——呃！” 蜜米儿话音未落，菲娅走上前，她一把握住蜜米儿的手，两人一同握着龙枪，红宝石般瑰丽的眼眸寄宿着不可动摇的坚决意志。 “这是你父亲最后的愿望，杀了他对所有人都是解脱，快！” “我……” 感受到菲娅手心传来的炽热与坚决，蜜米儿艰难地吞咽了口唾沫，她不是不知道杀了厄里乌斯才是正确选择，不如说从她决心和菲娅进入火山的时候，就已经做好厄里乌斯会死的心理准备，然而对父亲的憧憬和弑亲的恐惧，让她在短时间内难以真正跨出那一步，必须有人予她足够的时间，容许她用理性去克服性格中柔软天真的部分。 这个时间不需要多长，如今的蜜米儿已经不是过去那个会和克蕾雅断绝关系的蜜米儿。 不杀了厄里乌斯，厄里乌斯会成为所有人的灾难，自己身为龙皇，必须对已死之人和还活着的人负责，这是自己和父亲的约定。已经不能再因为自己的软弱与天真，伤害对自己抱有善意的人们。 “啊啊……我……” 强迫着让表情凌厉起来，仿佛要将全部的力气乃至自己的天真、幼稚以及所有软弱集中灌入龙枪，裹挟着对一切因厄里乌斯而死的人的怨恨，泪水滑落脸颊的蜜米儿终于高举『必杀之枪』，以平生从未有过的全力，奋力朝厄里乌斯掷出。 “——嗬啊啊啊啊啊啊！！！！！” 汹涌燃烧的神圣龙枪宛如划破夜空的流星，刹那间将世界渲染成白色，最终直直没入厄里乌斯抬起的胸膛。 厄里乌斯的魔力反应瞬间消失。 菲娅抬头望向蜜米儿，在一片刺目光明与大地即将坍塌的轰响中，菲娅看不清蜜米儿的表情，但从手心里蜜米儿紧紧攥着的拳头可以感受到，随着『必杀之枪』一起被葬送的，还有她对厄里乌斯的一切不切实际的幻想。 对蜜米儿来说，这样便足够了。 然而。 小心女神么…… 回忆起厄里乌斯最后对自己发出的警告，菲娅面无表情地将蜜米儿拉进怀中，如同姐姐般轻轻拍打蜜米儿的后背。 对自己而言，事情远未结束。 第七十一章 尘埃落定的第二天 第七十一章 尘埃落定的第二天 翌日。 连日大雪依旧断断续续的下个不停，即便时间已经来到一天中最热的中午，阳光也没能破开厚重云层。天空乌云密布，寒风卷起一层又一层蓬松的积雪，在窗户间隙制造令人胆寒的鬼哭狼嚎——倘若不是每家每户门前都有台阶垫高，一晚积垫的大雪会让人们连开门都困难重重。 松了松脖颈间的黛色围巾，刚从外面回屋的菲娅脱掉狐狐手套，不断搓着手快步走向灶台。她和克蕾雅在龙落之地的家里没有壁炉，取暖只能仰仗生火做饭的灶台。要说的是，这对没过过平民生活的菲娅来说是一件新鲜事，她喜欢往灶台中加柴火，看着橙黄火焰越烧越旺的感觉。 “呼~我回来了。” “蜜米儿那边——啊。” 站起身为菲娅拍掉头上落雪，克蕾雅的发言戛然而止，她注意到蜜米儿就跟在菲娅身后。 只不过，蜜米儿的表情没有克蕾雅想象的那样低沉，相反，蜜米儿看起来不好意思，双手局促地合握在身前不说，还瞥开了视线，简直像见到心上人的纯情少女。 这是怎么回事？ 克蕾雅回望向菲娅，澄澈的碧绿眼眸中有着一丝疑惑。 菲娅不是彻夜未归，昨晚杀死厄里乌斯制造的动静太大，以至于地上的人都能听见火山内传出隆隆响动，监守在火山口的士兵当然第一时间发出信号，引来议政厅的五龙前往火山内部查看，于是菲娅只好借助幻海的云月隐藏身形，躲开议政厅五龙的视线，随后又与蜜米儿折返回火山，制造出自己与蜜米儿刚刚抵达的错觉。 作为结果，议政厅五龙没有怀疑有人进入过火山，他们在火山底部逛了一圈，用大型魔法轰击几次发现无法彻底蒸发混沌之湖后便放弃。那种面积的混沌湖泊，加上很可能与更远处的混沌之海连通，哪怕再无谋的人也知道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问题。 此外，因为议政厅五龙由此注意到火山底部已经被蛀空，所以对龙落之地的未来开始抱有担忧，拜此所赐，对于拒绝迁徙到世界树大陆一事，巨龙中出现不同的声音。 再然后，菲娅送情绪剧烈波动的蜜米儿回到宅邸，陪蜜米儿一起直到蜜米儿躺在床上睡着后，自己返回克蕾雅在的家中。至于刚才的外出，是菲娅一大早放心不下蜜米儿，前往蜜米儿宅邸查看蜜米儿的状态，结果就是蜜米儿跟着菲娅一起来到家里。 “抱歉……克蕾雅，打扰了。” 龙翼紧紧收拢在身后，蜜米儿膝盖轻轻摩挲着，颇为腼腆地说。 菲娅则毫无紧张感地拉来椅子坐在炉灶前，伸手烤火取暖。 “这家伙睡了一觉，已经恢复了，多亏克蕾雅之前教训过她，不然现在肯定又是哭哭啼啼的模样。” 之所以跟着自己，是想找个同龄人待着吧，菲娅在心中想到，即使不说话，有人陪着自己的感觉也令人放松。 克蕾雅这才露出恍然神色，一手推着蜜米儿肩膀进屋，另一手合上门，勾起嘴角调笑。 “我还以为小菲娅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把蜜米儿的心拐跑，不知羞耻的直接带人见我。” “怎么可能，我还没那么厚脸皮。” “什么叫‘怎么可能’，我有这么不堪么。” “呵，就算蜜米儿对我有意思，我还对蜜米儿没有意思，在蜜月旅行的途中把未婚妻的青梅竹马也拐走，我是有多鬼畜啊。” 菲娅若无其事地说着，连头都没回，显然没放在心上。 然而克蕾雅却露出狡黠笑容，趁蜜米儿没反应过来，双手捏了捏蜜米儿翅膀根部的柔软部分。 “如果是蜜米儿的话，我倒是不反对哦，不过我得排在蜜米儿前面才行，小龙皇陛下有个心理依靠也不错。” “咿！怎、怎么可能啊！克蕾雅你就不会吃醋的吗，我是有传宗接代使命的巨龙，怎么能成为别人的妾室，对象还是女人，刚才只是开玩笑才那么说。” 如同被捏到尾巴的狐狸，蜜米儿差点原地跳起来，赶紧远离克蕾雅的灵巧手指，面朝克蕾雅倒退着坐在灶台旁。 “嚯，原来是玩笑，刚才羞于见人的模样一点也不像，该怎么形容才好，嗯……应该形容成跟在菲娅身后的小情人，一副躲在小菲娅身后不敢见人，但又满脸甜蜜要靠在小菲娅背上的样子。” “才没有那种想法！只是觉得又来打扰克蕾雅很不好意思。” “那就当成这样好了。” “不是当成，是就是！” 面对蜜米儿涨红了脸，大幅晃动肉乎乎的尾巴的辩解，食指抵在下巴处的克蕾雅回以捉弄笑容，如果不是克蕾雅的尾巴不够长，她都想伸出尾巴摸一摸蜜米儿的脑袋。 在杀了厄里乌斯以后还能这么有精神，确实成长了不少。 菲娅形容的那一击里也灌注了蜜米儿的软弱和天真吧，不该属于龙皇的脆弱都随着那一击湮灭。 克蕾雅在心中感慨着，蜜米儿属于藏不住心事的人，现在能有活力的和自己辩解，说明她已经放下感情中幼稚的部分。 接下来只要以成熟的心态迎接挑战，很快就能成为人人敬仰的优秀龙皇。 她微笑起来，拿起挂在门边的毛巾为菲娅擦掉黑发上的落雪，菲娅则在不知不觉中嘴巴弯成『ω』状，享受克蕾雅对自己的宠爱。 “那现在事情怎么样了？昨晚闹出那么大动静，不可能一句话就当成没事。” “我让西博他们和巴奈特一起两人一组，轮流带人在火山口值班。等雪小一些，我打算把城里的贵族和各个行业里的人召集起来，正式通知他们迁徙之事。” 脸庞映照着火光，蜜米儿冷静解释，她话音顿了顿，眼神一黯。 “还有对西博的道歉，老实说，我不知道怎么偿还这份罪，虽然直接的凶手是格纳自己和永恒之火——格纳选择了最不该走的一条路，永恒之火提供了方法，但根本原因还是在我。我这么说有逃避责任的嫌疑，但事实是我还有带领大家去安全的地方的责任，总不能自杀谢罪。” “等迁徙结束以后再说不就好了，那样也不会耽搁全族迁徙的大事，”闭着眼睛的菲娅随口回答，“克蕾雅觉得呢？你是提出这个问题的人。” “惩罚是双方的事情，只要西博自己觉得没问题，蜜米儿也觉得偿还了心中的罪过，事情就算结束。不论结果如何，等到迁徙结束后再说确实是最稳妥的方案，巨龙太固执，需要大家团结一心才能尽可能减少伤亡。” “的确……” 蜜米儿抿着嘴，橙红色的眼睛里闪过难言的纠结。 “不过一旦意识到自己欠别人东西，心里就总是安定不下来，还是先对西博说明实情，至于具体怎么偿还这份罪，等迁徙结束以后再说。比起这个，我这次过来是想拜托菲娅和克蕾雅，希望你们能陪我去世界树大陆南岸一趟，考察适合居住的地方，另外和我一起的还有一批人，我要把他们送过去开辟定居点，方便接应后来者。” “这么着急？什么时候去？” “就这两天吧。昨天追击父亲的时候我才发现整个火山底部都被蛀空，内部已经与外面的混沌之海相连，再不抓紧时间，一旦出个三长两短就不是死几个人那么简单。” “我和小菲娅什么时候都能动身，蜜米儿做好准备以后通知我们一声就行。” 用丝质毛巾细心擦拭菲娅的精灵尖耳，克蕾雅轻声回答。 蜜米儿的侧脸不禁多了一抹愧色，她低下头。 “什么事都要麻烦你们，抱歉……我不太不中用了，在最该学习这些知识的时候把精力投入到没用的地方。” “我和小菲娅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做总比无聊强。倒是蜜米儿你，没问题么。” 话说到最后，克蕾雅的声音小了下去。完整的话是“厄里乌斯的事情结束，可以多缓一段时间”，然而即使委婉到如此地步，也有戳别人痛处的嫌疑，克蕾雅便没有说完。 可蜜米儿已经明白克蕾雅的想法。 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抻直，雪白脖颈也跟着后仰，蜜米儿呆呆望着天花板。 “……事情已经过去了，道理也很清楚，父亲变成怪物，无法控制自身，杀了父亲才是对父亲的解脱。” 尽管说着十分理性的话，但蜜米儿的表情里却有着化不开的自责。 比起为克蕾雅解释，更像在自我安慰。 果然仅仅一晚还不足以令蜜米儿完全恢复，成长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一夜长大乃痴人说梦。 缓缓吐出一口白雾，蜜米儿扭头望向菲娅与克蕾雅，娇俏且有着优雅气质的脸庞满是苦笑，不知为何，菲娅觉得蜜米儿在这个瞬间又成熟了一分。 “如果不杀了父亲，会有更多人死在父亲手中，他也一定不想看见这个结果。不论是杀了父亲才是对父亲名誉的保护，还是父亲也不想连累我，菲娅都说的没错。我是龙皇，要保护的是所有龙落之地的子民，不能因为一己之私伤害那些宽容我的人，这里面也包括一直都在包容我的菲娅和克蕾雅你们，抱歉，让你们看笑话了。” “话别说的这么难听，是个人都会犯错，何况蜜米儿你经历的太多，换做其他人遇见这种情况，早就一溜烟跑得没影，没有沉迷在权力里肆意妄为已经很优秀。” 菲娅摆了摆手。这段时间克蕾雅已经替菲娅把头上的雪水擦干，在炉火炙烤下，克蕾雅手中毛巾冒起袅袅白烟——一股幽兰香味随之弥散开。 火光摇曳的屋子里仅剩柴火噼啪声，搭配窗外大雪，让人情不自禁的打起哈欠。 好像在犹豫要不要把话问出来，蜜米儿过了很久才颇为迟疑地开口。 “菲娅，你昨晚说尝试过让那些暗红色的血管和父亲分开，这是真的么——即便是骗我我也不会怪你，我理解当时情况紧急，不这么说我无法下定决心，我只是想听实话。” 果然来了。 菲娅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放下，这种感觉有些类似亡命之徒，在逃跑的时候恐惧不已，害怕被抓，但真正被抓到时，又会长吁了口气，觉得尘埃落定，接受现实，甚至对此感到满足。 “当然是真的。” 菲娅没有扭头，她望着火焰故作轻松地回答。 “我比蜜米儿更快追上厄里乌斯，最初因为不知道他是真身还是赝品，所以打算快点解决他然后去找蜜米儿，但我临时起意，试着用蜜米儿的声音呼唤他，看看他有没有反应，结果他忽然停下来。中间的过程我就不详细说，总之我也发现是那些暗红色的血管在操纵厄里乌斯，于是试着把血管剥离出来，结果血管剥离的越多，厄里乌斯的实力就越弱，意识也越来越不清醒。” “然后我开始尝试把那些暗红色血管控制在一个恰到好处的度，也就是厄里乌斯能勉强保持自我的程度。但暗红色血管蔓延速度太快，在厄里乌斯看不见的体内已经有很多结成团的血块，最开始的剥离勉强起到效果，是因为那些暗红色的东西没有反应过来，等它们反应过来以后，再怎么努力都是徒劳。” “最后我不得不把所有暗红色的部分从厄里乌斯身体里剥离开，最终结果就是我昨晚说的，那些暗红色的东西是构成厄里乌斯意识的存在，一旦它们全部离开厄里乌斯，厄里乌斯的意识便灰飞烟灭。” “以前在幽冥之地时我见过同样的景象，那些人也是一旦沾染上暗红色斑块就变得无法控制自己，而操纵暗红色混沌的是一个名为‘主宰’的意识。恐怕干涉厄里乌斯意识的人就是那个主宰。” “主宰……” 仿佛在把这个名字铭刻在灵魂深处，蜜米儿低声喃喃着，漂亮的眼眸中渐渐多了些憎恶与仇恨。 “菲娅，那个叫主宰的意识很强么？” “很强，明知道我的实力却还挑衅我，实力不会比神明弱。它可能就是混沌之海的主脑，操纵所有混沌的人，神明和它不在一个量级。” “蛊惑父亲的凶手么……”攥紧的拳头发出一阵关节爆响，蜜米儿牙关紧咬，声音充满恨意，“我必须杀了它，为父亲报仇。” “不用蜜米儿动手，我会第一个出面解决它。倘若它敢出现在我面前，我会让它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它是我们所有人的敌人。” 换上认真神色，菲娅扭头看着蜜米儿的侧脸。 实际上她隐瞒了许多东西。 她与厄里乌斯的交谈并没有刚才说的那样简单，厄里乌斯对蜜米儿说的话同样对菲娅说了一遍，而那些没有对蜜米儿说的，可能给蜜米儿招来杀身之祸的内容，则只有菲娅知晓。 尽管硬要说起来这些内容也没什么大不了，无非是厄里乌斯听见女神传召，跳入火山，然后突然失去意识，厄里乌斯由此怀疑他其实是被女神所害，要菲娅小心女神，但对一直怀疑天使的菲娅来说，这是必须重视的情报。 为了避免蜜米儿去找天使报仇，同时也是为了不走漏风声让天使警觉，还是守口如瓶为好。望着绷紧全身，翅膀快速扇动的蜜米儿，菲娅决定将这个秘密暂时埋藏起来，厄里乌斯是为了保护蜜米儿才将秘密告诉自己，自己应该对此负责。 由于蜜米儿一直一副眼角寄予深重仇恨的模样，菲娅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克蕾雅，两人相视一眼，克蕾雅率先出来打岔。 “外面的雪小了一些，虽然屁股都还没坐热，但事不宜迟，我们去世界树大陆看看吧，蜜米儿去召集人手，世界树大陆的环境肯定比龙落之地好很多。” “啊啊，说的也是，现在就出发，不能忘了正事。”拍了拍蓝白礼裙上的灰尘，蜜米儿站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气，发出像是自言自语的感慨，“得早点代入角色才行。” “加油，我也会帮你。” 朝蜜米儿递出鼓励微笑，菲娅伸出手，趁蜜米儿不注意，以摸头为幌子顺势摸了摸蜜米儿的银白犄角。 ——虽然略有粗糙，但手感不错，细腻鳞片上有股美少女特有的香香味道。 感觉回家之前都可以不用洗手。 抱着不为人知的绯色想法，菲娅稍微打扮了一下，披上带绒披风，三人一同离开屋子。 第七十二章 新家园 第七十二章 新家园 “开什么玩笑！我绝不会去世界树大陆！列祖列宗在上，我是被蜜米儿大人绑架过来，不是自愿过来，请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我才不要去什么世界树大陆，我的根在龙落之地！” “这是数祖忘典，数祖忘典！” “为什么偏偏是我，巴奈特大人，巴奈特大人救我！求求您拦住蜜米儿大人！” 一望无际的广阔云海中传来无数喊叫，倘若不看环境，一定会让人以为走进菜市场，或者类似集体上门求情的场景，然而事实是这里地处龙落之地与世界树大陆南岸之间。周围除了令人脖颈发凉的高空寒风，就只有下方不断翻滚的黄浊云层，空气中几乎仅有极少量元素游荡，倘若实力不足之人踏足这片名为『底格里尔的云海』的空域，会因为元素不足无法支撑『飞行』从而掉下去。 假如不是无法自行使用『飞行』返回，这些被蜜米儿用网兜篓住的人们已经撕破网兜，自己回龙落之地，正因为他们没有能力返回，才只能一边害怕地抓紧网兜紧闭双眼，一边满脸煞白的嘴硬喊着要回去。 至于这一幕的起因，是蜜米儿强行抓人到世界树大陆开辟新家园。值得一提的是，此事蜜米儿没有找议政厅五龙们商议，而是选了一批人就直接行动。虽说在见到被蛀空的火山内部后，议政厅五龙们对拒绝迁徙一事持动摇态度，但意见还未统一，蜜米儿觉得等他们商量完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于是便先斩后奏。 而这群人的身份，虽说只有五百人不到，但既有巨龙，也有半龙人、兽人、暗精灵与人类，其中大多数都是龙落之地上的士兵，少部分则是各类工匠与能够在恶劣环境下找到食物与药材的农户。 士兵无条件服从蜜米儿的命令，因此这部分人召集起来并不困难，至于工匠和农户，蜜米儿用高薪诱惑他们过来后，便与巴奈特一起强行将他们塞进网兜，恢复巨龙之姿将近五百人带过来。 有趣的是，士兵起初不知道要发生什么，还以为是要外出打仗，满脸严肃，直到巴奈特用雄浑的男性嗓音解释是去开辟新家园，他们才脸色发白叫喊着要回去，称这是背弃先祖。 蜜米儿选择了无视。 生死存亡的事情上不动用强制手段，危机真正到来时便会葬送所有人。 “蜜米儿有教过他们如何在大森林里生存么……” 在蜜米儿的脑袋旁伴飞，贴着蜜米儿脸上细腻龙鳞的菲娅小声问道。 她亲眼看着蜜米儿在大雪里连人带雪一起胡乱塞进网兜中，没有给他们一点准备工具的时间，实在担心这群人去往大森林后会过上茹毛饮血的原始人生活。 蜜米儿露出大概是神色一僵的神色——菲娅至今看不懂巨龙的表情——随后缓缓回答。 “他们会知道怎么做。” 这不是什么都没准备嘛。 菲娅忍不住敲了敲蜜米儿鳞片，双手叉腰小声训斥。 “至少给他们几把斧头和稿子，带点农具和帐篷啊，我是说过世界树大陆的环境比龙落之地好很多，但也不至于食物满地走，晚上可以野外露宿。” “没关系，挖个洞就能当住所，新家园建立早期艰难一点也无妨。我们巨龙只要有口水喝就能活很久，暗精灵和人类嘛，让士兵随便杀点巨魔就可以填饱肚子。” “吃巨魔肉也……” 菲娅一时神情复杂。她没吃过巨魔肉，但听说过巨魔肉又硬又臭，好像夏天里严重腐烂生蛆的臭肉。 而因为巨龙状态下的蜜米儿无法收声，被她用龙爪拎着的人们听见后顿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部分人已经发出呕吐声音，激起周围人一阵哀嚎。 看来的确很难吃。 似乎在为自己挽回颜面，蜜米儿重重地清了清嗓子。 “咳哼！到了以后我会用魔法开辟一块适合居住的空地，何况建立新家园的人将被载入史册，这份荣耀乃无价之物。” “回去以后一定会被老婆连人带被子扫地出门！” “被钉在耻辱柱上！” “蜜米儿大人，求求您放过我，世界树大陆就是有金山银山，我也只想住在先祖们生活的土地上啊。” “肃静！蜜米儿大人是为了你们着想，身为蜜米儿大人看重的人，就该为蜜米儿大人分忧。” 在网兜里的人们哀嚎着乞求时，巴奈特用鼻子冷哼了一声，不过他似乎也觉得这样太无情，于是又话锋一转，语气温和起来。 “菲娅大人可以作证，我的话句句属实，世界树大陆上的元素和魔素是龙落之地上的十倍还有余，森林里有抓不完的山鸡、野猪和鹿，魔物也多到晚上躺着它们就会自己跳进嘴里。即使冬天，寒风也不会把人冻醒，那里才是真正适合我等生存的土地，保证你们去了就不想回家。” ……还是没有到这个程度的吧。 菲娅在心中迟疑着，怀疑自己和巴奈特是不是生活在同一片大陆。 然而菲娅很快就释然，她觉得巴奈特应该是站在巨龙的角度如此总结，以巨龙的体格，就是在世界树大陆上啃泥巴，也能吃到一嘴的老鼠、兔子、蚯蚓以及其他生活在地下的生物，食物远比龙落之地充沛。 “就是有巴奈特大人说的那么美好，我的心也永远在龙落之地。” “我就是死也要死在龙落之地！” “我宁愿从这里跳下去也不吃世界树大陆的一点东西！” “闭嘴！” 由于网兜里的人太吵，即使间隔数米也让人耳朵生疼，蜜米儿便不耐烦地咋舌，晃了晃吊在爪子上的网兜，人们的声音顿时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闭着眼拼命抓紧网兜的害怕表情。 “再吵我就把你们流放到世界树大陆，再也别想回来！” “咿！” “我什么都听您的，求求您放我回去！” “我……我想妈妈了，我要回家……” 这群长着巨龙脑袋的半龙人真是巨龙吗？简直和小孩子差不多。 不，大概是感受到死亡威胁，所以才表现的这样不堪吧，菲娅在心中为巨龙们辩解。 无视人们的哀嚎，蜜米儿转动龙眼瞥了眼菲娅。 “菲娅，我还没去过世界树大陆，那里环境真的很好么。” “至少魔素和元素比龙落之地充沛得多，食物也很充足，以蜜米儿你们的实力，去了那里大概能横着走，我保证肯定比蜗居在龙落之地舒服。” “横着走？” 不知为何，蜜米儿嗤笑了一声，即使菲娅与克蕾雅在蜜米儿身边飞行，巨龙姿态下喷吐的鼻息也卷起菲娅与克蕾雅的长发。 “只要有个稳定的安身之所就该满足了，谈什么横着走。世界树大陆的魔法比我们先进太多，如果我们做事太显眼，最后会被圈养起来，沦为一旦成年就会被扒皮抽筋的家畜吧？我打算先站稳脚跟，等弄清楚自身和对方的差距后，再决定今后如何发展。” “不……”蜜米儿的话语太过爆炸性，以至于菲娅一头雾水，不知道该从何解释，“蜜米儿怎么知道世界树大陆的魔法比龙落之地先进……在我看来都差不多，而且家畜这个说法也太奇怪了，你从哪听到的。” “哼，见识过你的魔法我还不清楚么，一个『照明』就能点亮整个火山，即使是龙语魔法里的『永续光』也做不到，还有召唤火球的魔法和基础的飞行魔法，都超出以往那些贤者的记载——我对世界树大陆不是全无了解，一部分巨龙成年后会离开龙落之地，赶在临死前回来，他们留下的典籍里记载有在世界树大陆的见闻。” “不不不，完全搞错了，蜜米儿，虽然我这么说有自吹自擂的嫌疑，但我说的都是实话，世界树大陆的魔法和龙语魔法没有明显的优劣之分，蜜米儿觉得我的魔法强大，是因为我比较特殊。就好像一个普通的『火球』，第一位阶的魔法咏唱者和第九位阶的魔法咏唱者使用起来威力肯定截然不同，蜜米儿最好亲自去世界树大陆的国家一趟，然后再做决定。” 否则身为龙皇却做出战战兢兢造访小国，或者因为把对手看的过于强大，一上来就用接近禁咒水平的魔法一举消灭对方国家之类的事，前者会遭人耻笑，后者则会闹出大麻烦。 当然，主要是对人类国家的麻烦。 世界树大陆上人类国家众多，而精灵与兽人的国度各自只有一个。 “就算菲娅这么说，我也很难把世界树大陆的人当成比我们巨龙弱小的对手。说来惭愧，大部分去世界树大陆的巨龙最后都没能回龙落之地，死亡率高的可怕，而且回来的贤者里也说，世界树大陆的生灵对巨龙充满敌意，会把我们当成炼金素材肢解。” 蜜米儿的声音里充满担忧，似乎真的在为巨龙的将来忐忑不安。 要是被世界树大陆的人知道，那些统治者们恐怕连睡觉都困难，担心巨龙过于恐惧人类，决定先下手为强。 “这个……单独行动的巨龙确实有被多数高阶人类埋伏的可能，但如果巨龙形成规模，那群人就肯定不敢再动手，比如等蜜米儿你们搬到世界树大陆以后，定下猎杀巨龙，交易巨龙尸体会遭到巨龙全族报复的规则，类似的事情就会少很多很多。” “总之蜜米儿去了就知道了，我这边也会派人督查，别看我这么大点，其实已经把世界树大陆的几个主要国家联合在一起，凡是对抗混沌的国家，都会得到我的庇护。” 话说到最后，菲娅精致如人偶的脸蛋流露自信笑容。 “等蜜米儿加入我们，我也会庇护巨龙族。” 这份笑容过于有魅力，令蜜米儿心中对世界树大陆人很强大的刻板印象都微微动摇。 “……做这么招摇的事情，世界树大陆的神明会允许吗？” “神？那些神早就死了，不知道跑到哪里。” “菲娅。” “怎么了？” “不……没什么。” 明显是有想问自己的问题。 菲娅低头瞥了眼下方被蜜米儿抓着的人们，然后便领悟蜜米儿欲言又止的理由，恐怕是接下来的话题过于敏感，巨龙姿态下的蜜米儿又无法压低声音，所以才这样吧。 加快速度即可。 一路无话。 世界树大陆与龙落之地的距离并不遥远，仅仅几分钟，世界树大陆的轮廓就出现在一行人视野内。 不同于远远看过去如同大型岛屿的龙落之地，世界树大陆的轮廓可以用无边无际形容，左右两侧无限度的往云海深处延伸，地表与地下则绿黑分明。地表被绵延无尽的繁茂森林覆盖，地下部分则是漆黑的、直上直下的崖壁，光视觉体验就比灰蒙蒙的龙落之地丰富，在距离越发拉近的现在，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清新。 可以明显感觉到，流风中的元素浓郁起来。 吵吵嚷嚷的士兵与工匠们逐渐安静，蜜米儿更是张大龙嘴，表现出菲娅都能辨认出的吃惊。 “这……现在不是冬天吗？树是绿色的？那是树林？这么大？” “蜜米儿可以再靠近一些。” “我知道了。” 可以用慌忙形容，蜜米儿加快飞行速度，几分钟后，伴随接连两道“嘭”的龙爪落地声，蜜米儿与巴奈特踩在一片没有植物覆盖的岩石上。 “开玩笑的吧……” 仿佛看见不可思议的东西，蜜米儿的瞳孔睁大到极限，她保持抬起前肢的姿势愣在原地，克蕾雅则赶紧提醒蜜米儿。 “蜜米儿，把大家放下来，天黑以后会有魔物出没，赶紧让大家准备物资，了解环境。” “啊……啊啊……” 结结巴巴地回答，蜜米儿将巨大网兜轻轻放在地上，可这些从网兜里爬出来的人们并不着急，他们如同吸食迷药的病人，要么愣愣地站在原地，仰望远处覆盖茂密植被的壮阔山脉，要么干脆趴在地上，好像发现某种新奇的玩具，扒开泥土仔细翻找、嗅闻，所有人都一副入迷的出神模样。 世界树大陆的一切在他们眼中都是宝藏。 不论十倍于龙落之地的元素与魔素，还是即使冬天也依旧常青的山脉，甚至是湿润的、散发新鲜泥土味道的大地，都让他们感到无比新鲜，仿佛来到梦中的桃花源，可以醉生梦死。 “这里是天堂吗……” “为什么空气这么甜啊，全是森林的味道！” “这么好的土地怎么可能一个人都看不见，一定是陷阱，我们肯定踩到陷阱了！” “被如此充沛的元素和魔素滋养，世界树大陆的人到底有多强大，我们真有资格站稳脚跟么……” “一定是幻觉！蜜米儿大人，我不信龙落之地和世界树大陆差这么多！这里肯定是谋害我们的陷阱，还请您与巴奈特大人一同回程，我们留下来为您争取时间！”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反应过来，所有置身梦境的人都觉得这是一场阴谋，他们叽叽喳喳地涌向同样为眼前壮丽一幕茫然的蜜米儿，蜜米儿则呆呆地低下头，望向哭笑不得的菲娅和克蕾雅。 “菲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即使我也能感觉到这里的地脉魔力充沛到异常，放在我们龙落之地足够建立十万人的大城，怎么可能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因为这里太偏僻啦，地脉也不是优秀到非住人不可，怎么样，要把这里当成新家园吗？我觉得可以再往北边一些，那里更温暖。” 虽然现在众人所处的地方没有下雪，但气温也低至零下十几度，树木常青纯粹是这些树木本身品种特殊。 “这里已经足够暖和了！就是直接睡在地上也没问题！” “要是能长住在这里，新出生的宝宝得有多强壮啊。” “还有吃不完的肉！这里连冬天都有鸟和野兽，甚至不知道掩盖自己的气味，一靠近森林全在跑！” “那可是吃不完的肉啊……” “列祖列宗保佑，这么大一片地方都没有主人，我们一定是女神大人庇佑的种族……” “赶紧占领下来，可别被人抢走！” “噢噢噢噢！！！” 还没等蜜米儿下令，半龙人士兵们便颇有活力地冲进森林，大片大片树木被连根拔起的声音，还有鸟兽被半龙人们活捉发出的惨叫接连响起，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半龙人眉飞色舞的狂喜神色以及恐怖的、呲溜口水的笑声。 看来不用问也知道答案了。 望着迅速恢复到人类身姿，表情颇为尴尬的蜜米儿，菲娅与克蕾雅相视苦笑。 第七十三章 交换的秘密 第七十三章 交换的秘密 “没想到世界树大陆的环境这么优渥……” 与菲娅、克蕾雅一起在寒冷森林中漫步，蜜米儿不停打量附近树木，这里保持着原始森林的地貌，随便一棵树高度都超过二三十米，遮蔽头顶的绿荫以及吸口气就能灌满肺部的清新芳香让蜜米儿震惊不已，而密林中不断发出叽叽喳喳叫声的飞鸟，更是令蜜米儿时刻都转动耳朵，下意识去捕捉这些飞鸟的位置。 飞禽在龙落之地属于不可多得的稀罕肉食，巨龙们一旦听见鸟叫就会联想到美味与金币，类比起来就像在森林里看见高价值的药材，能拿走便绝不留下。 一步踩在积垫有落叶的松软泥土上，蜜米儿继续神情复杂地感叹。 “我开始怀疑那些贤者是不是在说实话了。来之前我对迁徙忧心忡忡，现在看见这么多鸟兽和连绵无尽的无人区，我觉得只要能带议政厅的五龙来一次，他们中就有一半人愿意搬到这边……这里太肥沃了。” 听蜜米儿的语气，菲娅不禁觉得自己打开潘多拉的魔盒，把远离尘世的巨龙族引到世界树大陆上，有种引狼入室的感觉。 不过那都是消灭混沌之后的事情，倘若无法消灭混沌，一切未来都是空谈。 在菲娅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跟在菲娅身边，右手撩起身前银发的克蕾雅好奇问道。 “巨龙不都很固执吗？就算这边的土地很肥沃，他们也会用‘不能舍弃先祖的安眠之地’当借口吧？我都能想象到西博他们的语气和表情。” “是会有这样的声音，但稍微换个解释方法就好。大家不是傻子，即使嘴再硬，只要身体觉得舒服，态度便会渐渐软化，克蕾雅也看见我带来的那些人了吧？光是吃不完的肉就让他们口水流个不停，龙落之地虽然不能说一年只能吃几回肉，但也绝非容易获取。” “说到底那里地脉魔力贫瘠，连粮食的产量都很少，更别提这样连绵起伏的山林和生活在里面的动物，在我看来这里和巴奈特说的一样，只要睡觉的时候张着嘴，肉就会自己跳进肚子。” 银色龙翼轻轻扇动，蜜米儿跳上一块拦路巨石，如今她已经来到一片山坡上，站在巨石上回头看去，可以将来时停留的空地尽收眼底。 近五百名来自龙落之地的士兵与工匠已经进入状态，在蜜米儿用魔法将附近小山轰出一个大洞后，士兵与工匠们便开始原地扎营，把山洞当作储藏物资的仓库，自己则用临时砍伐的树木与大型树叶搭建住所，巨龙相当耐寒，在这个没有下雪的地方，即使顶着零下十几度的严寒也一样可以安然入眠，至于斧头铁镐之类的物资，在巨龙的强壮体格面前也是多余之物。 伴随几缕炊烟升起，进入山林砍伐树木、寻找猎物的士兵陆续回到营地，一边走一边笑着相互攀谈的模样，比起开辟定居点，更像是在露营，没有丝毫紧张感。 这是龙落之地少有的景象。 龙落之地不是没有森林，而是森林里充斥吃人的强大魔物，一不小心就会丧命。相同的情况放在龙落之地，士兵们已经严阵以待，开始修筑抵御魔物冲击的防御工事，此刻的闲聊氛围说明斥候没有在森林里嗅到强大魔物的气息，或者说，森林里压根就没有实力强于巨龙的魔物。 世界树大陆简直像饲养家兔的温室。 真是神赐之地。 飘荡在鼻尖的青草芳香，以及吹拂过后颈与耳垂的微风，让蜜米儿忍不住在心中感慨，光是头顶树叶摩擦发出的簌簌响动，就让她有种想闭上眼躺下来休息一会儿的欲望，这里的环境实在让人放松。 “换个解释方法？这是什么意思。” 见到蜜米儿一副沉浸在大自然中的舒适表情，菲娅忍不住追问，她没有蜜米儿那般要跳上巨石的想法，蜜米儿所站的巨石上遍布荆棘与黑色腐殖质，让人倒胃口。 “这个啊，就是先让一部分愿意住在世界树大陆的人住下，那些不愿意过来的，可以留在龙落之地。世界树大陆和龙落之地相距不远，我会告诉他们想回去随时都能回去，只要安排实力足够往返世界树大陆与龙落之地的巨龙充当劳动力，定期载人在两地往返——作为一个专门的职业单独拎出来也不错，这样就能打消大家的顾虑，不会让人觉得这一来就再也无法返回。” “再者还要先行把无法自行前往世界树大陆的人类、暗精灵与兽人带过来，一旦龙落之地崩毁，他们都会成为混沌的养分，这种结果必须避免。最后他们还是龙落之地最底层的成员，没有他们去做脏活累活，那些想留在龙落之地的巨龙迟早会受不了生活质量下降，主动跑到世界树大陆。” 说到这，蜜米儿以不会被菲娅察觉的角度悄悄转动眼珠，那副担心的表情仿佛在说把暗精灵形容成底层，会不会惹菲娅生气。 结果菲娅只是捏着下巴思索点头。 “嗯……的确，先转移人类和暗精灵更稳妥，一旦龙落之地崩毁，他们连逃跑的能力都没有。不过这么做不会让巨龙不高兴吗？觉得身为龙皇的你背叛先祖，居然当懦夫逃跑。” “身为统治者，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这句话是菲娅和克蕾雅教给我的，我认为搬到世界树大陆才是保全所有人的选择，在这个过程里有反对我的声音也很正常，用暴力强制他们服从，等到灾难真正降临，他们就会理解我的用意。” “说到底解释起来很简单，只要说混沌会吞噬人类当养分壮大自身，为了避免自己人成为壮大混沌的饵料，必须先转移他们，这样大家的接受度就能高很多，再者现在火山里空空如也，圣地都变成如此，继续坚守的意义已经少了很多。” 尽管蜜米儿语气里充满无奈，甚至一边摊手一边摇头叹息，但整体却很有条理，显然是事先就做好打算。 菲娅不禁抬起头，朝蜜米儿递出如同长辈鼓励后辈的笑容——如果蜜米儿再高一点，以菲娅的视角都能看到蜜米儿裙底，事实上现在就已经能看见绝对领域里的匀称大腿。 “蜜米儿也成长了很多啊。” “哼，经历这么多事还一点成长都没有，我得有多笨。总而言之，接下来我只需要按部就班的走就没问题，顶多再派那些顽固分子去和混沌较量，让他们吃点苦头。倒是菲娅你和克蕾雅，刚才菲娅提到女神的时候我就想问，你们其实有事瞒着我吧？” 伴随枯枝落叶被踩碎的“咔嚓”声，蜜米儿拍动翅膀降落到两人身边。她环抱双臂，低着头，眼睛也轻轻闭上，一副成熟大人的模样。 “经常一消失就一整天，完全不提自己做了什么，然后第二天女神大人控制的榕树会变得更有生命力，消失是和女神大人有关吧？菲娅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我只是想说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就尽管告诉我，不只是我欠了你们人情，整个龙落之地都欠你们，巨龙向来有恩必报，因此有需要就不必客气，大家都乐意帮你们。” “这个嘛……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 菲娅与克蕾雅相视一眼，她之所以不和蜜米儿说起自己在给世界树核心提供魔力，是因为蜜米儿生活的城市就在世界树核心脚下，天使也说过，只要她把注意力集中在一个方向，便能感知到很远的地方发生的事，对蜜米儿提及此事，很容易让天使警觉。 既要在天使面前示敌以弱，又要在蜜米儿面前展现自己无所不能的形象，这本身就是矛盾。 现在在世界树大陆上，天使应该鞭长莫及才是。 对克蕾雅投以询问视线后，菲娅恢复正色，右拳抵在唇边清了清嗓子。 “咳哼，之前的确有隐瞒蜜米儿的事情，但那是不得已而为之。这件事情事关重大，所以在说明前我有一个问题，蜜米儿，厄里乌斯已经死了，谁也不知道他今后会不会以混沌的形式重新出现在我们眼前，在这种情况下你还相信女神么，我的意思是，倘若未来有一天我和女神站在对立面，你的立场会很为难么。” “呃……”蜜米儿迟疑了一瞬，“这是什么意思？” “蜜米儿只需要回答是还是否就足够了。” 红宝石般的瑰丽双眸中蕴藏着坚定意志，释放的人格魅力仿佛要灼伤眼球，以至于蜜米儿不敢直视菲娅的眼睛，生怕自己看呆的模样被二人捕捉到，她下意识侧过脸，嘴唇紧抿，先是像在确认周围有没有人在偷听那样左右环视，然后双手扭捏着，格外迟疑地回答。 “总感觉这么说会遭天谴，但事到如今……老实说，我不太相信女神大人。” 以前蜜米儿相信女神，是因为对父亲还活着抱有一丝希冀，实际上她早就因为克莱凹城坠落无人帮助，失去对女神的虔诚之心，否则当初也不会对菲娅说觉得这个世界不公平的话，如今别说相信女神，蜜米儿都在怀疑自己父亲的死是不是和女神有关。 厄里乌斯死前说过，他是受到女神召唤才跳入火山，然后便记不清后来的事，这句话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更何况最后那段时间女神甚至不愿意出来见她，如此情况下，她没办法信任女神。 “那我可以放心的告诉蜜米儿了。” 菲娅松了口气，她表情缓和下来，认真地道。 “我说过，我和克蕾雅来龙落之地是为了解除诅咒。蜜米儿口中的女神实际上是女神创造的使者，真正的女神因为魔力不足陷入沉眠。我和克蕾雅之所以时不时消失一天，是为了给那棵遮天蔽日的树注入魔力，那棵树连接着女神，只要树的魔力充足，女神便会苏醒，进而告诉我们解除诅咒的方法。” “听起来很美好，但我无法信任这个天使。首先克莱凹城坠入火山时，她本可以通知议政厅的五龙，告知西博他们火山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从而让西博组织人手救援。可事实是她不仅没有想方法减少伤亡，反而要议政厅的五龙先找到克蕾雅才愿意提供线索，要知道蜜米儿你们是在和混沌战斗，死的人越多，混沌的战斗力就越强，她这样拖延，很难不让人猜疑她的企图。” “其次那棵树无时无刻都在散发抗拒我的意念，仅仅如此无法作为直接证据，但克蕾雅感觉到的和我完全相反，她觉得到那棵树在召唤她，加上我初次见到天使时，天使故意制造克蕾雅被杀的幻象，美名其曰试探我的实力和心性，两件事结合在一起……太诡异了。” 岂止是诡异，站在菲娅这个知情者的立场，天使简直像在试探如果克蕾雅死亡，自己会有何种反应，方便根据自己的反应决定做法——究竟是杀掉克蕾雅作为支撑世界树结界的燃料，还是为了不招来杀生之祸，当作没这回事。 然而这一切只是猜测，并不能成为证据，否则现在就不是干站着说话这么简单。 菲娅其实很想把天使揍个半死，逼迫她把一切交代清楚，然而天使是没有感觉的圣灵，逼迫没有效果，此外自己这一方也确实有需要天使的地方，仗着实力强大就为所欲为，反而会将盟友推到对立面，没有证据便无法主动起来，只能设下陷阱，等待对手露出马脚。 “天使小姐还制造过我被杀的幻象？” 脊背微微挺直，克蕾雅满脸诧异，声音也高了一调。 菲娅沉着地点头。 “嗯，那时候克蕾雅在地上找自己的家，不在我旁边。” “难怪小菲娅觉得天使诡异，要用『讯息』和我联络……” 克蕾雅单手抱胸，她思索片刻，决定还是把心中的秘密说出来。 即便这可能制造一场矛盾，但眼下还是相信菲娅的判断更重要。 手指轻轻捻着银色发丝，克蕾雅将此前天使告诉她的秘密说出口。 “这么说来天使小姐的确很可疑……之前我和天使小姐单独相处的时候，天使小姐告诉我身份的秘密。她说我是女神大人召唤过来的某个人的投影，世界树的女神原本想召唤另一个世界中的某人，但对方的实力超过世界树的女神，无法召唤，所以世界树的女神只能捏造出足以容纳那个人的容器，然后用神力将对方的形象投影到这个世界，也就形成现在的我。” “我不知道这个过程是如何实现，但结果就是，我其实是没有生命的个体，仅仅是另一个世界里某人的影子。作为证据，我在魔力消耗过度后身体会变小，就是我作为投影的体现，魔力用一点就少一点，这是天使小姐告诉我的秘密。” “哈啊？” 菲娅一瞬紧皱眉头，明明只是情绪变化，周围的空气却变得无比冷冽，树木发出簌簌晃动，连蜜米儿都感到皮肤一阵紧绷。 “天使什么时候告诉克蕾雅的？还有其他秘密么？” “咦，天使没有告诉小菲娅？” 克蕾雅茫然地眨了眨眼。 “这个混·蛋。” 混蛋二字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菲娅身后瞬间展开金色羽翼，她离开地面，面无表情地冷静交代。 “克蕾雅和蜜米儿就呆在这，今天她不给我个说法，我就让她永远消失，这种可疑的人还是趁早死了为好。” 第七十四章 扑朔迷离 第七十四章 扑朔迷离 占据大半天空的白银之城。 拖着气浪的无数魔法书环绕巨大浮空城高速飞行，大量魔法尖塔从云层里一座接一座的冒出，元素在空中激烈震荡，形成肉眼可见的绚烂极光，高空流动的暴风裹挟呼啸之声，整个世界树核心上空都笼罩在泰山压顶般的浮空城阴云下。 即使山脚下的住民都能感受到这股仿佛来自亘古的威压，城市反射的银芒，配合魔法书与大量魔法在空中飘荡、环绕的模样，似乎这座城市是神明的居所，现身于此是要对龙落之地降下神罚。 灵魂深处的颤栗令人失去对抗之心，连逃跑都做不到。 这自然是菲娅的杰作。 曾用于对抗亡灵军队的第九位阶禁咒，『神往的天幕』。 菲娅并未激发『神往的天幕』，只是将其保持在待发状态，张开双翼的她正眉头紧皱，盯着下方遮盖了大半龙落之地的树冠思索。 从世界树大陆南岸到龙落之地的距离虽然不远，但飞过来也需要一段时间，凌冽寒风与无人打扰的环境令菲娅意识到一个问题，使她不再像刚从克蕾雅口中得到消息时那样愤怒。 天使与沉眠状态下的女神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而自己也叮嘱了天使，不可向克蕾雅泄露女神召唤克蕾雅过来是为了让她充当燃料的秘密，天使受到自己的死亡威胁，没有告诉克蕾雅这个秘密，而是告诉克蕾雅她其实是女神召唤的投影，从文字层面解释，可以说天使没有违背当初的承诺。然而菲娅并不觉得天使会傻到和自己玩文字游戏，自己是掌握话语权，制定规则的人，任何形式的挑衅都等同于在刀尖上跳舞，只要天使不是傻子，目的便耐人寻味。 要知道，天使固然是单独拉着克蕾雅说明秘密，可克蕾雅和自己的关系显然比天使与克蕾雅的关系更近，天使应该知道，她告诉克蕾雅的秘密随时都会被自己知晓，那就等同于将她自己置身险境，除非她有足够的底气战胜自己，否则没理由做自寻死路之事，而显然，天使没有那个能力。 总而言之，先质问她的目的。 神情凝重起来，菲娅拍动双翼，缓缓朝世界树核心靠近。 她很快下降到距离地面还有上千米，但视野里已经全部是交错树枝的树梢位置。 “我知道你能感觉到我，出来。” 毫无反应。 “还要我说第二次？” 菲娅的声音更冷一些，『焰轮』的火光在她手中飞速暴涨，以至于点燃上方的大片树叶，发出阵阵浓烟与焦糊味。 “咿！我、我这就出来，还请您高抬贵手，别烧了我！” 人还没从树干里现身，天使战战兢兢的声音就已经进入菲娅耳朵，伴随一阵青色光粒在空中聚拢，有着妖精般透明翅膀的青色天使出现在菲娅眼前，她站在粗壮树枝的交叉点上，像是要将自己藏起来那样，小半身体都躲在树干后，望向菲娅的视线里充满躲闪。 “我……我在这，菲娅大人怎么了？” “克蕾雅已经把该告诉我的都告诉我，你觉得我是为什么过来？” “呃。” 听到克蕾雅，天使顿时一滞，脸上遍布尴尬的同时下意识吞咽起唾沫，她绷紧身子，怯怯地上抬目光，那里是仍在燃起熊熊火光，冒出大量浓烟的树冠，继续照这个势头下去，整棵树都烧秃也只是时间问题。 “菲娅大人，解、解释之前能不能先让我把火灭了？” “你有和我商量的资格？” 冷冷的话音一出，天使肩头便颤了颤，明明是元素形成的圣灵，额头却浮现像是汗珠的东西。 “这……我知道了。是克蕾雅小姐把投影的事情告诉您了吧？我那时候不是不清楚您的实力嘛，您刚到龙落之地几个小时，我又恰好和克蕾雅小姐单独相处，所以就把克蕾雅小姐的情况告诉她，让她对自己有一个基本了解。而且……而且我不是按照您说的，没有说明女神大人召唤克蕾雅小姐过来的目的嘛，您怎么突然这么生气……” “不要装傻，天使，你应该知道我的想法。” 面对天使的辩解，菲娅微眯起眼，以仿佛能看穿灵魂的锐利视线注视天使，天使的动作更加僵硬，以至于一动也不敢动。换在其他情况，天使的话也许确实能说服菲娅，让菲娅以为是自己太过激，然而现在菲娅已经无法信任天使，出尔反尔让天使失去了辩解的资格。 “这段时间你可以主动把克蕾雅是投影之事告诉我，但你故意隐瞒不报，还想让我相信你？不要以为我猜不到你在想什么，你还没有放弃要把克蕾雅当成维持世界续存的道具。在我的魔力足以维持世界树结界的现在，仍在尝试与我作对，天使，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呃……” 天使下意识想移开视线，然而菲娅已经在转瞬间以『瞬间移动』来到天使眼前，她一把掐住天使脖颈，强行将其拎起。 “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的女神没有我一定会死，但我没有你们，一样能消灭混沌。” “我……这是个误会……我没有您说的其他目的。” 虽然被菲娅掐住脖子拎起来，但由于天使本就不用呼吸，她仍然能自由作答，只有眼中的恐惧更深几分。 “我真的只是想告诉克蕾雅小姐她的情况，没有想把克蕾雅小姐当成燃料，光靠您一个人的魔力就足够支撑世界树结界运转，我、我还想着伤害克蕾雅小姐，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然而这些辩解并没有被菲娅听进耳朵，伴随菲娅手中的力道越来越强，天使已经能感受到菲娅身上涌出的凶暴杀意。黑发映衬下的鲜红双眸中充斥冰冷与死寂，哪怕天使这个级别的圣灵也忍不住心头一阵颤栗，这是杀死过不知道多少人，已经将杀人当成简单的数字增加才能拥有的眼神。 这样下去绝对会毫无悬念的被杀。 恐惧带来的刺激在脊背上游走，天使吞咽了口唾沫，她绞尽脑汁，拼命思考可以拉住菲娅的行动，最终脑海里灵光一闪，极力高喊。 “只要让女神大人苏醒，只要让女神大人苏醒！女神大人可以为我解释，我保证！” “事到如今还想顾而言他！” “是真的！只要再注入一次魔力世界树核心的魔力就会充满，那时女神大人肯定会苏醒过来，菲娅大人也不想功亏一篑吧！克蕾雅小姐的诅咒马上就能解除，女神大人也会用搜索记忆的魔法将我的想法展示给您！我真的没有恶意！您一个人就能拯救世界树大陆，我疯了才会拿克蕾雅小姐当牺牲品与您作对！” 天使的声音尖锐到仿佛要刺破耳膜，甚至多了许多恳求与像是哭腔的音调，双手死死抓着菲娅钳住她脖颈的手臂，五官丑陋地扭曲着，脸上充满焦急的同时，还有泫然欲泣与对死亡的恐惧。 “……” 依旧保持单手掐着天使脖颈的动作，菲娅沉默片刻。 如果天使是拥有感官的人类，菲娅会相信天使说的是事实，因为人类很难在死亡危机面前表现出这般可以说是临危不惧的反应，这份对死亡的畏惧即使真正贪生怕死的人来，也只能表演到如此程度。可是天使是不需要呼吸的圣灵，她不会体会到窒息感与疼痛，会不会害怕死亡甚至都得另说，因此菲娅不会根据天使害怕的反应产生“这种表情不像是在说谎”的念头。 她之所以停止加重力道，是出于另一个理由。 只要最后一次注入魔力，女神就能被唤醒，那样克蕾雅的诅咒便可能迎刃而解，前面付出了大量时间与精力，在即将得到成果的时候亲手毁掉，即便菲娅也会犹豫。 自己承诺过会解除克蕾雅的诅咒，女神是眼下唯一可能知道解除诅咒方法的人，现在无法保证杀了天使后自己仍能正常向世界树核心注入魔力，万一天使就是世界树结界的化身，事情便朝着不可逆的方向狂奔，自己会失去解除诅咒的最后途径。 尽管克蕾雅很少把诅咒之事挂在嘴边，但就连蜜米儿也能看出，克蕾雅因为她的诅咒极度自卑，甚至是因为诅咒才放弃对自己的占有欲，觉得有人与她一起分享，才能缓解她心中的不安，自己更不会感觉不出来。 不杀天使，天使可能怀有二心，杀了天使，则会失去解除诅咒的方法—— “菲娅。” 突然间，菲娅身后响起克蕾雅的声音，菲娅回过头去，映入视野的是克蕾雅与蜜米儿，两人都是刚刚赶来，见到菲娅单手掐着天使脖颈，天使满脸恐惧的模样，视线迟疑地放在菲娅身上。 “菲娅在做什么啊……” “……哼。” 先是警告般地瞪了天使一眼，随后放下天使，菲娅深深吸气平复心情。站在克蕾雅的视角，仅仅因为天使说她是投影，自己就要杀了天使，会让克蕾雅充满困惑。 “发生了一些不快，已经没事了。” “这已经不是不快的程度了吧……” 望着一副劫后余生表情的天使，蜜米儿颇为小心地说着，虽然刚才菲娅背对着蜜米儿，蜜米儿看不见菲娅的表情，但光是天使脸上流露的死亡恐惧，就足够说明菲娅动了真格。 恐怕这里面还有秘密。 蜜米儿在心中想着。 菲娅则转过身，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地摆手。 “大概过程就是这家伙骗了我，当初我让她把所有秘密一句不漏的说出来，结果她却对我隐瞒克蕾雅是投影的事情。我与她是合作关系，我为她提供帮助，她却出尔反尔，生气也很正常。你说是吧？这次是克蕾雅救了你，同样的事情没有第二次了，天使。” “呃……” 天使先是一愣，随后领悟到菲娅话语中的含义，赶紧站起身对克蕾雅连连弯腰道谢。 “是……是我的错！我忘记把克蕾雅小姐是投影的事情告诉菲娅大人，我保证没有下次，谢谢克蕾雅小姐，谢谢克蕾雅小姐！” “难怪菲娅说这不是女神大人。” 看着完全没有女神尊严的天使，蜜米儿小声嘟囔。菲娅则装作没看见地摆了摆手，取消高空中『神往的天幕』，接着以『奔流』配合『意念操纵』扑灭树梢上熊熊燃烧的火焰。 “既然只差最后一道程序就能见到女神，事不宜迟，去做准备吧。” “是！” 生怕菲娅再来一次，天使如同小鸡啄米那样连连点头，慌忙答应，头也不回地奔向树干下方。 现在的表现确实不像伪装出来的成果。 可单单从表象上判断一个人是否可信，太天真了些。 心中思索着，在跳向树下前，菲娅回头望向克蕾雅，不知为何，克蕾雅右手抱着左臂，一副不想跟上来、欲言又止的神色，隐约散发出一种被孤立的踽踽氛围。 难道被克蕾雅察觉了？ 心中浮现如此想法，菲娅故作可爱地眨了眨眼问道。 “怎么了？” “小菲娅，你没有重大的事情瞒着我吧？” “这个……” 菲娅迟疑一瞬。 可以的话，菲娅不想对克蕾雅有所隐瞒，事实上现在没有立刻回答说“没有”，就已经是这份感情的体现。然而她实在担心克蕾雅会多想，万一女神苏醒后无法解除克蕾雅的诅咒，这份令克蕾雅自卑的诅咒迟早会成为压垮克蕾雅的重担，令其离开自己。 菲娅了解克蕾雅的为人，如果她发现她成为自己的累赘，最终一定会悄无声息地退出。同样是大姐姐般温柔的人，安娜塔西雅会在矛盾发生的第一时间就站出来，坚定地反驳对方，为自己说话，而克蕾雅则会在矛盾稍稍缓和后，私下里告诉自己应该如何去做，克蕾雅的温柔始终是静谧的、润物细无声的。 但……也许不该隐瞒下去。 女神只是“可能”解除诅咒，而非“一定”能解除诅咒，将无法确定的事情当作救命稻草，最后很容易迎来所有人不愿意见到的结果，还是像刚来龙落之地时想的那样，找个合适机会，和克蕾雅说清楚为好。 如果女神解决不了，今晚便和克蕾雅坦白，然后一起克服困难。 彼此牵绊的心比什么都坚韧。 一旦作出决定，便有种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的踏实感。 菲娅一扫脸上的阴霾，无奈地单手叉腰，勾起嘴角，苦笑着望向克蕾雅。 “先允许我卖个关子，一会儿我就告诉克蕾雅答案” 第七十五章 悄无声息的撬动 第七十五章 悄无声息的撬动 和往常一样，为世界树结界注入魔力的仪式并不复杂，只要天使创造出允许菲娅与世界树核心联络的门，随后菲娅向其中灌注魔力，即可完成对世界树核心的魔力注入。 在天使搭建的封闭式木屋内对巨大树根输出魔力，菲娅不时扭头望向站在木屋门口的蜜米儿，对比坐在火堆旁取暖的克蕾雅，站在门口的蜜米儿显得十分担心，即使门外大雪纷飞，她也非要够着脑袋眺望山下白雪覆盖的城市。 菲娅知道蜜米儿这么做的理由，由于自己使用了『神往的天幕』，蜜米儿很担心下方城市里的住民们以为末日降临，闹出骚乱，然而自己和天使表现出的矛盾又让蜜米儿格外在意，使得她不敢贸然离开，最终她只能站在门口望个不停。 “蜜米儿担心的话就先回城里看看吧，我起码得在这里待到晚上。” “不，我还是先留在这。”一只手扶着门框的蜜米儿收回脑袋，她转向菲娅，故作轻松地耸肩，“现在都没听见动静，说明巴奈特和议政厅的五龙已经替我安抚好民众，大概过一段时间他们就会飞上来查看情况，我只要在这等着就好，而且我也想见识一下真正的女神大人长什么样。” 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就是放心不下自己。 菲娅在心中吐槽，虽然她和蜜米儿只认识了半个月，但已经对蜜米儿在想什么了如指掌。蜜米儿觉得她和龙落之地亏欠了自己与克蕾雅人情，现在自己和克蕾雅可能需要她，她便自告奋勇。 ……回过头来想想，自己的计划成功了？ 菲娅头顶突然亮起灯泡。 她在帮助蜜米儿的过程中一直与蜜米儿保持距离，以免蜜米儿像缇露露那样把自己当成心灵支柱，现在蜜米儿已经从不够成熟的小女孩蜕变为能够看清现实的龙皇女，而且没有像缇露露与诺菈那样对自己表现出暧昧的好感，足以说明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继挚友的数量从0变成1，又从1变成0后，自己终于又有了同辈并且没有暧昧关系的挚友。 总感觉在人生的路上迈出一大步。 现在的话，提出想捏一捏蜜米儿尾巴的请求，应该不会被拒绝吧？那条遍布细腻鳞片，看起来就肉乎乎的尾巴充满诱惑力，哪怕是自控能力极强的自己，也忍不住想将其当作抱枕抱着缩在被窝里睡觉。 让人心情愉快。 要是木屋里没有这只半透明的青绿天使飘来飘去，就更高兴了。 菲娅在心中咋舌。天使总是围绕菲娅飞行，按照天使的说法，这是她控制不住的潜意识行为，就像人感到冷以后总想靠近暖和的地方一样，她是元素形成的圣灵，而菲娅的魔力异常充沛，身边聚集了许多元素，所以她总是忍不住靠近菲娅，哪怕菲娅刚才差点杀了她。 “话说回来，天使大人，我的父亲是被女神大人召唤才跳入火山的吗？” 在屋子里只剩下窗外风雪声时，回到火堆旁的蜜米儿突然发问。 “不知道。” 从沉溺在元素海洋中的美妙感中清醒，漂浮在菲娅头顶的天使降落到圆木堆成的地面上，一脸无奈地摊手。 “虽然你肯定会觉得‘怎么可能不知道’，但我只能回答你我确实什么都不清楚。我是女神大人创造的圣灵，伴随世界树核心而生，你的父亲十几年前就跳进火山，那个时候我还只是一团没有自我意识的元素，加上女神大人沉眠前没有告诉我与你父亲有关的线索，所以我不知道你的父亲到底是不是被女神大人召唤……这也是我之前躲着你的理由，总感觉你会追问个不停，我就干脆不出现。” 说到这，天使相当拟人化地双手叉腰，以一副长辈看待后辈的欠揍表情摇头叹息。 “这得多亏了菲娅大人让你看清现实，不然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冒头。” “那一开始骗我说你是女神大人又是怎么回事？” “欸，这个嘛……” 天使动作一僵，心虚地移开视线。 “狐假虎威罢了，不要理她，这家伙心理阴暗，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别、别这么说嘛，菲娅大人，虚荣心是人类的一部分，我只是想表现得更像‘人’一些。天使什么的听起来厉害，但女神大人说过，人类之类的第三世代生命才是未来的主宰，啊，这个你们可能没听说过，第一世代生命是神明大人们，第二世代生命是暗裔，也就是以支配者和绝对恶为代表的恶魔们，巨龙应该属于介于第二世代与第三世代之间的生命，最后的第三世代则是精灵、人类与兽人们。” “人类的实力虽然无法和神明大人相提并论，但这是因为神明大人们有先发优势，只要假以时日，让人类慢慢发展，他们迟早会成为世界的主宰，这是女神大人的原话，所以我才想着变得像人类一些。” 容貌俏丽的天使双手合握在身前，不断在菲娅身边晃了晃去，满脸讨好似的笑容，让人联想到不断搓手的苍蝇。 即使没有从菲娅那里得到回应，天使也没有气馁，她毫不尴尬地将目光转向坐在火堆旁取暖的克蕾雅，睁大眼睛悄然打量克蕾雅。 哪怕克蕾雅只是普通地坐在火堆旁，优雅与温婉的气质也无比耀眼，微微发光的银色发丝在火光映照下反射绚烂光泽，配合头上形状瑰丽的漆黑犄角，透露出别样的成熟魅力。 “说起来，克蕾雅小姐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十一年了吧？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单纯好奇，克蕾雅小姐的魔力用一点就少一点，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身体一点都没有缩小，按理说哪怕十分克制的使用魔力，现在也应该变小了一圈才是。” 正在对世界树核心注入魔力的菲娅挑起眉毛。 “你不是说自己才出生几个月么，怎么知道克蕾雅刚来到世界时是什么样。” “这是女神大人灌输给我的知识，毕竟我的使命是找到克蕾雅小姐——啊不对，毕竟克蕾雅小姐是女神大人召唤来与菲娅大人一同拯救世界的救世主，身为使者的我记不清克蕾雅小姐的长相，就无法对二位救世主大人起到帮助。” 随机应变能力一流。 菲娅在心中吐槽。天使临时改口，无非是害怕克蕾雅追问找到她的目的是什么，害怕被自己砍掉脑袋。 “召唤过来与小菲娅一起拯救世界？我怎么没听说过。” 比起将天使的发言当成使命，克蕾雅的语气更像在听笑话，掩嘴娇笑的表情充满大姐姐的成熟魅力。 天使神气地双手抱胸，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那是因为之前还不是时候，克蕾雅小姐不觉得奇怪吗？同一个时代诞生两个实力远超正常水平的实力者，两人的相遇乃命中注定，我不知道菲娅大人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但女神大人召唤克蕾雅小姐过来，就是为了配合菲娅大人，将世界从混沌的阴云笼罩下解救出来。过去二位在世界树大陆时许愿见到的世界树之枝，就是女神大人在祝福你们。” “二位成为夫妇后相互扶持，成为这个世界的救世主乃至新世界的神明，这就是二位生来的使命。克蕾雅小姐身为菲娅大人的王妃，得好好为菲娅大人排解生活上的苦闷才是。” “你就不能安静些。” “我这不是在帮您说话嘛……”菲娅不冷不热的声音令天使再度回头投以谄媚笑容，随后又望向克蕾雅，食指抵着下巴好奇地问，“但克蕾雅小姐究竟是怎么做到十一年过去，身体还一点都没有缩小的？我很好奇。” 心中浮现警觉，菲娅默不作声地注意着。 如果克蕾雅打算告诉天使实情，她将第一时间打断克蕾雅的发言。 好在克蕾雅并非笨蛋，菲娅已经在天使面前刻意保存实力，她不会去做暴露菲娅的事情。她展露出无可挑剔的清澈笑容，双手伸向身体两侧，从虚空中抽出一黑一红两把单手剑，“嚓”地一声插入圆木地板。 “这就是理由，它们是我的伴生武器，能自发从空气中吸收魔力反哺给我，只要我消耗的魔力不超过它们储存的极限，就能避免天使小姐说的身体缩小的情况，它们似乎能储存很多魔力，所以我到今天都还保持原样。” “……的确，这两把武器看起来就很不凡，用这个世界的标准，肯定是比奇迹级武器更上级的武器——说不定和菲娅大人身上的那根银色法杖一样，哪怕只是看着，我都能感觉到其中蕴藏的恐怖魔力，你们外乡人真可怕。” 话说到最后，天使的目光落在菲娅腰间的月钥上，眼睛里遍布敬畏。 “不过这么久过去，克蕾雅小姐和菲娅小姐发展的怎么样了？我听说世界树大陆上的精灵即使是同性也能繁衍，二位应该……”天使来回打量了眼菲娅与克蕾雅的肚子，然后尴尬又不失礼貌地收回视线，“看来还没有，我并非拥有生命的东西，所以不是很清楚，二位打算谁来当孕育生命的一方？” “这个……太早了一些吧？” 极为罕见的，克蕾雅的绝美脸庞泛起红色，手指也紧张地把玩起身前发丝。 一旁的蜜米儿因此来了兴趣，带着狡黠表情朝克蕾雅靠拢，肩膀轻轻推着克蕾雅肩膀不说，尾巴也揽住克蕾雅腰间。 “那还有说吗，肯定是克蕾雅，克蕾雅看起来就很有妈妈的氛围，而且还是严厉的类型。” “蜜米儿……” “克蕾雅小姐么……”天使欲言又止，她保持食指抵着下巴的动作，微微仰起头，仿佛十分困惑，“克蕾雅小姐并非真正的生命，能不能做到……” “啊……” 似乎察觉到克蕾雅脸上迅速消失的高兴，天使脸色一变，连忙僵硬地挠头道歉。 “抱歉抱歉，我说多了，克蕾雅小姐有血有肉，肯定不会有这方面的忧虑，实在不行等女神大人苏醒，一切都能得到解决。” 将这一幕听进耳朵，但并未做出反应，菲娅以不合氛围的冷声询问。 “天使，世界树核心里的魔力怎么少了一些。” 正如菲娅所说，当她注入魔力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世界树核心内的魔力减少了一些，如果说之前世界树核心内的魔力只剩十分之一就可以注满，那么现在就是仅剩五分之四，明显被人消耗过。 正常而言，菲娅会将这种现象理解成世界树核心内的魔力被女神抽走，世界树核心里的魔力原本就是为了让世界树女神苏醒使用，女神抽走正合菲娅心意。但菲娅从给世界树核心注入魔力的时候开始，就将一丝魔力附上自己的意识，在世界树核心的庞大内部寻找世界树核心与外部连接的地方，结果是这么多天以来，她可以确信世界树核心严丝合缝到找不出一丝可以输出魔力的地方，既没有女神与世界树核心连接的痕迹，也没有为世界树结界提供魔力的出口。 所以菲娅才会问，为什么世界树核心内的魔力少了一些。 “是因为之前的爆炸哦。” 天使故作可爱地睁大双眼，颇为认真地说道。 “就是昨晚菲娅大人和蜜米儿一起溜进火山时发生的事，你们进去后不久，大地就开始动摇，我不清楚二位在火山内做了什么，但结果就是如果我置之不理，内部中空的火山就会在地震下二次坍塌，整座山都因此掉下去也说不定。为了避免二位被活埋，也是为了防止世界树核心掉到火山底下，我动用魔力加固大地，这才保证火山没有崩塌。菲娅大人下来的时候没有注意到，世界树核心的根须变粗壮了吗？这就是我将魔力输出到世界树核心，让其加固大地的结果。” “没注意到。” 菲娅实话实说，那些树根不是埋在大地深层就是被雪堆覆盖，能察觉到变化才叫见鬼。 天使一脸幽怨地嘟起嘴。 “唔，明明为了保护大家忙碌了一整晚。” “这种事你怎么不在蜜米儿需要帮忙的时候对议政厅五龙说。” “呃……” 没有在意被自己一句话怼到无言以对的天使，菲娅将输入到世界树核心内的意识抽离出来，照这个速度，天黑前世界树核心的魔力就能注满。 马上便能见到女神。 但愿不是像精灵神那样奇形怪状的生命。 不再加入天使有一茬没一茬的聊天，菲娅沉默地向世界树核心内注入魔力。 直到某个时刻。 毫无预兆的，大地剧烈震颤。 第七十六章 毫无征兆的坠落 第七十六章 毫无征兆的坠落 燃烧的火堆在剧烈震颤中上下颠簸，大量火星连带灰烬一起飞溅起来，散发的烟幕令木屋内弥漫灰烟味，地底更是不断传出恐怖的轰隆响动。 “地震？” 几乎本能的，蜜米儿的眼神瞬间锐利，她拍动翅膀带着身边的克蕾雅一起离开地面，天使随之解除树枝形成的木屋，堪称暴风雪的遮蔽视线的风雪立刻扑面而来，呼啸的风声甚至盖过蜜米儿的呼喊。 一把拉住快被疾风吹跑的围巾，菲娅停止输送魔力，用力咋舌。 距离她朝世界树核心注入魔力到现在仅过去几个小时，屋外的风雪便大到令人睁不开眼的地步，联想到化身混沌的格纳可以令天空下起黑雪，现在的暴风雪与地震很可能也是混沌的所为。 永恒之火的残党在临死反扑？ 心中想着这些事情，菲娅以『飞行』靠近克蕾雅与蜜米儿，借『意念操纵』形成阻挡风雪呼啸的临时庇护所。 “天使！是哪里出了问题？” 对比因风雪吹袭不得不压住头发遮挡着脸的三人，天使全然不受恶劣气象影响，依旧悬停在空中，只不过天使的神色同样凝重，目光紧紧盯着脚下大地。 “是地下，菲娅大人，请您立刻带克蕾雅小姐与蜜米儿一起回城内，火山恐怕撑不了多久。” “撑不了多久？你不是能用树根加固大地吗？” “用世界树核心加固的前提是地下还有土壤，现在地下已经被混沌吞噬干净，有人在暗中操纵他们。” “那我去加固地下，你尽量维持根基！” 只要有『母神庇佑』，把挖空的大地完全填满也不在话下。 然而天使却焦急地一把拦住菲娅。 “来不及了，快离开这！” 仿佛在呼应天使的高喊，伴随一道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掰断的、犹如巨兽临死前发出的悲鸣般的崩裂声，地底传来一道沉闷炸响，紧接着，原本只是颤动个不停的地表突然崩塌，岩石、泥土、雪层、乃至死死抓着大地的巨大根须一起赫然坠入大地深处，仿佛脚下的土地被人挖空，强烈的失重感包裹住所有地上生灵。 大量烟尘被暴风雪裹挟着消失，菲娅一行还来不及平息风雪观察到底发生了什么，一股浓郁的腐臭气味便与刺骨寒风一起从脚下涌来，然而这还没有结束，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巨龙在地下翻滚，不绝于耳的炸裂声以菲娅四人所在的位置为起点一直朝远处蔓延，树木被硬生生扯断，嘎吱嘎吱的痛苦呻吟接连响起。整个世界一片混乱，在肢体冻到发痛，视觉与听觉都被遮蔽的情况下，连分辨方向都困难重重。 “■■■■——『气象操纵』。” 冗长的龙语魔法随着蜜米儿咏唱汇聚成一道连接天地的纯白光柱，如同驱逐一切不洁之物的圣光，令人睁不开眼的风雪顷刻间被平定，空中暴乱的雪花渐渐落下，随后，世界以它改变后的模样呈现在四人视野中。 脚下只剩一个黝黑的、荒凉到极点的黑洞。 虽然之前的火山口也很大，但对比现在的黑洞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呈现在四人眼前的已经不单单是火山口，而是一个把整座山都吞噬进去的深洞，就好像菲娅对着大地使用『大虚无』，整座火山从山峰到山脚消失的无影无踪，自深洞里吹起的冷风裹挟着混沌独有的腐臭袭来，仿佛要把悬浮在空中的菲娅四人也吞噬进肚一样，荒凉与死亡气息令人冷汗直流。 “呃……” 下意识的，蜜米儿喉咙里发出闷哼，这里面既有震惊、呆然，也有畏惧与侥幸。毫无疑问，眼前这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直达混沌湖泊，如果不会飞行魔法，必定死无全尸。 但这还不是最令人震撼的结果，更令人瞳孔一阵紧缩的是，不远处扎根于火山顶部的巨大榕树因为失去支点歪斜倒塌，根部的树桩在重力作用下斜斜插入深洞崖壁，树干部分则斜靠在洞口上，如果不是大量粗壮根须牵拉，世界树核心本身又足够长，它已经掉进深洞内。 随时都可能掉下去。 不论菲娅还是其他人，在见到歪斜着的世界树核心后都心生如此想法，事实上她们可以清楚看见，在榕树树干与深洞的接触点上，大量石子与泥土正因承受不住重压，快速向深洞内滑落。 脊背发凉。 蜜米儿忍不住吞咽了口唾沫，随后她似乎想到什么，脸色变得异常难看，慌忙扭头望向位于山脚下的城市。 能够看见不少房屋与高大建筑，然而不可忽视的是，街道在延伸到某个地方的时候不自然的断裂，好像被人竖向切了一刀，在那之后便是深不可测的、仿佛没有尽头的漆黑深渊，即使相隔如此之远，蜜米儿也能听见风中飘荡过来的凄厉哭喊。 山脚下的城市约有三分之一在灾难中掉进深渊。 “该死！” 娇俏脸庞瞬间遍布愤怒，蜜米儿体表浮现强烈白光，短短几秒便恢复到巨龙之姿，一头扎向深洞内部。 现在去下面救人还来得及！ “蜜米儿！” “别管我！克蕾雅和菲娅保证树不会掉下来，我先去下面救人！” “喂！” 不顾克蕾雅与菲娅的呼喊，伴随一声急切的嘹亮龙吟，蜜米儿头也不回地飞向深洞底部。 “啧。”菲娅用力咋舌，扭头望向克蕾雅，“克蕾雅，你有办法把这棵树扶正——不对，是确保它不会继续掉下去么。” “有，不过需要一点时间。” “我知道了，我去城市里检查情况，树就交给克蕾雅。天使，别做多余动作，我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是，我来协助克蕾雅小姐，只要让足够多的根须扎进悬崖，我就能保证树不会继续下滑。” 天使的表情充满严肃，全然没有平时的轻佻。 危急时刻不需要过多言语，菲娅深吸了口冷气，飞速赶往城市。 ◇ 一片混乱。 如果说上次的地震是让人们不知所措，那么现在就可以用全城的人都在呐喊着相互推搡来形容，恐怖的阴云笼罩在街道上空，如果不是蜜米儿吸取上次教训，命令士兵时刻在街道上维护秩序，现在恐怕已经有人恢复巨龙之姿飞上天空。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地方。 最糟糕的地方在于，一部分混沌从大地深处钻出来，与士兵们缠斗，人群的混乱除了担心地震继续，还有躲避这些没有固定形状的怪物。 是在大地塌陷的过程中从地底钻出来的吧，菲娅望向城市断面，那里的崖壁没有混沌，只有几十名死死抓着崖壁凸起处向上攀爬求生的幸存者，出现在城市中的混沌是从废墟地下钻出来， 先救人。 菲娅调转方向，直奔在崖壁上艰难求生的人们飞去。巨龙和半龙人可以依靠强大的体格在垂直崖壁上攀爬，但生活在城市里的人类与暗精灵没有这种能力，光是支撑自己不掉下去就已经拼尽全力。 “救我！救救我！” “我快坚持不住了！” “会、会飞的暗精灵？！可以帮帮我吗，我把我的钱都给你！” 见到菲娅靠近，满头大汗、只有一只手扒在悬崖凸起处的男人慌忙恳求，菲娅并未回答，直接用『意念操纵』拴住男人的腰，延长『意念操纵』将其送到安全的地面，类似的行动重复四五次后，所有快支撑不住的人类和暗精灵都被菲娅送回地上，至于那些巨龙和半龙人，则在菲娅稍稍帮了一把后就自行爬回地面。 然而虽然救了这些人，菲娅的心情却并不太好。 获救的仅有十几人，他们都是灾难发生时反应较快的一批人，更多人则在大地毫无征兆的开裂中掉下去。 接下来只要消灭从地底钻出来混沌……啧。 哪怕强迫自己思考救人的事情，菲娅的思维也忍不住飞向其他地方。 从各个角度思考，地震都发生的太蹊跷了。 距离自己给世界树核心注满魔力只差几个小时，地震便突然发生，要知道，世界树核心的根须就扎根于火山内，如果火山内部正在被混沌侵蚀，掌控世界树核心的天使应该有感应，更不用提她前脚才说她昨晚使用世界树核心内的魔力，让根须加固火山内的土地，这足以说明如果地底正在发生异动，天使有能力发现并且阻止它。 其次，自己不止一次去过火山内部，被混沌侵蚀的一直只有克莱凹城的根基，克莱凹城周围的垂直崖壁基本看不见混沌的影子，那里既没有被混沌攀爬过所特有的孔洞，也没有任何魔法痕迹。 假使混沌想把火山内完全蛀空，以至于让火山整个坠落，那么火山的崖壁上就应该破破烂烂，而不是一点人工痕迹都找不到，事实上哪怕现在火山坍塌过后的崖壁，自己也找不出一丝混沌钻过后留下的蚁道痕迹。 唯一与猜测不符的只有那些从地底钻出来、正与士兵缠斗的混沌，倘若没有它们，菲娅实在怀疑这次地震的来源。 比起地底被混沌侵蚀所以崩塌，更像是某种未知的力量促成。 ——比如克蕾雅的诅咒。 难道刚才因为克蕾雅在场，所以天使才临时编造了一个借口，说是混沌干的？ 令人不安。 一直以来菲娅都认为克蕾雅的诅咒完全是克蕾雅杞人忧天，即使天使告诉了菲娅，克蕾雅的确有令大地坠落的诅咒，菲娅也认为是无稽之谈，因为现实摆在那里，好几次坠落都和混沌脱不了关系，菲娅宁可相信那是混沌在追逐克蕾雅，所以才让克蕾雅看起来拥有令大地坠落的诅咒，也不相信克蕾雅拥有未知的神力。 可如今新的事实摆在眼前，哪怕菲娅不信，也拿不出证据证明二者毫无关联。 自己能想到的东西克蕾雅没理由想不到——不，反正已经打算和克蕾雅说明这个一直被自己隐瞒起来的秘密，已经没有必要继续把它当成重担。 说到底，克蕾雅害怕坠落是因为世界树大陆远高于起始大陆，只要回到世界树大陆后，通过风塔在起始大陆开辟第二家园，就能一劳永逸的解决克蕾雅的诅咒，依靠自己比依靠女神脚踏实地得多。 有了解决方法，菲娅的思路便畅通起来。 压下依旧残留在心中的点点不安，菲娅将注意力放回到开阔明亮起来的视野上，数量不足的混沌在巨龙士兵面前不是一合之将，哪怕半龙人状态下的巨龙，一口吐息都能持续不断的将混沌化为灰烬，加上巨龙全民皆兵的特点，短短几分钟混沌便处于完全劣势。 应该不需要自己。 还是去支援火山下面的蜜米儿为好。 正当菲娅想着这样的事情时，巴奈特与西博远远地出现在菲娅视野内，他们在确认士兵已经对混沌形成合围后便直奔菲娅而来，狰狞的龙头上遍布严肃。 “菲娅小姐，蜜米儿大人和克蕾雅小姐呢？” “蜜米儿去了火山下面救人，克蕾雅……你们看那边。” 菲娅指向几公里外歪倒的世界树核心，当巴奈特与西博见到眼前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深渊后，瞳孔一同紧缩，喉咙里发出震撼的闷哼。 “整座火山都消失了？” “怎么可能……” “这就是事实，天使告诉我这是混沌把火山内部蛀空的结果，世界树核心那边你们不用担心，你们要做的是统计伤员，派人下去协助蜜米儿把幸存者救上来，尽可能把城内的人转移到远离深坑的地方。” “啊……啊啊！我知道了！西博，你带人帮蜜米儿大人，我来把城里的人转移走。还好之前已经把人聚在一起，不然这次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巴奈特说的聚在一起是指菲娅之前的『神往的天幕』，毁灭般的氛围令城市里的住民坐立不安，纷纷从家中走出来，不知情的巴奈特只好出于保险起见将人聚集在城市中心的广场上，观察浮空城的进一步动向，这个举动保住了绝大多数住在火山一侧的居民的性命，只有那些仍然呆在家里的人在这次坠落中掉进火山内。 “吼——！” 嘹亮的龙吟声从众人身后的悬崖下传来，随后一头巨大的银色巨龙由下自上出现在人们视野内，有着华丽外形的银龙重重落在空地上，将前爪抓着的人轻轻放下。 虽然只有五六个人，但从这些人身上没有被混沌侵蚀，只是受了严重的跌落伤的痕迹看，应该是坠入火山的岩石与泥土填上混沌湖泊，让这些人幸存下来。 蜜米儿颇为威严的扫视了一圈在废墟附近忙碌的人们。 “来两队能飞的人跟我走！混沌从下面爬上来了，必须阻截他们，这是命令！” “我来！” “我也去！” 我也去—— 菲娅想跟着呼喊，但她的视线最终还是停留在附近不断发出哀叹与哭喊声的伤者身上，蜜米儿已经成为合格的领导者，比起和蜜米儿并肩作战，这些伤者更需要自己，如果治愈的不及时，大概率会留下终身残疾。 没有跟随蜜米儿等巨龙们跳入悬崖，菲娅深吸了口气，右手高举月钥。 “『妖精庇护之伞』。” 夺目的金色光幕迅速展开，每一个沐浴在神圣之光的人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神采。 快点去克蕾雅那边吧。 第七十七章 撒娇的猫 第七十七章 撒娇的猫 当眼花缭乱的进展稍稍放缓后，时间已经来到当天夜晚。 城市里的居民被巴奈特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没有战斗力或战斗力不足的人类、精灵以及老弱病残的巨龙与半龙人，另一部分则是身强力壮的巨龙与半龙人。 前者被巴奈特转移到距离山脚下这座城市约三十公里外的另一座小城，后者则继续留在城内负责救援伤者、保护城市的任务。要说的是，这部分人中有重叠的部分，一部分暗精灵与人类要留下来继续负责生产任务，另一部分半龙人与巨龙则要去小城内维持治安。 虽然忙碌，但总体来说井然有序。 在维持内务上，月龙确实比其他五色龙更有优势，平均智慧高了很多。 菲娅忍不住在心中感叹。 此刻即使是冷飕飕的夜晚，城市里也无比热闹，蜜米儿允许被转移走的人回家拿重要物资，等月亮升到最高点，所有没有战斗力的人都必须离开，此时各家各户都点着灯光发出翻箱倒柜的声音，而那些已经收拾好行李的家庭则聚集在广场上，即将成为第一批离开的人。 “不要推挤！混沌不是我们的对手，你们很快就能回来！” “蜜米儿大人与克蕾雅小姐一定会战胜混沌！” “世界树已经被菲娅大人扶正，女神很快就会降临拯救大家！” 士兵的声嘶竭力的呼喊在人群头顶飘荡，人们背着大小包裹，带着对未来充满迷茫的紧张神色在街道上缓慢蠕动。 嘴上说着很快就能战胜混沌，实际上这很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见到家园。 站在家门口台阶上的菲娅望着人群，默默想到。不知是运气好还是混沌长了眼睛，菲娅与克蕾雅的家并未在这次坠落中掉下去，房屋距离最近的悬崖仅有两三百米。 蜜米儿与克蕾雅正带人在火山底部——现在称为深渊更恰当——搜寻最后的幸存者，在此之前，自己则和克蕾雅一起加固了世界树核心，保证其不会掉进深渊里，另外还把蜜米儿带上来的伤者一一治好，眼下已经没有自己能做的事情。 当然，硬要说也不是没有，那就是继续给世界树核心倾注魔力，虽然天使为了让世界树核心生长出更多根须，又消耗了一部分世界树核心的魔力，但缺少的部分仍旧只需要自己再注入一次魔力就能补全，换言之，如果此刻立即去几公里外的世界树核心，顶多黎明时分自己就能见到女神。 只是碍于一些现实因素，自己不能前往。 一直以来菲娅都精准控制着注入魔力的量，令总量保持在相同的水平。用一个数字比喻，就是菲娅明明拥有大海总量的魔力，每次却都只给世界树核心倒入一桶水，在天使眼中，菲娅就只有这一桶水的魔力，不会再多，而今天菲娅对世界树核心灌注的魔力加上救人消耗的魔力，已经接近这个水平，倘若菲娅现在去给世界树核心注入魔力，过去埋下的诱饵就会暴露。 天使无法信任，还是暂时按捺住迫切的情绪，以免露出马脚为好。 正当菲娅望着人挤人的人群出神时，一道龙吟声从远处深渊的方向传来，那是蜜米儿从深渊下方出来的信号，既是为了让地上的士兵做好迎接准备，也是为了鼓舞正在迁移的民众，龙吟声意味着希望。 体长超过八十米的华丽龙身在夜空中一闪而逝，蜜米儿降落在悬崖边缘的空地上，伴随银鳞散发夺目白光，巨龙姿态的蜜米儿很快消失不见。 变成人类了么…… 菲娅表情微微一变。 哪怕菲娅看不清那里发生了什么，也可以猜到经过，肯定是蜜米儿的魔力在和混沌战斗的过程中见底，需要变成人类的姿态快速恢复魔力。 克蕾雅应该也要回来了吧。 “菲娅。” 仅仅一会儿时间，蜜米儿与克蕾雅便从空中落下。 “下面的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 站在台阶上的蜜米儿先是扭头看了眼身后投来注视目光的人群，随后压低声音回答，她的脸上有着疲态，『探查之风』显示她的魔力已经见底。 “光是从地上掉下去就让那些人受重伤，除了身体素质强大的巨龙，连半龙人都十不存一，找到的非巨龙种基本都是尸体，更麻烦的是下面的混沌也在暴动，已经三个小时都没找到幸存者，我想不会有活着的人了。” 话说到最后，蜜米儿不爽地咋舌。她说的十分保守，与其说“我想不会有活着的人”，不如说是根本没有。掉进深渊的人之所以还能活着，是因为火山的泥土与岩石垫住混沌湖泊，让幸存者有落脚点，几个小时过去，暴动起来的混沌已经将掉进深渊的岩石和泥土尽数吞没，混沌甚至因此上升不少高度，这种情况下不可能有生还者。 这也是蜜米儿不再救援，直接来菲娅这里的最大原因，已经没有继续浪费魔力的必要，士兵的魔力得留在更需要他们的地方，在克莱凹城孤立无援时她就吃过这个苦头，因为耗尽魔力，所以在抵抗混沌后续进攻时死伤无数。 “总之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类似的坠落肯定还会继续，我得召集五龙商讨对策，菲娅呢？” “我得恢复些魔力才能行动，深渊这边你不用担心，我和克蕾雅住在这附近，如果混沌从下面爬上来，我会第一时间反应。” “谢谢。明明是龙落之地的事情，却还要麻烦你和克蕾雅。” 蜜米儿疲惫的脸庞浮现愧色，她挤出一丝苦笑。 “还好父亲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不然以过去的我来面对这场灾难，不知道要胡闹到什么程度。” 大概会不管不顾的非要去混沌湖底救人。 菲娅在心中接上蜜米儿的话头，十分轻松地摆了摆手。 “都是举手之劳，以我们的关系不用说谢谢，蜜米儿有事就先走吧，不用非得陪着我们。” “啊啊，拜托了。” 十分诚恳地对菲娅与克蕾雅各自点头，蜜米儿深深看了眼二人，张开翅膀，直奔城市中心而去。 银发与衣裙略显凌乱的克蕾雅望向菲娅，她注意到菲娅的围巾拧成一团，于是伸出手来慢慢将其抻开，嫣然笑道。 “我们也回去吧，暂时没有我们的事情了。” “嗯。” 对外确实没有事情，但对内却有一件格外重要的事。 将想法藏在心中，菲娅牵起克蕾雅的手，将街道上人群的喧嚣抛至身后，回到家中。 交流无非是救援中的见闻。 接着便是晚餐与洗漱，最后回到位于二楼的卧室。对于已经形成默契的两人来说，即使毫无交流，共处一室的感觉也让人满足，只是窗外街道上传来的人声太不应景，有着优秀听力的菲娅甚至能听见人们在说什么——大都是询问亲人有没有走丢，出门时有没有忘记拿东西。拜此所赐，睡不着觉的菲娅只能坐在窗户下的书桌前，点着魔法灯看书打发时间。 克蕾雅则身着带绒的宽大睡衣坐在床上，暖和的被子盖住双腿。这张床是两人新买的家具，菲娅和克蕾雅都体验过巨龙的床，那种冰冷的石头即使是对条件要求很宽松的克蕾雅都不愿意消受。 “等到凌晨过去，大家就会安静下来吧。” 沐浴在魔法灯温馨的鹅黄灯光映照下，任由银发披散开的克蕾雅望着菲娅满脸笑道。 菲娅放下书本。 “我少睡一段时间没什么，只是等今晚一过，这座城市就会冷清下去，本来天气就很冷不愿意出门，人再一走，肯定会萧瑟起来。难得的蜜月假期，结果被稀里糊涂的混过去。” “说是蜜月假期也……” “不是吗？我和克蕾雅单独相处，还是出远门，马上就要结婚，说成蜜月度假也没错吧？” 菲娅故意睁大双眼，一副较真的表情。 床上的克蕾雅脸颊微微泛红，食指缠绕起银发。 “可以这么说……” 但太直白了。 “也是……难得的假期，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本来应该更悠闲一些，结果到龙落之地半个月，一直让小菲娅跑来跑去，一点也不像照顾人的大姐姐。” “克蕾雅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再说蜜米儿是克蕾雅的挚友，明明看见你们两个吵架却置之不理，我心里会过意不去。说到底我们还有诅咒的事情要解决，比起每天闷在家里无所事事，还是找点事情做更好，克蕾雅非要找个人责怪的话，不如去怪混沌和支配者，都是他们在作祟才让大家闲不下来，否则我们早就和蜜米儿一起到处吃喝玩乐享受人生。” 唯一可惜的只有因为克蕾雅与蜜米儿吵架，自己没办法和克蕾雅一起抓捕永恒之火的恶魔，那样会让蜜米儿与克蕾雅两个人都尴尬。 说到这，菲娅面无表情地起身走向床边，她先是背对克蕾雅，然后“扑通”一声仰面躺倒在床上，像虫子那样扭动身体，隔着被子朝克蕾雅蠕动，一直到把头枕在克蕾雅圆润修长的大腿上。 即使有厚厚的冬被相隔，菲娅也能感受到下方克蕾雅大腿的柔韧弹性，搭配睡衣里隐隐飘荡出的草药芳香，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温暖与舒适包裹着菲娅全身，让菲娅都想找条毛巾盖在脸上小眯一会儿。 她最终选择继续蠕动脑袋，直到侧脸整个贴在克蕾雅温暖的小腹上。 真暖和，而且太香了。 总感觉像找到妈妈一样。 “有这么舒服吗？连眼睛都眯起来了。” “克蕾雅不懂啦，这不只是单纯的肢体接触，还有心理上的安慰，最关键的是克蕾雅的大腿太诱人了。” “不得了的性骚扰……” “哼，我可是实话实说，如果不是克蕾雅，一般人我还不会这样夸奖。” 菲娅得意地睁开眼睛，结果双眸正好映入克蕾雅低下来的绝美脸孔，尽管因为克蕾雅丰满的胸前，菲娅只能见到那双清澈到令人自惭形秽的碧绿眼眸，但光是这样的近距离的、处于被动条件下的对视，就足够让菲娅赶紧移开视线，克蕾雅的眼睛里充满温柔笑意，加上居高临下的视角，让菲娅觉得自己马上会被做些什么。 明明不是第一次这样对视，距离比这更近的情况也比比皆是，但环境不同，给人的感觉也不一样。 克蕾雅好奇地挑起姣好眉毛。 “害羞了？” “唔……这种事情不要问出来啊。” 菲娅嘟着嘴闹别扭般地说，尽管昏黄灯光将她脸上红晕遮挡得很好，但站在克蕾雅的视角，菲娅的脸红十分明显，让她有种难掩的成就感。她莞尔笑着伸出修长食指，轻戳菲娅嘟起来的脸蛋。 “我刚才还准备说小菲娅像小猫撒娇一样，结果立马就变得不同，你们果然还是不一样。” “不同？小猫撒娇？是诺菈？” 仿佛嗅到情敌味道的动物，菲娅立马警惕地扭头望向克蕾雅，一副十分在意的表情。 “嗯，就是诺菈，在那孩子决定去复仇的最后一个月，突然一下变得很黏我，冬天外面出太阳的时候就会像这样坐在我身边，把头靠在我腿上。” “咕奴奴……” 哪怕对象是诺菈，菲娅喉咙里也发出不满的声音。 克蕾雅不禁好气又好笑，仿佛在说教般，食指轻轻点着菲娅额头。 “诺菈一直很怕我，哪敢像小菲娅你这样紧贴我，顶多是小心翼翼地依靠在我腿上。” 一边说着，克蕾雅一边噗噗地拍了拍被子隔着的大腿，那里是空出来的、更靠近膝盖的位置。 克蕾雅与诺菈都心照不宣的是，由于诺菈是兽人出身不熟悉人类的规矩，经常偷别人东西吃以及和别人打架，所以经常挨克蕾雅打，导致诺菈很怕克蕾雅。 菲娅这才满足地点点头，嘴角也忍不住翘起来。 “那还差不多。” “这次回去不都还要和诺菈成为夫妇么，怎么还会吃诺菈的醋。” “一码归一码啦，我又不像克蕾雅没有占有欲，如果有人要抢走克蕾雅，我肯定要让那个人好看，起码得打个鼻青脸肿跪地求饶——女的下手可以轻点。” 嘴里嘟囔，菲娅继续享受克蕾雅身上的温暖，几分钟后，她像想起什么那样，突然坐起身，将身子挤进克蕾雅温香臂弯，用力贴着克蕾雅到了手臂能清晰感受到克蕾雅柔软胸部的程度。 这个距离下只要一扭头，就会和克蕾雅面对面，以至于感受到对方鼻息扑在脸上的热意。 “怎么了？” 克蕾雅不解地歪头，她不是不喜欢这样，而是菲娅很少紧贴着她撒娇，一般都会不好意思，默许克蕾雅先调笑着靠近。 菲娅则端正坐着，保持背对克蕾雅的姿势，不让克蕾雅看见自己的忐忑表情。 “上午克蕾雅不是问我隐瞒了什么重大秘密吗，其实从我们来到龙落之地的时候，我就已经在隐瞒这个秘密。” 蜜米儿插图！ 蜜米儿插图出来啦！ 原本应该很早就出来，然而因为另一张图也在进行，所以慢了一段时间，不过总归是赶出来了，是威严满满的龙皇女（雾）！ 另外菲娅、莉提与米露三人的摄图也在绘制中，萌战已经进行到最后一个阶段辣！咱们的目标就是冲进四强给莉提拿张卡牌就跑，yomi在这里求求免费的比心心啦~~爱你们！ 第七十八章 纠缠的心 第七十八章 纠缠的心 “……？” 虽然克蕾雅没有说话，但菲娅却能从背后传来的摩挲感觉中猜到，克蕾雅脸上流露出疑惑与一瞬间的不安，那是将视线移到一旁，表情一下从微笑变为紧张的神色。 和克蕾雅紧贴在一起应该只有安心感，此刻内心却犹如下起暴风骤雨般难以平静。 菲娅张了张嘴，重复了两次才斟酌好话语。 “怎么说才好……克蕾雅觉得天使可信吗？” “最开始没觉得，但小菲娅说起以后就觉得她很奇怪。” “那就当成半信半疑的东西好了。当时克蕾雅去龙落之地找原本的家，而我在世界树核心里遭遇天使，天使先是用魔法制造克蕾雅被杀的假象试探我，被我揪出来威胁后，才告诉我世界树大陆的秘密。原本我觉得告诉克蕾雅会让克蕾雅多想，所以打算隐瞒下来，等时机成熟以后再说明，但……” 但现在不说出来，事情很可能会朝着更差的方向一发不可收拾地狂奔。 好比克蕾雅其实是另一个世界的投影的秘密，由克蕾雅告诉自己和天使主动告诉自己，带给人的感觉全然不同，前者会让人觉得天使对自己有所隐瞒，另有图谋，而天使主动告诉自己则诚意十足，是真心想和自己一起解决问题，至于问题本身其实没有得到解决，那是另一回事。 “那时候天使告诉我，这个世界的神明之所以消失不见，是因为神明被世界树女神一一杀死，而世界树女神杀死他们的目的是维持世界树结界续存。世界树结界消耗的魔力巨大，只有神明级别的魔力才能维持世界树结界，但神明的魔力用一点少一点，没有神明自愿献出自己，所以世界树女神只能打败他们，强迫他们成为燃料。” “这样的时间过去万年，旧时代的所有神明都变成维持世界树结界续存的魔力，那时候世界树女神觉得这不是长久之计，因此尝试从这个世界外召唤实力与神明等同，至少能成为燃料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世界树女神找到的就是克蕾雅。这是天使即使知道蜜米儿在克莱凹城岌岌可危，也非要捏造谎言让巨龙们搜索克蕾雅踪迹的理由，她想继续履行女神交给她的使命。” “因为克蕾雅是外来者，所以这个世界在克蕾雅诞生时就给克蕾雅施加诅咒，也就是遗忘诅咒、被人恐惧的诅咒，虽然天使保证这是世界的规则施加给克蕾雅的束缚，但我觉得即使世界的规则不给克蕾雅施加这些束缚，女神也会为了让克蕾雅心甘情愿的成为燃料，主动给克蕾雅施加诅咒。另外天使还告诉我，克蕾雅的诅咒不止两个，还有第三个，就是克蕾雅一直担心的，让大地坠落的诅咒，这也是我一直隐瞒克蕾雅，觉得等时机合适时才能说的理由。” 说到最后，菲娅小心翼翼地转过视线，抬头望向克蕾雅的眼睛。只见克蕾雅嘴唇紧抿着，视线瞥向一旁，绝美脸庞上满是郁结，尽管菲娅看不见，但却能感觉到，克蕾雅正咬紧牙关，仿佛在拒绝承认她拥有第三个诅咒这件事。 诅咒是克蕾雅一直在意并因此自卑的东西，先不说令大地坠落的诅咒，光是遗忘诅咒和令人恐惧的诅咒，就让克蕾雅在过去十年里吃了不少苦头。 想想当初克蕾雅与自己相识的过程就知道，克蕾雅究竟有多在意自己这个唯一豁免诅咒的人——以克蕾雅的羞涩性格，能为了掩护自己，当着其他人面主动亲自己这个在当时对克蕾雅来说还只是熟人的人，就已经能看出自己在克蕾雅眼中的重要程度。克蕾雅是善良，但绝对没有到会为了旁人无私付出的地步。 单单是因为克蕾雅被无数人害怕、背叛，所以在见到不害怕她的自己时，克蕾雅才会那样付出。现在回过头看，完全可以将克蕾雅那时的行为称为热血上脑、不理智，可也正因如此，更说明诅咒对克蕾雅影响的深刻。 一直生活在孤立无援，没有人会记得自己的世界里，突然遇见一个能记住自己，甚至对自己投来善意的人，会将对方视作救命稻草紧紧抓住简直再合理不过。越是缺少爱的人，遇见爱自己的人时就越疯狂和执拗，克蕾雅同样如此，只是表现形式不同。 遗忘诅咒和被恐惧的诅咒不会给周围人带来伤害，克蕾雅尚可以将其压下，假装不去在意，可现在的令大地坠落的诅咒是实打实的灾难，不论克蕾雅走到哪里，死亡都会像瘟疫那样笼罩在她身边，克蕾雅不可能视而不见，她一定会思考，如果她跟随自己回到世界树大陆，会不会导致布洛瑟姆坠入深渊。 恐怕已经在思考如何离开自己，不给自己添麻烦了吧。 至于克服诅咒这个选项，克蕾雅大概想都没想过。 在遇见自己前，克蕾雅曾在世界各地寻找过解除诅咒的方法，从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教皇，再到暗裔阵营的恶魔，都一一请教过，结果全部无功而返，克蕾雅早已放弃解除诅咒，她不是没有努力，而是所有的努力都石沉大海。 先是两个诅咒在身，如今又有令大地坠落的诅咒，对极度缺乏自信的克蕾雅来说，恐怕如同把刀架在脖子上，这已经不是被扼住喉咙无法呼吸的程度，而是不得不思考离开自己的绝境。 即使克蕾雅隐藏的很好，那张在鹅黄灯光下勾勒出柔和线条的脸庞看不出害怕与恐惧，菲娅也能从克蕾雅紧抿的嘴唇中读出克蕾雅正在深深纠结，事实上紧贴在克蕾雅胸口的手臂已经能感受到，克蕾雅的心跳极快，那是情绪大幅波动，无比紧张时才有的反应。 衣服与被子发出簌簌的摩擦声，菲娅扭过身子，双手握住克蕾雅的手，或许是感情过于激烈的缘故，克蕾雅的手微微出汗，异常冰冷。她拿出不把诅咒放在心上的自信表情，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说。 “不过没关系，我能把这个诅咒告诉克蕾雅，说明我已经有解决方法，即使情况发展到最坏的阶段，世界的规则也无计可施。” “克蕾雅的诅咒是让大地坠落吧？大地之所以会坠落，是因为世界树大陆高出起始大陆很多，而起始大陆被混沌占据，掉下去的人不可能生还，所以只要我们把起始大陆上的混沌清剿一空，我们就能搬到更富饶的起始大陆上生活，到那时就不用担心大地坠落的问题。” 哪怕菲娅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克蕾雅却还是沉默着，难以释怀。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菲娅，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将来，菲娅说的很轻巧，是因为菲娅站在她的角度。克蕾雅知道菲娅很爱自己，只要是为了自己，不论哪条路都会去尝试并竭尽全力，可站在克蕾雅的角度，这都是她难以消受的、菲娅单方面的付出。 好比相爱的夫妻中有一方得了无可挽救的绝症，健康的一方想方设法救患病的一方，变卖家产、四处求人借钱、能省的地方尽量节省，这些不放弃的行为固然是爱的体现，可对被救的一方而言，却是难以承担的感情，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疲惫的对方，无法给予对方对等的回报。 ——这些都是小事，关键的地方在于，爱是相互的，自己已经是将死之人，为什么还要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因为自己备受折磨。愧疚感会折磨着被救的一方，对被救的一方而言，只有赶紧离开深爱自己的人，才能给予对方自由。 诚然，她克蕾雅不是身患绝症的人，事情也没有糟糕到那一步，但那是可以预见的未来，先不说她和菲娅究竟能不能剿灭那无穷无尽的混沌，首先哪怕能剿灭起始大陆的混沌，谁也无法保证迁移到起始大陆后，起始大陆不会进一步开裂，让人掉到大地深处。 要知道，令大地坠落的诅咒是世界规则降临在她身上的结果，世界的规则并不会因为她从世界树大陆搬到起始大陆就不再生效。 而这是无法尝试的东西。 一旦大地坠落，就势必伴随人死去，今日火山的坠落很难不和她克蕾雅有联系，菲娅注意到的东西克蕾雅也同样注意到，新出现的崖壁上没有混沌的影子，这说明火山的坠落很可能不是混沌所为，倘若克莱凹城的坠落可以用混沌作祟自我安慰，那么这次算什么？自己待在火山上，火山便毫无预兆的断裂，虽然天使说那是混沌吞噬的结果，可克蕾雅不是傻子，她能猜到天使那么说是因为菲娅在场，天使担心说实话会被菲娅杀死。 不要忘记上午如果不是自己出现的及时，天使已经被浑身散发冰冷杀意的菲娅除掉。 这份无微不至的保护本身就是一种绝对的地位差，或许对一部分人来说，自己的愧疚会被斥责身在福中不知福，可自己就是无法单方面接受他人善意，更不用提自己还会给菲娅带来麻烦。 而且更重要的是，倘若她继续和菲娅待在一起，她和菲娅该怎么面对那些已死之人和支离破碎的家庭？ 克蕾雅根本无从想象，如果蜜米儿知道引发这场坠落的人是自己，她会怎么想——揪起自己的衣领，狠狠摔在地上？这种惩罚对死去的人来说连挠痒都算不上，何况她了解蜜米儿的为人，自己和菲娅帮助了她太多，她下不了那个手，最后一定会碍于过去的情面，放自己离开。 于是，就连这份碍于情面都成为令人过意不去，心怀愧疚的重担。 如果会成为菲娅的重担，那还不如早点离开，这才是更爱菲娅的选择。 紧抿的嘴唇翕动着，克蕾雅不敢直视菲娅那双充满期待的红色双眸，将脸庞藏在床帘的阴影中回答。 “菲娅……这是真的吗？我有让大地坠落的诅咒……” “……我不知道。” 眼中的期待变为凝重，菲娅低沉地说。 光是向自己确认诅咒的真假，就已经是在向外界求救了。 因为一旦相信就很难回头，所以从一开始便不愿意相信，如果在这里回答“不是”，克蕾雅应该就能得到片刻的慰藉，收获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吧，就像当初自己对缇露露说，我来成为缇露露的依靠时那样，令自己成为克蕾雅心中的依靠，这样克蕾雅便能无忧无虑的度过今后的日子。 这当然是再好不过的将来，自己和克蕾雅之间并不像与蜜米儿那样必须保持距离，而且克蕾雅也没有女王身份，她没有要保护的人。然而不同的人思维方式不同，缇露露会依靠自己，是因为她还不够成熟，而克蕾雅是聪明的，在获得短暂的安心感后，克蕾雅第二天就会意识到自己在欺骗她。 令大地坠落的诅咒本就是克蕾雅主动提出，不会因为自己的一句“不是”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因此，自己不是站在施救者的角度，而是作为克蕾雅的未婚妻，要与克蕾雅一同走完余生的立场，与克蕾雅紧密联系在一起。 任何人都有迷茫的时候，哪怕自己也是如此，如同当初面对勿忘我的安娜塔西雅时，克蕾雅严厉的教训自己，让自己清醒过来一样，如今轮到自己让克蕾雅认清现实。 握着克蕾雅的手更加用力，菲娅挺直脊背，眼睛紧紧盯着克蕾雅的脸。 “但现在谁也不能断言这个诅咒真实存在，说到底既然我们已经确定天使不可信，为什么又要把天使的话当成圣旨？龙落之地的地下到处是混沌，什么时候坠落都不奇怪。” “但是今天的坠落很奇怪。” 克蕾雅突然一下回过头，以毫不退让的眼神回看菲娅的眼睛，那双一向澄澈的碧绿眼眸此刻寄予着悲伤与愤怒的感情，那不是对菲娅，而是对不争气的自己。 “我无法对这个结果视而不见，菲娅，这次坠落已经很明显了……” “不，现在还不能说明什么。而且我们不还有世界树的女神吗？既然我能给世界树结界提供魔力，她但凡有点头脑就不会选择和我作对，她会与我们合作，告诉我们怎么解除诅咒。” “万一女神也不行呢？天使不可信，神明也一样——” 话还没说完，克蕾雅便猛地怔住，她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对，那张绝美的脸庞浮现愧色与歉意，然后渐渐闭上嘴巴，只留给菲娅一个低垂下的、黯然的侧脸。 “抱歉，我明明是被小菲娅帮助的人，却说这种丧气话……” 换作是自己站在克蕾雅的立场，大概也会如此吧，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巨石，难掩的憋闷感在菲娅心中酝酿，在知道自己会给对方带来麻烦，或者说无法门当户对的时候，退出才是大多数人的选择。 她自己都是如此，就不要说责怪克蕾雅。 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菲娅沉默着，她展开双臂，轻轻靠向克蕾雅，直到温暖的胸口紧贴在一起，雪白双臂搂住克蕾雅脖颈，如同当初克蕾雅在魔法试验场内搂住自己那样，温柔地搂住克蕾雅。 “克蕾雅太苛求自己了，我对克蕾雅是独一无二的人，克蕾雅在我这里也是一样，我们是相同的。如果女神不能给我们答案，我们还有别的办法。” “还有什么办法。” “克蕾雅要相信我，不对，是相信我们。我们是恋人对吧？出发前父亲说过，恋人就该患难与共，任何挑战都该一起面对，在还没有努力前就自顾自的放弃，太随意了。” “……” 克蕾雅沉默着，但菲娅知道，自己的心意已经传达过去，克蕾雅不是愚钝的人，不会不懂变通。 “明天一起去龙落之地地下看看吧，一直以来我都有一件想确认的事情，既然混沌已经把龙落之地啃食的破破烂烂，那里肯定会留下很多痕迹，到那时就能知道今天的坠落是不是诅咒所为。” “那万一——” 菲娅伸出食指抵在克蕾雅嘴唇上，一脸倔强地强调。 “今天听我的。” “……” 没有回答，便是默许。 紧皱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菲娅长吁了口气，挪动跪在床上的双腿跳下床，轻轻朝克蕾雅招手。 “我去楼下倒杯热水再上来，克蕾雅先睡吧。” “嗯……” 尽管克蕾雅仍旧是欲言又止的神色，但已经是不用再担心的程度。 留给仍坐在床上的克蕾雅一个微笑，菲娅身后的墨色双马尾左右摇曳，跟随主人的身影消失在房门一侧。 第七十九章 融雪的日间 第七十九章 融雪的日间 当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时，菲娅与克蕾雅收拾好物品出门，两人并非要跟随人群一起离开，而是要前往龙落之地云海以下的部分查看。 这么做的理由很简单，当初天使对菲娅声称，整个龙落之地都被混沌吞噬的七七八八，但菲娅最初来到龙落之地时，并没有在龙落之地下方看见被啃食的坑坑洼洼的根基，相反，混沌就像对龙落之地不感兴趣那样，即使龙落之地没有世界树结界保护，混沌也没有爬上来的想法，崖壁异常干净。 要么是天使在撒谎，要么是当初菲娅检查时有所遗漏，因此菲娅要再次确认。 至于克蕾雅的诅咒，一方面有女神解惑作为令人安心的后盾，另一方面，倘若今天确定混沌已经把整个龙落之地的底部蛀空，那么就能把昨日的坠落归咎于混沌，让克蕾雅安下心来。 “嘶——” 冬日清晨的凛冽寒风扑面而来，令刚打开门的菲娅为之一滞。 真冷。 虽然天空久违的没有下雪，甚至可以看见苍白的太阳光，但融雪的时候比下雪的时候更冷，即使阳光照在身上，也无法给人带来温暖，无孔不入的寒冷从足底一直浸到脑髓，冻得人大脑都一阵麻木，恨不得全身缩成一团。 “要不还是等中午再出门吧？” 跟在菲娅身后的克蕾雅苦笑。她依旧是一身雪色披肩搭配黛色长裙的打扮，只不过不论披肩还是长裙，都是带有厚厚绒毛的款式，穿上去既不显得厚重，也不会让人感觉到寒冷，菲娅很喜欢钻进克蕾雅外套躲着的感觉——各种意义上都很暖和。 菲娅呼出一口白雾，摆了摆手。 “不，还是现在就出门吧，难得出太阳，天知道中午会不会又开始下雪。” 而且热闹的感觉也不错。 菲娅在心中补充，率先走下台阶。 就像菲娅说的那样，积淀着雪的城市沐浴在清晨的几缕金黄色日光下，配合昨夜还未来得及撤离的民众，整条街道到处是三三两两的人群。巴奈特高估了人类与暗精灵对恶劣环境的适应性，导致迁移队伍前进的异常缓慢，原计划凌晨十二点所有非战斗人员都要撤离城市，结果直到此刻太阳升起，迁移的队伍都还没走完，于是便出现人们聚集在积雪街道上就地解决早餐的景象。 路边随处可见烹饪食物的篝火和以家族为单位抱成团的人们，一些人甚至就地变成商贩，售卖干粮、衣物乃至金银首饰，就菲娅捕捉到的吆喝声，除了干粮的价格很高，衣服与金银首饰的价格都相当低廉，显然是搬运不走，只能就地处理。 而这使得一大早的街道到处飘荡白雾，食物与香料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加上杂乱的马蹄声与直冲云霄的吆喝，让冬日的街道格外热闹。这些人并非逃难的难民，蜜米儿保证了他们的安全，因而菲娅看不见脸上挂着强烈警惕或者充满绝望感的人，否则心情也不会轻松起来。 “两位小姐要来点烤肉吗？昨天才从山里抓到的野兔。” “所有过冬衣服一律半价，瞧一瞧看一看了啊~” “需要保镖吗？绝对保证路上的安全！” 或许是见到菲娅与克蕾雅的贵族打扮，各类热情的邀请在街道两侧响起，菲娅只得一边苦笑着摆手拒绝，一边注意身边克蕾雅的表情。由于克蕾雅觉得这些人变成这般模样都是自己导致，所以神情微微黯然，即使道路两边有人朝克蕾雅吆喝，克蕾雅也没有抬头。 “不是还没确定昨天的坠落是诅咒导致的嘛。” 嘟着嘴一脸不满，菲娅从温暖袖口中伸出手，挽住克蕾雅手臂，强行将克蕾雅朝自己的方向拉了拉，克蕾雅身上的香风随之扑向菲娅。 克蕾雅轻轻叹息，拨弄着身前银发，露出仿佛在看小孩子般的无奈神色。 “但还是很难不去在意啊，好像是我干的，又好像不是我，正常人都会觉得‘万一是我该怎么办’，进而担心吧？小菲娅应该能理解我的想法。” “不不，克蕾雅应该往‘这是混沌做的’思考，在没确定事实前就擅自给自己定罪，这是自寻烦恼。” “我可不像小菲娅那么乐观。”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从语气里可以听出，克蕾雅的心情比之前好了一些，她主动收拢手臂靠近菲娅，有着身高差的两人手挽着手前进。 街上的吆喝声依旧此起彼伏，但给人的感觉却和刚出门时有了些许不同，当克蕾雅路过一个摊点时，脚步突然慢下来，食指抵在下巴上思考道。 “说起来，是不是快到要回去的日子了？路上要花费两天，我们也不能一回去就马上结婚，得事先从礼仪官那里了解婚礼上要注意的事项，至少得提前四天出发吧？算算时间……我们只能在龙落之地待一周？” “嗯，但时间很宽松。世界树核心那边再注入一次魔力就能唤醒女神，到时候不论是什么结果，我们都直接回布洛瑟姆，有问题等婚礼结束再说，不能让宾客一直等着。” “那万一我真有诅咒怎么办？布洛瑟姆对岸的荒芜之地已经因为我掉下去了哦？我一回去，布洛瑟姆也会岌岌可危。” 克蕾雅少见地开着不着调的玩笑。 菲娅大大地叹息。 “别说这种丧气话啦，我是不相信克蕾雅真有那个诅咒，肯定是天使为了蛊惑克蕾雅自愿当燃料刻意这么说，否则过去十年来世界树大陆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可小菲娅也没有证据证明天使真有问题。” “也不能证明她没有问题，我相信我的直觉，那家伙肯定不是好人。比起这个，先想想买什么礼物好，尤琳莎妈妈和莉提她们肯定在期待我们的礼物，空手而归不像话。” “嗯。” 但选择什么样的礼物才能既有特色又不失礼貌，实在是一个难题。 菲娅与克蕾雅同时意识到这一点，表情尴尬起来。 克蕾雅是很有大姐姐的氛围没错，但实际上克蕾雅远远不如安娜塔西雅博学，先不说安娜塔西雅身为菲娅的护卫兼贴身女仆，必须了解各个领域的知识，其次一个是只度过十年时光的人类，另一个是有着上百年人生经验的精灵，光知识的积累量就不在一个层次，更别说克蕾雅没有可以送礼的人，她在这方面的知识几乎为零。 联想到尤琳莎表现出来的严厉形象，克蕾雅不禁露出一瞬间的怯懦，目光迟疑着转移到路边摊点上。 “要不……选一些工艺品？龙落之地的工艺品和世界树大陆差别很大，尤琳莎妈妈是皇后，比起贵重的东西，应该更注意心意？” “好，到时候就说是克蕾雅说的。” 菲娅轻快地把责任全部推给克蕾雅。 克蕾雅脸色一下僵硬。 “不不，不应该是小菲娅你来吗，要是出了问题，尤琳莎妈妈怪罪我怎么办。” “噗哈哈，”菲娅忍不住哈哈笑起来，她挽着克蕾雅的手继续前进，“尤琳莎妈妈没有克蕾雅想象的那样恐怖啦。克蕾雅觉得尤琳莎妈妈严格，只是因为尤琳莎妈妈太在意我，所以才对克蕾雅表现出很严厉的样子，怎么形容才好……类似父亲不舍得女儿出嫁，所以看见女儿带回来男友就皱眉头？” “男友？不是小菲娅迎娶我吗？说到底我觉得我比小菲娅更像妈妈，小菲娅才是男友的一方。” 说到最后，克蕾雅借助身高优势抚摸起菲娅的脑袋，在旁人看来像姐姐与妹妹，但对菲娅而言这无异于情人间的抚慰。克蕾雅的抚摸相当舒服，让人心中升起暖意，假如抛开羞耻心不论，菲娅只想克蕾雅能一直摸下去——菲娅属于不好意思主动向克蕾雅撒娇的类型，但如果克蕾雅先靠近过来，菲娅绝对不会拒绝。 头顶传来的温暖令菲娅嘴角两端向上翘起，她闭上眼轻哼一声。 “怎样都好啦，反正只是比喻，男女之类的称呼是异性情侣间的用法，我们的话不用分得这么清楚。总之克蕾雅不用那么害怕尤琳莎妈妈，如果尤琳莎妈妈欺负克蕾雅，我就来帮克蕾雅说话。” “那就是我比尤琳莎妈妈更重要咯？” 克蕾雅用调笑的口吻捉弄道。 “呃——” 沉浸在享受中的菲娅身体一僵。 这可真是死亡问题。 其他人问自己还好，偏偏是克蕾雅问出来。 “都……都重要？” 不敢扭头看克蕾雅的表情，菲娅撇开脸，怯怯地说。 “嚯~小菲娅明明知道我想听什么。” “这个问题太犯规啦，那我和蜜米儿还有诺菈比起来谁更重要？” “当然是小菲娅。” “……太果断了吧？” 克蕾雅一脸“就是如此”的表情。 “这是实话实说，如果小菲娅和她们的矛盾发展到不论怎样都无法调和的地步，我肯定会帮小菲娅。这么说对诺菈和蜜米儿不好，可事实是小菲娅在我心里的重要程度要超过她们。再说能为我付出到这个地步的人除了小菲娅也没有别人，大家只会忘记我。” “别说的这么残忍啊……克蕾雅的话应该只是对我微笑，不说明才对。” 如果不是比克蕾雅矮，菲娅都想踮起脚反过来摸一摸克蕾雅的头。 绝美的侧脸浮现嗔怪似的神情，克蕾雅的澄澈绿眸中闪过闹别扭般的感情。 “还不是因为小菲娅问我。” “我……” 我可没期待这种回答。 菲娅在心中回复。尽管克蕾雅一定会选择自己，让菲娅感到自己在克蕾雅心中的重要度独一无二，但斩钉截铁地说其他两个人不重要，也太伤人了些，以克蕾雅的性格，不应该把话说得这么直白，或者在公开场合说出口。 而且那句“大家只会忘记我”怨念太深，和平时的克蕾雅判若两人。 并不清楚菲娅心中所想，克蕾雅像安慰小孩子般轻轻拍了拍菲娅的头，随后松开挽着菲娅的手臂，蹲下身从摊位上挑选物品，在二人说话的时间里，她们已经来到一处售卖首饰的摊位前。 虽然只是些毫无魔力痕迹的手工艺品，但处处都透露着与世界树大陆不同的风格，世界树大陆的工艺品大都以小巧、精致为主，而龙落之地的工艺品则是走粗犷路线，不论线条还是用来雕琢首饰的宝石原料，都与世界树大陆的工艺品风格迥异。 值得一提的是，或许是过去身为AI的关系，菲娅不是很能欣赏艺术品，她难以理解充满感性色彩的艺术。 “这个怎么样？” 克蕾雅拿起一个仅有小指长短的宝石发卡，琥珀色的圆形宝石在日光映照下反射圆润光泽，为了让菲娅看得更清楚，克蕾雅轻轻将发卡插入额前银发，悄然眨动眼睛的可爱模样，满脸都是期待。 搭配头顶的华丽犄角以及拥有柔美线条的脸庞，漂亮过头了。 让人想到热恋中的少女，期待恋人夸奖自己。 除了当初在奥罗拉城的时候，菲娅很少见到这样活泼，或者说充满少女心的克蕾雅，因此忍不住看呆了一瞬。 这是好不容易不用在外人面前装出大姐姐的沉稳，所以解放天性了吗？ 菲娅在心中莞尔，克蕾雅本身已经很漂亮，戴不戴发卡其实都一样，然而这样的回答肯定不能让克蕾雅高兴，还是迎合一下克蕾雅的期待为好。 菲娅微笑着点头。 “嗯，很适合克蕾雅。” “那就好，这个多少钱？” “原价一枚龙币，但现在特殊时期，就卖给这位小姐一枚半龙人币吧，这是本店头一回这样降价，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小姐得抓紧机会。” 年轻的女摊主热情催促。 不过哪怕是一枚半龙人币，价格也略高了。克蕾雅不缺钱，但也不会当傻子任人宰割，她放下饰品，换成旁边一个宝蓝色的胸针。 然后，一股力道突然从菲娅与克蕾雅身后传来，一道蓝色身影出现在两人之间，张开双臂猛地将两人搂在身前，甚至发出“噗”的轻响。 “呦，怎么一大早就有闲情逸致出来挑选饰品。” 整个龙落之地上唯一能这么做的人只有蜜米儿，她露出好奇笑容，来回看着菲娅与克蕾雅的脸。 “还不是闲的没事，倒是蜜米儿你，现在人都没迁徙完就和我们一起闲逛，也不怕落下口实，你的龙皇职责呢？” “哼，我是正好路过看见你们才过来，又不是专程而来。一会儿就得去深渊下面查看情况，昨晚西博他们因为迁徙的决定吵得不可开交，大家一致决定今天下去试探混沌一番，他们不相信下面的湖和外面的混沌之海相连，觉得龙落之地还有救。话虽如此，他们还是答应先把暗精灵和人类送到对岸就是了。” 一副得意神色，蜜米儿愉快说着，事情的进展远比她想象的顺利。她的目光落在摊位上，接着睁大眼睛，拿起克蕾雅刚才看中的琥珀色发卡在自己额前比了比，仿佛恋爱中的少女，满是期待地询问菲娅。 “怎么样？这个颜色应该和我很般配。” “还不错？蜜米儿原本就很可爱。” “那我要了。” 龙尾啪嗒啪嗒地轻快拍打着，蜜米儿把手伸进钱袋，但在那之前，克蕾雅伸出手来，以一种快要听不清的、带着怅然若失般的小声说。 “那是我看中的……” “诶？克蕾雅已经看中了？嗯唔……那还是给克蕾雅吧，老板，这个钱我付了，有零就找给她们。” 蜜米儿稍作思考便利落地将发卡交到克蕾雅手里，随后一边走向街道中心正在等待她的士兵们，一边朝菲娅和克蕾雅大幅挥手，娇俏脸庞上没有丝毫阴霾。 “我还有公务要处理，克蕾雅戴上以后记得让我也看看！” “什么叫给你看看，克蕾雅是我的。” “看看而已嘛，又不会少块肉，回头见！” 不再多言，蜜米儿径直带领士兵离开。 身边只剩下人们的吆喝声，菲娅苦笑着望向克蕾雅。 “蜜米儿变开朗了。” “啊啊……” 尽管嘴上回答，但克蕾雅却是一副带着心事的表情，直到菲娅忍不住伸手在克蕾雅面前挥了挥，克蕾雅这才回过神来。 “啊，没什么。再多选一些礼物带回去给尤琳莎妈妈和安娜塔西雅她们吧，离开得太久，我都开始想大家了。” “嗯，得选颜色对应的才行。” 点了点头，菲娅也蹲下来，和克蕾雅一起挑选首饰。 只是不知为何，克蕾雅从那时起便显得格外迟钝，明显心事重重。 第八十章 意外造访的客人 第八十章 意外造访的客人 挑选礼物并没有花费二人太长时间——主要是商贩赶着举家搬到下一个城市，迫使两人只得先把所有东西买下，回家了再慢慢挑选——菲娅与克蕾雅来到城市外后便以飞行魔法前往龙落之地边缘。 尽管龙落之地相对世界树大陆而言如同孤岛，但龙落之地本身并不小，其面积相当于半个亚弗列格王国，只是龙落之地的土地过于贫瘠，导致大部分地区都处于难以开发的状态，所以人们基本聚居在火山周围，只有那些不想被巨龙迫害的种族住在远离火山的南方极寒之地。 假如抛开这部分人不算，龙落之地真正的使用面积只相当于布洛瑟姆及其周边的卫星城市大小。 这便使得蜜米儿的统治十分方便，只要控制住几个重要城市，政令立马就能得到实现，这也是蜜米儿敢于下迁徙命令的一个重要因素。 夹杂着点点黑色的雪白大地飞速后退，菲娅与克蕾雅在空中疾驰，即使偶尔有一两个掠食性猛禽飞向两人，也会在菲娅一个瞪视下直直坠向地面，『精神冲击』面对智慧生物时拥有碾压性优势。 还好有『天穹守护』阻挡寒风，不然以龙落之地零下十几度的天气，在这里疾驰肯定会被冻成冰棍，菲娅心中想着，她已经脑补到自己眉毛上结霜的模样。 不过裹得太严实也不是一件好事。 她松了松脖子上的厚厚围巾，又把钻进围巾里的几缕黑发拨出来，这些头发在出汗的衣服里钻来钻去，带来难忍的瘙痒感。 只有真正拥有长发以后，才会理解打理长发究竟是一件多么麻烦的事情，如果没有清洁魔法，光是洗头就得两三个女仆帮忙，也不知道克蕾雅一个人住的时候究竟是怎么处理这件事。 下意识地，菲娅望向克蕾雅，结果却只看见克蕾雅微微颦蹙，好像在思考某件深奥事情的表情。 从蜜米儿差点买下克蕾雅选中的饰品后，克蕾雅就一直是这副表现，不知道在想什么。 “克蕾雅？” “啊，怎么了？” “怎么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蜜米儿惹克蕾雅不高兴了？” “没有……” 嘴上说着没有，语气里却充满迟疑，显然里面还有说法。 如果不是正在飞行，菲娅都想双手叉腰长长叹气。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克蕾雅很少有这种表现。” “倒不是不能告诉小菲娅，只是不知道说才好……”眉头皱得更紧，克蕾雅低着头，犹犹豫豫地补充，“刚才蜜米儿看小菲娅的眼神，让我想到诺菈最后那段时间看小菲娅的样子，包括后来小菲娅夸奖她的时候也是，以前我夸奖蜜米儿的时候她不会表现得这么高兴，简直……简直就像被自己喜欢的人夸奖了一样。” “不会吧……” 菲娅表情一僵，要知道，自己刻意与蜜米儿保持了距离，也从未在蜜米儿眼睛里读出过暧昧感情，这可是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挚友，蜜米儿是正常的，不是所有人都戴着有色眼镜。 “肯定是克蕾雅想得太多。”菲娅一本正经地解释，“被人夸奖会高兴是理所当然，蜜米儿身为龙皇，有传宗接代的责任，何况巨龙只有到发情期才会对异性有想法，蜜米儿说她距离发情期还有不知道几个百年。更重要的是就算蜜米儿对我有好感，我对蜜米儿也缺少感情基础，只把她当成挚友。” 说到这里，菲娅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正在空中疾驰的她朝克蕾雅靠了靠，嘴角显露不怀好意的笑容。 “难道克蕾雅担心蜜米儿喜欢我，把我抢走，所以很忐忑？果然青梅竹马抢走自己恋人的感觉会很不一样？” 常理而言，这个玩笑极为恶劣，但换在菲娅和克蕾雅身上则不同，克蕾雅心生嫉妒才是让菲娅高兴的事情，这意味着克蕾雅终于对自己有了独占欲，而不是像以前那样，不论自己和谁在一起，她都温柔笑着支持，总感觉哪里很奇怪。 虽然在已经和安娜塔西雅与诺菈确定关系的情况下这么说不太好，但事实是，如果克蕾雅对自己有独占欲，自己会更高兴，显得自己在克蕾雅心中十分重要——这当然不是说之前不重要。 “不……” 面对靠近过来的菲娅，克蕾雅的语气依旧充满犹豫。 “我想说的是如果蜜米儿对小菲娅有心意，小菲娅接受了也没有什么不可，总感觉小菲娅好像因为我，在刻意疏远蜜米儿。” “不不，蜜米儿压根没那个想法，克蕾雅这不是在强人所难吗？而且怎么突然又提起这个话题了，再过不到两周就要回去举行婚礼，这可不是随便开的玩笑。” “那是因为……” “因为？” “没什么。” 短暂沉默过后，克蕾雅放下抵着下巴的手，脸上的纠结神色褪去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平日里常见的温和笑容。 “已经到龙落之地边缘了，这里没有世界树结界保护，我可以和小菲娅一起下去吧？” “当然，原本就是为了让克蕾雅安心才和克蕾雅一起过来。这里的混沌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有世界树结界阻拦，却没有要爬上来的想法，简直像世界树女神和混沌说好了一样。” 菲娅打趣地摊了摊手。 如同克蕾雅说的那样，龙落之地的边缘近在眼前，两人已经能看见远方如海浪般翻滚的黄浊云海。地面的积雪越是朝崖壁延伸便越稀少，到最后只能看见土黄色的大地，空气在这里流动得极为缓慢，温度也比龙落之地其他地方低很多。 这是大地完全死亡后才有的景象，如同过去布洛瑟姆对岸的荒芜之地一样，土地死亡后不止是大地没有养分，连季节都会完全消失，无法流动的空气一直沉积在大地表面，犹如一潭死水般找不出一丝活力。 菲娅的视线落在悬崖边缘延伸出去的土地上，那里的地基已经脆弱到只要她轻轻落下就会立刻崩裂，松散到可以说成是陷阱。 相比起来，世界树大陆的悬崖边缘远没有这般松散，那应该是世界树结界的效果，从这个角度看，世界树的女神的确为世界树大陆做了许多，说她是所有生灵的恩人也没错，甚至可以把她燃烧神明的行为形容成大义。 一旦世界树的结界消失，世界树大陆也会变成这样。 菲娅的眼神不禁严峻起来。 如此想来，混沌实在给了世界树大陆很多机会。 虽然不知道世界树女神为什么要把世界树核心设在龙落之地，但事实是，一旦混沌令龙落之地崩毁，世界树核心便会被混沌之海吞没，随之而来的是世界树结界失去魔力无法发挥作用，那样世界树大陆就会迎来四面八方都可能受敌的窘境。 主动权完全在混沌手上，想要夺回主动权，要么在龙落之地坠落前消灭混沌，要么阻止龙落之地继续坠落。 菲娅思索的时候，一个东西在她眼前晃了晃。 她中断思索，抬起头来，结果是克蕾雅看过来的关切目光。 “小菲娅在想什么？” “啊啊，我在想如果龙落之地掉下去，世界树大陆就会岌岌可危。” “是指世界树结界会失去魔力？” “嗯。” 菲娅用力点头，主动朝下方云海飞去。 的确，一直以来自己都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龙落之地其实并非可以弃之不顾的地方，世界树核心的存在令处于偏远地区的龙落之地成为心脏。蜜米儿他们可以全族迁徙到世界树大陆，但世界树核心不行，哪怕是为了自己与周围人的安危，也必须保护世界树核心的安全。 所幸，现在开始弥补还来得及。 只不过，究竟该如何保护世界树核心的安全？世界树核心既面临深渊下混沌之海的侵袭威胁，地下又有数不清的混沌啃食根基，似乎只要混沌有心，无论如何都无法守护住。 往更坏的境况想，如果混沌有一天令大半甚至全部大陆都坠落，自己该怎么做？ 普通人可能觉得这是危言耸听，世上任何事情都会有一线生机，如果混沌真有那么强，为什么现在不动手？但这无疑是小孩子的天真幻想，自己对抗的并非人类，不能以人类的思维去揣摩怪物的行为模式，至于完全放弃更是不可能的选择，即使世界终将灭亡，自己也必须找到一线生机。 就好比在热寂中挣扎一样，区别是过去自己的使命是被他人赋予，现在则是按照自身的意志有了想要保护的东西。 话又说回来，热寂时自己见到的那片新世界到底长什么模样？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摁下心中想法，菲娅暗暗记住那个最糟糕的可能性。 “这里和小菲娅说的一样呢……” 两人沿着崖壁缓慢下降，龙落之地的根基也就一览无遗，克蕾雅打量着陡峭崖壁，紧皱的眉头中充满不解。 “没有混沌侵蚀过的痕迹，是我们的高度太高了？” “距离地面有三千米了，再往下看看。” “嗯。” 沉默着，两人继续下降。 直到距离地面足有八千米之深，两人已经能看见身下一望无际的漆黑海洋。 仍旧看不见被混沌侵蚀的崖壁，哪怕二人横向飞行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就差环绕龙落之地一周，都没能找到被混沌侵蚀过的、坑坑洼洼的焦黑岩石，唯一的发现只有世界树核心的根须一直延伸到距离混沌之海仅剩两千米的深度，并且还在向下蔓延，数量也多到可以用庞大来形容，超过了圣树的规模。 第一次来龙落之地时，自己没看见世界树核心有这般规模，恐怕是自己为世界树核心注入了太多魔力，天使又将一部分魔力作用于加固大地的结果。 当飞到某个地方时，克蕾雅缓缓停下前进。 基本可以确定，混沌没有啃食过世界树大陆的根基，甚至连大地内部是不是遍布混沌都得打一个问号。 绝美脸庞上挂着深深的纠结色彩，克蕾雅轻咬嘴唇。 “还是找不到……” “说不定在内部呢？炸开一条通道看看。” “万一伤害到世界树核心的根须怎么办？” 克蕾雅拉住抬起手的菲娅。 “伤害了就伤害了，反正有这么多，大不了再多给她些魔力。而且克蕾雅，我不是在感情用事，我怀疑……” 「我怀疑天使在说谎，她另有图谋。」 菲娅认真盯着克蕾雅双眼，用『讯息』与克蕾雅联络。眼前就是世界树核心的根须，无法保证天使不会偷听。 克蕾雅惊诧地挑起眉。 「说谎？什么谎？」 「之前天使告诉我，龙落之地的根基被混沌啃食的破破烂烂，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克蕾雅觉得她撒这个谎的理由是什么？」 「隐瞒我身上有诅咒？」 「绝非如此。」 菲娅斩钉截铁地说，事到如今她已经掌握了一些苗头，只是缺少一些决定性的东西。 「天使对你我图谋不轨，她想把我们都当成维持世界树结界的燃料烧掉。倘若我无法给世界树核心提供魔力，我尚可以把她的行为理解成背负所有的恶来拯救世人，但现在我不明白她这么做的意义，只能从她的行为里感觉出，她的目的不仅仅是维持世界树的结界那么简单。如果不是我一直拦着她，她早就告诉克蕾雅被召唤过来的理由，蛊惑克蕾雅一步步走向深渊。以这个猜测为前提，天使为什么撒谎说龙落之地的地下被混沌侵蚀？」 「……不知道。」 克蕾雅了解的情报不如菲娅那样多，她只能轻轻摇头，等待菲娅解释。 「我也不知道。」 结果菲娅也耸了耸肩。 按理说，天使说清事实才能扰乱克蕾雅的心，好比现在克蕾雅表现出的，“大地坠落是因为受到混沌侵蚀”这个猜测被证伪所以动摇一样，好好隐藏大地坠落是混沌造成这个原因，才更利于她蛊惑克蕾雅牺牲，如今的行为简直像在帮忙打掩护欺骗克蕾雅。 以天使一直以来的可疑表现，菲娅不认为天使会这么好心，她应该属于只要能达成目的，不惜准备多重后手的居心叵测之人。 一定哪里出了问题。 为此需要炸开一条通往龙落之地内部的道路，调查混沌到底是不是遍布大地深层，彻底解决心中困惑。 将如此想法传达给克蕾雅，菲娅重新抬起右手，『石妖精指引』的淡黄色光辉在手心汇聚。 然后—— “谁？！” 刹那间，不论菲娅还是克蕾雅，心中的警惕都瞬间提升到顶点，克蕾雅第一时间拿出自己的伴生武器调转身形，菲娅则在手中汇聚起『大虚无』的恐怖黑点。 两人都察觉到身后出现一道异常的气息。 那是一具身材高大的暗红铠甲，铠甲从头一直覆盖到脚底，没有一丝缝隙暴露在外，连吃饭喝水都成问题。然而就是这样一具铁罐头般的存在，却散发出疯狂的、令人汗毛倒竖的恐怖威压，仿佛元素在经过这个存在后都变得发狂且神经质，周身飘荡着不稳定的狂躁魔力。 已经把极度危险几个字写在身上。 见到菲娅与克蕾雅的临战姿态，凌空而立的暗红色铠甲第一时间高举双臂做投降状，表达自己没有恶意，随后以一种与危险气息截然相反的、彬彬有礼的绅士口吻笑着说。 “好久不见，这边的魔王小姐，还有那边的天启小姐，二位还记得鄙人吗？自冷夜一别，这还是我们头一次正式见面吧？看来鄙人猜的没错，二位遇见了一点小小的麻烦。” 菲娅当然记得这号人。 鲜血的流浪骑士，以及。 ——绝对恶。 第八十一章 虚假的绝对恶 第八十一章 虚假的绝对恶 “嚯……” 见到来者是绝对恶，菲娅不但没有更加警觉，反而放松许多。未知的敌人总比已知的敌人可怕，她刚才拿出临战姿态，还以为是主宰或者眼部落那个级别的新敌人现身。 当然，这不是说绝对恶就不用警惕，只是绝对恶怎么说也属于世界树大陆的生灵，拥有区别于野兽的知性，而只要可以沟通，矛盾便没有那么深。 “不止缇露露，露丝也受你照顾了啊，见到我掉头就跑，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堂堂七魔将的王，统帅暗裔一支的绝对恶还害怕我这个小小的精灵公主？” “知难而退才是明智之选，与天启小姐作对，实乃无知之举。” 说话的同时，绝对恶转动眼珠，克蕾雅正悄无声息地朝他后背靠拢，显然是要封死他的逃跑路线。 然而绝对恶的反应也就仅仅如此，他像不知道这回事般，依旧不紧不慢地说着，甚至双手交叉抱胸，摆出颇为悠闲的姿态。 “前些日子对天启小姐有所叨扰，实属鄙人的过错，为了一时的欢愉与天启小姐作对，鄙人在这里向您道歉，鄙人此次前来是为了弥补前些日子犯下的过错，这份礼物一定会让您满意。” 空气陷入片刻沉寂。 菲娅注意到克蕾雅投来的视线，那副表情是在询问自己要不要动手杀了绝对恶。 绝对恶能从混沌诞生前的时代一直存活到现在，靠的肯定不只是强大的实力和身为长寿种的优势，还有逃跑的智慧。如此情况下还敢出现在自己面前，大抵和赫莉安一样，拥有类似金蝉脱壳的能力，并不能真正意义上杀死他。 回以克蕾雅否定眼神，菲娅目光转回到绝对恶身上。 “闲话少说，你是怎么跟到龙落之地，还知道我会出现在这。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是菲娅一直想问的问题，通常人都会有一个目标，区别仅在于能不能实现。最好的例子就是绝对恶麾下的七魔将，只有对某个东西充满强烈执念的人才有资格成为七魔将的候选者，求知魔将追求的是从未接触过的知识，绝望魔将则是喜欢欣赏他人陷入绝望中奋力挣扎的模样，他们可以为了满足这个欲望去做任何事，然而奇怪的是，身为七魔将首领的绝对恶却没有一个固定目标。 虽然顶着绝对恶的名字，但却没有盲目制造杀戮，不仅如此，在某些情况下还会与人结盟，行为也飘忽不定，一会儿伪装成鲜血的流浪骑士加入诺菈麾下，一会儿又将放大情绪的饰品交给缇露露，后来又与露丝作对，将混沌之种用在悲泣山脉，搞不懂他到底要做什么。 “呃——” 绝对恶呆愣住，并且是极为明显的，如同算漏了一拍的震惊，连带着身上散发的疯狂气息都凝固，直到三秒过后，他才逐渐回过神，右手快速抚摸下巴，显得颇为焦躁。 “做什么……万年来从未有人问过鄙人这个问题，鄙人想过您的无数种开场白，却漏算了有如此有趣的开场，实乃失策。那么，就容鄙人长篇大论的介绍，绝对恶并非鄙人真正的名字，而是世人冠给鄙人的名讳，比起绝对恶，鄙人更喜欢混乱恶之名。嗯……该如何解释这个名字的起源，鄙人以为，或许是鄙人太爱行使制造破坏的权能，所以才让所有人都讨厌鄙人，认为鄙人无恶不作，给鄙人冠以绝对恶之名。” “实际上私以为鄙人距离绝对恶之名相去甚远，倘若真有绝对恶这种存在，天启小姐您才是真正的绝对之恶——说的有些远，总之您可以理解成鄙人以破坏别人精心描绘的计划为乐趣。一点点堆砌出来的高楼在最后一刻因为一个意料之外的小人轰然崩塌，这很有趣，不是吗？” 绝对恶轻笑着反问，尽管全身都笼罩在铠甲下，但菲娅却能想象到绝对恶脸上堆满会心笑容的表情，他的语气里充满自信，全然不认为这是一件应该羞愧的丑事。 只有真正以犯罪为乐趣，失去正常人应有的道德观念的人，才会拥有如此疯狂的表现。 天生的犯罪者人格。 不过既然是以破坏他人精心布置的计划为乐趣，那么现在选择帮助自己，也就代表在破坏某个人的计划，并且这个计划与自己有关吧？ 更进一步的说，自己很可能就是局中人。 天使？还是支配者？ 从悲泣山脉时绝对恶也对支配者的实验感兴趣猜测，他恐怕是追随永恒之火，也就是支配者将人变成混沌的计划而来，这个计划过于宏大，破坏后的成就感自然也无与伦比。 只不过，倘若是支配者，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支配者没有办法把自己变成混沌，直白点说，他没有那个实力。 “我不想和你玩猜谜的游戏，你找我无非是想破坏某个计划，觉得只要我了解内情，就一定会按照你想象去破坏那个计划，双方利害一致，对吧？” “不不不，鄙人怎会做拿天启小姐当枪使的把戏，何况身为破坏者，不亲自参与其中，怎么体验到对方计划流产时气急败坏的喜悦，再者我也有一些想弄明白的东西，您应该将鄙人称呼为您的合作者。” “真是恶劣的癖好，难怪会有绝望魔将那样的手下。” “唯独您不能这样贬低我，我说过，您才是真正的恶，莫非您把称天启小姐的称谓当成玩笑话？” 绝对恶连连挥舞双手表示拒绝，慌张的表现仿佛是发自真心的认为，他无法承受菲娅的夸奖。 菲娅皱起眉头。 “难道不是因为我远强于你才称呼我天启？” “我不仅知道您的力量远远强过我，还知道您的真实身份。” “嚯。” 是在诈骗么。 菲娅饶有兴致地低吟，正常来想，绝对恶这里说的真实身份应该是指AI身份，然而这世上知道并理解这层含义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自己，另一个则是同样从那片遥远宇宙穿梭而来的拉普拉斯。克蕾雅与求知魔将等人虽然也知道自己过去是AI的秘密，但他们并不能理解AI究竟是什么意思，也就不会将那个要拯救宇宙于热寂的AI与天启联系在一起。 绝对恶可能只是觉得自己实力很强，所以将自己与天启联系在一起，这才是正常的逻辑，将绝对恶口中的“真实身份”理解成AI，大概率只是自己的误解。 “那你倒是说说看我的身份，说出来我便能相信你，否则我不会和一个只为追求自己快乐的人为伍——既然你是能与神明为敌的绝对恶，去混沌之海更深处想必也没有问题吧？” 菲娅目光指向远处，但绝对恶摊开双手否定。 “不必担心被人听见，这个距离下，上面的那个人无法听到我们的讲话，她的力量很有限，至少目前如此。” 光是这一句话就足够让自己相信了。 菲娅对绝对恶的看法稍稍有了改观，能知道自己是在担心被世界树根须偷听，足以说明绝对恶很清楚，自己与天使的关系并不融洽，而这不是一个刚到龙落之地的人应该知道的事情。 恐怕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绝对恶私下里调查了很多，而且从当初塞给缇露露放大情绪的挂坠的行为看，绝对恶可能拥有看穿他人想法的能力，知道在那个时间点放大缇露露的情绪，一定会让缇露露给自己制造麻烦。 绝对恶的讲述并未到此为止，他神经质地在空中来回走动，如同脱口秀演员那样，一会捏着下巴，一会儿来回挥舞双手，不停做着各式动作。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鄙人也记不清了，几千年前？还是万年前？总之是在混沌出现后，鄙人被迫退居世界树大陆的时候，那时鄙人正在思考如何才能回归原本的大地，结果在半梦半醒间幡然醒悟。一言以蔽之，是过去的鄙人在梦中提醒我，世界将要灭亡，他告诉鄙人这个世界的秘密还有他是如何死去，警告鄙人，如果想活下去，就必须杀掉身为天启的您。” “可我深知杀掉您的不易，倘若真能做到，过去的我早就行动，不用托梦告诉鄙人，于是鄙人终于认识到，原来鄙人也不是永生不死的存在，哪怕身为不老不死的第二世代生命，也会在一切凋零时迎来自己的终结。” “多亏那个梦，鄙人体会到活着的不易，因此渐渐改变过去那种像支配者一样，非得和谁拼个你死我活的生活方式。人活一世就得尽可能让自己快乐些，为了达成某个目标付出长久的时间与精力，最后还不知道能不能得到结果，有限的生命被白白浪费，岂不是白活一趟，一辈子比别人少了许多快乐？” “最后便有如今的我，我找到让自己快乐的方法，这才是鄙人想要的生活。鄙人死后只会化作一捧尘土，什么也不带去，我既无法看到外人因为鄙人死哭和笑，也无从得知所谓的歌颂，那么其他人如何，与鄙人其实没有半点关系，不是吗？” “人类设置律法与伦理归根结底是为了保护自己，既然都是利己，何不做到最大化，不论多么违背伦理观，只要不会让自己后悔，那便没有任何障碍，这就是被大家视作绝对恶的我。倘若死亡本身可以让鄙人得到前所未有的快感，那么鄙人对死亡也甘之如饴。”—— 萌战成功跻身四强啦~咱们的目的也达成力，接下来可以高兴开摆啦。最最重要的是，各位读者大大们不要再氪金买小心心力，这份支持的心意yomi就收下了。 此外，为了庆祝莉提顺利进入四强，yomi接下来将加更，保持每天6k字上下，直到官方的莉提卡牌出来为止！感谢大家对yomi支持！ 晚些时候还有一更，好孩子可以先睡觉了~ 第八十二章 天启预言 第八十二章 天启预言 做着疯子般的发言，绝对恶仿佛在歌颂自己幡然醒悟的不易，语气越发激动，连来回踱步的脚步都更快。 “如此自私的恶当然无法与您所做的相提并论，但那些宏大的东西与鄙人没有任何关系，迄今为止的所作所为就是最适合鄙人的东西，以这样的形式死亡，鄙人乐意至极！” 高亢的歌颂过后，绝对恶似乎察觉到自己的情绪过于亢奋，他在一片沉默中十分自然地收回有如歌唱家般的姿势，恢复绅士一样彬彬有礼的谦逊站姿，如果不是没有礼帽，菲娅觉得绝对恶都要脱下礼帽躬身致歉。 “抱歉，鄙人有些激动了。总而言之，鄙人并不配被称为绝对恶，您也不必把鄙人当成大人物。真正的重点在于接下来。您似乎并不好奇鄙人做的梦呢，被过去的自己托梦，一般人都会将其当成荒谬至极的事，不会放在心上，正常而言您应该嗤笑鄙人把梦当成真才是。我该称赞您不愧是天启小姐吗，已经把常人难以理解的东西当作司空见惯之事。” 不，只是觉得你是疯子，说些疯言疯语很正常，所以才没有那么惊讶。 菲娅在内心回答。 就算把这句话说出来，绝对恶也不会生气吧，菲娅有这个预感。她终于理解，明明七魔将对欲望的执念深入骨髓，为什么还会对绝对恶心服口服。因为绝对恶在这方面的执念比他们更深，或者说更恶趣味，所以才得到七魔将的敬佩。 简单来说就是物以类聚。 “所以你为什么把我称为天启？” 菲娅单刀直入地问。 绝对恶不断摩挲着下巴思考。 “这个嘛……梦中的我告诉鄙人，您的出现会给世界带来毁灭，您会摧毁整个世界，让该死的混沌与您陪葬。鄙人看见了世界崩溃的画面，天空与大地被漆黑撕成碎片搅拌在一起，熔岩像喷泉一样高高洒向空中，分不清哪里是上哪里是下，即使是吞没世界的混沌，也只能在您的伟力下苦苦挣扎，它们和天空、大地、流动的风混合，惨叫哀嚎着诅咒您。”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混沌的情绪，它们是活着的东西，对您的憎恶与仇恨即便夺妻弑子与灭族之仇也远远不及，不，理应说萤火之光之于皓月，哪怕现在的我回忆起来，也会为那份亘古的仇恨颤抖。” “鄙人从未害怕过混沌，然而那一次却实打实的感到恐惧，那份双腿发软，心惊胆战地在心中祈祷混沌千万不要发现鄙人的感情，时至今日都历历在目。” “原来如此。” 也许有几分可信。 如果没有经历过安娜塔西雅的事情，菲娅会认为绝对恶的说法是天方夜谭，然而现在她觉得，那可能是另一个世界的绝对恶通过梦境警告现在的绝对恶——话虽如此，还是太信口胡诌了，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情，在勿忘我的安娜塔西雅的世界，长公主从一开始就死了，自己根本不在那里，也就无从摧毁世界。 菲娅在心中嗤笑。 “您不奇怪吗？觉得我在说谎。” “只是想起一些好笑的事情罢了，我并非不能做到那种地步。” 『过载』配合普通的『附魔之刃』能杀死精灵神，难以想象『过载』配合『轨道轰炸』后的威力，那绝非简单的加法计算，至少也是指数级增长。 前提是存在另一个长公主死后，自己继承了长公主身体的世界。 菲娅并非支持平行宇宙说法的人，当初是勿忘我的安娜塔西雅出现在眼前，无法否认，菲娅才不得不认可现实，如今仅凭绝对恶几句话就要让自己相信另一个世界里存在一个一模一样的多菲莉娅，绝无可能。 “你怎么肯定另一个你来自过去，而不是未来？从未来穿梭而来，警告现在还有机会的你必须杀了我阻止世界毁灭，这才符合逻辑。” “普通来说会这样思考，但梦中的我告诉鄙人，他来自过去，这个世界已经被毁灭很多次，天启小姐，这个世界的每一次毁灭都是因为您，梦中的我在绝望中窥见世界的规则，向未来的我传达消息，于是便有现在的鄙人。话说回来，您有见过那些像黑雾一样的东西吗？并非混沌那样的有形之物，而是一团人形的黑色火焰，梦中的我便是长那般模样，倘若过去的我都能警告鄙人，我想拥有毁灭世界能力的您应该也可以。” “……” 菲娅沉默不语。 绝对恶说的完全正确。 自己确实见过体格与自己相同的黑雾，它拥有不稳定的轮廓，总是出现的毫无征兆，不仅没有敌意，还会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甚至帮助自己，连自己手上这枚保存有勿忘我的安娜塔西雅灵魂的戒指，都是黑雾给予。 要说的是，当初这枚戒指在黑雾手中呈现模糊不清的雾状，但当自己的手触碰到它时，戒指便瞬间完成从虚无到现实的转变，仿佛触摸这个行为等同于“观测”，确定了戒指的状态。 至于绝对恶说的这个世界被毁灭过无数次，菲娅并不认可，倘若世界被毁灭过，现在的自己又为什么能站在这里说话？这句话本身就不成立。 “看您的表情，想必是见过吧，果然和鄙人想的一样，您也会看见过去的自己。实在有趣，已死之人能对未来的自己传递消息，看来我没有选错。敢问过去的您向您传达了什么？如何破坏这个世界，与混沌同归于尽？” “无可奉告。” “呵呵。鄙人也并未对此抱有期待。总而言之，鄙人已经告诉您称呼您为天启小姐的理由，倘若您哪天心情不好决定毁灭这里，请务必事先告知鄙人，鄙人会狠狠嘲笑支配者，为了那个无聊的计划筹备数千年，结果到最后一刻发现搞错敌人，实在可笑啊，真想看见他的错愕表情。” “啊，忘记告诉您，您是天启的事情除了鄙人，只有您和这边的魔王小姐知道。所以恳请您不要告诉支配者，这样鄙人为了憋住这个秘密上千年所付出的努力就付诸东流——不对，这样鄙人的计划会被您破坏，成为您的笑柄？虽然不甘，但却很难否定您的行为呐，为了追求快乐，这是可以允许的事。” 真是疯子。 并不清楚菲娅内心的低语，绝对恶依旧自顾自地说着。 “败露就败露吧，看他手忙脚乱修改计划的模样也很有趣。接下来该谈到正事。鄙人想提醒您，在您来到这片世界之前，混沌的力量远不如现在强大，也绝非现今一样活跃，自从我们败退到世界树大陆，混沌便平静到像失去生命。而当您降临到这片世界后，混沌便像被赋予新生命，以比以往强大无数倍，乃至鄙人从未见过的姿态出现。” “——厄里乌斯，是叫这个名字吧？已死之人无法复活，但鄙人却见到浑身覆盖暗红斑点的他盘踞于火山中，起初鄙人以为那是混沌的恶趣味，但后来发现，那是继承了厄里乌斯意识与记忆的混沌，这是万年前从未有过的异常。最开始鄙人觉得这又是支配者的把戏，然而算算时间，支配者直到最近才完全复活，厄里乌斯死时他还没有找到把人变成混沌的方法，所以厄里乌斯的死与支配者毫无关联。” “于是我顺着这条思路调查，发现一个蹊跷之处，混沌和支配者都是最近一年才频繁活动，而厄里乌斯之死是十五年前便发生的事，十五年前有能力诱骗厄里乌斯将其杀死的人，您觉得是谁？” 绝对恶朝菲娅摊开双手，铠甲下的面庞浮现捉摸不透的笑容。 既不是混沌杀害厄里乌斯，也不是支配者所为，可能性只剩下一种。 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菲娅眉头微皱，思索起来。 绝对恶在盔甲下的笑容更加灿烂。 “看来您已经有想法了。不过仅仅如此还不足以证明鄙人的诚意，我想这对您而言也算不得决定性的东西。如果您不愿意继续，鄙人便无法悄悄抽掉大厦底层的积木，让所有准备功亏一篑，所以鄙人愿意再多加些筹码。只是这对鄙人而言也意义重大，哪怕稍微想想鄙人都激动得一阵颤抖，鄙人不想在毫无仪式感的地方交代如此重要的秘密，必须只有您和我，在一个不会被任何人窥见，连元素都不存在的地方，鄙人才会说给您听。” “菲娅，别听他的。” 绝对恶身后的克蕾雅厉声警告，与拥有绝对恶之名的人单独相处过于危险，简直是自投罗网。 但菲娅迟疑片刻，平静地对克蕾雅摇了摇头，有了之前的铺垫，她已经意识到绝对恶的秘密的重要程度，这虽然不能说是拼图的最后一块碎片，但却是相当关键的一块，更重要的是，绝对恶不是自己的对手。 双眼微米，菲娅神情认真的，一字一顿地问。 “你必须回答我的两个问题。” 绝对恶的语气依然不紧不慢。 “您的助力是必需的，鄙人知无不言。” “第一个，为什么称呼克蕾雅为魔王？” “只是鄙人的兴趣，身为恶魔，实力强大，有这两个条件就足以称为魔王。” 真随意。 心中短短的咋舌，菲娅抛出第二个问题。 “你是怎么逃过我的探查魔法，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附近？” “这个嘛……” 绝对恶转动眼珠，好像在观察克蕾雅的反应。 “这是鄙人的天赋，否则鄙人也无法从与神明的交战中活到现在。在不带恶意的前提下，鄙人可以绝对消除自身的存在感，让外人无法注意到鄙人。并非隐身，而是不仔细观察就无法发现。即便最为强大的神明，倘若不知道我有这个能力，也不可能察觉到我，所以鄙人可以去任何地方。” “……” 菲娅无言以对。 她只能庆幸，还好这种能力被绝对恶这个恶趣味的疯子掌握，倘若绝对恶没有非得破坏别人计划的恶趣味，世界上不知道要多死多少人。 当然，这并非在夸奖绝对恶是好人，这只是相对而言。 颇为礼貌的，绝对恶左手背在身后，右腿后退半步，朝菲娅躬身行礼。 “那么，美丽的天启小姐，可否请您移步去更庄严的场所？如此重大的秘密，必须伴有仪式感才能说出口呐。” 第八十三章 约束 第八十三章 约束 当菲娅与克蕾雅一同返回地上后，时间已经来到当天下午。 事实如同菲娅猜想的那样，绝对恶是个极度恶趣味的怪人，他是真诚的想与自己合作，没有设下陷阱埋伏自己。至于绝对恶带来的礼物，菲娅必须承认，这份礼物足以改变自己对待他的态度，至少当下不应该再把绝对恶当成敌人。 当然，也得防备着这个不稳定因素，绝对恶喜好在他人计划即将成功时出来捣乱，这个“他人”，迟早会变成自己。 两人一同在阳光灿烂的午后街道上缓步前进。 克蕾雅落后菲娅半步，她一只手收拢在丰满胸前，似乎想对菲娅说什么，但却又出于某种理由没有说出口，反射金色光辉的银发吸引路边不少举家搬迁的人的目光，令她与前面低头思索的菲娅成为一道别样风景。 “菲娅……” 终于，克蕾雅叫住前面的菲娅。 菲娅中断思索，回过头来。 “嗯？怎么了？” “绝对恶和你说了什么？” “啊……是有关怎么保护龙落之地的事，现在已经有方案了，短时间内他不会再找上我们。” “可他不是说他也要成为参与者吗？” “等事情结束后克蕾雅就知道啦，这里不方便。” 事实并非如此。 菲娅在心中回答，可以的话她不想对克蕾雅有所隐瞒，然而这件事非隐瞒不可，甚至即使蜜米儿知道这个秘密，克蕾雅也不该知道。绝对恶带来的消息是一劳永逸的，而想要实现一劳永逸，不仅需要自己拥有足够强大的实力，还必须沉得住气，也许这里面会有一点小小的麻烦，可对结果而言，一切都是值得的。 波澜不惊的心在这里起至关重要的作用。 克蕾雅眨了眨眼，面露恍然。 “也是，还在大街上。那最后的商谈结果是什么，有我可以帮上忙的地方吗？” “有哦，之后有的是我们忙的，不过在此之前还得找蜜米儿一趟。” 食指抵在下巴上说着俏皮的话，菲娅忽的抬起那双瑰丽的红色眼眸，扑闪扑闪地、由下向上地凝视着克蕾雅双眼。 “虽然有些突兀，但我还是想问，克蕾雅会相信我吗？不论遇见什么情况，都相信我可以力挽狂澜……也不对，应该说如果未来有一天真像绝对恶说的那样，世界会被我毁灭，克蕾雅会了结我吗？只能在我和世界里选择一个。” “嗯……” 并不理解菲娅的想法，克蕾雅收拢肩膀，苦笑起来。 “先不说小菲娅会不会这么做，首先如果世界真的毁灭了，小菲娅也会消失吧。” “嗯，就是以我也会消失为前提。” “这个……”克蕾雅眉头紧皱，认真思考，“老实说，我想象不出来，但如果小菲娅要摧毁整个世界，肯定是有非这么做不可的理由，而且……” “而且？” “说出来太肉麻了。” “别害羞，让我听听。” 如同向姐姐撒娇的妹妹，菲娅挽起克蕾雅的手，故意往克蕾雅的方向凑了凑，连带着侧脸紧贴克蕾雅肩头，望向克蕾雅的眼睛也极力睁大到可爱的形状。 菲娅故作可爱的模样令克蕾雅勾起嘴角，她忍不住憋笑偏过头。 “不行，回家才能说。” “我就要现在听。” “就算小菲娅求我我也不说。” “那……求求克蕾雅？” “不行就是不行。” 到这个地步都不愿意说出口啊。 肯定是羞耻度高到超越克蕾雅的忍受极限，觉得一说出来就会被自己笑话的发言。 菲娅脑子里飘出几种可能性，最终她的目标锁定在类似“如果小菲娅死了，这个世界对我还有什么意义”一类的发言。 这的确很羞耻，换成自己来，只有在两人独处并且氛围恰好的时候才可能说出如此肉麻的情话——光想想就要钻进地缝里。 还是原谅克蕾雅好了。 脸颊轻轻蹭着克蕾雅雪白披肩上的柔软绒毛，菲娅语气随意地说。 “那就是比起世界来说，我更重要？”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要不是遇见小菲娅，天知道现在的我在哪里。” “我知道了，那克蕾雅要好好记住这句话。” 小菲娅今天是怎么了？ 克蕾雅歪过头来打算这样问菲娅，但话还没说出口，视野里便映入菲娅伸过来的手，菲娅将细嫩食指轻轻点在克蕾雅唇前，阻止克蕾雅说下去。 嘴唇上传来仿佛带着幽兰芳香的温热触感。 而在手指之后，是菲娅颇为认真的，好像在说“不许问”的执拗表情。 明明大多数时候都是威严满满，充满自信的精灵公主，有时却又像这般表现出孩子气的一面。 这不能说不好，或者说，正是菲娅拥有可爱的一面，所以才让人感到亲近，倘若一直是严肃的、不苟言笑的人，相处起来应该会相当累，让人时刻紧绷神经吧。 克蕾雅在心中想道。 她伸出空着的手摸了摸菲娅脑袋，连带着心情也轻快许多。 “那我们是先回家挑选饰品？还没有把礼物分类，怎么说也得用盒子把它们装起来。” “嗯。” “喂，你们两个，怎么还在街上乱走！” 突然间，街道一侧传来半龙人士兵的雄浑呼喊，他的声音令街道上看向菲娅与克蕾雅的行人纷纷埋头加快脚步，菲娅与克蕾雅则回过头，而也就是这个瞬间，半龙人士兵发现自己叫错了人，他表情一僵，流露出明显的糟糕神色，低着头慌忙小跑到菲娅与克蕾雅面前。 “对不起！菲娅大人，克蕾雅大人，小的错将二位当成不愿意搬走的住民，还请二位原谅！” “没关系，你来的正好，我有问题要问你，城里还有多少人没搬走？蜜米儿现在在哪？” “已经走的七七八八了，蜜米儿大人正在深渊里和五龙大人们一起对抗混沌。” “知道了，回去吧。” 朝士兵招了招手示意其离开，菲娅扭头望向克蕾雅。 “我们还是先去深渊？混沌随时可能沿崖壁爬上来，克莱凹城已经完全坠入大地，没有后顾之忧，我想先把那个大坑填上。” “好。” 没有否认，克蕾雅点了点头后，两人一同前往深渊—— 下午看见莉提卡牌的草图，心态有点小崩，到现在脑子都还是嗡嗡的，单更一天缓缓。明日照常更新并加更，总的加更天数会因此延顺一天，不会减少。 非常抱歉，实在是心情复杂，早点睡觉调整一下。 第八十四章 种下的引子 第八十四章 种下的引子 “蜜米儿大人，菲娅大人与克蕾雅大人来了。” “知道了。” 听见士兵汇报，蜜米儿小幅摆手表示清楚，她转过头去，正好看见姗姗走来的菲娅与克蕾雅，对比周围一脸严肃正在忙碌的士兵，两人的步子无比悠闲，毫无紧张感。 在如今的龙落之地，也就只有这两人才能优哉游哉，完全不对未来抱有忐忑吧，真让人羡慕。 蜜米儿忍不住在心中咋舌，为什么自己没有菲娅与克蕾雅那样强大的实力，第八位阶本应享有傲睨一切的地位，但在这两人面前却好像什么也不是，甚至缺少存在感。 话虽如此，当这两人迎面走来的时候，忐忑的心会变得颇为踏实也是事实。蜜米儿仿佛见到老朋友那样轻笑着打招呼。 “呦，刚才不还在和克蕾雅挑选饰品吗，这才过去几个小时，不和克蕾雅再逛逛？” “担心你所以过来了，怎么，不欢迎我？” 将周围忙碌的景象尽收眼底，菲娅没好气地拍了拍蜜米儿肩膀。 大概是为了迎战混沌做准备，深渊附近的建筑被恢复巨龙姿态的士兵一座接一座的推平，此外还能见到许多戴着单片眼镜、学者打扮的半龙人三三两两的站在深渊边缘，指挥士兵用魔石长枪在地上勾勒魔法阵，从少说五百米的直径再到学者塞入其中的高纯度魔法宝石，可以看出蜜米儿布置在此地的魔法阵位阶不低，至少有第八位阶水平。 “当然能。只是就像你看见的，我没那么多时间招待。我刚才去找了一趟天使大人，想知道地底混沌的动向，结果天使大人告诉我她也不是什么都知道，树根一旦深入地下一定距离，天使大人就无法感知到地底的变化。倘若不论如何都要知道，就得消耗菲娅你注入给世界树核心的魔力，那会延缓唤醒女神大人的时间，得不偿失。所以只能回来做我能做的。我的面子不够大，天使大人不卖我这个人情。” 看似是玩笑话，蜜米儿的眼睛里却没有笑意，这种别人可以自己不行的区别对待，换在谁身上都不好受。 好像要把心中的不愉快赶走，蜜米儿轻轻摆手。 “所以菲娅为什么来这里？” “当然是来帮忙，我还做不出友人为了生存而战，自己却在一旁光看热闹的事。之前火山坠落的时候我说过吧？我可以用魔法把火山底部填上，这样一来蜜米儿你们就不用再担心混沌从深渊爬上来。” “哈啊？填上这个洞？”蜜米儿赶紧看向周围，发现没有人偷听后才露出看傻子的表情，“你是认真的么，我和巴奈特测过深渊，先不说直径有好几公里，光深度就在十公里往上，别说填平，就是给我足够时间，我都没办法在几天内砸出这么大个洞，那已经超过魔法的极限了。” 菲娅呆滞了一瞬。 的确，蜜米儿说的很有道理。站在普通人，甚至是第九位阶实力者的角度，都不可能一个魔法就填满如此巨大的深渊，自己想当然的把『母神庇佑』当成寻常魔法，差点在天使眼皮底下暴露实力。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改口。 “咳哼！我也不是说一下就填好啦，先把表面的填起来，然后再慢慢往下填，另外还得给混沌留点爬上来的空间，免得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地底乱窜。时间不多，现在开始可以吗？” “我得和巴奈特他们讨论——不，还是做吧，填平对我们只有好处，那样混沌爬上来前地面上的人也有时间反应。” “不和巴奈特他们说一声？” 菲娅十分好奇地望向蜜米儿，她不明白蜜米儿为什么突然改口。 蜜米儿的龙翼呼呼扇动，俏丽脸庞流露富有成熟魅力的笑容。 “不了，现在的我是龙皇，龙落之地我说了算，我觉得时间紧急不需要商讨，那就不用商讨。” “你还挺有独裁天分。” “我可是想到你和克蕾雅绝对不会害我才相信你们，换个人来，即使时间紧迫，我也得询问巴奈特他们的意见，他们比我活得久，看得比我清楚。” 橙红色的眼眸中倒映出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复杂感情，那看起来像是在笑，却又好像不只是如此。倘若诺菈来便能一眼察觉，那是在看魅力四射的、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人的眼神。 可惜菲娅并未读出来，她轻飘飘地摆手，从腰间抽出月钥转向深渊。 “好好，谢谢龙皇大人。让你的人离深渊远点，掉进坑里就完蛋了。” “嗯。” 蜜米儿高举右手，不算强烈但却颇为明晰的湛蓝光辉从手心显现，如同电波般一圈圈地朝远处扩散。这是能够将声音扩大的，即使身在几公里外的人都能听见的魔法。 “所有人停止工作，退到远离深渊的地方！” 仅仅几秒的过去，蜜米儿的凛然声音便在覆盖着大雪的旷野中不断回荡，正在推平建筑的巨龙以及勾勒魔法阵的学者与士兵先是一愣，见到蜜米儿手中亮起的湛蓝光辉后，纷纷意识到那不是幻听，先后停下手中动作，直至所有人都后退到距离深渊百米外的位置，并缓缓朝蜜米儿靠拢。 这样就足够了吧？ 蜜米儿朝菲娅投来如此眼神。 菲娅勾起嘴角。 “这样就足够了。” 她在所有巨龙注视下飞向高空，然后横举月钥，肉眼可见的沙尘忽的自大地升起，以至于将天空笼罩一层土黄光辉，迷眼的沙暴令巨龙们下意识伸手遮住眼睛，可他们又太想知道菲娅究竟要做什么，只能发出奇怪的唏嘘声眯起眼望向菲娅。 金色日晕下，土黄色的光芒模糊了大地与的天空的界线，仿佛将二者融合在一起，地表刮起有规律的、一阵又一阵既像麦浪又似心跳的强风，以至于将人们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然而在场的所有巨龙学者知道，这并非真正的风，而是大型魔法发动前，无数元素被施术者聚集在一起产生的元素震荡。 “第……第九位阶禁咒？那个暗精灵是第九位阶的魔法咏唱者？” “发动禁咒没有代价吗？” “离她远点！” “快闪开！闪开！” 终于有人意识到他们真正该做的事情，可惜为时已晚，菲娅的魔法已经在短短数息间完成，事实上如果不是考虑到天使大概率就在远处观望，菲娅完全能做到瞬间释放。 她深吸了气，眼眸中的红芒一瞬收敛，缓缓下压月钥。 “『母神庇佑』。” 轰隆隆—— 大地开始颠簸，犹如地震的隆隆声自地层深处响起，只不过这次没有岩石崩裂的巨响，而是仅有土块与土块挤压发出的、高度压缩的嘎嘎声，倘若人们静下心来就能发现，哪怕他们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也感受不到坠落带来的东倒西歪的晃动。 城市内再度响起人们惊慌失措的呼喊，菲娅甚至能听见随风飘荡过来的，士兵维持秩序时发出的吼声。 倘若蜜米儿没有事先告知，场面一定会变得极其混乱。 直到约莫半分钟过去，大地的颠簸逐渐减弱。 蔓延至整个天空的大片灰尘缓缓回落，令周遭的积雪地面蒙上一层黄沙，然而没有人去在意被污染的雪，所有位于深渊附近的人无一不瞳孔紧缩，错愕地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 出现在人们眼前的是一片绝对平整的土地。 深不见底的黑坑无影无踪，只有一片与周围积淀着雪的大地格格不入的土黄色平地，倘若飞到高处看就能发现，这片土黄色的大地呈现几乎完美的圆形，任谁来都能察觉到这里的异常。 更令巨龙们惊愕的是，菲娅在制造完这片大地后还向下方抛出不知名的魔法，没有人看清那是什么，他们只见到一个黑色的东西笔直坠下，接着便是如同陨石轰击的、激起大量黄色泥沙的撞击声，飞射的泥土被抛撒至超过百米的高空，沉闷的“咚”声连巨龙也为之心脏一颤，冲击波赫然扑到远在一公里外的他们身上，爆炸带来的震荡令他们的耳膜嗡嗡直响。一部分巨龙士兵甚至觉得，哪怕他们恢复巨龙之姿，也要在这一击下被砸出粉碎性骨折。 然而如此轰击却只在土黄色大地中制造一个深坑，除此之外既没有蛛网状裂纹，与深渊崖壁的接合处也看不见丝毫松动。这意味着土黄色大地不仅厚度和强度足够，本身也已与周围的大地紧紧贴合，融为一体。 这个强度应该足够自己刻画魔法阵，之后只需再钻到深渊地下，把空心的部分填上即可。 菲娅心中暗想。 她将月钥放回原处，回到蜜米儿身边。 “强度我检查过了，至少可以承受第六位阶魔法的正面轰击，留给混沌的缺口在靠向天使的那一侧，之后蜜米儿只需要把士兵集中在那边就好。” “呃……” 这家伙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蜜米儿一时语塞，这个规模的魔法已经抵达第九位阶，结果菲娅不仅在短短几分钟内完成释放，回来后还一脸淡然，全然不觉得做了多么了不起的事。 连自己这个擅长正面魔法的银龙都相形见绌…… 难道森精灵其实是比银龙更擅长魔法的种族？在这个瞬间，蜜米儿不禁对自己的种族优势产生动摇，原本她只觉得世界树大陆的魔法比龙落之地先进，没想到连种族优势都一败涂地。 并未注意到蜜米儿的心事，菲娅从储物魔法里拿出水壶咕嘟咕嘟地喝水，刚才黄沙飞进她的喉咙和嘴巴，让她倍感干渴。 “呼，做到这个程度即使是我也会魔力不足，蜜米儿，接下来我要你帮我个忙。” 原来还是会魔力不足。 蜜米儿顿时松了口气，糟糕的脸色逐渐恢复正常。 “什么忙？” “帮我画魔法阵，我告诉你应该在哪里落笔，克蕾雅也要一起，两个人一起画得更快。不过在那之前，蜜米儿得先把你的人聚拢，别让他们再站着发呆。” 朝远处还在愕然中的士兵努了努下巴，菲娅抛给蜜米儿一个充满揶揄的眼神，随后陆续从储物道具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图纸与魔法宝石，将其按照类型分门别类地排在蜜米儿眼前。 …… 当蜜米儿重新为士兵布置完任务，菲娅带着克蕾雅与蜜米儿两人着手勾勒魔法阵时，时间已经来到当天夜晚。 夜空久违的仅有几片薄云，透着幽蓝色的空中遍布繁星，明亮的凸月为雪色大地蒙上一层银芒，也令清冷旷野多了几分神秘。 朝冻到发痛的手呼呼哈气，菲娅跟在手持长枪的蜜米儿身边，指导蜜米儿勾勒魔法阵。一般而言勾勒魔法阵需要专用道具，但那是对一般人的要求，像蜜米儿这样武者出身，对全身每一处肌肉都能完美操控的银龙来说，拿用作武器的长枪在地上勾勾画画，和拿专用的魔石灌注笔勾画没有区别。 “嗯……过了这个节点，灌注的魔力要比先前多一倍，注意是瞬间多一倍，不是慢慢增加，否则之前画的会前功尽弃。” 菲娅的语气里充满说教，令蜜米儿一阵不爽，她皱起眉，用厚实龙尾啪地一声拍向菲娅屁股。 “话这么多你怎么不自己画，我看过好几遍图纸，知道该怎么做。” 菲娅固然没有抖m的癖好，但不知为何，唯独对蜜米儿的尾巴毫无厌恶感，她没好气地双臂环抱在胸前。 “我这不是担心你画错嘛，而且我得保存力量，下午的魔法花了我不少魔力，后天没有魔力唤醒女神怎么办？” “啧。那你怎么不去帮克蕾雅，把自己的未婚妻晾在一旁，和我这个孤身一人的龙皇女卿卿我我，精灵都是你这样轻浮的么。” 还真是。 而且精灵不只有一夫多妻、一妻多夫的传统，连跨代的血缘婚姻都不奇怪。 菲娅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不过直白的说出来也太不知廉耻，何况自己也不是为了和蜜米儿卿卿我我才特地和蜜米儿在一起，绝对恶告诉自己的秘密蜜米儿也得知情，否则可能酿成大祸。 菲娅轻轻咳嗽一声。 “我当然是有原因才过来陪你，你今晚有时间么，我有话和你说。另外这个魔法阵是用来加固大地的魔法阵，你得严加把守，不论如何都不能让它在成型前遭到破坏。” 第八十五章 不可遏止的坠落 第八十五章 不可遏止的坠落 “有话和我说？还是在把克蕾雅支开的时候？” 仿佛听见不可思议的话题，蜜米儿的眼睛一下睁大，慌忙回头看向远处的克蕾雅，双方虽然间隔了好几百米，但由于没有任何遮挡物，空旷的环境仍然让蜜米儿无比心虚，总觉得对话会被克蕾雅听见。 为了避免勾画魔法阵时被人打扰，蜜米儿特地命令士兵不得踏足菲娅制造的绝对平地，如今平整的场地里除了蜜米儿三人，就只有一部分刚才勾勒出的玄奥图案，由于使用的是年代极为久远的古精灵语，所以即便蜜米儿也不知道这个魔法结界是何效果。 她的表情紧张起来，隔一会儿就小心翼翼地瞥一眼克蕾雅。 “喂……我得把话说在前面，就算你帮了我很多，我也不至于以身相许，我们巨龙必须一夫一妻，何况两个女人是生不了蛋的。” 提到生蛋，蜜米儿被月光照亮的脸颊泛起可爱绯红，菲娅不禁觉得，如果不是场地不合适，蜜米儿都要做出双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上钻来钻去的扭捏动作。 这确实很适合纯情的蜜米儿。 但菲娅只感到语塞。 “你在想什么，谁要和你生蛋。我是说正事。你不觉得这次坠落很蹊跷么。” “是、是说正事……？” 一瞬间，菲娅从蜜米儿的那双橙红色眼眸中捕捉到庆幸与失落两种可以说截然相反的感情。 蜜米儿并非爱情至上的人，她很清醒过来，没有给菲娅追问机会。 “蹊跷么……确实有一些。菲娅没有经历过最初的坠落，以前每次发生坠落时，空气里都会有一股难闻的臭鸡蛋味，唯独这次没有。一开始我以为是我在山顶所以没有嗅到，但昨天闲下来问巴奈特和其他士兵以后，他们都说没闻到奇怪的味道。还有，如果这次坠落是混沌造成，崖壁上不应该有混沌留下的焦黑痕迹么，我没找到那样的东西。” “原来如此。” 嘴上说着理解了的话，菲娅却没有露出恍然与思索神色，她面无表情，冷静到让人感到陌生，不过蜜米儿仍旧低着头回忆，也就没能注意到菲娅的表情变化。 “话说回来，菲娅在世界树核心脚下弄出这么大动静，不和天使大人事先知会一声也就算了，事后总该打个招呼吧，至少告诉天使大人这个魔法阵的作用，以免混沌真正到来的时候大家对对方的底牌不了解，闹出祸端。光是我负责的这部分图纸就复杂到头皮发麻，再加上规模……” 蜜米儿扫视了眼无比平整的大地，这片土黄色大地光直径就有好几公里，而她要勾勒的魔法阵几乎把整个土黄色大地占满。 “这到底是多庞大的魔法啊，我觉得画好几个月都不一定能画完。” “这是世界树大陆上为数不多的极大型魔法结界，蜜米儿照着画就好，如果这两天画不完，就让你手下的魔法学者帮忙，至于天使那边，我相信她知道这个极大型魔法结界代表什么，不用说明也没问题，之后我会去深渊下面慢慢加固我制造的陆地，底部一点支撑物都没有，我放心不下。总之蜜米儿按照我说的做就好，另外最近有时间了再来找我一趟。” “有时间……那也得有时间才行，天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发生坠落，我已经命人去暗精灵和人类的村庄，让他们收拾东西，最多后天就把第一批人运送到新的定居点。” “有安排就好。” 菲娅莞尔一笑，她望着蜜米儿看起来就很温暖的娇俏脸蛋，忍不住脱掉手套，冰冷而纤细的双手忽地贴上蜜米儿暖和富有弹性的脸颊。 “喂！”蜜米儿顿时一惊，连忙后退一步，“你要做什么？！” “反正你是不怕冷的巨龙，让我暖和一下怎么了。” 而且这不是人类朋友之间常做的事情吗？突然把冰冷的手放在朋友脸上，吓她一跳，总感觉蜜米儿的反应太激烈，菲娅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把人类联盟里的常识放在异世界。 蜜米儿瞬间反应过来，她呆然一瞬，随后撇开脸，忿忿地小声说。 “早点说啊……害我担心被克蕾雅误解。” ……不对劲。 即使菲娅也察觉到异常，一种名为暧昧雷达的东西在她心中滴滴作响，甚至拉响一级警报。 蜜米儿这种撇开脸不敢看自己的娇嗔模样，简直像…… 轰轰轰—— 毫无预兆的，大地开始鸣响。 起先是小幅度的震颤，紧接着是剧烈的、让人站都站不稳的晃动，犹如硬生生掰弯厚重钢板，一连串无比急促的嘎嘎声响起，连岩石的破碎声都无法将其掩盖。 经历过一次坠落的菲娅知道，这是坠落发生的前兆，那一连串急促的嘎嘎惨叫实际上是大地无法承受巨大压力，在坍塌前发出的最后悲鸣。 又来了。 象征『飞行』的金色羽翼自身后展开，菲娅与蜜米儿不约而同地升到空中，菲娅并未像昨天那样绷紧神经，她冷静地望着蜜米儿，后者也同样冷静，严肃的神情中多了许多不快与憎恨。 “蜜米儿，是坠落。” “嗯，留在城里的都是可以战斗的人，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仿佛在印证蜜米儿的话，几公里外的城市内响起接二连三的龙吟声，那是一部分士兵恢复巨龙姿态，带人从飞到空中的号角。 只要脱离大地束缚，坠落便不再是恐怖的东西。 蜜米儿确实成熟了。 得知普通人不会因此而死，菲娅的表情缓和许多，她将视线从神情凝重的蜜米儿身上收回，转而和蜜米儿一起观察起不断发出爆响声的大地。从两人所在的空中看去，洒落月光的大地犹如沙盘，在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下不断颤动，地面不断开裂又合上，树木、沙土之类的东西全都在这个过程里倒塌并埋进大地深层，几公里外的城市也跟着不断波动，房屋一座接一座坍塌的景象伴随烟幕进入视野，街道也随之四分五裂，不再能通过。 连自己和克蕾雅的家也被波及。 “菲娅，蜜米儿。” 克蕾雅赶到菲娅与蜜米儿身边，见到两人都保持冷静，担心二人的克蕾雅也放心下来，她眉头紧皱，望着下方的城市轻咬嘴唇。 “比上次更严重了。” “坠落要开始了。” 空气中依然没有令人双腿发软的臭鸡蛋味。 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蜜米儿紧盯地面，然后，她的神情狰狞一瞬又迅速平复，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沉沉的叹息。 “我们的努力要白费了。我要去组织士兵迎敌，菲娅，克蕾雅，你们自由行动。” 蜜米儿的话并非无的放矢，她之所以说努力要白费，是因为看见下方勾勒有魔法阵的土黄色大地出现不祥征兆。 轰！ 如同被看不见的巨人用力踩了一脚，呈现完美圆形的土黄色大地一角轰然坠落，留下一个难看的、长度超过两公里的豁口，这并非菲娅制造的大地不够坚固，而是火山口附近的整个地基自大地深层坍塌。 哪怕『母神庇佑』的强度再高，没有支撑物也无法凭空立于地上。 而坠落并未就此结束，紧跟在大地消失之后，数量庞大到犹如火山喷发般的混沌自火山内喷薄而出，随后更多更大的区域接二连三坍塌，不仅远方只剩三分之二的城市，就连更远的旷野也在炸响声中坠落，如同倒塌的多米诺骨牌，又好像融化的冰山，崩塌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狂奔。 300w字贺图！ 哼哼哼，终于写出一本真正意义上到三百万字的书，不论是之前的艾菈还是伊丝，都是距离三百万字差一点，这次是真正意义上超过这个字数，而且还正好遇上圣诞节。 难以用三言两语形容此刻的心情，总之就是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难以言喻的舒畅。哪怕最近的留言很频繁，我也要非要说，我也正儿八经的写到三百万字了！谢谢大家的支持！ 最后，大家圣诞节快乐，咱也想和菲娅一起堆雪人呜呜呜呜！ 第八十六章 接近之恶 第八十六章 接近之恶 这种规模的灾难，已经不是巨龙们短时间内能应付的东西。 菲娅立即在心中作出判断，留守在城内的士兵仅有不到一千人，哪怕他们中只有一半半龙人，剩下的另一半全部可以变成巨龙战斗，也势必无法对混沌完成合围，等混沌逃进山林中，龙落之地的每个村庄都会面临混沌侵袭。 归根结底混沌制造的缺口太大，只是这么几个呼吸的时间，不仅被填上的火山口重新浮现，连带着几公里外的城市也都没能豁免，一个足有七八公里，甚至还在扩大的天坑，仅仅不到一千名士兵简直是杯水车薪。 不论『轨道轰炸』还是更下级的『神往的天幕』、『广域重力操纵』，都能解决一口气解决现在的窘境，然而那会让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这里在天使的眼皮底下。 保持冷静，菲娅无视大地发出的轰响沉声道。 “克蕾雅，我们分头行动，城市的方向交给蜜米儿自己解决，我们去解决另外三个方向的混沌，必须阻止它们逃入深山。” “不，我一个人来吧，小菲娅保存魔力。” 已经将一黑一红两把单手剑取出来的克蕾雅认真地说。 脸上带着淡淡笑意，菲娅轻轻摇头。 “这种程度的消耗不算什么。我去左边，右边就交给克蕾雅了。” “好。” 危急情况不能拖拖拉拉，克蕾雅没有迟疑，两人相视一眼后便分头离开。 …… 麻烦的怪物。 与菲娅分开后，克蕾雅以最快速度来到远离城市方向的塌陷处，尽管她所在的高空距离大地有上百米，但地面的情况依旧在优雅银月映照下看的一清二楚。 相比于热闹的城市一侧，世界树核心一侧的气氛极为诡异，这里已经不再塌陷，黏稠的黑色混沌不断顺着崖壁从大地深处涌出，悄无声息地吞噬沿途遭遇的一切，寂静与死亡混合在一起，形成的冰冷氛围令人不寒而栗。 还好没有蔓延出多远，仅仅只是小型湖泊的程度，混沌的主力应该在蜜米儿他们的方向。 必须解决它们。 谁也不清楚这场坠落发生的理由，必须阻止无辜的人死在混沌手里。 克蕾雅深吸了口气，右手高举单手剑，以一种不该存在于世界树大陆的、极度晦涩的语言高速咏唱。而像是察觉到空中飘荡的异常魔力，原本在雪地里快速爬行的混沌突然调转方向，先是形成多股细小的藤蔓外形，随后盘旋着拧成一条足有龙腿粗细的蛇形魔物，直奔空中的克蕾雅奔去。 这种程度的攻击过于弱小。 并未中断正在咏唱的魔法，克蕾雅仅仅将空着的单手剑挥向蛇形混沌，一道漆黑到即使在夜色中也极为显眼的光刃便离剑而出，尽管飞行速度十分缓慢，可当双方相遇时，蛇形混沌却像被看不见的口袋吞噬，从头部开始凭空消失，只是不到两秒，整条蛇从头至尾消失不见。 而漆黑光刃继续下坠，直到与覆盖了混沌的大地碰撞，地面既没有发出爆响也没有涌起沙暴，混沌却拼命涌向漆黑光刃的落点，站在高空往下看，大地已然出现一个混沌形成的漩涡，发出明显的黏液流动声，这并非混沌自己想这么做，而是被名为『虚像之镰』的光刃吞噬，事实上漆黑光刃仍在继续深入大地，将所有触碰到它的东西强制送入虚空。 与菲娅的『空间切裂』相似，『虚像之镰』同样是将物体送入虚空的魔法，二者的区别在于，『空间切裂』的范围与动静都相当大，而『虚像之镰』只能作用于接触到它的东西，并且只有在魔力完全耗尽后才消失。 克蕾雅被人忽视只是因为菲娅过于耀眼，真正的克蕾雅战斗力并不比绝对恶之流差。 尽快结束这边的战斗，然后去给菲娅帮忙，不能让菲娅消耗太多魔力。早点见到世界树的女神，才能早点解除身上的诅咒。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能带着一身诅咒在众人见证下完成婚礼，那是对菲娅的不负责任，会让双方陷入更难以自拔的泥潭。 倘若现在的坠落是自己引发，那么自己就是摧毁巨龙家园的罪魁祸首，到时候不仅自己会成为所有巨龙的敌人，连菲娅乃至精灵族也将与巨龙敌对。 胸口窜过一阵憋闷感，克蕾雅尽力压制起伏的情绪，她的恶魔魔法容易被情绪左右，如果在使用攻击魔法的时候情绪起伏不定，威力将会比平时小许多。 魔法差不多准备完了。 面无表情地，克蕾雅缓缓下压手中长剑。 然后。 轰隆隆—— 突兀地，已经停止坠落的大地再度耸动，无数足有树干粗细的树根自大地深处破土而出，它们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苍翠光辉，使得本该被混沌吞噬的它们反过来净化混沌，克蕾雅甚至能听见类似燃烧的噼啪声，大量灰烬在空中扩散。而那些让人联想到章鱼触须的树根则越战越勇，疯狂搅动混沌，任何想继续朝远处扩散的混沌都会面临树根重重叠叠的阻拦。 天使在帮忙？ 蓄势待发的克蕾雅微微挑起眉，上次火山塌陷时，她和菲娅帮助天使把世界树核心移动到远离火山口的位置，如今世界树核心处于距离火山口足有一公里的安全区域。 比起帮自己，还是更希望天使能把精力用在阻止大地坠落上。 “克蕾雅小姐，就是现在！” 天空中响起天使的声音，并且声音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克蕾雅稍稍犹豫。 她对魔法的控制力不如菲娅精确，这个魔法下去肯定会将树根也化为飞灰。 但天使都主动要求，想必是已经做好即使这部分树根消失也没关系的心理准备。 不该拖延时间。 不再犹豫，克蕾雅用力甩出准备已久的魔法。 “——『悲叹冥河』！” 魔法发动的刹那，空气骤然变冷，连月光都为之一黯。 无数比混沌更加漆黑的湍流自克蕾雅剑尖倾泻而下，它们的外形与混沌几乎一致，然而与混沌接触后却形同水火，双方一瞬便扭打在一起，爆发出大量肉眼可见的黑色烟幕，液体蒸发的呲呲声不绝于耳。与之一同地，天使操纵的树根也在『悲叹冥河』下化为焦炭，发出难闻的焦糊味。 倘若这里存在被称为神造天使的、拥有纯白羽翼的机械人偶，一定会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喊着『灾祸』一类的词将克蕾雅视为头号敌人——神造天使在世界树大陆与龙落之地不算稀罕，那是存在于神话传说中，服务于女神的天使，此外她们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代号，也是曾经在龙落之地掀起战争的名字，特丽诺。 但那已经是相当久远的存在，对克蕾雅与眼前的天使而言，混沌才是真正的敌人。同为漆黑怪物的双方纠缠在一起后，连身为施术者的克蕾雅也分不清哪边才是自己召唤的怪物，她只能看见下方黑色湖泊的面积急剧缩减，空气中传来的类似野狗厮杀时发出的嘶吼，而凡是被黑色怪物们沾染的区域，全部都化为寸草不生的焦土，那是元素被完全吞噬，土地死亡的表现。 『悲叹冥河』应该不至于连小型湖泊级别的混沌都无法战胜。 克蕾雅在心中估量着，她抬起头，望向黑夜中极为显眼，全身呈现半透明青绿色的天使。天使的视线全部在下方战场上，皱起的眉头表明她正对现状感到不解。 “克蕾雅小姐，您刚才的魔法是……” “把你的树根烧了，没关系吧？我召唤的不是混沌，它们是可控的，之后会自行消失。” “那就好……”天使明显松了口气，眉头舒展开来，“树根少了就少了，这么点还不至于影响到我。现在情况怎么样？世界树核心距离城市太远，我看不清楚，这个动静是又发生坠落了么？” 远处的隆隆声意味着坠落仍在继续，克蕾雅来不及多解释，只能简单描述当下状况。 “整座城市都掉下去了，混沌也从火山里喷出来，情况不容乐观，天使小姐不能再用树根加固大地么，至少阻止大地继续坠落。” “做不到，而且我觉得眼下这个阶段没有必要再加固大地。” “为什么？” “那只是白白浪费魔力，这不是我能逆转的局面。” “啧。”克蕾雅重重咋舌，大地坠落关乎天使自己的性命，天使不可能说谎，她来不及追问，径直转身飞往其他方向，“我去其他方向消灭混沌，天使小姐注意保重自己。” “等等！” 突然间，天使拉住克蕾雅的披肩。 “怎么了？” “克蕾雅小姐，我想占用您的一点时间。” “有想说的等灾难平息以后再说，现在不是磨磨蹭蹭的时候！” 克蕾雅没有回头，语气颇为急促，越是想到这场灾难可能由自己引起，她就越是急躁不安，天使不仅不帮忙反而还拖后腿，让本就怀疑天使的克蕾雅更加恼火。 然而天使非但没有收手，反而换上前所未有的严肃口吻，她松开克蕾雅，站直身体，仿佛变了个人。 “克蕾雅小姐，难道您认为这场灾难和您没有关系吗？” 第八十七章 豪赌 第八十七章 豪赌 几乎瞬间，克蕾雅的急切消失一空，她肩膀僵硬起来，明明想竭力克制表情不漏破绽，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转向天使，皱起眉头，微眯双眼。 “这是什么意思？” 并没有被压低声音的克蕾雅吓倒，天使用格外认真的低沉语气说道。 “眼下没有加固大地的必要并非我信口开河，克蕾雅小姐，您难道没有注意到，这两次的坠落不同寻常么。” “我不理解你在说什么。” “呼……那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事到如今，即使菲娅大人知道后会杀了我，我也必须为龙落之地乃至世界树大陆上所有还活着的生灵负责。” 天使深吸了口气，她以分毫不让的眼神凝视克蕾雅的澄澈双眸，缓缓吐露真相。 “不知您是否清楚，您身上还存在第三个诅咒，让大地坠落，永远堕入黑暗。在菲娅大人刚来龙落之地的那天，我便告诉过菲娅大人这个秘密，但菲娅大人严令禁止我告诉您，声称她有办法解决混沌，那时我同意了菲娅大人的要求。” “但理由绝不是我不答应下来菲娅大人就会杀了我，而是我想到只要您一直待在龙落之地，那么坠落的就只有龙落之地，与之相比，拥有弑神之力的菲娅大人可以从根本上消灭混沌，失去一个龙落之地，得到的是整个起始大陆，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哪怕起始大陆被混沌侵蚀到元素尽失，只要吞噬了元素的混沌死亡，假以时日，死去的土地会慢慢吸收混沌尸骸，恢复原本的模样。” “然而我把菲娅大人想得太完美，我原以为菲娅大人会为了全大陆的存亡抓紧时间收编巨龙，尽可能快地着手消灭混沌，但菲娅大人却只顾着和龙落之地上的巨龙谈情说爱，这不是我希望的救世主。女神大人为了等待救世主到来亲手杀死不知道多少曾经的同伴，最后等来的救世主却是这般毫无紧张感的闲人，我认为菲娅大人没有成为救世主的资格。” “既然如此，我这个被女神大人创造出来，以保全世界，消灭混沌为第一任务的天使便有责任修正这一切。由我来告诉您事情的真相。” “……” 克蕾雅并未回答，她板着脸，让人无法分辨她的感情，而天使也不在意克蕾雅的举动，她第一次拿出符合神使身份的庄严态度，仿佛站在法官的立场宣判克蕾雅的命运，以不带感情却又充满毋庸置疑的口吻宣告。 “不知您是否发现，过去您待在龙落之地时，龙落之地经常发生地震，随之而来的是不断有龙落之地边缘坠入大地的汇报，而当您离开龙落之地后，龙落之地便不再坠落，恢复平静。这其实就是您的诅咒作祟，您的力量远远超出这个世界能承受的范畴，表现在您身上便是令周围人不幸的诅咒，大地坠落是其中最严重的一种，您存在本身就会扭曲周围的规则。” “菲娅大人不受影响是因为她的存在更加特殊，除开菲娅大人，您就是这个世界的最强者，即使是被女神大人召唤而来，本质也与偶然间穿越世界壁障的圣子相同，圣子会令周遭人不幸，您也一样如此，将您形容成行走的灾难毫不为过。” “不论克莱凹城的坠落还是整个火山的坠落，都是因为您的诅咒引起，想必您也注意到，尽管我之前说的是混沌蛀空大地造成坠落，可实际上火山坠落后形成的崖壁上并没有混沌的踪影，整件事情和混沌没有半点关联，真正导致坠落的是伴随您的诅咒，混沌不过是趁着大地坠落时跑出来的小动物。” “哼。” 克蕾雅冷声嘲笑。 “你觉得我会因为你的一席话就自责，然后大包大揽的把责任全部归咎于自己身上？天使，别把我想象成蜜米儿，菲娅禁止你告诉我不是因为菲娅担心我多想，而是从根本上不相信你的片面之词，另外不要搞错了，菲娅为消灭混沌做的努力不止在龙落之地表现出来的这点，她真正的行动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面对天使的责难，克蕾雅没有退让，她的眼神中多了许多敌意，她已经从菲娅那里听到女神召唤她过来的目的，天使此刻告诉她身负诅咒，之后想表达什么已经呼之欲出。 然而天使没有就此放弃，相反，她的声音中多了一丝像是怒意的东西。 “即便龙落之地将继续坠落您也会无动于衷？这份诅咒会伴随你一生，不论你走到哪它都会一直跟着你，哪怕你和菲娅大人回到地基更稳固的世界树大陆，它也不会消失。世界树大陆之所以没有发生坠落，是因为世界树大陆被世界树结界保护得很好，如今龙落之地岌岌可危，等我与世界树核心也坠入混沌之海，保护世界树大陆的结界将不复存在，到那时你会连悔过的余地都没有，世界将被混沌吞没，成为一片死地。” “多说无益，我不会相信你的一面之词。” 冷冷说道，克蕾雅径直转过身，没有半点犹豫。 “菲娅大人对龙落之地没有感情，所以可以眼睁睁看着龙落之地坠落，但当布洛瑟姆不复存在，菲娅大人珍视的亲人与伙伴全部掉进混沌之海身亡，到那时候你觉得菲娅大人还会爱着你，不对你抱有怨言吗？！” 身后传来的大喊令克蕾雅脚步顿住，但也仅仅如此，克蕾雅继续离开，而天使也没有挽留克蕾雅的动作，她只是继续以清晰且带着愠怒的声音喊道。 “世上没有时间倒流的魔法，认为只要有爱情就什么都能解决，你和那个幼稚的龙皇女也没有区别。人的感情总会随着时间流逝改变，拿别人的性命考验爱情，你就不感到羞耻——！” 仿佛被掐住脖子，天使的话音戛然而止。 事实上天使也确实和被掐住脖子没有区别，因为就在刚才那个瞬间，克蕾雅转过身来，散发寒芒的锐利剑尖直抵天使喉咙，此时的克蕾雅与当初的菲娅一样，随时都会一剑杀了天使。 任何人都有不能触及的底线，哪怕是克蕾雅这样包容的人，也有绝不允许外人踏足的领域。 那便是诅咒会伤害身边的人，更进一步讲，伤害菲娅。 可以说，造就克蕾雅现在这般温柔且富有包容力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来源于诅咒。假若一个天性善良且会被他人忘记的人还不够包容，又怎样才能得到他人的好感，让他人记住自己？ 正如蜜米儿与菲娅都能想到的，克蕾雅对菲娅没有独占欲，完全是因为克蕾雅觉得自己天生有缺陷所以自卑，没有资格与菲娅在一起，因而需要安娜塔西雅与诺菈这样优秀的女性为自己分担外界注意力，倘若没有诅咒，谁愿意和其他人分享自己的心上人？ 正因过于珍惜这段来之不易的牵绊，所以才无法面对任何可能让这份牵绊产生裂纹的现实，不论是菲娅的亲人身亡招致菲娅责骂，还是因为带来灾难让菲娅备受外界指责，都是克蕾雅无法接受并且极力避免的结果，哪怕只是稍微想象她都会双腿发软，惶惶不可终日。 剑尖微微颤抖着，克蕾雅的情绪剧烈起伏，呼吸也急促起来，她知道不能杀了面前这个天使，否则见不到女神不说，世界树大陆的未来也会断送在她手上。她已经带来太多灾难，如果说之前的灾难不是她主动引发还说得过去，现在杀了天使，就完全可以说是蓄意毁灭世界树大陆，这是她无法承担的罪孽。 她极力压制情绪，一向澄澈的碧绿双眸此刻只剩冰冷的愤怒。 “任何人都有不容触及的地方，天使，即便你是女神的使者，我也不会允许外人动摇我和菲娅的牵绊。” “可你现在的行为不就是在动摇么？你可以杀了我，我也正是做好这个觉悟才对你和盘托出，只是后果由你自己承担。你可以向全天下人隐瞒杀了我的秘密，但未来世界树大陆充斥灾厄与苦难的时候你会清楚，正是你亲手造就这一切，到时候就抱着你的爱情，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在绝望中等死！” 该死！ 克蕾雅的剑尖向前送出一寸，剑尖顿时刺破天使喉咙，进入天使半透明的身躯里，然而天使既没有后退也没有躲闪，反而以冷厉的、仿佛在嘲笑克蕾雅的表情抬起下巴，朝克蕾雅投来毫不遮掩的露骨鄙夷。 她知道克蕾雅不会动手。 她已经了解了克蕾雅这个人的构成，她理性且聪慧，顾大局，能早早看穿他人看不穿的地方，配合那身比神明更强大的力量以及自另一世界来的，名为塔尔塔诺斯的魔王的身份，简直是完美的化身，这样一个人几乎没有破绽，成为她的对手只会彻夜难眠，就是混沌到来也要退避三舍。 可她却拥有一个致命破绽，她内心自卑且不想给他人增添负担，表现出来的就是愿意为了菲娅这个唯一能接纳她的人付出一切。既然世界被菲娅毁灭时她不会杀了菲娅阻止灾难发生，那么反过来，倘若她自己会毁灭世界做出伤害菲娅的事情，那么她一定没有勇气动手，她是宁可自己死也不会让菲娅受半点伤害的偏执魔王。 人与人的牵绊就是如此，既能成为绝境中力挽狂澜的勇气，也能化作沉重的枷锁与负担，这便是第一世代生命区别于第三世代生命的地方，后者的感情太丰富，成为令他们不堪一击的弱点。 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天使在心中冷笑。 第八十八章 蛊惑之言 第八十八章 蛊惑之言 见到克蕾雅并未继续了结自己，天使咧嘴冷声道。 “看来你还有几分理智。” “你到底想做什么？” 克蕾雅并未收回长剑，但表现出来的杀意却再也没有之前强烈，她以凌冽目光紧紧盯着天使，似乎只要天使有一点异动立马就会人头落地。 “等你将刚才的对话告诉菲娅大人，菲娅大人一定会愤怒地找我要个说法吧，可是比起死亡，我更畏惧无法完成女神大人交给我的任务，我有一个问题要问克蕾雅阁下。” 天使不紧不慢地伸出食指，轻轻推走克蕾雅直指喉头的长剑，而克蕾雅也意识到她不可能真的杀了天使，只能收回武器，两人重新恢复到最初的对峙状态。 “如您所见，我是世界树女神的信徒，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女神大人，既然女神大人交给我的职责是保护世界树大陆，直到出现能够消灭混沌的救世主，那么即便世上所有人都消失，我也会继续坚守我的使命。我这样说是在告诉克蕾雅阁下，我的努力归根结底是在拯救所有人，这里面自然也包括了菲娅大人与她的亲人。” “我想说的唯一问题是，您究竟还要在龙落之地待多久？龙落之地的根基不如世界树大陆稳定，您身上的诅咒会让龙落之地永无止尽地坠落，直到完全消失。而一旦龙落之地毁灭，为世界树结界提供魔力的世界树核心也将不复存在，您待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灾难，龙落之地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逐客令么。 恐怕只是最开始的铺垫。 努力平稳呼吸的克蕾雅思维快速运转，令大地坠落的诅咒不会因为她离开龙落之地就消失，当她回到世界树大陆，世界树大陆也会因此坠落，天使的话不会到此为止。 将克蕾雅的思索眼神尽收眼底，天使的语气重新浮上严肃。 “想必您已经察觉到，即使您回到世界树大陆，世界树大陆也会因为您的诅咒坠落，我说过，您存在本身就是一场灾难。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早早按照降临于世的最初使命，为了大义赴死？只有您消失，万物才能得到安宁，无论龙落之地还是世界树大陆，连带着生活在上面的人们，都不会蒙受不明不白的灾难。” “当然，您可以拒绝我的提议，我没有办法强迫您按照我的意志赴死，可就像我刚才所说，布洛瑟姆终有一天会因为您的诅咒坠落，生活在那片土地的上百万人都会身亡，也许会飞行魔法的人能避免掉进混沌之海的结局，可那毕竟是少数，何况即使是能使用飞行魔法的魔法咏唱者，又有多少人可以在危急情况下反应过来？倘若您能眼睁睁看着如此之多的人死去而不羞愧，我将不再对您的诅咒做任何发言。” 无法反驳。 克蕾雅沉默着，不知如何作答。 天使的每一句话都正中她软肋，这些话语犹如全副武装的骑士拿着骑士枪卯足力气冲锋，裹挟着足以将人连带盾牌一起贯穿的震天声响，将她冲的七零八落，无法组织任何可以称为反抗的语言。 倘若布洛瑟姆因为她的诅咒坠落进混沌之海，她将会无颜面对菲娅，或者说，在她知道自己的诅咒可能让布洛瑟姆消失后，她便不敢再踏进精灵国一步。 机会只有一次，也许她可以靠着世界树大陆的根基稳固，暂时在布洛瑟姆住上一两天，可在那之后呢？谁能保证布洛瑟姆不会在未来的一周，一个月，一年的时间里坠落？人死不能复生，一旦坠落真正出现，她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到那时眼下发生在龙落之地的悲剧将在布洛瑟姆上演，龙落之地地广人稀，所以没有出现多大损失，可布洛瑟姆不同，那是一座有着上百万人口的巨型都市，哪怕只是出现一个百米大小的塌陷，都会死不知道多少人。 更要命的是，灾难发生后，菲娅会怎么看待自己？自己和菲娅的牵绊是很牢固，可如果自己只会给菲娅带来伤痛呢？哪怕菲娅不在意，自己也会心怀负罪感。何况就像天使说的，因为觉得双方的爱情坚固，所以就不在意其他人的死活，只有恶魔才会如此自私。 现在的自己已经给菲娅带来天大麻烦，蜜米儿是不相信自己拥有令大地坠落的诅咒，所以才没有责难自己，倘若她逐渐相信所有苦难都是自己造成，自己要面对的恐怕就是蜜米儿毫不留情的驱逐。 光是昨天掉进火山而死的人，自己就已经欠下数不清的债…… 克蕾雅的沉默正中天使下怀，她扇了扇薄如蝉翼的翅膀，继续以冷漠的声音叙述。 “以前我说过，克蕾雅小姐之所以能降临到这个世界，是因为女神大人召唤，那时候我没有说明克蕾雅小姐被召唤的真正理由，现在我可以告诉克蕾雅小姐，女神大人召唤克蕾雅小姐，是为了让克蕾雅小姐成为新的神明，拯救这个世界，只不过拯救的方式不是让克蕾雅小姐去和混沌战斗，而是为了大义去死。” “世界树结界的消耗巨大，只有神明那个级别的存在才拥有支撑世界树结界的魔力，只要神明们轮流献出自己的一部分魔力，以当时存在于世的神明数量，足够让世界树结界永远续存。可惜神明是自私的，他们害怕自己献出魔力后会成为其他神明的养分，因此不愿意为了世界树大陆奉献自己，于是世界树的女神大人只好将他们分而破之，强行将他们作为支撑世界树结界存在的燃料燃烧。” “如今所有的神明都已消逝，世界树的女神大人也因为给结界透支太多魔力陷入沉眠。克蕾雅小姐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只有为了世间万物而死的使命，您身负诅咒，没有地方可去，与其抱着那一点点幻想，最后因为诅咒被包括心爱之人在内的所有人唾弃，不如趁着大家还能记住你的时候消失。” “那样不论令大地坠落的诅咒也好，被人恐惧和遗忘的诅咒也罢，都会成为无足轻重的小事，人们只会记住您的奉献。您燃烧自己，为世界树大陆带来至少一千年的安定，即便真正的救世主降临，人们也会永远记住您，您从另一个意义上实现永生。” 果然如此。 先对自己说明诅咒的危害，然后再蛊惑自己为了世界树大陆燃烧魔力，成为世界树结界的养分，和最初料想到的流程一模一样。 克蕾雅在心中想到。 天使说的没错，自己身负诅咒，确实没有可去的地方，与其制造接二连三的灾难，被众人厌恶与惧怕，不如趁着所有人都喜爱自己的时候消失。 然而天使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菲娅也并非没有给出万一情况下的解决办法，也许天使确实是为了世界树大陆的存亡才来告诉自己真相，可自己不是神明召唤的仆从，而是独立的人，是死是活不由外人决定，而是由自己。 天使的建议的确是一种选择，但绝不是最优解。 一旦意识到这一点，克蕾雅激动的情绪便趋于稳定，因为愤怒而涌现在绝美脸庞上的红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天使感到不适的平和笑容。 她以干净利落的动作将双剑收回虚空，身后的尾巴缓慢摇摆着，淡淡地说。 “天使，你忘记了一件事情，倘若菲娅是手无寸铁的弱子，我能做的确实只有牺牲自己保全世界树大陆，然而我并非站在菲娅保护者的立场，相反，一直是菲娅在保护我。我说过，菲娅为了对抗混沌做的准备比你想象中多得多，只要小菲娅在起始大陆清理出一片地盘，制造足以当作定居点的大地，我便可以去那里生活。起始大陆并非世界树大陆，只要到那里，即使有让大地坠落的诅咒，大地又能坠落到哪去？” “天真。”天使不屑地吐出两个音节，语气严厉起来，“世界的规则岂会这么容易摆脱？” “行不行试了才知道。另外，你很希望我消失？” 被克蕾雅仿佛能看穿内心的视线盯视，天使的表情微微一滞，她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明显，撇开视线，冷哼一声。 “你是聪明人，有些东西不需要我提醒太多。不要等到事情变得无可挽回才后悔，自我了断才是真正可以救菲娅的选择。死一个和死全部，该怎么选很清楚，你的死是为了大义。” “真正天真的人是你。” 没有与天使继续说下去的想法，克蕾雅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去，她轻呼出一口白雾，挥了挥手。 “不要以为人人都会为了大义献出自己，不救人不等同于杀人，这世上重视我的人只有一个，那些与我无关的人，甚至是你，会不会被混沌吞噬与我有什么关系？妄图拿大义裹挟我，不要太幼稚了，就这样。” 今天是没办法了吧。 天使在心中咋舌。 不过自己也没有打算靠几句话就说服这个聪明的女人，动摇的种子已经种下，克蕾雅的辩解是在避重就轻，真正重要的地方她并未提及，从这一点就能看出，自己不是白忙一趟。 只需再加一把火即可。 望着渐渐离开的克蕾雅，天使故作无奈地叹息。 “如何选择权利在你，只是我得提醒你一句，你是女神大人召唤而来的外来者，连肉体都是她人的投影，没有生育能力的你注定没有资格成为精灵国的皇后。” 连脚步都没有停顿，克蕾雅仿佛没听见那样全然不理会天使，迅速化为一个黑点消失在天使视野中。 仅剩冰冷风声的空气格外安静。 “……愚蠢的人类。” 留下一句不明所以的话，天使与她的声音一起，随着干冷空气渐渐消失于荒野。 第八十九章 暗度陈仓 第八十九章 暗度陈仓 当克蕾雅前往火山缺口的其他方向时，正好遇见同样赶过来的菲娅，而在这两位最强者遭遇后，一切都变得简单起来。 首先是伴随坠落的势头减弱，混沌开始大量且稳定的喷发，由于多数部分都集中在靠近城市的方向，所以留给菲娅与克蕾雅解决的部分相对较少，菲娅以探查魔法搜索躲藏在山林中的混沌，克蕾雅则负责以范围魔法将混沌化为灰烬，仅仅十分钟不到，所有隐藏在山林里的混沌便都被克蕾雅解决，并且因为克蕾雅朝深渊底部抛出第八位阶魔法『诸神裁断』，混沌涌起的势头也被完全压制。 要让菲娅形容，克蕾雅的魔法就像堵住不断喷水的水管，让混沌失去后续支援，因此混沌变得容易收拾起来。 在那之后，菲娅与克蕾雅返回蜜米儿在的荒野，加入正面战场。正面战场顿时以菲娅、克蕾雅与蜜米儿三人为主力剿灭混沌，剩下的巨龙只需形成包围圈令混沌逃无可逃，即可完成对混沌的合围。 如此一来，混沌扑腾了十几分钟后就迎来灭亡，作为结果，巨龙仅有十几人受伤，没有死亡报告——巴奈特曾带人做过大地坠落时应该如何做的演习，成效颇丰。 如今士兵们大量聚集在空旷郊野清点损失，值得一提的是，尽管他们战胜了混沌，却没有一个人露出轻松笑容。 原因无他，他们的城市完全掉进深渊，仅有寥寥几座原本位于城市边缘的石屋孤零零立在悬崖边缘，而这些房屋也已经变成危房。他们击退了混沌，却失去家园，这对自尊心极高的巨龙而言是不可接受的耻辱。 “可恶！就没有办法控制坠落吗？！” “该死的混沌，必须亲手消灭它们！” 人群里传来士兵咬紧牙关的憎恨声音，如果把目光转移过去，便能看见他们捶胸顿足，用力挥舞武器发泄情绪的景象，灰暗的表情如同败军之将。 见到这一幕的克蕾雅悄然撇开视线，她极力表现出没听见的神情，将视线转移到正在沟通的菲娅与蜜米儿身上。 天使的话对克蕾雅绝非没有影响，甚至可以说影响深远，一旦知道自己的存在会引发大地坠落，便自然而然的把周围人的苦难归咎于自己，士兵的捶胸顿足如同刀子扎在她心头。她可以劝慰自己，反正大家还活着，没有什么大不了，可只要联想到“万一大家知道这些坠落都是自己引起，并且自己一直在不懂装懂”的后果，内心便不可控制的惴惴不安，好像下一刻就会迎来灭顶之灾。 罪人的烙印已经打在她身上，被公之于众只是时间问题。在众人的盛怒下，她会给菲娅带来数不清的指责，不论菲娅选择保持沉默，还是反过去压制所有不满的声音，都是在给菲娅增添负担。 更要命的是，自己还偏偏没有能做的事情，唤醒女神有菲娅即可，而自己不论是为了从女神那里得到解除诅咒的答案，还是因为诅咒没有解除不能返回布洛瑟姆，都必须继续待在龙落之地。这种只能眼睁睁看着情况一点点变糟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让人更加惶惶不可终日。 她不禁更多注意起菲娅，心中思考离开时天使吐露的真相。 她是被召唤而来的存在，实力是从另一世界投影来的产物，肉体则是女神捏造的容器，并非自然诞生的生命，所以理所当然的没有正常生命该有的机能——无法生育。 虽然就像不去尝试就不知道起始大陆会不会坠落一样，克蕾雅认为这可能是天使在吓唬自己，没有尝试就不该盖棺定论，但事实是天使的话语却如同魔咒一样不断在心底盘旋，让人试想着那个可能性。 万一那是事实，自己该如何面对菲娅，菲娅的长辈乃至整个精灵国的国民？堂堂精灵国未来的皇后，却无法为那个完美到耀眼的存在产下后代，简直从根本上失去成为皇后的资格，这世上任何一位正常女性都比自己更有资格待在菲娅身边。 尤其一想到耶利多与尤琳莎是相当传统的精灵，克蕾雅就更感到巨大压力，忍不住在心中设想起那一天真正到来时，自己该如何解释——退位让给安娜塔西雅也未尝不可，然而即便是成为王妃，没有生育能力也会给菲娅招来流言蜚语，这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轻松化解的困难，自己这个存在本身就有不可磨灭的缺陷，无论用再华丽的语言去修饰，也无法弥补天生的遗憾，自己从一开始就缺少那个资格。 憋闷感在胸口汇聚，克蕾雅深吸了口气试图化解窒息感。 相比起来，蜜米儿与菲娅明显更合适，从年龄到体型，再到互补的性格与完全对等的地位…… “克蕾雅，怎么了？” “啊。没……没什么。” “真的？” 像是注意到克蕾雅的异常，菲娅对蜜米儿投以“稍等”眼神，一步来到克蕾雅身边。 她抬起头，悄然观察克蕾雅的表情，同样的，克蕾雅也看见了菲娅的红色眼眸，放在平日里一眼就能看穿的心思，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浓雾，完全看不透菲娅在想什么。 相反，克蕾雅只感到菲娅那双犹如审判官般的锐利眼神已经看穿自己的心思，自己像脱光了衣服暴露在菲娅视线里，无法隐藏任何秘密。 还不能让菲娅知道天使的事情。 克蕾雅不想对菲娅有所隐瞒，可她的理性告诉她，如果她将刚才天使蛊惑她的发言告诉菲娅，菲娅一定会去杀了天使，到那时别说明天唤醒女神解除诅咒，整个世界树大陆都会因为她的失言毁灭。 等等。 那个天使连这一步都算到了吗…… 克蕾雅在心中发出低吟，天使大概是算准了自己会出于大局考虑不告诉菲娅，所以才敢来找自己。 心中的叛逆情绪让克蕾雅想与天使对着干，故意告诉菲娅，可理智却又悬崖勒马，警告她一旦天使死亡，所有人都会死，将来她要面对的是四面楚歌的世界树大陆，而一切都因为她的一时气话。 克蕾雅移开目光，不敢继续与菲娅对视。 “真的没事，只是在想万一明天女神说无法解除诅咒该怎么办。” “克蕾雅在撒谎。” 菲娅一语道破。 克蕾雅勉强挤出笑容，哈哈笑着。 “这怎么是撒谎……” “细节，克蕾雅都不敢看我的眼睛。” 话虽如此，菲娅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于纠结，她移开视线摆了摆手，留给克蕾雅喘息空间，不明所以地自言自语。 “而且克蕾雅太小瞧我了，我过去可是全知全能的AI，比神明之流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克蕾雅身上发生的一切我都知道，不过既然克蕾雅觉得不说出来为好，那我也就装作不知道好了。只是我得把话说在前面，该死的人终究会迎来报应，逃不掉的。” 该死的人是指……？ 克蕾雅不禁往悲观的方向考虑，可她现在不能表现出慌张模样，只能故作轻松地娇嗔。 “小菲娅怎么可能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虽然小菲娅的伪装魔法很强，但那是我给的东西，只要稍微靠近一点我立马就能发现。” “所·以·说，克蕾雅太小瞧我了，天使肯定找了你，并且和你搭上话，所以克蕾雅才会那么晚才和我会合，对吗？” 嘴上说着得意的发言，克蕾雅却无法从菲娅脸上读出笑意，那是一种皮笑肉不笑的诡异表情。 是错觉么…… 没有给克蕾雅确认的机会，菲娅转向蜜米儿轻轻挥手。 “那我和克蕾雅去稍微远点的地方住下，有急事记得来找我。” “你们不是巨龙，睡在露天没问题？” “我有自己的办法，你们只要别来偷看就行，不然我保证把人大卸八块。” “那是当然，我们巨龙不会行偷鸡摸狗之事。” “就这样。” 不再与蜜米儿交谈，菲娅朝克蕾雅投以微笑后，牵起克蕾雅的手朝着荒野一角走去。 第九十章 隐藏的目的 第九十章 隐藏的目的 “『石造物生成』。” 简短话语落下，一座普通民房便在地面轻微颤动中升起，沉重的轰隆声让人联想到拖动石门的响动。 夜晚的龙落之地相当寒冷，菲娅自然不会让自己和克蕾雅风餐露宿，魔力固然会强化人的肉体，增加力量与轻微的抗打击能力，但免疫力却不会受魔力增长变强太多，像是感冒之类的病症，仍然会出现在第九位阶实力者身上。 以『气流操纵』吹走附近沙尘，菲娅双手叉腰，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眼前是一座位于密林边缘的单层平房，与一般石造建筑不同，这座石屋呈现一体化模样，墙壁看不见石砖垒砌的痕迹，屋顶也完全平整，只要下起雨来，房顶很容易堆积好几天都干不掉的积水，居住体验不会太好。 “虽然简陋，但暂时住几天是没问题，克蕾雅觉得呢？要再大一点吗？” 菲娅扭头望向克蕾雅。 『石造物生成』制造的房屋是根据施术者想象揉捏出的产物，只要菲娅想，她甚至可以做出带彩绘玻璃的华丽教堂。这个魔法的缺点只有两个，其一是生成的建筑寿命极短，往往几天就会消失，其二则是消耗的魔力很多，对多数魔法咏唱者而言，他们宁可住进山洞也不愿意使用这个奢侈的魔法。 至于菲娅为什么只制作一座小小的石屋，答案是太大的宅邸没有家具和仆人会很阴森，还是小一点的房屋更温馨——只需铺一些软垫就能当床。 克蕾雅抿嘴一笑。 “太大了也用不上吧。” “哼哼，不愧是我的未婚妻，果然和我想的一样，那我进去布置一下，克蕾雅稍等我一会儿。” “我也来帮忙。” “不行。”菲娅断然拒绝，然后从储物魔法里乒乒乓乓地拿出各种厨具与需要用到的食材乃至燃料，得意地扬起嘴角，“克蕾雅负责填饱我的肚子。” 简直是没办法拒绝的要求。 克蕾雅忍不住苦笑，菲娅不是嫌她多余，而是已经给她安排好工作。 尽管被指挥着，但却有种满足感，心中似乎被什么东西填充上。 “好好，那小菲娅要等我一会儿。” “嗯。” “话说回来，不喊蜜米儿一起吗？这么多食材吃不完吧？” “那家伙是巨龙，吃点野草也能活，而且喊了蜜米儿就要喊巴奈特，有了巴奈特，议政厅的五龙又会嫉妒，还是就我们两个人好一点。另外我觉得这个时间点，蜜米儿也不会允许自己悄悄吃好东西，让手下在荒郊野岭饿肚子。” 语气俏皮地说完，菲娅快步绕到屋后开始砍树。『石造物生成』只能制造石造物，不仅床、桌子这类木质家具无法制造，连门都没有，需要好好装饰一番。 伴随树木接连倒下的呻吟，位于屋前的克蕾雅也着手制作食物。由于城市坠落，她前段时间购买的餐具与调味品全部掉进深渊，菲娅交给她的食材种类虽然丰富，但其一是缺失了像是料酒这类调味品，其二是时间关系，来不及制作丰富的料理，克蕾雅稍微想了想后便选择制作简单且耗时较短的炖菜——没什么比一锅乱炖更容易。 当然，即使是一锅乱炖，克蕾雅的料理技术也只比安娜塔西雅稍逊一筹，属于菲娅相当喜欢的料理。 哪怕从用石头垒砌简单炉灶开始，料理也进行的异常之快，值得一提的是，菲娅错过了看见克蕾雅展现秘技的画面，用尾巴绑住刀柄形成第三只手切菜，否则一定会心生好奇的上来摸一摸，感慨克蕾雅的尾巴居然如此灵活。 很快，冒着热气的红色炖肉在锅中翻腾，气泡咕嘟咕嘟的炸裂声与充满醇厚味道的食物芳香飘荡在密林中，哪怕只是闻着香味都让人一阵吞咽口水，饥饿的胃蠢蠢欲动。 接下来只等肉慢慢炖烂就好。 以『清洁』清理手上油渍，将厨具收进储物道具的克蕾雅松了口气，她坐在一旁倒下的木桩上，愣愣看着吊锅下跳动的橙红火焰，等待菲娅回来——木桩是菲娅中途送到克蕾雅身边的东西，专门让克蕾雅放餐具，充当座位。 漆黑一片的密林异常安静，仅有晚风缓缓拂过树梢，以及后院里菲娅加工原木的嘈杂声。不知为何，明明是寒冷萧瑟的冬夜，克蕾雅却感到无比的平和甚至温暖。 在很久以前，自己就幻想过如此平静安稳的生活。 克蕾雅不禁感慨道，因为为人害怕的诅咒，她不喜欢人多的场合，比起在奢华宫殿里被诸多佣人服侍，她更偏爱在安静的密林中蜗居，只要喜欢的人陪在身边就足以让她满足。 要是没有诅咒该多好。 “哈啊。” 克蕾雅下意识叹气，如果没有诅咒，她就能自由出入任何地方，不用为到底能不能回布洛瑟姆担忧——这是她最担心的问题之一，如今婚礼在即，身为未来皇后的她却不能回布洛瑟姆，无疑是当着所有宾客的面，狠狠打整个精灵王室的脸。 菲娅大概会说压根不存在所谓的诅咒的话，强行把自己带回布洛瑟姆吧。 可那是菲娅的想法，坠落这种事情一旦发生就没有回头路可走，菲娅与全世界，自己当然会选择菲娅，但如果全世界里也包括了菲娅，该如何选择全然不需要犹豫。 只是……天使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火焰的噼啪声里，克蕾雅思考起这个问题。如今天使的行动可谓自相矛盾，将其形容成黑箱也不为过。女神召唤自己，是为了让自己成为维持世界树结界续存的燃料，但如今菲娅可以不付出任何代价的填满世界树核心，按照天使透露的三言两语，这半个月来菲娅注入的魔力足够世界树结界存在数十年甚至上百年，而一位养尊处优的精灵寿命可以达到八百年之久，这与燃烧神明获得的时间差不了多远。 如此一来，天使劝慰自己说为了大义赴死，便令人无法理解。 克蕾雅并非猜不到菲娅禁止天使将真相告诉她的理由，那绝非她对天使声称的，是菲娅不相信天使的一面之词，菲娅肯定认为这个诅咒有可能存在，让自己知晓事实会让自己多想，所以才禁止天使说出口。直到现在菲娅都没有解除禁令，万一自己答应天使的条件赴死消失，天使与女神肯定就要面对菲娅的怒火。 先不说菲娅容易在重要的人身上感情用事，极有可能一怒之下杀了她们，首先光是菲娅永远不对世界树核心提供魔力，就是一个巨大损失，天使是在自掘坟墓。 克蕾雅并不觉得天使是愚蠢刻板的存在，从她当面一套背地一套，以及刚才找到自己时表现出的冷静就能看出来，天使远比想象中聪明甚至阴险得多。聪明人不会做自相矛盾的行动，即便会面临菲娅的灭顶之灾也非得告诉自己实情，天使的目的或许并不单纯。 ……和菲娅的话对上了。 克蕾雅手指颤了颤，她想起之前菲娅说过的，天使的目的可能没有那么简单的发言。 从那时起，菲娅就察觉到不对了吧。 应该相信菲娅才是。 “呼……” 像是要把心中的疑难全部吐出，克蕾雅双手顺着大腿抻到膝盖，长吁了口气，她并非没有独立自考能力的人，在缕清眼下应该做什么事后，精神便自然而然的放松下来。 总之明天菲娅就会给世界树核心注满魔力，只要女神苏醒，不论诅咒也好，不能生育的缺陷也罢，都可能迎刃而解——不对，不还有另一种解法吗？ 克蕾雅眨了眨那双倒映着火焰的碧绿双眸，细长尾巴就像收到信号那样末端不断左右摇摆。 菲娅拥有给人重塑肉体的能力，尽管外来者的灵魂无法进入世界树大陆物质铸成的肉体，但自己的伴生武器不属于这个世界，只要以它们为原料，就能解决肉体不够纯粹的问题。 这么一想，天使的算盘实在落空，小菲娅强大到超出正常人的想象。 火光映照下的绝美脸庞流露笑意，克蕾雅感到心中的憋闷感一瞬扫清，肩头前所未有的轻松，她站起身，想走动走动，然后脸色一下糟糕起来。 刚才一直想着心事，完全忘记锅中的料理，她连忙上前一步来到火堆旁，伸手摸向汤匙，然而手还未触及勺柄，眉毛便挑起一个微妙角度，那是察觉到某种东西并因此警觉的眼神，克蕾雅回过头，望向身后微微晃动的密林。 霎时间，碧绿眼眸一阵紧缩，精神随之绷紧。 那并非小动物窜过草丛的动静，而是一道孤零零的黑色影子。 模糊不清的轮廓与令人熟悉的外形，乍一听好像混沌，实际上对方拥有的是仿佛在燃烧的轮廓，比起混沌，几米外的黑影更加虚无缥缈，类似没有温度的黑色火焰。 克蕾雅见过这个轮廓。 这是菲娅的身体。 似乎要传达什么。 “你……” “克蕾雅在看什么？” 突兀的，不远处传来菲娅的好奇声音，克蕾雅连忙望着菲娅指向灌木，可当她重新看向灌木时，那里已然空空如也，仿佛一切都是克蕾雅的幻觉。 “嗯……？” “到底怎么了啊？” 菲娅来到克蕾雅，顺着克蕾雅的视线看过去，结果当然也是什么都没有。 克蕾雅将信将疑地吞了口唾沫。 “我看见一道黑色的影子，那个人很像你，但现在消失了……那是绝对恶和小菲娅说的黑影？” 第九十一章 冬夜的尝试 第九十一章 冬夜的尝试 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不断作响，松木香气配合炖汤的浓郁芳香，令本就安静的环境变得更加寂静。 菲娅与克蕾雅已经各自坐在火堆旁的倒塌原木上，两人端着炖肉，但却没有大快朵颐，这并非炖汤不够美味，而是两人正在奇怪刚才克蕾雅看见的黑影。 拿出含在嘴里的木勺，菲娅皱着眉，低头思考道。 “和我一样的黑影么……以前另一个安娜塔西雅出现的时候我见过她，这枚戒指就是她交给我的魔法道具，不仅能收纳安娜塔西雅的灵魂……” 还有让自己借助戒指与米兰沟通的能力。 菲娅在心中补充。这个位置很可能被天使听见，她不想透露不必要的情报。 她笑了笑，转移话题。 “如果其他人这么说，我肯定觉得在开玩笑，但克蕾雅的话，应该是事实，眼下的问题在于她为什么找到克蕾雅。过去安娜塔西雅告诉我，她在梦里见到另一个我，也就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长公主，长公主对安娜塔西雅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里面的一些词汇不属于这个世界。我要说的是，那不是安娜塔西雅对我朝思暮想所以才梦见我，出现在安娜塔西雅梦里的长公主是真实的，她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我感知不到她的存在。” 木勺缓慢搅动碗中炖汤，菲娅眉头皱得更深一些，她实在搞不懂对方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是敌人还是朋友，又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身边，仿佛阴魂不散的幽魂。 “我想我和克蕾雅看见的黑影，应该和出现的安娜塔西雅梦里的长公主是同一人，她在以我们感觉不到的手段默默注视我们。” 最后送给自己戒指时说的“会再见”，并非虚言。 结合安娜塔西雅那时的情况，如今黑影出现在克蕾雅身边，可以理解成是在帮助克蕾雅么…… 菲娅心中暗想，即便长公主赠予了她戒指，她也很难将长公主当成毫无恶意的人无条件信任。自己占据了长公主的身体，这件事让自己不得不对长公主抱有警惕心。既然长公主可以出现在安娜塔西雅的梦中，向安娜塔西雅说些莫名其妙的话，那么为什么不出现在自己的梦里，向自己解释为什么要通过无数次自杀召唤自己？ 此外，为什么赠与自己的戒指会让眼部落的混沌将自己视为父神，米兰又称父神会无数次崩解并再生，这也是无法理解的东西。简直在说过去的历史里，长公主也出现过。 倘若真是如此，压制精灵神的精灵圣子恐怕也是长公主。 菲娅忍不住往天马行空的方向思考。 “克蕾雅有头绪吗？既然觉得她可能想向你传达什么，应该不是无的放矢。” “这个……我也不知道，以前我从未见过她。小菲娅说她是长公主，可长公主不是已经死了吗？我记得还是被那个叫不沉之月的东西杀死的吧？” “但长公主的死很蹊跷，她知道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在荒野埋伏她，却还是带着安娜塔西雅一起赴死，故意被不沉之月杀掉。在另一个世界的安娜塔西雅顶替现在的安娜塔西雅的那天晚上，安娜塔西雅又梦见她和长公主在平原上前进，然后不沉之月突然升起瞄准长公主，当时本该被不沉之月杀掉的长公主突然看向安娜塔西雅，握着她的手说‘祝胜利’这种话，而那次安娜塔西雅也成功反应过来，在梦里为长公主挡下不沉之月的一击，结果就是另一个世界的安娜塔西雅突然来到这边。” “现在回过神来，我觉得安娜塔西雅替长公主挡下的那一击就是导致两人交替的原因。哈啊，一切都是猜测，克蕾雅下次遇见她得小心一些，我还不知道她是敌是友——可能的话，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问问她，为什么不出现在我的梦里。” “要不是知道安娜塔西雅的事情，我都要以为小菲娅在说胡话了。” 克蕾雅苦笑道，菲娅说的事情太过离奇，让人无法相信。 菲娅自然清楚这一点，她耸了耸肩膀，无奈叹息。 “我也不想说这种会被人当成笨蛋的发言啊。总之这几天我会注意一下，话虽如此，也不能保证长公主出现的时候我一定在场就是了，接连两天坠落，放着龙落之地不管，万一明天后天也坠落个没完，世界树核心完蛋只是时间问题，得想个办法阻止一下。” “坠落……”听见这个词，克蕾雅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小菲娅有办法阻止坠落吗？” “不知道，但凡事都得试一试，下午我让蜜米儿布置的结界就是一种避免的办法，可惜现在得重新布置。另外明天就是唤醒女神的日子，女神说不定也能给出方法，这关乎她的性命，她会着急。” 对话似乎到此结束，菲娅将不那么滚烫的炖汤一口接一口的送进嘴里，坐在菲娅身边的克蕾雅可以明显感觉到，菲娅并不是在单纯的进食，她还在思考颇为难解的问题，证据是她的表情没有放松。 总感觉最近菲娅变得神秘起来。 话说回来，天使有对菲娅说明生育的问题吗？ 克蕾雅忍不住望向坐在火堆旁的菲娅，虽说菲娅有重塑肉身的能力，但她还是忍不住担心，想先尝试一次。她朝菲娅的方向挪了挪，直到肩膀能够清晰感受菲娅的体温。 “菲娅，我……我有一件事情想尝试……” “什么事情？” “就是……就是……唔……” 这句话实在羞耻，加上克蕾雅本就是容易害羞的性格，哪怕菲娅已经投来好奇的视线好几秒，她憋到满脸通红，克蕾雅都没有把想说的话说出口，最终她只能撇开脸，悄悄推出临行前尤琳莎交给她的那个长方形礼盒，然后绷紧全身，睫毛微微颤动，如同等待审判的犯人。 “呃……” 在见到那个长方形礼盒后，菲娅的身体便瞬间僵住，她张大嘴巴，连手中的碗正在逐渐倾斜都没注意到。 毫无疑问，那里面装着圣树之枝。 心脏的跳动速度快到让人害怕，菲娅忍不住悄然观察起克蕾雅的脸，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克蕾雅的绝美侧脸红到仿佛能烧开水，那副模样和向情人索吻的娇羞少女没有区别，菲娅都能想象到克蕾雅内心小鹿乱撞的景象。 这已经无限接近于求爱了啊。 老实说，让人蠢蠢欲动，恨不得现在就抱起克蕾雅，在她红扑扑的脸上用力亲一口，情不自禁地抚摸恶魔尾巴。 但时间太差了。 一旦知道天使可能窥探到这边发生的事情，心中的欲望便飞速消散，自己没有让克蕾雅娇羞的模样被外人看见的癖好。 菲娅强忍着收下礼盒的想法，右手抵住嘴唇干咳两声，刻意压低声音——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沙哑而炽热。 “咳哼，克蕾雅，那家伙可能还在看着……” “啊……” 失落的声音。 “等——” 菲娅连忙抬起头想安慰克蕾雅，但与之一同的是因为动作幅度过大“哗啦”一声洒落在地上的炖汤，这个变化令即将起身的菲娅不得不坐回去。 而克蕾雅则像害羞到承受不住那样站起身，慌不择路地跑回到屋中。 “我我什么也没说！” 这不是完全不行嘛。 不过也并非不能理解就是了。 尽管努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心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平静，菲娅不断深呼吸，尝试平复心情，她感到自己的脸像在燃烧一样滚烫，明明不是过去的那个纯情少女，却变得比那时候还要紧张不已，坐立不安到想冲进密林里疯跑几圈。 不是自己没有经验，而是克蕾雅太犯规了，有这么可爱的未婚妻怎么可能忍得住。 在原木上坐了好几分钟才缓过神，菲娅望向被克蕾雅遗留在原木上的长方形礼盒，后者害羞到连礼盒都忘记拿走。 现在送回去，肯定会被克蕾雅误解为自己在主动找她，进而发展成不可控制的局面吧？菲娅已经能想象到此刻克蕾雅坐在床上用被子蒙着脑袋啊啊呜呜的可爱模样。 虽然令人心动，可明天还得给世界树核心注入魔力，不能太疲惫。 该死的天使。 既然终究是要死，为什么不能现在就消失，碍眼至极。 “不……” 似乎想到什么，菲娅自言自语地否定，恨恨咋舌。 以后有的是机会，不急这一时。 如此想到，菲娅悄悄伸手抚向自己的滚烫脸颊，好像在回味刚才令人心头火热的娇羞般，望着火焰愣愣发呆。 第九十二章 亦敌亦友 第九十二章 亦敌亦友 一望无垠的大海。 并非混沌形成的海洋，而是真正可以被称为海的东西。世界树大陆上虽然有两片被称为海的地方，一个是隔绝米尔坎迪斯神圣国与精灵国希利瓦尔的里海，另一个则是将世界树大陆从中一分为二，化作南北两部分的亚尔亚海。 对在世界树大陆出生的人而言，这两片水域足以被称为大海，它们有海洋的咸腥味，令两岸的城市气候宜人，然而对拥有另一个世界记忆的克蕾雅来说，如此狭小的水域要称为海实在名不副实，不论里海还是亚尔亚海，其面积都不如一个人类的普通国家，尤其是隔绝神圣国与精灵国的里海，更是只有神圣国一半大小，与她所生活的、占据整片世界超过80%的**相比，只能说袖珍中的袖珍。 而如今克蕾雅所见到的，便是真正的大海。 站在距离地面足有千米的蓝色高塔上，可以清晰将星球的轮廓，带着神秘光辉的地平线尽收眼底。 此刻正值太阳刚刚升起的清晨时分，不算刺眼的橘色日轮自海平线上缓缓升起，周遭天空与云朵随之铺开色彩分明的绚丽霞光。夹杂水汽的海风从远方拂过耳垂，混合不知哪里发出的海鸥鸣叫与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啦声，哪怕她是超过第九位阶实力者，在如此广袤且巨大的自然面前也不禁感到渺小。 这里是自己故乡的风景——不，应该说是投影的主人所在的世界吧。 是梦。 克蕾雅意识到自己身处何方，她从未真正来过这，眼前的景色不过是她记忆中的风景。她是世界树女神从一个名为阿莱克西亚大陆的地方投影而来的灵魂，记忆中的一切事物都来自投影本体的见闻，从这个意义上讲，世界树的女神与那个不知名字的本体就是她的双亲。 身为投影却梦见故乡，真有趣。 克蕾雅忍不住深吸了口令人怀念却又是第一次嗅到的咸腥海风，明明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却有一股难言的乡愁萦绕着她，内心忍不住想到，要是自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那该多好。 那样菲娅也得过来了，然后又会因为舍不得大家，在自己和大家之间左右为难。 克蕾雅苦笑起来，既然知道这是梦，便也没有警觉的必要，她上前一步，双手扶上高塔栏杆，闭上眼睛沐浴在世界树大陆没有的海风吹拂下，任由银色长发肆意飞舞，如此安静不受打扰的环境令她倍感舒适，可以忘却尘世中的烦恼。 自己本就不属于世界树大陆，回到原本的世界，诅咒也会随之消失，到那时就不用被各种沉重的心理负担环绕。 这恐怕才是解决诅咒的最后手段，既然世界的壁障如同蛋壳一样脆弱，那么就像女神召唤自己来到这个世界那样，倒回去寻找回家的路径，不就不用担心给菲娅添麻烦了吗？而且自己的故乡没有混沌侵蚀，或者说，类似的灾难已经在很久很久以前，被这个世界的救世主消灭，这里总是平和且悠闲，人们可以过自己希望的生活，这里才是适合大家居住的世界。 “记得是叫乌托邦吧……” 克蕾雅喃喃自语，倘若菲娅在这里，一定会惊叹于克蕾雅怎么会知道这个词汇，可惜梦并不互通，如今菲娅正躺在现实中的克蕾雅身边呼呼大睡。 出现在克蕾雅身边的是另一个人。 “有趣，异世界的土著居然知道乌托邦，到底有多少人从原来的宇宙里跑出来，我忍不住想调查一下了。” 没有任何预兆，克蕾雅身后响起一道清冷声音，那是保持了相当距离感，天生就带着高人一等威压的少女音色。 这座塔上还有其他人？ 克蕾雅下意识回过头，映入视野的是一位将齐臀黑发绑成披肩双马尾，有着瑰丽红眸的娇小精灵，少女身上的黑色礼裙令她多了许多冷漠与优雅，配合那张带着微微笑意，却又感受不到亲和力的神秘表情，克蕾雅可以肯定，这不是她认识的菲娅。 她很快反应过来，这可能就是睡前菲娅提到过的，精灵国原来的长公主，也就是那位明知自己会被不沉之月杀死，却还是选择赴死的神秘少女。 的确很有外人形容的冷漠氛围，明明是带着笑意走过来，自己却感受不到温度，似乎这只是披着精灵少女外皮的人偶，所有的感情都不是出于真心，而是模仿出来的产物。 然而或许是知道这里是梦，克蕾雅并没有感到害怕或者警惕。 右手收到胸前，克蕾雅微微挑起眉。 “你是……菲娅说的长公主？” “啊啊，的确是我。看来你们已经交流过了，正好，省了我解释的功夫。这里是你的故乡吧？不属于世界树大陆的另一个世界。” 用着仿佛见到老朋友的语气，长公主迈着比菲娅精致许多的步子来到克蕾雅身边，她双手搭在栏杆上，微眯起眼眺望大海尽头。墨色发丝和克蕾雅的银发一样在海风吹拂下肆意飞舞，即便是无比放松的悠闲姿势，也依旧让克蕾雅感觉到一国公主的优雅。 这才是真正的精灵公主，高贵到浑然天成，从一举一动再到神态的细微变化都令人感到美好，以至于自惭形秽。 哪怕是克蕾雅，也不禁觉得自己比长公主低了一等。 “真漂亮啊……比那个糟糕的世界好不知道多少倍，纯净的、没有被污染过的世界，魔力也比世界树大陆充沛得多，可惜还是太小了。” 眺望着远方的长公主自言自语，克蕾雅忍不住问道。 “你应该不是我梦见的人，而是独立的意识吧？只会出现在别人的梦里，是梦魔？” “嗯？”十分惊讶地，长公主扭头看向克蕾雅，“这是安娜塔西雅还是菲娅告诉你的？” “后者。” “安娜塔西雅把当时的梦说给她听了么。也罢，这在情理之中。没错，目前的我只能出现在你们的梦里，而且可以出现的时间也很短，否则后果会变得严重——眼下的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我之所以出现在这，是觉得继续下去很危险。你真觉得只要自己消失一切就能结束？你们的关系已经亲密无间，被所谓的神明三言两语蛊惑然后为了大义赴死，我实在无法理解你们人类的想法，难道不应该就是世界消亡，也轮不到自己死吗？” “呃……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并不为克蕾雅的发言疑惑，长公主重新眺望大海，语气随意的喃喃。 “听不听得懂你比谁都清楚。你和那个安娜塔西雅都是意外的产物，虽然是意外，但你能带来好处，若非看中这个结果，当初我已经想办法阻止你们。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我只会出于利益考虑，所以，如果某天你会让事情往糟糕的事情发展，我便会想办法消灭你。我和你们不同，我是自私的。” “……你不是死了吗？还想回到小菲娅的身体？” 话音到最后，克蕾雅的手不知不觉放到腰间，那是从虚空中抽出武器的前兆。 好像在感到不解，长公主眨了眨眼，随后撇了撇嘴笑道。 “死了？用你们的认知来解释，我确实死了，但在我这里，我还活着，否则你也看不见现在的我不是么。至于回到原本的身体，既做不到也没有那个必要，我只是想活着，没有别的目的。既然只要活着就好，在哪个身体里并不重要，把自己束缚在肉体里是愚蠢的，难道你认识的多菲莉娅灵魂换到其他人身体里，你就不认她了？” 当然不会。 克蕾雅在心中回答。 可一般人也不会有这种怪异想法。 克蕾雅稍作思考，如今的她还是无法理解长公主到底要做什么，有什么目的，唯一能知道的只有她出现在自己的梦里是想告诉自己，如果自己像天使说的，为了保全世界树大陆与菲娅燃烧自我，最终会伤害到菲娅。 可伤有轻重之分，命都没有就别提感情上的伤痛。 克蕾雅虽然嗤笑天使太幼稚，但要说天使的话对克蕾雅没有丝毫触动，显然是不可能之事。只要见过一次人们失去家园捶胸顿足的颓丧景象，便很难将自己置身事外，灾难是自己引发，自己是罪人，甚至已经背负上许多人命，自己不能与菲娅一起回到布洛瑟姆。 天使有一句话没错，自己是行走的灾难，这并非意志能够克服的东西，而是客观事实，只要一天不解决诅咒，自己就一天不得安宁。 长公主皱起眉头，同样是皱眉，长公主给人的感觉却更为严厉，以至于令人感到害怕，她换上教训似的口吻。 “还在想所谓的奉献？这根本不是你该考虑的东西，既然都意识到那个天使不正常，就不该相信她的任何发言，自我奉献是愚蠢的，不自私的人活不长久。” “可我活下去只会带来灾难。” “啧，看来你完全没懂啊，完全没懂……明明在其他地方都很聪明，为什么偏偏这里不开窍，真要命。不相信自己，还不能相信那些相信你的人么。罢了，来找你的我也是蠢货。” 仿佛在看无可救药的人，长公主摇头叹息，她抬起目光，望向克蕾雅的眼神里充满嘲笑，克蕾雅可以明显感觉出，长公主看待自己的态度发生变化，从一开始的试图劝慰，变成现在看待陌生人，似乎自己的死活已经与她无关。 这是把我当成外人，打算放弃么…… “再说下去，那边那些东西该蠢蠢欲动，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而且也仁至义尽。既然觉得自己是灾难那就趁早消失，不要磨磨蹭蹭，让人心烦。” “——不，你就是灾难，存在本身会让身边的人蒙受苦痛，比起害死耶利多和安娜塔西雅以后被菲娅抛弃，不如在大家还喜欢你的时候消失，最好是投身到世界树结界里，那样也算死得其所。明白了就快点去做，你是她人的投影，本就不是活物，不该来到这个世界，死物就要像个死物那样成为工具消失，没有资格待在我这种优秀的人身边。” 冷冷地说完，长公主来到愕然的克蕾雅面前，那双与菲娅一致的、光华内敛的红眸盯视着克蕾雅双眼，如同要将自己的模样刻进克蕾雅灵魂那般，发出冰冷的、令人恐惧的诅咒。 “我讨厌你。” 长公主猛地推动克蕾雅肩膀，克蕾雅只感到身体像是不受大脑控制那样无法动弹，紧接着便是身体被迫翻下栏杆，强烈的失重感包裹全身，高塔飞速掠向身后，海面急速迫近。 她奋力挣扎，可无论如何都只有更加强烈的坠落感。 最后。 “扑通！” 大量咸涩海水灌入口腔，身体的温度也被冰冷海水快速带走。 如同下楼梯时踩空了一步，强烈的恐惧与坠落感让克蕾雅全身一震，她从梦中猛地苏醒。 “呃！” “克蕾雅？” 视野从一片朦胧渐渐明晰，眼前不再是漆黑一片的深海，而是大片大片积淀着雪的白色荒野。 克蕾雅愣了一秒，扑面而来的刺骨寒风令她回过神来。 自己正和菲娅一起前往世界树核心的路上，刚才看见的是今早的梦。 是自己想多了。 “怎么了啊。” 菲娅伸手在克蕾雅面前挥了挥，好奇地弯腰够到克蕾雅身前，那双光华内敛的红眸从下往上望向克蕾雅双眼。 第九十三章 难解的死结 第九十三章 难解的死结 克蕾雅的脸色顿时变白。 菲娅此刻的眼神让她想起刚才梦中见到的，冰冷的、带着诅咒的红眸。尽管克蕾雅知道那不是真正的菲娅，但两人一模一样的外表与声音，却很难让克蕾雅将两人完全区分开来，或者说，反应过来需要时间。 就拿刚才菲娅突然盯着她的眼睛举例，在那个瞬间，她猛然回忆起自己被长公主推下高台的冰冷与失重感，足足过了一秒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菲娅而非长公主。而在反应过来之前，她对菲娅的感情只有恐惧，甚至于下意识后退半步，右手拦在身前做回避状，担心下一秒眼前这个黑发红瞳的精灵公主会再度发难。 克蕾雅的异常表现令菲娅迟疑片刻，她伸手摸了摸克蕾雅额间，确认没有发烫后才迟疑地说。 “克蕾雅不会还在想之前的梦吧？” “嗯……” 克蕾雅这才放下手，轻轻点头，声音也小到快听不清。 就好像天使的话会不可避免的对克蕾雅造成影响一样，长公主的发言也会在克蕾雅心中留下印记，那是与菲娅有着相同外表的人，一旦联想到菲娅对自己说“我讨厌你”这种诅咒般的话语，克蕾雅的心便一阵颤抖，甚至不可遏制的双腿发软，那是她无法想象的画面。 “哈啊，我是想到她可能找到克蕾雅，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即便她是另一个我，用着我的外表对克蕾雅说‘我讨厌你’也太过头了，最好别让我碰见她，否则非要给她脸上来一拳。克蕾雅也是，那和我不是一个人，长公主是长公主，我是我，我和她既没有说过话，也没有见过面，连姐妹都不算。话说回来，克蕾雅有问过她为什么不出现在我的梦里吗？” “没有……我没能和她说几句话，好像是如果她说的太多，会有人阻止她，情况变得更糟？” “已经死掉的人再次出现，而且有人在阻止她么……” 让本就扑朔迷离的世界变得更难以理解。 不过眼下不是探讨的时候，长公主是怎么活过来，又是谁在阻止她，这类事情就算追究下去也得不出结论。 菲娅长叹了口气。 “既然她对克蕾雅说‘如果某天你会让事情往糟糕的事情发展，我便会想办法消灭你’，也就代表她还有再次出现的可能，克蕾雅不用纠结太多。等下次她出现，我们就联手把它当成我的幻象杀掉，至少狠狠揍到她痛哭求饶，那样克蕾雅就能克服心中的魔障。过去我对蜜米儿说的话放在这里也适用，让赝品多存活一秒，都是对本尊的玷污，克蕾雅不忍心杀了她或者总把她当成我，我会觉得自己被人冒名顶替，然后伤心。” 这样解释下来，克蕾雅的害怕情绪应该会好很多。 “让赝品多存活一秒都是对本尊的玷污么……” 克蕾雅先是低着头若有所思，在向前走出几步，发出沙沙的踏雪声后，又苦笑起来望向菲娅说道。 “那身为投影的我岂不一直在玷污另一个世界的本尊？” “这个嘛……我觉得不是一回事。克蕾雅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十年，经历的事情早就让你和原本的自己变得不一样，性格是由过去经历塑造出的产物，克蕾雅的本尊没有各种诅咒，那样一来和克蕾雅的性格肯定也差别巨大，你们已经变成两个不同的人，也就谈不上赝品和真货。” 那如果真正的我到来，小菲娅会喜欢上那个我吗？放在过去，克蕾雅一定会开这样的玩笑捉弄菲娅，但现在的她没有那个心思。 菲娅继续说道。 “而同样的说法不能套用到我和长公主身上，克蕾雅是因为长公主才畏惧我，这里面存在冒名顶替的关系，所以对克蕾雅来说，长公主是赝品，我是真货。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她也没那么可怕了？” 确实很有道理。 克蕾雅低头思索着，笼罩在心头的乌云跟随菲娅的发言减弱许多。既然那是和菲娅无关甚至被菲娅讨厌着的人，那么自己不应该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否则就是对真正的菲娅的不尊重。 嗯，要区分开自己的菲娅和外人。 轻松感从心头扩散到全身，克蕾雅的脸庞流露浅浅笑意，她低头看着向与她牵着手，刚才还在雪地里蹦蹦跳跳的菲娅——并不是菲娅想像小孩子那样蹦蹦跳跳的走路，而是积雪太深山路不好走，一不小心就会一脚踩进足以没过头顶的雪堆里出不来。 然后，她的表情微微一滞，那不是被吓到所以表情僵硬，而是被菲娅的模样所治愈，后者正抬起脸，一副期待表扬的模样努力睁大可爱双眼，如果菲娅头上有竖起来的一缕头发，此刻一定会像雷达一样晃来晃去。 的确……这和那个冰冷的人偶长公主根本是两个人。 我的菲娅可爱得多。 克蕾雅忍不住停下脚步，在菲娅仿佛在说“诶？”的吃惊神情中弯下腰，温暖唇瓣在菲娅额间轻啄了一下。 “啾~” 比起情人间的亲热，菲娅觉得更像妈妈亲吻女儿。 但还是让人不好意思。 “唔……”菲娅红着脸蛋，一时间不敢看克蕾雅的脸，“……怎么克蕾雅也搞起突然袭击了。” “不是小菲娅想要表扬吗？” “我……” 菲娅欲言又止，她想说自己要的只是摸摸头就好，然而特意说出来也太难为情。 在寂静的沙沙踏雪声持续一会儿后，菲娅才缓过来，她从旁悄悄观察克蕾雅的柔和侧脸。 虽然依旧挂着化不开的忧郁，明显在为什么发愁，但相比刚出门时的阴暗神色已经好了很多。 大概是在为另一件事发愁。 “克蕾雅在担心诅咒？” “啊啊，”克蕾雅的眼神飘忽到一旁，“昨天回去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昨天的坠落是我导致，我不就等于在杀人吗，那些因为坠落而死的人，还有掉下去的城市……如果这几天我不在人多的地方，而是在荒郊野岭，他们也许就不会死……” “但现在还没有证据证明天使说的是实话。万一天使说克蕾雅有让人感染暗裔病的诅咒，克蕾雅岂不是要怀疑自己才是让大家感染暗裔病的罪魁祸首？” “这种假设没有意义吧。天使在这种问题上撒谎，她自己也会死。” 由于这个问题让克蕾雅感到不舒服——没有人喜欢与人讨论自己的缺陷，尤其还可能拉开自己与菲娅的距离——克蕾雅主动转移话题，故作轻松地笑起来。 “总之只要今天小菲娅给世界树核心注入足够多的魔力，女神大人就能苏醒过来，到那时候诅咒就能迎刃而解，我也能和小菲娅赶紧回布洛瑟姆结婚。哼哼，到时候小菲娅可就要面对我、安娜塔西雅和诺菈三个人一起睡觉哦，尤琳莎妈妈肯定会笑得合不拢嘴。” 第九十四章 最后的魔力灌注 第九十四章 最后的魔力灌注 “这个嘛……” 菲娅没有露出高兴神色，而是转移视线，瞥向到处是积雪的荒野。由于昨晚发生坠落，通往世界树核心的道路坍塌消失，所以二人从暂居点来到深渊边缘后，只能沿着直径足有七八公里的深渊边缘前进。 好在深渊边缘几百米的范围内受到混沌侵蚀，高大林木与阻碍前进的灌木与荆棘全部消失不见，地面颇为平坦，干净到没有积雪，所以走起来反而比之前的积雪路面舒服很多。 “会害羞吗？那把机会让给小菲娅和安娜塔西雅与诺菈单独相处也没问题，比起我，安娜塔西雅和诺菈更需要那样的关系。” 这倒不是克蕾雅自卑，她是认真的为大家的关系考虑，她和菲娅早已经历过那个阶段，不需要再在新婚之夜确认，安娜塔西雅和诺菈则不同，双方还没有缔结那层彼此深入的、灵魂交融的牵绊。 虽说以安娜塔西雅和菲娅的关系，就算没有那层牵绊，彼此的信任也不会改变，但有和没有，在恋人的氛围中是两回事。要让克蕾雅举例，她会说在没有那层关系时，双方相处时会有微妙的距离感，即使牵手都会战战兢兢，为此犹豫，但一旦迈出那一步，距离感便会瞬间消失，变成一个眼神便能令双方心中充满羞涩的恩爱氛围，更抽象的形容是内心被填满，十分温暖。 “也不是这个意思……” 菲娅依旧回避着克蕾雅的目光。 这里面自然有克蕾雅还不知道安娜塔西雅已经和自己迈出那一步的关系，但如此理由只占一小部分。让菲娅犹豫起来的更多是克蕾雅话语中的前提条件。 只要注入足够多的魔力，女神就能苏醒过来，到那时诅咒便能迎刃而解。 这句话里有着太多假设，而把假设当作救命稻草，过于危险。 克蕾雅的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菲娅不禁紧抿着嘴，她可以根据发生过的事揣测未来会发生什么，并且准确率相当之高，但要她去揣摩人心，尤其还是克蕾雅这样善于隐藏自己内心想法的人，则太难为她。世上最难理解的东西便是人心，不同的人面对同一个危机，表现不可能完全相同，这是多方面结合的因素，再精确的机器也无法计算出一个人未来几天会具体做些什么。 比如一个平时十分温和的人遇见他人找茬，正常情况下人们都会猜测这个温和的人应该会以理服人，大事化小，但假如这个性格温和的人在儿时遭遇过类似的不公待遇，此时便裙聊很有可能怒意爆发。这是诸多冲动中的一种，人类无法时刻保持冷静，总有被强烈情绪裹挟，作出不理智的选择的时候。 哪怕克蕾雅也是如此，她最担心的就是她拥有令大地坠落的诅咒，现在之所以可以保持冷静，是因为觉得只要女神苏醒，一切便能迎刃而解，但就像自己一开始说的，把希望寄托于单一的事情上，风险太高了。 “啊，是菲娅大人和克蕾雅大人，早上好。” 在菲娅与克蕾雅前进的时候，道路前方的几名半龙人士兵靠近过来，满脸笑容地对二人打招呼，虽说他们是士兵，但和普通半龙人相比也只是身上的布衣更整洁，手里有武器。制式铠甲的坚韧程度还不如半龙人身上的鳞片，他们没有穿着铠甲的必要。 克蕾雅面露茫然，她不记得这些半龙人士兵，不过菲娅有印象，这是格纳自杀那天，被自己保护起来的半龙人士兵，如果不是自己，他们已经死在格纳的自爆下。 因为有救命之恩，所以才热情地上来打招呼。 面对顶着巨龙脑袋傻笑的士兵，菲娅不禁觉得好笑。 “这是在执勤？就只有你们几个，蜜米儿也不怕你们被混沌单吃掉。” “嘿嘿，就昨晚那种混沌，我们打不过跑还是跑得掉，而且我们发现混沌也没有从克莱凹城回来的人说的那样恐怖，只要闭上眼睛和嘴，我们几个人都能在里面游泳！” “连鳞片都腐蚀不掉，嘎嘎。” “实在不行就发信号，让栖息地的蜜米儿大人救命。” “喂，说什么鬼话，面对那种玩意儿还要喊蜜米儿大人救命，要不要脸。” 为首的士兵一拳揍在刚才说话的士兵头上，发出沉闷的“咚”声，菲娅不禁觉得，这一拳要是落在普通人类身上，足够让打折对方好几根骨头。 但挨打的士兵只是双手抱头，一脸委屈。 “我这不是想让菲娅大人放心嘛。” “好了好了，你们也别油嘴滑舌，安心工作。深渊从昨晚到现在有异常么，混沌不知道什么时候再爬上来，这种态度要是被蜜米儿看见，她指不定要训斥你们。” 有了菲娅发话，动手打人的半龙人士兵立马恢复正常，他连连抚摸那颗巨大龙头笑道。 “要是蜜米儿大人过来，我们就不敢和您打招呼了，嘿嘿。异常嘛，混沌没有爬上来，只是昨晚被它们爬过的土地土质变得疏松，稍微碰一下就会变成沙子碎掉，已经是没办法再使用的土地了。” 说到这，士兵腼腆地笑了笑。 “说是这么说，今后也不会用了吧，像这样坠落个不停，就是想继续待下去也没法待。混沌好歹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敌人，大伙有气可以找它们撒，但坠落就只能像丧家之犬那样被赶得到处跑，我听说蜜米儿大人前两天已经安排人去世界树大陆勘查，以后大概会住到那边吧？” 最后一句话并非肯定句，而是试探性的询问菲娅。迁徙对龙落之地的普通住民来说，是一件将要发生，但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菲娅经常跟在蜜米儿身边，所以士兵理所当然的觉得菲娅知道具体日期。 菲娅无奈摊手。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连您都不知道，那应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唉，这种被赶来赶去的感觉真不爽，真希望别再坠落下去。” “搞不好今晚又会掉下去，咱们得注意点。” 附和着为首的士兵，队伍里的其他半龙人提醒道。 还是别让这个话题继续为好。 菲娅心想。 她拿出职业性假笑，勾起嘴角。 “你们没去过世界树大陆，不知道那里的好，去过那边的人都说世界树大陆是上帝赐给他们的宝藏，那里的居住环境比这里舒服得多。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小心点。” “啊啊，多谢菲娅大人关心，我等一定注意。您和克蕾雅大人也是，这附近的地基不牢固，请务必小心。” 简单寒暄几句后，半龙人士兵告别菲娅，朝两人来时的方向走去，按照他们的说法，他们是值夜班的士兵，现在是回去换班。 菲娅则继续牵起克蕾雅的手前进。 虽然不知道克蕾雅怎么想，但还是强调一下为好，菲娅换上轻松口吻。 “克蕾雅别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他们就是随便抱怨两句。” “嗯，我知道，马上要见到女神，那时候就知道结果，天使可能说谎，女神总不会放弃神的尊严。” 克蕾雅微笑着轻轻点头，尽管那双碧绿眼眸中含着令人安稳的笑意，但菲娅却觉得与平时相比多了许多难以读懂的深邃。 隐藏的感情难以用三言两语说清楚。 赶紧去世界树核心吧。 压下心中的不安，菲娅身后生出翅膀，与克蕾雅提议说飞到世界树核心后，两人一同以飞行魔法横跨深渊。 ◇ 仅仅几分钟，菲娅与克蕾雅便来到世界树核心脚下。 被搬运过的世界树核心和原来相比少了许多根须，其上的树皮与青苔多了许多刮痕，榕树周围一片狼藉，到处是被犁过的痕迹。要让菲娅形容，她会想到旧时代里正在施工的工地，地面处处是裸露的、湿润的黄色泥土，遍布像是挖掘机与推土机压过的凹痕，坑坑洼洼到找个落脚点都困难。 要说的是，世界树核心附近变成如此不是因为坠落与混沌，而是之前菲娅、克蕾雅与天使三人共同为之，此前世界树核心差点掉进深渊，为了把世界树核心从原本的火山口移出来，菲娅与克蕾雅斩断许多树根，拜此所赐，世界树核心里的魔力又被消耗一些，不过仍旧是只需菲娅注入一次魔力就能填满的程度。 等下起大雪来，这里应该会好看很多。 菲娅想到，她保持飞行状态靠近树干，轻敲了敲。 “还不出来，该最后一次注入魔力了。” “啊，来了来了！” 似乎早就在树干里等待菲娅，青绿色的半透明天使一瞬便从树干里钻出，她期待地搓着手，环绕菲娅飞行。 “我这就开始！” 没有因为天使的话而激动或者紧张，菲娅平静地把手搭在天使制造的“门”上，冷静地问。 “这是最后一次注入魔力了吧？” “嗯，只要注入的魔力和之前一样多，最多晚上女神大人就会苏醒。啊啊~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女神大人，要是女神大人知道我找到您这样能一直为世界树核心提供魔力的人，女神大人肯定会狠狠夸奖我，嗯~嗯~~~已经迫不及待了！” 差别真大。 望着双手合握在一起不断扭捏的天使，漂浮在菲娅身后几步远的克蕾雅不禁想到，她甚至怀疑现在的天使和昨晚的天使不是同一个人。 但也正因如此，才说明这个天使不简单，善于伪装自己的人远比实力强大的人危险。 “过去注入的魔力足够填满四五个神明，要是这样还醒不过来，我就得怀疑你的女神是不是已经没法苏醒。” “怎么可能！您上次不还和我一起亲眼看过沉眠的女神大人吗？再说我是女神大人的创造物，我还在这里就说明女神大人没事，菲娅大人放心好了，保证没问题。” “要我承认还没我手掌大的圆球是女神……罢了，最好是这样。” 深吸了冬日的冷气，然后缓缓呼出口白雾，菲娅切换到认真状态，意念操纵魔力钻进手臂，直至魔力从手心喷薄而出。 开始吧。 第九十五章 断绝之物 第九十五章 断绝之物 过程一如既往的漫长。 到了菲娅这个级别，灌注魔力只需稍微分散一点精力就能做到，其余时间完全可以做其他事，然而必须把手紧贴在天使打开的门上，导致菲娅抽不开身，没法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所以最终结果往往是闲得无聊只能和天使与克蕾雅聊天，内容也往往是没有营养的东西。 比如天使很好奇世界树大陆的人是如何生活，或者菲娅询问女神还醒着的时候都在做些什么，就两人目前的交流，属于对彼此都感兴趣的程度。 得益于此，菲娅从天使口中知道，不论天使还是女神，并不能做到了解世界树大陆上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天使，只能隐约感知到世界树大陆发生的大事，诸如此前布洛瑟姆对岸的荒芜之地坠落，还有菲娅以『过载』强化『附魔之刃』杀死精灵神和戴维斯制造的动静，都被天使捕捉到。 其中最有意思的事情是，过去在奥罗拉城时，菲娅与克蕾雅约会所见到的世界树之枝，就是世界树女神投放的产物。 天色逐渐从白天来到夕阳西下的傍晚，随着鹅毛大雪再度飘落，灰暗下来的世界变得更加寒冷，流风仿佛裹挟着刀片刮过脸颊，让皮肤一阵生疼，双手双脚这类位于肢体末端的部位更是冻得失去知觉，要不是菲娅身体素质强大，早已受到冻伤。 “嗯——能感觉到魔力快注满了呢，这样一来至少一百年都不用担心世界树结界魔力不足了。” 感受不到寒冷的天使在菲娅身后喃喃道。 菲娅挑起眉头。 “我注入到里面的魔力相当于四五个神明的魔力量，一个神只能支撑世界树结界存在不到三十年？” “不能这么计算哦。”似乎意识到什么，天使小心地看了眼几米外的克蕾雅，然后压低声音，面朝菲娅问道，“菲娅大人有告诉克蕾雅小姐燃烧神明的事情吗？” “告诉过了，你放心说就是。” “那我就放心了。” 天使松了口气，随后煞有介事地右手握拳抵在嘴边咳嗽。 “咳哼！菲娅大人误会了一件事，神明不是纯粹的魔力体，他们还拥有肉体和神性，把这些东西也燃烧掉，制造出的魔力会大到难以想象，再加上神明在漫长的时间里也会恢复魔力，一位完全体的神明燃烧起来可以支撑至少两千年，以前的神明即使因为与暗裔和混沌的战斗消耗大量魔力，一般也能支撑五百年到一千年之久。” “真冰冷啊，你的女神大人也下得去手，那些神被抓住以后肯定会求饶妥协，女神就没想过把他们圈养起来，当成可持续抽血的家畜？这可比直接烧掉持久。” 菲娅打趣地说。 天使顿时一僵，连带着看向菲娅的表情也多了许多畏惧，情不自禁地朝克蕾雅后退。 “我……我觉得菲娅大人有成为恶魔的天赋，不对，是成为女神大人的天赋。” “呵呵，这样贬低自己的神，就不怕女神醒过来后找你麻烦？先抹消人格，然后再捏一个一模一样的天使。” “当然不会。” 天使颇为自得地挺胸抬头，闭上双眼的模样显得十分骄傲。 “女神大人是真正的神明，和那些因为实力强大才被称为神的东西不是一路人。所谓神明，必须有为了拯救万物生灵于不顾的信念，不论遇见怎样的困难，付出多大代价，甚至被自己拯救的人畏惧和憎恶都不会有所迷惘，这才是真正可以被称为神的存在，对万物施以同等的拯救。怎样，这份信念和意志是不是足够被称为神明？” “不觉得。” 菲娅在迟疑了一瞬后便否认。 天使和克蕾雅都不解地挑起眉，这似乎是天使不容退让的底线，她不屑地咋舌，表情也随之严肃。 “那阁下认为什么才能被称为神？” “我承认你说的确让人很有安全感，在这个快要崩溃的世界，有世界树女神这样的存在是让人安心的事情，就算把世界树女神做的事情公开出去，人们也只会觉得世界树女神大人做得对，反正烧死的人不是他们，他们是受益者，巴不得女神多烧几个，等他们死了再说。但女神做的事情顶多算‘救世主’，和神有很大差距。神应该无所不能，无所不知，为了达成某个目的还要付出让信徒憎恶自己的代价，那已经背离神明这个全知全能的概念。” “嗬，即便您是菲娅大人，我也要嘲笑您不知天高地厚，有这样一位神您应该感到庆幸，因为您和您的家人也是被拯救者的一员。” “我又没说我不感谢神，是你自己要给神脸上贴金。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世界树大陆流传的一些故事，比如‘神说要有光，光就从黑暗中分离出来’，还有‘盘古开天地’，能做到那种程度才可以被称为神。世界树女神做的事情的确很伟大，但实力离全知全能差的不是一星半点。照你这么说，等我消灭起始大陆的混沌，你是不是也得称呼我一声女神大人？事实是你肯定不愿意，因为在你眼里我不过是区区一介精灵。” “哼！” 被菲娅的发言堵住喉咙，天使脸色难看起来，最终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那过去在世界树大陆的时候，女神大人还赐予您和克蕾雅小姐相亲相爱的祝福，如今您和克蕾雅小姐在一起，这不正说明女神大人实力强大吗。” “你是真幼稚还是假幼稚，我和克蕾雅本就有感情基础，最后在一起是水到渠成，难道你要说是世界树之枝让我和克蕾雅在一起，如果世界树之枝解除那个祝福，我和克蕾雅就会分开？没有精神魔法可以对我起作用，哪怕施术者是神也一样。” “那只是您这样认为，克蕾雅小姐可不见得。” “嚯。” 轻哼一声，菲娅扭头望向克蕾雅，那张揶揄着的脸仿佛在说“快说点什么嘲笑天使”。 克蕾雅指尖一圈圈缠绕起银色发丝，露出仿佛看小孩子斗气的温柔笑容。 “我也觉得和世界树女神的关系不大呢，当初即使没有世界树之枝的祝福，我肯定也逃不过小菲娅的魔爪。” “什么魔爪啊，真难听，真要说起来不是克蕾雅主动亲上我吗。” “那是小菲娅太可爱，故意勾引我。” “呸。”难为情地轻啐了口，菲娅一脸正色地转向天使，“喏，和女神一点关系都没有。” “嘁！”天使双手叉腰，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要不是不能乱用魔力，我非得用世界树之枝把你们两个分开。” “有这个时间不如少说点闲话。等女神苏醒，我就会和克蕾雅回布洛瑟姆，到时候龙落之地如果发生什么事，记得让你的女神保护一下这里的龙族，就当是我给世界树核心注入魔力的报酬。还有，你就不能让世界树女神把这棵树转移到世界树大陆么，身为世界树结界的核心却不被结界保护，这个逻辑怎么看都很奇怪。” “诶？你们要离开龙落之地？什么时候回来？去做什么？” “回去结婚。” 不妙。 话音刚落，菲娅便意识到不对。 这句话怎么看都像在竖旗。 就连天使也露出微妙表情，她的目光转移到满脸心事，欲言又止的克蕾雅身上。 “听起来很不妙啊……克蕾雅小姐还有诅咒没解决，真能直接回去么，我建议还是在龙落之地多待一段时间。” “时间不等人——你看看魔力是不是注满了。” “啊，啊啊！稍等，我感受一下。” 话音落下，天使闭上双眼，细心感受世界树核心内的魔力。 然而平时只需几秒就能结束的事情，现在天使却花了足足半分钟才睁开双眼，她的神情颇为微妙，像是在感到心虚那样僵硬地移开视线，双手也不断向下拉扯裙摆，紧张的感情溢于言表。 菲娅皱起眉。 “怎么了？” “魔……魔力注满了。” “你应该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女神呢？这么大的魔力量，她不可能苏醒不了。” “我……”天使艰难的吞咽了口唾沫，倘若她能出汗，此刻额头已经遍布汗珠，“我不知道，我感受不到女神大人的气息，明、明明应该苏醒了才对。” “感受不到气息？那你之前怎么感受到气息的？” 菲娅移走对世界树核心注入魔力的手，转过身来，由于语气颇为不善，天使本能的感到恐惧，渐渐后退。 “我……我之前也感受不到，但我以为那是女神大人没有苏醒的缘故，只要等您注满魔力我就能感受到。您、您不是和我一起见过女神大人吗？女神大人她就在那里，没有消失啊！不，我知道了，一定是时间，一定是时间不够！就像女神大人为结界提供魔力耗费漫长的时间一样，肯定是魔力反哺给女神大人也需要时间，只要您多等几天，女神大人一定会苏醒！” “这种事情不在一开始告诉我，一而再再而三的隐瞒，天使，我应该告诉过你，我不是什么好人。” 菲娅的红眸冰冷下来，手中也浮现象征『附魔之刃』的幽蓝光辉，以呼啸寒风为背景，黑发随风摇曳的她仿佛散播死亡的恶魔。 天使顿时感到自身被锁定，寒意从足心升起，一瞬便将全身冻僵，甚至于后退都变得极为滞涩，她五官焦急到扭曲，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求饶。 “我真的不知道！我也想让女神大人苏醒，我欺骗您能得到什么好处，混沌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女神大人苏醒以后才是对所有人都好的结果，我没有欺骗您的理由啊！！” 由于菲娅仍旧拿着『附魔之刃』朝自己靠近，天使的恳求语气更加急切。 “换……换作您是我，您也会和我一样觉得只要魔力足够就能联系上女神大人！我发誓，我发誓！如果我欺骗您，我就被女神大人唾弃、神罚！我是无辜的！我真的没有故意欺骗您！” 天使的哭喊即使在寒风呼啸的雪夜里也无比清晰，发自真心的诚恳语气找不到一丝装模作样的痕迹。 杀了天使就会失去世界树结界，眼下杀掉她没有任何好处。 尽管心里明白这个事实，但胸中无处发泄的怒意却在催促自己，赶紧做掉她。 可该怎么选其实很清楚，杀了天使只能图一时之快，不杀天使才是让自己拥有足够时间消灭混沌，夺回起始大陆实验克蕾雅诅咒的选择。 何况还有—— 想到这个理由，菲娅平静下来。 的确，于情于理，留着她才有作用，否则一直以来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菲娅……” 克蕾雅的冰冷双手悄然握住菲娅拿剑的手，前者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压低声音劝说。 “杀了她对我们没有好处，没有世界树结界保护，混沌随时都能爬上世界树大陆。” 那样就要面临四面受敌的窘境。 “我们回去吧……？” 克蕾雅小声建议，只是由于最后的希望也断掉，此刻克蕾雅脸色发白，明显的不安在那双碧绿眼眸中汇聚。 比起天使，还是克蕾雅更重要。 “呼——” 菲娅缓缓吐出一口白雾，解除附魔之刃，冷冷地说。 “我不会再浪费时间了，天使，合作到此为止，我会离开龙落之地，去做自己的事情，你好自为之。” 不再多言，菲娅轻抱了抱克蕾雅，两人一同飞向荒野里的临时住所—— *月底最后一天啦~票票有效期只有三十天哇，再不投就要过期辣~还有月票忘记投了的衣食父母们康康我鸭~求月票~~~ 第九十六章 沦陷 第九十六章 沦陷 以阴沉天空与呼啸着的暴风为背景，菲娅与克蕾雅回到巨龙驻扎的营地。 相比昨晚刚来时光秃秃的荒野，此刻这里已经有了营地的雏形，用以避风遮雨的帐篷在荒野中连成数排，配合周围即使下雪天也不会熄灭的火把以及列队巡逻的士兵，说成井然有序也不为过。 仅仅一天就把营地修整好，巨龙士兵的素质相当优秀。 如果再把地上没过脚踝的积雪也扫走就更好了，菲娅心想，但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半龙人体型高大，没过自己脚踝的积雪对他们来说只是小打小闹。 “菲娅大人，克蕾雅大人，晚上好。” 才刚一走进营地，半龙人士兵们便上来打招呼，这并非白天菲娅二人见到的那群士兵，而是连菲娅也没有印象的半龙人。 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成为龙落之地的名人，没有人再把自己当成普通的暗精灵。 这也是龙落之地太小的缘故，自己经常和蜜米儿一起走动，很容易被士兵们记住相貌。 菲娅面无表情地点头。 “嗯，蜜米儿在哪？我有事找她。” “蜜米儿大人就在前面左边的营帐里。” “我知道了，谢谢。” “不不，我们感谢您还来不及，怎么能受您感谢。还请您收回刚才的话。” 士兵连连摆手后退半步，慌张的样子仿佛生怕受到菲娅感谢后会折寿。 菲娅无奈笑着与士兵告别，随后与克蕾雅径直来到蜜米儿所在的营帐。 帐篷内的光线颇为明亮，不算狭窄的空间里躺着左右两排正在养伤的士兵，他们大部分人身上都缠有厚厚绷带，此外还能看见一部分像是医生的半龙人正在为伤者进行手术——说是手术，其实就是把被混沌侵蚀过的血肉暴力切除，巨龙们认为混沌腐蚀过的血肉会令周围组织坏死，不切除的后果远比切除更严重。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世界没有正常的麻醉手段，所以进行手术时只能先用精神魔法把人打晕，如此后果是伤者醒来后将面临难忍的疼痛，因而现在的营帐里不仅有着淡淡的血腥味与类似消毒水的味道，还有男人的咳嗽声与忍痛的低低呻吟，即便如此也得益于巨龙士兵忍耐度高，换成人类，已经发出凄厉惨叫。 虽然自己教给蜜米儿『镇痛』魔法的使用方法，但眼下真正学会的人只有蜜米儿，这也是蜜米儿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吧。 菲娅的视线锁定在帐篷尽头正在协助治疗伤者的蜜米儿，此时的她仍旧是一身蓝白色的蔚蓝礼裙，但俏脸上的天真与稚气已然褪去，不知是重复使用魔法带来的负担，还是担心『镇痛』施加的不及时使得士兵叫喊出来带来心理压力，蜜米儿的额间遍布细密汗珠，神情也格外凝重。 和刚来龙落之地时的蜜米儿判若两人。 磨难的确可以让一个人快速成长。 “菲、菲娅大人，还有克蕾雅大人？！” 见到菲娅与克蕾雅掀开帐帘进来，帐篷里躺着休息的士兵纷纷不好意思地坐起身，菲娅赶紧对他们比出“嘘”的手势，守在门旁静等蜜米儿那边结束，她此行是为了向蜜米儿说明自己要和克蕾雅离开龙落之地，这种事情不当面说就失去意义。 “小菲娅在不知不觉间变成名人了。” 一直跟在菲娅身后的克蕾雅小声说道，菲娅后退半步，保持在与克蕾雅并肩的位置。 “克蕾雅不也很出名吗。” “但他们都是先喊小菲娅你，我已经淡出视野了。” 克蕾雅这是在吃醋吗？放在平时菲娅一定会这样问，然而现在绝非可以开玩笑的时候，克蕾雅把唤醒女神当成最后的救命稻草，如今女神无法苏醒，克蕾雅的心情可想而知。 之所以说自己变成名人，想必也是出于认为自身重要性越来越低的缘故，是在妄自菲薄。 克蕾雅的感情绝对没有表面看上去的平静。 菲娅握着克蕾雅的手紧了紧，一路过来克蕾雅的手都相当冰冷，让人不安。 “即使女神苏醒不了也没什么，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克蕾雅的诅咒真正存在，克蕾雅不用那么担心。” “不担心是不可能的吧。” 克蕾雅挤出一丝勉强笑容，在帐篷里的明亮灯光照射下，克蕾雅本就缺乏血色的脸庞更加苍白。 “我在龙落之地的时候这里一直地震，我一离开坠落就立马停下，答案不是很明显吗，何况天使也确认了我拥有诅咒。” “克蕾雅在世界树大陆的十年来什么异常都没有，坠落都是最近发生的事，比起相信自己有诅咒，还是认为混沌比以前更活跃导致坠落发生才符合逻辑啊。” “嗯……” 凝望着菲娅的红色眼眸，克蕾雅轻声叹息。 “我知道小菲娅说的有道理，但我不是小孩子，知道该做什么，该相信什么。既然没有人能肯定我没有诅咒，那我就应该在行动前考虑到那个万一情况。菲娅，换作你是我，如果知道自己可能令大地坠落，给身边的人带来灾难，你会没有心理负担地去人多的地方吗？” 当然不会。 菲娅在心中回答。 可真正的问题不在这里。 说到底还是没有那么多时间让克蕾雅验证并相信事实。 “这里的人是因我而受伤和坠入深渊，如果蜜米儿知道内情，后果是什么菲娅比我更清楚。” 而且，看着因为自己受伤的人满脸痛苦，愧疚感与负罪感也大到无以复加，哪怕只是站在这里，胸口都像被巨石压住一样无法呼吸，此起彼伏的哀叹犹如利剑般将自己扎得体无完肤，以至于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人胆战心惊觉得是在指责自己，恨不能替士兵承受伤痛，这样心中能勉强好过一些。 菲娅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让人想起之前面对勿忘我的安娜塔西雅时体会过的无力感。 然而现在与当初不同，自己不会在同样的地方摔倒两次。 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无法安抚克蕾雅的心，菲娅索性握着克蕾雅的手一言不发。安静的氛围直到蜜米儿结束对士兵的治疗，发现门口站着的两人才结束。 “咦？菲娅和克蕾雅什么时候来的？” 正拿着毛巾擦汗的蜜米儿睁大双眼，高兴地朝菲娅与克蕾雅走来。 “来了有一会儿了，我是来向蜜米儿你告别。” “啊？告别？你们要回世界树大陆？可我还没准备好，不能和你们一起回去。” “没办法，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我总不能压点回去，准备不足容易闹出笑话，蜜米儿这次赶不上可以等到以后我再邀请你去布洛瑟姆参观——话虽如此，就这样一走了之也不像话，我会把你用得着的物资都留下来，等婚礼完毕，我再回来帮你。” 菲娅本以为蜜米儿会笑着送自己回去，可蜜米儿却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她的表情中多了几分呆然与说不明道不清的复杂。 “要回去了啊……也好。”刚才的复杂表情一扫而空，蜜米儿如同好朋友那样，鼓励似地拍了拍菲娅肩膀，“龙落之地已经没有菲娅能做的事情，你对我们的帮助多到我们好几年都还不清，迁徙也好，帮我和父亲做了断也罢，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好回去结婚，替我和你另外两位素未谋面的妻子送去祝福。” “你怎么老气横秋的。” “龙皇不就应该这样么？总比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子不停叽叽喳喳强。” 说到这，蜜米儿话音顿了顿，那双橙红色的龙族眼眸凝望着菲娅双眼，眼底流转着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深厚感情，似乎是舍不得菲娅离开，又好像在感到哀婉，然而这些感情最后全部化为释然与没办法似的叹息。 “谢谢你，菲娅，日后我一定亲自去精灵国送上谢礼。你们是现在回去么？我送你们一程。” “嗯，事不宜迟，现在就走。对了，之前我交给你的魔法阵，有机会的话最好试着完成，肯定能帮上忙。” “画不完啦，那种规模的结界，就是让我和全族的学者一起上，不花上一两个月也没可能画完，这还得抛开试错成本。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组织点人手搬到世界树大陆。”蜜米儿看了眼身后躺着的伤员，无奈摊手，“这里已经是被遗弃的土地了。” 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话代表的重量，空气犹如凝固了一般安静。 菲娅清了清嗓子，抬起头望向一直面无表情的克蕾雅。 “克蕾雅不和蜜米儿说点什么吗？” “……菲娅。” 在停顿一息后，克蕾雅以严肃到令菲娅和蜜米儿为之一紧的声音呼唤菲娅，那是下定某种决心的口吻，两人都极少听见克蕾雅用这种严肃到不含感情的语气，就像平时温和的人突然发怒时会让所有人都害怕那样，菲娅和蜜米儿紧张起来。 很快，两人便知道克蕾雅要说什么。 “我不能和你回布洛瑟姆。” “为什么？” “我的诅咒还没有解除，就这样和你回去，万一灾难在布洛瑟姆重演怎么办？” 克蕾雅的神情有着明显的痛苦神色，她想和菲娅回去，可她知道那是不被允许的行为，说到底身负诅咒的她没有与菲娅结合的资格，她是残缺的，注定遭到唾弃的存在，和菲娅这个天之骄子处在两个极端。 然而菲娅不为所动，她同样拿出郑重神色，分毫不让地盯视克蕾雅双眼。 “但过去克蕾雅待在布洛瑟姆的时候都没有问题，怎么现在就会发生。归根结底那只是天使的一面之词，她一而再再而三欺骗我们，我们已经没有相信她的理由，如果不是留着她还有用，她这种人早就死了。” “那个……你们在说什么？” 蜜米儿不解地来回看着二人，两人的争论超出她的理解范畴，而不止是她，整个营帐里的伤员都茫然地看过来，不理解菲娅和克蕾雅怎么突然争吵。 “不……” 注意到众人视线的克蕾雅神色一滞，她本就对这里的伤员抱有负罪感，众人的注视令她如芒在背，她的视线连连躲闪，眼睛也眨个不停，低垂下去。 “总之我不能和菲娅你回去，既然天使说女神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才能苏醒，那我就在这里多等一会儿，菲娅先回去。” “那婚礼的事情怎么办？克蕾雅要让所有宾客看你的笑话？” 菲娅的声音里已然多了质问般的情绪。 克蕾雅再度无言，她搭在胸口的右手下意识抓紧衣襟，弱弱地回答。 “那也比让所有人死了强。” “那我呢？我就这样被你丢下了？别开这种玩笑，就是克蕾雅想丢下我，我也不会丢下克蕾雅。难道我的话还不如天使之流管用，克蕾雅宁可相信那个说谎面不改色的天使，也不相信我拿出事实的证明？到底是真有那个事实，还是克蕾雅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东西，如果是后者，克蕾雅不应该更相信我吗？” 并非在无理取闹的发脾气，而是在控诉克蕾雅的过错，菲娅双手抓着克蕾雅手腕，让克蕾雅看向自己的双眼，可克蕾雅已经无法与菲娅对视，她早就与菲娅约定好婚礼，现在临时变卦，哪怕是因为诅咒这种不合常理的东西阻碍，她也确实背叛了约定。 “菲娅……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布洛瑟姆坠落，明知道自己拥有诅咒还执意回去，这和杀人没有区别。” “那你就让所有人看我们的笑话？克蕾雅，现在的你和当初的蜜米儿有什么不同？我知道你只是不想引发悲剧，担心被我讨厌，但一切的前提是天使说的是事实——” “事实就是我会让大地坠落！” 如同压抑到极致进而爆发开来，克蕾雅断然却又夹杂悲痛的声音回荡在帐篷中，以至于所有人都停止呼吸。 努力克制心脏传来的钝痛，克蕾雅弯下腰，捂着胸口，任由银发垂下挡住面颊，她的声音仍在继续，那是一种仿佛在控诉自己罪行的呐喊。 “前天、昨天还有之前的坠落，都是我一手引起，他们的家园是被我摧毁的啊！还有那些掉进深渊消失的人，哪怕坠落不是我的本意，可从知道自己身负诅咒后却还停留在城市里开始，我就已经是罪人！要让带着污点的我回去和菲娅你结婚？我还没有厚颜无耻到这个地步，我已经没有资格和你在一起了，菲娅，从我知道女神是唯一能解决诅咒的人时就在想，万一女神也不知道解决办法该怎么办？我能做的只有尽可能远离你，那样才对大家都好，现在别说女神不知道解决办法，她根本就——” 高亢的声音戛然而止。 轰轰轰轰—— 毫无征兆地，大地动摇起来。 所有伤者条件反射般地从床上弹起，可这次的坠落比过去任何一次都来的突然，还没等伤者们恢复巨龙姿态，一条急速蔓延的黑色裂纹便出现在营帐内，将菲娅与克蕾雅从中分开。 喉咙就像被卡住一般，强烈的窒息感与冷汗涌上所有人心头。 然后。 轰！ 帐篷瞬间变形，爆炸性的轰鸣伴随飞射的砂石一起填满人们的听觉与视觉，人们脚下的大地轰然消失，笔直朝着黝黑的深渊底部滚落。 “啊啊啊！！！” “坠落了！” “坠落了！” 遍布烟尘的大地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能听见人们的喊叫与怒吼。 “菲娅！” 一把抓住菲娅手臂，然后用力将其从坠落的大地拽上来，克蕾雅顾不得刚才的哭诉，在将菲娅从坠落的大地拽上来后便接连后退两步，直到一屁股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发生的事情很简单。 大地急速坠落，菲娅所站的位置恰好在大地坠落的一侧，菲娅当着克蕾雅的面掉进深渊里。 虽然哪怕克蕾雅没有抓住菲娅，后者也一样能自己飞起来，坠落不会对菲娅造成哪怕一丝一毫的影响，但前一秒还在说话的人，下一秒便突然消失，尤其灾难还是发生在菲娅身上，这对克蕾雅而言几乎和在死亡线上挣扎了一番无异。 心脏仿佛要从胸腔跳出来一样狂跳不止，冷汗如雨般从全身每个毛孔溢出，以至于打湿后背，双腿更是瘫软到使不上力，这不是克蕾雅的力气耗尽，而是强烈的恐惧让她四肢发抖，如果菲娅是个普通人，她刚才又没有反应过来，那个最不能接受的结果就要在她眼前发生。 一旦意识到这一点，克蕾雅的心便如同陷入死亡螺旋般笔直下坠，以至于视野都因情绪剧烈波动模糊，听不进周围人的半点声音。 “这种东西伤不到我，克蕾雅，冷静点。” 站稳脚跟的菲娅将克蕾雅从地上拉起，后者的表现让她想起那些第一次上战场的士兵，因为畏惧死亡而全身瘫软，使不上力气。 可克蕾雅没有丝毫反应。 “啧。” 由于克蕾雅还是一副失神的模样，菲娅只能将注意力放在身后的深渊里，在那个一般人不可能反应过来的瞬间，她用『意念操纵』抓住营帐内包括蜜米儿与医务人员在内的所有人，同时发动『广域重力操纵』，强行抬起已经坠入深渊的东西，这也是她没有第一时间展开『飞行』的原因。 “哦……噢噢噢噢……得救了？” “我没掉下去？” “快游到岸上！” 漫天烟尘里，深渊一侧传来半龙人士兵的催促声，菲娅则将『意念操纵』拉住的人们一个个放到岸上。 “没事吧。” 菲娅望向蜜米儿，被『意念操纵』绑着腰的后者一副劫后余生的庆幸神色。 “人没有事，只是被吓了一跳。虽然我就算掉下去也能自己飞上来，但那些士兵不一样，又欠了你一个人情，谢谢了。” “不用谢我，你有更重要的事情没做，快点集合士兵清点伤亡，还有检查混沌有没有趁机爬上来。” “啊啊，你也注意。” 话音落下，蜜米儿的目光落在被菲娅搀扶着的、仿佛失去力气的克蕾雅脸上，她仍旧是慌张到眼睛无法聚焦的模样。 蜜米儿不禁担心起来，她压低声音问道。 “克蕾雅没事么……” “交给我就好，我大概要迟一天再走。” “好，我相信你。” 仿佛在交换信息那样，蜜米儿用力点头，随后不再迟疑，快步走向吵闹的人群，高声呼喊着指挥士兵集结。 跨年夜，请假一天~ 倒也不是说因为节日咕咕，主要是家里来了一群亲戚吵死个人，最近又一直是阴间作息头昏脑涨，两个加在一起完全没法静下心，这段克蕾雅视角又特别重要，故咕咕一天，小小的调整一下作息，早点睡觉早点起来码字。 另外因为这个月成功保住月票第七的位置，加更将一直持续到元旦假期结束，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九十七章 恶魔之语 第九十七章 恶魔之语 裹挟着咸腥味的海风。 湿润的、令人情不自禁平缓下来的空气，就好像回到阔别已久的故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安心感和怀念感包裹着全身，以至于皮肤上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似乎所有烦心事都在此刻横扫一空。 高塔、海面、黎明时刻的橘色太阳以及水鸟鸣叫，共同构成克蕾雅所看见的故乡景色。 虽是故乡，却又不是故乡。 又是那个梦吗…… 大概是情绪过于激动，被菲娅施加了睡过去的魔法？还是说身体为了回避危险，主动沉眠？ 不…… 这都不是重要的东西。 强烈的心悸仍旧残留在胸口，头脑清楚意识到双腿正在发软，可由于这里是梦境，大脑只能意识到自己可以感受到什么，并不是真的感到疼痛或者无力一类的东西，自己仍好好站在散发幽蓝光辉的魔法高塔上。 可即便如此，一旦意识到刚才诅咒造成的后果，视野也瞬间模糊，那不是眼泪夺眶而出，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大脑一阵晕眩导致的看不清事物。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 自己不仅当着所有人面声明诅咒是由自己引发，更是差点再度酿成大祸，以至于把菲娅都波及其中。 的确，菲娅是可以靠强大的魔法能力不受坠落影响，可凡事都有万一，如今坠落只会发生在自己出现的地方，刚才的坠落更是如此，如果自己就这样和菲娅回到布洛瑟姆，下次坠落发生在深夜所有人都在睡梦中的时候，菲娅和自己真能反应过来吗？ 自己已经害死不知道多少人，接下来不论出于减少伤亡的考虑，还是不给菲娅增添负担，都不能再继续待在菲娅身边，这才是理性的选择。 然而，每当意识到这个事实，胸口都会传来阵阵钝痛，犹如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咽喉，强烈的窒息感与丧失感令人头晕目眩，呕吐感从胃部一直上升到喉咙，眼前甚至出现忽明忽暗的幻觉。 一旦离开那个唯一能记住自己的人，自己又能去哪里？回到过去的生活，继续靠帮助别人试图让他人记住自己？可一旦体验过与人相处的美妙，就再也无法回到平淡的日子，何况以这背负了诅咒的身体，自己不论走到哪都会招来灾难。 天使说的没错，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过错，无论待在龙落之地也好，世界树大陆也罢，即使神性的护符可以豁免被遗忘与害怕的诅咒，令大地坠落的诅咒也会如附骨之疽一般缠绕着自己。 更重要的是，自己真能舍弃菲娅吗？ 这个问题浮现的瞬间，仿佛连血液都停止流动。 如果说最开始遇见菲娅时，自己就像被洪水冲走的人在最后一刻抓住救命稻草，于是拼了命也想抓住她，那么事到如今就不再只是救命稻草那么简单。身为浮萍的自己早已扎根于水底，到了菲娅想抛弃自己，自己也会依依不舍的地步。哪怕现在的自己出于理性，认为只有离开菲娅才是最好的选择，等到时间一长，名为孤寂与爱的东西也会让自己悄悄地，藏在角落远远地望上一眼吧。 然后一旦尝到甜头，渴望被发现的感情就会如迷药一般令人着迷，一点点地、不断地靠近，认为反正之前都没有出问题，只是比上次靠近一点点，这次肯定也不会有问题，直到灾难真正到来的一天。 等到那时，所有的努力都会付诸一炬，最后被菲娅投以厌恶与鄙夷的视线，说着既然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之类的话。 菲娅肯定不会这么说。 克蕾雅在心中否定。 以菲娅的性格，肯定从自己消失的那一天起，就会不顾一切的寻找，直到发现自己。 让人高兴，自己对菲娅这么重要。 但心中却难以升起真正的喜悦，因为不论感情还是理性都清楚，这无法逆转惨剧。 眼前再度浮现刚才裂纹快速蔓延，大地在爆响与漫天烟尘中轰然坠落，菲娅瞬间落向深渊的画面。 不…… 光是想象就全身瘫软，呼吸也更加急促，刚才在现实中体会到的强烈恐惧再度席卷大脑的每一根神经，冷汗也如雨般滚滚落下，克蕾雅仿佛在不知不觉间看见菲娅枯萎的灵魂朝自己伸出手来，悲戚地质问自己，为什么明知道身上有诅咒，却还要为了一己私欲，为了贪恋与人相处的温暖害死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 “咕……” 畏惧与害怕在心中急速放大，克蕾雅做着吞咽动作，五官扭曲着连连后退。最先只是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动，到后面已然和逃跑无异，直到背后传来顶在高塔栏杆上的触感，退无可退时，克蕾雅才不得不停下来，她的面前空无一物，可她却总觉得血肉模糊的菲娅正在地上艰难爬行着追逐她，质问她害死大家的理由。 哪怕只是看见那团混合着混沌、血肉与泥土的黑发，克蕾雅都感到肝胆俱裂，她惊惶的抓着栏杆，死命后退，五官也扭曲到快要哭出来，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菲娅，一切语言在这般惨剧面前都苍白无力，连血债血偿也无法偿还犯下的错误。 这是潜藏在她心中的，令她恐惧的结果之一。她想跪在地上向菲娅乞求原谅，可又害怕真正触碰到菲娅时，摸到那份软绵绵的、冰冷的尸体触感，那是足以令她发疯崩溃的感受。 她只能尽可能让身体贴着栏杆回避菲娅，呼吸急促地乞求。 “不……我没有想故意害死大家……是……是天使和菲娅你说只要女神苏醒就还有解除诅咒的可能，不然我、不然我早就离开，不会伤害你们——！” “借口。” 克蕾雅话音出口的一瞬，一道冷冷的声音便在她身前响起，那是不知何时站在她面前的菲娅。 她怔住一瞬，因强烈恐惧而模糊的视野渐渐恢复正常，她看清楚眼前的一切，菲娅没有血肉模糊的趴在地上追逐她，那是她的幻觉，真正出现在她的眼前的，只有这个冷言冷语的长公主。 如同溺死得救的人，双手抓住栏杆的克蕾雅大口喘息，此刻的她如同从水中捞起来那样被汗浸湿，以至于额前的银发都黏着在一起。她无暇理会长公主，糊状的大脑甚至想不到该做些什么，只能不断努力平复劫后余生般的焦躁情绪。 而长公主则不紧不慢地来到克蕾雅身边，她把克蕾雅当成外人毫不关心，趴在栏杆上眺望远方，话语里听不出一丝感情波动。 “不知道自己拥有诅咒，尚可以说成不知者无罪，但明知自己有诅咒却还待在人群中，这和杀人犯有什么区别。倘若你是脑子不好使的傻子也就作罢，蠢货总能做出惊为天人的事情，可你不是，聪明人会考虑好每一步的后果，很显然，你考虑到了，只是你一步步地抱着侥幸，总是找借口劝慰坠落和自己无关。” 说到这，长公主转过身来，背靠着栏杆嗤笑道。 “呵呵，就像刚才，拿着‘是你们说还不能肯定坠落是我造成的’，以及‘只要女神苏醒诅咒就有解除的可能’这样的话当借口，心安理得地待在城市里享受与人一起生活的温馨，但结果并没有因此改变不是么。坠落不会因为‘你觉得’就不发生，自欺欺人的后果是到头来被众人唾弃，等局面变的无可救药，再后悔便为时已晚。” “不过事情的发展不应该这样吧？你比谁都清楚眼下该做什么，只是不愿意做那个选择，怎么样？现在亡羊补牢还来得及。” “又是你……” 长公主的话在耳边盘旋，只不过因为大脑还处于一片胶着的状态，克蕾雅并没能理解长公主话语中的含义。她下意识朝远离长公主的方向挪动一小步，这是因为她的记忆里还残留着被长公主那双深红眼眸盯视，然后推下高塔的一幕，那时留下的胆怯在此刻发挥负面作用。 不知为何，长公主说“讨厌自己”的脸庞在克蕾雅心中与刚才趴在地上的菲娅重叠起来。 如果自己害死菲娅，菲娅就会变成那样吗…… 心脏猛地紧缩，然后不可遏止的绞痛起来。 “嗯，没错，又是我。”语气平淡到听不出情绪波动，长公主继续说着，“抱着过家家一样的天真想法和那个多菲莉娅在一起，觉得只要相信她，自己就什么都不用想，灾难也好，认识的人死伤也罢，‘反正我说了我有诅咒，是小菲娅说现在不能确定天使说的是事实，所以错不在我’，抱着这种小孩子都能看懂的推卸责任的想法，你觉得外人会原谅你吗？” “……” 无法回答。 尽管长公主说的不完全是事实，自己没有推卸责任的念头，可在灾难已经发生的现在，辩解只会显得丑陋。否认自己在推卸责任，就等于承认了自己早已意识到诅咒会影响到他人，而在意识到以后却没有准备相应对策，这不是一个成熟的大人该有的行为。长公主的话并没有错，自己只是抱着侥幸，想多享受一些与人相处的温馨，若非如此，从菲娅告诉自己诅咒真相的一刻起，自己就该远离人群。 哪怕菲娅的劝说也起到挽留作用，让自己觉得“既然没有证据证明，那就不该擅自把责任大包大揽的揽在自己身上”，然而就结果论，若非自己想留下，菲娅再怎么劝说也不会有效果。 一件事情只要有可能发生，就必须注意万一发生了的后果，何况还是关乎无数人性命的东西，当自己寄希望于“也可能不会发生”的时候，就已经失去开脱的权利。 这些道理自己都清楚，只是自己被牵绊迷倒，抵挡不了那令人流连忘返的迷药，失去正常的判断力。 见到克蕾雅沉默下去，长公主双手环抱在身前，无奈似的一边摇头一边来回踱步。 “还没有清醒么，老实说，那个叫蜜米儿的龙皇女都比你醒悟得快。刚才如果不是有超出规格的多菲莉娅在场，半数士兵都会死在坠落里。说到底，如今的局面不允许你继续待在龙落之地，犹豫不决既让我心烦也没有意义。” “初次发现你的时候，我对你的印象还不错。往好了想，我以为你是个顾大局、理性的人，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那样可以说你是个贤明的女人，明白是非曲直。” “而退一步往坏了说，即使你不理智，是可以为了多菲莉娅这个唯一能豁免诅咒记住你的人，将世间一切东西都抛弃掉也无所谓的性格，这种人格我也可以接受。极度自卑的人渴望被爱的感觉，一旦获得这份爱，哪怕陷入病态的痴迷与牺牲也不愿意放手，这在情理之中。哪怕你可能带来坏处，但从始至终你都可以为多菲莉娅牺牲一切，只要她的一个命令，你可以去做任何事，安娜塔西雅，爱琳丝蕾特，都是如此，这没什么不好。” 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似乎是根本不把克蕾雅放在眼里，长公主双手背在身后，喃喃着背朝克蕾雅走向高塔对面的一侧。 “不论哪种选择你都有明确目标，知道自己需要什么，该做什么。现在呢？既没有顾全大局，也没有放弃一切追求自己渴望的东西，不断在两边徘徊，别扭到不像那个叫克蕾雅的女人。” “知道自己一直待在多菲莉娅身边迟早会害了她，那么就应该及时放手，在拯救这个世界的同时，拯救自己的爱人，这是理性的选择，你做了吗？没有。那么相信多菲莉娅，认为天使才是说谎的一方，把自己绑在多菲莉娅身边，直到世界迎来终结的一刻也始终追求自己甘之如饴的珍宝，你做了吗？也没有。” “没有目标，只是盲目地原地打转，然后在事发后为自己的不作为后悔，责怪自己为什么没有事先预防和远离，乃至为此背负羞愧感与负罪感这种没有意义的东西，这就是现在的你。” 有什么灼烫的东西要涌上喉咙。 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揉捏着胃袋，胃部剧烈痉挛，与之一同的是强烈的反胃与恶寒窜过脊背的感觉，克蕾雅下意识捂住嘴巴，可呕吐感已经涌上喉咙，她拼尽全力吞咽，以至于脸色惨白，才勉强忍耐住表现出难堪的一面。 正因为长公主说的一语中的，才让她毫无反驳的余地。对方不像天使那般什么也不懂，而是什么都一清二楚，所以在面对她时就如同毫无防护的人暴露在乱石之中，被砸的头破血流，张开嘴石头会打碎牙齿，哭泣则让眼眶都被砸裂，连求饶和哭泣都做不到。 的确，正如长公主所言，她一直都在犹豫不决，既想和菲娅在一起，又不愿意给菲娅增添负担，而这是矛盾的选择，正是她陷入两难毫无作为，才导致今天的结果。 好像不知道身后的克蕾雅连原地站立着都困难，长公主依旧眺望着远处天空，冷静说道。 “事发前追求感情，事发后想要顾全大局，然而在顾全大局的时候又舍不得与多菲莉娅离开，迈出去的脚收回后又迈出又收回，举棋不定的你到底要做什么？连那个龙皇女都比你聪明，她从一开始就选择相信你和多菲莉娅，认为大地坠落这种儿戏的诅咒根本就不存在。你可以说这是一种不明真相，愚蠢到清澈的行为，可她选择了自己的路并贯彻到底。你呢？” “究竟是要做一个独立的人，为了保全多菲莉娅牺牲自己，还是想有始有终，将自己的心乃至一切都托付给多菲莉娅，让她替你做决定？” “天使所说的大义我向来嗤之以鼻，所以我也不会和你谈大义。在我的世界，人死了只会变成一堆没有意义的尘土，所谓的灵魂只存在于想象，所以我不认可死后的世界。之所以和你说这些是想强调一点，与死亡有关的选择只会影响你的当下，不论以后多么耀眼，你都无从得知，那是自我感动，因此只要在死亡的前一刻认为自己是值得的，不为此感到淡淡的遗憾和后悔，那样便足够。” 长公主转过身，不知何时，克蕾雅已经软软地跪坐在地上，然而长公主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作为人类的感情，她看也不看克蕾雅，一只手捏着下巴，视线在地板上游移，思索着说。 “你可以理解成我在催促你赶紧去死，毕竟这世上已经没有你的容身之所，去燃烧自己，为世界树大陆争取至少一千年——不，你应该可以坚持很久吧，两千年？三千年甚至更久？这些都说不定。那样的你一定会被活着的人讴歌成神明，同时对你自己，你也在拯救大陆的同时拯救了自己的心上人，一举两得，这是伟大的爱。” “当然，你也可以为了自己渴望的牵绊烧了世界树，让多嘴多舌的贱人永远闭嘴，最后在短暂的人生里迎来世界的终结。这是你的权利，别人会觉得自私的行为可耻，但我不会，我也是自私的，我太懂不论如何也要利益最大化的想法，何况反正都是死，凭什么死的人是我？无视身边那些无趣又弱小的渣滓，在所有人一起完蛋时对着自己的珍馐大快朵颐，这也不错。” 说到这里，长公主微微侧身，她淡漠地瞥了眼一旁低垂着头，跪坐在地的克蕾雅，声音里久违地多了些厌恶情绪。 “我唯独不喜欢什么都不做，明明清楚利害却犹豫不决，一边在杀人，一边又在为自己杀人的行径后悔，然后把身边关心自己的人牵扯进个人感情里，还不如消失了强，按照人类的说法，众人对你的记忆会永远保留在你最美好的时候……哈啊，在诸多答案里选了个最无能的做法，所以我才会在上次见面时说，我讨厌你。” 空气中只剩下克蕾雅大口大口喘息的声音，她已经看不见眼前的景色，好像灵魂和身体分离开来，精神溃散到无法控制身体，连站起身都做不到。 诡异的安静持续了几秒。 “总之是走了一着烂棋。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克蕾雅小姐，多亏你，我理解把希望寄托在人心上纯粹是浪费时间，永别了。不论你作何选择，结果都不会改变，我出现在这里只是惊叹于你竟然会如此配不上另一个我，真悲哀。” 仿佛把克蕾雅当成路边垃圾，这次长公主不但没有对克蕾雅说厌恶的话，甚至看都不看一眼克蕾雅。 随后，世界开始轰隆鸣响，大地震动起来，天空也乌云密布，海面掀起滔天巨浪，上千米高的海浪裹挟着要将世界碾碎的压迫感扑向高塔，随后整个梦境轰然崩塌，所有一切都被海浪碾碎，卷入黑暗。 第九十八章 似是而非的抉择 第九十八章 似是而非的抉择 “呃！” 如同失足坠落悬崖，汹涌的失重感包裹全身，蜷缩在床上的克蕾雅全身一震，猛然睁开双眼。 灰色的石制墙壁，以及斑驳的、粗糙的天花板，空气安静且冰冷，屋子里感受不到人气。 醒了么…… “呼——” 长吁了口气，克蕾雅强忍着晕眩感从床上起身，由于梦中感受到的冲击还未消失，她的视野依旧像蒙了一层毛玻璃般模糊不清，为了看清屋子里的东西，她只能不断深呼吸调整急促呼吸，努力忘记刚才在梦里见到的画面。 然而一个人越是刻意的想忘记某件事，就越是难以忘记，她的回忆非但没有让她忘却与长公主的对话，反而令一切变得更加清晰。 从来到龙落之地开始，自己就一直在不断原地打转，既没有选择为了保护菲娅远离菲娅，也没能因为要和菲娅在一起而无视坠落带来的灾难，甚至于连不相信天使说自己有坠落诅咒这种话都做不到，时而追求理性，时而追求感情，自身陷入矛盾的同时，将身边的人也卷进来。 过去的自己虽然潜意识察觉到这样不对，可因为贪恋与菲娅在一起的感觉，所以迟迟不愿意认清现实，因而当长公主点明以后，自己便心乱如麻，惶惶不可终日。一直不愿意想起来的东西被人当面提起，就好像被揭露了曾经做过的丑事，变得敏感又脆弱，恨不能赶紧逃离现实。 不……那真是长公主，而不是潜意识捏造出来的东西吗？ 克蕾雅无从肯定。 那个顶着长公主人格的东西，不论怎么看都像她的理性变幻而成，她的潜意识知道那种状态不正常，因此在表层意识沉沉睡过去以后，藏在冰山底部的潜意识便得以浮出水面，警醒着如今摸不清方向的自己。 “……” 沉默着，克蕾雅环视了一圈屋内。窗外仍旧是遍布明亮繁星的夜空，与之相比，石屋里一片阴暗，简陋到只有最低限度的朴素家具，此外自己觉得冷清不是没有理由，石屋里仅有自己一人，外面虽然有人的动静，但听得出那些吵闹的声音距离屋子相当远。 菲娅不在这里。 应该是在营地里帮忙吧。 因为自己公开了是坠落的始作俑者的秘密，将要面临巨龙们的讨伐，既是为了避免与巨龙结下仇恨，也是为了不让过去的挚友决裂，所以菲娅才在帮忙收拾残局，一边为巨龙提供治疗，一边对付混沌，只有这样才能弥补自己带来的损失。 就好像之前蜜米儿与自己断绝关系时做的事情那样，为自己奔走着。 该死。 明明祸端是由自己闯下，凭什么要菲娅弥补损失，她没理由面对众人的责难，真正该道歉的人是自己。 只是，自己真的该出现在众人眼前吗？ 正准备下床的克蕾雅呼吸一滞，愣愣地呆坐着。 她发现她再度陷入两难的局面。 从客观角度考量，既然犯了错误，自然该去承担后果，可自己是引发坠落的罪魁祸首，甚至是明知故犯，那些巨龙一定想杀了自己，然而有菲娅在场，菲娅绝不会允许自己被处决的事情发生，到时候矛盾的焦点就会转移到菲娅身上，自己又给菲娅平添烦恼。 如此一来，除了把事情交给菲娅以外，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菲娅陷入矛盾中。 ……存在本身就是错误。 克蕾雅再度回想起天使与长公主的言论。 仔细想想，从来到龙落之地后，自己便在以身实践着这句话，走到哪里便将灾难散播到哪里，不仅让无辜的人丧生，还将周围人，也就是菲娅牵扯进来。 还不如没有存在过。 这样不论自己也好菲娅也好，还是那些死在坠落中的人也好，都不会不幸。 “唔……” 如此想法出现的瞬间，胸口便紧绷到难以喘息，心脏好像放在铁板上炙烤，皮肤浮起一层冷汗。不知道该做什么的克蕾雅在不知不觉间走下床，如同行尸走肉般神情木讷地穿着衣服，她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长公主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现在的自己只是面临一个非左即右的选择，要么抱着菲娅一路到底，要么干脆消失。 “将一切都抛弃掉么……” 明明是梦里的东西，克蕾雅却感觉长公主的话犹在耳边——为了多菲莉娅这个唯一能豁免诅咒记住你的人，将世间一切东西都抛弃掉也无所谓。这个说法听起来很容易，实践起来却很难，即使换成安娜塔西雅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恐怕也无法做到吧。 自己的诅咒会让大地不停坠落，抛弃世间一切也要与菲娅在一起，意味着菲娅走到哪，哪里便会发生灾难，龙落之地是如此，布洛瑟姆也会是如此。 或许最开始菲娅还能像现在一样，对自己说坠落只是巧合，可随着时间变长，死亡的人越来越多，便很难再作如此肯定，说到底，即使菲娅的态度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那自己呢？倘若布洛瑟姆里的人，菲娅的双亲，安娜塔西雅乃至莉提与米露他们坠入深渊，自己还能淡然处之，觉得只要和菲娅在一起就什么都好吗？ 很显然，不行。 那样只会给菲娅带来沉重负担，除了看见菲娅难过的模样以外，什么也得不到。 嘴唇紧抿着，克蕾雅低垂下头。 假设，仅仅是假设，自己做出那个自私的选择，觉得只要能陪在菲娅身边，世界毁灭了也无所谓，然后导致安娜塔西雅和莉提坠入深渊而亡，菲娅会是什么反应？ 难以想象。 或者说不敢想象。 ——菲娅会出于亲人之死埋怨自己。 也许菲娅不会直白的说为什么要一直跟着她，为什么要让大地坠落，但哪怕是欲言又止，好像要责怪自己，却又猛然察觉到坠落其实并非自己本意的、怒火无处发泄的复杂表情，也足够让人…… 嗡—— 在脑海里想象到菲娅开始厌恶自己的瞬间，强烈的耳鸣便不断在大脑内回荡，恶寒与丧失感在脊背快速游走，视野更是模糊摇晃起来，胃酸翻涌着，难忍的反胃感觉让克蕾雅干呕着猛地前倾身体，不得不双手摁住胸口，才没有让胃中的东西哗啦一声洒满地板。 但如此做的后果是冷汗浸透全身，心脏急速跳动到仿佛要脱离胸膛，砰砰的跳动仿佛在脑中响起，与嗡嗡耳鸣一起遮蔽世间的一切声音，身体差点无力到跌倒在床上，连呼吸都变得格外费力。 克蕾雅坐在床沿上的身体蜷缩起来。 那是最坏的结果。 在决定抛弃一切后，被菲娅所抛弃。哪怕菲娅不会说讨厌自己，只要自己见到那副复杂的表情，便已经和被抛弃没有两样。 也许菲娅没有察觉，但事实是自己被菲娅所拯救，在那个不会有人记住自己的世界，自己就像游离在尘世间不被注意到的灵魂，无论做什么，周围人都不会给予回应，是菲娅将自己从无光的井底拉出来，带到外面多姿多彩的世界。 无论接纳了自己这个有缺陷的存在，还是不顾诅咒，非要让别人也认可自己，乃至找到抑制诅咒的方法，都是做梦都难以想象的画面，更不用说菲娅总是强调她非得解除诅咒不可，此时每每表现出的坚定眼神，对自己而言哪怕诅咒永远都无法解除其实也已足够。 尽管这些东西自己从未告诉过菲娅，但却是无可否认的事实，如果把安娜塔西雅看待菲娅的感情比喻为追随太阳，那么对自己来说，菲娅便是把自己从黑白世界中引渡到尘世的神明，她早已成为自己生存的价值。 正因如此…… 正因如此，才无法接受被菲娅厌恶的结果，那样等于否定自身存在的意义，那已经不单单是恩将仇报，而是从一开始便没有资格成为可以站在她身边的人。 好像抓住什么，克蕾雅感到眼前渐渐明晰，耳鸣、模糊不清的视线、肢体的颤抖纷纷如潮水般褪去，当那个明确的选择出现在心中时，那些死命拽着她双腿的藤蔓便被一根根扯断，她已经知道自己该如何前进。 追逐菲娅的后果是失去存在价值，令所有人都沦落至不幸的结果，那么便只剩下一个选项，也是唯一能帮助菲娅的选择。 自己早该注意到的，为什么之前就没有意识到。 啊啊…… 我真是太傻了。 心中已然有了决断，克蕾雅站起身，随后注意到令浑身黏糊糊的冷汗，她忍不住从储物道具里拿出镜子，对着窗外明亮的月光照了照。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黏着成块，苍白的脸上遍布憔悴，连眼眶都深深凹下，与过去那个叫克蕾雅的存在判若两人。 菲娅一直说自己身上总是透露淡淡的银芒，但直到现在，自己都没有见到过。 克蕾雅不禁对着窗户外的月光伸出手，由于手心遮挡住月亮，明月的光线随之将手指的修长轮廓勾勒出来，她端详着自己的手背，却依旧没看见所谓的银芒，随后她只得无奈的笑了笑，放下手，呆呆注视着荒野上的圆月。 不论在龙落之地还是世界树大陆，月亮都是一成不变。 “……这样可不像话。” 自言自语地苦笑，克蕾雅脱掉被汗浸湿的衣服，以『清洁』清理身上污渍后，换了身干净的黛色长裙，裹上披肩，推开房门。 旷野迎面而来的冷风将树木吹的簌簌作响，也令克蕾雅精神一震，她不断深呼吸平复心情，轻轻朝捧在一起的双手哈气，试图让双手暖和一些。 长公主是自私的，自己不是，这是自己与她的根本区别。 所以，要怎么做已经十分明了。 不再迟疑，克蕾雅合上房门，径直朝远方亮着火光的营帐而去。 ◇ 如同完成一项繁琐艰难的工作，难以言说的轻快感令脚步都轻松许多，克蕾雅在停雪的夜色中前行，直至走进连成一片的军营。 由于几个小时前的坠落，此时的军营异常混乱，到处是士兵呼喊的声音，他们一边迁移营帐，一边搬运物资与伤者，此外还有人在陆续从远处赶过来，那是对付混沌的士兵返回营地休息。 此外，可以看见稍远一些地方暴露在外的漆黑深渊，从中升上来的腐臭空气混合荒野上的冷风在地表疾驰，将营帐与军旗吹得猎猎作响。 克蕾雅眼神一黯。 即使心中已经有决定，看见坠落给人带来的灾难还是会感到羞愧。 如果是几个小时前的自己，已经抬不起头，被负罪感压垮了吧，但现在，情况稍稍好了一些。 压下被风吹动的银发，克蕾雅继续往营帐内前进。 “这是……克蕾雅小姐？您怎么一个人？菲娅大人呢？” “菲娅不在这里？” 克蕾雅挑起眉毛。 半龙人士兵睁圆双眼，拿着长枪的手都微微打开，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是啊，之前菲娅大人送您去林子里的石屋以后就再没回来过，蜜米儿大人还特意叮嘱我们别去打扰您和菲娅大人。” 可自己也没有看见菲娅。 也许是觉得自己明天才能醒过来，所以先去深渊里检查混沌，克蕾雅暗自猜想，这两天来菲娅是会时不时突然消失一段时间，不知去向。 克蕾雅面无表情地挥手。 “蜜米儿呢？” “蜜米儿大人在前面最大的营帐里。” “知道了——等等。”就在士兵准备离开前，克蕾雅突然叫住士兵，她古井无波的表情动了动，压低声音问道，“混沌又爬上来了么，伤亡如何？” “是的，这次事发突然，混沌又从各个方向爬上来，所以对付起来稍微花了些时间。不过好在我们已经有对付混沌的经验，只要堵住耳朵和鼻子，闭上眼睛和嘴，混沌就很难突破我们的鳞片防御，不过这次还是有二十来个人受伤。我听药师说，那些接触混沌的人都染上暗裔病，今后要靠服药压制病情，克蕾雅小姐要是遇上混沌千万注意，别让它们接触到皮肉。” 二十来人么…… 暗裔病与绝症画等号，也就是说，这些人很快就会死在暗裔病下。 欠下的债越发难以还清。 虽然菲娅的血液能够治愈暗裔病，但这就等于说，自己又给菲娅增加负担。 克蕾雅暗中攥紧双拳，她最后望向士兵的双眼，好像要从中搜索出什么那样固执。 “你不害怕我？” “呃……您说什么呢，我为什么要害怕您？” 士兵完全不理解克蕾雅的意思，手足无措地苦笑。 看来自己会引发坠落的事情并没有传播开来。 也是菲娅做的吧。 深深吸了口气，克蕾雅只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下去吧。” “是！” 伴随士兵离开，克蕾雅的碧绿眼眸迅速染上坚定之色，毫不迟疑地走向最大的营帐。 她有她要完成的使命。 第九十九章 犹豫之心 第九十九章 犹豫之心 如同不想被人认出来那般埋头前进，克蕾雅任由原野中疾驰的冷风吹动银色发丝与黛色长裙，来到蜜米儿的营帐面前。 她停下脚步，半天都没有伸出掀开帘幕的手。 尽管心中已经做好觉悟，但真正要面临的时候内心却还是会为此挣扎，房间里有其他人怎么办？蜜米儿已经知道是自己害死她的族人，她会怎么看待自己，听得进自己的话吗？如果听不进去，自己又该怎么做？ 名为克蕾雅的存在可以为了菲娅去燃烧自己，正如长公主所说，人死后世界会怎样已经与她无关，蜜米儿再怎么诅咒她，她也听不见蜜米儿的咒骂，对她而言，只要知道不会再给自己所爱的人带来不幸，用自己的方式拯救了所有人，如此便足够。 然而任何事情都分时间，她之所以伫立在门前忐忑不已，是希望能在最后这个时间点，蜜米儿多少可以听进一些她的话，即使要憎恨自己，也等自己消失以后再说。 不…… 既然都做了那个最坏的打算，连死亡都不会畏惧，又为什么要害怕蜜米儿憎恨自己？ 克蕾雅尝试在胸中酝酿起勇气，可是不知为何，她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直感，仿佛在她推开帘幕以后，事情将彻底无法逆转，她虽然还活着，但实际上已经死去，就好像心里被挖去一大块，她意识到一旦开了这个口，就永远地与大家分别开来，再也无法回头。 恐惧的情绪重新蔓延。 自己真有为了菲娅消失的觉悟吗？这真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或者说，现在的自己会不会是因为被长公主的三言两语挑拨，只是单纯决定要迈出一步，实际上并没有思考过走的方向是对是错，所以才裹足不前，充满犹豫？ “克蕾雅？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将此刻的情绪形容成心惊肉跳也不为过，克蕾雅连忙回头，出现在她身后的只有蜜米儿一人，在周围火把映照下，蜜米儿疲惫的脸出现在克蕾雅眼前，似乎刚刚和混沌交战回来，蜜米儿蓝白交织的礼裙与银发凌乱不堪，到处是泥土与雪水留下的痕迹。 “别光站在门口，有话进去说。” 没有察觉到克蕾雅的异常，蜜米儿掀开厚重帘幕进入营帐内。她的营帐由蛇龟兽的皮革制成，只要里面不闹爆炸等级的动静，外面的人听不见营帐内发生的事。 犹如客厅般宽阔的室内只有极少量家具，由于中心燃烧着盛满木炭的火盆，所以整个营帐都流转暖意，令刚才还暴露在冬日冷风中的蜜米儿迅速放松下来，她解开遮挡大雪的披风放到一旁，坐在营帐内最显眼的木椅上，朝克蕾雅努了努下巴。 “不坐吗？看你的样子，是情绪恢复了一些么，菲娅告诉我你变成刚才那样子的原因，被别人强行拉到这个世界成为维持世界树结界的燃料，现在又被冠以诅咒的名头，我该说不愧是你啊，换作我非得郁郁终生不可，克蕾雅才几个小时就振作起来。” 毫无防备地面对克蕾雅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蜜米儿不断左右扭动脖子活动僵硬关节，然而因为克蕾雅迟迟没有动作，蜜米儿不禁好奇地睁大眼睛望向克蕾雅。 “怎么一句话也不说，菲娅呢？我记得她送你回去了，这个时间点，怎么想她都该陪着你——呃，我没有挑拨你们的意思，只是好奇她在做什么。” 不能再犹豫下去，必须迈出一步。 现在正是时候。 如同催眠般在心中如此告诫，克蕾雅以让人诧异的，好像事不关己的语气冷静地说。 “她不在正好。” 冷漠的语气即使蜜米儿也感到有大事要发生，她的坐姿情不自禁地端正，话音也充满迟疑。 “你要说什么啊，突然像变了个人。” “既然菲娅已经告诉你我在意的事情，那我也不用再遮遮掩掩，” 克蕾雅深深吸了口气，她紧紧盯着蜜米儿双眸，一字一顿地问，“蜜米儿，你是不是对菲娅抱有朋友以上的感情？” “咦？怎么突然问这个？” 蜜米儿先是心虚地撇开视线，然后又一下扭回来，以仿佛在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克蕾雅，她不明白克蕾雅怎么在这个时间点和她谈情说爱。 “我先把话说在前面，我没有抢走你喜欢的人的想法，再者我是龙皇，有传宗接代的使命，不想掺和你们的事。” “但你看菲娅的眼神已经变了。不，我是来通知你，如果之后菲娅发生什么，那时候就拜托了，不论是站在友人的立场，像菲娅当初对待你那样宽慰她，还是在此之上更进一步，只有你有资格去做。伤痛是暂时的，时间会冲淡一切。报酬……就当作是我过去帮了你的回报吧。” 说完这些，克蕾雅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喂！” 话说到这个份上，察觉到异常的蜜米儿一下竖起眉毛，她起身一把拉住克蕾雅手腕。 “你说什么？把菲娅托付给我？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克蕾雅脚步一顿，她本以为蜜米儿会因为坠落憎恨她，可事实证明，蜜米儿毫无记恨她的想法，简直像不知道自己害死过她的族人。 不。 应该更憎恨自己一些，把自己说成十恶不赦的混蛋，这样自己才能坚定地离开。 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这种明明做好决定却迟迟无法执行的感觉令克蕾雅异常憋闷，她一时难以找到究竟是什么在阻拦她，或者说，她心乱如麻，只是半强迫地驱使身体动起来。 她深吸了口气，吐露来时就已准备好的发言。 “我说过，我有让大地坠落的诅咒，很早以前我就预感自己有第三个诅咒，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抱着侥幸一直待在你的城市里，结果就是让整个城市坠落，你的子民都是死于我之手，只要我还活着，类似的惨剧就会不断继续。我已经犯下足够多的过错，不能让同样的事情重演，既然存在本身是错误，那就应该做完自己能做的所有事情后消失，我不会再犹豫不决了。” 用力甩开蜜米儿，克蕾雅再度快步走向营帐门口。 然而这次蜜米儿直接阻拦在克蕾雅身前，她抬起头，那双橙红色的竖瞳执拗盯着克蕾雅双眼，坚决到没有任何退让余地。 第一百章 镜中花，水中月 第一百章 镜中花，水中月 “你居然相信那种小孩子都觉得荒谬的诅咒？天使那么说只是想让你充当维持世界树结界的燃料，因为外人的几句话就要死要活，你还是那个一直保持理性的克蕾雅吗？” 克蕾雅眼神一黯，纷乱的心致使她无法直视蜜米儿的眼睛，被迫将视线瞥向一旁，说着自己都听不懂的话。 “你不是我，不会明白我的想法，菲娅那么说是因为她在死去的巨龙与我之间选择我，倘若消失的是精灵王都的人，事态便没有这么简单，归根结底我的存在是一种灾难，阻止灾难继续是我的使命。” “我是不明白你的想法，但我知道你在做傻事，如果你真有勇气迈出这一步，就不会连我的眼睛都不敢看。今天无论如何你都必须留在这等菲娅回来，” “呃——” 听见菲娅的名字，克蕾雅的心脏顿时紧缩，她脑海中再度浮现那个血肉模糊的菲娅追逐自己的画面，以及因为布洛瑟姆发生坠落，菲娅回过头来想责怪自己却欲言又止的复杂神色。 惴惴不安的恐惧在心底无限放大。 与之一同的还有在体内乱窜的恶寒与强烈心悸。 自己存在的意义是由菲娅给予，如果最终结果是被菲娅厌恶，那么便应该在那个结果发生前就亲手了断。 没错…… 在这里犹豫就和过去那个举棋不定，只会隐瞒事实躲在菲娅身后贪恋菲娅的自己没有区别。一旦坠落再度发生，自己便又要回到自责和羞愧中，到头来还是一边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一边没有丝毫进步。 坠落是不可逆转的现实，一旦发生就会如脱缰野马般朝着不可控的方向狂奔，谁也无法预料到何时会有哪些人死去。如果布洛瑟姆坠落，灾难将大到难以想象，到时候不止会害死那些信赖菲娅的精灵子民，还会将菲娅珍视的亲人与伙伴都送进深渊。 菲娅无法忍下心结束的东西，应由自己结束。 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结果。 比起被众人所厌恶，不如在最美好的时候消失。 “让开。” 面对张开双臂阻拦自己的蜜米儿，克蕾雅冷冷地说。 但蜜米儿分毫不让，她再度阻拦在克蕾雅身前，声音中压抑着怒火。 “除非今天我死在这，否则不可能放你过去。现在的你和过去那个为了约定执迷不悟的我没有区别，你可以为了让我清醒不惜和我断绝关系，我也一样可以为了让你清醒对你动用暴力，克蕾雅，再往前一步就别怪我动手了。” “你以为你成为龙皇了就是我的对手？让开。” “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让开！” 尽管嘴上说着令人畏惧的话，但克蕾雅却仍旧侧着头没有直视蜜米儿的眼睛，声音里甚至有一丝请求。 这样的克蕾雅根本没有做好觉悟。 再也按捺不住怒火，蜜米儿索性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克蕾雅衣领，情绪的大幅波动让她呼吸都变得急促，对着克蕾雅怒吼。 “给我醒醒！你这样对菲娅有什么好处！嗯，是的，你死了就不用背负罪恶感羞愧感之类的东西，反正死了一了百了，什么事都与你无关，你还能沉浸在自己是为了大义而死的自我满足里。” “但活着的人呢？你想让菲娅怎么办？她对你的感情明眼人都能看清楚，你就忍心看着菲娅因为你郁郁寡欢一生，最后像厄里乌斯和格纳那样发疯自杀？你不是自私的人吧？厄里乌斯是什么样你不是知道吗？就算为了菲娅，你也不能选择这条路！” “……” 被蜜米儿的强硬所震慑，克蕾雅呆滞一瞬，正因蜜米儿说的每句话都没错，所以她才没有反驳的余力，她尝试转开视线，可蜜米儿却将她朝自己拽了拽，迫使她看着自己。由于过于愤怒，蜜米儿的声音里已经有了些嘲弄。 “一边担心被菲娅抛弃，一边又促成菲娅不愿意发生的事。用害怕更多人死当借口迫使自己前进，这就是你想看见的结果？一直以来你不都可以为了菲娅付出一切，甚至允许菲娅和其他女人在一起吗？为什么现在只是面对一个无法确认真身的诅咒就要改变主意，背叛菲娅的期望，你对菲娅的付出就只有这点程度？” “呃……” 冷汗与畏怯在全身疾走，仿佛被探照灯照出原形，蜜米儿的话语如同冰雹一样砸在克蕾雅身上，将她揍得体无完肤，她已经失去辩解的力气，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没错，她可以为了菲娅付出一切，即使菲娅和其他女人在一起她也觉得这并无不可，自己是残缺的，有人替自己分担外人的注意力反而是好事，自己连这一步都能做到，现在为什么就不能顺从菲娅的愿望，老老实实待在菲娅身边？ 答案呼之欲出，理由她想过并说出来过无数次。 她是灾厄之身，两害相权取其轻，比起让菲娅失去所有，仅仅失去自己一个人才是更好的选择。 何况她是女神塑造的肉身，根本没有生育能力，如此存在没有资格和菲娅在一起。 以一种仿佛在求饶般的口吻，克蕾雅小声回答。 “不要阻拦我，蜜米儿，我有我的难处。” “什么难处？克蕾雅，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如果你成全天使，菲娅势必不会放过天使和那个世界树女神？最后的结果只会是玉石俱焚，你的努力都是白费功夫。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能早早看到结局的克蕾雅吗？” “不……” 唯独这个，唯有这句话，自己必须反驳。自己正是看到了那个凋零的未来，所以才出现在此地，克蕾雅的语气里多了些底气。 “就因为我看见结局，所以才会站在这里。” 蜜米儿咬紧牙关咒骂。 “但你走在一条完全错误的路上。” “你什么都不懂！” 犹如沉寂已久的火药桶爆发开来，克蕾雅以不输给蜜米儿愤怒的声音怒吼，她的脸庞同样因为剧烈起伏的情绪涨红。她知道蜜米儿说的没错，甚至掷地有声，但世界从来不是两项选择中一定有一个错误的存在，她面对的是两个都对的选择。 她死了是会让菲娅悲伤，否则她也不会特地找到蜜米儿，叮嘱蜜米儿替自己安慰菲娅，可她如果不消失，便会持续不断的散播灾难，给菲娅制造沉重负担，以至于失去存在的价值。同样是令菲娅悲伤，不如选择那个伤害更小的方式，至少自己死了菲娅身边还有无数个她在意和在意她的人。 视线模糊着，克蕾雅紧握住蜜米儿揪起她衣领的手，猛地将蜜米儿推回几步，直到将一旁的凳子绊倒，这次她没有回避蜜米儿的目光，而是直勾勾地盯视蜜米儿双眼，仿佛要从中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 “你以为我想背负莫名其妙的诅咒，让周围人一个接一个消失，最后菲娅替我揽下所有责骂，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可以活着谁愿意死？那个天使在想什么我当然清楚，但这是解不开的死结，即使她不说，留给我的选择也只有自我了断一条。我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是错误啊！早在我还不知道坠落诅咒之前，我就已经觉得我不该存在于世，要不是碰巧遇见菲娅，我早就消失在不知道哪个深渊里！” 这次轮到蜜米儿无言。 她从未见过克蕾雅流下眼泪，歇斯底里质问他人的模样，对那个克蕾雅来说，如果不是真来到走投无路的一步，不可能表露这种绝望表情，哭诉她的无力。 倘若自己没有提前从菲娅那里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此刻已经哑然无声，什么都说不出口了吧，但现实并非如此，有一件事克蕾雅从始至终都搞错了。 蜜米儿放下揪着克蕾雅衣襟的手，以从未有过的清晰声音，一字一顿地、沉稳地解释。 “连我这个受害者都觉得不可能存在坠落的诅咒，难道克蕾雅比我更有资格决定你该不该死？世界树的女神从始至终都在玩弄你的命运，哪怕是出于叛逆心，不也应该尝试反抗她人为自己决定的命运么，那个天使是彻头彻尾骗子，克蕾雅宁可相信一个外人也不相信菲娅？” “……” 无言以对。 克蕾雅沉默下去，屋子里只留下粗重的喘息声。 她并不觉得蜜米儿的话有道理，之所以无言，只是在那个瞬间，蜜米儿的话让她再度产生侥幸。 内心那个想和大家在一起的她在不断诉说着，只要在这里听从蜜米儿的话，她就能享受更多与众人在一起的温馨，哪怕仅仅是为大家做一顿朴素的晚餐，坐在一起享受家庭温暖的氛围也令她流连忘返，至于要是再发生灾难，那就把过错全部推到蜜米儿身上好了，是蜜米儿让自己留下来，错不在自己。 克蕾雅抿了抿嘴唇，她松开握着蜜米儿的手，渐渐移开视线。 “真正有资格评论的不是你，而是那些不明不白死在坠落里的人，蜜米儿，如果他们能回到坠落发生前的时间，他们只会希望我消失，恨不得我早点成为世界树结界的燃料，让他们多活一段时间，这才是人之常情。” “这群人死了也是——” 蜜米儿的话音戛然而止，她试图睁大双眼，可眼皮却犹如铅块般沉重，强烈的困倦席卷全身，以至于她攥着克蕾雅衣襟的手缓缓垂下，身体连站都站不稳。 “你……会后悔……的……” 在蜜米儿软倒前，克蕾雅扶住蜜米儿，轻轻将她放在椅子上。 刚才那个瞬间，克蕾雅以曾对菲娅使用过的精神魔法令蜜米儿陷入沉眠。 营帐霎时间安静到死寂。 不断深呼吸平复急促跳动的心脏，仍旧沉浸在难以抉择的两难境地里，克蕾雅那双不再澄澈的碧绿眼眸中不断闪过种种复杂感情乃至挣扎的情绪。 直到好几分钟过去。 她最后看了眼睡在铺有厚厚绒毯椅子上的蜜米儿，狠下心来，掀开帘幕径直离开。 第一百零一章 真正的月之精灵 第一百零一章 真正的月之精灵 明亮圆月将整个龙落之地笼罩其中，皎白月色顺着树枝间隙投射进雪地，令本该伸手不见五指的大地披上一层朦胧星光，倘若低下头仔细看，甚至能发现草叶在地面留下的淡淡影子。 然而不论怎么修饰，没有生气的荒野都依旧是荒野，阴森、恐怖，仿佛随时会跳出野兽的氛围，让人不敢深入其中。 而在如此荒野里，一位少女正独自朝不远处的参天榕树走去，她低着头，使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在周围光秃秃的、遍布歪七扭八沟壑的丑陋大地衬托下，有着一头银发的少女显得格格不入。 不快的感情在胸口游走，神经像是烧起来了一样滚烫，无法静下心来思考事情。 尽管呼吸平稳，但内心却刮起疾风骤雨。 就算寻求自我了断，毁灭这个散播灾难的身体，也不应该成全天使。 克蕾雅在心中想着。 哪怕有事到如今的意味，但只要事情没发生，就还有改变的余地。不论菲娅还是自己，都认为天使不可信，菲娅甚至为了钓出天使的底牌不惜隐瞒自身实力，直到今天都没有露出破绽。如今自顾自的为了世界树大陆牺牲自己，或许会中了天使的计谋。 不论是刚刚苏醒作出决定时，还是刚才被蜜米儿质问时，自己都没有思考过天使有问题，只是盲目觉得，既然只有自己消失才是大家都好的选择，那么不如在死前作出一些贡献，那样好歹还能发挥余热。 自己并非为了所谓的大义牺牲，这种东西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过，这个世界没有眷顾自己，自己当然也没有义务眷顾这个世界，之所以走到这一步，纯粹是为了菲娅，为了回避那个让菲娅悲伤的、被菲娅厌恶的结局。 而在这个世界树结界可以依靠菲娅续命的当下，不论是为了世界树结界燃烧自己，还是干脆跳进深渊里一了百了，都不会改变世界树大陆的未来。 蜜米儿有一句话说的有几分道理，从诞生意识开始，自己的命运就在被世界树女神左右，既然现在不需要献出自己世界树大陆也能续存，自己又为什么要顺从世界树女神的想法？哪怕是抱着对女神给自己带来不幸的反抗心理，也应该自我了断，到死都不成全世界树女神。 “唔……” 胸口的憋闷感有增无减。 死亡并非轻松的话题，现在憎恶天使的想法就好像是肉体在对死亡发出抗议，从结果的角度看，可以解释成自己不是害怕死亡，而是不想顺了那个讨厌天使的意。 简直像逃避死亡的借口。 如此嗤笑，克蕾雅心中却总是响起一种奇怪的声音，不断重复微妙的违和感。 直到周围空气的流动速度突然加快，半透明的青绿天使悬浮在克蕾雅身前。 是天使。 如同不知道克蕾雅为什么过来一般，天使打趣地说。 “呦，是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 啧。 克蕾雅在心中咋舌。 尽管她也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天使，但从未有过这样讨厌天使的时候，她中断思考，抬起头来，有着柔和线条的脸庞此刻满是冷意。 “你不知道坠落又发生了么。” “感受到了，但距离太远，我没法帮忙。” 天使伸长脖子来回扫视克蕾雅身后，随后眼神微微变化，她收起轻佻，语气多了几分严肃。 “菲娅大人没有一起来……原来如此，看来你已经做好决定了，跟我来吧，只要你存在坠落就会不断继续，龙落之地再坠落下去，混沌会发展成控制不住的局面，握紧我的手。” 与其说是克蕾雅握住天使的手，不如说是天使主动伸出手来握住克蕾雅，伴随一阵犹如晕船般的恍惚感，克蕾雅眼前的世界瞬间从洒满星光的空旷荒野变成一片漆黑的世界。 克蕾雅曾见过相似的风景。 那是圣树内部，宽广到没有尽头的虚无世界，二者的区别是圣树内的虚无空间内遍布精灵神的碎片，这里无比干净。 “这里是容纳神明的空间，虽然神明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改变体型，但有一部分神不喜欢改变自己，因此需要一个足够大的地方才能装下他们。” 天使以不带感情的语气解释，她好像变了个人，不再是平时不着调的氛围，而是只剩仿佛傲睨众生的冷漠，哪怕是克蕾雅，此刻也从天使身上感受到一股淡淡的压迫力，那是长期身为上位者所特有的威严。 “祭坛在这里。” 天使挥了挥手，随后虚无空间里浮现一座直径至少两公里的，与圣树结界大小相当的白色祭坛。 祭坛边缘不仅有数座耸入云天的方尖碑，表面更是勾勒着大量令人眼花缭乱的魔法阵。淡淡的翠绿光辉在魔法阵中缓慢流动，或许是魔力不足，克蕾雅只能从中感受到极其微弱的魔力，然而即便如此，克蕾雅才刚认真端详，便感受到一股轻微的晕眩感侵袭大脑，那是魔法阵过于复杂给大脑带来冲击的表现。 仿佛在说献祭仪式准备完毕，伴随“噗”的一声，方尖碑顶端升起幽绿火焰，大量白色石砖凭空浮现，它们组成一条跨越虚空的长廊，从祭坛一直蔓延至克蕾雅脚下，发出的一连串咔咔声规律却又让人不寒而栗。 只要意识到以前的神明就是通过这条路成为世界树结界的养分，克蕾雅便感到一阵不适，自己连犹豫的机会都没有，便已然踏上献祭的路。 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内心的挣扎令克蕾雅举棋不定，明明道路已经蔓延到脚下，她却迟迟没有迈出那一步。 事到如今，再后悔就会成为笑柄。 自己是做好觉悟才来到此地，为什么现在又犹豫不决。 尽管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克蕾雅却还是迟迟没有动作，先前就感受到的违和感此刻更加明显，她下意识望向天使，天使依旧是那副散发冰冷氛围的模样。 “怎么，后悔了？你的存在本身就是灾难，你可以选择离开，但结果就是这几天不断上演的东西再次发生，诅咒会伴随你一生。” “呼……” 紧抿着嘴，克蕾雅低下头，她仍在纠结心中那股令她犹豫不决的违和感。 是天使有问题？还是内心对选择这条路的结果有异议？抑或者是自己压根没有做好赴死的觉悟？ 心脏跳动的越发激烈，血液在体内咆哮着发出不甘怒吼，身体开始出汗，一股不明来由的抗拒心理自心底冒头，重重疑问浮现在脑海中，克蕾雅的呼吸紊乱起来。 ……如果自己不消失，消失的就是别人，与其苟延残喘的留下来被人讨厌，不如在自己最美好的时候消失。 她强迫自己朝祭坛迈出一步。 然后。 轰轰轰—— 类似雷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并非这片虚无世界的声音，而是世界之外传来的响动，震动强烈到克蕾雅脚下的石廊都在微微摇晃。 克蕾雅皱起眉头回头望向天使，而天使则像是知道克蕾雅想问什么，她的双眼依旧冷漠到不带任何感情，如同机械般平静。 “是坠落。这次坠落的是靠近世界树核心这一侧，没有误伤巨龙。坠落追随你而来，你在哪里，坠落便会发生在哪，大可以放心。说到底你只是别人的投影，从哪来回到哪去，这才是你的宿命。” 又发生坠落了么…… 该死。 克蕾雅的咬紧牙关，负罪感让她走向祭坛。 没错，自己是灾厄之身，不该如此犹豫。 然而克蕾雅心中却没来由的再度冒出之前那个问题，自己为什么会犹豫？ 在这个瞬间，克蕾雅反问自己，连带着脚步都缓慢起来。 自己的选择真的正确吗？倘若真做好心理准备，就不应该这样摇摆不定。 如今的赴死究竟是自己认真考虑过后果的行为，还是单纯被长公主三言两语刺激后，盲目地迈出一步？ 心脏猛然紧缩，克蕾雅的脚步彻底停下。她不是不会思考的人，不如说她相当聪明，在漫长的、独自从山下走上来的安静时间里，她滚烫的神经已经在寒风吹袭下冷却些许。就好像那些善于自我剖析的人在与人争吵后，往往会坐下来不断在脑海里反复咀嚼事情起因，思考自己的措辞是否太激烈，有没有偏离原意一样，她也在思考自己的决定是否理智。 时间太短了。 从梦见长公主到现在，仅仅过了几个小时，对于能决定一生的选择来说，并不够慎重。 世界的确不是非黑即白，有时会出现两个都正确的选择，但现在自己面对的这个选择，它是如此吗？ 既不是为自己开脱也不是在求生本能驱使下寻求退路，而是纯粹地思考赴死的目的。 现在的自己就如同买了某件东西后被众人嘲笑，因而对自我产生怀疑一样，在羞愧中想证明自己，所以盲目相信外人的说法，退掉这款物品选择另一种，即使更换的物品不符合自己喜好，也仍旧会自我催眠式的告诫，这样是对的，不会被众人嘲笑。可跳出这个圈子后再回头看，真正重要的应该是自己喜不喜欢，而非别人的言语。 轰隆隆—— 虚无的世界再度震荡，以至于站在石廊上的克蕾雅一个趔趄。 又是坠落。 她强压下心中的负罪感，命令自己不去想坠落的事情，站稳脚跟思考。 “呼……” 尽可能平复心情，克蕾雅索性将乱成一团的思维抛之脑后，开辟一条新的思路。 再好好想一想，自己为什么做这个选择，起因为何，会造成何种后果。抛开外人的三言两语，自己想要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归根结底，长公主的看法真的重要吗？ 仿佛抓住某种一闪而逝的东西，克蕾雅的思维清晰起来——实际上这并非思维变得敏捷，而是克蕾雅一向如此，刚才的浑噩不过是被长久以来的卑劣感压迫，又被梦境点燃爆发开来。此刻的生死抉择让她重新思考起自己存在的意义。 这并非过去那种从人生中截取一段思考的程度，而是贯穿始终的，从自己诞生的时刻开始，探求自己所追求的东西。 那么，好好想想吧。 自己出现在这里的根本原因是拥有坠落的诅咒，只要待在菲娅身边，便会让灾难跟随菲娅一起散播，直到布洛瑟姆坠落，菲娅的亲人与伙伴死去。自己害怕被菲娅抛弃的结果，失去存在价值，所以才出现在这里。 那么自己想要的东西呢？ 不需要思考，克蕾雅便能得到答案。 自己想要的是和菲娅在一起的时光，被他人认可和信赖的感觉。 自己的矛盾是渴望得到的东西与得到的过程发生冲突，而自己选择了那个对菲娅伤害较小的选择，所以才会出现在世界树核心里，如今的犹豫不决，是因为一旦做出这个选择就会与菲娅永远分开，背离与菲娅在一起的初衷。 从这个角度看，已经是死局了。 这和之前的结论并无不同之处，但自身的犹豫说明，自己或多或少发现这条思路有问题，要么是存在结构性错误，比如自己想要的就是所有人一起死，并非自我牺牲，要么是假设的前提出错。 思维飞快运转，克蕾雅逐渐找出这个死局的蹊跷之处。 死局了吗？ 并没有。 死局的结论是建立在一切都没有斡旋余地的前提下，而这个结论里充斥着太多假设，只要有一个假设不成立，看似牢固的架构便会彻底崩溃。 首先，自己拥有坠落的诅咒是事实吗？菲娅强调过，与其相信是自己拥有令大地坠落的诅咒，不如相信是混沌一直在追逐自己，过去几年待在世界树大陆时世界树大陆从未出现过坠落事件，为什么只有这一年突然发作？假如是按照出现的规律推测，那菲娅其实比自己更符合诅咒的条件，因为自从菲娅出现后，世界树大陆便发生坠落，如今她和自己一起来到龙落之地，于是龙落之地也开始坠落。 这当然不是说菲娅拥有诅咒，而是在说明，自己可能钻进牛角尖里，自顾自地把责任往身上揽——不。 猛然间，克蕾雅意识到另一件事，她的眼神清明起来。 自己之所以不认为菲娅拥有诅咒，而是自己拥有诅咒，是因为有人让自己相信自己有诅咒。 是天使告诉自己和菲娅，「克蕾雅拥有第三个诅咒，诅咒的内容是令大地坠落」。 那么，事情便有了转机。 天使可信吗？ 先不说菲娅从一开始就说天使不可信任，首先，自己到现在都没搞懂天使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一边让菲娅对世界树核心注入魔力，称菲娅的魔力可以维系世界树结界，另一边又私下里找到自己，说着让自己成为燃料维持世界树结界的话，简直自相矛盾。 如此疑问之前就已经考虑到，但当时的自己被没有生育能力蒙蔽双眼，并未深入思考，现在回忆，除非天使拥有更深层次的目的，并且这个目的非得自己消失不可，否则不会催促着自己去死。 要知道，自己很快就会回到世界树大陆，哪怕拥有坠落的诅咒，一时半会儿也碍不着住在龙落之地的她。 而倘若天使的目的是让自己消失，一直以来的行动便说得通了。 说自己是她人的投影也好，拥有诅咒也罢，甚至是不具备生育能力，从出生下来就是为了成为世界树结界的燃料，这一切都是在引导自己赶紧消失，方便她下一步行动。 然而这条思路仍旧没有改变大地在坠落的事实，天使想让自己消失和自己拥有大地坠落的诅咒并不冲突，真正的问题在于自己究竟有没有这第三个诅咒。 刚刚浮现的曙光再度被浓云遮盖，时间仿佛变得无比缓慢，克蕾雅右手抵着下巴思索，她无从揣测天使杀了自己后是要做什么，但她可以换一个角度思考。 在她必须赴死的无数个假设里，除了她拥有令大地坠落的诅咒，还有第二个前提。 牺牲自己的选择对菲娅伤害更小。 诚然，她克蕾雅不会自恋的认为自己比菲娅所有的亲人与伙伴加起来都重要，可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菲娅的亲人与伙伴会死于坠落下。如果自己从一开始就待在起始大陆，即使坠落发生，也不会迎来那个最糟糕的结果，自己有充足的时间验证诅咒，到那时另做决定也无妨，完全不必现在就鲁莽行事。 更不用说只是稍微想想自己死后的事情，胸口便不由自主的揪紧。 倘若自己消失，菲娅恐怕会像当初安娜塔西雅消失时那样疯狂，天使也好，世界树核心也罢，都会被她付之一炬，在那种状态下拼命寻找复活自己的方法，从而忘记抵抗混沌也不是没可能。 不……也许真的会像厄里乌斯那样，为了复活已死的妻子，纵身一跃成为混沌。 菲娅因为自己发疯成为混沌，那样还不如世界一起毁灭了好。 仿佛有一道光照进心中，笼罩在心头的迷雾飞速瓦解，勇气开始在胸中酝酿，随之而来的是跳动得越发有力的心脏以及充盈全身的力量感。 抛开菲娅的考量，自己的想法如何？ 假如现实允许，那个叫克蕾雅的存在绝对不会舍弃菲娅，直到灵魂磨灭的一刻都会一直待在菲娅身边，她是自己存在的全部意义。 相比之下，天使呢？难道比起菲娅，自己更应该相信一个陌生的，不知来历的人？ 真是愚蠢到极点！ 明明蜜米儿都把该怎么做告诉自己，自己却自顾自的认为蜜米儿什么都不懂才做出如此发言，犯下狂妄的错误。 至于投影的使命与生育能力之流的言论更是可笑至极，自己是克蕾雅，是独立的存在，不是某个人的投影。艾丝蒂尔的姐姐即使化为混沌也能守护艾丝蒂尔，自己仅仅没有生育能力，就要放弃和菲娅在一起的未来？ 因为害怕招来外人指责，所以就裹足不前，被自卑感压垮，乍一看好像很合理，但别忘记自己是第十位阶的实力者，难道他们加起来的贡献会比自己更大？有安娜塔西雅和诺菈在，自己完全可以专注其他方面。归根结底自己珍惜菲娅的心比任何人都纯粹和炽热，这是自己的事情，不需要在意他人的看法，难道自己连变成混沌的残破灵魂还不如？ “呵呵……” 克蕾雅自嘲地笑起来。 的确，刚才的自己确实连残破的灵魂都不如。 没想到一向以能帮助菲娅看清迷雾的自己，那个叫克蕾雅的女人，也有被感情蒙蔽双眼的一天。 高昂情绪沿着血管在全身奔涌咆哮，克蕾雅的手不知不觉伸向虚空。 留给自己的时间还有很多，甚至于许多有待验证的东西都没有得到验证，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何况还有一场盛大的婚礼在等待自己，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哪怕只是想象都热血沸腾的仪式。 在整个精灵族乃至世界树大陆所有国家使者的见证下，那个背负诅咒的克蕾雅，会与太阳般耀眼的精灵公主缔结永不分离的契约。 啊啊……没错，一直以来自己都无视了菲娅对自己的感情，像蠢货一样自顾自的陷入烦恼，可自己真正该做的事情有且只有，甚至永远只有一件。 ——承认自己的不足，然后，坚定不移地与菲娅走下去，直到世界毁灭的一刻。 这便是菲娅的父亲说的，即使遇见困难，也应该两个人一起克服吧。 澄澈的碧绿眼眸中再也看不见丝毫迷惘，克蕾雅那张绝美的脸庞上浮现从未有过的、足以将一切蛊惑之言撕碎的坚定。 她缓缓从虚空中拖出一黑一红两把细剑，转过身来，以凛然且优雅的站姿面对悬浮在空中的天使。 距离只有二十米，一瞬便能结束。 哪怕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从尘世中脱颖而出的圣洁光辉也势不可当，连皮肤都散发淡淡银芒，此刻的克蕾雅已经超越月之精灵的范畴，而是当初菲娅第一次见到克蕾雅时所看见的，屹立在圆月下的女神。 “天使，我要出去。” “事到如今还想反悔么。” 并不对克蕾雅的反应意外，天使依旧冷漠地说着，只不过她的手中已然出现一柄被无数藤蔓浮雕装点的苍翠长枪，同时虚空中的祭坛也骤然启动，翠绿光芒飞快勾勒着魔法阵，瞬间便将克蕾雅脚下的石廊也点亮。 仿佛重力暴增，极为明显的，克蕾雅后退一小步，披散的银色长发与黛色长裙也被瞬间拉直。 “外乡人，这里是神明的领域，从你进入的一刻开始，你的命运就已注定。你的魔力已经归属于我，我会消灭这个世界最大的祸患。” “嚯，这才是你的真面目么。” 尽管可以感受到魔力被祭坛飞速吸收，但克蕾雅并不慌张，相反，她右手举起黑色细剑，将其对准天使，勾起嘴角笑起来。 那并非平日里的温柔微笑，而是自信的，富有侵略性的笑容。 “看来你还不了解我啊，世界树的女神，名为塔尔塔诺斯的存在在原本世界里是统治恶魔的魔王，大地的掌控者，不是区区绝对恶之流就能比拟，对付你我甚至不需要用攻击性魔法。” 话音刚落，一股浓郁的黑雾瞬间笼罩克蕾雅，紧接着，伴随衣服撕裂的呲拉声，一对如同龙翼的恶魔双翼自克蕾雅身后展开，她头顶的双角缠绕上一层不祥的暗红纹路，银发更是从根部开始染上灰白，连眼睛都变成惊悚的黑红色。 令人如坠冰窖的邪恶气息化作有形黑雾，以克蕾雅为中心飞速扩散，顷刻间便填满大半个虚无空间，紧接着空间中不断闪烁发出呲拉声的赤色电芒，克蕾雅则缓缓上升到需要世界树女神仰望的高度，裙裾与灰白长发一同在暴风中肆意飞舞。 ——『大地之母的庇佑』 来自大地之魔王塔尔塔诺斯的，极大幅度强化自身能力的魔法。 只是被那双深红双瞳凝视，都让人感到巨大压力与发自心底的恐惧，如同真正的魔王降临，克蕾雅以比世界树女神更加威严的姿态，高高在上地注视女神。 “我已经不会再迷惘了，满口谎言的女神。我不会这个世界的魔法，你的神性对我没有半点作用。” “该死的人是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克蕾雅便化作一道赤色闪电，世界树的女神甚至还未举起武器，两人的身体便已交错而过。 第一百零二章 焦点之外 第一百零二章 焦点之外 “嗯哼，直到最后也没能战胜自己呢，天启小姐，是你输了。嗨呀嗨呀~说着什么克蕾雅是聪明的女人，到头来不还是迷失自我了。” 望着消失在荒野中的天使与克蕾雅，伫立于高空上的绝对恶连连摇头叹息，明明事情已经来到最紧急的时刻，绝对恶却仍旧是事不关己的语气，没有丝毫紧张。 他继续在菲娅身边踱步，说着风凉话。 “果然你们这些第三世代的生命就是麻烦，人心不可靠啊，不可靠。” 空气依然一片寂静。 绝对恶的眉头跳了跳，他能拿出事不关己的态度，是因为知道克蕾雅对菲娅很重要，如果克蕾雅出事，菲娅会比他更着急去救克蕾雅，然而现在菲娅不为所动的模样好像在任由事情变得糟糕，他不禁紧张起来，语气也不复刚才的轻佻。 “菲娅小姐不去帮帮忙吗？要是那位魔王小姐的魔力成为世界树结界的养分，后果会变得相当糟糕哦？” “我相信克蕾雅。” 这次菲娅终于有了反应。 身穿黑色礼裙的她静静伫立在空中，绑成披肩双马尾的墨色长发在冷风吹拂下肆意飞舞，面无表情的模样与环绕全身的冷漠氛围，仿佛不具备感情的死神。 “呃……” 绝对恶顿时更加着急，被全身铠笼罩的他上前一步来到与菲娅并肩的位置，一边急促地抚摸下巴一边提醒。 “人心不会因为你相信她就改变，何况魔王小姐不知道您一直在观察她的一举一动。自己的爱人遭遇生死危机，怎么想都应该立刻上前帮忙，痛扁一顿那个天使吧？鄙人都分不清到底是鄙人在玩弄天使，还是您在戏弄鄙人了，哪怕是当旁观者也担心得够呛。” “那是因为你还不够了解克蕾雅。” “可如果您真的完全相信魔王小姐，就不会命令鄙人暗中观察，自己也一直吊在后面跟踪——” 话说到最后，绝对恶的声音明显走调。 那是因为菲娅以不带感情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其中包含的厌恶情绪令绝对恶皮肤紧绷，连血液都停止流动。 实力越来越强了。 绝对恶忍不住在心中想到，当初在冷夜见到时，菲娅只是让他感到深不可测，后来在悲泣山脉时，则是让他看见就得逃跑的地步。至于现在，双方的实力已经差了不知道多少个量级，到了光是瞥上自己一眼，自己便呼吸停止，感觉空间都被凝固的地步。 然而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也是事实。 绝对恶很快走出心理阴影，他刚才那番话说成故意拆菲娅的台也完全没错。 事实上，克蕾雅的行动一直都处于菲娅视线下，绝对恶拥有完全消除自身存在感的能力，只要他不带恶意，便能轻而易举地接近任何人，如此能力用于监督克蕾雅的行动正合适。 早在世界树大陆时，菲娅便意识到克蕾雅心中一直怀揣自卑感。因为身体有无法弥补的缺陷，所以才会允许自己与安娜塔西雅在一起，借此消弭心中的不安。仅仅两个诅咒就让克蕾雅做出如此让步，在如今拥有第三个诅咒，并且这个诅咒会伤及无辜的当下，克蕾雅完全有可能做出更极端的选择，比如一声不吭地离开自己。 并且离开是最轻程度的反应，有天使这个怀揣恶意的存在，克蕾雅在天使诱导下产生危险想法，觉得成为世界树结界的魔力来源才是她的宿命也不是没可能。 这不是说克蕾雅不够理智，恰好相反，正是因为她太理智，总是顾全大局，所以才会选择牺牲，被天使钻空子。她们面对的天使狡猾且阴险，会循循善诱的诱导人们往她希望的方向思考，最后坠入自我怀疑与厌恶的死亡旋涡，沦为案板上任由天使宰割的羔羊。 倘若克蕾雅没有十年来的痛苦经历，没有积累足够多的自卑与不安感，认为名为多菲莉娅的精灵公主是她存在的意义，天使的蛊惑只会让克蕾雅嗤之以鼻，因为克蕾雅不是会为了大义而死的人。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克蕾雅心中就是存在着因诅咒而诞生的魔障，觉得她的存在会给自己增添负担，配不上耀眼的自己，如今又有令周围人死亡的诅咒，与其赖在自己身边散播灾难，不如早早消失，如此逻辑即便菲娅也能猜到。 只是，克蕾雅虽然总是顾全大局，但思维并不愚钝，天使的话术或许可以让克蕾雅陷入一时的迷茫，但克蕾雅不会一直迷茫下去，在自己遇见的所有女性里，克蕾雅拥有一个其他人没有的特质，那就是克蕾雅善于思考，十分独立，个人能力优秀到不逊色于自己，到了可以成为他人心灵支柱的程度。 举例说明的话就是，如果遇见难以跨越的障碍，其他人往往会选择逃避，需要自己在后面推一把，或者干脆背着她前进才能跨越这个障碍。但克蕾雅不会如此，她会迎难而上，坚定不移地尝试跨越障碍，既不需要自己助推，也不需要从旁引导。 事实上如果不是自己过于显眼，克蕾雅才是那个拥有主角光环的人，集强大的实力与过人智慧于一身，这样的人纵使会陷入迷惘，也只是片刻时间。要知道，克蕾雅背负诅咒足足十年都没有自暴自弃，这足够说明她的心性强大，换成普通人来，别说十年，仅仅一个月就要自寻短见，如今从克蕾雅的感情爆发到现在只过去短短几个小时，她需要时间思考，因而身陷一时的囹圄并不奇怪，当克蕾雅真正面临消失和留下的选择时，她会察觉到整件事情中蹊跷的部分，以及她真正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这也是克蕾雅与天使一同消失，自己却没有立刻现身的原因之一。在绝对恶眼中，自己是在托大，过于自信，但只有真正了解克蕾雅的人才明白，克蕾雅明白是非曲直，她是能毫不留情地对着自己用过肩摔的女人，是藏在角落里不起眼的，实际上拥有一鸣惊人实力的主角。 至于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圈，而不是一开始就暴力阻止克蕾雅，原因有两个。 其一，解铃还须系铃人，克蕾雅的心障需要她自己跨过，只有认清迷雾遮挡的真心，才能将压垮她的卑劣感彻底甩掉，成为可以堂堂正正正视自我的克蕾雅。倘若自己中途插手，那么克蕾雅便会错失这个机会，一生都无法甩开沉重的心理包袱，永远抱着低人一等的想法与自己相处，很显然，这不正常。因此自己只需要远远看着克蕾雅，保证即使克蕾雅变得不像克蕾雅做出傻事，也能及时出现制止即可。 至于第二个理由，则是天使本身。 杀掉天使固然容易，但那样会让世界树的结界消失不说，也永远无法得知天使的真正目的，绝对恶告诉自己的秘密仅仅是发生地震的理由，他也很好奇天使费这么大劲究竟要做什么。 那么，该去和天使做个了断了。 任由寒风吹袭长裙与发丝，菲娅淡淡地瞥了眼绝对恶。 “我要下去，你是跟上来，还是就待在这里？” 绝对恶右手搭在胸前，彬彬有礼地弯腰。 “鄙人只是为您提供情报的小角色，您才是主角，推倒高楼的人必须由您担任，否则鄙人的行动便失去意义。” “你随意。” 不再与绝对恶多言，菲娅快速下降高度，直到世界树核心散发的抗拒感明显到令她不舒服时，她的速度才逐渐放缓。 已经进入天使感知的范围。 空气变得粘稠起来，好像每一个元素都在排斥自己。 大概是注入给世界树核心的魔力太多，让天使的力量变强了吧，之前还没有这种感受。 思考着这样的事情，菲娅抽出月钥，她明白天使就在暗中观察自己，冷淡地说。 “该做个了断了，天使。” “哦呀，菲娅大人来了？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青绿色光辉一闪而逝，天使出现在菲娅视野里，只不过与过去总是漂浮在菲娅面前不同，这次天使与菲娅保持了五米距离，她上下打量菲娅，眼中闪烁着仿佛在看敌人的谨慎表情。 “菲娅大人来者不善呐。”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不知道呦。” “嚯。” 菲娅嗤笑一声，淡然地将月钥指向天使，声音中夹杂十足的死亡寒意。 “事到如今还想装无辜么，天使——不，我应该称呼你世界树的女神，我原以为神明都是精灵神那样不知天高地厚，落后时代的蠢货，但看到你之后，我的看法有了些许改观，你比人类更善于伪装自己，狡猾到把谎言当成本能。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哼……” 被菲娅说到这个地步，天使的表情连连闪动，直至仿佛认命了般，全身气息逐渐从轻佻变成漠视众生的淡然。 仿佛在迎接圣光，她张开双臂，上位者的威压缓缓扩散开来，与之一同的还有照亮荒野与后方巨大榕树的翠绿光辉，仿佛这是掌控一切，仅仅一个情绪变化就能改变天象的神明。 “被看出来了么，我还以为你直到那个女人彻底消失都毫无察觉。” 连声音也变得漠然，让菲娅想起第一次见到蜜米娅斯时，那种因为活过漫长岁月，经历太多事情所以失去感情的生命。 “原来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人。” “难道不是么，过着随心所欲的天真生活，践踏这个世界的一切东西，仅仅存在就会毁灭我们的世界，外乡人，我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要么离开我们的世界，要么死。” 无视菲娅微微挑眉的动作，世界树女神拉升高度，翠绿裙裾在风中微微摇摆着，元素形成肉眼可见的光粒环绕世界树女神快速舞动，令其全身都散发透明而神圣的光辉。 “此时此刻，那个叫克蕾雅的女人正在成为我的养分，你已是孤身一人，单凭你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从让世界续存的角度出发，你我利害一致，我原谅你的无知，因而给予你机会，带着你的至亲离开这个世界，这样世界便会回归它原本的模样。” “抱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如果你觉得克蕾雅会任由你宰割，那就大错特错了，克蕾雅只是因为待在我身边才显得不够显眼，实际上如果克蕾雅动用全力，哪怕好几个你加起来也不是克蕾雅的对手——难道你召唤克蕾雅时没有发现这一点吗？不，连召唤本身都是你的谎言吧，克蕾雅只是碰巧来到这个世界，被你的花言巧语形容成是你召唤而来，就像你欺骗克蕾雅说她有坠落诅咒一样。” “有趣……” 天使脸上第一次浮现笑容，但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只让人感到惊悚。这种感觉类似于本身没有感情的机器在看多了人类的行动后，自己模仿着人类表现出名为感情的东西，然而实际上她并不能理解感情是什么，所有的一切都是伪装。 事实上天使的语气也的确毫无感情起伏，到了让菲娅觉得是落后AI的程度。 “诅咒的确是我捏造，世界树的树根遍布龙落之地，我想让哪里坠落，哪里就得消失。只是外乡人，你是如何发现我的身份，又是如何知道坠落的真相？按照原本预想，只要我彻底消化那个叫克蕾雅的女人，你就会像厄里乌斯那般发疯自杀。当然，如果发疯中的你来找我拼命，我也乐意解决你，但现实有了些出入，我很好奇究竟哪个环节出问题，告诉我，我允许你带更多人离开这个世界。” 事到如今还没有察觉双方的实力之差吗？ 菲娅不禁觉得可笑，天使千算万算，可以说把她能做的事情都做了一遍，自以为站在上帝视角操弄所有人，但实际上—— “被玩弄于鼓掌中的人是你，世界树的女神，天真的以为自己能操纵人心，但从一开始你就露出马脚。也罢，让你死个明白。” 一点也不着急，菲娅收起月钥，平缓地解释。 “从我还没有到龙落之地时，世界树核心就在排斥我靠近，那不是普通的排斥，而是抗拒和厌恶，起初我以为是因为我是外来者所以才排斥我，但同是外来者的克蕾雅却能感受到亲近。从那时起我就好奇，为什么世界树单单排斥我，这里面肯定有原因。” “所以我留了心眼，一直在留意、思考和世界树有关的信息。我初次见到你时，你身上的神性甚至比精灵神更浓郁——对了，这也是我刻意隐瞒的秘密。” 菲娅从储物魔法中拿出精灵神尸体做成的护符，微笑起来。 “你也许不知道这是什么，我可以告诉你，这是精灵神的尸体。在遇见你之前我就杀过神明，它的尸体被我做成具有神性的护符，交给克蕾雅豁免诅咒。身为天使的你神性却比精灵神更浓郁，不得不让人怀疑你的真实身份。” “而后蜜米儿告诉我，‘树里居住着自称女神的人，女神的威压强大到让她不敢多说话’，可你面对我时却说女神已经沉眠，虽然事后你对我解释是你的虚荣心旺盛，当初是想在蜜米儿面前逞一把女神的威风，但有神性的事情在前，我很难把这当成是你的虚荣心，从那时起我就开始怀疑你。尤其你还带我见过所谓沉眠的女神，那种还不如我拳头大小的石头也可以说是神明？它的魔力微弱到不如你，该怎么想已经很明确。” 尽管被菲娅戳穿身份，但世界树的女神并不慌张，她甚至鼓起掌来，赞叹菲娅的洞察力。 “原来如此，算漏你可能见过其他神明这一着，精灵神么……居然没有死在那个精灵圣子手里，精灵圣子也够狡猾。” 女神话音顿了顿，但语气中多了几分轻蔑。 “但——这又如何？猜到我的身份却不告诉同伴，导致那个叫克蕾雅的女人被我玩弄于掌心，落入如今的结果。我得说一声那个叫克蕾雅的女人蠢到极点，空有一身强大实力，引导起来却和龙皇女一样简单，你们人类不过如此。” 第一百零三章 毁灭与救世的妖精 第一百零三章 毁灭与救世的妖精 “啧啧。” 并不为天使的话语所动，菲娅笑着摇头。 天使眼中的感情从轻蔑转变为敌视。 “自大终究会葬送你，外乡人。” “真正自大的人是你，世界树的女神，当我站在这里时，你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之所以没有动手，只是想看看你还有多少手段没用出来。” 菲娅不仅没有随着世界树女神一起拉升高度，反而下降到因低温而冻成石头般坚硬的地面，仿佛在自己家中散步那样放松，她右手捏着下巴，上下打量面前有如圣树般遮天蔽日的巨大榕树，任由冷风吹起黑发与裙裾，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一个人就能为世界树结界提供魔力，正常精灵少说能活三四百年，往长了算活到八百年甚至九百年也不是没有先例，只要我还活着，世界树结界就有源源不断的魔力，留下克蕾雅不仅能得到我的好感，还能让己方多出一位战斗力在神明之上的盟友。” “所以我一直都在好奇一件事，女神，你能了解到世界树大陆上发生的事情，就理应感受到我在世界树大陆的作为，起始大陆上的混沌是很多，但它们数量有限，并且得不到补充，只要我和克蕾雅投入足够长的时间，它们终有一天会被完全消灭。你们神明没有寿命极限吧？几百上千年对你们而言不过是沧海一粟，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多等一会儿，让我和克蕾雅清理混沌，而是想直接杀了克蕾雅？” “我一直在观察你，从第一次见到时，你用克蕾雅的死试探我开始，一直到前两天你趁着我和克蕾雅分开，你悄悄找到克蕾雅。你认为那是你单独接触克蕾雅的机会，可我一直都在远远观察，虽然听不到你们说了什么，但我不用猜也知道你说了些克蕾雅存在的宿命就是为了燃烧自己，她的坠落诅咒迟早会害了所有人的话——恐怕还拿着投影当借口，称克蕾雅没有生育能力吧？否则那天晚上克蕾雅也不会突然拿出圣树之枝。” “……” 天使没有回答，但表情却出现些微变化，她双眼微眯，释放出危险信号。 她不是傻子，当菲娅说知道她与克蕾雅悄悄接触的时候开始，她便意识到菲娅在算计自己，在她的剧本里，即使菲娅知道这个消息，也应该是克蕾雅告诉菲娅，而不是菲娅在远远观察，菲娅做到这一步却不出手干涉，说明她对局面很有自信。 淡淡的不安浮现于心，天使调动魔力，身边的元素流动顿时急促起来，冷风渐渐浮现呼啸之声，天空也汇聚起暴风雨来临前的浓云，大量草屑在荒野上飘动、奔跑，原本被明月照亮的静谧大地仅仅几个呼吸便变得山雨欲来，乌云压境般的压抑感笼罩在所有人心头。 然而即便调动起全身魔力以便随时都能应对，女神心中泛起的不安也还是没能终止。她不断在心中安慰自己，她已做好万全之策，事到如今菲娅不可能是她的对手，可她脑海里却总是浮现蜘蛛织网的画面，她则是那个不小心闯入蛛网的蝴蝶，现在蜘蛛正沿蛛网一点点爬向她。 菲娅继续以夹杂思索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说着。 “你既不是绝对恶那样崇尚自我满足的疯子，也非偏执到一定要让事情按照自己发展走的顽固分子，相反，你狡猾又谨慎，如果不是观察到克蕾雅总是顾全大局的弱点，明白自己对于世界树大陆的重要性，笃定我不会杀你，那天晚上你绝无可能悄悄找上克蕾雅。进一步地，更不会从一开始就主动制造坠落，把坠落的起因归结于克蕾雅的诅咒，让克蕾雅陷入自我怀疑和厌恶。” “站在客观角度，我称赞你的智慧和布局，假设当事人不是克蕾雅和我，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都会中招，按照你的计划一步步滑向深渊，甚至死前还会感谢你为他们解惑——对了，厄里乌斯的死也是你做的吧？” “我说这么多只想问一件事，明知道我一人就足够让世界树结界续存，也非得让克蕾雅消失，无非是你另有目的，这个目的是什么？告诉我谜底，我会大发慈悲，让你不那么痛苦。” 话说到最后，菲娅抬起头来仰望世界树的女神，那张精致如人偶的脸庞明明挂着笑容，传达的底气却让世界树的女神一阵恶寒，身体似乎在这个瞬间遭到锁定，强烈的寒意从足底一直窜到脑髓，到了神经在警告她接下来很危险的程度。 不……一切都在自己的计算之中，这只是她虚张声势的诡计，自己不可能输。 菲娅的平静表现终于令世界树的女神按捺不住，她的双眼逐渐睁大，人类的部分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失去瞳仁，仅剩眼白的骇人眼眸。 “大言不惭！我给你离开此世的机会已是看在你不知内情的情面，敬酒不吃就别怪我手下无情！” 话音落下，天使的身影便消失不见，本就呼啸的狂风化作堪比飓风的黑色暴风，树木不断发出嘎嘎的、好像要被拦腰折断的呻吟，世界树核心更是被吹得朝一边偏倒，整个世界化为仿佛浩劫降临般的恐怖景象。 而与之相对的，天空涌现出极为璀璨，将大地照亮为白昼的翠绿光辉，浓厚云层犹如漩涡般层层向上盘旋，中心则是一道巨大的、突破乌云降临的耀眼投枪——那已经不能说是投枪，而是大小堪比世界树核心的神罚，当它出现的一刻，世界的色彩便一同消失。 云层在光柱搅动下快速旋转翻滚，甚至隐隐传出雷鸣与闪电，投枪似乎要将世界树核心所在的大地一击贯穿般，仿佛来自亘古的浩瀚威压令人失去对抗之意，酝酿着毁灭天地的灾难，将菲娅身边的一切元素排挤在外。 处在强光最中心的人自然是菲娅。 世界树女神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整个世界都滚滚回荡着她充满快意的呐喊。 “你该为自己感到荣幸，过去不知道多少神明死在这一击下，连极夜女神也是我的枪下亡魂，魔力所剩无几的你已经没有退路！” “极夜女神么，原来如此，悲泣山脉是在这一击下荒废，那就不能让你用出来测试强度了。” 即使发丝肆意飞舞，整个人都暴露在贯穿天际的巨大投枪锁定下，菲娅也没有丝毫畏怯，她解除『天穹守护』，好像看不见空中犹如轨道炮般正在酝酿恐怖威力的苍翠投枪，轻轻叹息。 “看来你忘记了，你才是被玩弄于掌心的人。” “消失吧！” 菲娅越是淡然就越是让女神心中的不安急速放大，本能告诉她不能再拖下去，她停止蓄积力量，操纵这裹挟神性的一击狠狠砸向菲娅。 她有自信，一旦这一击用出，菲娅这个外乡人一定会粉身碎骨，连灵魂都消失的一干二净，并且她毫不担心菲娅使用魔法逃跑或者防御，她不是精灵神那种实力所剩无几的半桶水，在拥有神性的长枪面前，这个世界的任何魔法都会无效化，防御魔法会消失不见，即使使用空间魔法传送或者『瞬间移动』，魔法也会在发动前自行失效。 然而—— “看不清形势的蠢货。” 低沉而冷漠的声音。 刹那间，世界树女神不存在的汗毛炸立，倘若她有肉体，此时全身的血液都会瞬间凝固，心跳更是完全停止。 因为菲娅的声音不是从地面响起，而是在她耳边。 什么时候！ 心脏猛地暴缩，藏匿于高空云层后的世界树女神连忙回头，而也就是在这个瞬间，那双只有轻蔑的精致脸孔出现在她仅有一尺远的面前，世界树女神甚至可以感受到菲娅说话时吐露的温热呼吸。 深红双眸中蕴藏着死亡的深沉。 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快闪开！ 身体在大脑下达命令前就做出反应，女神下意识使用『瞬间移动』，她是元素组合而成的圣灵，只要让意识在其他元素密集的地方汇聚，她便能实现『瞬间移动』的效果。 但菲娅的速度比她解散意识更快。 小腿如同鞭子般狠狠抽在世界树女神腰间，仅仅一记普通的踢击，世界树女神便化作青绿色陨石直直砸向大地。 当世界树的女神反应过来时，世间的一切都在急速上升，大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朝她奔来。 轰！ 陨石坠地的轰鸣响彻荒野，大量泥土飞溅到百米高的天空。由于高远天空上的魔法失去世界树女神控制，苍翠投枪与急速旋转的浓云纷纷消散，明亮圆月迅速回归夜空，只有地面奔跑的飓风仍在继续，没有人能看清裹挟大量泥土的风中如今是什么模样。 哪怕拥有极强实力的人，这一击也足够令其短暂失神，然而世界树女神是感受不到疼痛的元素圣灵，虽然她心中泛起点点慌乱，但并未紧张到忘记该做什么——『瞬间移动』。 可惜菲娅没有给予她机会。 当黑风也渐渐消散后，世界树女神与菲娅的身影终于出现在皓月笼罩的平静荒野。 世界树的女神站在地上一动不动，而在她对面，则是斜举月钥，将其指向世界树女神咽喉的菲娅。 深红眼眸中寄宿着死亡光辉。 哪怕自己稍有动作，就会被这根法杖贯穿咽喉。 即使神性也无法阻挡，不对，应该说这是超脱世界规则束缚的武器，早在自己与这个外乡人接触的时候就观察过，这把造型奇特的法杖是完美克制神明的利器，它不属于这个世界。 只不过，明明是被将死的结果，世界树的女神却并无惧色，她就像不怕自己会被菲娅杀死那般，高傲地抬起下巴，脖颈在月光笼罩下的阴影一清二楚。 “你觉得这样就能杀死我？” 噗嗤。 话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类似气球泄气的声音，那是菲娅面无表情地用月钥贯穿世界树女神脖颈所致。 “天真！” 然而下一秒，世界树女神的声音就从菲娅身侧响起，明明前一个躯壳还未消散，下一个躯壳便已经出现在菲娅身边。 第二个世界树女神毫不犹豫便将手中藤蔓缠绕而成的瑰丽长枪刺向菲娅，与之一同的还有自四面八方虚空中陡然刺出的苍翠长枪，如同锁链般将菲娅的回避路线完全锁死。 这种程度的进攻自然无法对菲娅带来麻烦，菲娅仅仅为月钥附加『附魔之刃』后横扫，所有苍翠长枪连带着世界树女神本人便都被拦腰斩断。 可世界树女神再度重生。 “我的准备远比你想象的多得多。我的魔力远胜于你，你没有胜算！” 她的声音充斥奸计得逞的狂笑，一边继续自杀式攻击消耗菲娅魔力，一边重复着被菲娅杀死与重生的过程，以至于声音都断断续续，旷野中不断回荡武器与魔法碰撞的爆响，各色魔法的轰击将大地雕刻的更加丑陋，魔法光更是持续不断地照亮旷野。 “你灌注给世界树结界的魔力全部属于我，那是四倍于你的魔力，我还有那个叫克蕾雅的女人给我的魔力，不论你杀死我多少次我都能重生，刚刚耗尽魔力的你无力与我对抗！异乡人，这是你的死局！” 铿！ 金铁交织的爆响。 月钥与世界树女神的长枪交叉呈十字，这次菲娅没有斩断世界树女神的武器，她稍稍用力，弹开世界树女神。 “怎么，魔力不足了么。” 世界树的女神咧嘴嘲笑道，如今的菲娅在她眼中已是强弩之末，菲娅几个小时前才结束对世界树核心的魔力灌注，以菲娅过去每次结束灌注都要耗费好几天才能恢复至完全状态推测，现在的她魔力所剩无几。 没错，这个异乡人的实力是远远强于世界的神明，其魔力量甚至两倍于完全状态下的自己，可惜她的所有行动都在自己掌控中，她虽然意识到自己的异常，可当她中了“世界树女神需要魔力才能唤醒”的谎言，老老实实向世界树核心灌注魔力的时候，她便已经落入自己的猎网。 自己才是那个藏在幕后的猎人。 这个外乡人向世界树核心灌注四次魔力，如今自己的魔力量达到前所未有，历史上从未有人企及的程度。 没错，自己已经是莅临世界顶点的神明。 八倍于世界树女神的魔力量，这是一个多么恐怖的数字！哪怕世界树女神只是稍微想想，身体就因快感一阵颤抖，她甚至有把握，即使过去杀死的所有神明一起上，也不可能是她一个人的对手，她才是真正的神！ 如果不是有拯救世界的任务在身，世界树女神都想张开双臂拥抱天空与月亮，沐浴在元素与自然的尊敬下，享受傲睨一切的舒畅。 可惜那些神已经死去，它们无法欣赏自己的强大。 想到这里，世界树女神又突然一阵孤独，没有人能意识到自己的强大也是一种悲哀，她逐渐收起狰狞感情，望着菲娅平静说道。 “被自己的魔力击败的感觉如何，外乡人，为了杀你我抹杀了不知道多少无辜者，这份血债应由你偿还——你笑什么？” 世界树女神惊讶的发现，菲娅非但没有像她想象的故作镇定思考对策，反而像看见傻子一样，流露忍俊不禁的笑意，那是发自内心的、瞧不起人的笑容。 “噗嗤。” 突兀的，安静的空气中响起嘲弄，但那不是出自菲娅，而是世界树女神一直没有注意到的侧面，是绝对恶的笑声，他抹消自己的存在感，直到憋不住感情才现身。 “咳哼，抱歉，我没有忍住。” 绝对恶捂住嘴故作平静，然而喉咙里还是不断发出辛苦憋笑的声音，世界树的女神顿时竖起眉头，强烈敌意自她全身扩散而出。 “绝对恶，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这里做什么？当然是为了看好戏，没想到会有你这样愚蠢的神，不……也不能说你愚蠢，毕竟我是站在上帝视角看到真相，对你来说，你看到的就是全部，就是再聪明的人也想象不到世间会有如此超规格的存在吧，真可怜呐。” 边摇头边发出啧啧声，绝对恶漫步走到菲娅身边，他刚想说什么，菲娅便以眼神制止他开口。随后菲娅接过主动权，带着微微的笑意掂量手中月钥，沉重的金属棒不断跌落进手心，在诡异的安静中发出令人不快的啪啪声响。 “的确，在你眼里我的魔力应该所剩无几，但如果我说那都是我故意为之呢？” 不妙。 在见到菲娅毫不慌张的时候，天使心中便浮起不安，她微眯起眼，故作镇定。 “那又如何，即便全盛时期的你魔力也只有我的四分之一，哪怕你的魔力完全恢复，也不是我的对手。” “不不。” 仿佛在看可怜虫，菲娅轻声感叹着摇头。 “我都说了是故意为之，你还不明白么。就像你从最初就伪装成天使一样，既然我打一开始就怀疑你有问题，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老老实实把自己的实力展示给你？每次注入等量的魔力，然后表现出一副魔力接近枯竭的模样，让你认为我的魔力上限只有你看见的那么多，但……真实情况如何呢？” 菲娅不再吝啬魔力。 『过载』 『附魔之刃』 嗡——！ 曾用于对付精灵神的恐怖魔法再度现身，并且是以远超上次的规模涌现。 高速喷吐的魔力仿佛涡流发出恐怖轰鸣，由于速度太快，甚至勾勒出一圈圈极为明显的马赫环，犹如火箭升空那样，巨大风压瞬间带走所有人的视觉与听觉。明明只是单纯的魔力外放，大地却浮现焦糊味，紧接着地面开始融化，熔融状态的暗红岩浆在风压下高高激射向天空，伴随足以令耳膜破裂的轰隆爆响，喷薄而出的魔力化作幽蓝射线顷刻突破大气层，沿途的所有云层都被完全撕裂，眨眼便变成连接天地的幽蓝光柱。 犹如拥有歼星能力的上帝之杖瞄准，倘若站在天空向下看去便能发现，以菲娅为中心，尽管贯穿天际的幽蓝射线仅有手指粗细，可超过二十公里范围内的所有植物都被连根拔起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地出现一个浑圆的红色轮廓，在这个圆形内，除了飞射的熔融岩浆以及被菲娅刻意保护起来的世界树核心外，再也没有任何东西，那里化为只剩高温的、不断沸腾的赤红炼狱。 如此时间只持续两秒便消失，菲娅中断魔法——倒不是无法持续太长时间，而是她担心继续下去会让龙落之地消失，光这么一会儿，附近的地表便下陷不知多深，威力大到即便『天穹守护』也在这个过程中不断破碎，必须连续使用才能保证世界树的女神与绝对恶不会被瞬间净化，俨然成为比『轨道轰炸』更恐怖的魔法。 “如何？如果你还想看，我能让你看个够。迄今为止我都没有遇见魔力耗尽的情况，哪怕第九位阶魔法，我也可以连续无咏唱使用上万乃至上百万次不停歇，我比任何人都想知道我的魔力上限在哪，两倍于你，是我只展示给你看那么多。” 菲娅向世界树女神投去莞尔视线，后者已然呆愣在原地。 “从一开始就在欺骗我么……” 世界树女神的身体渐渐颤抖，并且越发明显，到最后连呼吸都变得极不稳定。 然而就在常人认为世界树女神会歇斯底里的发疯时，她的情绪却陡然稳定下来，一种诡异的平静自她蔓延而开，她放弃一切防御，耷拉下肩膀，以至于全身都是破绽，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举手投降，相反，她站在那里冷笑。 她还有最后的底牌。 “连这一步都在你的计算之中，我也幼稚了一把啊，居然自以为不付出任何代价就能和天启对抗，沉溺在自我陶醉里……但是，异乡人，我还有一张你接不下的底牌。” 说到这，世界树的女神高举藤蔓拧成的苍翠长枪，枪尖随之释放出两股由无数翠绿光粒汇聚的温和光带，两股翠绿光带彼此呈螺旋状缠绕上升，而像是在呼应什么那般，世界树核心突然绽放夺目的翠绿光芒，如同世界树之枝的放大版，整棵树从树根到树干都变成与世界树女神同样的半透明色，大量肉眼可见的苍翠光粒环绕世界树核心飞舞，它们既像蝴蝶又像跳动的火焰，乍一看仿佛世界树核心正在熊熊燃烧。 夜空随之被化为火炬的世界树核心照亮，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声势浩大的，古老且神秘的气息，大半龙落之地乃至天空都染上一层艳丽的翠绿，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世界树核心的光辉下。 只不过这股苍翠并没有蕴藏自然气息，有的只是末日来到前的压抑。 世界树女神的声音中突然多了一丝怀念，她静静说着。 “我的实力的确不如你，但我可以操纵世界树引发最后的坠落，直至龙落之地消失，世界树坠入混沌之海。当然，你可以抢在完全坠落前杀了我，然而我是世界树核心的核心，倘若我死了，世界树核心将连带世界树结界一起消失。” “到那时混沌会从四面八方爬上世界树大陆，即便你有杀死我的实力，面对拥有数量优势的混沌也回身乏术，数亿人都将因你而死。而你永远则得不到休息，无时无刻都得投身于消灭混沌中，一旦松懈，你所守护的重要之人便会被混沌吞没。” “你的确很聪明，但面对我用上万年积攒的优势又该如何应对？这就是我最后的底牌，异乡人，要么离开这个世界，要么自裁，否则我将同归于尽，亲手毁掉这个守护万年的世界。” 话音到最后，世界树女神的声音已然只剩下决绝，她的话语里裹挟毋庸置疑的坚定，菲娅甚至能感受到，哪怕自己稍微有所动作，世界树的女神便会立刻引发坠落，让世界树核心坠落到混沌之海，带着所有人一起死。 这的确很棘手，世界树女神拥有浓郁的神性，这个世界的魔法无法对她生效，所以连『空间禁锢』这种暂停时间的魔法都不能阻止世界树女神。 菲娅挑起眉毛，好奇问道。 “这就回到我一开始的问题。如果你的最终目的是杀了我，那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非杀了我不可？你我无冤无仇，我很难理解你的行为，说到底既然我们的敌人是混沌，那我这个最强战力不应该是你拉拢的对象才对么？” “因为你就是混沌。” “嚯。” 菲娅双眼一亮，挑起眉毛。 有趣的说法，但自己并不认可。 女神的声音仿佛来自万年前的时代，她仍旧平静述说着。 “即使在众神中也只有很少的人知道混沌出现的真正原因，它们并非神明的怨念与暗裔之血混合而成，而是因为突然造访这片世界的天启。我承认，天启的到来与神和暗裔脱不了关系，双方的争斗导致世界屏障出现裂纹，才让天启有可乘之机，然而这无法改变天启才是真正的祸端。” “就像那个叫克蕾雅的女人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背负上世界规则的枷锁，天启同样不属于这个世界，它的力量比任何人都强，因此世界的诅咒也强大到无以复加，最终结果就是混沌诞生。天启的实力越强大，作为世界规则产物的混沌也越强大，只有天启消失，混沌才会灭亡。我虽想过消灭天启，但奈何它总躲藏起来，当我发现它时它又会主动消失，数千年前的精灵圣子是如此，更久之前的父神更是如此。天启的力量总是在逐渐变强，如果不消灭她，它迟早会让整个世界淹没在混沌中，于是我一直都在做准备。” 天使话音顿了顿，她收拢下巴，语气更加低沉。 “你不是奇怪世界树结界保护的只有世界树大陆，为什么世界树的核心却在龙落之地么，这便是我的布置。只要天启还活着，它就一定会为了自保守护龙落之地，那样我便有接触天启的机会。而就在一年前，支配者的部下找到我，她告诉我混沌开始活跃，这意味着天启的力量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 “而当支配者彻底复活后，它亲自告诉我天启就是你，所以我一直都在为你准备这一天，我并不打算像支配者那般拯救包括你在内的所有人，将自己变成混沌和投降有什么区别？只有杀了你才能拯救所有人。即使你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你的实力也足以说明你就是天启本尊，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离开，要么大家同归于尽。” 似乎想到什么，高举苍翠长枪的女神勾起嘴角笑道。 “这不就是那个叫克蕾雅的女人面临的问题吗？到底是自己消失，还是带着所有人一起死，你的选项要更清楚呐，天启，我需要的只是你离开。你可以带上你的亲人、朋友甚至是整个精灵族一起去别的世界，唯独不能待在这里，我已经没有退路，只给你一分钟考虑，一分钟后如果没有答应，我便会让龙落之地落入混沌，既然都是死，不如由我自己选择死亡方式。” “原来如此……” 并未惊慌，菲娅菲娅低头思索着，判断世界树女神说谎的可能性。 老实说，很低。 光是她说支配者找上她，说谎的可能性便已大大降低，因为支配者也对自己提起过，自己是天启。 此外天启的称谓也和绝对恶对自己的形容对上。 父神也好，精灵圣子也罢，自己确实怀疑过他们也许就是长公主。 如此一来，包括长公主为什么能死而复生，为什么能未卜先知，过去所有不理解的东西在这一瞬全部解开。因为长公主也知道她是引发混沌的根源，就像世界树的女神这万年来一直在做布置一样，她也在做她的布置，甚至还把神明很可能会针对她的可能性都算进去，所以才有了圣树。 热寂前自己所找到的那片紫色世界，就是世界树大陆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理由过于震撼，哪怕菲娅也忍不住为之惊叹，她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三秒才回过神，将脑海中的一切答案拼接在一起。 那么，该结束了。 既然知道最终答案，也就不必浪费时间。 似乎在为即将到来的死亡哀悼，菲娅闭上双眼沉思一秒，当她再睁开眼时，那双瑰丽的深红眼眸已然只剩下果决与仿佛看待即将逝世之人的平静。 她深吸了口气，长长叹息。 “真恐怖啊，那家伙恐怕早想到我会用这一招，所以在数千年前就布置好一切，到底是本人经历过这些，还是从那时起就预料到今天……不论哪种都让人高兴不起来。” “自言自语是在自寻死路，你只剩三十秒。” 面对微眯起眼威胁的女神，菲娅毫无紧张感，她耸了耸肩膀。 “我是在为你的命运感到悲哀啊，女神，你面对的敌人不只是我，还有另一个实力虽不如我，但看得比我更远的AI，以凡人之躯对抗整个宇宙的智慧结晶，这难为你了。” “二十五秒。” “罢了，说这些你也听不懂，就换成你能理解的话说明吧。很久以前我便在思考一件事，‘假如有一天大地突然整个坠落，我该如何应对？’，『广域重力操纵』虽然能救人一命，但那毕竟只是临时的应对方法，一旦我中断魔法，大地依然会掉下去。从那时起我便在思考，究竟得用什么方法才能保护这片土地？因此我一直在探究，大地究竟因何而坠落，究竟是混沌吞噬了大地的根基导致大地失去支撑，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十五秒。” 女神的倒数依旧继续，可荒野却不再安静，无数诡异的轰隆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好像大地深处有某种庞然大物在蠕动着，努力钻出地表，以至于整个龙落之地都颠簸不断。 女神的脸色泛起涟漪，她能清楚感受到地底正在发生某种超出她计算的变化，可菲娅依旧站在原地毫无动作的表现又让她不敢轻举妄动，只有心中浮现的不安越发明显，到了让她绷紧神经紧张起来的地步。 如同没感受到末日来临的震动，菲娅继续掰着指头自言自语。 “然后我知道了，大地深处根本没有你所说的混沌，那里到处是世界树的根须。你说过你可以用世界树的根须加固大地，那么同样的，你也可以反过来操纵树根让大地坠落。乍一看好像已经有解，只要我把世界树的根须全部斩断，就能阻止你操纵龙落之地坠落，但很可惜，不论是世界树本身的重要性，还是世界树具有的神性，都让我不能轻举妄动。那么这样一来，我该如何阻止你操纵世界树的树根引发坠落？” “你只有五秒了。” 世界树女神手中的长枪越发刺眼，可菲娅却只是朝世界树女神伸出一根食指，精致如人偶的脸庞充满自信笑容，以至于让世界树女神感到自己算漏最重要的一着，心脏骤停。 “答案很简单，我再创造一个世界树，在你操纵树根令大地坠落时，用我的世界树缠住你的世界树，这样就既能阻止大地坠落，也能避免伤害世界树。你已经被将死了，女神，精灵族的圣树就是对付你的答案。” 轰轰轰轰——！ 仿佛在回应菲娅的发言，本就震颤个不停地大地突然发出撼天动地的爆响，强烈的自然气息伴随点亮夜空的金色自大地破壳而出。 就在距离世界树核心不远的黝黑深渊中，一棵比世界树更加巨大，以至于将深渊天坑完全填满还不够，将周围大地也硬生生撑破的金色圣树朝着天空快速生长，延伸枝条。 仅仅几秒，足以遮盖整片龙落之地甚至延到世界树大陆边缘的华丽树冠赫然显现，这棵圣树前所未有的宏大，它的高度超过世界树核心不说，并且还在继续向天空生长，金色树冠早已反压过世界树，后者在其面前就如同树苗一般渺小。 整个龙落之地都像要坠落了那般摇晃到令人站不稳，菲娅展开华丽羽翼，沐浴在浓郁的自然气息中，她的表情冷淡起来，以急速生长的半透明金色圣树为背景，墨色长发与礼裙飘动着，由上好黑色丝织物包裹的纤细双脚也离开地面。 “一分钟到了，放弃挣扎吧，世界树的女神，你无法逃出这片天罗地网。” “不可能……” 尽管时间已到，但世界树的女神表情却渐渐崩坏，她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发出粗重呼吸的同时，努力尝试操纵世界树的树根搅动大地。 可事实正如菲娅所说，无论她作何努力，世界树的根须都无法移动分毫，她所掌控的树根犹如深陷泥泽中被死死禁锢住，即使将所有力量灌注到单一根须上，也很快就有数不清的圣树树根一圈圈纠缠上来乃至完全包裹住树根，而这些树根拥有的力量与魔力比她动用全力还要庞大，以至于她感到自己好像被藤蔓全方位死死绑住，连呼吸都被外物掌控。 “不可能……不可能……” 她不断喃喃自语，眼睛瞪大到可以说目眦欲裂的地步，环绕她的苍翠气息变得无比混乱且急促，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嘶吼道。 “开什么玩笑！圣树怎么可能出现在龙落之地！！！” “嗯，没错，就是出现了。就像你的世界树核心一样，圣树也不过是极大型魔法结界的产物，只要以『超演算』强化，原本直径只有一两公里的魔法结界可以扩大到将整个深渊都囊括其中，有我的魔力支撑，圣树在你的世界树面前拥有压倒性优势——你不是看见了吗？我把圣树的结界交给蜜米儿，让她在你眼皮底下布置，然后你发现那是圣树的结界，于是引起坠落破坏结界。” “很可惜，那也是我故意让你看到的东西，放出圣树的结界，让你自以为我的计划被破坏，实际上我早已在地底你无法感知的真空地带，也就是遍布混沌的深渊里布置好结界，『母神庇佑』配合圣树结界的滋味如何？布置这种程度的东西对能一心多用的我而言没有任何难度。” “归根结底，当你不好奇为什么我总会突然消失一段时间开始，你的失败就注定了，当然，绝对恶帮我在地上监督你的动向也帮了我很大的忙。” “即使没有鄙人女神也注意不到您，您太抬举鄙人了，美丽又强大的菲娅小姐，鄙人感谢您让鄙人见识到如此美妙的计策还来不及。” 绝对恶再度礼貌地朝菲娅行礼。 由于感知到世界树女神仍在飞速消耗魔力，试图操纵世界树树根逃离圣树束缚，菲娅不由得感到悲哀，如果世界树女神一上来就告诉自己真相，而不是针对自己和克蕾雅，双方或许还能成为盟友，可惜一旦做出敌对之举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如同对世界树女神献上最后的悼词，菲娅居高临下地俯视前者。 “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圣树结界本质上是压制神明、吸收神明力量的封印，你的存在还有作用，所以我不会允许你死，被封印在圣树下成为永恒的圣灵吧，这是比死亡更恐怖的惩罚。如果要责怪，就责怪与我成为敌人，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 “呵呵……” 表情逐渐崩坏，愤怒与屈辱的感情被菲娅点燃，世界树的女神狞笑起来。 “怎么可能让你得逞，你能控制世界树，但你无法控制我！我死后你们一样会灭亡！来杀了我啊！来杀了我！！” 五官极度扭曲，到了可以说狰狞的程度，世界树的女神不管不顾地握紧长枪朝菲娅冲锋，如同离弦之箭，赌上自己全部的力量扑向菲娅。 她终于明白自己一直被菲娅戏耍，她所抱有的底气是菲娅提前知道，并且故意让她得到的东西，她自以为掌控全局，实际上她是舞台上那个最显眼的小丑，甚至连上万年来的布置都是她人玩物。 “这不过是你的障眼法！世上不可能有你这种怪物！给我去死啊啊啊啊啊！！！” “菲娅小姐，她疯了。” “这也在情理之中。” 面对毫无章法冲锋过来的女神，菲娅先是用月钥挡下她的长枪，接着稍稍往身侧带动，女神的攻击便被轻易化解。 然而世界树的女神已然陷入疯狂，她毫不顾忌防御，回转身体再度将长枪刺向菲娅胸口。红着双眼肆无忌惮地挥霍魔力，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进攻菲娅，同时各种会把她本人乃至世界树核心也卷进来的浩大魔法也接连释放，大地不断响起航弹爆炸的，令人双耳失聪的死亡轰鸣。 “杀了我啊，来杀了我啊！！你的女人还在我手里，我是世界树结界的根源！杀了我世界树结界就会崩溃，你们所有人都得死！” 如同在诉说自己的悲惨命运，世界树的女神一边进攻菲娅一边嘶吼，而菲娅则像在接下她的哀叹那样，只是化解她的进攻，并未下死手。 世界树的女神之所以不自裁，不是因为她害怕死亡，而是她做不到，就好像外人难以杀死她一样，她也难以自我灭亡。圣灵是元素形成的产物，只要周围还有元素，或者她还有魔力，她便不会真正意义上消失，即便她对自己使用魔法自我毁灭，也一样会像刚才菲娅杀了她那样就近复活。 诚然，耗尽魔力这个选择对她来说是最容易自我毁灭的方式，可不要忘记菲娅输送给她八倍于自身的魔力，如此庞大的魔力就是她想在一时半会儿内耗尽也无法耗尽。 连求死都成为奢望。 菲娅冷静地将面前这个女神的丑态收进眼底。 从守护世界树大陆上万年的角度出发，世界树的女神的确值得自己尊敬，可世上没有后悔药，做错事就要受到惩罚，这是不变的真理。她有活着的理由，自己也有，没有人可以无缘无故剥夺他人的性命，哪怕是为了所谓的大义。 金色圣树生长的轰隆声逐渐停止，这意味着一切准备就绪，与此同时，散发翠绿光辉的世界树方向也出现一道自己朝思暮想的银色人影。 克蕾雅也出来了。 该结束了。 真是悲惨。 望着眼前世界树女神的模样，菲娅不由得在心中想到，她不再采取守势，而是趁着失去理智的世界树女神朝她脖颈刺过来时，左手抓住枪尖，将世界树女神朝自己的方向拉扯，接着右手直直探出，一把掐住迎面而来的，世界树女神的脖颈。 四目相对。 菲娅冷冷地说。 “我们本可以成为盟友，可惜你选择了最不该选择的一条路。” “不……你不能这样……你是天启，你会害死所有人！妄图和世界对抗的蠢货，你会害死所有人！！！” “再见。” 无视女神诅咒般的凄厉呐喊，刹那间，菲娅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她传送进圣树内部，将世界树女神送入虚空。 当她再度出现时，已经是几秒之后。 没有世界树女神，世间的一切都陷入平静。 被金色与翠绿各占据一半的绚烂夜空下，名为克蕾雅的少女从世界树上方缓缓降落，尽管这位月之精灵脸上挂着紧张与怯懦，但她令人惊叹的美貌仍旧展露无异。 披散开来的银发在身后如水银泻地般倾泻而下，皮肤则在笼罩天空的金色中映出透明而圣洁的光辉，如同超脱尘世的女神，俨然成为夜色的中心。仔细看还能发现克蕾雅身边漂浮着无数极其微小的光团，这意味着连元素也在围绕克蕾雅起舞，以至于遍布弹坑的丑陋大地都因克蕾雅现身，多了几分明亮的神圣气息。 在那些勇者打败魔王的故事里，女神就是沐浴如此圣洁的光辉降临到勇者身边的吧，菲娅不禁想到，至于克蕾雅为什么一副小孩子考砸了不敢见家长的紧张表情，答案呼之欲出，她不禁感到好笑。 不对不对，现在不是嘲笑克蕾雅的时候。 菲娅赶紧理了理墨色发丝与并没有起褶皱的黑色礼裙，一脸没办法似的笑容歪头。 “怎么了？一副没脸见人的表情。我知道克蕾雅不会受那种言语蛊惑，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担心——克蕾雅不会责怪我不够关心你吧？” “呃……不……我……” 明明已经来到菲娅面前，克蕾雅却迟迟没有降落在地，她不断左顾右盼，双手也紧张地在身前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就是不敢正眼看菲娅，犹豫了相当长的时间才鼓起勇气，深深低下头来。 “我……我差点被世界树的女神蛊惑，一直忽略了小菲娅的感受……那个……对不起……” 那种事情怎样都好啦~菲娅本想这么说，但她眨了眨眼，决定还是换个说法，没好气地双手叉腰。 “谁都有陷入迷茫的时候，我当初不也是吗，只要最后幡然醒悟，没有人因此受伤就好。克蕾雅能平安回来已经很不容易，换作其他人来，非得被世界树的女神耍得团团转不可。比起这，啊——” 菲娅若有所指地回头，绝对恶瞬间心领神会，他没有言语，轻佻地吹了个口哨后便直奔山下飞去。 做完这一步，菲娅才深吸了口气，以毫无阴霾的笑容朝克蕾雅伸出右手。 “不论如何今天经历的事情都太多了，三言两语完全说不完，克蕾雅小姐是不是该放下矜持，和我这个精灵公主一起回家了吧，再不着手准备，就赶不上婚礼咯？” 克蕾雅身后的尾巴不断左右摇晃，脸上也堆满忐忑，她有自觉差点酿成大错，身为年长的大姐姐与自诩成熟皇后的女人，简直没脸见菲娅。 “菲娅不责怪我吗……” “当然责怪，但那可以之后再说。”由于克蕾雅还在犹豫个不停，菲娅索性强行握住克蕾雅的手，一把将其从空中拉到地下稳稳站好，“好啦，该回家了。” 然后，菲娅松开克蕾雅，后退一小步，她张开双臂，在身后的金色光芒照耀下，那张精致脸庞上看不见半点冷淡，只有格外的温和与让人感到温暖的笑容。 “欢迎回来，克蕾雅。” 即使克蕾雅也忍不住看呆一瞬，担忧的心终于放下，她的视野不禁朦胧，只是她不想自己丢脸的模样被菲娅看见，最后害羞地撇开头，噗地一声扑入菲娅怀中，紧紧抱住菲娅，僵硬的身体迅速软化。 “嗯……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克蕾雅嚅嗫着，声音里多出一丝明显的哭腔。 “啊啊，回家吧。” 这可真肉麻。 望着远处浮现一抹鱼肚白的天空，以及远处城市响起的龙吟声，菲娅忍不住莞尔。 但看在克蕾雅终于跨越心障，认清自我的份上，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接下来肯定有得忙了。 总而言之，先回家结婚要紧！ 第一百零四章 热闹又平静的冬日清晨 第一百零四章 热闹又平静的冬日清晨 翌日。 极其难得的，龙落之地在深冬迎来阳光明媚的日子。不知是灾难结束后的心理作用，还是太阳确实比以往暖和，所有人都感觉到阳光照在身上带来的融融暖意，即便是那些因坠落失去家园的人，此刻也都纷纷停下哀叹与惋惜，走到堆积着大雪的郊野或街道上，微眯起眼望着格外澄澈的湛蓝天空。 当然，更为人津津乐道的还是突然出现的黄金圣树与昨晚的浩大动静，由于担心坠落发生，这里的居民一整晚都没睡好觉，倘若不是昨晚蜜米儿极力保证没问题维持秩序，城内早已乱作一团。 好在当时的震动只持续一小会儿，加上恢弘的黄金圣树散发出笼罩整片龙落之地的自然气息，令情绪不由自主地平静下来，所以人们也并未过于惊慌，经过一夜沉淀，如今街道上已经有“是金色的世界树镇压了坠落”这种流言。 总而言之，规模庞大的圣树令崇尚力量的巨龙们向往不已，比起害怕，他们更多是好奇与激动，若非蜜米儿下令不得前往山头，如今巨龙们早已忍不住环绕圣树飞行，或者集体站在圣树下瞻望。哪怕位于十几公里外的城市都能感受到圣树散发的浩瀚魔力，难以想象靠近以后魔力会有多充沛。 龙落之地是个地脉魔力枯竭的地方，圣树的出现好似把看不见摸不着的地脉魔力搬到地上，如果把寻常的地脉魔力比喻成小溪，那么圣树提供的魔力便是堪比洪水级别，魔力庞大到令整个龙落之地都生机勃勃，到了一夜间改变气候，让深冬的龙落之地展露明媚阳光的地步，假如再过几天，连永久冻土都要软化生出新芽。 而在远离热闹起来的城市一角，三位少女正并肩而行，如今街道上的积雪已经被扫去，远离闹市的街道上只有寥寥几位行人，捎带凉意的空气与温暖日光一同拂过肌肤，让人颇感惬意。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全懂了。” 自顾自地点头，一身蔚蓝礼裙的蜜米儿闭着眼睛，一脸深以为然。 “也就是说，世界树的女神被菲娅用那个叫圣树的极大型魔法结界封印，再加上菲娅已经输送给世界树核心的魔力，未来百年都不需要再担心坠落，是这样吧？” “嗯。就是这样，不过这不是重点。” 走在克蕾雅与蜜米儿之间的菲娅回答道，她悄悄将视线转移到更靠近人行道一侧的蜜米儿身上，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最近的蜜米儿变得比以前漂亮许多，好像浑身都在发光，尤其是那条不断摇晃的，厚实的银色龙尾，更是有让人移不开视线的魅力。 凭借强大的自制力拉回目光，菲娅连连摇头叹息。 “重点是女神透露的消息啊，消息。她说我就是引发混沌的根本原因，我的实力越强，混沌的力量就越强，而我的实力变强是没办法控制的东西，从刚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到现在只过去一年多，我的力量已经变成原来的好几倍，照这个势头下去，用不着等到百年，未来一两年混沌就会反扑到世界树大陆。世界树女神有一句话说的没错，我的存在就是灾难。” 话到最后，菲娅勾起嘴角苦笑。 “亏你笑得出来，我要是知道自己是招来毁灭的罪魁祸首，非得自裁不可，不，是压根不会对别人说。” 挑起眉娇嗔说完，蜜米儿似乎想到什么，连忙闭嘴，转而小心翼翼地观察克蕾雅的表情。 为了避免灾难扩大化，菲娅在知道坠落是由女神引发的以后，便暗地里将自己的打算告诉蜜米儿，因此蜜米儿早在克蕾雅找她之前就已经知道内情，而也正因为她知道内情，所以没有盲目组织大量人手剿灭混沌，导致士兵掉进深渊。 “那个……我刚才的话没有要针对克蕾雅的意思。” “有没有针对都没关系，做错了就是做错了，被蜜米儿批评也无话可说。现在回头看……不，还是不要回头看了为好。” 手指一圈圈地缠绕发丝，克蕾雅的绝美脸庞上满是心虚，视线也瞥到一旁。 这种感情应该和不想回忆自己的黑历史相似。 菲娅心领神会，笑着摆手。 “每个人都会有迷茫的时候啦，克蕾雅不用一直放在心上，不如说克蕾雅已经做得很好，换成一般人，早就陷落在世界树女神手里。总而言之，克蕾雅终于克服一直以来的心理问题，光这一件事就值得庆祝。” “是值得庆祝……但小菲娅真觉得这样没问题吗？今后可是再也不允许找其他女人了哦？” “当然——” 当然没问题，菲娅本想骄傲地回答克蕾雅，可在这个瞬间，她突然意识到一件重要的事，那就是她还答应过艾丝蒂尔。 动作保持在话音即将出口的模样，菲娅僵硬地扭动脖子，悄悄望向克蕾雅，结果发现克蕾雅正弯起眉毛，遮着嘴莞尔。 不妙，克蕾雅已经看穿我的想法了。 菲娅支支吾吾起来。 “那个……” “哼。”克蕾雅双手抱胸，故作生气地撇过头，“只限已经认识的人，还没认识的人我绝对不认可，已经不会再把小菲娅分给其他人了。” 那就好。 虽然想这样说，但说出来就太恬不知耻，菲娅暗自在心中双手合十，向美丽善良的克蕾雅女神献上祈祷。 然而克蕾雅的下一句话就让菲娅刚刚放松的心又重新提到嗓子眼，只见克蕾雅瞥了眼身材与菲娅相仿的蜜米儿，嘴唇弯成“ω”的形状。 “比如蜜米儿就勉强过关，虽然身材不如我，但还有成长空间，肯定也能得到尤琳莎妈妈的认可。” “咦？” 起初蜜米儿还没听懂是什么意思，当她回过味来后，那张娇俏的可爱脸蛋顿时“噗”地一声变红。 “为……为什么扯到我头上了？我是要传宗接代的龙皇一脉，怎么能成为别人的妻子！” “传宗接代和成为别人的妻子冲突吗？蜜米儿不也看见这颗圣树了嘛，圣树的枝条配合精灵族的魔涌，就算同为女性也一样能生育。只要和小菲娅在一起，蜜米儿想生多少蛋就能生多少，小菲娅肯定能满足你。” “生生生蛋……”肉眼可见的，蜜米儿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深，就连身后的龙尾和翅膀都直挺挺地绷紧，橙红眼睛更是一圈圈的蚊香状，她捂着羞红到快挤出水来的脸大喊，“不、不知廉耻！克蕾雅，你怎么是这么放荡的女人！” “什么啊，我只是实话实说，再怎么说我也是有过感情经历的人，蜜米儿望向小菲娅时的眼神我一看就知道，你已经成为小菲娅的俘虏。” “这是纯粹的友情，友情！只有克蕾雅你这样喜欢女人的人才会觉得所有女人都和你一样！” 似乎自觉脸红，蜜米儿说完这句话后便生气哼地一声扭过头，然而这非但没有藏住红扑扑的脸蛋，还将已经红到冒蒸汽的耳根都暴露出来。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这家伙意外地可爱啊…… “那蜜米儿可不要后悔哦，我和小菲娅今天就要回家了。” 克蕾雅继续紧追不舍，她伸出尾巴，用尾巴尖端的绒毛在蜜米儿耳廓上扫了扫，瘙痒感让蜜米儿浑身一个激灵。 “哈啊？”刚回过头，正准备发怒的蜜米儿顿时一呆，她睁大双眼呆滞半天，“今天？不多待几天吗？” “我和小菲娅虽然也想多待几天，可时间不等人呢，距离约定的日子越来越近，原本小菲娅是打算婚礼结束后再返回龙落之地帮你把人运到世界树大陆，但现在世界树核心趋于稳定，龙落之地又有圣树充当地脉，你们也就不用再搬到世界树大陆。当然，如果想搬到世界树大陆我肯定会帮忙，不过不是现在。小菲娅觉得呢？” 食指抵着下巴，克蕾雅将目光放回到菲娅身上。 “我当然也会帮忙啦，其实只要把人聚集在一起，我用『广域重力操纵』抵消重力，就能轻松把人带到世界树大陆，问题在于搬过去之后怎么办，安置一万个人和一百个人，难度天差地别，蜜米儿得事先安排好。” “啊啊，这个问题不大，等之后和西博他们商量就行，我只要知道菲娅和克蕾雅你们还会回来就好。” 嘴上说得轻松，蜜米儿微微颦蹙的眉毛却说明她还有心事。 “当然会回来，世界树结界的核心还在这，要是它消失，世界树大陆就会岌岌可危。原本我还想让蜜米儿你和我们一起去起始大陆对抗混沌，现在看来，让巨龙留在龙落之地守护世界树的核心更重要，你们可是把握住世界树大陆的命脉，任务重大，不要因为那是世界树大陆的事情就松懈哦？” 菲娅打趣地说。 蜜米儿没好气地白了菲娅一眼，竖起尾巴用力拍了拍菲娅后背。 “用不着菲娅提醒，唇亡齿寒的道理我还是清楚。” 话音落下后，蜜米儿的感情明显变了变，她似乎在酝酿什么，迟疑了好几秒才开口。 “你们是拯救龙落之地的英雄，我们还没好好招待你们，巨龙向来有恩必报，哪怕多留一天也好，不再等等吗？另外我也得安排点薄礼送到精灵族祝贺，这都需要时间。” “嗯哼？” 克蕾雅的目光转移到菲娅身上，眼神明显是在询问菲娅的意思。 菲娅稍作思考。 虽然从时间上说停留一天并不会影响到婚礼——距离婚礼开始还有一周时间，但减去路上花费的天数，以及回去后自己和克蕾雅总得休息两天，学习婚礼上要用到的知识，所以能早一点回去还是早点回去为好。 第一百零五章 尾声 第一百零五章 尾声 她轻轻摇头，呼了口气，凝结的白雾在清晨日光照耀下呈现一层绚烂金色，透过侧脸细细纤毛反射的朦胧光辉，让蜜米儿不禁看呆一瞬。 “不行，我们必须早点回去，最迟最迟也得晚上就出发。而且话又说回来，现在蜜米儿知道我就是让混沌诞生的理由，坠落是因我而起，一般来说就算不恨我也不会感谢我才是，你不介意吗？” “谁信这种东西啊。” 如同当初听到克蕾雅拥有令大地坠落的诅咒一样，蜜米儿一脸嫌弃，完全不信。 “说到底就算是菲娅让混沌变强，引发坠落的人也是女神而不是菲娅，如果按照女神的说法责怪，最后岂不是应该怪这个世界不够宽容，容不下菲娅？” “总之我觉得只要消灭菲娅就能消灭混沌这种想法很蠢，混沌遇见什么就吞噬什么，菲娅则会和我一起消灭混沌，该怎么选择很明显。只有软弱的投降派才会把自己手里最大的底牌拱手送人，然后抱着敌人的脚乞求对方饶自己一命。嗯……既然菲娅打算晚上走，虽然时间很紧安排不出多大的排场，但普通的宴会应该来得及。” “不不，昨天才发生过灾难今天就大吃大喝，怎么想都不合适。” 如同要将蜜米儿推开那样，菲娅连连挥舞双手。 “如果蜜米儿非要感谢我们不可，可以等到婚礼结束我返回龙落之地的时候再说。我从布洛瑟姆出发前发布过征集令，命人收集所有和空间魔法有关的卷轴和道具，到时候说不定能造出连接龙落之地和布洛瑟姆的传送门，那样以后一切都会方便许多。” “方便许多么……” “嗯，方便很多。” “但那时候都是处理公事，应该没办法轻易见面了吧……” 声音里充满舍不得与黯然，蜜米儿低垂下脑袋，连尾巴和翅膀也一齐耷拉下去，整个人都没精打采。 不是都说了有传送门，至于这么失落吗。 菲娅不禁觉得好笑，她伸出手来抚摸蜜米儿的脑袋，这次蜜米儿出奇地没有推开菲娅，而是任由菲娅在街上人们注视下轻轻抚摸着。 “以我的实力，从布洛瑟姆飞到龙落之地只需要不到两天，传送门这种东西听起来很难，但对我不是难事，我能在一天内布置好直径八公里的极大型结界，一个小小的传送门还能拦住我不成。放心好了，顶多半个月我就会回来，如果那时蜜米儿没有要务缠身，我还能把蜜米儿接到世界树大陆一起对抗混沌，你是第八位阶实力者，又擅长正面的大型魔法，肯定能发挥不小作用。” “欸？我？去世界树大陆？” 好像发现新大陆，蜜米儿的眼睛一下亮起，她满脸思索地皱起眉，低声喃喃“族内的事情交给西博和巴奈特处理也没关系，”以及“反正要派使者送礼，不如我自己去”之类的危险发言。 菲娅不禁迟疑起来，颇为小心地问。 “呃……蜜米儿啊，这么大的灾难刚刚过去，你身为龙皇，怎么样也得待在自己的领地里恢复生产才对吧？” “啊？菲娅怎么突然这么说？” “你都把想和我一起回布洛瑟姆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被听见了么……” 悄悄吐舌头，蜜米儿心虚地移开视线，然后又很快移回来，她停下脚步，深吸了口气，满脸下定决心的坚决神色。 “既然被听见了我就不装模作样了，我要作为龙落之地的使节和菲娅一起回布洛瑟姆。恢复生产的工作交给巴奈特和西博他们也一样，有菲娅的圣树，龙落之地的魔力充沛到前所未有，连天气都变得像世界树大陆一样温和，在这样舒适的环境下都恢复不了生产，我们巨龙就没脸自称世间最强大的种族。” “而且这段时间的相处也让我发现，巨龙已经因为自我封闭落后世界树大陆太多，我此行是抱着学习的态度造访精灵。既是为了强化与世界树大陆的联络，也是为了商讨日后如何一同应对混沌，没有人比我这个年轻的龙皇更合适，族里的人肯定也很支持我参与消灭混沌的大计。” “你这是在自我催眠啊。” “什么嘛，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 再说我也有追求个人幸福的权利。 蜜米儿在心中“哼”了一声。 “……也只有你们巨龙才能胡来。” 如果换成人类君王，在刚刚发生大灾的境况下离开国土，结果肯定是被手下篡权，只有巨龙这种愚直且个体素质能够与恶劣环境抗衡的种族才不会出问题。 菲娅没好气地教育。 “我说啊，就算不会出问题，下面的人心里也不好想吧，自己在冰天雪地里刨土，领主却在外面吃香喝辣，这算怎么一回事，你就不怕被打上龙皇失格的标签么。” “不会哦？之前不是和菲娅说过吗？因为以前回到族里的贤者不停地说世界树大陆的人遇见龙就嗷嗷叫着冲上来，甚至会趁他们方便的时候偷袭，所以大家一直认为世界树大陆是凶险的地方，去了那里就会被剥皮抽筋，我这非但不是享受，还是冒着重重危险为了领地发展求学。” “你……” 菲娅刚准备反驳，但转动脑筋一想，蜜米儿确实对自己说过这些话。 在这个瞬间，菲娅的表情微妙且复杂，她终于意识到龙落之地究竟是一个多么离奇的地方，心中酝酿的千言万语终究还是化为一声充满无奈的叹息。 “哈啊，好吧，随你怎么办。不过我得事先声明，世界树大陆的魔法没你想象的那样强大，别抱有太多幻想。” “当然。” 这家伙只是想趁机开溜。 望着蜜米儿星星般扑闪的橙红双眸，菲娅不禁想到，她连连咂嘴，仿佛在说这件事就这样过去，随后抬起头望向如同大姐姐般食指抵着下巴，满脸笑意的克蕾雅，有一件事情她一直没好意思说出口，但现在不说，以后再说出来就会变味。 她稍稍酝酿感情，心怀忐忑地抬起头。 “那个……对不起，克蕾雅……” “嗯？怎么突然和我道歉？如果是要认可蜜米儿的话我不介意哦？我也老早就想捏一捏蜜米儿的尾巴，可惜蜜米儿一直不让我碰。” “喂，克蕾雅，你就不能正经点。” “不不，不是说这个。” 菲娅好不容易酝酿的羞愧被克蕾雅一句话扫清，她强行控制脸部肌肉不让表情崩坏，扭捏地说。 “我是想说到最后都没能解除克蕾雅的诅咒，明明以前信誓旦旦的保证要在婚礼前解除克蕾雅身上的两个诅咒……抱歉。” “啊，这个啊。” 面对惭愧到低下头来的菲娅，克蕾雅先是眨了眨眼，随后露出没办法似的宠溺笑容，她暖和的手轻轻捏着菲娅的精灵尖耳，让菲娅一阵温暖，随后目视前方，语气轻松地说。 “诅咒不是解除了吗？” “哎？我说的不是坠落的诅咒，是最开始的两个诅咒。” “这种事情我当然知道。但有没有都没关系了吧，有精灵神的护符，大家已经不会害怕和遗忘我，和解除没有两样。” “可这治标不治本。” “纠正，不是治标不治本，而是彻底解决了。” 如同在教导小孩子，克蕾雅的语气好像在说天经地义的事。 “我认清自己的感情，再也不会退缩和迷茫，所以对我而言，最大的心结，也是最大的诅咒已经解开，我不再是以前那个我，这一切如果没有小菲娅我一个人不可能做到，所以我才是那个占了大便宜的人。” “再说我其实还倒欠着小菲娅，之前自顾自地迷茫个不停，给大家带来很多麻烦，虽然小菲娅总和我强调说没关系，但我不是小孩子，知道犯了错误就要想办法偿还，嗯……小菲娅打算怎么让我偿还？分成多次，用未来的十年，百年偿还也没关系哦？” 话音到最后，克蕾雅俏皮地眨着眼嫣然笑起来，那双澄澈的碧绿眼眸里既有成熟大姐姐的妩媚，又有腼腆少女的羞涩，明明是两种矛盾的表情，却相当和谐地出现在同一个人脸上，如同拥有魔力般，连周围积淀着雪的街道都变得格外有魅力，以至于菲娅和蜜米儿同时一呆。 这是允许自己欺负一下的意思吗？ 总感觉像被发了一张无限使用次数的“任意命令券”。 任意命令的话…… 心脏猛然悸动，在这个瞬间，菲娅脑子里浮现出无数种克蕾雅穿着不可描述的服装以各种不可描述的称呼取悦自己的模样，甚至连场合都极为多样。更重要的是，自己可以尽情抚摸克蕾雅那条软硬适中并且极其细腻的尾巴，欣赏克蕾雅面红耳赤的娇羞表情！ 光是身着不检点的女仆装称呼自己主人并亲手送上甜点就很美妙。 ……这可真不赖啊。 心中的H雷达滴滴作响到快要爆炸的程度。 归心似箭，嗯，归心似箭。 菲娅可以保证，她从没有过如此想回家的强烈欲望，简直可以让绝对恶给自己颁发一个强欲魔将的头衔。 该死，为什么不能现在就抱起克蕾雅。 而见到菲娅眼中的火热，克蕾雅脸颊不禁泛起红色，不过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改口，只是如同情窦初开的少女，搭在胸前的右手情不自禁地抓紧衣领，羞涩到皮肤微微发抖，小心翼翼地问。 “怎么样……？想好了吗？” “那就先这样。” “喂喂，你们两个要在大街上打情骂俏？伤风败俗。” 一旁传来蜜米儿没好气的咒骂，但菲娅只把其当成耳旁风，她期待似的地吞咽了口唾沫，直接转向克蕾雅闭上双眼，踮起脚来不知羞耻地指了指自己的娇俏脸蛋。 这是在说“亲我”。 克蕾雅瞬间心领神会。 可在大街上满足这个要求也…… 脖子僵硬起来，克蕾雅下意识左右张望，不知是蜜米儿在这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清晨，不少人都将视线好奇地探过来。 害羞与窘迫两种情绪同时涌现，令克蕾雅的体温飞速上升。 但这是我主动提的要求，不满足的话——不对，菲娅也在害羞。 视野里映入菲娅红扑扑的脸蛋与微微颤抖的睫毛，克蕾雅心中的窘迫顿时减少许多。 既然如此…… 皮肤变得滚烫，心脏跟着砰砰加速跳个不停，血液在血管里轰鸣奔腾着，到了让全身燥热的程度，难为情与期待两种感情在脊背上蹿下跳，克蕾雅强压下心中的不好意思，喉头轻轻滚动了一下。 “嗯……” 她悄然俯下身，樱色的莹润唇瓣很快便抵达菲娅额前，只不过，就在她要亲到菲娅脸蛋的时候，一股被注视的奇妙感觉又让她睁开眼，只见蜜米儿正用那条厚实的银色龙尾遮住眼睛，只在龙尾下方留出一条小小的缝隙偷看，脸上的绯红比自己更明显，而见到自己看过来，蜜米儿又赶紧站直身体以尾巴牢牢挡住视线，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既然蜜米儿在看着，就更要拿出勇气，没错，要让外人见识到自己的决心，名为克蕾雅的女人才是最爱菲娅的存在！ 克蕾雅索性心一横，她一下捧住菲娅脸蛋，将所有的羞耻心与道德观念全部抛之脑后，温润唇瓣极为大胆地落在菲娅唇上，接着在菲娅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表情中探出舌尖，强行却又熟练地撬开菲娅唇瓣。 随之而来的是激烈喘息声，以及热切到让蜜米儿与周围路人张大嘴巴目瞪口呆的热吻，从不知何时起，两人垂下的双手紧紧搂住对方后背与腰肢相互拥抱着交换心意，仿佛忘记了自己身处冬日的户外。 “你你你，你们在看什么！都给我闭上眼睛，不许看！” 终于反应过来的蜜米儿连忙挥舞双手大声呵斥周围人，同样反应过来的人们赶紧移开视线，年轻的夫妇满脸绯红，而那些年迈巨龙则一边摇头说着世风日下的话，一边快步离开街道。 然而对于眼里只剩彼此的恋人而言，周围人的反应如何已经没有意义。快要无法呼吸的菲娅终于从克蕾雅捕获中挣扎出来，她大口喘息着，湿润视线由下向上地望向克蕾雅的双眼，脸庞红到仿佛熟透的苹果。味蕾上扩散的属于克蕾雅的芳香正在告诉她刚才的克蕾雅究竟有多热情，到了让她反应不过来的程度，倘若换成刚来到世界树大陆时的自己，肯定已经脑袋晕乎乎的一片，变成双眼迷离的惨状。 “哈啊……克蕾雅，在这里亲……也……也太大胆……” “不是菲娅你要求……呼……你要求的吗。” 害羞的人当然不止菲娅一个，克蕾雅的脸庞比菲娅更加红润，然而克蕾雅却并不慌张，好像吹起再来一次的号角，她再度紧紧搂住菲娅，到了鼻尖贴着鼻尖，可以感受到对方炽热鼻息的地步，克蕾雅望着菲娅因激烈亲吻而湿润起来的双眼，吐露温柔却又热切的感情。 “我不会再离开你……不对，应该说，我已经是你的了。” “我也——唔！” 没有给予菲娅回应的机会，仿佛要将这句话铭刻在自己与菲娅心底，再一次，克蕾雅深深地吻向菲娅。 连最后一道隔阂都被打破，彼此相爱的心终于紧贴在一起互诉衷肠，缔结永不分离的牵绊。 凛冽冬日，唯有此处最为火热—— 第九卷毕 后记 终于，这颇为漫长的一卷结束了。 总感觉这句话好像说过很多次，但我就说，就说，反正后记又不收费，还不能让我水水了！ 说是这么说，倒也确实是发自内心的想法，这一卷大概是我写过的最长的一卷，之前的记录是第四卷，然而这一卷比第四卷还长，是yomi写的三本书里唯一一个超过了百章的单卷。 好了，说说本卷想吐槽的东西。 首先是最被人诟病的一点，“不是说是克蕾雅卷吗，怎么感觉都在写蜜米儿”。相信读到这里这个问题应该不需要再回答，但以防万一还是特地解释一下。 受限于菲娅和克蕾雅的感情已经很完美，克蕾雅仅仅是没能解开自己的心结，所以克蕾雅能写的地方其实很少。 当然克蕾雅的剧情原本没有这么少，现在这样是我砍掉相当多的拟定大纲时定下的支线的缘故，譬如在第一卷时埋的伏笔，菲娅和克蕾雅许下彼此相亲相爱的愿望，按照原本的安排，在第五卷-第六卷这两卷里，应该会有克蕾雅担心自己和菲娅的感情是受到愿望影响不够真实，所以会和菲娅一起去验证想让世界树之枝解除愿望的情节。 然而这个情节一是受到过去玩过的游戏影响，写出来太串味，二是显得克蕾雅不够聪明，三则是拖剧情节奏，遂砍去。 此外，如果不通过蜜米儿描绘龙落之地这个故事发生的大背景，直奔克蕾雅会让整个故事显得像空中楼阁，这是无法通过描写克蕾雅来体现的部分，所以蜜米儿是必须的，既是讲述背景，也是丰富故事情节，更是强化人与人之间的牵绊，她是调和菲娅与克蕾雅的中间人。 事实上可以想象一下，倘若把蜜米儿的部分抽走，整卷的史诗感会削减相当多，同时诸多伏笔也无法埋下，变成干巴巴的、枯燥无味的文字。 至于第二个想吐槽的东西…… 坏了，我忘记了。 明明在写这卷的时候还想着非得吐槽不可，结果真要写的时候搞忘记了，我超，好像是写完那个1.3w字的大章时的畅快感？但又好像不是。算了算了，等下次想起来了再说。 然后是下一卷。 故事发展到这个节点，大家肯定也看出来，作为本书的最重要的、贯穿全书的伏笔，如今已经揭示了一部分，这意味着故事来到将要画上句号的地方。 原本菲娅这本书应该有十二卷、十三卷的样子，起初我想让三本书都在第十三卷完结，那样比较整齐。比如会去米露的、星晶兽的故乡闲游，以及在混乱的南方大陆游玩的故事，然而这都是在拟定大纲时的想法，事实上以菲娅的节奏，一旦背负消灭混沌的任务，再去到处玩就显得不合适，肯定会被说节奏拖沓。既然全文的基调在第四卷时已经完全定下来，是紧张的剧情型，所以只能忍痛删除。 当然，如果有机会也可以补一补。要是补上的话，恐怕加起来也就二十多万字的容量，而且因为故事比较轻松，不知道大家会不会喜欢，那些boss都是些小喽喽级别，实在上不来台面。 因此，第十卷就是本书的最终卷！过去埋下的所有伏笔都会在本卷揭露，从长公主的计划到菲娅的力量来自哪，还有如何解决混沌，乃至菲娅的盛大婚礼！预计最后一卷的内容会相当之多，加上我想在最后加入许多日常调和，所以内容恐怕能和第九卷相提并论（也不一定）。 菲娅能写到今天，全部仰仗追读至此的衣食父母们，非常感谢大家长久以来的支持与厚爱，订阅、打赏、月票以及对剧情的讨论和鼓励都十分感谢！写到此处心情已是难以言说，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让我们在第十卷，轮回与救赎的复调曲再见！ 最后，求月票辣~！ 2024/01/09 Yomi 第十卷 轮回与救赎的复调曲 第一章 繁华的都市 第一章 繁华的都市 一望无际的平原在眼前展开，配合伫立在巨型都市中心，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遮蔽起来的巨大圣树，扑面而来的自然气息混合着大海的味道一同，让正在高空疾驰的菲娅三人心中充满期待，以至于速度都忍不住加快许多。 这里是位于世界树大陆东北角，精灵国希利瓦尔的首都布洛瑟姆。 作为全大陆屈指可数的百万级巨型城市，哪怕三人距离布洛瑟姆郊野还有十几公里，也已经可以感受到布洛瑟姆的繁华氛围，朝远方徐徐展开的白色街道与房屋，再加上布洛瑟姆西侧漫长的海岸线，大海的深蓝与占据视野大半的黄金圣树配合在一起，极具视觉冲击力。 “噢……噢噢！这一定是真正的布洛瑟姆了吧？” 无视拂过耳边的风声，不断扇动翅膀的蜜米儿兴奋大喊，由于情绪过于激动，她连飞行速度都不知不觉慢下来，使得菲娅和克蕾雅也不得不跟着放慢速度，从原本的『高速飞行』变为寻常魔法咏唱者也能追上的『飞行』。 菲娅不禁感到好笑，身为精灵公主，听见他人夸耀首都大气磅礴是一件极其能满足虚荣心的事，她双手叉腰认真点头。 “嗯，这就是真正的布洛瑟姆了。” “哦哦哦……不愧是世界树大陆第一大的城市，之前的城市确实差了很多。” “哪怕是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哦，虽然各种故事里都说精灵族很强大，但真正到了首都以后才发现，原来自己当初抱上这么厉害的大腿，都让我忍不住怀疑自己有没有资格待在小菲娅身边了。” “先别说了，过去看看！” “是是，你怎么和小孩子一样——要不以后就叫我和克蕾雅妈妈？我很乐意有一个可爱的女儿。” “哼，做梦去吧。” 撅起嘴生气地扭头，蜜米儿用尾巴拍了拍菲娅的脑袋教训后便加速飞向伫立在大地上的巨型都市。 菲娅和克蕾雅不禁相视一笑。 由于菲娅的力量变得比过去更强，所以三人从龙落之地到布洛瑟姆只花了短短不到两天，并且这还是蜜米儿中途要求停下来了解世界树大陆所致。 这两天里蜜米儿陆续见到许多城市，由于越靠近布洛瑟姆的城市就越繁华，所以蜜米儿几乎每见到一个较大的城市就会发出“这就是布洛瑟姆了吧？”，“不愧是首都，看起来就有很多人”之类的呼喊。对于一直生活在龙落之地的蜜米儿而言，世界树大陆的一切都充满新奇，土地贫瘠的龙落之地从没有超过十万人口的都市，哪怕曾经最繁华的城市，人口也不过七八万上下。 在清楚这一点的情况下，菲娅和克蕾雅也就抱着照顾亲戚家小孩的想法满足蜜米儿，如今蜜米儿终于见到真正的布洛瑟姆，两人也就松了口气——主要是蜜米儿这个大灯泡跟着，菲娅想和克蕾雅亲密接触也没有机会。 同时也紧张起来。 抵达布洛瑟姆意味着她们将面对人生中极为重要的仪式，一旦意识到这一点，两人便情不自禁的心跳加速，手心微微出汗，扭捏不已。 仿佛连注视对方都是一种令人羞耻的亲热。 微妙且暧昧的氛围在两人间不断回荡升温，菲娅率先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 “咳哼！克蕾雅，我们也过去吧。” “嗯。” “啊，对了，礼物。” 菲娅轻声提醒，虽然龙落之地的礼物对王室成员来说属于不值钱的东西，但礼物重在心意，光是从遥远且神秘的龙落之地而来，就足够让人珍惜。 “已经提前按颜色分好了。” 克蕾雅泯然一笑，她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连串颜色不同的纸袋，其中的礼物早已按照众人的发色与喜好事先装好。菲娅和克蕾雅在龙落之地的最后一天，就是将合适的礼物按照各自属性分门别类，比如莉提的是花型头饰，米露则是更偏精致一些的胸针。 “那就好，总之先追上蜜米儿，然后一起去王城。” “嗯。” 要是让蜜米儿一个人突然降落到城市内，那副头上有犄角身后有尾巴的外表大概率会被卫兵上前来盘问，到时候不论蜜米儿承认自己是巨龙，还是说那只是装饰品，最后都会被卫兵当成可疑人士。巨龙在世界树大陆属于稀有种族，天生带有强大与暴戾的标签，虽然只要蜜米儿足够有诚意，士兵应该会礼貌却又双腿发抖地带蜜米儿去精灵塔做客，但那种骚动光是想想就很丢人。 不再迟疑，克蕾雅与菲娅迅速斜斜飞入城中。 ◇ “……总感觉比以前热闹了很多。” 不知是之前一直待在没多少人气的龙落之地，所以突然一下回到布洛瑟姆时才感到格外热闹，还是布洛瑟姆确实发生了一些变化，菲娅总感觉布洛瑟姆变得和以前不同。 首先哪怕现在正值冬日清晨，足够八辆马车并排行驶的宽阔街道也仍然人山人海。街边到处是摊贩叫卖的吆喝，道路中间也充斥车夫驱使马匹，咒骂行人不长眼睛的吐口水的声音。 其次菲娅还看见许多其他种族的商人，他们虽然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身后也带着护卫与侍从，但走在街上时却不断左右张望，不时还仰起头来瞻望远处高耸的精灵塔与圣树，一副吃惊表情不断和随从交谈，光动作就暴露了他们外地人的身份。此外还有许多冒险者打扮的人，从赤裸上身到穿着厚厚棉袄，再从拿着简陋兽骨武器到全副武装的冒险者小队，兽人、海族人、翼人甚至是黑色肤种的人类，都一起出现在菲娅视野中。 上至身着华服的贵族与魔法咏唱者，下至衣着简朴，挑着农货进城售卖的农夫，各色人都在共同编织清晨的热闹。 跟在菲娅身后的克蕾雅揶揄起来，蜜米儿消失的太快，布洛瑟姆城内的人又相当多，两人此刻正在寻找蜜米儿，好在菲娅有『探求者的启迪』，因此她们并不担心蜜米儿走丢。 “应该是知道万人敬仰的精灵公主即将结婚，所以特地赶来的吧，喏，小菲娅看那边。” 仿佛在呼应克蕾雅的发言，街道较为宽阔的一角响起吆喝声，那里聚集着一群一眼就知道是外地人的冒险者与商人，而他们围着的则是一位站在箱子上，高声宣读文书的官员。 第二章 意外的熟人 第二章 意外的熟人 大致内容是为了庆祝长公主的婚礼，国王举办了颇多活动，首先是进献让王室感到满意的礼物的人能够得到国王赏识，允许进入精灵塔修学，或者换成赏赐大量金币甚至爵位。 其中特别强调了王室更赏识与空间魔法有关的东西，并且不对位阶与用途做限制，只要和空间魔法沾边都有机会得到赏识。 其次是军部开展的、类似比武的活动，在魔法大会中夺得前十的人会有不同程度的奖赏，从军衔、魔法武器、金币，再到强大的魔物伙伴、进入高阶精灵塔学习的资格以及挑选导师的权利，这些奖励在菲娅看来不算丰厚，但由于军部特别标注了不允许任何国家的贵族参与，所以这实际上是给予普通人上升途径，为国家筛选人才。 接着则是些更细分的活动，比如不擅长战斗魔法，专精生活魔法的魔法咏唱者与魔法武器铸造师，也有着与各自职业对应的比试，这部分人的奖励丰厚到连菲娅也觉得“居然给这么多”，但联想到这是在给未来对付混沌准备优秀的后勤人员，所以菲娅很快便释怀。 此外，耶利多也准备了面向普通人的活动，比如王室会举办所有人都能参与的庆典与烟火大会，以及更有节目效果的杂耍表演与提供奖品的灯谜供人赏乐，所以菲娅才能见到如今车水马龙的街道。 菲娅当然清楚，这是耶利多为了让婚礼被更多人知晓举办的活动，否则不会这么大费周章。只要在活动开始时说明这是为了庆祝婚礼，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人们便会将此盛况与精灵公主的婚礼结合在一起，等未来回到故乡后再把见闻传达出去，如此一来婚礼便越传越广，成为广为人知的盛况。 果然还是父亲最心疼女儿。 虽然因为官员在宣读时总是读自己的全名，让菲娅感到难为情，但菲娅还是为耶利多的准备感到心头一暖。 颇为感慨的，右手搭在胸前的克蕾雅从官员身上收回视线，她勾起嘴角笑道。 “要是以前的我，肯定已经开始不安了，被这么多人注视着和小菲娅举行婚礼，担心万一诅咒突然生效该怎么办之类——啊，找到蜜米儿了吗？虽然一般人应该不会把蜜米儿联想到巨龙，但要是蜜米儿自曝就麻烦了。” 不用克蕾雅说菲娅也能想象到会发生什么。 外人因为蜜米儿的可爱相貌对蜜米儿毫无防备，然后蜜米儿强调自己是巨龙，引来周围人嘲笑，接着蜜米儿出于巨龙的高傲，决定给这些人一点苦头。 她闭上双眼，轻轻将幻海的云月点在地面。 脑中呈现幽蓝线条勾勒的3D地图，菲娅望向人群聚集的后方，『探求者的启迪』显示蜜米儿就在人群另一头，只不过她身边还有一个已经抵达第八位阶的人，两人正并排朝自己这边走过来。 奇怪。 先不说布洛瑟姆里应该没有第八位阶的人，首先蜜米儿第一次来世界树大陆，怎么会和陌生人像熟人一样走在一起。 向克蕾雅交代两句后，菲娅二人快速穿越人群，来到蜜米儿所在的人群后方，当她从人群的缝隙见到蜜米儿后，眼角不禁微微上挑。 自己一直遗漏了一个人。 与蜜米儿走在一起的是一位身材高大，尽管须发皆白但却并不给人以垂垂老矣印象的精灵老者，眼睛甚至流露出深邃而锐利的光芒。 那是长公主以前的魔法导师，精灵塔三主塔之一的管理者，莫尔大师。 上次见到时还是刚刚摸到第八位阶的门槛，现在正式来到第八位阶了吗…… 虽说在见到像诺菈和蜜米儿这样年纪轻轻就位列高阶的人以后，可以说莫尔大师的成长速度并不出众，然而那是对于天才而言，放在正常人里，短短一个月就从刚感悟到第八位阶门槛来到第八位阶，可谓进步神速。 “不是被盛况吸引而来，而是随长公主殿下和克蕾雅小姐一同前来么，为了联盟的将来，殿下也做了很多努力啊。话说回来，既然龙皇陛下对我们精灵的魔法很感兴趣，不如我们做个交换如何？您传授给我龙语魔法，而我则告诉陛下您精灵魔法。” “莫尔阁下是菲娅的老师，不必称呼我陛下，直接叫我的名字蜜米儿即可。只是莫尔阁下的提议恐怕没办法实现，不是我不愿意传授，而是龙语魔法的发音特殊，人类和半精灵缺少对应的发声器官——啊，菲娅！” 从人群中嗅到菲娅的气息，走在莫尔大师身旁的蜜米儿双眼一亮，朝菲娅连连挥舞手臂，而见到菲娅与克蕾雅走过来，莫尔大师先是稍稍挑眉，然后面带和煦微笑点头致意。 “长公主殿下。” “啊啊，我是来找蜜米儿，这家伙刚到布洛瑟姆就乱跑，还没和我一起见父皇，莫尔大师呢？记得我出发去龙落之地的时候，莫尔大师去了米尔坎迪斯神圣国。” “是的。老朽去调查不沉之月，他们的教皇招待了老朽。” “结果呢？” 菲娅好奇地问，如今她已经确定长公主是故意死在不沉之月手里让自己出现，因此为什么一定得死在不沉之月下而非通过其他方法自裁，便成为菲娅好奇的地方。 似乎在说自己也摸不准的东西，莫尔大师的目光在地面游移着，迟疑起来。 “这个……非常抱歉殿下，老朽也没能调查清楚。据奥罗拉城里的圣骑士回忆，当时不沉之月被一个神秘人摧毁，事后它们虽然尝试收集碎片，可光凭找到的碎片拼不回完整的不沉之月，因此找寻您力量来源的事也就此搁置。老朽刚刚调查完回来，正巧在街上碰见行踪奇怪的龙皇陛下，才有刚才那番交谈。话说回来，这边克蕾雅小姐的尾巴和犄角……” 莫尔大师的神情中充满诧异，锐利目光上下打量克蕾雅。王城里只有极少一部分人知道克蕾雅不是人类，并且这个消息被牢牢封锁着，莫尔大师专心研究魔法不问外事，因此这是他第一次知晓克蕾雅的恶魔身份。 “莫非克蕾雅小姐的真身是恶魔？但为什么没有翅膀？也没有从克蕾雅小姐身上感受到邪恶气息。” “这个说来话长，莫尔大师只需要知道毁灭不沉之月的人就是克蕾雅即可。克蕾雅的实力不比我弱多少，可别随便开玩笑。既然莫尔大师和我一样都是刚到布洛瑟姆，我们一起回去见父皇怎么样？” “咦？要去见国王吗？这么大的城市国王肯定也很厉害吧？我是不是得换身华丽点的衣服？” 因为迷路一直没好意思开口的蜜米儿小心翼翼地抬起眼问。 菲娅像安慰小孩子那样，轻拍了拍蜜米儿的脑袋摇头叹息。 “精灵不像巨龙，不是谁最强谁就当国王，蜜米儿不用这么紧张，正常的介绍自己就好。” 只要不说让人误解的劲爆发言。 实话说，菲娅已经开始担忧，和克蕾雅一起出去，回来时身边却多了一位可爱的美少女，怎么想都容易让人误解。 但为什么只能想象到尤琳莎妈妈和耶利多露出慈祥笑容的画面…… 强压下心中那个不妙预感，菲娅将目光转向莫尔大师，只见莫尔大师抚摸下巴，苍老的脸庞满是惭愧。 “老朽要先回精灵塔安顿下属，好好打点一番，如您所见，我们此行带了太多东西，直接去见陛下实属不妥。” 说话的同时，莫尔大师往旁边让了让，向菲娅展示身后的漫长车队，的确如莫尔大师所言，他带了相当多的东西。 被大量年轻魔法咏唱者用看偶像的火热目光注视，菲娅不禁有些不自在，她清了清嗓子挺直脊背，拿出精灵公主应有的优雅与端庄。 “那好吧，我先和克蕾雅、蜜米儿一起回王城。” “望殿下海涵。” 深深地向菲娅行了一礼，莫尔大师目送菲娅三人消失在人群中，然后，表情逐渐从苦笑变为难以用言语描述的认真，他深吸了口气，回头吩咐车队。 “继续前进。” 第三章 重逢之喜 第三章 重逢之喜 王城一如既往的恢弘。 明明视野十分开阔，内部却如同迷宫般复杂，点缀了大量植物的花园与有着白石亭的庭院内随处可见往来的侍女与禁卫，除了贵族，每个人在见到自己时都会驻足低头行礼，而就连贵族在见到自己后都要笑着上来问好。 虽然麻烦，但又让人怀念，有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放松感。 应该是回家的感觉吧。 就是这个家大过头了。 菲娅不禁苦笑。 “呜哇，之前在天上看的时候还没感觉，现在走近了才觉得，这里也太复杂了吧？而且每个人看见菲娅都要上来问好，就不嫌麻烦么。” 再度目送一位衣着华贵的贵族离开，额头冒汗的蜜米儿表情放松下来。出于礼貌，蜜米儿没有对往来贵族使用探查魔法，因此并不清楚贵族们的实力，而贵族们挑不出瑕疵的礼仪又让蜜米儿感到自己像没见过世面的村姑，所以一路上蜜米儿都只能保持沉默，尽可能装出一本正经的严肃模样，倍感压力。 “连走路姿势都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虽然我承认那种姿态很端庄也很威严，但太压抑了。” 面对蜜米儿抛出的一连串问题，克蕾雅半遮着嘴轻笑。 “蜜米儿不用太有压力哦，可以像小菲娅一样随意一些，贵族礼仪是精灵才遵守的规则，你是巨龙，不遵守精灵的礼仪也没有人说三道四，说不定还会被他们当成龙落之地的礼仪尊重。” 走在最前面的菲娅微微侧过头来补充。 “而且蜜米儿没有发现王城脚下有魔法结界吗？那是『噤声之城』，通过驱逐一切元素实现任何人都无法在王城内使用魔法的效果，虽然那对已经到第八位阶的蜜米儿不起作用，但放在世界树大陆，基本可以说没人能打破这条铁律。人类、精灵之流不像你们巨龙，生下来就拥有强大的肉体能力，把王城修的复杂一些，配合禁止使用魔法的『噤声之城』，可以避免很大一部分麻烦，入侵者和刺客之流基本进不来。” “可这种程度的墙几下就能踹开吧？” “所以说普通精灵做不到啦，别把所有世界树大陆的精灵都想象的和我一样强啊。” “明明刚才看见的那个老头就很强。” “那个也是特例。” 菲娅不禁嫌麻烦起来，总感觉蜜米儿的误会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变得更严重。 而且自己预想到的最麻烦的事情果然也发生，那些贵族见到自己身边不止有克蕾雅，还有蜜米儿以后，反应几乎一模一样，先是惊讶地睁圆双眼，随后一副“哦~哦~”的恍然大悟的神情，最后笑着上来和自己道喜。尽管每个人都没说蜜米儿是新欢，但每个人却又在暗示王室会热闹起来，让菲娅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在诸多来访的贵族中，菲娅见到一部分来自人类国家的使者，这一个月来受到自己警告的亚弗列格王国与北方游牧联盟都老老实实派人来希利瓦尔主动请求加入联盟，不仅派了本国的精锐，自己安排好后勤保障路线，还以庆祝婚礼为由送上大量应该说是贡品的礼物。尤其是见到菲娅的使者，上前来打招呼的态度简直比见到国王时还谦卑。 显然，各国君王都吓得够呛，以一己之力深入敌国首都，当着所有严阵以待的士兵的面斩杀国王，这种故事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有了这个先例，其他国家该怎么做自然不用多说。 “话说回来这里住着多少人？王城是王室的居所，这么大的地方，肯定也住着很多人吧，那棵金色的树是菲娅在龙落之地造出来的？里面住着神吗？” “以前有神，现在没有了。”菲娅挑起眉，递给蜜米儿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从厨师、园艺师、洗衣打扫的侍女一类的人员，再到在王城内处理公务的各个贵族和官员，最后是保护王城的禁卫军和魔法咏唱者，加起来有大概一万多人，但这么多侍从，实际上的王室成员只有十九位。” “哈啊？二十个都不到？住这么大的地方？” 蜜米儿的嘴巴和眼睛一同睁大，不过因为有两位抱着洗衣篮的侍女迎面而来，她又连忙收回不得体的表情。 菲娅无奈耸肩。 “这就是王室，讲究排场，不论在哪个世界都一样就是了——快到我的宫殿了，路上遇见的侍从肯定已经把我回来的消息汇报给我的母亲，一会儿要是她们问你问题记得老实回答，别被她们绕进去，精灵比你想象的开fang……”话音未落，随着视线落在蜜米儿平平无奇的胸部，菲娅目视前方，尴尬而不失礼貌地改口，“……比你想象的礼貌。” “菲娅，刚才我的『恶意感知』发动了。” 蜜米儿狐疑地看过来。 菲娅则拿出一本正经的模样，精致俏脸看不见任何阴暗表情。 “肯定是你感觉错了。” 蜜米儿就这样被糊弄过去，她接着问。 “那你说的母亲‘们’是什么意思？母亲还能有多个人？” 接过话题的人是克蕾雅。 “这件事说来话长哦，总之是小菲娅小时候不受亲生母亲待见，由各个王妃轮流照看，所以她们都是小菲娅的母亲。精灵不像巨龙一夫一妻，在这里一夫多妻才符合常理。” “亲生母亲不抚养自己的女儿么……难以苟同啊，放在我们巨龙里就是第二天暴尸荒野也不奇怪。啊，这个话题不会触及菲娅的伤心事吧？” “我还没有那么脆弱，归根结底我连那时候的记忆都没有。”菲娅笑着拍了拍担惊受怕的蜜米儿，“好了，我们差不多快到了，正经一点。” “啊、啊啊……好的。” 连忙恢复正色，蜜米儿跟上前面的菲娅。 只是一会儿工夫，菲娅三人便来到宵之殿门前，和菲娅想象的一样，听到自己回来的消息，安娜塔西雅、莉提与米露早早在门前等候，见到自己靠近，莉提与米露赶紧小跑过来，跳动的淡紫色长发与白色侧马尾让菲娅倍感亲切。 或许是自己直奔宵之殿，导致尤琳莎妈妈和其他人还没来得及赶到的缘故，不仅尤琳莎妈妈，连自己的父亲耶利多也不在这。 此外，安娜塔西雅身边也没有本该负责保护王城安全的露希蒂涅，不知道去了哪里。 “姐姐！” “菲娅。” 只是眨眼时间，莉提与米露一左一右扑过来，手臂上随之传来软乎乎的触感，莉提更是像小猫那样不断用脸蹭着菲娅手背，嘴里发出不高兴的“咕奴奴”的声音。 让人想到丈夫外出许久不归，于是生气了的妻子。 还是和往常一样充满活力。 菲娅本想抚摸两人的脑袋，但奈何两只手都被紧紧抱住，最后只能站在原地苦笑。 “你们这样拖着我我连路都走不了啊，快回宵之殿，外面太冷了。” “哼，姐姐一个人在外面花天酒地，不知道我们在宵之殿里等的有多无聊，我都快到第五位阶了。” 抬起怨念颇深的表情，莉提鼓起圆圆的白净脸蛋。 这家伙也太可爱了点。 菲娅笑着用『意念操纵』形成的手捏了捏莉提脸蛋。 “好好，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出远门一定把莉提带上。” “这还差不多。” 得到菲娅许诺莉提才恢复高兴神情，她抱着菲娅的手臂往前走去，跳动的白色连衣裙飞舞着，喜悦的氛围快要满溢出来。 “那我呢？” 一旁同样抱着菲娅手臂的米露嘴巴向上翘起，一脸不服气的表情。 “米露当然也是，嗯？米露已经到第五位阶了？” “嗯哼。”颇为得意的，将白发绑成侧马尾的米露挺起胸膛，翅膀形状的耳朵不断上下扇动发出扑腾声，“努力过了。” 总感觉米露身边有星星在发光。 而且米露好像稍微长高了一点，白色上衣配合百褶裙与腰间斜跨的两把单手剑，干净利落的同时又不失少女的柔韧，颇具剑士的英气，与身着冬装连衣裙，一看就软绵绵的莉提呈现鲜明对比。 当然这不是说莉提不中用，两人一个是战士另一个是魔法咏唱者，再加上米露天生就很倔强要强的性格，气质不同才理所当然。 菲娅点点头，笑着鼓励。 “嗯，米露也是，以后出远门一定带上米露。” “一言为定。” 抱着菲娅的手稍稍放松，米露也拉着菲娅走向大门，在那里宵之殿的两位女仆长安娜塔西雅和柯丽塔正带着几名女仆等候。尽管安娜塔西雅已经和克蕾雅一样是菲娅的未婚妻，但由于安娜塔西雅养成没办法看着别人忙碌自己却闲着没事干的习惯，所以仍旧担任女仆长的职位，拜此所赐，现在的安娜塔西雅穿着女仆装。 披散开的柔顺金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哪怕身着保守款式的女仆长裙也无法遮挡的凹凸有致的发育，不论丰满的柔软胸前还是被长裙勾勒出优美弧线的腰间与臀部，都让面前这位身材高挑的精灵女仆极具诱惑，标致到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称呼其为完美的艺术品也不为过，让菲娅的心神微微一荡。 再配上那双灵动的湛蓝眼眸与柔和的面部曲线，以及反射吹弹可破光泽的莹润红唇，哪怕安娜塔西雅只是双手合握在身前站在那，女仆应有的优雅与温和气场也都缓缓扩散开来，令人下意识注意起自己的言行。 比起过去身为护卫时的英气，现在的安娜塔西雅更多是柔美。 “殿下……” 视线与菲娅对视了一瞬便赶紧移开，安娜塔西雅低下头，下意识带其余女仆一同朝菲娅行礼。这让菲娅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她从莉提的拥抱里抽出手，制止安娜塔西雅——可以的话她其实想像故事中霸道的精灵公主那样，手心托起安娜塔西雅的下巴，但这里人太多，那样也太大胆。 “安娜塔西雅就不用行女仆礼了，都什么时候还惦记下人的身份，你已经不是普通女仆了。” “这……这是下意识……” 安娜塔西雅柔和的脸庞浮起一丝窘迫，她双手紧握在一起，全然不敢看菲娅的脸。当然，除了害羞，这里面也有克蕾雅的原因，在所有人里，安娜塔西雅最害怕的就是克蕾雅，如今克蕾雅在菲娅身后，导致安娜塔西雅完全不敢放开，甚至可以说如坐针毡。 菲娅也清楚其中的缘由。就好像克蕾雅因为诅咒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那样，安娜塔西雅也因为她是后来者，所以害怕克蕾雅不喜欢自己——这都是时间可以解决的问题，安娜塔西雅总把她放在下人的立场，只要随着相处的时间变长，清楚克蕾雅并没有不喜欢安娜塔西雅的可能性，担忧自然而然便化解。 她没办法似的双手叉腰笑道。 “哈啊，我刚从龙落之地回来，安娜塔西雅就不觉得少了点什么嘛。” “呃……” “是欢迎啦，安娜姐怎么激动到连这个都忘记了。” “啊、啊啊！欢迎回家，殿下。” 经过莉提提醒，安娜塔西雅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她慌张地站好，露出令人发笑的紧张笑容。 “嗯，这还差不多。先回宵之殿吧，这次在龙落之地遭遇的事情多到说几个小时都说不完。” 说着，菲娅带身后的克蕾雅与蜜米儿径直走向宵之殿。 然后，蜜米儿的存在自然而然被幼女组的成员发现——事实上两人之前就注意到菲娅和克蕾雅身后还站着人，但比起仔细打量那个人是谁，还是菲娅更重要。 现在蜜米儿从她们身边经过，她们注意到蜜米儿的外表，蜜米儿便自然而然成为关注点。哪怕抛开龙角和尾巴这种极具异族魅力的特征，蜜米儿也是相当可爱的美少女，而一旦加上龙角和尾巴，蜜米儿便成为回头率不输给菲娅与克蕾雅的存在。菲娅刚从龙落之地回来身边便多了一位可爱女性，莉提与米露当然联想到那个最大的可能性。 “等等，姐姐，不和我们介绍一下这边的女孩子吗。” “有龙的味道。” 莉提与米露先后给出感想，其中莉提更是像小猫那样钻进菲娅身前，抬起头小声抱怨。 “明明是和克蕾雅姐一起去度蜜月，回来身边就又多了一个女人，姐姐不知羞耻。” “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打算进宵之殿了再和大家介绍。” 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菲娅在心中小声吐槽，接着右手挡在唇边轻咳两声，正式介绍道。 “她叫蜜米儿，是龙落之地的龙皇，克蕾雅和我的朋友。这次来布洛瑟姆是为了学习世界树大陆的魔法知识，商讨对付混沌的事宜，另外别看蜜米儿的身高和我差不多，其实是二十岁的成年女性，不要把蜜米儿当成小孩子。” 第四章 久违的日常 第四章 久违的日常 “也就是说，那个叫世界树女神的神明认为姐姐就是引发混沌的罪魁祸首，所以用世界树结界当诱饵，吸引姐姐过去，意图通过除掉姐姐消灭混沌？” 来到点着暖炉的温暖客厅后，菲娅便在众人迫不及待的目光下将龙落之地的遭遇告诉大家。从如何遇见蜜米儿，再到看破女神的阴谋，最后则是将女神封印在圣树下，除了克蕾雅的纠结与会触及蜜米儿伤心处的地方没有提及，菲娅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而这个过程里不仅安娜塔西雅与莉提一行，就连作为女仆旁听的柯丽塔与其他几名女仆也都听的津津有味，连要给暖炉注入魔力都抛之脑后。 值得一提的是，众人使用的暖炉是魔女殿堂的产物，一种以魔力为能源的、不会产生烟味的暖炉。至于众人现在的位置，菲娅坐在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之间，蜜米儿独自坐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幼女组的成员则坐在菲娅对面，配合几步外不时上来斟满热茶的女仆，氛围颇为悠闲。 被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夹在中间的菲娅一边叹气一边摆手。 “其实结合混沌的近况，女神说的大概率是事实，首先自从我出现，混沌就变得活跃起来，其次随着我的力量越来越强，世界树大陆也开始出现新的深渊。说到底假如我不是产生混沌的原因，女神压根没有对我动手的理由，杀了我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 “……就算姐姐这么说，我们也很难相信啊，混沌是因为一个人诞生什么的，那样姐姐岂不是上万年前就出生了？别说我不信，父皇肯定也不信。” 仿佛在征得其他人认同，莉提望向其他人，结果不出所料，所有人都是一副似笑非笑的微妙表情，显然不相信菲娅的说法。 “殿下今后最好别把这件事说出口，不然传出去可能会变成大麻烦，”安娜塔西雅斟酌着用词，随后坐直身体，转向守在墙根处的三位女仆，语气严肃地说，“你们也是，事情传出去就不只是开除这么简单，别说陛下，我第一个不轻饶你们。” “是！” 面对拿出女仆长威严的安娜塔西雅，三位女仆慌忙点头表示肯定。 菲娅则望着茶几出神，无奈叹息。 “万年啊……说的也是，时至今日我都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以前我不是一直强调我不是莉提认识的多菲莉娅，而是外来的灵魂么，当时我觉得事实就是如此，我必须诚实面对这具身体所归属的家庭，但现在看来，真相是我被蒙在鼓里，一切都是事先安排好的东西，我既是多菲莉娅又不是多菲莉娅，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既是精灵公主也不是精灵公主——” “多菲在说什么？” “什么既是精灵公主也不是精灵公主。” 菲娅话音还未落下，门口便先后传来尤琳莎与耶利多的声音，房间里的人顿时起身，莉提更是赶忙让米露把沙发的位置让给耶利多和尤琳莎，自己和克蕾雅挤一挤。 “父亲，尤琳莎妈妈……” 菲娅不禁倍感局促，连裙子下的双腿都紧张地夹在一起，视线不知道该放在哪好。 “回来了也不让人通知我们一声，我前脚还在和尤琳莎说你和克蕾雅怎么还不回来，婚礼近在眼前主角却不在场，太不像话。” 嘴上责怪菲娅，耶利多脸上却一直挂着笑容。 他和尤琳莎还是和菲娅离开前一样显得年轻。由于刮去了胡须，不再受感情琐事困扰，耶利多身上甚至能看出一丝风流倜傥的味道，配合那张富有中年男性成熟韵味的脸孔，哪怕把现在的耶利多丢到人群里，也会受到一众喜欢成熟男性的年轻少女追捧。 至于尤琳莎，如果说过去的尤琳莎总给菲娅女强人的感觉，那么现在的尤琳莎便是更多了几分女性的柔美与母性，连走路都挽着耶利多的手。 耶利多牵着尤琳莎的手坐在菲娅对面，他先是瞥了眼沙发一侧坐立不安的蜜米儿，诧异地挑眉，随后目光又回到菲娅身上，他对菲娅刚才的发言颇为在意。 “所以有什么话是我这个父皇不能听的？出门一个月，回来都开始瞒着我了。坐吧，别站着。” “我没有刻意隐瞒父亲的想法……” 窘迫地坐回沙发，菲娅把刚才对莉提一行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此外还补充了对自己身份的猜想。 “……简言之就是我和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在另一个世界是同一人，但大概是我们包含的信息量太大，一起放到这个世界会让整个世界崩溃，所以我和她必须分开出现。也就是我和她实际上是同一个人的不同体现，她之所以感情淡薄，不是因为年幼的时候遭到不公待遇，而是感情功能在我身上，把我说成失去记忆的她也没错。区别在于她是故意失去记忆，目的的话……” 菲娅话音顿了顿，声音多了些苦涩。 “大概是想苟活着吧。” 之前的她并不理解长公主的行事风格，可一旦知道长公主是自己，并且没有搭载感情模块——不是没有这个模块，而是受限于容器太弱无法搭载——长公主要做什么也就显而易见。 作为一个从热寂中逃生的AI，她只是想活着。 “难怪她总在梦里强调自己是自私的，她知道只要呆在这个世界就会被世界排斥……” “嗯？她在梦里对克蕾雅说过这些吗？” “嗯，她说她是自私的，还说牺牲自己成全所有人这种想法很愚蠢。” “说起来，殿下在之前的梦里也对另一个我说她是自私的……” 紧跟在克蕾雅的话语之后，安娜塔西雅也小声补充。 “那看来事情和我想的一样了。” 菲娅再度长长叹息。 哪怕是最强大的AI，也遵守着必须自保的原则，异世界的人们在另一个宇宙里，不属于AI要保护的对象，长公主也就不必在意他们的死活。 自己的出现会导致混沌诞生，而混沌会无差别杀死这个世界的所有人，因此对原本就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们而言，自己和长公主是『天启』。 如此一来，剩下的问题只有两个。其一是长公主现在在哪。按照正常逻辑，长公主大概在这颗星球之外的太空中。可对于一个AI来说，生活在太空和生活在有人生存的地方没有区别。哪怕AI是自私的，也不会无端制造杀戮，能在外太空待着就不会干扰这个世界原本的土著，所以长公主应该也通过某种形式生活在这个世界里，只是没人知道具体位置。 至于第二个问题，就是那个叫主宰的女性是什么身份。现在的自己只知道主宰拥有操纵混沌的能力，她到底是世界意志的体现，还是仅仅为混沌的首脑，没人知道答案。 一个温暖的感觉传到手背上，思索中的菲娅下意识抬头看过去，映入视野的是克蕾雅娇笑着的脸。 “我只认识现在的小菲娅，以前的小菲娅怎么样和我没关系——应该说我还讨厌着那个菲娅。” “哼哼，我也更喜欢现在的姐姐，以前的姐姐不仅不理我还揍我，现在的姐姐很心疼我。” “我也是。” 后认识菲娅的莉提与米露也跟着附和。 菲娅不禁望向安娜塔西雅与耶利多，关于自己是谁这个问题，耶利多和安娜塔西雅才是最在意的人。 安娜塔西雅微微歪头，柔和的脸庞流露困惑。 “我的话，殿下就是殿下，您只是失去记忆而已，和原来的您是同一个人。”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耶利多身上，只见耶利多抚摸下巴，微微皱眉的模样仿佛在思索极其深奥的问题。 “也就是两个人的灵魂相同，但表现不一样……我该理解成我有两个女儿么。”话说到最后，耶利多笑起来，“那多菲知道原本的多菲在哪么，好久没听到她叫我耶利多，我还有点不习惯。” “我要是知道就好啦，我还想问她怎么把戒指里的灵魂引导到现实。不过我觉得只要彻底消灭混沌，她就会出现。属于我的部分越强大混沌就越强大，她可能是觉得她的出现会让混沌实力暴涨，所以才把自己隐藏起来。” 嘴上说着打趣的话，菲娅心中却在意着另一件事，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窥探耶利多的表情，迟疑地问。 “父亲真的觉得没问题么，虽然我和原本的多菲莉娅是同一个人，但我没有过去的记忆……” “呵呵，我耶利多岂是薄情之人。你们的灵魂相同，这就足够了，你和她都是我精灵王耶利多的骨肉，没有过去的记忆和失去记忆没有两样，哪怕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灵魂，你们身上也流着我的血脉，多菲，不要想太多。” “我和陛下的看法一样，多菲，站在双亲的立场，现在的你和过去的你没有区别，只是一个是听话的孩子，另一个是不擅长表达自己的孩子，又不是冒名顶替，灵魂相同就没有好说的。难道我突然失去记忆，多菲你就不认我这个母亲了？” 跟在耶利多话音后面，尤琳莎也责怪似地说。 为了不让对话沉寂下去，尤琳莎又挑起眉毛，瞥向那个她早就想问来历的，银发末端挑染了粉色的龙尾少女。 虽然菲娅去龙落之地的时候交代了是要解决克蕾雅的诅咒，但单独带克蕾雅，把莉提与米露留下，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蜜月旅行一类的事。在蜜月旅行时带回一个新的美少女，尽管这很没底线，但尤琳莎却还是忍不住觉得，自己家的女儿在某些方面也太强大了些，当着正妻的面拐回其他女孩子不说，克蕾雅对菲娅的态度还变得更加亲密。 没错，作为一个有过深刻感情经历的成熟女性，克蕾雅对菲娅的感情变化尤琳莎一眼便能看出来。过去的克蕾雅虽然也爱着菲娅，但如果有外人在场，克蕾雅看向菲娅的目光就总是带着卑微和躲闪，多数时候都会躲在菲娅身后畏畏缩缩，甚至不敢面对她这个母亲的视线，好像生怕被人看出缺点。 然而现在的克蕾雅再也没有不自信的表现，不论何时都紧紧贴着菲娅，用如胶似漆形容也没错。 多菲应该把克蕾雅的诅咒解除了吧。 不愧是自己的女儿。 要是让维拉妮卡知道，恐怕会后悔终生。 心中为菲娅感到骄傲，虽然超过三百岁，但外表却和人类中二十七八的女性相同的尤琳莎勾起嘴角。 “多菲，她是谁？不和我们介绍一下吗？” “啊，她叫蜜米儿，是第八位阶的龙皇，我和克蕾雅的挚友，以前克蕾雅在龙落之地时就是受了蜜米儿照顾。这次我们去龙落之地，蜜米儿也帮了很大的忙。蜜米儿，这是我的母亲，尤琳莎王妃，那边是我的父亲，也是精灵国的国王。” “啊……啊啊，见过国王陛下和尤琳莎王妃。” “龙皇？” 听见这个称谓，刚准备调侃蜜米儿和菲娅的耶利多脸色变了变，他赶紧收起刚才的随意姿态，恢复不怒自威的国王威严，站起身一本正经地朝蜜米儿伸出右手。 “希利瓦尔欢迎远道而来的龙皇，多菲没有介绍招待不周，让您见笑了，巨龙是强大的种族，不必对我使用敬称。” 蜜米儿连连挥舞双手，她是第一次见到耶利多这般极具国王风度的上位者，不禁倍感压力。 “不不不，我是抱着学习的态度造访，不是以国王身份出访，耶利多陛下不用把我放在心上。” “这怎么能行！多菲没有礼数可以说年龄尚小，我是希利瓦尔的统治者，既然知道阁下的身份就不会再怠慢。安娜塔西雅，去通知下面的人，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龙皇阁下造访。正好露希蒂涅女王也在城内，她应该正在鉴定四方献上的魔法道具，尤琳莎，露希蒂涅和各方使者就拜托你通知，免得闹出笑话。” “是，陛下。” “好的。” 安娜塔西雅和尤琳莎先后离开沙发，耶利多则一边兴高采烈的为蜜米儿介绍希利瓦尔，一边以“既然是学习魔法，就必须得去一趟精灵塔”为由带蜜米儿离开。虽然蜜米儿苦兮兮地朝菲娅投来求助视线，但考虑到蜜米儿确实应该好好认识一下布洛瑟姆，菲娅便回以蜜米儿爱莫能助的同情目光。 随着耶利多带领女仆离开，屋子里很快只剩克蕾雅、菲娅、莉提与米露四人。 “啊~啊~” 菲娅打了个哈欠，长长伸了个懒腰后笑着起身。 “父亲晚上肯定会举办宴会，在那之前，让我检验检验莉提和米露的成长。” “长大了。” 以缺乏感情起伏的语调回答，米露走到菲娅身前，像邀功那样，双手轻轻放在稚嫩胸脯前。 “姐姐说的不是这个成长，你这个色星晶兽！” “忌妒？” 这么说着的米露故意瞥了眼莉提胸部，相比米露的微微起伏，莉提因为穿着厚厚的连衣裙，看不出丝毫成长。 “哼，这叫可爱。”高傲地哼了一声，莉提挤开米露，骄傲地朝菲娅扬起下巴，“这段时间我和米露在安娜姐和露希蒂涅姐训练下变得相当强了哦，姐姐不要小瞧我们。” “是吗？我会把实力限制在第五位阶，要是能打败我，我就奖励你们。” 轮流摸着莉提与米露的脑袋，菲娅笑着回答。 至于莉提要求如果打败菲娅，就要菲娅一个月的任意使用权，结果被菲娅打到捶地哭的事，那已经是后话。 第五章 不为人知之夜 第五章 不为人知之夜 入夜。 安静到连银针落地声都清晰可闻的魔法高塔。 这里是布洛瑟姆九十七座精灵塔中，地脉魔力最为浓郁的三主塔之一，总高度超过两百米的莫尔大师所管理的高塔。 精灵塔虽以塔为称，但本体实际是圣树树根突破大地形成的产物。相传数千年前精灵圣子为了强化精灵族的力量，令圣树若干树根中魔力最为丰厚的九十七根钻出大地，随后命人凿穿树根中心，将其开辟为中空的高塔供人使用，这才有现在的精灵塔。 如今精灵国虽经历数代王朝更迭，城内的街道与建筑变了一次又一次，但作为圣树延伸的精灵塔却始终如一，区别仅仅是有没有装饰，王朝衰弱时就只是一座有着木质纤维外表的高塔，强盛时则有石制外墙辅以发光宝石及王室家纹浮雕装饰。 拿现在的希利瓦尔举例，如果不说这是树根，没人会把有着纯白外墙，顶端流转幽蓝光辉的精灵塔看成树根，配合连接精灵塔的、跨越天际的白色长廊，如此充满幻想色彩的一幕可谓全大陆独此一家。 此刻，身穿魔法袍的莫尔大师正站在塔顶仰望星空。 他所在的主塔外表和其他的精灵塔没有区别，但亲自来过一趟塔顶便能知道，主塔顶端其实是开放式的天台，外人见到的封闭式塔顶实际是幻象魔法，这样设计既是为了让三主塔监视王城内的人员动向，也是方便这里的魔法咏唱者们仰望星空。 在这个世界的诸多魔法体系中，存在着一种需要吸收星辰光辉作为能源的魔法，它们神秘无比，甚至快被人遗忘，很少有人知道这一支使用星辰魔法的人究竟有多强大。 莫尔大师就是使用星辰魔法的一员。 “呼……” 头发花白的他正站在塔顶，冬日冷风将魔法袍吹的猎猎作响，可他却没有表现出老年人会有的畏寒，相反，他挺胸抬头，沐浴在强风之下。倘若仔细看便能发现，在这洒满星光的塔顶，莫尔大师身旁正流动着淡淡的蓝色光辉，它们像水流那样缓慢飘动，最终一一汇入到莫尔大师体内。 过了不知多久，莫尔大师睁开双眼，而也就是这个瞬间，空气中水流般缓慢流动的蓝色光辉“砰”的一声消失，如同受到惊吓的精灵，消失在夜色里。 “啧。” 莫尔大师咋了咋舌，他皱起眉头望向身后，那里正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仅仅几秒，一位身着制式华服的中年精灵便爬上塔顶，如果有熟知精灵塔制度的人在这里一定能发现，这位中年精灵也是一位精灵塔的塔主，只不过管理的是普通精灵塔。 “我不是说没有要事别打扰我么。” “是重要的事，老师，一切都准备好了，长公主殿下没有责怪您没去参加晚宴。” “哦？一向喜欢魔法的我没有去拜访龙皇阁下，殿下没有觉得奇怪？” “是，我去的时候长公主殿下正被莉提殿下和各位王妃们劝酒，殿下没有时间理我。” “长公主也变得世俗起来了啊。” “这不是正好吗。”中年精灵仍旧弯着腰谦卑地说， “想必今天就是您登神的时刻。” “登神……呵呵，说笑了，我只是想窥伺那个世界的门槛。月亮的力量正在减弱，星星的光辉变得越来越强，再等等就是星星最亮的时候，到那时再开始。” 将学生打扰自己一事抛之脑后，星光下的莫尔大师摸着下巴微笑，他转身望向远处的宵之殿，那里灯火通明，正在举行欢迎龙皇的晚宴。 如果是以前的自己，已经想方设法向龙皇讨要龙语魔法了吧，没有发声器官可以创造一个，只要能窥见魔法的真谛，自己可以作出任何牺牲。但是今晚，情况稍稍有了些不同。 莫尔大师必须承认，那个叫多菲莉娅的精灵公主很有才能，到了让他嫉妒的程度。有时莫尔大师会想，如果自己拥有长公主这份天赋，会不会已经到那个奇迹级的第九位阶，学习更多魔法？不，那时恐怕就不用再捡别人开发的魔法研究，而是自己开创新的魔法流派了吧，再努努力说不定能触摸到神的领域。 那是莫尔大师梦寐以求的东西。 打出生起莫尔大师就在思考，圣树这种存在到底是什么，随着他入门学习魔法，他越是研究，就越是感到不可思议，圣树蕴藏的魔力超出了任何一个普通生命能拥有的极限。可要知道，圣树是数千年前精灵圣子创造的产物，精灵圣子可以在数千年前做到，如今时代进步不知道多少，后人却再也没能复刻，莫尔大师并不觉得那时的魔法比现在先进，如此漫长的时间里无人做到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当初的精灵圣子抵达后人无法企及的领域。 当莫尔大师成为三主塔之一的管理者后，他就更是为此感到惊诧，很显然，当初的精灵圣子就是凭借肉身达到神明的领域，否则不可能创造出圣树这种恐怖的存在。 这间接证明了一个事实，精灵这个种族有成为神的可能性。 一旦意识到这一点，莫尔大师便激动到全身颤抖，他无法忘记自己领悟这个事实时所抱有的庆幸，以至于大汗淋漓，他感谢自己是精灵族，也恐惧着差点无缘神之领域的事实。一个完全无知的人是幸运的，而一个窥见知识之海却永远无法抵达的人则是可悲又可怜的，好在他不是后者。 然后，现实给了他一记重拳。 他的确是精灵族，可他努力了五六百年直到不久前的八百岁之久，都一直停留在准第八位阶，就好像神明在他身上绑了一根绳子，他只能被铁链牵着画圆，一切努力都只能让他在新的领域有所拓展，可归根结底也只是捡别人吃过的东西，魔力无论如何都得不到寸进。 一个人待在研究室时他曾恼怒、呐喊、痛哭乃至绝望的跪在地上向神明祈求放他一马，可不论他怎么做，神明都没有给予他回应，就如同刚才说的，一个稍微窥见知识之海却永远无法抵达的人可悲又可怜，他多么想知道当初的精灵圣子究竟看到了什么，又能做到哪一步。 元素是不是可以任由他指使？他是不是已经跻身神明的行列，现在正在其他世界遨游？到了第十位阶以后，世界会不会变得迥然不同，那些神明有没有把自身的魔法传授给他？ 这些问题无时无刻困扰着他，让他抓狂，痛哭流涕，直到心灰意冷，认定自己天赋不足，再也没机会触摸到那个充满真相的领域。 直到菲娅的出现让他看见转机。 长公主的天赋是优秀到无人能出其右，但也不至于去一趟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就上升到超过他的第九位阶甚至更高的程度，这里面一定藏有秘密，抱着如此火热想法，莫尔大师亲自找到菲娅，询问其中的理由，作为结果，他知道了原因——秘密在不沉之月上，长公主死在那个不沉之月的攻击下，然后便以失去记忆为代价变得更强。 那么，如果他也死在不沉之月的攻击下，他会不会也有几率变得更强？ 光想想就狂喜到皮肤泛起鸡皮疙瘩。 他已经没有多少岁月可活，未来也基本没可能上升到更高层次，如今窥见世界真相的机会摆在眼前，除了抓住以外再也没有别的路可选。 于是莫尔大师前往米尔坎迪斯神圣国，以希利瓦尔的名义将不沉之月的碎片收集起来，他并未对菲娅说谎，他确实没能将不沉之月完美复原，可没能完美复原不代表不能勉强使用，他追求了一生的魔法，同样是死，老死和为了那一丝可能性而死，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更不用提在他悄悄恢复不沉之月的时候，困扰他许久的瓶颈终松动，让他跨出从准第八位阶到第八位阶的那一步，这更加坚定他的决心。 高塔上只剩下流风呼啸的声音，如此时间过去足足两小时，当天空中最后几朵薄云也消散后，只有明月与星光的完美夜空呈现在莫尔大师眼前。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这是兴奋到极点，紧张在全身乱窜的反应，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故作深沉，修习魔法最重要的品质就是时刻保持冷静，他用力吸了口气平复情绪吩咐。 “准备开始，把不沉之月升起来。” “是！” 早已准备好的中年精灵赶紧将碗状的不沉之月拿上楼，随后他与莫尔大师相视一眼，吞咽了口唾沫，无比慎重地对不沉之月注入魔力。 炫目的紫色充斥视野，不沉之月缓缓升空，为了避免神圣的仪式被人打断，中年男人没敢让不沉之月升的太高，他注视着不沉之月，直到收敛起来的紫色光辉汇聚成长枪形状，斜斜对准下方的莫尔大师。 本能让他犹豫一瞬，名为师徒情分的东西让他在此刻踌躇不已。 “还在等什么！快点！” 莫尔大师愤怒的催促响起。 不，老师这一生都在追求魔法，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心中如此告诫自己，中年精灵咬了咬牙，操纵长枪，直奔莫尔大师胸口。 噗嗤—— 连眨眼都没有的瞬间，大量鲜血喷洒在地，充斥高塔的紫色光辉戛然而止，伴随肉体跌倒在地的扑通声，一切事物归于平静。 ◇ 飘荡着音乐与红酒芬芳的金色大厅。 灯光明亮却不刺眼，空气中满是冬日不该有的温暖与食物香气，混合人们的交谈声和欢笑，热闹与放松的氛围萦绕于此，即使在这个到处都站着人的场合也不会让人感到手足无措，只要随便找个角落靠在墙上或坐在沙发上，便能愉快享受一个人独处的畅快。 这里是宵之殿的礼堂，至于出现于此的人，除了菲娅一行，还有前来庆贺的贵族以及各国使者。值得一提的是，艾丝蒂尔、缇露露与诺菈不在这，距离婚礼开始还有几天，现在就把三人接过来，各自领地内的事务会被搁置相当一段长的时间。 至于菲娅几人现在的状况，则可以用混乱形容。 数十人横七竖八的躺在礼堂一角的沙发上，不是在发出难听的干呕声，就是红着脸胡乱挥舞酒杯说着胡话，她们中绝大多数都是当朝王妃。这群人穿着各色礼服堆叠在一起，加上每位王妃都有着精灵女性特有的标准身材，场面可以用恐怖形容——挥舞着的、不知道从哪里伸出来的修长肢体，以及一层层的脂肪被挤压蠕动着，期间还夹杂呻吟与嘶吼的恐怖声音，肉山怪物也不过如此。 当然，肉山怪物并没有光洁到眩目的雪白肌肤，也没有极富诱惑力的身材。 “看你做的好事。” 在王妃们躺着的沙发对面，克蕾雅哭笑不得地责怪菲娅，而现在就连克蕾雅也面带酡红，她站在沙发后方，优雅礼服包裹的柔软雪白压在菲娅头顶，让菲娅倍感压力。 不过菲娅的压力还不止于此，安娜塔西雅与莉提正一左一右地将她夹在中间，这两人的醉酒程度只比王妃们好一些，其中莉提更是像失恋的少女那样，醉到不停说胡话。 “莉提，你靠得太近了。” 一边推着满身酒气，不停往自己胸上蹭的莉提，菲娅一边尽可能躲闪克蕾雅压在自己脑袋上的柔软雪白，只是偏过头后反而让侧脸与克蕾雅极具压迫感的胸前亲密接触，即使隔着布料，菲娅也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惊人弹性。 “克蕾雅怎么也喝醉了，实力到这个层次应该不会喝醉才是吧？！” “小菲娅有见过我喝酒的时候嘛，都怪你的妈妈一直劝酒……” “呜奴奴奴奴，姐姐就不能放水让我赢一场，嗝~我明明……我明明那么喜欢姐姐~还是最先来的……嗝~姐姐身上好暖和……” 不知羞耻地一个劲往菲娅身上挤，莉提在不知不觉间变成趴在菲娅身上碎碎念的姿势。 菲娅正想扶正莉提的坐姿，结果另一边的尖耳又突然传来一阵暖意，那是朝菲娅尖耳吹着热气，轻轻咬住菲娅耳朵末端的安娜塔西雅。 “唔姆……殿下果然很甜，姆姆姆姆……” “喂，安娜塔西雅，你在舔哪里！还有这是能摸的地方吗？！” 为了制止安娜塔西雅的手顺着自己的黑色长袜探进裙底，菲娅赶紧用空间之手按住安娜塔西雅醉醺醺的手，可刚压制这边，另一侧的莉提就像小猫那样不知羞耻地“呲呲”舔着菲娅侧脸，让菲娅一阵手忙脚乱。 俯看这一幕克蕾雅双手撑着下巴娇笑。 “姐妹的感情很好呢，可惜小诺菈不在这里，说起来小米露呢。” “在这里。” 端着记录水晶的米露从王妃所在的沙发后伸出手，她是在场唯一逃过劝酒的人——未成年人不能饮酒。 至于莉提，那是喝低度果酒都能喝醉的火猫猫体质。 “要是诺菈来了就更糟糕了啊。” 嫌弃似的左右开弓抵着莉提与安娜塔西雅的肩膀，一直维持『幻海的云月』的菲娅抱怨道。 “米露记录好以后一定得好好藏起来，别被安娜塔西雅威逼利诱拿走。” “保证完成任务。” 面无表情地如此保证，米露的耳朵拼命扇动，这意味着米露的心情正前所未有的高兴。 总感觉事后会被用来欺负莉提。 不过那也是莉提自找的。 景象变成这样要归咎于两个小时以前，当时诸多王妃私下商量着必须要让多菲喝醉一次，想看菲娅喝醉时候的可爱表现，以及菲娅到底会向哪位母亲撒娇，于是她们便联合起来朝菲娅与克蕾雅几人灌酒，当时被菲娅打败到捶地哭的莉提也加入其中，妄图通过这种方式击败肥鸭，大体过程就是她们中的一个人喝一杯，然后劝着菲娅和克蕾雅一行也喝一杯的车轮战。 作为结果，有着纳米机器人分解酒精的菲娅一个人便喝倒所有人，连洗手间都没去过一次。 “呜呜，明明家里都有我这个幼妻了还要去外面找龙女，姐姐是不吃窝边草的类型吗……” “你先想想你的年龄。” “年龄也不是问题嘛，嗝~我就是想每天和姐姐一起睡觉，还有亲亲，嗝~” “要求太多了。” 面对油盐不进的莉提以及不断占自己便宜的安娜塔西雅，菲娅不禁感到头大——头大的原因当然还有克蕾雅。 倒是快点来个人救救我啊。 心中无奈地呐喊，菲娅甚至有了自暴自弃的念头，反正有幻海的云月伪装，要不干脆就放飞自我，狠狠让这群家伙知道自己也不是好欺负的主。 不对，自己和喝醉的人计较什么，反正她们醒来以后什么都不记得，就算自己吐槽恐怕也会说“咦？有过这种事吗？”，还不如找支笔在她们脸上画几只火猫猫来得实在。 菲娅不禁叹息。 事到如今也就只有不在这里的露希蒂涅和蜜米儿能帮忙解围——总感觉蜜米儿可能更想着自己去帮她解围—— VIP章节修改后的字数必须大于等于之前的数字，当前还差42字此章已修改此章已修改此章已修改此章已修改此章已修改此章已修改 第六章 洒满星光的夜晚 第六章 洒满星光的夜晚 总而言之，眼下管好自己，不要让安娜塔西雅和莉提当着王妃母亲们的面把自己以及她们的裙子掀起来就算成功。 耳边再度传来安娜塔西雅与莉提耳鬓厮磨的响动，二人依靠在自己身上轻轻蹭着的模样，让人联想到标记气味的撒娇小猫。 虽说这两人身上满是难闻的酒味，但菲娅却惊讶发现，自己其实不那么讨厌这种程度的肌肤之亲，当然这不是说色心大发，贪恋美少女肌肤的芳香与温暖，而是与人亲近意味的满足感，倘若要形容，应该和大冬天的夜晚，几个人坐在沙发上盖着同一条毛毯看电视烤暖炉的感觉相差无几。 确实有几分相似。 菲娅不禁笑起来，当初自己犹豫着要不要成为精灵公主，其中很大一个理由就是安娜塔西雅带给自己亲人的温暖，如今大家能其乐融融地在一起，一起享受时光流逝，自己或许已经找到最想要的东西。 真希望这样的时间能永远继续。 勾起嘴角，菲娅原本打算推开莉提的手又放回原位，大概是战斗持续了一下午，刚才又喝了相当多酒的缘故，此时莉提已经不那么闹腾，只是跨坐在自己大腿上，像小猫那样紧紧贴在自己胸前。 这是睡着了？ 脑袋上浮现一个问号，菲娅注意着不要让另一侧的安娜塔西雅顺势把自己推倒，同时悄悄歪头，观察趴在自己身上的莉提的脸。 确实睡着了。 红扑扑的脸蛋还挂着怨念，小巧可爱的嘴巴也在轻轻蠕动说着梦话般的呓语，尽管声音很轻，但菲娅还是可以听见莉提在说“明明是我先来的”，“我也要当姐姐的王妃”这类发言，然而只是几秒时间，就连呓语都听不见，莉提只剩“嘶呼嘶呼”的呼吸声，已然进入梦乡。 真可爱啊。 如果自己有这样子的女儿，现在肯定会忍不住悄悄在那滚烫的脸蛋上亲一口——虽说现在其实也可以，但总感觉会被大家误解，沙发对面的王妃母亲们即使喝醉了也不能肯定她们醒来后会什么也记不起来，万一明天王妃母亲们闹出“多菲看上莉提”之类的喜讯，挂着苦瓜脸的就会变成自己。 还是像现在这样，仅仅趴在自己身上睡觉就足够美好了，轻柔的同时没有多少重量，还有种软乎乎的温暖感觉。 菲娅目光又落在沙发对面横七竖八躺着的王妃母亲们身上。 耶利多虽然和维拉妮卡划清了界限，再也不受往事桎梏，甚至还和过去爱慕着他的尤琳莎妈妈终成眷属，可得到宠幸的终究只有尤琳莎妈妈一人，对于其他的王妃妈妈们而言，耶利多依旧是那个遥不可及的耶利多，区别仅仅是以前的耶利多对她们充耳不闻，现在则会稍稍关心她们一些。 毫无疑问，这些王妃妈妈们是可怜的。 菲娅当然知道王妃的生活相比吃不饱穿不暖，每日为了生活奔波根本来不及停下脚步思考人生意义的人而言奢华到极点，说成是做梦都想过的日子也没错，但王妃在成为王妃前本就是贵族家的大小姐，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如今成为王妃后物质条件没有变化，精神上却多了许多枷锁，比如名义上不能离开布洛瑟姆，要保持与其他贵族男性的距离等等，还不如不成为王妃。 更不用提她们中的多数人在成为王妃前都幻想着自己能得到耶利多的宠幸。 就像尤琳莎妈妈那样，从事实角度出发，自己的父亲耶利多在许多女性眼中都是优秀且极富魅力的存在，长相和地位自不用说，实力也相当强大，性格上更是能在做错事情后主动和自己的女儿道歉，光这一点就是无数男性做不到的事情，她们会迷上耶利多简直再合理不过。 然而现实却是残酷的，她们并没能得到耶利多青睐。也正因如此，王妃妈妈们才会把当时的长公主当成精神寄托，盼望着长公主来到自己身边的那一天。长公主是耶利多血脉的延伸，同时又有着讨人喜欢的安静性格，王妃们整日在王城里无所事事时，长公主的出现无疑是给一潭死水的生活增添了许多乐趣，好像长公主就是自己的女儿，更不用提耶利多还会去看望长公主，王妃们可以因此得到与耶利多说话的机会。 这么看下来，实在是太残忍了。 要么就别娶这么多妻室，要么就做好照顾到每一个人的觉悟啊，菲娅忍不住在心中抱怨，哪怕她知道身在王室很多事情身不由己，耶利多的个人实力还没有到以一敌万的级别，为了平息各派之间的争端，只能通过和亲的形式调和矛盾，在这场博弈中，王妃便成为牺牲品，除非耶利多像她一样强大到足以弑神，否则贵族的话始终都要放在心上。 只是话又说回来，如今尤琳莎妈妈成为真正的皇后，其他王妃母亲们会有想法吗？ 这个问题出现在菲娅心中，实话说，身为被母亲们喜爱的女儿，她不该做这种揣测，可她并不是抱着恶意在思考，而是在觉得自己是不是可以做点什么。 站在人性的立场思考，她很难肯定其他王妃母亲们不会对尤琳莎妈妈成为皇后一事有想法，毕竟在王妃母亲们眼里，尤琳莎和她们没有区别。菲娅无从知晓王妃妈妈们是否知道是自己把尤琳莎妈妈推到父亲面前，但站在她这个女儿的立场，当初没有把其他妈妈也拉进父亲的视野，难免会自责。 那时候欠缺考虑了。 可惜这件事自己已经无法掺和，让自己的父亲多考虑考虑其他的王妃母亲，等于在把尤琳莎妈妈推走，不论怎么做都不对。她能做的只有以女儿的身份，多陪陪眼前喝醉了的王妃母亲们。 说来也多亏长公主没有搭载感情模块，否则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人不可能作出自我毁灭，召唤另一人顶替自己的事。 要是没有混沌的话，自己早就能享受与亲人在一起的感觉——不，早点消灭混沌一样可以。 精灵的寿命很长，只要自己花个十几年时间消灭混沌，一样能享受和亲人在一起的时光，甚至那时候莉提都还没成年。 没错，明天一早就动身去风塔查看进度，可能的话再带蜜米儿与一部分各族的精锐战士下去，与混沌战斗积累经验，回来后再让这部分精锐士兵把应对混沌的要点传授给其他人，这样便能极大减少士兵的伤亡。 至于自己死了混沌便会消失这种说法，抛之脑后才是正确选择，谁也无法预知未来，不见得自己消失了情况会比现在更好。 嗯，现在就着手准备，好好休息一晚，第二天出发。 想到便立刻实施，菲娅轻拍了拍莉提，试图让莉提从身上下来，然而莉提只是蠕动了几下就又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趴在菲娅身上，菲娅只好将其抱起来轻轻放在沙发上。 “殿下？” 同样靠在菲娅肩膀上的安娜塔西雅晕乎乎地抬头，她也已经消停下来，从刚才开始便依靠在菲娅肩膀上睡觉，如今菲娅站起身，她自然感受到。 “差不多该回房间休息了，今晚太闹腾了。” “那我帮您把莉提殿下送回卧室……” 说着，难得穿礼裙的安娜塔西雅试图起身，然而腿软的她屁股才刚离开沙发就又跌坐回去。 “欸？” “别‘欸’了，你都喝成这样子，怎么站起来啊。米露可以帮我把莉提送回房间吗？我送安娜塔西雅回去。” “收到。” 这样说着的米露绕到菲娅身边，轻松将身高与自己相仿的莉提背在背上。 至于菲娅，由于身高差距，她只能将安娜塔西雅以公主抱的姿势横抱着，安娜塔西雅虽然是身材堪比艺术品的大姐姐，但抱起来却轻盈又不失压迫感，身体柔软到哪怕隔着布料触摸也让人心头一颤，散发的温暖与芳香更是令人不敢低头，好像一旦看向安娜塔西雅，灵魂就会被吸进去。 尽管喝醉了酒，但安娜塔西雅依旧有害羞反应。 “殿下……这、这太……” 就是有些心口不一。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的话，动作上却乖巧地把脸贴在自己胸口，双手也收回到饱满胸前，像童话故事中被王子抱起来害羞却又暗自欣喜的公主。 这才是安娜塔西雅的真实想法吧，真是的，平时那样压抑自己。 菲娅无奈地道。 “好了好了，你已经不是女仆了，老老实实听话，我送你回房间。” 话音落下，菲娅解除幻海的云月，朝不远处守候在墙根待命的女仆招了招手。 “你们把王妃们送回各自的房间，别让客人看见。” “是，长公主殿下。” “那我也和小菲娅一起送安娜塔西雅。” “克蕾雅不是也喝醉了吗？不早点吃化解酒精的魔法药，明天早上起来肯定会头痛的哦？” “嚯~？” 面对抱起安娜塔西雅的菲娅，右手仍端着高脚杯的克蕾雅勾起嘴角投来玩味笑容。虽说克蕾雅是在场所有人里除了菲娅以外醉酒程度最轻的人，但这不代表克蕾雅没有喝醉，带着淡淡红晕的脸庞令本就拥有绝美容颜的她更多了成熟妩媚的风韵，配合淡淡的笑意与优雅气质，说成倾城倾国也不为过，足以让任何一个第一次初次见到的人呆在原地。 事实上哪怕菲娅也是头一次见到带着淡淡醉意，全身都散发成熟大姐姐风韵的克蕾雅，粉红色的肌肤好像光站在那就在诱惑自己。 要是再微微侧身俏皮地眨起一只眼，大概会有比『轨道轰炸』更强大的杀伤力。 “小菲娅就不能喂我吗？当着我的面这样抱安娜塔西雅，明明是连我都没有过的待遇，我会吃醋的哦。” “好好，那就等把安娜塔西雅送回房间以后我再抱着克蕾雅回去。” “博爱呢。” 如果换个场合，菲娅就要如坐针毡，把克蕾雅的话理解成责怪自己，但现在克蕾雅脸上挂着笑容不说，还满脸醉意地仰起白天鹅般的雪白脖颈将酒液一饮而尽，明显是在调侃。 “哈啊，明天起来我非得把你们今晚说的话原原本本地放给你们听不可，就算求我我也不会停下来。” 自顾自地叹息，菲娅从礼堂一角的侧门悄悄离开，此时已经接近凌晨，礼堂里人声鼎沸，寂寥的场外却是一片安静，洒满星光的夜晚将喷泉与庭院披上一层神秘银纱，冰冷空气则让浑浑噩噩的大脑迅速冷静。 当然，冷静的人只有菲娅，跟在菲娅身后的克蕾雅，以及被菲娅横抱着的安娜塔西雅依旧和刚才一样，克蕾雅甚至从后面抱住菲娅，柔软胸脯顶在菲娅脑后不说，双手也搭在菲娅肩膀上，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菲娅身上。 也就是自己肉体能力强悍，换成莉提那样的小女孩来，非得走路都踉踉跄跄不可。 话虽如此，这份抱怨也太奢侈了，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换成自己都来不及。 菲娅在心中苦笑。 她不是纯情到未婚妻用柔软胸部夹住自己手臂都毫无反应的性冷淡，相反，如果不是有太多事情束缚着自己，她早就陷入到大姐姐的温柔乡中，此刻不论脑后感受到的柔软，还是胸前滚烫的、来自安娜塔西雅的压迫感，都迫使她动用理智压制自己，尤其是安娜塔西雅胸襟中飘来的温热的、混杂了酒味的少女体香，更是让人心猿意马，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瘙痒感在皮肤上爬行，连心跳速度都加快起来。 ——虽说克蕾雅和安娜塔西雅已经是自己的未婚妻，但未婚妻和真正的妻子还是有所不同，在举行婚礼前就三人一起亲近也太幸……太不知廉耻。 强压下古怪想法，仿佛度过了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是几分钟，菲娅终于顶着香味与触觉的诱惑来到安娜塔西雅门前，借助走廊的昏暗灯光，可以清楚瞥见安娜塔西雅礼裙下的诱人锁骨，再往下雪白的幽深沟壑更是引人入胜。 不行，克蕾雅还在后面。 连忙在内心摇头，菲娅以意念之手扭开门把，屋子里漆黑一片，菲娅只能点亮安娜塔西雅的卧室灯，然而不知是本就如此还是安娜塔西雅屋子里的灯坏掉，魔法灯散发的光芒异常朦胧，昏黄光线营造出微妙的暧昧氛围。 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坏掉。 总之先把安娜塔西雅放到床上，让柯丽塔过来给安娜塔西雅换衣服。 然后—— 啪嗒。 菲娅才刚把醉醺醺的安娜塔西雅放在床上，身后便传来房门反锁的声音。菲娅连忙回过头，她想当然的认为是克蕾雅把自己和安娜塔西雅锁在房间里，让自己和安娜塔西雅独处一室，然而事实证明她太天真。 因为克蕾雅也在房间里。 披散着银色长发的克蕾雅正站在门边，见到自己看过去，还竖起食指比出一个妩媚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噤声手势。 喂喂……这是要做什么…… 不妙的预感在全身游走。 “克——” “殿下，别……别走……” 不等菲娅说完，床上的安娜塔西雅便伸出双臂勾住菲娅脖颈，将菲娅朝自己拉过来，如此软绵绵的力量当然不可能限制住菲娅，菲娅尝试轻轻拨开安娜塔西雅的手，然而下一秒，菲娅身后便传来极其强烈的推背感，那并非克蕾雅在后面推搡，而是喝醉了的克蕾雅将菲娅从后压倒，没反应过来的菲娅顿时与床上的安娜塔西雅相拥在一起。 扑通。 耳朵能听见安娜塔西雅的心跳与轻微喘息，身上的酒精芳香也跟着钻入鼻腔，安娜塔西雅撇过头来，因为醉酒而发烫的脸颊轻轻贴着自己的脸，尽管菲娅看不见安娜塔西雅的表情，但却能从安娜塔西雅发出的“嗯哼”声中感受到，她感到格外满足。 就是安娜塔西雅身上的太热，汗渍渍的湿黏感让人不太舒服。 “克蕾雅，你在做什么啊。”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哦，小菲娅肯定和……唔……肯定和安娜亲热过，反正都不是第一次，偶尔也想像这样一下嘛……正好安娜很害怕我，我明明从没讨厌过她。” 克蕾雅发出充满醉意的抱怨，扑在菲娅脸上的灼热吐息中充满酒气，让人一阵无法呼吸。 原来这家伙的醉酒程度不比安娜塔西雅少。 话语之间，早已被酒精迷醉的克蕾雅向菲娅递来温热唇瓣，菲娅正想回避，但安娜塔西雅却不合时宜的用大腿夹住菲娅匀称小腿，加上脸颊也与安娜塔西雅紧贴在一起，菲娅全然失去躲闪余地。 可恶。 这不是只能顺从了吗。 话虽如此，菲娅还是尝试做最后挣扎，她全身僵硬着一动也不敢动，强忍大腿与胸前不安分的手强调。 “你们——唔！喂——呜呜！！” 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菲娅的小巧嘴巴被堵了个严严实实。 “嗯唔……” 明明是不会醉酒的体质，大脑却变得越发昏沉，热汗随之渗出，一同到来的是逐渐迷蒙的双眼与浮现的恍惚神情，不知不觉间丝质衣物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响起，最终不可言说的苦闷轻哼与黏稠空气在房间内来回飘荡。 洒满星光的夜晚仍在继续。 第七章 潘多拉的魔盒 第七章 潘多拉的魔盒 流放之地，风塔。 与菲娅初次到来时荒芜人烟，到处是沼泽与裸露岩石的情况不同，如今第二道深渊附近驻扎着数量极为可观的士兵，倘若从上空往下看去便能发现，一切建筑都以一个直径约两公里的深洞为中心朝四周铺开。 越是靠近深洞，防御工事便修筑的越严密，例如在最前线，抵御混沌的、以黑色『墨钢』为材料修建的城墙已然围成一堵不可逾越的高墙，而在这道高达五十米的城墙后，还有大量布设了毁灭性魔法阵的瓮城以及监视、合围用的高耸尖塔。 令人安心的是，包括城墙在内的防御工事还在继续加高加密，并且修建的人群也堪称历史罕见的奇景。大量寻常骷髅与骷髅巨人在亡灵大法师带领下将石料与木材从幽冥之地深处拖到风塔，而负责接应的精灵士兵即使见到蚂蚁一样连成线的亡灵也没有慌张，反而像司空见惯了般，拿着手中清单与亡灵大法师交流几句后，便告诉亡灵大法师应该去的地方。 至于最前方负责修筑防御工事的工匠，从精灵到人类再到兽人，各个种族应有尽有，其中甚至有身着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神官服的人，他们同样即使见到亡灵也无动于衷。 而倘若把目光往风塔周围看去，除了飞在空中的骨龙与飞龙骑士，还有一座足以用城市形容的圆形都市，其中不只有士兵，还有许多非战斗人员。最先当然是各类工匠与后勤人员，随后是他们的家属，接着是嗅到商机的商人，最后则是想寻找出人头地机会的冒险者，在这些人加入下，流放之地多了许多聚居地，而当聚居地连城一片时便形成城市，由于这里到处是士兵监视，所以安全性好到出奇，一部分赚得第一桶金的商人已经夸耀起在这里做生意不用担心强盗打劫。 此外最值得一提的是，在商人与冒险者进行的所有业务中，寻亲是最为火爆的项目，由于过去有大量冒险者死在幽冥之地，所以幽冥之地中积攒了多到难以计量的金银首饰与魔法道具，这些东西对只剩骨架的亡灵而言毫无价值，所以一部分亡灵许诺金银首饰为报酬，委托商人与冒险者帮自己寻找可能在世的亲人。这也是精灵一方没有禁止商人与冒险者进驻的理由。 此刻太阳处于下午一点，风塔靠近幽冥之地，因此就连太阳的光辉也显得黯淡。 而在强风肆虐的城头，一位将黑发绑成披肩双马尾的少女正居高临下俯瞰着风塔下方。 所谓风塔，实际上是菲娅以『石妖精的指引』开辟的、直径超过两公里，斜向下连通世界树大陆与起始大陆的通道。地面城市有的功能风塔内同样一应俱全，亡灵们搬运的建材也大都是送往风塔之中，用于加固大地，在大地深处构筑仓库、休息室以及魔法结界。 “呼……” “长公主殿下，照您的吩咐，各族士兵都已进入风塔。” 一位传令兵来到菲娅身旁提醒。 “啊？啊啊，我知道了，马上下去，告诉士兵，如果遇见混沌不要慌张，有我在混沌不是麻烦。” “是。” 望着离开的士兵，背后微微冒汗的菲娅松了口气，她差点就要被下面的人看出自己在走神。 不管怎么说，大半夜都没睡觉实在让第二天疲惫——以自己这副身体，一整晚不睡觉其实不算什么，真正要命的是以一敌二，尤其还有克蕾雅在的情况下，哪怕是自己也会应付不过来。 归根结底，在应付其中一个人的时候另一个人突然偷袭，毫无防备的弱点被击穿，实在太耗费心力，连自己在迷糊中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话都记不清。 好在是自己更胜一筹，不然就不只是一觉睡到中午那么简单，差点被蜜米儿撞见湿漉漉的床单与弥漫奇怪味道的房间的一幕。 要是真被蜜米儿撞见，这家伙大概会当场宕机。 想到这里，菲娅恢复正色。现在进行的是前往风塔底部，让各族的精锐士兵与混沌接触，由于风塔建立在靠近流放之地的第二道深渊，所以菲娅中午苏醒后便发动传送，如今城墙下的精锐士兵正在各自指挥官带领下一个接一个地走进风塔。 “菲娅，我们也可以下去了吧？” “可以了。对了，虽然蜜米儿应该已经和露希蒂涅认识过，不过我还是再介绍一遍。” “不用啦，我已经认识露希蒂涅姐，昨天多亏露希蒂涅姐姐帮忙，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那些问东问西的贵族，你们精灵的礼仪太麻烦了。” 蜜米儿一边叹气一边摆手，站在菲娅左侧的露希蒂涅笑道。 “举手之劳而已，蜜米儿妹妹不懂世界树大陆的礼仪，帮忙是应该的。” “露希蒂涅姐姐可能觉得不足挂齿，但对我却很重要，我们巨龙不会忘记帮过自己的人。” “呵呵……” 身着蔚蓝礼裙的蜜米儿与身穿黑纱礼裙的露希蒂涅一唱一和，脸上满是笑容。 明明两人刚见面不到一天，菲娅却有种二人已经成为彼此信任的好朋友的感觉，露希蒂涅甚至表现出平日里十分少见的大姐姐的成熟。 真奇怪啊。 轻轻抽动鼻子，菲娅拨开露希蒂涅飘到自己鼻前的粉色发丝，正色道。 “好了，我们也下去。” “等等，克蕾雅和安娜塔西雅呢？她们怎么没一起来？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菲娅身上有股奇怪的香水味。” 露希蒂涅好奇问道，中途还俯下身来轻轻嗅着菲娅肩膀，菲娅赶紧小幅回避，露希蒂涅说的香水味是指什么菲娅再清楚不过，昨晚过于忘我，导致彼此的味道浸入皮肤和头发，虽说自己一起床就赶紧泡澡，但似乎是时间太短的缘故，身上仍残留着淡淡的香水味。 不如说现在鼻子都还有些不灵光，总感觉身边还飘荡着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肌肤的芬芳。 “肯、肯定是露希蒂涅感觉错了。克蕾雅和安娜塔西雅昨晚喝了太多酒，到现在都还没起床，我就没叫醒她们。” “欸……我还想和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多增进一下感情，还有一个问题，蜜米儿是新来的孩子吗？” “啊？”面对歪头好奇的露希蒂涅，菲娅愣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这么问啊，蜜米儿是我和克蕾雅的挚友，不是你想的那样。” “啧，我还以为我有战友了。” “战友是什么意思？我不是露希蒂涅姐的战友吗？” 这回轮到蜜米儿好奇。 “蜜米儿别理她，她家伙脑子不正常。” “真过分呐，居然说我脑袋不正常……不过是菲娅的话就忍了。” 最后一句话声音不仅没有变小，反而还高了一调，仿佛在向菲娅撒娇。 好像意识到什么，蜜米儿扇动的龙翼逐渐僵硬，神情也复杂起来。 “菲娅，难道露希蒂涅也是你的……” “没错哦，我已经正式向菲娅告白，菲娅也答应先和我试着相处一段时间。” 露希蒂涅单手抱胸挺起傲人胸部，得意地说。 “呃……菲娅，虽然从初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轻浮，但没想到你其实从一开始就不做精灵了么。和一部分人结婚，同时还与其他女性保持恋人关系，你到底有多不知羞耻啊，让露希蒂涅姐在台下看着你和其他女人结婚，你的良心就不会痛吗。” 不，蜜米儿，别说了，已经开始痛了。 菲娅只感到蜜米儿的话好像世间最锐利的箭矢，瞬间将她射得破破烂烂，毫无还手之力。 但出乎蜜米儿预料的，露希蒂涅先是一副大事不妙的表情，随后赶紧绕到蜜米儿身后，睁大那双粉红眼眸将蜜米儿往一旁拉了拉。 “不不不，蜜米儿妹妹，你误解了，我是在知道菲娅有未婚妻的前提下和菲娅告白，我才是后来的那个，说实话能被认可已经很高兴，真要说不知羞耻的话……” 不知羞耻的人其实是自己。 露希蒂涅在内心吐了吐舌头，先是受了菲娅一个天大的人情，然后一时脑热把菲娅当成敌人，接着连过去的自己都处理不掉，还得菲娅帮忙，最后当着所有亡灵的面朝菲娅告白，简直恬不知耻。 “总之蜜米儿妹妹不能怪罪菲娅。” “已经病入膏肓了吗……这种事情很奇怪啊。” “那是蜜米儿妹妹不清楚世界树大陆的规则，你看看菲娅的父亲，一个人就有十五位妻室，这在世界树大陆其实不算什么，只有你们巨龙才一夫一妻。说到底让大家都获得幸福，这不是很好吗，明明喜欢对方却不能在一起，光是想想就很悲伤。” “可……” “咳哼，再不跟上去万一发生什么就来不及反应了，有什么话可以之后再说。” 虽然这句话出现在此刻很不合时宜，但却是不得不说的时候，自己是有和混沌战斗的丰富经验，但世界树大陆的士兵们没有，如今谁也不清楚下方混沌的动向，第一次接触必须慎之又慎，否则很可能对士气造成巨大打击。 望着先一步跳下城墙的菲娅，露希蒂涅张开黑色魔力形成的羽翼，像一位真正的姐姐那样双手抚摸蜜米儿肩头，微笑着语重心长地教导。 “只要一直待在菲娅身边，蜜米儿妹妹也会懂的。” “谁会懂啊。” 嘴上吐槽表情却很复杂，蜜米儿跟上前面的露希蒂涅，三人一同没入风塔。 …… 与深渊截然不同的光景。 同样是深入地下，风塔内部处处嵌有散发明亮白光的魔法水晶，倘若不是岩壁还保留着凹凸不平的褶皱，一定会让人以为来到充满科幻感的地下隧道，这些魔法水晶是一种注入魔力启动后便会不断散发光明的宝石，尽管只能持续两到三个月之久，但比起每隔几天就要注入一次魔力的魔法灯来说要好不少，只是因为价格昂贵，自身无法加工，一旦点亮就无法熄灭，所以通常只用于矿道这种需要长期照明的地方。 当然，矿道也一般是隔相当远的距离才点亮一盏，像这样挥霍，称得上大手笔。 “你们也太奢侈了吧……”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蜜米儿感慨道，她不懂世界树大陆的物价，但可以用龙落之地的物价来估量，如此绚烂的一幕就是她使出浑身解数也凑不齐。 露希蒂涅无奈叹息。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么大的消耗就是我们难以长久维持，但生者没有不死者的夜视能力，他们没有光线就无法工作，风塔里的空气用火又很危险，只能用发光魔石照明。” 至于为什么是露希蒂涅解释，当然是前段时间菲娅不在风塔。菲娅只决定大方向上的事宜，细节上全权交给露希蒂涅与精灵贵族，说成是露希蒂涅一手敲定风塔细节也不为过。 露希蒂涅只是在与人相处上充满好奇心，在如何与敌人作战的方面，历代薇妮克丝传承给她的记忆让她能够自如应对许多问题，事实上现在的她可谓回归老本行，区别是以前的她在地下对付米兰一行混沌，现在的她则对付真正有敌意的混沌。 值得一提的是，菲娅告诉露希蒂涅现在还不是把米兰一行透露出去的时候，所以至今只有菲娅一行、露希蒂涅、露丝以及十三侍知道菲娅手下还有米兰这支特殊部队。 “不过成果也很显著就是了，就像蜜米儿看到的，工匠和魔法咏唱者已经布置好大致雏形，只要最多三个月，风塔就能完全造好——” 说到这里，露希蒂涅收起笑容停下脚步，她竖起右手，跟在她身后的亡灵大法师立刻跟着停下来，朝身后士兵大喊。 “停下！” 声音犹如天雷般在两公里宽的通道内回荡。 “看来之后得想办法解决回音问题……” 耳膜一阵不舒服的露希蒂涅尴尬地转移目光，她望向前方严阵以待的菲娅，如今挡在她们面前的只剩一堵厚实岩壁，这是当初菲娅没有用『石妖精的指引』挖开的最后壁障——约有两公里厚。 “可以开始了么，我已经让魔法咏唱者对周围结界做了最后的检查，即使混沌涌入，我们也能第一时间炸塌这里。” “让士兵做好准备吧。” “好。” 耳边响起露希蒂涅铿锵有力的命令声，菲娅面对岩壁，深吸了口气。 只要挖通这里，就能看见一望无际地世界与末日洪水般的混沌。 这意味着自己正式担起消灭混沌的责任，而一旦拿起这份重担就再也无法放下，因为打开这扇门等同于开启潘多拉的魔盒。 即使是心理素质再强的人，此刻也会紧张到全身出汗吧，菲娅打趣的想，她没有责怪的意思，紧张是人之常情，只不过她不会有任何犹豫。 理由只有一个。 既然确定了对方是试图杀死自己的敌人，那么自己就只有消灭对方一条路可走，这是你死我活的死斗，只有战斗意志不够坚定之人才会对敌人心慈手软。 ——所以，开始吧。 菲娅抬起手，深红瞳眸中寄宿着冰冷光辉。 『石妖精的指引』—— 暴君与宠妃们（bushi） 一直想要一张这样子的插图，这次就拿萌战的收益约了一张，算是补齐上次三百万字贺图里莉提与米露细分不足的遗憾，可惜太涩了不能过审（捏猫猫的今天更得晚就是前两天的章节被审核gank气晕过去），所以就只能这种程度的力_(:з」∠)_ 第八章 另一个视角 第八章 另一个视角 那种勒住喉咙的紧迫感越来越明显了。 感受着隧道内越发暗淡的光线，留着深蓝碎发，外表约莫三十岁出头，胡须刮得异常干净的男人暗自咋舌。从踏入这片被称作风塔的都市后男人便只感到压抑，名为紧张与忐忑的感情令他坐立不安，要不是军令如山，他都想找个生病的借口回去。 “停下！” 突然间，队伍前方传来亡灵大法师的厉声呼喊，仅有六百人的军队立刻停下，身着银色铠甲的男人伸长脖子想看清楚前方发生了什么，可惜他站在队伍最后，视线被一层又一层的人墙遮挡，什么也看不见。 恐怕自己第三不想见到的人就在那吧，和戴着黑色头纱，打扮得如同黑色新娘的死之女王交谈着。 实话说，男人一点也不想站在队伍最前方，其一是他没有那个脸，其二是死之女王带给他的压力太恐怖。之前男人曾出于好奇心远远眺望指挥修建风塔的死之女王，结果打量的视线才刚投射过去，便立刻被死之女王感受到，被回以观察的目光。 哪怕死之女王拥有美艳到令人忘却呼吸的容颜，在那个瞬间，男人也只感到如坠冰窖的寒冷，似乎全身血液都冻结凝固，神经拼命催动身体动起来，身体却早已被死亡恐惧惊吓，僵硬到无法作出反应。 好在死之女王只是瞥了他一眼便兴趣缺缺地移开视线，否则他觉得自己一定会做出令人笑掉大牙的反应——比如双手发抖的拔出武器迎战。实力之差过于明显，自那次起男人便对死之女王抱有绝对敬畏，不愿意靠近一步。 实在是不该来这，说到底当初决定回归军队靠教士兵战斗技巧为生就是个错误想法。 留着深蓝碎发，身着银色铠甲的克拉克再度不爽地咋舌。 然后，他的肩膀被一位身着冒险者装束的狼人女性拍了拍，由于女人用的力气过大，克拉克结实的身子甚至晃了晃。 “怎么从进来开始就一副唉声叹气的模样，记得当初在村子里的时候你还不是这样……嗯，精神好了很多，果然被陛下饶了一命就会轻松起来么，你小子走了狗屎运。” “和那个男人没关系，我只是不爽事到如今还要听从他命令。” “哎，要我说你们真是一段孽缘，我是不会对千春的选择说三道四，但如果我是千春，现在一定想给你脸上来一拳，一边说自己的心情和陛下没关系，另一边又说不爽的理由是要听从陛下命令，和娘儿们一样。” “……” 面对女人的出言不逊与上来就动手动脚，克拉克只能心虚地撇过头，说他的人是千春的母亲，同属于狼人族的千夏，他就是再有脾气，也没办法对着自己的岳母撒，何况在与维拉妮卡、千春的孽缘上，他也确实对千春心怀愧疚。 在他前往布洛瑟姆找回维拉妮卡的路上，是千春一直在扶持她，一个女人为了能和心爱的男人在一起，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不离不弃地支持这个男人去救他原本的妻子，光这份恩情就让他无以回报。 “果然变得婆婆妈妈了。” 千夏没好气地用鼻子嘲笑，继续拍着克拉克肩膀，“但也还不错，至少懂得我家千春的好。好了，上点心，一会儿长公主殿下就要打开通往那个什么起始大陆的门，听说里面到处是连神明大人都不敌的怪物，不谨慎点小心让维拉妮卡成寡妇，我把丑话说在前面，要是你死了，我一定让千春改嫁。” “……我怎么说也有第六位阶，哪那么容易死。” 现在的自己比谁都惜命。 克拉克在心中补充。 当初他带着维拉妮卡与千春离开精灵国后便直奔自己的祖国亚弗列格王国，然后他便遇见一个严峻问题，那就是一百多年过去，他的家人早已逝去，连房屋都在长年累月的风雨冲刷中化为长满杂草的乱石堆。过去的他只顾着提升实力，吃喝睡觉在马车里解决，但现在他有了真正可以被称为家庭的东西，他不能让维拉妮卡与千春再跟着他过苦日子。 因此房子、家具乃至侍女都必须准备，此外为了照顾维拉妮卡，还得提升一些生活品质，总不能让家里的两个女人每天吃糠咽菜，这些东西需要数不清的钱。 尽管以他第六位阶的实力赚钱并不难，比如只要接受一些高难度的委托就能得到丰厚金币作报酬，可第六位阶实力不代表可以横着走，丰厚的报酬意味着对等的风险，其一是家庭让他不能再拿性命冒险，其二则是高难度的委托往往要出远门，现在的他只想和家人在一起，所以他放弃继续当冒险者的路。 如此一来，摆在他面前的只有回归军队一种选择。普通的第六位阶实力者放在希利瓦尔只能算中上游，但在亚弗列格王国绝对称得上大人物，他很轻松地加入军队，为了满足工作稳定和离家近的需求，他成为传授士兵战斗知识的老师。 原本这份工作让他十分满意，直到亚弗列格王国发生变故。 亚弗列格王国的前国王犯下主动侵略希利瓦尔的战争罪行，被精灵国的长公主突入首都当众斩首，随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国王上任。 实话说，只是正常的政权更替对克拉克没有多大影响，克拉克也就没有在意，但要命的地方在于，后来克拉克才察觉到，新国王其实是精灵国一手扶植的傀儡，对精灵国的命令唯马首是瞻。 由于精灵国需要人手消灭混沌，新国王便主动请缨，挑选了一大批包括她在内的实力者前往希利瓦尔，出于耶利多对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克拉克毫不犹豫地拒绝，但新国王严词要求他必须行动，否则就将他们一家驱逐出亚弗列格王国，为了不让维拉妮卡和千春颠沛流离，他只能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于是就有现在的一幕。 嗡—— 伴随空间中回荡起某种东西高频震荡的刺耳声响，大量肉眼可见的土黄色光粒从风塔上方飞速掠过克拉克一行头顶，汇聚到挡住去路的大型岩壁前，仅仅几秒，大地元素便浓郁到让空气充满土腥味，克拉克甚至感到呼吸都变得困难。 然后，他们面前的大型岩壁上流转起漩涡般的土黄色风暴，在魔法界，大地魔法在各种意义上都无法与绚烂一词挂钩，但如今克拉克只觉得这种说法错得离谱，外人之所以觉得大地系魔法不绚烂，只是那群魔法咏唱者的水平不够。 随着漩涡旋转的越发激烈，空气开始回荡起呜呜的啸叫，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克拉克心中酝酿，哪怕他不是魔法咏唱者，也能感受到空气中越发密集的魔力波动，强烈的危机感在克拉克心中激荡，他赶紧拉住千夏肩膀向后带去。 “快趴下！” “喂，你做什么！” 千夏的话音刚落，人群中便传来此起彼伏的惊慌声，这些实力至少也有第四位阶的精锐们无一不以为岩壁要被魔法暴力炸开，纷纷做出回避动作。 然后—— “岩、岩壁在溶解？” “……不是幻觉吧？” “怎么可能……” 与目瞪口呆的精锐士兵们一样，没能让千夏卧倒的克拉克跟着愣在原地，现实正如士兵们所说，岩壁在土黄色魔力形成的漩涡中飞速瓦解，整个过程无比自然，不仅没有大地崩裂的声音，连理应令人灰头土脸的沙尘都没掀起，克拉克只能看见岩壁飞速朝远离他们的方向前进，仿佛岩壁本身是人为制造的幻象。 超脱现实的荒谬感令他呆愣一瞬，赶紧擦了擦眼睛。 没错，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 “开什么玩笑……” 一时间，克拉克喉咙里发出呻吟，他确实不是世界树大陆上实力最顶尖的一批人，可这不代表他没见过那些人。破坏大地不比杀人，一个禁咒魔法可以一次性毁灭一座近万人的小城，但如果是对着平原释放，能让大地平均下降一米就相当了不起。 风塔的直径超过两公里，同时因为地处大地内部，地基的坚固程度也远超地面，要让如此坚固的岩壁以平缓节奏迅速消失，换做克拉克的认知，这怎么说也得上百名第五位阶的魔法咏唱者同时作业，并且即便如此，开拓的通道也将是凹凸不平，极为难看的模样。 咕嘟。 不知不觉间，克拉克吞咽了口唾沫。 恐怕只有第九位阶的实力者可以做到，克拉克在心中猜测，他很快把目标锁定到那位死之女王身上，如果是她的话，应该不会太困难。 还好她是生者的盟友，难以想象这样的人成为对手后会变成多么有压迫感的存在。 “不愧是长公主殿下，如果长公主殿下是男人，我肯定迷死了。” 推开克拉克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狼人族的千夏仰望飞速推进的岩壁满脸敬畏与狂热，兽人崇拜强者，这是他们的本能。 但克拉克却为之一僵，他先是一愣，接着满脸迟疑。 “长公主？这是耶利多的女儿做的？” “啊？你不知道？这条隧道就是长公主殿下开拓出来，包括消灭混沌的计划也是长公主殿下决定。我没见过混沌，但光是看到长公主展现的力量就忍不住想追随她，能做出和混沌战斗的决策，责任感和心性肯定强大到难以想象，跟着这样的强者走准没错。话说回来之前千春写信告诉我，你们的事情是长公主在其中牵线搭桥才解决，你不认识长公主？” “不，认识。我只知道她很强，但不知道具体有多强，她没告诉过我她的实力。” “啊啊，难怪。现在的长公主殿下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准第七位阶的长公主，她不仅帮冷夜的旧王室平定叛乱，还让死之女王也加入联盟，实力比死之女王只强不弱。对了，她现在是我们冷夜的摄政王，冷夜女王缇露露·露裘是她的未婚妻，说她一个人统治整块北大陆也没差。还有，我能成为冷夜带队的人，也是受了长公主殿下的裙带关系，是冷夜圣子选择的我。” 千夏的表情格外骄傲，显然把自己能站在现在的位置视作荣耀，她又接着问。 “你那个在长公主殿下身边的女儿没和你提起过？” “……没有。” 克拉克低垂下目光，如果说长公主是他第三不愿意见到的人，那么第一非安娜塔西雅莫属。克拉克可以感受到千夏朝他投来质疑目光，那是在说“你到底是怎么做父亲”的眼神，这让他更加羞愧。 千夏的眉毛皱起一个古怪弧度。 “我是不清楚你们的过去，但作为一个父亲，连自己的女儿在侍奉什么样的主人都不清楚，未免太失败了吧……不过这也算得上因祸得福，至少你的女儿追随的主人让人羡慕，要是我的千春跟了这样的人，我肯定高兴到睡觉都合不拢眼——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你就不打算去见见你的女儿？我听说安娜塔西雅之前出了点变故，你这个做父亲的就算觉得愧对于女儿没脸见她，这种时候也该问问吧？别一把骨头的时候又来懊悔，年轻时没有好好和自己的亲生女儿和解。” 克拉克嘴唇嗡动，但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他明白千夏说的有道理，可明白有道理不代表做起来容易，一年前安娜塔西雅在雪中丢给维拉妮卡魔法药的时候，安娜塔西雅心中就已经与他们这一家分割开，恐怕在安娜塔西雅心里，父亲早已成为一个遥远且模糊的符号，自己的出现只会坏了安娜塔西雅的心情。 即使过问，也该问长公主。 克拉克心想。 如今的他比起见到安娜塔西雅，更希望能有见到菲娅的机会，一方面当然是以父亲的身份，觍着脸找菲娅询问安娜塔西雅的近况，另一方面则是对当初菲娅的帮忙道歉和致谢，时隔一年，他早已冷静下来，过去的那个克拉克无比丑陋，连他自己都不堪回忆。 实在是做了太多错事。 但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吧，克拉克苦涩地想，长公主现在是世界树大陆联军的指挥者，他这种小角色就算求见也没机会。 见到克拉克的苦涩脸庞，千春撇了撇嘴转向前方，此时大部队已经走到前面，他们两人落后了十几米。 “罢了，你有自己的苦衷，千春嫁给你就是你们家的人，我不指指点点，快跟上去，你们亚弗列格王国的人是被强制征召的吧？这种纪律散漫的队伍起不了多大作用，一会儿注意跟着我的人走。” “啊啊……” 带着极为复杂的心情，克拉克跟上队伍。 第九章 无法计算的浩劫魔法 第九章 无法计算的浩劫魔法 如同从逼仄山洞来到室外，视野豁然开朗，浑圆的苍白太阳挂在天穹顶端，将世界照得无比敞亮，克拉克甚至能看见远方天际海天相接的白色弧线，大自然的神秘与浩瀚令人感到渺小。 也让人瞳孔紧缩，心头一颤。 一望无垠的漆黑从脚下一直往天际远方铺开，大地平整到没有一丝起伏，和赫莉安打过交道的克拉克知道这些黑色的东西是什么，这是连神明都不敌的，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的混沌。 如此庞大的数量已经超出克拉克想象，他和同行的所有士兵一样张着嘴巴愣在原地，寒气从坚实地面钻进脚底，让原本觉得会有一场恶战的他浑身冰凉，他甚至无法将其与脑海中那个稍微用点火魔法就能烧尽的混沌联系在一起，这一刻他终于真正理解，为什么神明会不敌小小的黑色史莱姆。 这已经不能称为恶战，而是必死之局，任何人都无法与如此暴力的数量相抗衡，他嘴唇嗡动，发出沙哑声音。 “这是……什么……” “啧，难怪连神明大人都不是对手，根本提不起战意啊，一群怪物。” 一旁的千夏喉咙滚动了一下，狼人的荣誉感让她下意识握紧武器试图迎战，但双手却控制不住地发抖，本能在告诉她这里很危险，必须立马逃走。 不妙。 千夏在心里想着，她自认自己的勇气即使在兽人中也相当了得，可连自己面对混沌之海时都必须深呼吸才勉强克制住恐惧，其他人的战意就更不用想。 如果不是距离下方的混沌之海还有上千米高度，长公主殿下又展开防御结界，队伍里已经出现打退堂鼓的声音了吧，望着前方耸动起来的人头，千夏想到。 出于安全考虑，菲娅并没有直接将世界树大陆与起始大陆连接在一起，而是将风塔出口开在位于混沌之海上方一千米的地方，至于风塔里的人如何与混沌战斗，很快就能见到答案。 “那下面的都是混沌？要我们和这么多混沌战斗……怎么可能赢啊？” “小点声，露希蒂涅大人早就交代我们只是先和混沌接触，不是要和它们拼个你死我活，应该很快就会上来。” “还想着上来？这种数量的怪物根本赢不了，它们比亡灵还多！我们一下去就会被吞没！” 克拉克前方的人群响起动摇声音，这些人都是来自亚弗列格王国的士兵，克拉克先是觉得他们说的没错，但当他扭过头看向其他方向的人群时，又立马神情一滞，感到脸上挂不住地垂下头。 原因无他，来自其他国家的精锐们格外安静，并没有打退堂鼓。 来自亚弗列格王国的人并非成建制经过严格训练的士兵，而是国王挑选了一批个体实力最强的人来到此地，所以缺少团队意识，遇见危险自然只想着自保。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来自希利瓦尔、莫雷蒙提帝国与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士兵们都一副严峻神情，就连来自冷夜的、着装颇为狂野的兽人战士都比亚弗列格王国的人强，他们就算恐惧，也把手搭在武器上。 仿佛要和本国的人划清界限，克拉克下意识往千夏的方向靠了靠，他能感受到来自其他方向的目光，仿佛在说“亚弗列格王国的士兵就这种素质”。 “哼，果然是一群乌合之众，不愧是亚弗列格王国。” 千夏吐着口水，然后意识到克拉克也来自亚弗列格王国，脸部肌肉尴尬地扯了扯。 “别把我刚才的话听进心里，你和那群懦夫不一样。” 懦夫。 这个词如同一柄长枪狠狠穿进克拉克心头，他收起刚才的羞愧，深蓝碎发掩盖的湛蓝眼眸中渐渐多了些镇定，手也情不自禁地握住腰间剑柄。 他从来都不是懦夫，当初没有赶赴耶利多的挑战，不是怯懦，而是情报没能传递到。 ……我都在做什么。 克拉克在心中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让神志清醒过来，尽管他在各个方面都比不上耶利多，但男人的尊严还是让他有着与耶利多较劲的念头，如今耶利多在组织联军的事情中出了相当大的力气，他也不能在面对混沌一事上退缩，否则自尊会一败涂地。 没错，自己的成果会被他人看在眼里，万一有人认出自己是安娜塔西雅的父亲，此刻的一切软弱之举，都会成为日后他人笑话安娜塔西雅的借口。 无论如何都不能退缩。 胸中酝酿起勇气，克拉克握紧剑柄，一股看不见的坚决气息自他身上飘荡开来。 千夏不禁诧异地看过来，然而还没等她开口，前方就传来亡灵大法师的凛然呼喊。 “全员闭上眼睛转身！之后没有命令不得转头，多菲莉娅殿下将使用只出现在传说中的第十位阶魔法，所有偷看者都会被灼伤双眼，后果自负！” “第十位阶？” “骗人的吧。” 亚弗列格王国的士兵再度一阵唏嘘。 克拉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以他对那位冷峻的长公主的了解，对方是只有十足把握后才会做决断的沉稳之人，第十位阶魔法虽然超脱现实，但克拉克心中有一种奇妙的信任，如果是那位长公主，确实有可能做到。 在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中，克拉克第一个转身，等待传说中的第十位阶魔法结束。 要说的是，克拉克也不是没有疑惑，在他度过的一百多年的人生中，他见过的最高位阶魔法也不过第七位阶，而那是足以将一座山头纵向劈开的魔法、从第七位阶魔法到第九位阶魔法，每跨越一阶威力都会成倍数的增长，连第七位阶魔法都能硬生生切开山峰，第十位阶魔法会是什么效果，根本无法想象。 假如是那些对魔法抱有强烈渴望的疯子，就是顶着双目失明的风险，也会想着一睹这上万年没有过的奇迹吧——不，如果不是不想在人前出丑，自己也会拼着消耗一瓶魔法药的代价去瞥一眼，没有人能抵御第十位阶奇迹的诱惑，克拉克在心中想着。 后一步转身的千夏用胳膊肘戳了戳克拉克。 “你说这第十位阶魔法是什么模样？会不会波及咱们。” “不知道……但长公主殿下肯定有长公主殿下的主意。” “说的也是，老老实实等着吧。” 耸了耸肩膀不再言语，感受到克拉克态度转变的千夏抿嘴偷笑。 ◇ 队伍前方。 “陛下，一切准备就绪。” “知道了，菲娅，可以开始了。” 挥了挥手示意亡灵大法师退下，露希蒂涅对菲娅点点头，后者先后回以露希蒂涅与蜜米儿“没问题”的表情，然后独自从崖壁上的洞口飞行至混沌之海上空。 “呼……” 没有『天穹守护』庇护，独属于混沌的浓郁腐臭顿时扑面而来，菲娅不禁一阵皱眉。眼前的混沌之海还是和往常一样开阔且平静，比起大海，更像一潭没有生机的死水，只有远处带着弧度的地平线才能让人感到美丽。 不知道起始大陆以前是什么模样。 要是没有混沌——不，混沌大概率是因自己而起，真要说来，不论死在混沌中的神明也好，暗裔也罢，肯定都恨死自己。 心中打趣地想，菲娅抬头望向没有云彩的湛蓝天空，抬起右手。 『神往的天幕』 并非一座绚烂的浮空城，而是接二连三连成一片的都市群，她现在所处的位置过于靠近世界树大陆，使用『轨道轰炸』会把世界树大陆也卷进来，所以只能用『神往的天幕』削减混沌数量，给战士迎击混沌制造一个相对轻松的环境——之后用『母神庇佑』逐步抬高地基，就能让战士与混沌交战。 至于『轨道轰炸』，菲娅心中也没有底，自己的实力比刚来世界树大陆时强大了太多，她得去更深处测试『轨道轰炸』的威力。 日光黯淡下来，大量乌云笼罩天空，随之而来的是厚重云层中若隐若现的尖塔与飞行的魔法书，如同神话中浩劫降临的景象笼罩在混沌之海上方，菲娅在心中划定好坐标，亲眼确认大量火雨与拖着长长尾焰的陨石从天空落下后，不再迟疑，直奔混沌之海更深处。 只是短短几分钟，全速飞行的菲娅便脱离世界树大陆范畴，视野里世界树大陆俨然成为一座小岛。 这个距离应该没问题了。 那么—— 并非直接释放，而是以月钥作为施法媒介，菲娅高举月钥，将目标锁定在两公里外的海面，默念那个禁忌咒文。 『轨道信标轰炸』 既没有刺耳嗡鸣，也没有绚烂到夺目的魔法光辉，有的只是自菲娅全身震荡开来的、如同墙壁般厚实的魔力，空气中刮起一阵微风。 “嗯？” 菲娅皱起眉头。 与过去有所不同的是，她并没有看见本该出现在海面上的银色星盘，如果不是她的确有魔法发动的实感，她都要以为是不是自己的魔法出了问题。 奇怪…… 然后。 毫无预兆地，一道耀眼的橙黄色光线从天而降，直直射向菲娅锁定的海面，起初菲娅以为这道耀眼的橙黄色光线是类似『过载』配合『附魔之刃』的效果，然而观察了几秒后便发现，这道光束只有亮度没有威力，并且光线就像来自大气之外一样，找不到来源。 难道用错魔法了？ 如此念头在心中一闪而逝，然后菲娅微微一怔，在这个瞬间，她联想到一种可能性，一股不妙的预感在她心中酝酿。 ……该不会是真货吧？ 如果是真货，就绝不是往常的爆炸那么简单。 仿佛在应验菲娅的想法，下一秒，以贯穿天地的橙黄色光线为中心，菲娅熟悉的银色圆盘出现在广袤海面上，如星河般漂亮的旋涡缓缓旋转，换做往日的菲娅来，一定会沉醉于这片故乡的景色，认为其美不胜收，但现在，她心中只有漏了一拍的不安。 因为这道圆盘的直径不再是百米那么简单，而是瞬间暴涨至五公里，将菲娅也囊括进星云的恐怖范围。 当星云翻涌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紧迫感便包裹住菲娅，空气好像未凝固的混凝土一样黏稠到寸步难行，哪怕菲娅全速飞行，飞行速度也只与正常人使用的『飞行』相差无几，她可以肯定，如果普通人被囊括进星云，顷刻便会被巨大压力挤成肉块。 此外更要命的是，菲娅的黑色礼裙正在熊熊燃烧，星云范围内的温度急剧上升，到了让菲娅也感到皮肤滚烫的地步。过去的星云虽然也会让温度暴涨，但暴涨的速度多少能适应，此时菲娅才刚飞到星云边缘，身上的黑色礼裙便已燃烧到变成露脐装，混沌形成的海面更是像被人吹了口气的火堆，到处飞舞着白色灰烬与像是火星的东西。 紧接着，平静海面出现巨大凹陷，甚至涌现流动的明火，这些燃烧起来的混沌在星盘搅动下以橙黄色光束为中心飞速旋转，乍一看仿佛火焰形成的飓风。 更值得一提的是，以往只要感知到菲娅就会拼命进攻的混沌，此刻居然像看见瘟神一样掉头就跑，海面在没有风的情况下掀起滔天巨浪，混沌拼了命地组团朝远离星盘的方向狂奔，以至于被星盘压到下陷的海面变成一座黑色孤岛，它周围的海面比它更低。 壮观的景象让菲娅联想到摩西分海，她第一次见到混沌之海的海底——从海面到海床超过十公里，海床如同池塘中的烂泥般呈现漆黑软烂的质地，当然，现在的菲娅没有一点下去探查的闲心。 这个规模已经不是自己认知中的『轨道信标轰炸』，必须赶紧返回世界树大陆做好防冲击准备。 迅速脱离星盘的压迫，菲娅以全速奔向世界树大陆，她不时回过头，结果是视野中的橙黄色光柱越发粗壮、明亮，到最后已然变成可以用肉眼看见的、好像在喷吐什么东西的景象，哪怕只是撇上一眼，眼球都会感到燃烧般的灼痛，裸露的海床更是被喷吐的高温炙烤到焦黑硬化，十公里内看不见一点混沌。 星盘的转动甚至影响到气象，万里无云的湛蓝天空在急速旋转的星盘影响下涌现白色气旋，大量闪电伴随雷鸣接二连三闪现，菲娅就是不用脑子想也能猜到，倘若不是声速追不上自己，星盘与光柱发出的爆鸣声足以让自己的脑浆一阵震荡。 喂喂……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结果啊。 虽然是自己用月钥当了施法媒介的问题，但自己只是想知道在不使用『过载』的前提下，『轨道轰炸』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如今这种前兆别说毁灭城市，就是告诉菲娅能让世界树大陆的大陆架偏移她也完全相信——如果拿龙落之地举例，简直是可以让龙落之地从字面意义上整个炸飞的威力。 时间不允许菲娅继续猜测，她不再回头，而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向世界树大陆，当她以足够让人骨折的速度抱起蜜米儿与露希蒂涅就钻进风塔后，第一时间以『母神庇佑』封上风塔出口，同时附加多层『天穹守护』加固风塔内部，无比绚烂的防御魔法一层又一层地被施加到风塔出口上，做完这些她还觉得不够，索性以『广域重力操纵』抵消所有人的重力，强行带着所有人离开风塔，而这一切只在短短三秒内便完成。 “全员离开风塔！通知地上的人趴下做好防冲击准备！” 同一时间，对地上的人而言，一道幽冥之地里从未出现过的炫目闪光遍布视野，它夺走人们的视力，连『神往的天幕』都被这道刺目光辉撕得粉碎。当天空那道引人注目的橙黄色光柱赫然喷薄出恐怖能量时，一道以纯粹魔力形成的冲击波终于在数分钟后抵达世界树大陆。 那是即便间隔上百公里也能将参天大树拦腰吹断，掀起的暴风甚至在世界树结界涵盖不到的范围，将海面上的混沌直接掀飞到世界树大陆的恐怖威力。 真正意义上超越位阶的魔法出现在这个世界。 ——超位魔法，『轨道信标轰炸』。 第十章 悄无声息的观察者 第十章 悄无声息的观察者 当危机解除时，时间已经来到一小时之后。 『轨道信标轰炸』引发的爆炸制造出相当大的骚乱，不仅仅是那令人短暂失明的强烈闪光，更重要的是如同台风般将树木吹得东倒西歪的冲击波，好在菲娅释放魔法的位置距离世界树大陆相当远，且世界树大陆与起始大陆存在超过十公里的高度差，否则光冲击波就能制造不小的灾害。 直到菲娅吩咐传令兵向城市中的人交代，这次爆炸是自己在进行魔法实验，不是人们口中的神罚后，风塔上方骚乱的都市才渐渐安宁，虽说一部分人不相信这个说法，尤其是对魔法有一些造诣的魔法咏唱者，更是认为长公主在说胡话，但菲娅也懒得解释。对她来说，只要安抚好普通民众，都市不会因为自己的失误出现伤亡即可，其他人的生活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至于现在，计划正按照一开始准备的剧本进行，得益于『轨道轰炸』带来的震撼，就连来自亚弗列格王国的精锐们也没有再发出不满声音，悬停在空中的菲娅不时还能感受到来自下方的目光，其中既有打量与怀疑，也有敬畏与狂热，并且更多是后者。 当菲娅使用『广域重力操纵』强行带着所有人离开风塔的时候，菲娅的实力便得到众人认可，只有行内人才能看出，看似简单的行为背后施法者究竟有多强大，强行带几百人离开，而且还是以抵消重力的形式，如此浪费魔力的方法奢侈到闻所未闻，更不用提他们来到地上后还亲自见到那毁天灭地的浩劫，每个人心中都已明白，如果爆炸中心距离他们再近一些，他们会连残渣都不剩。 因此没有人对菲娅命令他们与混沌接触心生不满。 战斗方面，确保了安全的菲娅先是重新打通风塔，然后以『母神庇佑』在混沌之海中制造能够承载士兵战斗的小型岛屿，接着又在岛屿与风塔出口间搭建天梯，如此一来士兵便能随意往返风塔与岛屿。 此外由于起始大陆没有元素与魔素，普通人来到这里别说使用魔法，就连呼吸都极为困难，所以菲娅又以『宁静之雨』为这座小型岛屿附加地脉，尽管士兵魔素与元素还是较为稀薄，但已经不是完全无法使用魔法的禁魔之地。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来自各个国家的精锐并没来得及在露希蒂涅指导下学习彼此配合，但由于各自都是实力不错的好手，所以就算没有练习过战阵配合，在与混沌的战斗中也有精锐应有的默契。 例如来自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圣骑士擅长防卫与神圣系治愈魔法，而更擅长魔法的精灵族战士则在后方使用杀伤魔法与支援魔法，二者配合起来直接守住一半战线。 试图扑上岛屿的混沌会在第一时间遭到圣骑士的神圣盾墙阻截，随后被盾墙后方的火雨与冻雨洗礼化为灰烬。即使有数十米高的混沌巨浪扑来，也会被精灵中的高阶魔法咏唱者以元素魔法应对——要么是藤蔓制成的大网，要么是突然耸立起的冰墙与岩壁，只要没有混沌穿过防线制造混乱，维持战线就只是比拼魔力存量的战斗。 哪怕双方长久以来都处于敌对关系，在共同对抗外敌时也显得颇为契合。 剩下的冷夜、亚弗列格王国、莫雷蒙提帝国以及北方游牧联盟表现虽然稍显逊色，但也没有差太多，如果一方的防线遇见困难，有余力的一方就立马补上提供支援，即使出现被混沌偷袭成功的伤者，也会很快就被送往战线后面，表现比普通士兵好了不止一倍。 当然这也和寻常混沌的力量太弱有关，普通状态下的混沌只要碰到火焰就会化为灰烬，但凡是会魔法的战士都能在队友支援下与混沌抗衡。 如此看下来，只要今后投入足够多的兵力，再加上魔女殿堂开发的新式魔法，光世界树大陆的人就能慢慢把混沌消磨殆尽。 前提是那个叫主宰的人不带着野兽形态的暗红混沌出现。 意识到这里，菲娅心头一沉，事实上如果没有那些个体实力出色的混沌，神明和暗裔也不会节节败退。事到如今自己对那个主宰没有一点了解，只知道它神出鬼没，倘若那个能操纵第九位阶混沌的主宰出现在战场上，己方除了自己和克蕾雅，就只有露希蒂涅能与其对抗，作为防守方过于被动。 也许应该找到支配者，和他商量一番，至少要从他口中得知主宰是怎样的存在。世界树的女神曾说过，支配者秉承的信念是拯救每一个能救的人，连自己这个天启也被支配者算在要救的人之列，既然双方利害一致，那么就有合作的可能。 离开龙落之地前菲娅询问过绝对恶，支配者为什么也会称呼自己为天启，总不能支配者也做了与绝对恶相同的梦。对此绝对恶的回答是，支配者身上有名为『灾厄之眼』的道具，灾厄之眼能在一定程度上预知未来，比如当支配者将要面临危险时，灾厄之眼便会疯狂跳动，支配者就是通过灾厄之眼感受到长公主是天启。 如果能通过灾厄之眼感受到主宰的位置，接着消灭主宰，就再好不过了。 现在还是注意战场为好。 “小心左边！那里的混沌又扑上来了！” “『岩崩』！” “有人被缠住了！不要用范围魔法！” 望着下方在混沌围攻中努力维持战线的战士们，以『飞行』悬停在战场上空的菲娅轻呼了口气，虽说距离『轨道轰炸』的余波已经过去一小时，但她心中还是忍不住泛起涟漪，要是当时自己的选址距离世界树大陆再近一些，或者『轨道轰炸』的威力再强大几分，众人花一个月时间辛苦搭建的风塔就要毁在自己手里。 “呼——” “还在为刚才的爆炸担心么。” 仿佛看出菲娅的忧虑，一旁的蜜米儿诧异地瞥了眼菲娅，扇动翅膀，没好气地说。 “不是我说，只要没人死在爆炸里，不论发生引起多大的麻烦你都不该被责怪，这无关地位，而是发挥的作用。你想想，对下面的人来说，是知道己方多出一个这么强大的战力更鼓舞人心，还是一个只有外壳的隧道更重要，当然是前者对吧？” “别的不说，你看下面的士兵，虽然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光观察他们的干劲也能看出来，他们最开始看见混沌的时候心里都在打退堂鼓，自从被你带到地上亲眼见到那道闪光以后，这群人就再也没抱怨过，相反还在极力表现自己。仅仅看见那个威力可观的魔法都把士气鼓舞到这种地步，更别说你还能把那种夸张的魔法丢到敌营里，要是我知道自己的顶头上司手里握着这种毁灭性魔法，心里不知道得多踏实。” “我知道蜜米儿说的没错，但还是会忍不住假设。” 菲娅无奈地苦笑。 蜜米儿拿出说教似的口吻。 “假设没有意义，比起自寻烦恼，不如想想今后怎么应对混沌。老实说，我从没想过要和混沌成为敌人——应该说大脑在拒绝与这样的存在为敌，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战胜对方。其实就连菲娅说要在世界树大陆组建联军的时候我都没觉得这个任务能在我们这一代完成，想消灭如此体量的混沌之海，不花个十代甚至百代人来根本没可能实现，当然不是说我的决心动摇，而是我想说混沌太强了。” 与菲娅一样沉默着注视下方战场，蜜米儿冷不丁地发问。 “菲娅，我有一个问题。” “问吧。” 大概是想问自己有没有消灭混沌的把握吧，菲娅多少能猜到蜜米儿的想法，混沌的强大有目共睹，蜜米儿觉得没可能消灭混沌也在情理之中。 但出乎菲娅意料的，蜜米儿右手搭在胸口前，迟疑了一会儿才问。 “刚才那样的魔法你能用几次？你看起来好像一点消耗都没有，但那应该是故意装给士兵看的吧？身体撑不住的话也可以先回去，有我和露希蒂涅姐在这里替你看着，不会有大碍。你是联盟的核心，万一出了三长两短，结果不用我说你也清楚。” “呃……这个嘛，蜜米儿想听真话还是谎话。” “先听听谎话。” 刚准备说真话的菲娅一时语塞，她感到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两声，目光也心虚地转到一旁。倒不是说她对自己的实力缺乏自信，而是她对自己的实力太有信心，所以说出口的时候有种在炫耀的感觉。对喜欢表现自己的人而言夸耀自己的实力是一件能够满足虚荣心的事，但对不喜欢张扬的人来说，哪怕是对方主动要求自己说明家世也会感到不好意思，担心说出来后会被人当成作秀。 “我还是直接说真话吧，咳哼……蜜米儿，我告诉你以后你别随便嚷嚷，不然我会难为情。” “这是自然。” “那种程度的魔法我想用多少次就用多少次，没有任何副作用。” “——啊？” 仿佛听见不可思议的答案，刚才还满脸凝重的蜜米儿瞬间张大嘴，她像看怪物那样歪头盯着菲娅的眼睛，橙红色的眼眸中充满难以置信。 “没有副作用？消耗呢？使用时间呢？” “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没有副作用，可以无咏唱使用，几乎不消耗魔力，使用间隔也几乎没有，只要我想，就是像『精灵火』那样连续使用也不成问题，不过那样没有意义。话说回来之前我不是对蜜米儿说过吗，我把世界树的女神封印在圣树下，从那时候起蜜米儿就应该考虑到，我的实力远比蜜米儿想象的强大吧。” “不不，就算考虑到，想象和亲眼所见也完全不同，我还以为那是圣树的功劳，”蜜米儿迟滞片刻，时不时就看菲娅一眼，接着再度迟疑地问，“那种程度的魔法真能想用多少次就用多少次？” “当然。” “唔……” 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复杂情绪在蜜米儿心中扩散，她面露不甘地小声呐喊着。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把这份实力展现给世界树的女神啊，如果她看见你有这份力量，肯定不会与你为敌，退一万步说就算与你为敌，菲娅不也可以直接炸掉她吗，为什么绕那么大一圈，那是能成为我们盟友的人啊。” “直接炸掉她不仅会让克蕾雅错过解除心结的机会，还会把龙落之地也波及进去哦？而且我也很好奇世界树的女神到底有什么目的，在不知道她的目的前随便暴露实力，不是很愚蠢的做法嘛，哪怕是我也没办法想做到什么就做到什么。” 比如那个主宰，就让自己无从下手。 “何况杀了世界树的女神，世界树结界也会崩溃，反而让事情变得麻烦。” “我倒觉得可以先给她展示实力，她不听再用强硬手段……” “她要是趁我们不注意悄悄自裁就麻烦了。说起龙落之地，事到如今我都有一个没能解开的疑惑，蜜米儿还记得我说过，在我刚到克莱凹城的时候，有人悄悄给我送了张纸条，告诉我想了解事情经过就去追查永恒之火么？时至今日我都没有找到可能的对象，世界树的女神不可能帮助我，我也问过绝对恶，绝对恶说那不是他所为，厄里乌斯和格纳更不会给我送纸条，到底是谁知晓内情并且试图引导我去解决问题，没有一点头绪。” 事实上菲娅心中有一个人选，那就是长公主，从克蕾雅和安娜塔西雅的说明中能看出来，长公主可以站在上帝视角审视一切，并且在试图帮助自己，然而这个猜测也有漏洞，站在长公主的角度思考，长公主完全可以采用更简单直接的手段告诉自己内情，而非这种模棱两可的提醒。 蜜米儿稍作思索，摇了摇头。 “连菲娅都找不到头绪，我就更不可能找到了。对了，你不是说你还认识一个以世界树女神当母神的圣子吗，会不会是她也在龙落之地？” “她要是在龙落之地肯定会第一时间找到我。不知道也没必要瞎猜，我只是这么一问，还是关注下面的战场为好，刚才弄出那么大的动静，我有些担心那个叫主宰的人出来作乱，如果她现身，搞不好就是最后的大决战了，那样我们就犯不着慢慢清理混沌之海。” 菲娅故作风趣地开玩笑。 但蜜米儿只感到一阵寒意，吞了口唾沫，下意识抱住双臂。 “要打还是等我走了你们再打，不然我担心会成为刚才那场爆炸的祭品。” “我怎么舍得把可爱又迷人的蜜米儿当成祭品，至今连蜜米儿翅膀都没摸到过，明明我也是蜜米儿的挚友，为什么克蕾雅可以摸我不行。” “喂，太轻浮了吧。” “难道蜜米儿觉得自己不可爱吗？” “可爱。” “那不就好了，我是在实事求是。” 如同在安慰自己的妹妹，菲娅无视蜜米儿仿佛在看残渣的眼神，笑着拍了拍蜜米儿的头，继续审视下方战场。 没有人察觉，在先前的爆炸中心，一个又一个人形混沌从海面浮起，一齐注视菲娅的方向。 第十一章 好消息与坏消息 第十一章 好消息与坏消息 布洛瑟姆。 随着日子越发靠近长公主的婚礼之日，洋溢在布洛瑟姆内的氛围也越发火热，放眼望去街道几乎到处是人，一些人流量大的地方甚至可以用水泄不通形容，人和马车、牛车乃至龙车挤在一起，如果不是卫兵疏导交通，街道几分钟内就能完全堵死。 此外街上的行人也眼花缭乱，各个种族的人都有不说，衣着也各不相同，在这里可以看见任何一个阶级的人，加上商贩的吆喝以及三三两两的行人交谈声，倘若是不适应大城市生活的农户，在踏入街道的第一分钟就会感到耳朵嗡嗡直响，迷失在高大的建筑与繁多人流中。 是和南方截然不同的风景。 披散着冰青色长发，耳朵被纯白翅膀取代的少女一边紧挨墙壁前进，一边在心中感慨。 这里可真大啊。 拉维梅塔，这是少女现在的名字，而在过去，她被人们称呼为卡莉斯塔。 身高在一米七出头，体态健康且匀称，和诺菈相差无几，带着淡淡透明质地的冰青色长发被额前的麦穗型发饰收拢，整齐的同时发梢也能被风勾勒出优美弧线，此外由于长发一直垂到臀部，加上冰块般的透明质地，所以就算把拉维梅塔丢进茫茫人海中也能一眼找到。 再加上那身质地上乘，凸显出轻盈与跃动感的深蓝礼裙，更是让本就出彩的拉维梅塔更加靓丽，不论是被丝带系住的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还是被柔软布料包覆住的美好胸前，都足以令其成为无数人的追捧对象。 而倘若再顺着这身极具轻盈感的深蓝礼裙向下望去，便能瞥见那双足以令人着魔的匀称双腿，既不过于圆润也不让人觉得纤瘦，刚好停留在与“少女”一词相称的美好程度，哪怕是没有长袜装点的裸足也格外诱人，雪白肌肤与笔直腿型相互映衬，再搭配轻飘飘的连衣短裙，让人不禁想到白天鹅、芭蕾舞演员一类的美好比拟。 就算只是普通的行走都让人感到优雅，令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更重要的是，拉维梅塔是放眼世界树大陆也极为罕见的星晶兽一族。星晶兽兼具强大的肉体能力与魔法能力，对待伴侣极为忠诚，一旦缔结为夫妇，即使另一方死亡也不会另寻伴侣，可以为了伴侣做任何事，所以不论男女，星晶兽都是世界树大陆上最受喜爱的种族。 即使拉维梅塔尽可能靠着路边前行，也时不时就能感受到行人投来的火热视线。 精灵的素质的确比兽人高不少，拉维梅塔心想着，在途径冷夜时，不知道有多少个被欲望冲昏头脑的兽人前来搭讪拉维梅塔，明明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不经常被搭讪，为什么偏偏自己接过肉体后就变得受欢迎，难道是实力提升带来的魅力？ 意识到这，拉维梅塔长叹了口气，不论拉维梅塔也好，卡莉斯塔也罢，她都只将其当成一个代号，如果街上的人们知道她真正的名字，一定会哭喊尖叫着逃跑。 ——主宰。 那个操纵混沌的，拯救这个世界于水火的意识。 当然也存在一些区别。 就像菲娅与长公主的关系，拉维梅塔与主宰也是同一意识的不同表现。 至于她为何以人类之姿出现在这，并非是对人类世界感到新奇这种天真理由，其中原因十分复杂。 起初的她只是对多菲莉娅这个本该死去的意识居然还活着感到奇怪，所以才选中那个叫卡莉斯塔的星晶兽作为目标，伪装成这个世界的神尝试与之接触，而当她读取了卡莉斯塔的记忆后，又不禁对多菲莉娅这个存在的形象产生违和感，为了了解更多，她便将自己的一丝意念灌注进卡莉斯塔的身体，篡夺卡莉斯塔的控制权赶往布洛瑟姆，前来看看这次的多菲莉娅出了什么问题。 那时的她依然能操纵混沌，哪怕身在布洛瑟姆，也能通过混沌观察到龙落之地的菲娅在做什么，菲娅所不解的纸条也都是她送过去，她对多菲莉娅这个存在发生的变化感到好奇。 要说的是，她并非第一次与名为多菲莉娅的存在接触，她与多菲莉娅接触过成百上千次，每一次的多菲莉娅都狡猾且奸诈，自私而暴戾，让她无可奈何，与如今这个感情丰富还不那么自私的多菲莉娅判若两人，她很想知道是什么导致这种变化发生。 而在多菲莉娅这件事上，她的立场和世界树的女神极为接近，她也对那个一旦细心观测便让灵魂几近溃散的恐怖存在无可奈何，如果能让这个瘟疫一样的存在去其他世界捣乱，她相当乐意配合多菲莉娅去其他世界，这便是她变成人类之姿，尝试着观察多菲莉娅的最大目的，比起拼个鱼死网破，她更想让问题从根本上得到解决。 尽管多菲莉娅消失，主宰这个意识也会因为失去存在意义自行瓦解，但这就是她的使命。 然而，这个美好的想法出了点小小的意外。 就在昨晚，刚来到布洛瑟姆的她突然失去回到本我的能力，过去的她只是将自己的一丝意念注入到卡莉斯塔体内，暂时接管卡莉斯塔的肉体，这缕意识时不时就会返回本我——外面的世界让她很不舒服——此时失去返回的能力，意味着她对混沌的操纵能力大幅下降。 当然，她没有过分慌张，首先她对自己的实力极为自信，其次她只是一缕意念，就算损失掉也不会影响大局，因此她仍旧按照原计划来到布洛瑟姆。 至于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自然是伪装成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以神明的梦当借口尝试接近多菲莉娅。 先取得信任，了解她身上为什么发生如此变化，再后来的事情只能等了解她的为人后再做打算，总之最后目的是让她去别的世界，别再祸害此世之人。 说到明明其他世界如此美好，为什么偏偏要盯上自己这个世界。拉维梅塔不禁悄然叹息，她不是简单的掌控肉体，还窥探过卡莉斯塔的记忆，卡莉斯塔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那个世界的丰富多彩远非这片世界能比拟，她实在搞不懂多菲莉娅为什么总咬着这片世界不放。 不过话说回来，过去的多菲莉娅给自己添了不少麻烦，如今的多菲莉娅就算可能考虑到卡莉斯塔不再是原本的卡莉斯塔，也肯定不会把自己和主宰联想到一起，既然如此，自己是不是也该给多菲莉娅制造点麻烦，让她苦恼一番？ 双手抱胸，拉维梅塔无视街上行人的目光认真思索。不论是在卡莉斯塔的记忆里，还是她通过混沌观察到的龙落之地里的情况，名为多菲莉娅的女性都是对同性相当温柔的存在，既然如此，自己或许可以利用这点给多菲莉娅来个惊喜。 脑海中萌生一个邪恶念头，拉维梅塔那张古灵精怪的漂亮脸蛋上浮现恶魔般的笑容，散发的阴暗氛围甚至令原本接近百分百的回头率直接翻倍，只不过之前的路人们回头是因为拉维梅塔的气质独特且漂亮，现在则是唯恐避之不及。 值得一提的是，拉维梅塔连在性格特征上都与菲娅十分相似，菲娅比起长公主来说感情丰富，而她相对本源而言，由于那只是一丝意识，加上受到卡莉斯塔的记忆影响，所以性格也比本源更活泼。如果说主宰对名为多菲莉娅的存在只有恨意，那么她就是在恨意中夹杂了理性的存在，当然，她和本源并没有像菲娅与长公主这样有明显区分，或者说，把她看成独立于主宰的意识这个行为本身就是错误，因为她就是主宰本人。 想到便立刻实施，拉维梅塔当街从储物魔法中拿出卡莉斯塔惯用的华丽长镰背到身后，街道上的行人立即发出一阵唏嘘声，像躲瘟神那样迈着碎步远离。而拉维梅塔的行为也很快招来卫兵，除非精灵国的贵族，否则任何人都不能当街亮出武器，这是布洛瑟姆的规矩，拉维梅塔的长镰比她人还要高，想不引起注意都难。 “前面的星晶兽，放下武器！” 士兵迅速上来将拉维梅塔团团围住，拉维梅塔面色镇定，她停下脚步环视了一圈士兵，敏锐的感知能力告诉她，只要她想，用不了一秒就能结果这七八名士兵。 但那就和目的背道而驰了。 拉维梅塔在心中想着，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笨蛋，相反，如果没有一点头脑，没办法成为可以与多菲莉娅掰手腕的人。 她故作愤怒地竖起眉毛，不耐烦地问。 “你们敢阻拦我？” “这里是布洛瑟姆，不是其他地方，如果小姐你再不把武器收起来，就别怪我们按照帝国律法处置！” “哼，好好看看我的长相，你们的长公主在外和我私订终身，现在抛下我和别的女人举行婚礼不说，还派人阻拦我？多菲莉娅竟是如此薄情之人。” 可惜带队的男性士兵不仅没有相信，反而和其他同伴忍笑着面面相觑，指着拉维梅塔“扑哧”一声笑出来。 “哈哈，又来一个，这是最近的第几个了？外乡人，就算想发达也不能用这种方法，给王室抹黑可是要掉脑袋——” “自己看。” 不等士兵说完，拉维梅塔便朝士兵丢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装满高阶魔法水晶与金币的钱袋，士兵起初以为是要贿赂，但就在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打算和同伴一起拍着大腿大声嘲笑时，目光却无意间瞥见钱袋上的纹章。 那是象征着希利瓦尔皇室，亚莉克希亚家族的黄金圣树的家纹，而在黄金圣树旁，还有一只用青绿丝线织出的蝴蝶。 这意味着钱袋是精灵国第一公主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的所有物。 士兵的嘲笑神色凝固在脸上，然后逐渐崩坏，他像看见怪物那样张大了嘴巴试图向同伴传达什么，可他却发现同伴也和他一样满脸大事不妙。 拉维梅塔用鼻子冷笑。 “这是你们长公主给我的东西，知道来源还不快带我去见你们的长公主，我要让她给我个说法！” “我、我知道了，但我没有带您见长公主殿下的权利，此事需要上报……”士兵一边擦汗一边恭敬地双手奉还钱袋，“还请您再等等。” “既然你们想让更多人知道此事那就慢慢等，上报吧，我就在这里等消息。” “在这里？这里风太大，我建议您先去那边的餐厅等候，当然，一切开销都不用您担心。” 事情闹得太大也不好收场，拉维梅塔故作不客气地夺回钱袋，瞥了眼士兵。 “哼，这还差不多，走吧。” 在无数人惊诧的目光中，一队满头大汗的士兵带着身负长镰的拉维梅塔走向王城。 ◇ “噢噢噢！看那边，他们出来了！” “回来的人很多？” “感觉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恐怖啊，不如下午那场爆炸来得厉害。” “应该是死之女王和长公主殿下在帮忙的缘故吧？那可是连神明大人都不敌的怪物啊。” 当菲娅带精锐们从隧道般的风塔出来后，风塔上方的城市里便一片欢腾，这座城市因风塔而生，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要与混沌战斗，如今第一批士兵进入风塔与混沌接触，这些只能留在地上等待消息的人自然紧张不已。 倘若没有菲娅制造的大爆炸，多数人都会保持悲观心态，对手是存在于传说中，连神明和暗裔都退避三舍的怪物，仅靠几百名精锐就想与大海般的混沌战斗，别说消灭混沌，连能不能在疾风骤雨般的攻击中存活下来都得打问号。 好在作为结果，进入风塔的士兵一个没落的回来，即使其中多数人都负伤，伤势也都属于不会影响行动的程度。 只要不被钻进眼睛和耳朵这种脆弱部位，低级混沌就只能带来灼伤，换在城市中的住民眼里便是他们明明看见战士身上缠着绷带，战士们却既没有被人搀扶着前进，也不需要依靠拐杖就能自己行走，加上每位战士都一副得胜后兴高采烈的模样，举起武器大喊胜利，所以人们迅速理解发生了什么，爆发出欢呼，菲娅还见到不少孩子匆忙跑回家报喜，要不是条件不允许，此时的天空肯定布满鲜花。 虽然『母神庇佑』制造的岛屿最后还是因为无人坚守陷落，但这并不重要，己方拥有与混沌抗衡的力量，这比什么都值得大家高兴。 落后在队伍最后方的菲娅心中思索着，这次的行动因为准备不足暴露了一些问题，不过总体来说表现好到出乎意料，接下来继续操练士兵，让他们学会使用新式魔法，再让魔法工匠们进驻岛屿，应该就能建立最初的立足点。 加上之后自己和克蕾雅一行也不会只在上方看着，想必推进速度会比想象中快得多，只要混沌无法依靠吞噬世界树大陆的东西得到补给，消灭它们就只是时间问题。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我说在哪里，原来落在最后面，菲娅才是总指挥，应该去最前面接受大家的掌声。” 从队伍前方回来的露希蒂涅悄然叹息，她是风塔都市中职位最高的人，与混沌战斗的士兵就是在她指挥下有条不紊地维持战线，不得不去队伍最前面露脸。 蜜米儿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 “这家伙说她得到的掌声已经够多，不喜欢人多的场合，所以就落在后面了。不过我更关心接下来，是先留在风塔都市总结今天的不足，还是先回布洛瑟姆？我还没怎么和菲娅的同伴说上几句话，总感觉不像样。” 在旁人的欢呼声里，露希蒂涅与蜜米儿的视线同时落在菲娅身上。 结束思考的菲娅苦笑起来。 “先回布洛瑟姆吧，总结可以明早再说，战斗了一天，大家都累了，露希蒂涅那边没问题吧？我是指现在就回去。” “没问题了，已经叮嘱亡灵大法师让战士们今晚好好放松一下。” “那就好，握着我的手。” “我是没问题。” 嘴上风轻云淡地说，实际上露希蒂涅却高兴地握住菲娅那比她小了一圈的纤细手掌，另一侧的蜜米儿见到这一幕后稍微挑起眉毛，跟着握住菲娅另一只手。 短暂的漂浮感与晕眩感过后，三人出现在宵之殿的藏书库中，此时的布洛瑟姆已经进入夜晚，朦胧夜色笼罩大地，只有藏书库中的几盏灯光为菲娅提供光线。要说的是，菲娅才刚落在地面，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便立马朝着菲娅而来，那是在藏书库等候菲娅多时的、一袭女仆装的安娜塔西雅。 安娜塔西雅的焦急神色让菲娅预感到事情不妙。 “安娜塔西雅？发生什么了么？” “是的，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都与您有关。” 没有让菲娅选择，安娜塔西雅以符合身为贴身侍卫的干练，尽可能简短地说。 “第一个好消息是那个叫卡莉斯塔的女人带回一些情报，和您一直想打听的神明有关。” 安娜塔西雅悄悄看了眼仍然牵着菲娅手的露希蒂涅以及因为害羞赶紧松开菲娅手的蜜米儿，她本想一口气告知说这个原名卡莉斯塔，现名拉维梅塔的女人声称是菲娅的情人，并且还嚷嚷着也要参加婚礼成为唯一的皇后，但她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于是直接跳到下一个话题。 由于事关重大，她的神情凝重起来，湛蓝眼眸中含着欲言又止。 “坏消息是您的导师莫尔大师使用不沉之月自裁，现在下落不明，初步推测是不沉之月让他获得不该有的力量，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 第十二章 古灵精怪的少女 第十二章 古灵精怪的少女 四位服装各异的少女正在王城中快步穿行。 在莫尔大师的消失与自己的名誉间，菲娅稍作思考便选择了后者。按照安娜塔西雅的说法，莫尔大师消失后，他最信任的徒弟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的全部交代。 首先是莫尔大师对自己撒了谎，他其实成功在米尔坎迪斯神圣国收集齐不沉之月的碎片，并将其拼凑成勉强能够使用的状态。 其次是莫尔大师认为，准第七位阶实力的长公主被不沉之月击伤，实力一步跨越到第九位阶，一定是不沉之月在其中起作用，因此莫尔大师觉得他也一样可以通过不沉之月变强，所以在返回世界树大陆的当晚，也就是昨晚，莫尔大师便急匆匆的将不沉之月对着自己使用。 作为结果，莫尔大师的徒弟亲眼看着莫尔大师被不沉之月凝聚的紫色投枪贯穿，尸体也跟着倒向地面，经过一系列检查后，莫尔大师的徒弟认为莫尔大师失去生命特征，实验以失败告终，于是急匆匆的跑到塔下寻求救援，然而就在莫尔大师的徒弟找到宫廷治愈师并返回主塔上方的天台后，却发现莫尔大师的尸体不见踪影。 这件事完全能用离奇形容，精灵塔的三主塔位于王城之中，而王城戒备森严，别说有人扛着尸体偷溜出去，就是一只老鼠也逃不过卫兵的视线，何况作为三主塔的精灵塔只有一个出口，没有人见到莫尔大师出来，加上『噤声之城』的禁魔效果，一整天过去，负责调查此事的贵族连大胆的猜想都做不出，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同样被不沉之月伤害过的菲娅身上。 莫尔大师虽然醉心于魔法研究，很久没有过问世事，但就像已经逝世的格雷安那样，莫尔大师也是对帝国做出过莫大贡献的存在，不能一声不响的当成小事处理。但有意思的是，大多数人比起莫尔大师究竟去了哪，他们更关注不沉之月是否真能让人变强大，在以实力为尊的世界，力量永远是最让人渴望的存在。 要说的是，菲娅并不如此认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自己的力量来自哪儿，如果不沉之月真能让人变强大，米尔坎迪斯神圣国早就自用，不沉之月大概只是类似钥匙一类的东西，倘若本身没有对应的实力，空有钥匙也起不了作用。 短短几分钟，菲娅四人便从宵之殿来到尤琳莎王妃的寝宫，由于地位发生变化，尤琳莎王妃的寝宫从过去靠近格雷安家族的位置搬到靠近王城中心的地方，距离宵之殿极近的同时，宫殿也格外繁华，菲娅才刚靠近，便看见站在黑色栅栏门前的四名禁卫军。 她像往常那样朝禁卫军挥了挥手直奔庭院，但就在这个过程中，她察觉到禁卫军朝她行礼时的眼神与往常有很大不同，那是一种极为微妙，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神色，如同刚刚和人八卦领居家的女人出轨，转眼就看见邻居家的女人出现在身边一样，眼神中既有心虚，也有对这位邻居的侧目。 都是卡莉斯塔做的好事。 菲娅的脸部肌肉扯了扯，她和卡莉斯塔打过不止一次交道，大概清楚卡莉斯塔的为人，由于曾经的贫穷经历，卡莉斯塔十分爱财，性格也古灵精怪，是个会拿别人开玩笑的不正经的家伙。如今拿自己开玩笑，完全符合卡莉斯塔的性格。 “那个叫卡莉斯塔的星晶兽真和菲娅有私情？” 朝着敞亮的宫殿走出几步后，蜜米儿迟疑地小声问，比起另一边的安娜塔西雅和露希蒂涅，她是最动摇的那个人。 菲娅没好气地挑起眉毛，双手叉腰。 “你看我像那种人吗？” “像，又轻浮又喜欢沾花惹草，不然也不会一口气娶这么多妻子，而且下午还对我说那种不正经的话。” 菲娅一时语塞。 这确实让人无法反驳。 “是是，我承认我是在某些方面很迟钝，但这不代表我是不负责任的类型，如果我真和卡莉斯塔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就不会做出把卡莉斯塔丢在一边的行径，那家伙大概是找不到见我的方法，所以胡乱编了一个。” 归根结底卡莉斯塔来找自己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从极昼魔法到布洛瑟姆有好几个月的路程，自己封印世界树的女神是几天前的事，卡莉斯塔肯定不是为了世界树的女神而来。 总之见面了就能得到答案。 “如果真是这样，那家伙也真够恶劣啊，开这种玩笑。” “我猜是菲娅的魅力太大，让那个女孩迷上菲娅，才故意用这种借口博取菲娅注意力。”戴着黑色头纱的露希蒂涅耸了耸肩，“但这个借口太拙劣，除了让人讨厌她以外什么用也没有。” “那家伙不是这种人啦，我和卡莉斯塔只见过几次面，没到谈情说爱的地步。” 比起说卡莉斯塔喜欢自己，自己还是更相信蜜米儿对自己有意思，菲娅在心中想到，她已经不是不谙感情之事的傻瓜，蜜米儿时不时就亲近自己的行为让她如坐针毡——还是那个理由，蜜米儿是克蕾雅的闺蜜，自己去龙落之地不到一个月就把蜜米儿拐回来，怎么想都太不要脸。 “但是……” “怎么了？” 看出一旁的安娜塔西雅欲言又止，菲娅微微歪头，只见安娜塔西雅右拳抵着下巴眉头紧皱，仿佛在思索极为深奥的问题。 “但是现在的卡莉斯塔小姐——不，应该称呼她拉维梅塔，现在的拉维梅塔小姐给我的感觉和以前大不相同，过去的拉维梅塔小姐让人觉得很活泼容易亲近，现在的拉维梅塔小姐性格虽然和以前没有多大变化，但给属下的感觉多了很多冷漠，要类比的话就是有些像殿下您，外表冷漠不易亲近，性格却截然相反。另外如果属下没有记错，拉维梅塔小姐的发色应该是蓝色，而不是现在贴近青色的冰色，像变了个人。” “安娜塔西雅也有这种感觉？” 菲娅吃惊地眨了眨眼，其实早在上次送卡莉斯塔穿越幽冥之地的时候，菲娅就觉得卡莉斯塔变得不像她。发色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她抱着卡莉斯塔飞行的时候，卡莉斯塔一路都在观察她，眼睛里充满好奇，仿佛第一次见到菲娅。 从那时起菲娅便怀疑卡莉斯塔是不是被人附身，然而菲娅询问了卡莉斯塔一些问题，卡莉斯塔对答如流，菲娅也就只能将其当成自己想得太多。 依旧是眉头紧锁的神态，安娜塔西雅认真点头。 “是的，具体等殿下亲眼见到拉维梅塔小姐就清楚了，尤琳莎皇后和克蕾雅小姐正在询问更详细的事宜。” “哼哼，我要是克蕾雅，肯定会火冒三丈让你跪搓衣板。” “我才不信克蕾雅会信那家伙的三言两语，今天非得揪着她的耳朵让她道歉不可。” 有过与米露的亲密接触，菲娅相当清楚星晶兽的弱点是翅膀形状的耳朵，她们的耳朵上遍布大量毛细血管与敏感神经，轻轻抚摸的时候能让她们感到满足，但如果稍微用点力，她们就会像被掐住翅膀的小鸟那样动弹不得。 再度经历被宫殿里的女仆们偷笑后——菲娅觉得她们在笑，但扭头看过去的时候却又没在笑——菲娅几人终于来到尤琳莎所在的客厅，这里的布局已经十分接近宵之殿的会客厅，宽敞且温暖，让人放松。尤琳莎与克蕾雅坐在同一个沙发上，对面则是身着极具轻盈感的深蓝连衣裙，冰青色长发肆意披散在沙发上的拉维梅塔。 虽然正在和尤琳莎妈妈与克蕾雅说笑，但确实全身都环绕着一层看不见的清冷感。 菲娅下意识对拉维梅塔使用『探查之风』，结果显示拉维梅塔的魔力在第七位阶。 这份实力放眼整个世界树大陆不能算顶尖，但对前几个月连第四位阶都没有的拉维梅塔而言，太过异常。 连名字都特地更改，果然应该考虑被人附身的可能性么…… 心中盘算着，菲娅轻敲了敲大开的房门，示意自己到来。 “嗯？多菲来了，”见到菲娅，尤琳莎的琥珀色眼眸一亮，连忙招呼菲娅坐在自己身边，替菲娅介绍着，“这是拉维梅塔，你之前认识的朋友，如果不是拉维梅塔送给你的世界树之钥，当初艾丝蒂尔的事情应该很难处理吧？要好好感谢人家。” “嗯……” 这不是重点吧？ 菲娅满脸迟疑地望向另一边的克蕾雅，她并不担心克蕾雅认为自己花心，就好像自己信任着克蕾雅一样，克蕾雅也清楚自己的为人，之所以望着克蕾雅，是在奇怪为什么尤琳莎妈妈完全不提情人的事情，菲娅还以为尤琳莎会勃然大怒，最少最少也得问一嘴这是怎么回事。 「就算小菲娅这么看着我我也不知道哦，拉维梅塔认识你的时候我还在去龙落之地的路上，她一直吵着说你和她私订终身要你负责，还说她才是最有资格成为皇后的人。」 心中响起克蕾雅的声音的同时，菲娅感到克蕾雅的尾巴正一下下的戳着自己后背，语气里罕见的充满怨念。 「明明我才是最先来的人，除非她能打过我，否则不论说什么我都不会把皇后的位置让给她，还有，小菲娅在外面沾花惹草不告诉我，我要生气了。」 「不不，克蕾雅根本没信吧。」 菲娅在心中紧张地回答，克蕾雅戳着自己后背的尾巴完全没用力，以菲娅对克蕾雅的了解，这肯定是克蕾雅在借机捉弄自己。 克蕾雅傲娇地哼了一声。 「哼，我这么喜欢小菲娅，小菲娅却连这种事情都瞒着我，我生气不是很正常吗，要不是尤琳莎妈妈在这里，我都要冲上去和她理论理论，最近连蜜米儿也沦陷在小菲娅的温柔乡里，小菲娅一点也不懂得收敛自己的魅力。」 已经很收敛了！ 菲娅在内心大喊。 「不过我多少能看出她不是真心喜欢小菲娅，提到小菲娅的事情时一问三不知，连小菲娅最喜欢的口味是什么都不知道，说到名字时眼睛里也没有羞涩，这根本不是喜欢小菲娅的样子，只是找个借口。」 果然，自己的克蕾雅不会相信这种谎言。 菲娅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她悄悄抓住身后克蕾雅的尾巴，克蕾雅先是身体一僵，随后面不改色地用尾巴反过来缠住菲娅的手。 「我和她只是合作关系啦，她是世界树女神选中的圣子，之前拜托过她如果有女神的消息就立刻告诉我，方便解除克蕾雅的诅咒，在一起说话的时间有没有二十四小时都不清楚。」 「果然是这样。」克蕾雅声音变得俏皮起来，她松开缠着菲娅手的尾巴，悄悄钻进菲娅裙子后摆，「那什么时候把艾丝蒂尔、缇露露和小诺菈接过来？下午尤琳莎妈妈告诉我，明天就得跟着宫廷的礼仪官学习婚礼必须环节，小诺菈再不来就赶不上了，那孩子应该要学很久才能学会，之前学习精灵语那么长时间都还说的磕磕绊绊，虽然也很可爱，但等和贵族打招呼的时候肯定不行。」 「的确……」 虽然能感受到克蕾雅的尾巴悄悄从裙子后摆钻进后背扫动的感觉，但由于克蕾雅没有乱来，只是轻轻挠动后背，菲娅也就没有做出怪异表现——克蕾雅的尾巴质地细腻，百摸不腻。 至于菲娅脑海里，她已经能脑补到诺菈因为学不会精灵语，在贵族面前说话磕磕绊绊，回到宵之殿以后抱着自己和克蕾雅嚎啕大哭的模样，一边痛恨为什么自己就是学不会精灵语，一边懊悔在这神圣又重要的场合留下一辈子的污点，连抱着的枕头都被眼泪浸湿。 有点可怜。 实在学不会的话，自己就用幻象魔法配合『声音改变』帮诺菈撑场面好了。 不妙，已经开始期待了。 按捺蠢蠢欲动的心，菲娅认真回答。 「明天一早就把诺菈接回来。」 「嗯，还有别让安娜塔西雅在那站着，她不像我们，昨晚那么激烈，她还没恢复。」 「这种场合只能克蕾雅你说啦。」 尤琳莎妈妈属于公私分明的人，现在误会还没解除，自己就把拉维梅塔晾在一旁，只会被尤琳莎妈妈拉回座位。尤琳莎妈妈并不清楚内情，站在母亲的立场想要了解真实情况，一切都合情合理。 仿佛在回应菲娅的内心想法，尤琳莎的声音严肃起来。 “还有，多菲，拉维梅塔说她认识你的时候你和她私定终身，还有你给她的钱袋，这是怎么回事？我从没听你说起过，我不觉得你是这种不负责任的孩子。” “是这家伙在信口胡诌，”菲娅指了指拉维梅塔，不知道该笑还是该生气，“我和她只是合作伙伴的关系，这家伙大概是想找个方法进王城和我见面，所以才胡乱编了个借口。” 菲娅坐正身体，望向沙发对面一副偷笑模样的拉维梅塔。 “卡莉斯塔不应该在极昼魔法么，怎么突然回来了，还有你的头发，怎么变了个颜色？” “你明明说过要和我结婚，让我在极昼魔法等你，现在翻脸不认人还找了个恶魔当妻子，菲娅，你对我的感情就只有这种程度吗？” 刚才的窃喜如同没有出现过，拉维梅塔变得泫然欲泣，甚至用袖子挡住半边脸哭哭啼啼。 假如不是脑海里有关拉维梅塔的记忆十分清楚，菲娅都要怀疑是不是长公主和这家伙做过约定，所以现在跑来找上自己。 “极昼魔法的女人，不要得寸进尺了，你是如何认识殿下我再清楚不过，污蔑王族乃是死罪，趁事态还能控制前主动澄清，否则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呜……呜呜……” 真能装啊。 眼前的人绝对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卡莉斯塔，自己认识的卡莉斯塔虽然腹黑，但不会给人制造大麻烦。 稍作思考，菲娅在所有人注视下站起身，她走向拉维梅塔，语气严肃地拍了拍拉维梅塔肩膀。 “跟我出来一下。”话音到一半，她压低声音，“你不是我认识的卡莉斯塔，如果不想我当众戳穿你，就最好老实点。” 感受到周围人的怪异视线——主要是不知情的尤琳莎和蜜米儿，菲娅朝尤琳莎稍稍行了一礼，最后带脸色微变的拉维梅塔来到外面走廊。 没有客气，在离开众人视线后菲娅便以最快速度握住拉维梅塔手腕，接着转过身以手腕高过头顶的姿势，“咚”地一声将拉维梅塔按在走廊墙壁上。她上前一步，身体几乎要和拉维梅塔紧贴在一起，到了可以嗅到拉维梅塔衣襟间芳香的地步。 倘若是春心萌动的少女，一定会将如此行为理解成壁咚一类充满青春气息的词汇，但只要瞥见菲娅那双深红眼眸中的郑重就能清楚，此刻完全不是暧昧氛围。 “说吧，为什么跑到卡莉斯塔身体里，目的是什么。” “呃……” 仿佛初恋中的少女那般，拉维梅塔胆怯地移开视线，可就在菲娅皱起眉准备追问的瞬间，拉维梅塔忽然以不带恶意的动作朝菲娅递出温润唇瓣。 “啾~” 樱唇在菲娅侧脸轻啄了一下，拉维梅塔一脸满足地收回嘴唇，故作可爱地道。 “当然是被你迷住了。” 第十三章 各怀心思的少女们 第十三章 各怀心思的少女们 “啧。” 菲娅当然不会被这种程度的玩笑戏弄，她伸手擦了擦被亲吻的脸颊，眼睛里多了许多想揍人的情绪，只是先不说她不能确定卡莉斯塔是被人附身，首先就算卡莉斯塔被人附身，直接揍人揍的也是卡莉斯塔。 而且接下来该怎么做才好，她没有一点头绪。 平心而论，拉维梅塔的外表相当漂亮，出尘的同时又有小恶魔的古灵精怪，加之自己并非完全不认识她，同性间亲一下脸颊也说不上玷污清白一类严肃的词汇，甚至如果是刚来到世界树大陆时的自己，还会被这一吻勾走魂魄，一整天都幻想着这个吻是何意义，产生拉维梅塔是不是喜欢自己之类的桃色念头。 当然，现在的自己能分辨出，拉维梅塔没有那个想法。 看穿菲娅在迟疑，拉维梅塔撅起嘴一脸不满。 “什么嘛，还不能让我喜欢你了？地位高实力强，还是以后的精灵女王，对女性很温柔，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漂亮，这样的存在想不迷住都不可能吧？比起靠在冷夜和极昼魔法间倒卖魔法矿石赚钱，不如直接嫁给你来的轻松，只要偶尔出卖一下肉体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对象还是世间第一可爱的美少女，别说你给我钱，我才应该是倒贴钱的一方，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买卖。” 一口气说完，拉维梅塔眼睛里只剩星星般闪烁的期待，明明她一直维持着被菲娅壁咚在墙上的姿势，可双方的立场却翻转过来。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星晶兽一生只会忠于一位伴侣哦？” ……也许这就是卡莉斯塔本尊。 熟悉的感觉瞬间回来，菲娅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她印象中的卡莉斯塔是爱财的性格，至于会不会因为数不清的财富把自己嫁出去，接触的时间太短，菲娅也无从判断。 总之先和这家伙撇清关系。 菲娅松开卡莉斯塔手腕后退，依旧尽可能维持表面的严肃。 “别的先不论，你怎么突然换了个名字。” “这是女神大人赐予我的名字，她说从今往后我的名字就叫拉维梅塔，我就这样叫了，头发和实力也都是女神大人赐予我的变化，别看我好像和以前没多大差别，现在的我可是第七位阶实力者，短短几个月就从第三位阶提升到第七位阶，很厉害对吧？” 一只手搭在胸口，拉维梅塔颇为自豪地说道。她的内心和外在表现一样没有丝毫惧怕。她只是一缕意识，消失了也不会给本我带来负担，这种感觉类似于角色扮演类的游戏，角色死亡不会影响到屏幕外的玩家，对她而言这只是一场游戏，会不会被菲娅认出来都无关紧要。 至于卡莉斯塔爱财的特点，她看过卡莉斯塔的记忆，自然不会扮演出错，之前不像卡莉斯塔不是她做不到，而是懒得做到那么精细。现在看来菲娅比她想象的敏锐的多，初次见面就看穿卡莉斯塔被人附身，如果想留在菲娅身边，就得伪装的更像一些。 眉头皱起一个可疑弧度，菲娅低声追问。 “女神？赐予你名字？你的女神声称自己是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几位神明之一——” “不是为数不多，是世上仅存的最后一位神。” 拉维梅塔纠正道，她知道这是菲娅在试探她，不纠正就会暴露她的身份，尽管扮演另一个人很累，但眼下还不是暴露的时候。 将菲娅挑起眉毛的惊讶收进眼底，拉维梅塔暗自得意，接着之前的发言补充。 “找到我的那位女神大人自称是执掌黑夜的神明，因为掌控黑夜的能力被其他神明不喜，所以只能藏在混沌之海上方的天空。女神大人告诉我她的力量几近枯竭，到了失去本体只剩一缕意念的程度，所以既无法亲自指导我，也不能时常与我交流。女神大人已经自身难保了，菲娅想找女神大人帮忙解除诅咒的想法行不通，这是我来布洛瑟姆的目的，我们的合作要结束了。” 世界树女神已经被菲娅封印，所以不能再用世界树女神当借口，因此只要随便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神明，再谎称对方只剩下一缕意识，这样就不用担心谎言被识破。 她微笑起来，主动上前一步，由于比菲娅高那么十厘米，她可以轻松搂住菲娅肩膀，故意扇动耳朵翅膀亲昵地擦过菲娅脸颊——仔细闻还能发现菲娅脖颈间有股沁人心脾的幽兰芳香。 如果卡莉斯塔不是星晶兽而是吸血鬼，自己就能拿吸血鬼当借口舔一舔菲娅的雪白脖颈。 菲娅肯定会被吓一跳。 真有趣。 想到这里，拉维梅塔故作暧昧地朝菲娅尖耳呼了口气。 “不过这次来布洛瑟姆以后，我觉得比起当圣子，还是当精灵女王的王妃更好，正好你喜欢女孩子，我也是女孩子，我们是天作之合。” “喂。” 菲娅皱起眉推开拉维梅塔，再不阻止她，她就要舔上自己的精灵尖耳，举手投足间都在诱惑自己。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吧？” “以前是以前，现在的我和以前大不相同，可能是女神大人给我灌输实力的时候影响了我的思想，黑夜女神大人在三言两语中透露过，她过去被人疏远的理由之一就是有些放荡。” 可即便如此也还是哪里有些奇怪。 心中的那股违和感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要不是无法从拉维梅塔身上感受到哪怕一丝敌意，自己都要尝试着逼迫她老实交代。 菲娅竖起耳朵听了听客厅内的动静，然后双手抱胸，背靠墙壁问道。 “那极昼魔法呢？你这个不信神的人被神眷顾，极昼魔法是什么反应。” “混乱到快分裂咯。” 拉维梅塔摊了摊手，语气里充满无奈。 “一部分人觉得我是异端，在说谎，但我的老师觉得极昼魔法不信神的理由是神明从没现身给予人恩惠，如今既然神明现身就应该认可神明这种存在，关键只在于修改对神的定义。这两派人吵得不可开交，老师觉得对面那一派可能会解决提出这个问题的人，为了保护我就让我先离开极昼魔法，我没地方可去，只能投靠你。要是连你都不欢迎我，我就得流落街头了。” “你们极昼魔法也有聪明人。那你拿着私订终身的借口找我，其实是为了找个不用工作也能舒服住着的地方？” “怎么可能！”拉维梅塔煞有介事地否决，然后又恬不知耻地笑着用肩膀轻轻蹭菲娅肩膀，“我是真心喜欢你才那么说，虽然可能会对你的名声有一点点影响，但只要你娶了我不就什么都没有了嘛。我这么可爱，还是难得一见的星晶兽美少女，看看这优美的身段，只要娶了我就全都是你的哦~随叫随到，满足你的一切想法~” 一边说着，拉维梅塔还一边朝菲娅展示自己的光洁手臂与裙子下不着片缕的雪白大腿。 总感觉有点像当初的蜜米娅斯。 菲娅嫌弃似的平伸出手推开拉维梅塔的脸。 “有话好好说，别总蹭过来，你不在意自己的名声我还在意。想找个白吃白喝的地方我可以给你安排，但不能住在王城，另外你还得澄清你制造的误会。托你的福，现在王城里侍从看我的眼神都发生变化。这样可以了吧？” “欸？不能住在王城不就没有意义了嘛，我想待在你身边。” 如果两个人不是站着，拉维梅塔都想脱掉鞋子像蛇一样盘在菲娅身上——当然会好好穿上装点裸足的长袜。 菲娅忍不住一只手扶住额头，她实在搞不懂这个看起来不像卡莉斯塔但却又处处都能和卡莉斯塔对上的人为什么非得贴着自己。无事献殷勤肯定有妖，上一个这么贴着自己的人是蜜米娅斯，而蜜米娅斯是为了得到肉体才接近自己，拉维梅塔是因为什么，让人疑惑。 无法感觉到恶意也是事实。 菲娅稍加思索。 先不说拉维梅塔可能真是因为受到女神的意识感染性格才出现变化，首先就算拉维梅塔是异于卡莉斯塔的灵魂，把拉维梅塔留在身边，才有助于自己把附身其中的灵魂揪出来，让真正的卡莉斯塔现身。而作为万一情况下的保险，拉维梅塔第七位阶的实力会受到『噤声之城』限制不说，在自己的同伴们面前也不是多大威胁，反过来，拉维梅塔能在应对混沌的战斗中起到一定作用，假使她能同意自己提的条件，把拉维梅塔留在王城仔细观察也未尝不可。 目前暂时把拉维梅塔当成卡莉斯塔被黑夜女神附身为好——用世界树之钥插进拉维梅塔体内，说不定可以把不属于卡莉斯塔的灵魂逼迫出来，不过这样面临两个问题。 其一是世界树之钥存在作用极限，无法对灵魂力量极为强大的人生效；其二是凡物能否对拥有神性的神明生效，也得画一个问号。 贸然尝试，倘若把卡莉斯塔体内的黑夜女神惹急了鱼死网破，把卡莉斯塔从灵魂层面抹杀，结果是双输。留下拉维梅塔，确认拉维梅塔到底是不是被人附身，这才是稳妥方案。 至少现在的拉维梅塔和当初的蜜米娅斯不同，拉维梅塔不具有攻击性，也没有犯下不可饶恕的过错，这便有坐下来好好商量的可能，在混沌会随着自己变强而变强的现在，多一个朋友就多一分胜算。 思路迅速开阔，菲娅面不改色地改口。 “想在王城住下也可以，但一点作用都没有就在王城白吃白喝，即使我允许你住在这，也会招来其他人非议，让外人以为你我间真存在不可告人的秘密。我的意思是，你得发挥自己的价值才有资格住在王城。” “当王妃不行吗？” 拉维梅塔双手合握在胸前，眨了眨那双深蓝眼眸，脸上满是可爱的试探。 这个女人怎么总想着嫁给自己…… 菲娅满头黑线，语气生硬地回答。 “不行，如果你没有制造绯闻我还能考虑考虑，但事已至此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让你白住在王城。要么和我一起对付混沌，为世界树大陆出一份力，要么住在我给你安排的别处，没有第三个选择。” “啊？” 拉维梅塔的嘴巴一下张成O状，食指指着鼻子发呆的模样，好像在说“你要我去对付混沌？”。 “害怕了？混沌是所有生者的大敌，害怕在情理之中，但我不会因为这是人之常情就给你换个简单的选择，这是你自作孽。” “不……不不……我不是在害怕，只是有一点吃惊……” 眼前的多菲莉娅确实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多菲莉娅了。 因为菲娅的回答过于出乎意料，拉维梅塔反而陷入不知所措。 换做以前的多菲莉娅，早在怀疑卡莉斯塔的灵魂发生改变时就已经攻击过来，并且一定是带着必杀的念头，现在不仅被自己调戏，还会给自己选择，善良到像让人感到陌生。 至少是好的开始，嗯，如果是以前那个多菲莉娅，自己就没有出现在这里的意义。 拉维梅塔思索着，打算把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和盘托出，但话到嘴边又收住，她还不够了解多菲莉娅的为人，万一她是蜜米儿那种一旦知道对方是敌人，不论说什么都会挥刀相向的人，自己的准备就付诸东流，还是按照原计划骗取足够多的信任以后再说明情况为好，如此性格的多菲莉娅可能只会出现这一次，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拉维梅塔挺直胸膛，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全身都流转优雅与自信。 “区区混沌不足为惧，我乃女神大人选中的圣子，没有人比我更懂怎么应对混沌。” “别把话说的太满。”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么，我说混沌去东，它们绝不敢往西，这就是我的实力。” “如果你能做到，那确实没有人比你更懂混沌。” 菲娅漫不经心地耸肩，由于这番自大表现，拉维梅塔在她心中的危险程度下降许多。 “还有别忘记向我的母亲澄清谎言，一会儿我得去一趟精灵塔，没时间招待你，你可以问女仆们精灵国的禁忌，还有，要是耍花招就别想住在王城。” 说完这句话，菲娅便走回客厅，她身后有用『幻海的云月』隐藏起来的记录水晶，不担心拉维梅塔出尔反尔。 拉维梅塔则忿忿地撇开头轻哼。 “哼，送上门的美少女都不要，没用的家伙，不过我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在即将抵达客厅门前时，拉维梅塔故意装成被菲娅呵斥了一顿的委屈模样，收拢肩膀双手合握在身前，可怜兮兮地跟在菲娅身后出现在众人眼中。 第十四章 不速之客 第十四章 不速之客 “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拉维梅塔在说谎？身为星晶兽却在伴侣的选择上撒谎，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听完菲娅复述，坐在沙发上的尤琳莎翘起腿，挑眉的模样似乎并不相信菲娅的说法。 当然这也不能怪尤琳莎觉得菲娅没说实话，如同巨龙不会因为敌人的实力比自己强就委曲求全一样，星晶兽一生只选择一位伴侣也是他们的种族特性，数万年来都没有出现过特例，倘若不是拉维梅塔附身卡莉斯塔，卡莉斯塔也会遵守星晶兽的守则，一生只守护一位丈夫，拉维梅塔本质上不是星晶兽，才可以不在意这些规则。 至少在灵魂还没有和身体形成适应性的当下是如此。 如果不是大家都在看着，菲娅恨不能揪住拉维梅塔的翅膀耳朵狠狠教训，趁自己看不见故意表现出被自己呵斥过的委屈模样，让人恨得牙痒痒。她强行维持脸上的正经回答。 “嗯，这家伙突然说些迷上我之类的话，实际上是担心被国内反对势力暗杀才决定投靠我白吃白喝。她虽然是星晶兽，但十分爱财，而且还和诺菈一样是女神选中的圣子，不能把她和深居简出的星晶兽混为一谈。” 简言之就是被世俗污染。 说到这，菲娅没好气地朝拉维梅塔努了努下巴，后者正坐在尤琳莎身边，如同找到鸡妈妈的小鸡一样蜷缩着身子，菲娅甚至觉得，要不是自己真会把她赶出王城，她都能做出身体微微发抖这种细节。 浑身都透露着绿茶气息。 称不上厌恶，但让人想揍她一顿，如果换成R18故事中的强硬系女主角，这个碧池非得被摁在床上狠狠教训不可。 也就是欺负自己洁身自好。 “喂，说你呢，该澄清事实了。” “好、好的，非常抱歉……因为我的一时兴起，给多菲莉娅公主带来这么大的麻烦，我深表歉意，今后我愿意为世界树大陆出力消灭混沌，补偿今日的所作所为，还……还请大家原谅……” “这还差不多。” 不仅菲娅，连安娜塔西雅的目光都稍稍缓和，只有沙发对面的尤琳莎与沙发背面的蜜米儿一副微妙表情。 “这怎么看都是被菲娅你威胁了吧……突然把人叫出去，回来以后就变乖。” “这家伙在装乖。” “是的……多菲莉娅公主没有威胁我……” 拉维梅塔低下头来，抿着嘴的模样仍旧显得格外委屈。 啧。 就算拉维梅塔不正常，为了自己的名誉着想也还是把这个混蛋赶出王城为好，安排在魔女殿堂住下一样不用担心安全问题，自己也能让拉普拉斯与求知魔将帮忙监督这个可能被附身的东西。 就在菲娅眉头紧皱，打算下定决心的时刻，拉维梅塔突然老实起来，站起身深深地朝众人行礼，语气也格外诚实。 “此次事件的确是我的过错，因为一时贪念胡乱编造借口，妄图用卑鄙手段留在多菲莉娅公主身边。事实如多菲莉娅公主所说，我来自南方大陆的极昼魔法所属，极昼魔法是一个不信仰神明的组织，因此当我被选为圣子后，组织对于要不要改变方针出现两种声音，我的导师担心我被保守派暗杀，于是让我离开南方大陆另寻出路。多菲莉娅公主与我私订终生是我胡乱编造的借口，给多菲莉娅公主带来诸多麻烦，我愿意竭尽所能补偿，但我被多菲莉娅公主的魅力所折服并无虚假，之后的日子里我也会竭尽全力得到公主殿下青睐。十分抱歉。” 这家伙是会读心术么。 驱逐的话被塞回喉咙，菲娅挑起眉毛。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像菲娅这样温柔，肉眼可见的，环绕于尤琳莎身上的气氛发生巨大改变，对待菲娅时的母性柔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严苛与责问般的锐利目光。 “果然，我就知道多菲不会做出不负责任的事，因为一己私欲为王室抹黑，拉维梅塔，你的行为不仅会给你招致毁灭，还会波及你身后的极昼魔法，区区一句道歉就想让事情没发生过，未免想的太简单了。” “对不起……我会尽我所能补救。” “补救？说得轻巧，按照帝国律法，污蔑王室是死罪，看在你和多菲认识的份上，我可以饶你不死，但你打算怎么回报多菲这份恩情？” 拉维梅塔迟疑了一瞬。 “这个……倘若您与多菲莉娅殿下愿意信任我，我一定会拿出让大家满意的成果。选中我的黑夜女神万年来一直盘旋于混沌之海上空，对混沌之海进行研究，我虽无法做到让混沌自毁，但在一定程度上驱离混沌不成问题。我在来的路上听见贵国对联盟的宣传，既然是以混沌作为敌人，我这样的专家势必会给联盟带来意想不到的收益，倘若皇后殿下与多菲莉娅公主不嫌弃，我愿意加入希利瓦尔，以精灵族战士的身份为联盟出力。” “嚯。” 面对拉维梅塔颇有诚意的回答，尤琳莎不客气地哼了一声，目光悄然放在菲娅与菲娅身后的露希蒂涅身上，她并不了解混沌，交给菲娅与露希蒂涅判断更合适。 而像是要强调自己可以发挥的作用般，拉维梅塔试探性地发问。 “恐怕皇后殿下正在为混沌的事情苦恼吧？王城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混沌，既不清楚它们是如何悄悄摸进王城，也不知道混沌最后去了哪，我想我能为您解答疑惑。” 拉维梅塔的头更低了些。 “……我并非在邀功，而是在赔罪，因为把多菲莉娅公主看成我的朋友，忽视王室的身份造成如此后果，在下愧疚万分，还请皇后殿下给予我将功补过的机会。” “多菲觉得呢。” 先不说拉维梅塔说她是对混沌的专家这点让人感兴趣，首先光是要观察拉维梅塔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就得把拉维梅塔留在王城，倘若她不再制造误解给自己带来麻烦，留下来才是最妥善的决定。 “我没有意见，不过拉维梅塔说的混沌摸进王城是怎么回事？” 尤琳莎没办法似地轻叹了口气。 “这是被封锁的消息，原本只打算告诉多菲你一个人，既然连这个秘密都知道，看来她的确很了解混沌。我们的人在检查时发现莫尔大师消失的地方有混沌灼烧的痕迹，但不论如何搜索都没有后续，混沌像凭空蒸发了一样不见踪影……不，到底是不是混沌还难说，说不定是谁不小心泼到地上的腐蚀性药水，后来又忽视了打扫。” “就是混沌没错，我可以感受到它们的存在，还请让我带路。” 拉维梅塔诚恳地低头行礼。 对于这股不知道哪里来的混沌，让她也颇感兴趣，她并没有命令过混沌悄悄摸进王城，或者说，现在的她没有那个能力。 第十五章 失控的力量 第十五章 失控的力量 精灵塔的三主塔就位于王城中，菲娅一行并没有花多长时间便在夜色里来到三主塔中莫尔大师管理的一支，如今这里到处是禁卫军，连身为禁卫总长，身着黑纱礼裙的爱琳丝蕾特也率人驻守于此。 菲娅带头自然没有人阻止，当一行人来到光线明亮的高塔内部后，脚步情不自禁地减缓。 菲娅并不是第一次来主塔，但每次到来都还是会为这副怪奇的光景感慨，在外面看着和普通尖塔相差无几，内部却如同大图书馆一样浩瀚而复杂。 内壁完全由自发光的纯白石砖砌成，每一层的面积都堪比足球场大小不说，地面到天花板的挑高也是让人感到高远的十五米，墙壁密密麻麻排列着书架与方便随时讲课的黑板，空气中不仅弥漫着浓郁的魔力气息，还有缓缓浮动的白色光粒，连穹顶和地板都铭刻着星座图像般的图案，如果不是塔内还有身着魔法袍的人员走动，任何一个初次踏入的人都会认为自己误入异世界。 要说的是，由于活跃在精灵塔内的魔法学者多数都是精灵，尖耳搭配颜色各异的纯色魔法袍，其实也很有异世界的奇幻氛围。 可惜由于莫尔大师之死，现在的塔内看不见魔法学者，无比空旷的纯白环境搭配安静气氛，一股莫名的诡异笼罩在众人心头。 倘若这里是游戏，前方大概是要提前上好buff的boss房间一类的地方。 “……” 菲娅在一层正中心停下脚步，精灵的敏锐嗅觉让她嗅到空气中那股属于混沌的腐臭气味，和尸体霉烂没有两样的难闻酸臭哪怕只有一丝也格外明显。 看来莫尔大师的消失确实没有想象中那样简单，菲娅在心中思索着，普通来说应该考虑是支配者所为，支配者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操纵混沌，他不仅有潜入王城的实力，也有伪装成第二王子卡尔西的历史。 但那是普通的考虑。 早在前往龙落之地时，自己就出于王城的安全考量将米兰留在王城地下，自己对米兰下达的命令是一旦发现魔力陌生的第九位阶实力者便就地格杀，因此支配者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潜伏进这里。 暂时把支配者作祟当成一种可能性。 “我本以为今天已经见够奇迹，不会再吃惊，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如此壮丽的人造奇观……我都担心我待在这里会不会破坏这里的元素平衡了，漂亮到让我自惭形秽，如果月龙见到这座魔法塔，肯定会垂涎三尺。” 仰头欣赏着这座充满奇幻光景的魔法塔，蜜米儿扑扇着翅膀感慨，一天下来她见识了太多文明的痕迹，和布洛瑟姆一比，龙落之地的城市好像原始社会，人口稀少不说，街景也总是灰蒙蒙的一片，既不恢弘也不精致，而布洛瑟姆的宫殿不仅布局令人赞叹，连每一砖每一瓦都恰到好处，精妙到令蜜米儿自愧弗如，生怕走路太用力会踩坏这件精美的艺术品。 就是食物的味道太淡有些难受。 “这是圣树的功能之一，回头我可以让龙落之地的圣树也这样，比起这个，蜜米儿有闻到混沌的气味么。” “有，虽然很轻，但可以感觉出在楼上。” “啊啊，我和你的感觉一样。” “但精灵塔外面有士兵把守，这里的地面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混沌是怎么悄悄摸进来……” 露希蒂涅皱起姣好眉头，脑子里冒出一种可能性。 “难道有内奸把混沌带进来？” “很有可能。露希蒂涅姐有所不知，现在的混沌强大到可以伪装成人类，外形和声音与伪装的本人分不出区别，我曾差点栽在它们手上。如果你们这里有人堕落为混沌，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携带混沌进出。” 蜜米儿的解释令众人神情一凝，如果混沌可以伪装成身边的人，今后的局面将相当危险，说成人人自危也不为过。 但一道清脆的声音打破沉默。 “不，没有那么简单。这里的混沌很特别。” 一瞬间，跟在菲娅身后的拉维梅塔成为所有人目光的焦点，之前的她打着要通过此证明实力的旗号来到精灵塔，但因为一直沉默不语，众人便没有再注意她。 “出来。” 语气冰冷的，拉维梅塔保持手心朝上的姿势平伸出手，精灵塔中的白色光点顿时像看见洪水猛兽般回避拉维梅塔，与之对应的，最先是地板上浮现出淡淡的黑色粒子朝拉维梅塔手心汇聚，接着这些黑色粒子的流动速度越来越快，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无数黑色粒子便在拉维梅塔手中汇聚成肉眼可见的水滴大小。 此为混沌。 菲娅不着痕迹地挑起眉毛。 “这是……混沌？” “正是如此，我把散落在这片空间中的混沌汇聚起来，如此便能证明混沌来过。怎样，我没有说谎吧？” “确实没有说谎……但你没想过掩盖一下这份能力么，操纵混沌，搞不好会被人污名成引发混沌的罪魁祸首。” 面对邀功似的拉维梅塔，菲娅提醒道，如果不是自己和伙伴们知道米兰这个特殊存在，现在说不定已经把拉维梅塔当成危险分子，即使不会一上来就当成敌人，也会对拉维梅塔抱有怀疑。 但拉维梅塔只是微笑着摇头。 “能力的好坏取决于使用它的人，只要我不把它运用于毁灭就不会有人说三道四，至于那些凭空捏造的罪名，怎么说才好，菲娅应该明白吧？只要我真有可以操纵混沌的能力，那些爱说三道四的人便会管住嘴。何况接下来我会以精灵族战士的身份出现在战场上，当我运用能力救下无数人以后，误会自然而言就消失不见。好了，闲话少说，我们上去。” “等等。” 在拉维梅塔准备走向楼梯时，露希蒂涅突然叫住她，那张充满女王威严的脸庞上有着游移不定之色。 “这些混沌原本就在第一层还是被你刻意汇聚出来？如果混沌能以我们无法发现的形式存在于我们身边，岂不是代表它们想什么时候偷袭就什么时候偷袭？” “这个不必担心。按照黑夜女神大人传授于我的知识，刚才那种程度的混沌等同于漂浮在空中的元素，元素连本能程度的智慧都谈不上，混沌也是如此，所以不必在意那种程度的混沌。” “但这是隐患。” “嗯……如果这么说的话，生活里处处都是隐患哦？忠心耿耿的士兵可能突然叛变挥剑砍向我，喝的水可能被人下毒，睡觉时会有来暗杀的女仆，刚才那些混沌的威胁程度比这些还要小，将自己置身险地再思考，任何事情都会朝坏的一面发展。” 拉维梅塔如同小女孩般食指抵着下巴可爱地说，配合那张漂亮的脸蛋以及缓慢扇动的白色翅膀，让人有种再继续纠缠下去就是钻牛角尖的感觉。 大概是混沌带给人的威胁过于强烈，所以任何只要沾有混沌二字的东西，都会让人神经紧绷吧，菲娅在心中思索。 而见到众人似乎还没有放心，拉维梅塔只好进一步解释。 “菲娅应该也和混沌做过对手，黑夜女神大人告诉我她曾观测到发生在混沌之海里的爆炸，也知道龙落之地被混沌围困一事，只要是混沌出现过的地方，或多或少都会留下我刚才汇聚出的痕迹，可诸位在清理了肉眼可见的混沌以后，就再也没被混沌袭击过对吧？这足以说明被清理过的混沌没有威胁，它们就像拔了牙齿的狮子——这么比喻也不恰当，把它们看成不会动的石头更好，就算一脚踢上去也不会抱怨。” 露希蒂涅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收手，那双极具威严的粉色眼眸似乎要找出什么般，紧紧盯着拉维梅塔的深蓝双眸。 “可我传承了上万年的记忆，从未听说过黑夜女神这号人。” “是吗？” 拉维梅塔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 实际上心中暗自咋舌，自己算漏了一拍。 目光一直放在菲娅身上，忽略了菲娅身边可能存在拥有远古时期记忆的人，事到如今除了一路走到黑，已经没有改口的余地。 真麻烦。 实话说，其他人的想法如何拉维梅塔根本不感兴趣，她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那一丝的可能性与菲娅和谈，让菲娅不再执着于这一个世界。一旦完成使命，她就可以功成身退，不仅会退出卡莉斯塔的身体，还会带着混沌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并且她也并不存在自己是救世主的想法，她仅仅是这个世界为了自救衍化出的手段，这个世界上的生灵如何与她没有一点关系。好比星球与生活在星球之上的生灵，即使生活在星球上的所有生物都灭亡，星球一样会按照自己的轨迹运转，拉维梅塔守护的是这个星球，而非星球上的生命。 从某种角度上说，她和来到这个世界的AI十分相似，不在意这个世界上的人的死活，一切只是为了自保，不过如果可以不杀这个世界的人，就不会闲得无聊去动手，只要不影响首要目的，其他怎样都好。 “就像世界树女神因为弱小才被排挤到世界树大陆这块贫瘠之地当神明，黑夜女神大人从很久以前起就不受神明团体欢迎，大概就是因为此，黑夜女神大人才不被人知晓吧，可怜到连本体都消失，只剩一缕意识。另外我得提醒你们一句，再不上去对方就要溜之大吉，它感受到我了。” 最后一句话是发自真心的话语，自从进入王城后，拉维梅塔就意识到王城里有混沌的气息。尽管身为主宰的她也无法同时操纵所有混沌，但普通的混沌绝对无法逾越世界树结界来到世界树大陆，混沌出现于此，意味着情况发生超出她掌控的变化。 而刚才在她召唤混沌的时候，她便尝试着驱使附近的混沌过来听命，可楼上的混沌不仅不听从她的命令，还在尽可能在远离她，若非塔外到处是人，它已经掉头就跑。 这已经不是被自己养的狗咬了一口的程度，而是身体的某个部分突然不听使唤，有了自己的意识，倘若不是菲娅在这里，她早就冲上去检查究竟发生了什么。 无法与本我联络的缺点在这时暴露无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菲娅身上。 菲娅轻呼了口气， “拉维梅塔，上面的混沌是什么级别的敌人？” “大概很麻烦，我没办法感知到它的等级……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还没有多少实际操纵混沌的经验，会生疏也理所当然。” “我知道了，那我和拉维梅塔上去，克蕾雅，你和其他人通知外面的士兵，让他们注意自己的安全，还有警戒周围，以免混沌突然袭击。” “嗯。” “菲娅。” 露希蒂涅伸出一只手，似乎想说什么——不用问菲娅也知道露希蒂涅想说她觉得来历不明的拉维梅塔很危险，但别说拉维梅塔现在只有第七位阶，就是第十位阶甚至主宰本人到场，她也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主宰的强大在于拥有无穷无尽的混沌与神出鬼没，离开了这两点，她没有特别之处。 菲娅回以露希蒂涅没关系的微笑，主动朝楼梯踏出一步。 “事不宜迟，走吧。” “嗯。” 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嗒嗒的脚步声不断在空旷塔内制造回音。 气氛变得诡谲起来。 如同独自走在地下车库中，下一秒前方螺旋式的楼梯口就会窜出一头猛兽。 明明已经快接近塔顶，户外的星光映上台阶，空气中的腐臭气味却越来越明显，心中的不妙感觉随之慢慢放大。 “小心，就在前面。” 拉维梅塔轻轻拉住前面菲娅的裙角，深蓝色的双眸中充斥凝重。 菲娅没有迟疑，一步踏上主塔塔顶的天台。 夜色瞬间倾泻而下，开阔星空与迎面而来的干冷空气令菲娅皮肤一紧，她打开『探查之风』与『魔力视野』，交替寻找拉维梅塔口中的混沌。 然后—— 铿！ 没有任何征兆，菲娅侧身亮起幽蓝光盾，一道照亮黑夜的火花随之闪亮。 “在左边！” “我知道。” 『危机感知』第一时间便察觉到左边来袭的敌意，菲娅转身看去，只见那是一团暗红色的、全身隐藏在黑袍下的人形混沌，其混沌形成的黑袍下摆甚至会随风飘动，要让菲娅形容，她会联想到故事中手持长镰，身材细长的死神，整张脸都隐藏在兜帽内。 实力只有第五位阶，算不上多强的敌人。 关键在于它是怎么躲避禁卫军搜查，偏偏在这个时机出现。 不对，目的是身后么。 菲娅可以清楚感受到死神混沌的气息直指自己身后，显然拉维梅塔才是它要攻击的人，自己不过是碰巧出现在攻击路径上。 因为黑夜女神传授了她操纵混沌的技巧，所以混沌着急了？ 还是看看再说。 菲娅微微侧头。 “它是冲着你来的，第五位阶的混沌，你一个人也能应付吧？让我看看你驱使混沌的能力。” “正合我意。” 没有畏惧挑战，拉维梅塔漂亮的脸孔浮现好战之色，她不客气地一步跨出，拿出比死神混沌更大一号的华丽长镰。 今天她就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驱使自己的身体攻击自己。 第十六章 看似稳固的合作 第十六章 看似稳固的合作 ——战斗持续了足足五分钟都没有结束。 变成这番情况的原因无他，单纯是拉维梅塔的战斗力太弱。 以第七位阶实力对面第五位阶的混沌，结果还打的难解难分，菲娅简直要说全世界也找不出第二个。战斗技巧和刚学会挥剑的人一样生涩，基本无法在战斗中流畅使用魔法，只能拉开距离后原地咏唱不说，即使使用出魔法，对魔法的操控力也低的可怕，十发能空一半，剩下的一半里也有好几个刚用出来就原地爆炸。 在菲娅看来，这种你砍我一刀我砍你一刀的战斗，和回合制没什么区别，要不是混沌也拿拉维梅塔没办法，拉维梅塔早就落败，菲娅看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没眼再看，举个简单的例子就是，如果把拉维梅塔和莉提放在一起，她都不是莉提的对手。 不过只要给拉维梅塔足够多的时间，拉维梅塔迟早能把这个混沌消磨致死就是另一回事。 望着十几米开外的战斗，菲娅在心中默默评价。拉维梅塔虽然不太会用魔法，但对混沌的掌控却可以用得心应手形容，死神混沌的每一次攻击都会在挥砍至拉维梅塔前被拉维梅塔以操纵混沌的形式破解，不仅会将死神混沌的镰刀完全破坏，还能把液体化的混沌化为己用，这使得死神混沌在拉维梅塔面前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拉维梅塔大概没出全力。 菲娅隐隐有这种感觉，混沌不是魔物，它们不存在魔核，凝结成武器的混沌和构成人类外形的混沌没有本质区别，既然拉维梅塔能让死神混沌的武器崩解，那么也应该能让死神混沌本身崩解，之所以慢慢消磨死神混沌，恐怕另有目的。 话虽如此，自己也基本可以确认一件事。 心中思索着那份可能性，菲娅远远喊道。 “你还要多久？处理不了的话可以换我来。” “这种程度的魔物我一个人就能应付，再等等——可以的话你能去塔下么。” “可以是可以，但为什么？” 菲娅毫无紧张感地歪头，只要她想，随时都能解决这只第五位阶的混沌。 “不去就算了。” 远处正在回避死神混沌进攻的拉维梅塔咋了咋舌，她以长镰为支点跳向空中，回避死神混沌横斩，接着意念集中在死神混沌肩头，伴随“啪”的一声轻响，死神混沌右肩完全粉碎，液化的混沌仿佛拥有自我意识般朝拉维梅塔汇聚，而在拉维梅塔身后，已经汇聚了许多被剥离出来的混沌。 你在这里很碍事。 这才是拉维梅塔想对菲娅说的内容，她早已发现眼前的混沌是受到另一股意念控制，比喻起来类似于菲娅手下的米兰，尽管也是混沌，但并不受主宰的意志操纵。然而就像米兰也会受主宰意识入侵一般，在这种距离下，对混沌拥有最高权限的拉维梅塔可以轻而易举将死神混沌化为己用，之所以不这么做，是菲娅在场她不方便施展。 一边对付死神混沌，拉维梅塔一边快速思索。 眼前这具混沌的目标直指自己，说明对方清楚自己的身份，也许还能像她一样，将混沌充当眼睛窥视眼前的一切。然而操纵混沌去攻击混沌的大脑，这本身就是一种无谋行为，任何混沌都无法威胁到自己，即使米兰本尊来了也一样。 是诞生自我意识不久，试图篡夺自己这个母体地位不知死活的新个体，还是那些认为只要变成混沌就能获得永生的蠢货暗裔？ 拉维梅塔一时拿不定主意，她很怀疑是菲娅手底下属于眼部落的混沌暴走，但菲娅镇定自若的模样又让她对这一怀疑心生动摇。 既然菲娅不愿意离开，自己也就没办法询问他的来历，还是趁他开口暴露自己的秘密前将其解决掉为妙。 不再犹豫，拉维梅塔深吸了口气，她后跳拉开距离，随后“铿”的一声将长镰插入地板，做出要咏唱强大魔法的姿态，当无形的气场以她为中心散发开来后，她将意识集中于死神混沌全身。 崩解。 砰。 甚至不需要默念诅咒般的话语，前一秒还在挥舞长镰的死神混沌此刻瞬间崩溃，仿佛被针戳破的水球，大量黑色黏液倾泻而下，伴随令人不快的呲呲声铺开，地毯被腐蚀的焦臭弥漫开来。 “哼。” 收起严肃，拉维梅塔以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轻松表情手持长镰转身，深蓝色礼裙在空中画出轻盈而完美的圆形，她微笑着歪头，故作可爱地自夸。 “怎样，为了让你见识到我可以操纵混沌，我刻意放慢消灭他的速度。虽然是初次使用，但事实证明黑夜女神大人教给我的魔法相当实用。” 为了强调自己可以操纵混沌的特点，拉维梅塔手心向下伸出，地毯上的混沌随之朝拉维梅塔手心汇聚，很快便浓缩成一个仅有人头大小的浑圆球体，拉维梅塔甚至能控制它快速旋转，发出呼呼的风声。 还是老样子，整个过程中感受不到魔力变化。 “你怎么不说话？” 见到菲娅沉默不语，拉维梅塔好奇地问，她收起长镰一步步走向菲娅，在这段时间的接触中她已经了解到菲娅是相当温柔的一类人，只要不捉弄得太过头就不会发火，她成功制伏混沌，菲娅应该会大加夸赞。 但很快拉维梅塔便发现事情不对劲。 此刻菲娅带给她一种毛骨悚然的熟悉感，之前那个性格温和的菲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感到死亡寒意的无感情人偶，明明黑发与裙裾正随风摇摆，站在那里的姿态却与没有生机的人造物无异。 一股淡淡的不安浮现在拉维梅塔心中，她下意识窥探向菲娅隐藏在黑发下的眼眸，而也就在视线与那双光华内敛的红瞳相对的刹那，一股自己被看穿的感觉令拉维梅塔脑中警铃大作，拉维梅塔的皮肤浮现一层鸡皮疙瘩，随之而来的是紧张与放慢的脚步，在这个瞬间，她联想到她熟悉的那个多菲莉娅。 只有那个多菲莉娅才会散发不似人类的冰冷感情，或者说，只有完全摒弃了感情，只剩理性思考能力的机器，才能表现出那般毫不拖泥带水的果决。 被看出来了么。 “呃……” 寒意爬上皮肤，拉维梅塔喉咙里发出呻吟般的苦闷轻哼，她抱着一丝希望绷紧表情，试探性地问。 “怎么了？” “……事到如今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拉维梅塔，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卡莉斯塔，你是谁？” 塔顶无比安静，在微风渐起时，菲娅盯着拉维梅塔的双眼冷静解释。 “我认识的卡莉斯塔虽然实力不强，但战斗技巧和对魔法的运用都相当了得，而你不仅像刚学会战斗的人，操纵混沌时也完全感受不到魔力痕迹。如果说刚才我怀疑你的身份只是因为你的行为和以前大相径庭，现在就是证据确凿，一个人可能受到刺激性格大变，但战斗技巧这种融入肌肉记忆的本能却不会因为性格变化改变，哪怕长久不用变得生疏，也不会如此不堪。” “归根结底我把你送回极昼魔法是两个月前的事，两个月不到的时间不仅经历组织内的动荡，还从极昼魔法所在的南方大陆跑到布洛瑟姆，速度未免太快了些。从你之前的表现，我并不认为你对我有恶意，这也是我一直没有处理你的理由。我想说的东西很简单，从卡莉斯塔的身体里出来，我可以为你创造一具躯体，至于之后的事，只要你愿意加入联盟与混沌为敌，一切都可以商量，这对我们是双赢。” 很有魅力的提案。 假设自己不是主宰，换做任何人都会心动，若非迫不得已，没人愿意附身在其他人身体里伪装成别人强颜欢笑。 但自己不同，如果自己无法长久待在菲娅身边，便失去来到世界树大陆的意义，自己必须以卡莉斯塔的名义接近多菲莉娅，才能在后续通过拉维梅塔这个新身份得到多菲莉娅信任，化解这个世界将来要面对的危机。 只是…… 多菲莉娅表现出可以商谈的意向，要和盘托出吗？ 如此问题摆在拉维梅塔面前。 她将视线从菲娅身上移走，认真思考起来。 如果能省去博取信任的麻烦环节，直接到最后的和谈，自己当然乐意，现在的问题是多菲莉娅还不知道自己是主宰，从“加入联盟与混沌为敌”这句话就可以听出，多菲莉娅只把自己当成游荡在世界树大陆的强大灵魂，难以预料她知道自己是主宰后态度会不会发生变化。 不，其实可以想想世界树女神的遭遇。 拉维梅塔迅速找到另一个突破口，她知道发生在龙落之地的故事，甚至与世界树女神唱了一出没有事先沟通的双簧。 虽然克莱凹城坠落的根本原因是女神操弄树根，但坠落的直接原因却是混沌——世界树的女神将混沌引导至地面，然后混沌侵蚀土地，这才导致克莱凹城坠落。世界树女神耍的手段都被她看在眼里，只是她也希望世界树女神的计谋能成功，所以没有干预。 如今世界树的女神劝降失败，被封印在圣树内，结局可谓凄惨到极点。 直接以敌人的身份谈判，世界树女神就是最好的例子。还是先骗取信任，了解多菲莉娅拒绝世界树女神的理由再做打算为好。 思路清晰起来，拉维梅塔按下危险想法，脸上褪去凝重，小恶魔般的娇俏重新出现，她像感受不到菲娅的冰冷那样耸了耸肩，随手将混沌丢到一旁。 “那多菲莉娅公主觉得我可能是谁？” “眷顾卡莉斯塔的神明，那个自称黑夜女神的人。” “是么……可这些东西都不重要不是吗？我并没有对包括你在内的人抱有恶意，还能一起对付混沌，这就足够了，操纵混沌的能力意味着什么不用我说也很清楚。” “嚯。” 菲娅惊讶地挑起眉毛轻哼一声。 拉维梅塔这番话和自爆身份没有区别，同时还表明了没有恶意。 不过这对自己来说还不够，自己和卡莉斯塔虽然没有很深的联系，但她帮过自己的忙，现在附身她的灵魂不愿意从身体里出来，受到损害的是卡莉斯塔。 “我说过我有创造肉体的能力，我可以为你创造一具更完美的身体，以自己的身份活在世上受人尊敬，比待在别人的身体舒服得多么，现在的你创造再多荣誉都和真正的你无关。” “哈啊，我当然清楚这个道理，问题在于如果能做到我早就做了。” 拉维梅塔长长叹息，她换上一副无奈神色，毫无防备地与菲娅擦肩而过，来到附近的一处栏杆坐下。 自带淡淡忧郁的优美身姿，搭配身后高挂空中的明月，一股难掩的优雅与柔弱从她纤细的身体中透露出来，加上那双微微晃动的匀称小腿与覆盖全身的蓝色礼裙，哪怕一句话也不说，也拥有让人移不开视线的魅力。 “如你所说，我是执掌黑夜的女神，第一世代生命和你们第三世代生命差距太大，你们制造的任何容器都无法容纳我的灵魂，所以制造肉体这条路行不通。” “你能待在卡莉斯塔的身体里，就能待在我制造的容器中。” “行不通的，卡莉斯塔是外来灵魂，身体早在孕育时便已经适应卡莉斯塔的灵魂，这种肉体总是比原生的肉体强大，所以我才能以一丝意识的形式出现在卡莉斯塔体内。这种肉体基本无可取代，唯一的解决方法是你找一个能容纳外来灵魂的东西，把卡莉斯塔的灵魂转移进去，那样我和卡莉斯塔就能共存，问题在于……” 问题在于你有吗？ 这句话带有一丝攻击性，拉维梅塔明智地没有说完，转而歪头递给菲娅一个意味颇深的苦笑。 菲娅自然也能理解。 如果用上克蕾雅的伴生武器，就能塑造出足够强大并且能容纳外来灵魂的肉体。 但代价太大了。 她稍作犹豫。 “你身为神明却寄生在人类的身体里，就不觉得羞耻么。” 拉维梅塔眉头一挑。 “有什么羞耻的，我只是想活着。” 陷入死局了。 菲娅不禁感到棘手。对于一个没有退路的人，自己任何逼迫她从身体里出来的举动都会导致她歇斯底里，一旦她鱼死网破破坏卡莉斯塔的灵魂，事情便万事皆休。 然而自己也做不到为此搭上克蕾雅的伴生武器，那对克蕾雅不公平，伴生武器是克蕾雅唯一从故乡带到这个世界的东西。 “那你打算在卡莉斯塔的身体里待多久？她是我的朋友，虽然你只是想活着，但这样让我很难办。” 拉维梅塔没有回答，而是默默朝栏杆下方的菲娅伸出手，菲娅不理解地皱眉，拉维梅塔只好像看见呆瓜一样叹息。 “是扶我下来的意思啦，扶我下来，这点浪漫都不懂，你是怎么俘获那么多女孩子芳心的啊。” “你自己下来不就好了。” “不要，我就要你接我，不然我就一直坐在这。” “那你一直坐在这好了。” 菲娅故意转身。 这番出乎意料的举动令拉维梅塔略显慌乱，赶紧叫住菲娅。 “喂！你不关心你朋友死活吗？” “反正你坐一会儿就会下来，我不信你能一直不吃不喝。” 该死。 这个女人怎么这么不解风情。 拉维梅塔心中暗骂，之后自己非得给这个女人一点颜色——比如趁她熟睡时悄悄脱掉衣服溜到她床上，然后拿出记录水晶拍一些不可描述的录像谎称自己和她已经有夫妻之实需要负责。 幻想归幻想，拉维梅塔还是老实从栏杆上跳下来，语气里充满忿忿。 “待一段时间我自己就走，找和你无关的人附身总没关系了吧？再说你现在掌控半个世界树大陆的资源，命令下人找个强大的材料塑造肉体，我不就能钻进去让身体为我所用了。” 实际上拉维梅塔并不这么想，她只是来和菲娅和谈，等事情和盘托出，不论成功还是失败，她都会离开卡莉斯塔的肉体，根本不用着急。 菲娅稍稍移开目光思考。 “寻找强大的材料么……也算一种解决之法，我认可了。但你的身份——” “替我保密，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好，我答应你，但如果你表现出恶意——” “放心啦，我们有共同的敌人，现在世界到了再不处理就会毁灭的境地，自相残杀没有任何好处，这点我还是很清楚。” 再度打断菲娅的话，拉维梅塔没脸没皮地笑着凑近前者，她故意将发育适中的姣好胸部贴向菲娅，亲热地搂住菲娅手臂，快速扇动羽翼耳朵愉快地说。 “再说我还想在你这里吃软饭，怎么会自寻死路。让我也做你的王妃怎么样？有一个女神大人当妻子，怎么想都很有成就感——夜晚还会有背德感哦~这具身体的发育好到我自己都流口水，白嫩和柔韧到不可思议。” “敬谢不敏。” 从拉维梅塔触感极为优秀的搂抱中抽出手，菲娅终于实现她一直想做的事。 狠狠拔下拉维梅塔敏感耳朵上的一根羽毛。 “呃啊！痛痛痛……你怎么拔我的羽毛！你不是人！” 如同被人泼了一盆开水，拉维梅塔捂着耳朵，吃痛到几乎要原地跳起来。 眼泪汪汪的样子也很可爱。 菲娅故作冷漠。 “我是精灵。” “混蛋！” “是你不检点。” “哪有占了别人便宜还说别人不检点的人！你刚才肯定在想触感很柔软！” “没有。” “你说谎，你分明在笑！还在笑！” “你看错了。” 菲娅收起情不自禁勾起的嘴角。 拉维梅塔更加悲愤交加，要不是害怕再被拔一根羽毛，她都要上前和菲娅拼命。 “你这个混蛋！！！” 令菲娅没想到的是，当拉维梅塔走下精灵塔，向众人展示完操纵混沌的能力后，拉维梅塔毫不犹豫就对克蕾雅等人控诉菲娅拔了她羽毛的残忍罪行，令菲娅的表情一阵僵硬，只能尴尬地向爱琳丝蕾特传达命令，寻找这个世界上的转生者以及魔法适应性极为优秀的材料。 至于同为星晶兽的米露知道后嘴巴瞬间撅成不高兴的『へ』状，按着菲娅大腿，低声凑上去念叨“出轨”的发言，那已经是后话。 第十七章 变革后的冷夜 第十七章 变革后的冷夜 冷夜，都城。 与过去千年前一直以富饶的西部平原为首都不同，经过一系列变革后，冷夜首都早已从过去位于西部的旧王都搬到东部原属于火猫族的最大城市，尽管火猫领地处一直被认为是贫瘠之地的崇山峻岭中，但迁都之事却没有多少反对之声。 原因无他，新上任的女王势力太大，所有反对之声都在发出后销声匿迹。不仅如此，得到精灵当后盾的新任女王还和冷夜另一股以火猫圣子为首的强大势力联手，如此声势可以说足以与将冷夜统合起来的开国圣子相提并论，各个占山为王的部落除了俯首称臣外再没有别的选择。 值得一提的是，为了避免盘踞在旧王都的贵族发展成新势力，新任女王把所有住在旧王都的贵族及其家属都强制迁移到火猫领的新王都，如今族内将新任女王当成精灵走狗的呼声已然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觉得新王很有可能带领冷夜走向繁荣，并且随着许多前所未有的政策推行，如此声音正越来越大。 当然，这和摄政王多菲莉娅的实力强大到令人失去挑战的想法，以及她也确实为冷夜做了许多让兽人穷尽千年也无法做到的功绩有很大关联。 首先菲娅以『宁静之雨』改变了冷夜部分土地地脉魔力枯竭的悲惨状况，使许多原本不可能种植作物的土地变得充满生机，其次菲娅又用『母神庇佑』打通了贯通冷夜东西的道路，那种举手投足间让崇山峻岭灰飞烟灭，变成平坦通途的伟力，令任何一个见识到的兽人都心生敬畏。 兽人本就是慕强的崇尚力量的种族，上千米高的山峰说消失就消失，对文盲占绝大多数的兽人而言，把菲娅称呼为神明也没有人会说半个不字，事实上已经有一部分偏远部落认为，精灵才是上等神族。 而当人心拧在一起后，许多过去看来不可能的事情都变得容易起来。 首先是号召各个部落的战士与混沌为敌，其次是以提供安全的居住环境为报酬，将善于种植的种族整合起来，安置在菲娅开拓出的地脉魔力富足的广袤平原上种植作物，这部分人中既有魅猫、草猫这样的猫人族，也有像新绿鼠族与猿人族这类从其他种族来的族群，如此一来便极大缓解了兽人一直面临的粮食不足的窘境。 当然其他的政策改革也在循序渐进的展开，最终结果就是，冷夜正在步入正轨，只要一直修正前进轨迹不使其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冷夜终究会摆脱大部分人连温饱都是奢望的状态。 看看现在位于『原·火猫领地』的新王都就能知道，新王的上任给冷夜带来多大好处，城内随处可见正在翻新的道路与街边建筑，街上行人脸上也洋溢着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干劲，直冲天际的鼎沸人声更是令这座已有二十万人口的大都市变成一座不夜城。 每个人都各司其职，为未来的美好生活而努力。 但在王都宫殿的某处，情况却是另一番模样。 客厅大小的书房内，身着灰色披风的缇露露正拼命审阅侍从呈交上来的文件，与过去披散长发穿着可爱系连衣裙的模样不同，如今的缇露露不仅将灰色长发盘在脑后，连衣裙也变成符合女王身份的雍容长裙，脸部线条从稚嫩可爱变为现在的有几分成熟与上位者威严，配合披在身后的貂绒披风，已然可以用华贵形容此刻的缇露露，蜕变为集尊贵与华丽于一身的贵族少女。 假设缇露露变成露希蒂涅那样的身材，任何人都会将皮肤白嫩且极富贵气的缇露露当成上流社会大贵族的掌权者。 要说的是，就好比菲娅不说话时总给人冰冷不易接近的印象，一开口就瞬间让人感到亲近一样，缇露露的华贵只是对外人而言，一旦面对熟悉的人时，立刻就会变回原来那个喜欢黏着别人撒娇的小女孩。 比如现在。 “啊啊啊啊，为什么这个时候还有这么多要处理的事，拉德里克你也是，别光看着，来帮我审阅啊！” 在屋内的炉火映照下，满头大汗的缇露露焦急地向拉德里克呼救，然而一袭长袍打扮的拉德里克仍旧以守护者姿态站在缇露露身后，毫无要帮忙的想法。 “你是冷夜的女王，吾怎么能自作主张，万一出了问题怎么办。” “出了问题算我的！快别在那说风凉话了！” “不可，女王的一句话便能将下面的子民压得喘不过气，万一闹出人命让人妻离子散，到时候就不是‘问题’那么简单。缇露露，这是你的责任，别忘记大家都期待着你。” “你只是想偷懒！” 嘴上大声抱怨的同时，缇露露也没有忘记在手中一个接一个地批阅文件，明明刚起床就着手处理政务，结果桌上待批阅的文书非但没有变薄，反而还越来越多，到现在已经堆积成小山。 倘若换作平时也就作罢，但在菲娅婚礼在即的当下，如此多的文件要是被菲娅看见，缇露露完全能想象到菲娅对自己说“身为女王就要好好对待自己的工作”，然后将自己一个人留在冷夜的情景，虽说五年之约还没到，不是她成为新娘的时候，可这不代表她能缺席这么重要的场合。 先不说她可以趁机学习婚礼需要经过的流程，为以后做准备，首先光是看着舞台上的克蕾雅一行，就能让她在脑中幻想着自己成为新娘时的心情——哪怕只是稍微脑补一下，缇露露的心脏便忍不住加速跳动，随之而来的是微微出汗的发烫身体以及浮上脸颊的红晕，在那么多人注视下与菲娅结为连理……明明很羞人，却有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幸福与满足，好像胸口有小鹿乱撞，难言的酥麻感沿着皮肤游走。 正因如此，她才会着急到团团转，快要哭出来。 “缇露露，你怎么慢下来了。” “咕呃，不帮忙就算了怎么还说我，拉德里克就是拿我寻开心。” 头顶的白色兽耳死命晃动，缇露露最终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房间里的其他人身上，她的视线越过桌上文书，看向对面不远处坐着的一红一青两道身影。 “诺菈和莹来帮我。” “呃……陛下，这不妥吧，不如我去下面抓几个懂的人来帮忙？” 刚才还沉浸在结婚幸福中的诺菈猛然回神，她尴尬地挠了挠脸颊，将求助似的目光投向莹。 与变化颇大的缇露露不同，诺菈还是和往常一样随意披散火红长发，唯一的区别仅有不再是那身颇具英气的穿搭，而是极具少女感的纯白礼裙。过去诺菈在布洛瑟姆求人帮忙时，就是这身符合布洛瑟姆贵族精致品味的白色礼裙，不仅身后有收束腰肢的大蝴蝶结装饰，裙摆更是直接垂到地面，虽然诺菈的发育只是适中水平，但礼裙胸口的大胆设计却令诺菈多了许多独属于女性的魅力。 一言以蔽之就是，倘若菲娅看见，一定会忍不住多瞄一眼，然后一脸意外的说“原来诺菈也这么漂亮啊”的程度。 要说的是，这身衣服是诺菈在莹建议下特地穿着的服装，并且只有这几天穿在身上，此外最近诺菈还相当在意自己身上有没有奇怪的味道，时不时就拎起衣服嗅嗅有没有出汗，甚至破天荒的每隔几小时就命令侍女替她梳理头发整理衣裙，这是往日那个在泥地里打滚也没意见的诺菈完全没有过的稀罕事，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和缇露露现在火急火燎的批阅奏折一样——再过几日就是婚礼的日子。 这几天的诺菈可以用魂不守舍形容，人还在冷夜，心却飞到布洛瑟姆，还总是不厌其烦地抓着伴娘职责的莹询问到时候该说什么话，有哪些要注意的事项，明明很多都是莹强调过好几次的东西，诺菈却还是一遍又一遍地询问，令莹不堪其扰。 非但如此，诺菈连自己的分内事都变得做不好，经常一个人站在那里自我陶醉，让莹这个青梅竹马没眼看下去，只得替诺菈提前申请休假。拜此所赐，诺菈这个圣子才会闲得没事坐在房间里发呆——上一秒她还在脑子里幻想身着纯白婚纱接受她人祝福，以及婚后躺在床上紧紧抱着菲娅舔她精灵尖耳享受美味的画面。 并不清楚诺菈幻想，缇露露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去下面抓人不就被人知道我在偷懒了嘛，莹呢？你肯定能帮上忙。” 被缇露露这位女王问到，身着青绿薄纱，蛇类下半身盘在椅子上的莹表情一滞，她稍微思索片刻，颇为礼貌地朝缇露露躬身行了一礼。 “这个……可以是可以，但我猜菲娅殿下不是今天过来就是明天过来，要是被殿下撞见您喊我帮您批阅奏折偷懒的样子，您最近的努力肯定会被殿下认为我出了很大一部分力，那是您的努力，我怎能侵占。” “唔呃……” 虽然是这个道理，但缇露露总觉得莹是在推脱，能有机会偷闲，谁愿意工作。 可恶。 为什么偏偏自己是女王。 由于最里面的胸衣被汗浸湿，缇露露不禁不自在地扭了扭身体，继续苦闷地埋头批阅奏折，如果不是觉得丢人的一面会被屋子里的众人看光，她已经忍不住哼哼唧唧，抱头大喊大叫发泄情绪。 不行，缇露露，说不定下一秒菲娅大人就会推门而入，要是正好被菲娅大人撞见你没有在努力的一刻，之前的努力岂不白费了吗，得像一个成熟的女人才能吸引菲娅大人。 ——没错，在见过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的巨乳后，缇露露深刻意识到自己被菲娅推辞的理由，菲娅喜欢的不是她这样含苞待放的小女孩，而是喜欢盛放开来的奢华花朵。 兽人的发育一般不会差到哪去，只要再过几年，自己一定也会变成克蕾雅那样成熟的女人。 心中暗暗为自己鼓劲，缇露露竖起黑白相间的白虎尾巴，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到批阅文件中，只有不时咬牙切齿的苦闷表情暴露，她对在这个关键节点埋没她的政务深恶痛绝。 如此安静的时间过去片刻后，屋子里响起莹纳闷的声音。 “记得一个月前菲娅殿下好像带克蕾雅小姐去龙落之地解决诅咒了吧？现在距离婚礼只有不到五天，菲娅殿下怎么还没来接诺菈去布洛瑟姆，再不接诺菈，诺菈可就要错过学习礼仪的机会，在大家面前出丑了。” “不不，我哪有那么容易出丑，这段时间不都问过莹注意事项了嘛。” “可我也不是专研精灵礼仪的礼仪官，万一有些地方教错了怎么办？啊，别露出这种担心的表情，我虽然不是专业的礼仪官，但也教的八九不离十。我刚才是想说菲娅殿下会不会因为遇见一些麻烦事不得不在龙落之地多留一会儿，所以现在都还没出现，龙落之地毕竟是陌生的地方，距离世界树大陆也很远……” “……” 莹的话音刚出口，屋内的空气便凝固起来，一股难言的迟滞在每个人之间游荡，连拉德里克的身体都晃了晃，脸上浮现凝重。 “长公主殿下怎会连婚礼这等大事都抛之脑后，是莹想得太多，我一向相信长公主殿下的实力。” “我也觉得菲娅大人不会延后这么重要的事情……” 由于只有诺菈没有说话，众人的目光便悄悄放在诺菈已经下意识攥紧裙角的诺菈身上，所有人都清楚，诺菈才是真正紧张的那个人。 嗒、嗒。 而也就在这个安静到连银针落地都能听清的时刻，门外突然响起嗒嗒的脚步声，起初众人以为这是给缇露露提交政务文件的侍从，但声音急促且响亮，没有一点侍从会有的刻意放轻脚步，众人忍不住挑起眉毛。 然后，房门突然被人从外推开。 “啊……” 所有人的眼睛都微微睁大。 出现在众人视野里的正是黑发红瞳，身着黑色长裙的精灵公主，见到屋内众人脸上还未消退的苦涩，菲娅忍不住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怎么了？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听说我要过来，有这么不开心么。” “菲娅大人！” 凝固的氛围重新流动，缇露露第一个扑向菲娅。 “啊啊，才一个月不见，缇露露就变得这么成熟了。” 接住朝自己扑过来的缇露露，菲娅轻轻抚摸缇露露的脑袋，然后微笑着望向站在身边，明明满眼期待，但双手却握了又放放了又握，不知道该和自己说什么的诺菈。 是在紧张吧。 换了一身礼裙，头发也比以前更有光泽，整个人变得颇有少女感，就这样站着不说话，会被人当成贵族家的大小姐也说不定。 得夸奖她才行。 菲娅自然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她放开缇露露，走上前捏了捏诺菈极富弹性的脸蛋。 “诺菈也变得可爱了。” “谢……谢谢……” “这家伙知道你要来接她回去，整天都在臭美，连特制香水都用上，能不可爱吗。” “哪、哪有！” “好了好了，可爱是好事，别愣着了，我来接你们去布洛瑟姆，还有没做完的事情吗——不，缇露露这不是还在处理政务嘛。” “放几天也没关系！” 生怕自己被落下，缇露露慌忙挡在菲娅与书桌之间喊道。 菲娅不禁觉得好笑，她合上门，先是向屋内的莹与拉德里克投以微笑，随后没办法似的叹气。 “缇露露现在是冷夜的女王，先处理国内的事情要紧，我在冷夜多待一会儿也没事，等缇露露事情处理完了我们再出发。” 话说到这个地步，不需要菲娅强调缇露露也知道该做什么，只是她没有第一时间回到座位上，而是晃动着那双毛茸茸的兽耳，视线由下向上望着菲娅，睁大紫色眼眸颇为期待地问。 “那我想和菲娅大人一起处理政务，可以吗？” “当然可以。” 大概只是想和自己撒娇。 心中无奈地想到，菲娅只好苦笑着顺从缇露露的意思，在诺菈搬来椅子后，和诺菈一起坐在书桌对面听缇露露高兴念叨最近发生的一件又一件新奇事件。 第十八章 婚礼在即的午后时光 第十八章 婚礼在即的午后时光 布洛瑟姆，王城。 在菲娅辅助下，缇露露很快便处理完政务与诺菈等人一同回到布洛瑟姆王城，而也就是在这个途中，缇露露发现一件相当尴尬的事情。 因为之前火急火燎地处理政务，她不仅内衣被汗浸湿，连头发都变得湿漉漉的一片，完全不是能见人的姿态，为了不被人取笑不够淑女，缇露露不得不借用宵之殿的浴场，拜此所赐，菲娅只能先一步带诺菈去见传授她婚礼礼仪的礼仪官。 如今菲娅和克蕾雅正坐在王城的一处石亭内，看着几米外草坪上的诺菈在礼仪官教导下生涩的扭动肢体。 明明是对身体掌控力极强的第七位阶战士，却连一个最简单的将步伐从赶路变成优雅的漫步都十分艰难，让人不由得感慨战斗和礼仪完全是两个方向的东西。 等正式到了婚礼，还是随时准备幻象魔法补救好了。 右手撑住下巴，坐在石亭内侧身看着诺菈的菲娅有一茬没一茬地问。 “说起来安娜塔西雅呢？我知道拉维梅塔又去了精灵塔调查，但怎么蜜米儿也不见踪影。” 露希蒂涅因为身为联盟的总指挥，所以即使回到布洛瑟姆也没办法好好放松，此刻正借用传送魔法传递消息极快的特点，在设立于贵族街中的临时联盟会堂内传达此次与混沌接触的成果，此外还有接下来需要把哪些物资运送到风塔，以及收集空间类魔法，尝试以圣树为能源建立传送门的诸多事宜。 而莉提和米露，在看见缇露露后便像见到老朋友一样热情的拥抱上去，莉提甚至干脆和缇露露一起泡澡，就连米露也被莉提强行拖着换上浴巾进入浴场，用莉提的话说就是，即使不下水，也得在浴场边上坐着。 值得一提的是，中途菲娅也被莉提找借口喊到浴场，结果正好看见三位娇小又可爱的少女一同身披浴巾盘起头发的模样，尽管那份光洁的肌肤雪白到让菲娅感到刺眼，稚嫩的发育也别有一番诱惑力，但犯罪感过于强烈，菲娅在呆滞一瞬后便立即关上门，以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正人君子的神色离开。 诚然，同为女性自己完全不必这么紧张，但别忘记现在整个王城里的人都知道自己喜欢女性，更不用说其中还有广为人知的，被外人流传成幼妻的缇露露，万一自己在浴场里呆的太久，很难想象传言会变得多么混乱。 ——已经有三位未婚妻却还对未成年的小女孩出手，甚至一次性包揽三个，菲娅光想想就头皮发麻。和安娜塔西雅不同，莉提是有头衔的帝国三公主，自己的妹妹，要是被谣传成那种禽兽，自己就是跳进深渊也洗不清，王城女仆们最喜欢的八卦就是王室绯闻。 “蜜米儿和安娜塔西雅一起走了哦，蜜米儿想学习精灵魔法，但没有熟人带路担心丢脸，所以安娜塔西雅主动帮忙。” “这样啊……” “怎么了？好像很无聊的样子。” “只是突然一下闲下来，有点不习惯。” 右手撑着下巴的菲娅再度叹了口气，从来到世界树大陆开始她就很少有无所事事的时候，这个世界没有多少打发时间的娱乐手段，贵族除了下棋就是出去打猎，剩下只有一些竞技性的体育活动，这些东西菲娅参与进来便太无聊——实力太强大，导致竞技性的活动失去意义。没有人可以在棋盘上成为菲娅的对手，至于体育活动，不论用不完的体力还是菲娅对身体的精妙操控，都让菲娅立于不败之地，举个简单的例子就是，只要不是突然起风，站在王城顶上的菲娅可以精准将铁球投进十公里外仅有篮球筐大小的门中。 “但等婚礼结束，再想有这样悠闲的时光就很难了哦，之后肯定会忙起来。混沌是一回事，到现在都不知道主宰和以前的小菲娅有什么恩怨，更是大麻烦，总感觉世界树女神和绝对恶说的那番话不是危言耸听，让人心神不宁，小菲娅曾经毁灭过世界什么的……” “那克蕾雅害怕我吗？” 依旧是手撑着脑袋的姿势，菲娅坏笑着歪过头，变成ω状的嘴唇充满捉弄之意。 克蕾雅则嗔怪似地鼓起嘴，伸手捏了捏菲娅的小巧鼻尖。 “比起毁灭世界的小菲娅，我还是更害怕欲求不满的小菲娅。” 我好歹有一点实力没关系，安娜塔西雅怎么受得了每天都被索求，克蕾雅在心中娇羞地啐了一口，她已经开始后悔酒后打开潘多拉的魔盒，让菲娅一发不可收拾。 也许该找个机会让身体变小，那样菲娅说不定就会收起放荡的念头，变得无法下手。 菲娅傲娇地轻哼一声。 “哼，明明是克蕾雅的错，说什么提前适应，让我发现还能那样，再说克蕾雅不也觉得很舒服嘛，眼睛都迷离到没有焦点，那样子的克蕾雅也很迷人。” “咕……但每天都——” 脸庞瞬间发红的克蕾雅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一位抱着洗衣篮的女仆正从她们身边经过，只见女仆停下脚步，像往常一样朝菲娅以及正在蹒跚学步的诺菈行礼。 “长公主殿下贵安，克蕾雅小姐贵安，诺菈小姐贵安。” “嗯。” 在庭院花园内坐着的菲娅轻轻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事到如今她已经对侍从的行礼习以为常，而女仆也懂规矩的准备离开，只有另一旁的诺菈与众不同。 “你……你好。” “呃……” 这一下反而让女仆表情一僵，求助似的望向石亭内的菲娅与克蕾雅满脸呆然，不知所措。仆人停下脚步行礼是仆人的义务，事实上没有哪个贵族会对一个没见过的女仆回以问好——王城里有上万名仆役，一个个回应光是从宵之殿走到城门口就要口干舌燥——这已然成为约定俗成的规矩，因此现在诺菈的回答反而让女仆不知道如何是好。 好在一头银发的克蕾雅站起身，身着黛色长裙的她露出颇有大姐姐风范的自如微笑。 “没什么事，继续忙你的吧。” “是，谢谢克蕾雅小姐。” 慌忙对克蕾雅行了一礼，女仆逃也似的离开庭院，只留下愣在原地满脸忐忑，目光不时悄悄看过来的诺菈在原地。 这个笨蛋。 菲娅不禁好像变了个人的诺菈感到好笑，她先是对一旁的礼仪官点点头，示意等会儿再传授礼仪，然后来到诺菈身边。 “你怎么了？又不是第一次来布洛瑟姆，怎么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在冷夜的时候有女仆和你打过招呼吧。” “这个不一样啊。” 火红猫耳盖住头顶，诺菈视线躲闪，支支吾吾地解释。 “那些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你们这里又处处都是眼线，万一我表现得不像话，岂不是很丢脸嘛，你看刚才那个女仆，还把我和克蕾雅放在一起……” 其实诺菈想表达的是“刚才那个女仆把我和克蕾雅并列在一起诶”，但克蕾雅本人在这里，她很不好意思。 “放在一起不正代表大家都认可诺菈吗？王宫里人人都知道小菲娅要举行婚礼，对象不仅有我和安娜塔西雅，还有身为火猫圣子的诺菈你，这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可我总觉得没有实感……” “我想是诺菈小姐还没有在王城住习惯的原因吧。”一旁外貌年龄大约有人类中四十岁的女性礼仪官温和笑道，“王城是王族的家，诺菈小姐在自己家里想怎么样就可以怎么样，没有人能对您指指点点，这样理解起来就能随意许多。” “话是这么说，还是很难不去在意。” 声音小下去，诺菈低下头，火红色的尾巴不断小幅摇晃，她有许多话想对菲娅说，比如她很想菲娅，发情期的时候一直努力克制着自己，还想辞去工作，以后都住在布洛瑟姆和菲娅待在一起，可一直以来身边都有人，这种万千思绪只能憋在心中的感觉令她颇为难受。 而像是察觉到什么那样，盯着诺菈脸庞的礼仪官稍加思索，随之而来的是恍然大悟的慈祥笑容。 “我想起一件事，上午皇后大人让我在今天的礼仪指导结束后带克蕾雅小姐去一趟她那里，现在已经练习两个小时，诺菈小姐应该觉得累了吧，我可以先和克蕾雅小姐前往尤琳莎皇后那，等事情结束再回来。” “尤琳莎妈妈？是要说婚礼的事情吗？记得皇后好像有特别的程序，那小菲娅和诺菈等等我，我去去就回。” “嗯，我和诺菈在这里等你，诺菈先坐着休息吧。” 目送随礼仪官一同离开的克蕾雅，菲娅拉起诺菈的手，在庭院内的长椅上面对面坐下。 尽管现在正值冬日，但午后有着太阳的微风却并不让人感到冰冷，尤其是对额头微微浮现汗珠的诺菈而言，这股凉风来的正是时候。 只有花草簌簌的摩擦声，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安静。 没有人说话的气氛令两人都尴尬起来。 可恶，明明刚才还觉得有很多话要说，为什么现在真正有了独处机会以后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在内心暗骂自己没用，诺菈吞咽了口唾沫，鼓足勇气。 “刚——” “诺——” 几乎同时，诺菈和菲娅一起挺直脊背开口。 “啊……” 两人面面相觑，又一起移开视线，本就尴尬的氛围变得更加尴尬。 最后还是菲娅先恢复镇定，她右拳抵在唇边，清了清嗓子。 “诺菈先说吧。” “好……” 胸口的紧张稍稍缓解，身着纯白长裙的诺菈脚尖轻轻碾着地面，嘴唇蠕动着，如同初次告白的女生一样，颇为难为情地小声道。 “刚才那位礼仪官小姐说让我在自己家里随意一些……大家都知道我是菲娅的……菲娅的未婚妻了吗……” 第十九章 笨拙的少女 第十九章 笨拙的少女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菲娅忍不住觉得好笑，“先不说父亲一直在宣传婚礼的事情，首先我们已经在尤琳莎妈妈面前完成订婚仪式了啊，王城里的仆人能认错才奇怪。” 王城的规矩相当严苛，哪怕叫错一般贵族的名讳都会被问责，更别说王族。 “这、这样啊……我们已经是夫妇了……” 姣好脸庞上的犹豫变为小小的欣喜，诺菈低垂下的火红猫尾悄悄竖起成问号形状。 是在为婚礼紧张？还是说和自己一样，觉得两个人独处却一言不发的氛围太尴尬，特地找话题？ 观察着诺菈浮现浅浅笑意的侧脸，菲娅眨了眨眼睛，忽然明白过来。 诺菈要么是想向自己倾诉心中的喜悦，要么只是单纯的想和自己待在一起。 不论是平伸出去的、左右摇晃的小脚，还是握在身前情不自禁扭动的双手，都表明诺菈正在高兴，以菲娅对诺菈的了解，也许后者的心已经像小鹿乱撞一样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为接下来该说什么而忧愁的同时，又为能和自己独处雀跃不已。 真可爱啊。 虽然以前就觉得这家伙笨笨的很可爱，但菲娅还是忍不住再强调一遍，倘若菲娅也有尾巴，现在肯定会像螺旋桨一样开心的旋转。 既然如此，就夸夸她好了。 菲娅摆出随意姿态，先是俯下身，双手顺着裙摆一路滑到膝盖做伸展运动，然后又挺直腰杆，长长伸了个懒腰，满脸愉快地说。 “呼~今天天气不错，要和我去海边走走吗？那样经过商业街的时候还能顺带买点东西，一直都是我去冷夜，很少有诺菈来布洛瑟姆的时候，不去看看商业街太可惜——就是时候有些晚，如果我从龙落之地回来的早点，说不能还能看见海浪拍上沙滩时被速冻成冰的模样，现在冬天快结束，天气太暖和了。” 好，我要去！ 诺菈在心中大喊，在她度过的短暂猫生中，还没有近距离看过大海，但如此念头她只能在心中想想，许多现实的事情束缚着她。 “还是不了……” 诺菈嘟起嘴，怅然地回答。 菲娅不理解地挑眉。 “为什么？” “克蕾雅还没回来，我们说好要在这里等她，克蕾雅找不到我们肯定会着急。” “这样啊。” 还以为是觉得大海太冷这种理由。 明明很想一起去海边，却因为克蕾雅努力克制自己。 菲娅不禁有种想摸摸诺菈脑袋的念头。 “我还想着难得诺菈穿得这么可爱，让城里的大家都看看诺菈可爱的一面。” “可……可爱……” 出现动画里的反应了啊。 脸颊红到好像熟透的苹果，尾巴却从刚才的问号形状绷紧成一条直线，对猫来说，这是心情极度高兴的象征。 果然就是想让自己夸奖一番。 双手按着纯白长裙的裙摆，诺菈的猫耳晃悦动个不停，菲娅已然在诺菈头顶看见像是火苗的东西。 “这是莹让我换上的衣服，菲娅喜欢的话——” “‘菲娅喜欢的话我每天都穿’这种话就不要说啦，我的话只要偶尔看见一次就足够了，诺菈要按照自己喜好穿衣服，以前莹告诉我你不喜欢穿这种礼裙，因为不方便行动，这个理由不就很好嘛，为了我强迫自己穿不喜欢的衣服，我会有愧疚感。归根结底我喜欢诺菈不是因为诺菈会顺从我，而是诺菈本身很有吸引人的魅力。” “我哪有什么魅力。” “比如喝醉了会抱着我说胡话？” “这个不行！” 和菲娅想象的一样，诺菈头顶的火苗“扑”的一声燃烧起来，要不是诺菈没戴头饰，肯定已经被点燃。 大概是本人也有察觉，试图努力熄灭火焰，诺菈本就红扑扑的脸蛋变得更加红润，由于过于害羞，她的尾巴都在微微发抖，菲娅完全能想象到，诺菈连脚趾头都因为羞耻可爱地蜷缩在一起。 还是不欺负她了吧。 眼珠转了转，菲娅选择改口，仿佛在说十分严肃的事，她的语气正经起来。 “虽然一开始的时候各种方面都针对我，但被我教训以后愿意承认错误，光这一件事就让我刮目相看，大多数人都没有认错的勇气，诺菈身为冷夜圣子，又是站在情敌的立场，能迈出那一步相当了不起。这只是一个原因，能说的还有很多。比如心里一直暗恋着克蕾雅，却一直没有勇气说出口，只能等到酒后才把我当成克蕾雅抱着我哭诉唔——” 没等菲娅说完，刚才还努力平息羞耻感的诺菈立马侧身捂住菲娅嘴巴，那张红到如同熟透苹果的脸庞已然开始冒字面意义上的蒸汽。 “那已经是过去式了！不许再说了！” “苦者米米呼可艾。”（可这明明很可爱） 由于嘴巴被捂住，菲娅只能发出瓮声瓮气的声音。 “可爱也不行！” 即便如此抽象的语言，诺菈一样能毫不费力的理解，她那双紫色眼眸就要羞涩到快流出眼泪，过去的黑历史本就让她一想起来就忍不住在床上打滚，脚趾头更是恨不能把床板抠穿，如今菲娅再度让她想起，她就差站起来“啊啊啊啊”的飞奔着跑开。 一边跑一边点燃王城的模样肯定相当壮观。 当然，事后委屈巴巴地挨个找人道歉也很可爱。 让人感慨。 万千感情在心中涌起又跌落，菲娅最终只能展露出既像苦笑又似欣慰的笑容，和当初那个说话总是不客气，各方面都非要和自己分个高低的诺菈相比，现在的诺菈简直判若两人。 这也可以说是成长吗？ 不对…… 菲娅自己否定自己。 应该说诺菈原本就有可爱的一面，只是过去仅有克蕾雅见过，诺菈离开克蕾雅后，为了复仇不得不将其隐藏起来，如今经过一系列机缘巧合，按捺许久的可爱一面才被自己有幸得到。 真幸运啊，多菲莉娅，各种各样都是，一路走过来，就很少有失败的时候。 看着眼前满脸红晕，嘴巴里也发出“吚吚呜呜”害羞悲鸣的诺菈，菲娅忍不住在心中自言自语。不论是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时遇见改变自己一生的安娜塔西雅与克蕾雅，还是后来遇见的莉提与米露，乃至眼前的诺菈，都可以说哪怕时间稍微错开一点点，自己便会与她们擦肩而过，永远都无法再见面。 拿诺菈举例，倘若当初不是在火猫领地里出于克蕾雅的人情帮助诺菈，诺菈或许一辈子都把自己当成情敌，自己也永远无法见到诺菈这副鼓起嘴鼻尖快要贴到自己鼻尖，满眼恳求自己不要说下去的娇羞表情，这是只有恋人才能见到的可爱画面。 这个距离不仅能感受到诺菈的温暖体温，还能嗅到诺菈使用的香水味道，那是馥郁而华丽的，如同玫瑰捣碎后散发的香味，只要嗅过一次就会将其深深铭刻在脑海中。 这就叫做因缘吧。 尽管事后去想已经发生的事情只是浪费时间，不论担心也好懊悔也罢，都无法影响当初作出决定的自己，但自己已经不是那个绝对理性的AI，人都是感性的，只要存在感情，便会忍不住浪费时间去做一些看似无意义，但却弥足珍贵的事情。 不，现在还是珍惜当下。 心中生出一个捉弄人的主意，菲娅趁诺菈手心捂着自己嘴巴的时候，伸出舌头舔了舔诺菈的手，诺菈顿时像碰到滚烫的山芋那样缩回手。 “呃！菲娅？！” “有种咸咸的味道。” “别说出来啊。” “居然是这种反应么。” 这次轮到菲娅惊讶，她还以为诺菈会一边擦手一边说自己好恶心——换成刚认识的时候，诺菈绝对会立刻掏出烈焰大剑拍过来。 菲娅先是朝望着手心不知如何是好得诺菈递去毛巾，随后嘴巴弯成猫咪般的ω状，期待地对诺菈拍了拍自己大腿，发出“啪啪”的脆响。 并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拿毛巾擦拭手心的诺菈脑袋歪出一个疑惑的弧度，菲娅只好无奈解释。 “是让诺菈坐上来的意思啦，明明马上就要结婚，却连一点恋人间该做的事情都没做过。” “会有女仆看见的吧……？” 虽然诺菈也很期待与菲娅像恋人一般拥抱的感觉，但只要一想到女仆会经过这里，她便觉得脸上一阵火烧般的滚烫。 很难想象女仆的内心活动，那个一向要强的冷夜圣子，火猫族的族长，此刻不仅坐另一个女孩腿上，还满脸娇羞的依偎在对方怀中，要是看见女仆露出的吃惊表情，自己绝对会立马钻到椅子下面。 咕唔。 身体顿时僵住不动，随之而来的是不断冒出的热汗。诺菈的视线不断在菲娅大腿与脸庞间徘徊，她很想坐上去，但害怕被人看见的背德感却令她无法迈出一步，在权衡许久后，她最终还是败给会被女仆偷笑的羞耻心。 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诺菈难为情地撇过头。 “还……还是算了。” “这有什么害羞的啊，都要结婚了还这么拘束。” “不行，肯定会被人笑话。” “是诺菈太在意周围人的看法啦。” 既然如此，就别怪自己用强硬手段。 心中哼了一声，菲娅趁诺菈撇过视线的机会，欺身过去一下侧身坐在诺菈腿上。在这个瞬间，菲娅可以清楚感受到诺菈的身体僵硬到好像石头，她精致如人偶的脸庞不禁浮现闹别扭般的生气。 “怎么了啊，不想坐过来就算了，我主动坐过来还不高兴吗。” 这不仅是捉弄诺菈的发言，也有真切地想和诺菈亲近的想法，这只火猫猫笨拙又可爱，不主动一些就总是让人着急。 只是即便如此，诺菈也还是一副浑身僵硬的模样，她压低声音，像做贼一般目光不断来回看着庭院两边，生怕被人撞见。 “快……快下来，要是大家看见你坐在我身上，肯定会影响你在他们心中的地位。” “真是这样吗？不是因为害怕女仆笑话你所以才找借口让我下来？放心好啦，只要听见脚步声我就马上下来，真是的，礼仪官小姐都看出你有话要和我说，特意给你创造机会，一点都不中用。说到底我们都是未婚妻的关系，王城是王室的家，在家里搂搂抱抱有什么问题。快点，抱着我，脸也靠近一点。” 菲娅没好气地把脸侧到一旁，一副非得诺菈搂着自己才能恢复的姿态，不知为何，此刻面对诺菈的时候她有种放得更开的感觉。 让人心动…… 眼瞳中倒映着菲娅撇过脸的傲娇神色，诺菈的紫色眼眸微微闪烁，要说她不想抱着菲娅当然是说谎，她无比想搂着菲娅，就连睡觉时都不松开，不论是把脸埋在菲娅胸前，还是单纯的面对面侧身躺在一起，早晨睁开眼后刚好能看见对方的睡颜，都让她分外心动，只是一直以来她都把自己放在被动的、娇弱的那一边，从未想象过菲娅坐在自己腿上，像小女生般闹别扭似的撇过头的画面。 老实说，非常诱人。 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诺菈感到胸口好像有一团火焰在燃烧，眼前的菲娅仿佛一只属于自己的娇弱妖精，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将其拥入怀中。 柔软的、娇小的、带着体温与幽兰芳香，甚至可以隔着衣服听见菲娅的心跳声。 只是稍微想想诺菈的心头都一阵颤动。 这样子根本无法拒绝。 基本没有给理性留下思考空间，诺菈的呼吸急促起来，小心又大胆地环抱住菲娅纤细腰肢。 触感和想象中一样美妙。 明明只是触摸到表面那层质地上乘的布料，手心却反馈回惊人的柔软与纤细，诺菈头一次察觉菲娅原来这么娇小，似乎稍稍放松就会从指尖溜走。 她稍稍用了一些力，将菲娅朝自己的方向拉了拉，旋即菲娅身上那股令她朝思暮想的幽兰香风便扑面而来，以至于她全身的毛孔都舒服到舒张开，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一只手搂着菲娅后背，将菲娅搂过来紧紧贴着自己身体。 好像小猫一样轻盈。 能够清晰感受到胸口对面那颗火热又古灵精怪的心，以至于自己的心都跟着掀起海啸。 不对，这已经不是单纯让菲娅坐在自己腿上了吧？自己得寸进尺地像贪恋女色的兽人一样，把菲娅紧紧抱紧怀里，要不是两人的身高没有差多少，现在肯定会让菲娅的头依偎在自己胸前。 意识到自己太过火，诺菈动作一滞，她小心翼翼地抬起视线窥探向菲娅的脸，结果却发现闭上双眼闹别扭似的菲娅此刻已经舒展开眉头，不仅如此，连嘴角都在上扬，明显是在笑。 唔。 被捉弄了。 可连这种被捉弄的感觉都让人觉得满足，胸口被填充得满满当当，再也塞不下一点东西。 完全被俘虏了啊…… 诺菈在心中四仰八叉地躺下，露出满足笑容。 没错，自己就是菲娅的俘虏，自己早就明白了，从告白之前，视线变得无法从菲娅身上移走开始，自己的心就已经被菲娅拿走了。 不论是自己主动也好，菲娅主动也罢，都无所谓，自己只是喜欢两个人在一起的感觉。 意识到这里，诺菈本就高涨的情绪更加火热，她只觉得一切理性的东西都从脑袋里飞走，大脑只剩一团浆糊，所有心思都放在眼前这位迷人的妖精身上。 “什么嘛，这不是做得很好嘛，我还以为诺菈不会——等等，你这副表情……” 这不是心动的表情吗。 菲娅在心中吐槽，她不是没见过这种流动浓浓情意的眼神，安娜塔西雅和克蕾雅都用这种眼神看过自己，一般情况下，下一步就是情至深处自然而然的行为。 诺菈应该没想到那一步吧，这家伙太单纯了。 虽然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主动，但偶尔体验一下娇弱公主的感觉也不坏。 菲娅心中这样想着的时候，视线和菲娅对上的诺菈猛然回过神来，她慌慌张张地移开视线。 “啊……我、我下意识就……” “这不是做得很好嘛，放在我腰上的手都抓得死死的。” “姆……” 抢在诺菈害羞地缩回手前，菲娅一把摁住诺菈的手，她挪动屁股，朝诺菈的方向挤了挤，然后凑到满脸通红的诺菈耳边悄然呼出热气，脸颊微微泛红地说。 “我说，要不要试试更进一步的，反正也是迟早的事。” “咦？什么？” “生小猫。” “啊……啊？在这里？” 诺菈的声音高了一调，要不是本能害怕伤害菲娅，她都要原地弹起来。 “笨蛋，小点声，当然是在房间里。” “可……可还不是时候吧……？” 诺菈战战兢兢地小声说，头顶的火焰却已经发展成熊熊烈火，快要把一旁的树梢都给点燃。 到底你是兽人我是兽人啊，怎么比精灵还纯洁。 菲娅只感到语塞，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氛围被笨蛋破坏到这种程度，就是她也不好意思再继续推进，菲娅从诺菈身上起身，拍了拍礼裙，转过身不让诺菈看着自己的脸红模样。 “哈啊，你真是无药可救啊，算了，也不知道克蕾雅什么时候回来，晚上还要把艾丝蒂尔也接到王城，到时候一起把蜜米儿和拉维梅塔介绍给你们，那是我新认识的朋友。” “又有新的——” “是朋友，不是恋人。” 知道诺菈要说什么，菲娅抢在那之前说清楚关系，她朝诺菈伸出手，示意诺菈起来，但由于诺菈一副不理解的模样，菲娅只好无奈地解释。 “是在克蕾雅回来前由我担任教授你礼仪的老师，那种粗鲁的步子要是被贵族看见，省不了要笑话你，好了，牵起我的手，学着我的样子迈步。” 不等诺菈回答，菲娅强行握住诺菈的手将其拉起来。 明明自己才是捉弄的那一方，却有种输了的感觉，世上也只有诺菈能让自己做到这个地步吧，菲娅不禁在心中扶住额头。 当然，菲娅不会把这些话告诉诺菈，直到克蕾雅姗姗来迟前，菲娅都报仇雪恨般地严苛教导诺菈，令后者一副吃力的、满头大汗的辛苦模样。 拉维梅塔插图！ 拉维梅塔插图出啦~ 尽管是boss级别的混沌，但却拥有可爱的皮囊（雾） 带表情与过膝袜的版本详见第一卷与第二卷之间的人设卷。 此外还有莉提的冬装。 弥补了之前萌战四强的…嗯。 另外今天黎明时候的更新推迟到晚上，最近的作息实在阴间，还是做个阳间人为好。2024年的第一次改变作息.jpg。 另外也有一些碎碎念，最近一直在犹豫剧情方面的问题，到底是在推进战争前多写些日常呢，还是快点写到婚礼，接着直接推进战争与大决战。前者可以多写日常与角色的互动，后者则是有一个较快的节奏（说是很快，但其实也有个比较长的过程）。 虽然内心早已有定论，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下群里的读者们，得到的结果和我想的一样，大家都觉得多一些日常更好，遂愉快的决定多写一些和美少女们的互动与日常，并且尽可能平衡节奏，不至于太慢。 而情节设计上，都最后一卷啦，不想有太多勾心斗角，多一些喜闻乐见的剧情更好，比如和拉维梅塔的故事就不会像蜜米儿那样漫长，会偏轻松欢乐一些，毕竟双方其实没有非得你死我活的矛盾，就像拉维梅塔认为的，她只是不想让菲娅嚯嚯这个世界，死亡仅仅是其中一种解决手段，而菲娅面对这种两难的问题，往往会选择…哼哼，追更至此的聪明的读者大大都知道我想说什么！ 里番外方面，二月份挑个时间更新吧，最近性趣缺缺。 总而言之，今天的更新推迟到晚上，以后早点码字当一个码字帕鲁（bushi）。 第二十章 温泉与雪山与漫长的阶梯 第二十章 温泉与雪山与漫长的阶梯 位于希利瓦尔中西部的布洛瑟姆是一处地产资源极为丰富的大型都市，其不仅拥有高度发达的手工业与魔法产业，靠近南方的城郊还坐拥一望无际的广袤平原，靠着精灵强力的自然魔法，除了冬季气温太低无法种植作物，其他三个季度几乎能做到每个季度都有收成，如此成就哪怕放眼整个世界树大陆也仅此一家，令粮食匮乏的国度羡慕不已。 除了这些，布洛瑟姆还拥有多元的自然风光，西边漫长的海岸线、王城的圣树以及靠近北部一进入冬天便会覆盖雪层的高耸山脉，都让布洛瑟姆的人们拥有颇为独特的居住体验。 而此刻，天色渐晚的雪山上，一群服装各异的少女正缓慢朝山顶爬行。一般而言，夜晚进入雪山绝非好主意，但这座雪山是经过专门开发的景点，不仅修砌了从山脚下一直到山顶的漫长石阶，道路两旁也有涂抹了炼金油脂，能够长久照明的火把。 更值得一提的是，山顶上拥有数个或大或小的天然温泉，没有什么比雪山配合夜景与温泉更美妙，温暖水流淌过肌肤，水面弥漫的雾气遮挡住视线，混合周围传来的交谈声与男女的嬉笑声，哪怕只是找个角落坐下，都足够让人心满意足的闭上双眼享受这难得的休憩时光。 此外有传言说靠近圣树的温泉具有延年益寿，青春永驻的效果，所以每年只要布洛瑟姆进入冬季，都会有数不清的游客特地前来造访。至于传言的根据是精灵经常使用这里的温泉，精灵很长寿，所以只要泡了温泉就能长寿，就是另一回事。 “啊啊……不行了，好累，就不能用『飞行』吗。” “都第四位阶了，怎么连这点楼梯都爬不了。” 面对身后佝偻着身子垂下双臂，一副恨不得要四脚爬行的莉提，菲娅哭笑不得单手叉腰。 下午菲娅猜错了一件事，礼仪官对克蕾雅说的尤琳莎有事情找克蕾雅不是临时编的谎言，而是确有其事。尤琳莎预定了雪山温泉，让克蕾雅吃完晚饭后带大家一起去雪山温泉玩，由于目的是增进大家的感情，让原本位于天南海北感情不那么熟络的女孩们对彼此有深入了解，所以尤琳莎等王妃并未一同前来。 不过饶是如此也来了相当多的人，除开一直在一起旅行的菲娅与克蕾雅一行，还有艾丝蒂尔、冷夜的缇露露与诺菈，露希蒂涅、蜜米儿以及厚着脸皮非要跟上来的拉维梅塔。 必须要说明的是，因为雪山温泉有着必须徒步前进，不能使用飞行的规则，所以体力较好的米露、缇露露、诺菈与露希蒂涅与蜜米儿走在最前面，菲娅、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为了等体力杂鱼的莉提，不得不吊在先头部队约五十米的后方。 至于拉维梅塔，从进入雪山混入人群后菲娅就找不到她的踪影——按理说走丢了应该担心，但不知为何菲娅总觉得，拉维梅塔肯定别有用意，并且是打算整蛊的那方面。在知道拉维梅塔不是卡莉斯塔后，她自称与自己私定终身一事便图穷匕见，这家伙就是想赖在自己身上白吃白喝，性格恶劣到仿佛从R18故事中蹦出来的色情女主角。 “要自己爬上山顶才更有成就感哦。” 面对投来求助视线的莉提，克蕾雅微笑着回答。 “喏，这里不是写了吗。” 一旁的菲娅跟着指了指道路旁每隔十几米便设置的一块木牌，那上面用多种语言记载了雪山的规矩，除了不能使用『飞行』魔法，还有禁止兽人召唤祖灵附体登山以免吓到其他游客，以及雪傀儡系与部分怕热的海族种族禁止入内，不死者必须从另一侧登山等等。规则下面的小字解释了理由，官方希望大家能珍惜生命，不要为了一个温泉把自己煮成雪汤和鱼汤，至于不死者要从另一侧登山，是因为这一侧的台阶下方藏有融雪的净化结界，魔法阵会波及亡灵系生物。 “雪山禁止使用『飞行』，莉提飞起来，藏在告示后面的捕鸟网会立刻弹出，把莉提抓起来。” “哼，我是王族，姐姐还在这里，谁敢抓我。” 莉提鼓起嘴撇开脸，菲娅则没好气地轻轻拍了拍莉提脑袋。 “好了好了，禁止当纨绔的公主，已经能看见前面山顶温泉里冒出的热气，再坚持一会儿就到了。” “那我要姐姐背我。” “莉提，这样殿下会很困扰哦。” “我倒是还有余力，实在不行的话要不我来背你？” 紧跟在安娜塔西雅后面，走在队伍最末尾的艾丝蒂尔笑着说。艾丝蒂尔还是像往常一样将炫目的金色长发扎成侧马尾，不同的是她没有再穿红白配色的长礼裙，而是一身更注重保暖性能的带绒冬季连衣裙，比起之前的女伯爵，现在的艾丝蒂尔更有十六七岁少女的青春活力，路上捧着双手哈气的模样颇为可爱，令不少路人看呆。 莉提的俏脸顿时闪过窘迫。 “要、要麻烦艾丝蒂尔也太不好意思了，我还是自己走吧。” 不等艾丝蒂尔回答，莉提便先一步迈出，实际上的她不是累到没力气，第四位阶魔力对身体的强化让她就是举起一吨重的石头也不在话下，只是能继续走和感觉累是两码事，她就是想偷懒。 无奈地长长叹息一声，莉提一边迈着酸痛的小腿前进，一边望向被甩在身后的漫长阶梯，由于最近赶上婚礼，布洛瑟姆城的游客出奇的多，作为结果就是，雪山温泉这个热门景点令无数人趋之若鹜，如今不仅下方阶梯上站着密密麻麻来自各个种族的游客，就连她们身边都不时有步伐稳健的人擦肩而过。 可以肯定此刻雪山顶上的温泉里已经到处是人，如果不是王族在雪山上有专享温泉，今天她们就要白跑一趟。 “明明王族在雪山上有专门的温泉，为什么就不能修一条专门的路出来啊，好麻烦。” “这么高的山，专门修一条路开销很高吧——不，考虑到你们王室的富裕程度，肯定不是钱的问题，莉提以前没有来过吗？这里的侍女没有和你解释？” “我一般是去开放给上流贵族的温泉啦，王族的温泉只和姐姐一起去过一次，那还是我厚着脸皮跟在姐姐后面非要蹭一下，原本以为姐姐多少会露出松懈的一面，结果姐姐就算在温泉里也只是抱着魔法书，我只能在水里咕嘟咕嘟的吹泡泡，大气都不敢出。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去过王族的温泉，一个人也没有，很无聊。” “不能叫侍女吗？叫上自己的朋友一起去总该不无聊了。” “侍女没有资格进王族的汤池哦，一经发现就会被处刑。我虽然是王族，但地位不怎么高，基本没资格排上我，我也害怕被母亲大人知道。” 仿佛在说和自己无关的事，莉提的语气里听不出失落，她摇了摇头，连带着那头淡紫色长发也一起摇摆。 “王族的温泉不像大众浴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那里要求很严格，除非商量好共赴温泉游玩，否则就算王族与王族之间也不会合用。另外温泉在使用前和使用后都必须打扫，地上要求连一根头发也不能留下，所以每次都要派很多人费力清洗，而请这些人的费用需要申请的王族自己出，加上各个王族之间安排时间也很麻烦，所以我这种不受宠爱的公主基本没机会排上号，说到底大家都不喜欢这种费时又费力的程序，一般都是去上流贵族用的包场的温泉，那里价格比王族的温泉便宜不说，时间也很灵活，不只是我的母亲，其他王妃也偏爱去那里，兼顾隐私的热闹氛围总比空荡荡的感觉好。” 莉提说完后，菲娅不禁动了恻隐之心，虽然莉提一直都很活泼，但其实也有着颇为可怜的过去。 之后在温泉里好好补偿她一下好了，自己这个姐姐得表现的比长公主好才行。 “连身为三公主的莉提也用不了么……那里使用一次得多少钱啊。” “二十年前是一百二十枚金币，现在就不清楚了。像我母亲第三王妃的月奉也只有金币五百枚，五百枚金币看起来很多，但王室的开销也比普通人多得多，光是维持贵族交际需要买的首饰与衣服就是一笔不菲开销，加上母亲的本家已经衰落，每年的俸禄多数都被母亲拿去补贴本家的姐妹，所以我一个月能有十枚金币的零花钱就已经算多了。不过现在和姐姐一起生活完全不用愁，宵之殿的全部开销都是用姐姐的名义，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连圣树的果汁都能喝到饱哦~那可是一杯一百枚金币还要每年限量供应的超稀有饮料，姐姐抬抬手就能造出要用马车拖的量。” 说到最后，莉提闭上左眼俏皮地“诶嘿”了一下，炫耀似的抱住菲娅手臂，精灵尖耳也不停抖动。 真可爱。 菲娅忍不住摸了摸莉提的脑袋，悄悄对莉提使用减轻体重的『浮游之术』，让莉提能更轻松地爬楼梯。 莉提高兴地抬起头回以菲娅灿烂笑容。 “谢谢姐姐~” 艾丝蒂尔则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连那双吸血鬼的鲜红眼眸都缩了缩。 “用一次得一百二十枚金币，还是价值更高的希利瓦尔金币，这也太夸张了吧？我一个月的开销都远比这个少。” “不夸张哦，没有在王室生活过，很难想象那些上流贵族有多会花钱，光是请有名的歌姬到自己准备的宴会里唱歌，一次的出场费就是一个普通人一辈子不吃不喝才能挣到的钱，怎么样，艾丝蒂尔姐要不要也嫁到姐姐这边来。” “嚯~那不是迟早的事么。” “啊？” 完全没想到艾丝蒂尔会颇有余力的接下这个玩笑，莉提嘴巴夸张地张大，她转动僵硬地脖子，抬头望向剩下的菲娅三人，结果发现除了菲娅移开视线，剩下的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都露出微笑，仿佛早就知道内情。 渐渐的，她也明白了一切，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 “什……什么时候……姐姐怎么没告诉我……” “莉提也没问过我啊。” 菲娅颇为心虚地说。 实际上她告诉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也就是前晚的事，她不止答应了露希蒂涅成为恋人，艾丝蒂尔也倾心于自己，虽然菲娅本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却并未有太多表示，首先这个世界的规则本就如此，其次除了克蕾雅有一些占有欲，安娜塔西雅自己也是后来者，自然不会发表意见。 “可……可恶！回去以后我就请父皇大人开发让人快点长大的魔法！” “那个做不到的吧。” “呃，等等等等，菲娅，这个氛围是怎么回事。” 见到没有人反对自己的玩笑，出乎意料的人便变成艾丝蒂尔，她刚才是用开玩笑的语气揶揄，莉提毫不掩饰对菲娅的喜欢，艾丝蒂尔觉得不捉弄一下莉提就太可惜，完全没想过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两人毫不发表意见。 菲娅当然理解艾丝蒂尔想说什么，她在擦身而过的路人们注视下停下脚步，转向艾丝蒂尔，刚才面对莉提时的笑容渐渐变得认真。 尽管过于厚脸皮，但这是自己必须跨过的事情，先不说自己已经接受了艾丝蒂尔的心意，首先既然当初选择要跨出这一步，迈过旧的原则，那么现在该怎么做就无须再踌躇不定。 “我已经把我们的关系告诉克蕾雅和安娜塔西雅了，艾丝蒂尔，大家都没有讨厌你。” “不不，这里不是说这种话的场合吧。” “但我觉得有必要把话说清楚，不然会让你一直担心。” “好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不会担心的，快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赶紧转过身往前走，继续站着把别人的路都给挡完了。” 说着脸庞“噌”一下变红的艾丝蒂尔慌忙扇动只有一半的翅膀，推着菲娅后背往前走，艾丝蒂尔说到底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少女，被当面，尤其还是有旁人的情况下告白，害羞才是情理之中的反应。 只不过，在大家看不见的地方，艾丝蒂尔的心脏正如小鹿乱撞一般加速跳个不停，如果不是场合不允许，她都想抱着枕头在床上蹦弹着发出奇怪笑声，作为外在表现，她的脸上已经浮现忍不住的笑意，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当初她虽然得到菲娅的认可，但只是停留在恋人的程度，而非安娜塔西雅与诺菈这样的未婚妻，要说那时得到认可的艾丝蒂尔没有高兴肯定是谎言，可一旦习惯了恋人的身份，便会忍不住看向更后面的路，如今菲娅要与另外三人完成婚礼，她自然会心生艳羡，想象着自己也有一天在万众瞩目下获得那个身份。 因此即使菲娅刚才没有把话说明白，也让她在心中欢呼雀跃，她迫不及待地想听菲娅说，大家都认可你了，可以去见父皇和尤琳莎妈妈这种尘埃落定的话，但场合都实在不合适——一行人光着装就很引人注目，一路走过来的回头率超过百分百，要是再停下来做告白一样的事情，第二天有关王室和她的喜讯一定会传得全城都是，她甚至能想象到菲娅话音落下后周围路人发出“噢噢噢，恭喜恭喜”，“可喜可贺可喜可贺”一类的掌声。 虽然那样也很不错，但……太难为情了，别忘记克蕾雅和安娜塔西雅还在这里。 没错，这不够浪漫，不能交换心意后彼此随心所欲地紧贴在一起根本不行。 自己还是喜欢在花前月下的安静场合和心爱之人互诉衷肠，如同那天夜晚在火猫领的狩场外一样，两个人一起躺在星空的草坪下，相互试探彼此内心。 ……光是想象，内心便蠢蠢欲动。 果然还是得找个合适的氛围。 继续推搡菲娅后背，诺菈低垂着头，让炫目金发挡住自己侧脸，也许是她太多心，她总觉得旁边与她擦肩而过的人们正露出“快看，这里有笨蛋情侣”的偷笑表情。 就连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都不禁面面相觑的苦笑。 “艾……艾丝蒂尔，你推的太用力了！” “闭嘴，还不都怪你。再不快点就跟不上前面的米露她们了，她们肯定是在争谁跑的更快谁就能陪你。” 但众人显然忽略了最初提及这个话题的人。 “等等，艾丝蒂尔！你还没说清楚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不是也没到十八岁吗！喂！不能用吸血鬼的成年年龄是十五岁糊弄我！喂！喂！等等我，不许偷跑！！” 第二十一章 大受欢迎的精灵公主 第二十一章 大受欢迎的精灵公主 安抚好闹腾的莉提以后，菲娅一行终于得以慢悠悠地朝山顶前进。 雪山温泉并非只有山顶上才有温泉，在山腰以及靠近山顶的地方也开设有露天汤池，从那时开始便能陆续看见路边裹着白色浴巾，在温泉池边或嬉笑打闹或说着悄悄话的情侣，雾气缭绕的景象配合人们的嬉闹声，让菲娅体会到久违的生活气息，平和热闹的氛围总是让人情不自禁地放松。 要说的是，前来泡温泉的人不是情侣就是带着小孩的家庭，像菲娅这样有大量同性美少女陪同的群体，独此一份。 此外雪山温泉里越靠近山顶的汤池越奢华，所以菲娅在山腰上见到的身披浴巾的男女往往都是条件不太好的平民，这一点从温泉存放鞋子与衣物的地方异常杂乱就能看出来，人们都穿着粗布制作的衣服，有些外地来的兽人干脆只是在身上斜着披了块兽皮就算穿了衣服，最让菲娅迟疑的是这部分兽人体毛相当旺盛，拿狼人族举例，几乎可以把他看成直立行走的狼，全身都覆盖蓝色毛发，和同样身为兽人的缇露露与诺菈差别巨大。 按照安娜塔西雅的解释，这是因为兽人也存在分支，好比精灵也有暗精灵和森精灵的区别，体毛旺盛的兽人数量较少，在兽人内部被认为是先祖的象征。 尽管菲娅不想有种族歧视的念头，但她还是忍不住在心中庆幸，幸好自己不用去这里的温泉，不然很难想象水面上会漂浮多少毛发——由于每个人都会穿泳衣，加上是廉价温泉，所以这里一直是男女混浴——在这个不强调卫生，平民拿着桶走到河边就能脱了衣服洗澡的异世界，强调男女分开有些太苛刻了。 而随着越来越接近山顶，热闹的气氛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设施更豪华的温泉，与平民温泉相比，贵族使用的温泉靠近石阶这一侧设置了类似屏风的、避免被路人看见的遮挡物，更加强调隐私，同时还有侍女陪同，随时端茶送水。 理所当然的，出入其中的人衣着更加华贵，菲娅甚至从中收到不少身披浴巾的精灵大姐姐的妩媚眼神。得益于过去尤琳莎总是给菲娅塞卡片，其中许多人菲娅都有印象，她们大都是帝国的大贵族或大贵族家的千金，抛来媚眼也不是想勾引自己，只是因为知道自己在感情方面很拘束，所以故意戏弄一下。而人类方的贵族则多数是以使节身份出访的、来自其他国家的公主，当然里面也有菲娅完全不认识，并且对自己投来好奇视线的小女孩与贵族青年，想来是其他国家的富商或者来经营贵族关系的他国贵族。 如此一来不得不说，与人类国家的公主与贵族千金相比，精灵女性在外貌上天生就拥有压倒性优势，菲娅几乎没有看见不是巨乳的精灵，浴巾上半部分露出的，沾着不知是水珠还是汗珠的雪白半球，在氛围灯映照下几乎让人移不开视线，同时身材也高挑到令人仰望，菲娅从她们身边经过时身高差距就如同大人与小孩。 ——安娜塔西雅是众人中身材最高挑的一位，然而即使安娜塔西雅和这些贵族出身的精灵们相比，也要矮了大约半个头，菲娅目测这部分精灵已经达到一米八五及以上的水平，如果不是精灵男性也俊美高大，很难想象精灵国的街道会是怎样怪异的画面。 这么一想，长公主未免太矮了些，如果自己也是精灵大姐姐一样的高挑身材，就能把克蕾雅当成娇小的少女搂入怀中。 真可恶啊。 平时目光总放在处理各种各样的危机上，现在有了悠闲生活的实感以后菲娅便不禁恨得牙痒，为什么长公主快成年了都还是这种小女孩的身材。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因为菲娅一行颇为华丽的打扮，一路上众人受到相当多的关注，以至不少外国贵族对着菲娅窃窃私语，虽说距离很远，但菲娅还是能听见他们在说“那就是帝国的长公主？”，“身为女人居然喜欢女人”，“旁边的女伴都是未来的王妃吗？”一类的发言，对此菲娅只是投去一个冰冷眼神便让他们站直身体闭嘴。 至于那些颇为热情的、想拉菲娅去自己包场的温泉里嬉戏的精灵大姐姐，菲娅只能一边感谢一边婉拒，诺菈一行还在山顶等自己，如果自己消失不见，诺菈她们会担心。 消磨了足足一刻钟，菲娅五人才终于抵达王室温泉，这里是一片被削平的山头，其上遍布大大小小二十多个以鹅卵石铺成的温泉，或许是为了保证能够将远方布洛瑟姆的景色收进眼底，山顶只有一圈防止人跌落山崖的木质围栏，看不见遮挡隐私的屏风，唯一豪华的建筑也是温泉一侧用来更衣与休息的宫殿，菲娅目测其约有宵之殿的藏书库大小。 温泉本身的清澈水质与缭绕雾气，让菲娅的心蠢蠢欲动，恨不得立马跳进去缓解爬山的疲劳。 “不愧是王族专用的温泉，大到让我不知道选哪个了。不过这里一点遮挡都不做，要是有外人跑上来怎么办。诺菈她们呢，怎么不见踪影。” “应该是在宫殿里换衣服？偷窥这点不必担心哦，从贵族专用的浴场那一段起就有卫兵审核身份，如果不是姐姐的外表很独特，我们也会被检查身份。而且这里一直有女仆待命，如果有心怀不轨的人靠近，立刻就会被实力堪比禁卫军的女仆拿下。” 莉提骄傲地解释，她伸长脖子望向宫殿方向，不出她所料，五位女仆打扮的高挑精灵正迈着优雅的步子走来。 想必是引导员一类的人吧。 每位女仆的长相都很精致，女仆装也是会露出肚脐的短裙加短上衣与白色吊带袜的搭配，放在卡莉斯塔时期的地球，身材可以去做一线模特，雪白肌肤晃得人睁不开眼。 王族真会享受。 “尤希尔殿下，还请您和您的同伴随我来更衣，露希蒂涅小姐她们已经先一步在更衣室内更换衣服。这里是王族专用的温泉，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吩咐我等，另外宫殿内有供人休息的房间，晚上不想下山可以在宫殿内入眠。” 态度谦逊而礼貌，挑不出半点瑕疵，已经和安娜塔西雅一个水平。 菲娅一本正经地挥了挥手。 “嗯，知道了，带路吧。” “是。” “‘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吩咐’，是指H的请求也没问题？这种半封闭的地方总感觉会发生那档子事。” 吊在队伍最后面的艾丝蒂尔一只手遮着嘴，神秘兮兮地小声问安娜塔西雅，菲娅可以清楚看见，走在前面的女仆分明小小地崴了一下。 这个笨蛋，就不知道精灵的听力优秀到可以听见悄悄话吗。 同样动作一僵的人还有被问及的安娜塔西雅，她一只手搭在饱满胸脯前，满脸都是不知如何回答的迟疑，思考了好几秒才压低声音解释。 “王族洁身自好，不会找女仆发泄肮脏的欲望，说到底先王和陛下有十几位妻室，自己的王妃都来不及宠爱，怎么会找身份低微的女仆，那种实力和地位想要多少贵族千金就有多少千金投怀送抱。” “但这种私下里的关系很刺激嘛。再说安娜塔西雅你之前不也是女仆吗，现在不止是未婚妻，我看你还和菲娅眉来眼去的……” 是不是已经生米煮成熟饭，艾丝蒂尔本想这样说，但出于贵族的矜持，她还是管住好奇心。要说的是，艾丝蒂尔能问出这样的问题不是艾丝蒂尔的过错，不论她所在的巴特公国还是周边的人类国家，除了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强调禁欲与一夫一妻，其他人类国家的贵族都喜欢骚扰侍女，在一通乱搞导致女仆怀孕后又一脚将她踢走，这种故事极为常见，就连她自己的领地都经常有下属贵族家中发生这样的事，唯一的区别仅在于吸血鬼的骚扰不局限于触摸，还有吸食血液。 安娜塔西雅顿时慌乱起来，她想起拿着菲娅的内衣宣泄压力的过去。 “我、我、我和艾丝蒂尔小姐说的那种情况完全不一样，是……是我先对殿下……这不算殿下对女仆……” “但这家伙就是对你出手了，结果不会改变，所以如果看得不紧，菲娅也可能会被其他精灵迷住，比如来时那些搔首弄姿的精灵。” “不对，艾丝蒂尔小姐拿王族会骚扰侍女当前提就是错误想法。” “艾丝蒂尔姐意外的大胆啊……精灵的听力可是好到能听见土里老鼠打洞的声音。” “欸？” 经过莉提提醒，艾丝蒂尔像是明白什么那样，表情顿时凝固，她呆呆望向前方负责引路的女仆，喉咙明显滚动了一下。 “不会听见了吧？” 她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问。 “那不是废话吗。” 菲娅没好气地回答。 “呃……对不起，我只是一时好奇，毕竟这里看起来就有那种氛围……” “如果觉得这里的水温不够可以随时通知我们，我们会用魔法让水温升高，另外只有有家室和孩子的女仆才能在这里工作，所以客人不必担心意外。” 尽管女仆的语气十分正常，但最后明显是在回答艾丝蒂尔的发言还是让艾丝蒂尔满脸尴尬，她赶紧躲在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身后，悄悄吐了吐粉红舌头。 由于周围温泉不断冒出热气，所以菲娅一行人脚踩的木质地板总是有种湿漉漉的感觉，让菲娅不得不提起裙子走路，见到这一幕的安娜塔西雅上前来托住菲娅的礼裙后摆，让菲娅有种裙子下面凉飕飕的感觉。 考虑到安娜塔西雅也是一片好心，菲娅选择装作不知道这回事，安娜塔西雅来总比克蕾雅强，要是换成克蕾雅，说不定会坏心眼的悄悄掀起自己的裙子，然后一脸狡黠的坏笑，让后面的艾丝蒂尔呆愣在原地。 “话说回来，莉提打算怎么处理你母亲那边的事情？” 菲娅冷不丁地问。 她并未忘记莉提的母亲第三王妃私下养了情人，之前耶利多不管，是因为他的心一直牵挂在维拉妮卡身上，现在耶利多从往事中抽身出来，这件事拖着迟早会捅出大篓子，给国王戴绿帽，到时候不止第二王妃要遭殃，她的本家与莉提绝对也会被波及。 由于莉提一言不发地低着头一副苦闷表情，菲娅只好轻轻叹了口气。 还是由自己这个姐姐出面，去找一趟第三王妃吧。 虽然对那个女人没有一点正面印象，但也不能放任她成为莉提的污点，此事一旦爆出来，就是耶利多想不了了之，也会碍于王室的颜面无法不了了之，不论如何，自己当莉提的监护人总比那个迟早会害了莉提的女人强。 在菲娅私底下思考该如何处理时，前方带路的女仆放慢脚步，她们带菲娅进入宫殿穿行一阵，来到一处可以听见缇露露与露希蒂涅声音的门前，站成一列恭敬地对菲娅行了一礼。 “这里就是更衣室了，我们会一直待在宫殿里，任何事情您都可以来宫殿里吩咐我们。” 潜台词是不会去温泉打扰。 真是贴心。 至于更衣室里传来缇露露与蜜米儿说“好大好软”，“真羡慕啊”，以及露希蒂涅笑着说“一般而已，都是菲娅送给我的”的发言，还是假装没听见为好。 菲娅不用想都知道，更衣室里是怎样令人血脉偾张的景象。 第二十二章 少女们的聚会 第二十二章 少女们的聚会 “啊~啊~，果然王族的温泉就是舒服啊，贵族的温泉和这里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有种被元素祝福的感觉，全身都暖融融的。” 当菲娅一行从更衣室内出来后，莉提便解开浴巾“咚”的一声跳进温泉池中，溅起的巨大水花泼到菲娅脚踝上，让菲娅冰冷的脚踝一阵温暖。 相比之下，同样走在菲娅前面的安娜塔西雅与克蕾雅则矜持许多，和菲娅幻想中的温柔大姐姐一样，单手拦在丰满胸前拉住浴巾，一只脚迈进温泉，然后优雅地坐下。要说的是现在菲娅才发现，哪怕同样是优雅地坐下，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之间也有区别，克蕾雅的动作更加温和柔软，安娜塔西雅则有身为剑士时保留的利落。 另外还有一个相当重要的东西是，即使两人身上都有厚厚的白色浴巾包裹，臀部惊人的S型曲线也极为明显，菲娅可以肯定，倘若是刚来异世界时的自己，肯定会慌张到视线都不知道往哪放才好，生怕被人当成变态色狼。 至于现在，自己已经培养出强大的心理素质，只要视线不往那个方向看，就不会被人当成H精灵。 没错，身正不怕影子斜。 “怎么感觉莉提公主像变了个人。” 紧挨在菲娅身边的诺菈挑起猫耳，满脸迟疑，由于莉提在大众面前的形象总是温柔娴静，只在菲娅面前表露出符合年龄的娇俏与活力，所以现在看见莉提表现出一下跳进温泉池的粗鲁行为，诺菈不禁感到疑惑。 “善于伪装，是变态姐控。” “没错哦，诺菈一直都被莉提骗了，她其实是最跳脱的一个。” 米露与缇露露紧跟着解释。 如果不做说明，诺菈心中的莉提会变成阴暗形象吧。 菲娅向上提了提浴巾，诺菈和缇露露一左一右紧挨着自己，让自己的浴巾总是向下滑。 “这里面另有隐情。莉提和卡莉斯塔一样，是活过一世的重生者，她原本生活过得还不错，以魔法咏唱者的身份成为领主家臣，但她所在的领地被侵略者攻破，那些侵略者在领地里奸淫掳虐，莉提不想自己落得和同伴一样的下场，于是悄悄投进枯井自我了断，醒来以后莉提就出生在家道中落的第三王妃家里。” “按照一般发展，就算身为公主的莉提会被赐予政治婚姻，王室身份也足够让她过上富足的一生，问题在于上一世留下的心理阴影过于深刻，导致莉提一直恐惧与男性接触，结果就是现在这样，为了有朝一日逃出王室掌控，不得不拉拢贵族经营自己的势力，绞尽脑汁在外人眼中扮演善良可人的小公主形象。不过现在不用担心那些就是了，我已经替莉提解除婚约，但她好像不愿意破坏自己在外人心中的安静形象。” “王族也有王族的烦恼啊……” “比起这里的大多数人，莉提的遭遇已经算幸运，至少不用担心吃不饱穿不暖。” 不论安娜塔西雅、米露、诺菈还是缇露露，都经历过差点失去性命的时候。 “能在最困难的时候遇见菲娅大人也是幸运的哦，啊——” 似乎想起什么，轻轻用脸蹭着菲娅手臂的缇露露忽然松开菲娅，光着脚啪嗒啪嗒的泡进浴池中，然后转身面朝菲娅张开双臂，一副期待菲娅抱过来的模样。 这是要接我吗？ 菲娅不禁一呆，直觉告诉她，缇露露在扮演辅助淑女走下马车的绅士。 实话说，很可爱。 尽管浴巾前面相比其他人平平无奇，但把灰色长发盘在脑后的模样却格外加分，搭配白里透红的肌肤与诱人锁骨，有种兼具纯真与成熟的美好。 难得一起出来玩，就顺应缇露露的意思吧。 苦笑起来，菲娅上前两步，她抱住缇露露，接着小腿用力，跳进池中，和菲娅想象中的一样，缇露露毫不费力地稳稳接住自己。 不论瞬间浸入肌肤的温暖水流，还是胸前感受到的缇露露的纤细，都让菲娅有种不敢随便乱动的感觉，生怕一不小心就在众目睽睽下碰到不该碰的地方，或者伤害到自己抱着的娇小少女。 真小巧啊。 感觉比最瘦弱的米露还要小巧玲珑。 ——还有就是缇露露的头发有股淡淡的茉莉香味，让成熟气质又多了几分，如果自己还是缇露露的母亲，应该会忍不住舔一舔缇露露的兽耳。 “呜，不许偷跑！” “只是普通的接住菲娅大人而已。” 嘴上这么说，缇露露却紧紧抱着菲娅不放，不断晃动的白虎耳朵扫过菲娅眼睛，让后者睁不开眼。 不断蹭着自己的稚嫩胸脯也很犯规。 然而米露已经进入气恼模式，本来拉维梅塔的出现就让米露怨念滔天，现在自己的主人还被联盟的同伴抢走，她耳朵上的羽毛已然根根炸立，可爱又执拗的脸蛋也鼓起来，进入进攻模式。 “不可饶恕。” “我也要，我也要！” “不行，我都没有这样抱过菲娅，陛下怎么能抢先。即使您是陛下我也不允许！” “喂，别挤，别挤！诺菈，我的手要断了！” “米露你的手在往哪里伸啊！我的泳裙要掉了！” 继缇露露之后，米露、莉提与诺菈也加入战场，只是短短几秒，温泉便响彻水面被搅动的声音以及四位少女的呼喊，连浴巾都在争抢中被掀飞，整个温泉一片混乱，让后来的艾丝蒂尔、露希蒂涅与蜜米儿无处落脚，最后只得用飞行魔法跨过包括菲娅在内的五人，才能与已经走到温泉另一头的克蕾雅几人会和。 “真受欢迎啊。” “这样下去菲娅会被淹死的吧……” “那家伙强到能在混沌之海里游泳，要是能淹死，我就把我尾巴上的鳞片一片片拔下来。” “这种诅咒也很恶毒啊。” 艾丝蒂尔和蜜米儿试探性地开玩笑，两人是初次见面，还没有经过菲娅介绍，对彼此都不熟悉。 在艾丝蒂尔眼中，蜜米儿是强大高傲的巨龙龙皇，加上年龄不大的外表，她不禁联想到纨绔自大的小孩子，所以艾丝蒂尔连说话都不敢太大声。而在蜜米儿眼里，艾丝蒂尔是神秘高贵的纯种吸血鬼，环绕浑身的优雅与不时透露出的成熟气质，都让蜜米儿有种这是比自己更理性，更智慧的统治者，忍不住肃然起敬。 经过一天调研，蜜米儿大概知道了世界树大陆的魔法水平，菲娅没有欺骗她，世界树大陆的魔法水平的确不像她想象的那样强大，但结果仍然让蜜米儿感到龙落之地落后于世界太多。 由于恶劣的自然环境，龙落之地上的暗精灵与人类寿命极短，连生存都困难，自然谈不上修习魔法，这便使得除巨龙以外的种族基本没办法使用还像回事的魔法。 而此次来到希利瓦尔，蜜米儿才发现原来精灵的战斗力可以如此之高，尽管平民大都只有第一位阶水平，可精灵塔内的魔法咏唱者却几乎都是第四位阶往上，再算上那些新奇的魔法武器以及精灵上亿的大量人口，底蕴可以说恐怖至极。 要知道假如抛开半龙人，哪怕把老弱病残都算上，龙落之地的巨龙也只有寥寥两万。 因此在得知精灵如此强大以后，更为神秘的吸血鬼在蜜米儿心中的地位也水涨船高，下意识认为艾丝蒂尔很强大—— 稍后还有一更。 第二十三章 狡黠的恶魔 第二十三章 狡黠的恶魔 在这种相互认为彼此很强大，并且将对方当成菲娅还未公开在外的情人的前提下，两人的相处自然极为尴尬，她们和露希蒂涅一起窘迫地泡进水池后便一言不发，默默注视着远处还在嬉闹的莉提一行。 而像是看穿这里的微妙氛围，仍然裹着浴巾的克蕾雅慢慢走过来，她靠在艾丝蒂尔这一侧，低声调笑望着菲娅的蜜米儿。 “感觉加入不进去，所以很羡慕？” “谁会羡慕啊，我又不是小孩子。”蜜米儿生气地把头瞥向一旁，“我只是感慨菲娅这个轻浮的混蛋太走运，明明找了这么多强大又漂亮的妻子，却没有被心怀嫉妒的女人乱刀砍死，上辈子是拯救过世界么。” “这是赤裸裸的嫉妒哦，一夫一妻是蜜米儿你们巨龙的习俗，在世界树大陆，强大的人拥有多个妻室继承血脉才是正常情况，小菲娅的父亲可是有十五位妻室之多。而且大家也不是被菲娅强迫着过来，这里的人包括我在内都被菲娅拯救过，蜜米儿也能理解吧？小菲娅天生就有让人忍不住去依赖她的魅力，只要知道她在身边，不论遇见什么困难内心都会不可思议地平静下来。大家被菲娅的魅力所吸引，才不由自主地想靠近她。” “唔……” 克蕾雅说的内容蜜米儿完全理解，倘若菲娅是男性，或者没有克蕾雅，她也会倾慕于菲娅这个比自己强大，温柔又果决的存在，仿佛一颗照亮世界的太阳，出现的那一刻便破除一切阴霾，情不自禁把目光放在菲娅身上。 但即便如此，有了妻子却还和其他女人不清不楚，必须判死刑。 蜜米儿在心中不客气地哼了一声，这在他们巨龙族中，是要被全族人追着揍的类型。 “莉提的过去我知道，另外两个小孩子是怎么回事？她们还没成年吧？对这么年幼的小女孩下手，太无耻了。” “菲娅好像全部拒绝了，米露是菲娅在路上捡到的奴隶，缇露露是被篡夺王位的逆贼追杀的旧王室后裔，两个人都是如果菲娅不帮忙就会死去的存在，米露可能体质原因不会死，但缇露露就说不准了。” 双臂夹住浴巾，艾丝蒂尔悄然扭头望向蜜米儿，脸上有一种平静的、难以言说的苦笑。 “连我也是，假如当初没有菲娅帮忙，一定会死在混沌下。这么说或许很肉麻，但事实是菲娅不只是帮我消灭混沌，还为我指明道路，一点点把我从无底深渊里拉上来，这才是迷人之处。” “呃……那你也是菲娅的未婚妻？” “现在还不是哦。” 没等艾丝蒂尔回答，克蕾雅便微笑着说道，她的手越过艾丝蒂尔的光洁后背，轻点了点蜜米儿的龙角。 “啊？现在还不是的意思是指以后是？等等，克蕾雅小姐，我怎么没听说过。” 一直在三人身边享受温泉的露希蒂涅连连眨眼——这是她头一回知道温泉是什么，因而对天然形成的温热水源感到好奇。要说的是，露希蒂涅没有吃醋的想法，她仅仅是对“原来还有这回事”感到惊讶。 “那是最近才发生的事情，也就是说，现在在温泉里的人除了蜜米儿，都是小菲娅未来的妻子。” 肉眼可见的，蜜米儿肌肤一紧，连带着身后龙翼都僵住不动。 克蕾雅则乘胜追击，她溜进艾丝蒂尔与蜜米儿之间，满脸狡黠地双手抓住蜜米儿肩膀。 “哼哼哼，我可是能看出蜜米儿也暗恋小菲娅，只是碍于我已经和菲娅结为连理所以不好意思说出口，我之前在龙落之地说的话还算数哦，只要蜜米儿愿意，可以作为最后一个和小菲娅在一起的人，再往后我就不允许了。” 话说到最后，克蕾雅还颇为傲娇地仰起下巴，一副“我也不是好说话的人的神色”。 “居然还有会按捺住自己感情的人么……生者也很多样啊。喜欢的话直接说出来不就好了吗，”将粉色长发盘起来的露希蒂涅满脸吃惊，“要不我帮帮你，去和菲娅说一声？这样我们就是一样的战友了。” “什、什么战友啊，我才不喜欢这个轻浮的家伙，不用帮我。” “呜哇。” 比我还傲娇的人出现了。 艾丝蒂尔在心中感慨。 “那我就不插手了，不过只要蜜米儿妹妹继续待在菲娅身边，迟早也会被菲娅迷住。” 这么说着的露希蒂涅站起身朝蜜米儿靠了靠，由于露希蒂涅是不披浴巾的开放派，加上露希蒂涅比蜜米儿要高许多，因此露希蒂涅奢侈的胸部可以轻松压在蜜米儿肩头，让后者肩膀出现一瞬间的下沉。 虽然在更衣室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但这份惊人的压力…… 然而露希蒂涅本人毫无察觉，她小小的挪了一步坐在蜜米儿身边，蜜米儿不禁下意识转动视线，身着泳装的露希蒂涅胸前雪白过于晃眼，加上温泉水滴沿着幽深沟壑滑落的色气画面，哪怕同为女性，蜜米儿的视线也被深深吸引进去。 不过明显到这个地步，露希蒂涅也能察觉到自己在被注视着，她一只手揽住胸前掂了掂，好奇地问。 “怎么了？想像刚才缇露露那样摸摸看吗？蜜米儿的话也不是不行，我的女儿露丝经常望着我这里。” “呃……不了。” 蜜米儿撇开视线。 菲娅肯定会吃醋。 “真的吗？一直盯着我看，肯定是很好奇。” “不用啦，我只是感慨大家的发育都很好，我们巨龙里很少有发育这么好的女性。” “对哦，以前没有注意到，小菲娅给露希蒂涅制作的肉体发育居然这么出众，比我都要大一圈了吧？和安娜塔西雅一样。” “克、克蕾雅小姐，您怎么突然提起我。” 突然被说到羞耻的地方，一直没有插嘴的安娜塔西雅脸庞一红，赶紧抱紧浴巾，然而克蕾雅却像想到某种主意，坏笑着一步步从正面靠近安娜塔西雅，让后者一阵发憷。 “我可是羡慕安娜塔西雅很久了，明明维拉妮卡是那种贫瘠身材，安娜塔西雅却发育的这么出色，光让小菲娅一个人享受也太不公平了，应该也让我享用一下。” 倘若不是浴池不够高，安娜塔西雅都要怀疑克蕾雅会一只手撑在自己身边，近距离用下流的目光打量自己。 怎么回事……这种氛围…… 安娜塔西雅忍不住吞咽了口唾沫，她虽然喜欢女性，但仅局限于菲娅，可一想到万一克蕾雅真的做些什么，自己也不可能反抗，安娜塔西雅的额头便忍不住冒出汗珠，心脏也怦怦跳个不停，只能胆怯地把视线瞥向一旁水面。 克蕾雅这样高贵而优雅的美少女，她根本想都没想过。 “不……” “要看着我的眼睛说话才行。” 这么说着的克蕾雅索性以食指抬起安娜塔西雅下巴，强迫安娜塔西雅看着自己，肉眼可见的，安娜塔西雅那双湛蓝眼眸充满慌乱，着急到脸颊都红润起来。 “呜哇，克蕾雅小姐原来这么大胆。” “当然是骗安娜塔西雅的。” 诶嘿的娇笑一声，克蕾雅收回挑起安娜塔西雅下巴的手，转过身，亲昵地收拢肩膀与安娜塔西雅的肩膀贴在一起。 “怎么样，安娜塔西雅是不是被吓了一跳。” “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克蕾雅小姐要对我……” “图谋不轨也不是不可以，不过那种事情得秘密的进行，香香软软又温柔体贴的安娜塔西雅即使是我也会忍不住，光是想到安娜塔西雅肌肤的香味就蠢蠢欲动。” “呃……” 即便能感觉出克蕾雅是在捉弄自己，安娜塔西雅也不知如何是好，她求助似的望向菲娅，结果发现菲娅还在调停幼女组——她们已经不再争执，而是潜水寻找泳装，因为之前的混乱，大家的泳衣要么不整，要么直接掉进水里消失不见。 最后还是蜜米儿没好气地双手抱胸，用那条厚实的龙尾巴拍了拍克蕾雅肩膀。 “你别这么捉弄人，安娜塔西雅太老实了。” “就是因为老实捉弄起来才有意思，不然安娜塔西雅总是一声不吭也太无聊了。啊，说起来那位叫拉维梅塔的女孩呢，怎么一直没看见。” “那家伙从一开始就消失了，肯定没安好心。” 弯腰在水底寻找泳衣的菲娅走过来没好气的说，她寻找的不是自己的泳衣，而是缇露露的，因为泳装消失不见，缇露露现在只能蹲在水底，脸颊羞红到让温泉的温度都上升几分。 第二十四章 格外火热的温泉 第二十四章 格外火热的温泉 “不会是走散了吧，要是被卫兵拦在外面就麻烦了，和我们一起过来却单独把她落下，好像我们在孤立她。” “那家伙是自己消失的啦，第七位阶的实力者怎么会说走散就走散，啊，找到了。” 摸到一块泳衣材质的弹性布料，弯腰在水底搜索着的菲娅抬起头，虽说帮忙寻找缇露露的泳衣并还回去十分正常，但眼前坐着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总感觉当着两人的面拿起别人的泳衣颇有罪恶感。 不对……说到底拿着缇露露穿过的泳衣这件事本身就足够怪异了。 心中窘迫时，菲娅不动声色地悄悄用『意念操纵』将泳衣从水底递给缇露露，虽然最开始缇露露被空气戳了戳腰间时发出“咿啊”的尖叫，但结果还算能接受。 ——从水底钻出来时露出的玲珑娇躯与可爱肚脐让人颇有负罪感。 不过缇露露也到开始发育的时候了啊……总感觉用不了多久就会超过自己。 这应该算报复？ 菲娅在心中自问自答，她没忘记刚才从更衣室里出来时众人盯着自己的眼神，那种好像在伸出舌头舔舐自己肌肤一样的渴求目光，让菲娅有种自己是被群狼环伺的弱小羔羊的紧张感，让原本不想披浴巾的菲娅不得不拿浴巾裹住自己。 至于菲娅现在穿的泳衣，是配合发色的黑色系分体式泳装，系在胯间的黑色短纱斜斜延伸到大腿，一侧大腿露出来而另一侧则被黑纱牢牢遮挡，兼具成熟感与大小姐应有的优雅。 此外要说的是，即使幼女组成员也没有穿遮挡大部分肌肤的连体式泳衣，因此当摘掉浴巾后，大片细嫩而雪白肌肤便暴露出来，如果不是水面雾气缭绕遮挡视线，菲娅的罪恶感还会更深。 好在经过寻找内衣的闹剧后，所有人都消停下来，年长组的克蕾雅一行靠在池边坐下，只有米露、诺菈与露希蒂涅对一个有鱼群的温泉颇感兴趣，跑到众人身后的温泉中。 “露希蒂涅小姐对生者的世界充满好奇可以不论，怎么火猫圣子和米露也跑到有鱼群的温泉去了，是小孩子么。” “想看自己没看过的东西很正常啦，艾丝蒂尔刚才发现那里有鱼的时候不也很惊讶么。” “那菲娅你第一次来，不觉得好奇？” “这个嘛……” 面对望向自己的艾丝蒂尔，菲娅微微扭头望向另一边的众人，艾丝蒂尔的发育虽然不及克蕾雅那样完美，但大片暴露在外的华丽肌肤还是让人视线不知道往哪里放，尤其是配合吸血鬼的翅膀与尖牙，更让艾丝蒂尔多了几分别样魅力。 “在我以前生活的世界里有类似的温泉，所以才没有奇怪。养在水池里面的鱼以客人身上的死皮为食，客人得到保养，鱼也填饱肚子，算是双赢。不过一般养有鱼的温泉水温都不高就是了，冬天泡进去会有些凉，泡起来不是很舒服。” “是么……总感觉有点恶心。” 艾丝蒂尔一副难以苟同的模样，纤细食指抵着下巴迟疑。 菲娅不禁奇怪。 “恶心？为什么？” “虽然这么说有悖淑女的形象，但既然菲娅问起来……那些鱼的排泄物不是也会进水里么。” “……艾丝蒂尔怎么总能想到这种刁钻的问题。” “一般来说都能想到吧？” “你还是别说下去了。” 菲娅有种想扶住额头的冲动，在艾丝蒂尔回答落下的瞬间，她分明看见温泉里正在观察鱼群的米露、诺菈与露希蒂涅三人身体僵了僵，不约而同地朝自己这边走过来，显然是被艾丝蒂尔的发言惊吓。 “没错哦~淑女不能说这种话题。” 用可爱的语调回答着，将紫色长发盘在脑后的莉提迈着曼妙步子来到菲娅面前，起初菲娅以为莉提会抱上来，弥补之前提露露抱住自己的遗憾，但没想到莉提相当老实地转过身，将光洁后背露给菲娅，接着小心翼翼地坐下，亲昵地后退，往菲娅怀里靠。 有种泡温泉时带着亲戚家小孩的感觉，区别在于这个亲戚家的小孩格外主动。 看得出莉提心情不错，当后背与菲娅前胸贴在一起后，菲娅都能听见莉提发出的高兴哼声，与周围水流声交织在一起，连带着菲娅的心情也轻快起来。 不过莉提这样子靠在我身上，缇露露和米露那边没关系吗？ 想着这样的事情，菲娅望向缇露露与米露的方向，结果是缇露露正在被克蕾雅说悄悄话，那副明明害羞到脸颊通红，却还要听克蕾雅悄悄话的表情，让菲娅总觉得克蕾雅在传授缇露露不妙的知识。至于米露，似乎是在寻找什么，她抽动鼻子，环顾温泉，没有注意这里。 “咦？姐姐这次的反应好平静。” 见到菲娅一直没推开自己，莉提不禁好奇地仰起头望向菲娅，由于莉提坐在菲娅身前，一仰头顿时将白天鹅般的诱人脖颈与姣好锁骨完全展露在菲娅眼前。 如果是萝莉控，一定会被瞬间迷倒吧。 菲娅礼貌地移开视线，故意调笑道。 “莉提想要我有什么不平静的反应？” “姐姐以前不都是会轻轻和我拉开距离嘛，难道姐姐看见我的泳装以后悄悄心动，觉醒了对娇小玲珑的喜好？咿呀！” 话说到最后，莉提一下双手抱头，这是因为菲娅举起手一副要弹莉提脑门的动作。 不过菲娅只是拍了拍莉提的脑袋，没好气地说。 “再说这种容易被人误解的话我就让你从身上下来了，我是想到莉提能靠自己一步步走上来很不容易，才认为要奖励一下莉提。另外之前莉提不是说过去蹭着我的资格和我一起来到温泉，结果我却不理你，你只能一个人咕嘟咕嘟地吹泡泡么，现在弥补了。” “欸，什么嘛，我还以为姐姐终于发现娇小玲珑的美了。” “你这家伙别不知足。”菲娅不禁对莉提撅着嘴闹别扭的模样感到好笑，“莉提现在才七十五岁吧？不是还有成长空间吗，说不定等再过个二十五年，莉提就会出落成漂亮又成熟的精灵，像我们来时看到的那些贵族千金一样。” “二十五年！二十五年以后姐姐的孩子都结婚了，说不定孩子的孩子都有了，怎么可能等到那时候啊。可恶，姐姐应该把我以前是人类时候的岁数也加进来，不对，就算加起来也还是很长，总之我的心智早就成熟，姐姐应该现在就认可我。” 据理力争的莉提说到最后，已经神气地闭上双眼。 “嗯……” 的确，身为重生者的莉提心智其实很成熟，不然也不会有为了拉起自己的势力而伪装成另一副面貌的行动，而从自己对莉提的感情方面，自己从来都没讨厌过莉提，莉提的可爱也有目共睹，身为精灵，还不会面临世俗的指责。 但是。 果然罪恶感还是太强了。 看这轻盈的体重，还有好像稍微用点力就会被破坏的纤细手臂，根本没办法把莉提当成妹妹以外的女性看待。 菲娅无奈地长长叹息。 “莉提太小啦，我完全没法把莉提当成妹妹以外的女性，你就老老实实当可爱纯真的妹妹吧。” “什么？！姐姐之前不还说只要长大了就没问题了吗，怎么变成无限期的了！” 情绪激动到一下转过身，莉提改成挺直腰肢跪在菲娅身前的模样，那双玫瑰色的紫红眼眸中隐约可以看见闪烁的泪光，配合委屈表情，让人难以拒绝。 也不知道是真情流露还是演技。 “缇露露不也很小吗，为什么缇露露可以，这不公平！” “这个嘛……” 莉提的话一下问倒菲娅。 对啊，为什么缇露露没问题，莉提却不行。 ——不对。 菲娅又自我否定。 自己与缇露露约定的是如果缇露露长大以后还没有改变心意，自己就答应缇露露，这一点其实和莉提一样，只是莉提长大的过程有点长。 菲娅将这个道理告诉莉提后，莉提立刻像变脸一样露出笑容，她擦了擦眼泪，撇过头轻哼一声，恢复背朝菲娅坐着的姿态，过程中还不忘记扭了扭小巧屁股将坐姿调整为一个舒服的角度。 “哼，这还差不多。” 原来还是可以等二十五年的啊。 可另一个问题又来了，自己已经决定要把莉提从她的母亲那里接过来，这样会不会有一种利用莉提，把莉提培养成离不开自己的模样后，再让莉提嫁给自己的感觉？ 不，还是不一样的吧。 就像莉提说的那样，莉提是心智健全的人，知道这是个怎样的世界，见识过残酷与温暖，此外既不缺衣少食，也没有面临一离开自己就会遭遇重大变故的难处，自己也不会让莉提处于那种困境，何况莉提还一直都喜欢着自己，这大概算不上成年人对未成年人的剥削。 嗯……我这是在自我开脱吗？ 察觉到的时候，菲娅的眉毛挑起一个苦笑弧度，就算是看在不会让莉提的伤心的立场上，还是让这个约定长久保留下去吧，未来的问题就等未来的自己再头痛。 当然也不排除中途改变想法，比如莉提真找到成长魔法，变得像大姐姐。 ……总感觉变成大姐姐的莉提很恐怖，简直是变态痴女。 心中揶揄着，菲娅双手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捏上莉提脸蛋，虽然没有太多肉，但颇有弹性的脸蛋加上莉提身为精灵公主的细嫩肤质，还是令菲娅爱不释手。 至于莉提本人，则一副享受的模样一边发出“诶嘿嘿”的满足笑声，一边变成『=ω=』的表情。 直到两人身旁传来一道冰冷凝视。 “姆。” 发出目光的正是不知何时走到两人身边的米露，她撅起嘴，不高兴地瞥向菲娅。 “犯罪。” “哼，米露是在嫉妒。” “我是菲娅的奴隶，菲娅想怎么样就可以怎么样，你不行。” “呜哇，一本正经地做出变态发言了啊，布洛瑟姆人都是这么开放的么。” “那我还是姐姐的妹妹呢，只是普通的揉揉脸怎么了。” 完全无视艾丝蒂尔的吐槽，两人瞪着眼睛，不过就在菲娅以为又会开始小孩子吵架的时候，米露却主动移开视线，挤到菲娅身边坐下，非但如此，米露还颇为大胆地将不着寸缕的修长双腿也斜斜搭在菲娅腿上。 在白色泳装勾勒下，现在的米露有种难以三言两语说清楚的魅力，匀称笔直的双腿虽然比不上安娜塔西雅那样圆润，但却有种纤细而小巧的精致，尤其是和自己肌肤摩擦时的细腻触感，更是让人难以忘却，如果说莉提是纯真与活力的结合，那么米露就是将成熟感与稚嫩感完美融合在一起。 米露大概相当生气了吧。 菲娅有这种直感，米露不善于表达感情，把腿放在自己腿上这种不客气的做法是生气的体现。 “可……可恶，怎么能把腿放在姐姐腿上。” “嫉妒？” “好啦好啦，都老实一点。” “菲娅。” 在菲娅强调了安静之后，米露一言不发地抬起头，她直勾勾地抬起那双鲜红竖瞳盯视菲娅，就在菲娅也感到心里发怵的时候，她突然紧紧抱住菲娅手臂，用平时那种缺乏感情起伏的语气强调。 “只能有我一个星晶兽。” “嗯？” 菲娅先是一愣，旋即回过神来苦笑。 “我和拉维梅塔只是合作伙伴的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米露想太多了。” “但菲娅身上有她的气味。” 米露倔强地说。 “呃，那家伙没有边界感，不对，应该说她是为了能不工作就白吃白喝，可以不惜出卖肉体的放**人。”由于米露还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菲娅只好腾出手来轻轻捏了捏米露的羽毛耳朵，“放心好啦，她迟早会回到她应该去的地方，我只有米露一个星晶兽。” “约定。” 虽然只说了简短的几个音节，但菲娅却能从中听出米露的高兴，后者伸出小指要与菲娅拉钩，不过莉提却抢在菲娅之前一把勾住米露的小指。 “那我也要约定，姐姐只能有我一个妹妹。” 这还用得着约定吗？ 菲娅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有没有妹妹不是我说了算吧？” “不行，我就要，后面就算有妹妹也只能是妹妹，待遇不能和我一样！” “好好好，约定约定。” 有种哄小孩的无奈感，菲娅笑着伸出手，轮流与莉提和米露的手指拉钩约定，直到完成这一步，米露紧绷着的脸才逐渐展露笑容，自顾自地点头喃喃。 “嗯，星晶兽一生只会忠于一位伴侣，我认可了。” “嗯？不是只有米露一个星晶兽的约定吗？” “只有我一个就是约定终生了，以后菲娅可以大胆的向我撒娇。” 这么说着的米露“扑扑”拍打羽翼耳朵，从侧面抱住菲娅，然而米露的动作不止于此，她抬起下巴，悄然将樱色唇瓣递向菲娅嘴唇，动作自然到找不出一丝迟滞，好像完全不觉得羞涩。 “不行！” “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大胆么……” “果然是罪孽深重的女人，轻浮精灵，呸。” 莉提、艾丝蒂尔与蜜米儿的声音先后响起，尤其是莉提，见到死命拉米露也拉不住，干脆推开菲娅的脸，把自己的侧脸蹭过去。 米露顿时竖着眉毛，鼓起可爱的腮帮。 “姆，第三者。” “什么第三者，我是姐姐的妹妹，这种事情太早了，我不认可！” “爱情可以跨越年龄。” “缇露露呢，诺菈呢？快来帮忙啊！米露疯啦！” “莉、莉提，再这样推我我的脖子就要断了！” “小莉提可以这样想哦，只要米露得到认可，你不也可以顺理成章的得到认可了吗。” “咦？” 克蕾雅的话令莉提一愣，她眨了眨眼睛，渐渐回过味来。 “对啊……这不是比等二十五年强多了吗，好吧，米露，我允许了，不过到时候你得排在我后面。” “投机的无耻女人。” “喂，莉提，你就这么把你的便宜姐姐卖掉了啊。” “这都是姐姐太死板的错，我也是迫不得已。快点，米露，要亲就亲，我先假装看不见。” 说着，莉提还身体力行的双手抱胸起身，把脸撇到一旁。 菲娅当然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她赶紧朝克蕾雅和安娜塔西雅投以求助视线，结果克蕾雅只回以“加油哦”的眼神，安娜塔西雅则是无能为力的愧疚表情，就连缇露露和诺菈也都像莉提一样转过去假装看不见。 而此刻，米露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变成将菲娅半推倒在温泉边上的姿势。 可恶。 这样只能自救了。 心中一横，菲娅选择可以将温泉掀起巨浪的魔法。 然而—— 啾~ 魔法还未使用出来，一个温润的触感便传到嘴唇上，一沾即走。 米露的动作比想象中快得多。 “呃……” 菲娅双手撑在池边，呆愣在原地。 被……被米露强吻了？ 菲娅只感到脑袋嗡嗡直响，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米露则站起身，面色羞红地摸了摸刚刚与菲娅接触过的嘴角，那里艳丽而红润，有着数不尽的诱惑力。似乎在贪恋残留在嘴唇上的香甜，米露迟疑了一秒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手，以无感情却又饱含坚定的声音说道。 “契约，完成了。尤菲米露会追随你一生，直至灵魂磨灭之时。” “好了该我了！我也要和姐姐契约！” “还有我！菲娅大人应该最先和我来！” “那我和艾丝蒂尔也应该有资格……” 最后，众人亲了个爽。 ——当然是假的，最后菲娅逃也似的跑进宫殿内的客房，一个人钻进被子里打死也不出来。 第二十五章 庆典前夕 第二十五章 庆典前夕 清晨。 距离精灵公主的婚礼仅剩一天，布洛瑟姆城内的热闹氛围随之抵达前所未有的最高峰，到处都是人山人海的景象，而除了行人，这次街道上还多了许多身穿银色铠甲的禁卫军，他们并非在维持治安，而是将储物道具内的石桩拿出来安置在街道两侧，并在石桩与石桩间系上色彩鲜明的红色丝带分割街道，这是为明天的花车游行做准备，避免行人阻挡在花车前方。 布洛瑟姆内的人口实在太多，就是把周边城市维持治安的士兵也抽调过来也显得不足，所以得有一些辅助措施。 而禁卫军出现在大众视野里，在普通人眼中也是一番稀罕事，禁卫军直接服从于希利瓦尔王室，除了对外征讨与保护外出的王室成员安全，从来不做别的事情，更别说像寻常士兵那样在外维持治安，所以禁卫军对没有去过王城的普通人而言是神秘又强大的存在，正因如此，当英俊高大的禁卫军一起出现在街道上时，才会引起大众的惊呼与好奇，纷纷驻足远观。 “呃啊啊……逛街本应该是一件开心的事情，怎么变得如此痛苦。” 单手叉腰，艾丝蒂尔一边走一边苦恼地叹气。 原本菲娅是想带没有逛过布洛瑟姆集市的诺菈与艾丝蒂尔好好看看街市，结果比起欣赏街景，三人的精力全都花在如何回避人群上，如果不是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被道路正中的禁卫军吸引走，菲娅觉得体貌特征极为明显的自己大概会被仰慕者围到走不动路。 至于为什么只有艾丝蒂尔和诺菈跟随菲娅，是早上菲娅起床后发现餐厅里只有艾丝蒂尔与诺菈，出于打发时间的考虑，便三人一同出门。 “热闹不是挺好吗，冷夜里没有这样的景色，嗯……难道艾丝蒂尔的领地里也有很多人？” “怎么可能，现在布洛瑟姆里少说有一百二十万人，比巅峰时期的欧洛城还要多五倍，是我想都不敢想的数字，一般这个数量都够组建一个小国了。” 艾丝蒂尔摆了摆手，精神上的疲惫让她稍作思考，接着身子一歪直接靠在诺菈肩头——诺菈站在菲娅与艾丝蒂尔之间。 “咦，艾丝蒂尔？” “让我靠一会儿，好累。” “那、那也应该靠菲娅才对。” “怎么了嘛，就不能以姐妹的身份让我靠一会儿么。” “这个……” 理由让诺菈无法反驳，她在脑子里稍微想了想，觉得现在的艾丝蒂尔其实和莹与她相处时相差无几，以前莹累了后也总是依靠着自己。 对啊，明明只需要把艾丝蒂尔看成莹一样的好朋友就好了，为什么自己会手足无措？ 这个问题浮现在诺菈心中，然后，她下意识望向菲娅，视野里菲娅正眨巴着眼，好奇地歪头看过来。 一种窘迫感顿时笼罩诺菈全身，她肌肉一紧，连尾巴都瞬间绷直。 她立即明白刚才手足无措的原因。 自己肯定是担心被菲娅误解，有种当着女朋友的面被其他女性撩拨的负罪感。 “菲娅，我……” “怎么了？” 见到诺菈欲言又止，菲娅不解地连连眨眼，一旁察觉到诺菈全身紧绷的艾丝蒂尔顿时来了精神，她露出小恶魔般的坏笑，顺势搂住诺菈手臂调笑道。 “因为和我表现的很亲昵，她在担心你生气，真可爱的火猫啊，难怪宵之殿的女仆都很喜欢你。” “不，我、我没有。” “不要不好意思啦，老实承认多好。” 在艾丝蒂尔撩拨下，诺菈的脸庞很快羞红，虽然不至于到头顶冒起火苗的程度，但身后的火红尾巴已经在不断左右摇晃，时不时窥探菲娅表情的小心模样显然格外忐忑。 理解原因的菲娅不禁哭笑不得，她捏了捏诺菈的猫耳。 “我怎么会因为这种程度的亲近就不高兴啊，大家相亲相爱的在一起不是挺好吗，比父亲那几位王妃间的关系好得多，啊，我是指第二王妃和第三王妃。” 如果算上维拉妮卡，那就是第一王妃、第二王妃和第三王妃相互看不对眼，菲娅光想想那种氛围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当然，这里的相亲相爱不是指卿卿我我的层面，而是友好的一起相处。 “嚯？相亲相爱？那我悄悄把这只可爱的火猫拐走也没关系？” “不行！” 不等菲娅回答，诺菈自己就坚决否定，由于声音高了一调，周围不少人都侧目看过来，诺菈本就僵硬的肢体变得更加僵硬，她红着脸，双手扭捏地合握在身前小声嘟囔。 “我……我已经是菲娅的猫了，不会再想别人了。” “呃……意外的直白啊，真可惜。”艾丝蒂尔先是被诺菈大胆的发言震惊到目瞪口呆，随后渐渐回过神来，伸长脖子朝菲娅努了努下巴，“喏，她是这么说的，不该有点表示么。” “哈啊，诺菈一直都是这样啊。” 诺菈可是能说出“菲娅不喜欢我这样的小猫咪吗”这种哪怕身为听众都能害羞到在床上滚来滚去发言的存在。 话虽如此，没有一点表示也不合适，菲娅牵起诺菈的手，小声叹气。 “笨蛋。” “呜呜……” 嘴里发出不明所以的声音，诺菈身后的尾巴又悄然竖起。菲娅不知道的是，就在刚才，诺菈还在心中闷闷不乐，觉得艾丝蒂尔都贴过来，菲娅却说相亲相爱之类的话，好像自己对菲娅并不重要，现在菲娅主动牵起她的手，说明菲娅其实对她刚才的反驳感到高兴，换言之，菲娅其实在意着她。 一旦意识到这一点，诺菈的胸口便掀起一阵满足的波澜，难言的酥麻感在皮肤表面游走，连带着表情都微微泛红。 见此情形，艾丝蒂尔松开诺菈，来到菲娅这一侧没好气地说道。 “瞧瞧你做的，这只火猫已经完全变成恋爱的模样了。” “不是挺可爱的嘛。” “你看你看，你一夸她可爱，她耳朵就开始晃了。” 尽管两人已经压低声音，但诺菈身为听力极好的猫人族，还是能捕捉到两人的说话声，而事实也正如艾丝蒂尔所说，当诺菈听见菲娅夸奖自己可爱后，那对覆盖了火红绒毛的猫耳便提溜提溜地晃个不停。 不妙。 这家伙比我可爱多了。 菲娅再度庆幸，还好当初克蕾雅只把诺菈当成侄女，不然现在就没有自己什么事。 继续向前走一段路后，艾丝蒂尔突然问道。 “话说回来，明天的婚礼到底怎么进行？我是指流程。来布洛瑟姆这么久每天不是吃就是玩，从没看见菲娅接受指导的样子。” “我可是睿智的长公主，什么东西教一遍就会，当然不需要反复指导，至于婚礼嘛……简单来说就是在王城举办婚礼以后，再坐上花车巡游。原本尤琳莎妈妈是想让我按照布洛瑟姆的传统礼仪，由主动的那一方派家里人去接受者家中把新娘迎接回来，比如尤琳莎妈妈去冷夜那边把诺菈接过来。但大家住的太远，加上马上又要进入和混沌的战争，所以就改成先在王城内举行仪式，然后再坐上花车接受大家的祝福了。” “等花车巡游结束以后城内会展开为期两周的庆典，到时候会免费发放食物与酒水供人享乐。另外今天也是各个大赛结束的日子，所以所有客人都能在庆典里纵情享乐。” “原来如此，我还在想布洛瑟姆这么多人，怎么可能人人都有机会见证婚礼，有花车的话就不奇怪了——不过菲娅是不是省去了点什么没说？” 话说到最后，艾丝蒂尔的表情狡黠起来，上扬的嘴角露出吸血鬼独有的尖牙，让艾丝蒂尔的笑容更有几分小恶魔韵味。 菲娅故作不懂地睁大眼睛装无辜。 “省去了什么？” “你肯定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哼，我就不点明了，也许不该说这样的话，可我还是希望你们能收敛点，我可不想和你走到婚礼那一步的时候看见你抱着一窝小猫，那样总感觉怪怪的。” “这是什么联想啊……” 虽然早就猜到艾丝蒂尔刚才是想说“婚礼结束以后是不是就要度过春宵”，但没预料到艾丝蒂尔想的比自己还靠后。 无视菲娅吐槽，艾丝蒂尔没办法似的轻呼出一口白雾。为了明日的婚礼，街道上的积雪已经被禁卫军除去，但街边建筑上的屋顶仍旧留有一层薄薄白雪，这让冬末的布洛瑟姆充满冬日的融融气氛。 “哈啊，我只是在感慨，等婚礼一结束，我就得回到我的领地忙我的事。就算有传送魔法每隔一段时间就能见面，分隔两地还是和住在一起的感觉不一样。” 似乎说到难为情的地方，艾丝蒂尔话音顿了顿，她决定把一直以来的犹豫说出口，压低声音，像在抱怨一样小声说着， “总觉得我不在的时候你们的感情不断升温，而我还在原地踏步，时间一长，我会不会已经落后大家太多了？菲娅眼里我还是那个我，但我眼里菲娅却不断发生变化，每次见到时都能带来新奇的故事，和不同的人发展出牵绊。” “我知道等战争结束大家就能其乐融融的住在一起，可混沌数量那么多，天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清理完，或许等到莉提成年战争都不一定能结束……虽然吸血鬼也是长寿种，但……但我不想落后大家太多了。” 艾丝蒂尔没有望向菲娅，而是低垂着头紧抿嘴唇，娇俏脸庞上遍布怅然。 她肯定为此纠结了相当久的时间吧。 菲娅思索着如何回答，诺菈却抢先一步插嘴，睁大那双紫色眼眸问道。 “不能像我一样结婚以后直接搬到宵之殿住下吗？在我们冷夜，女性兽人结婚后不仅要去男方家里住下，连姓都要变成男方家族的姓氏哦，比如我到时候就是亚莉克希亚·菈……不对，应该是菈·亚莉克希亚，嗯不，我好像一直没有姓，那就应该叫诺菈·亚莉克希亚。” “等等，诺菈，你要搬到宵之殿住？” “啊，菲娅不知道吗？我已经向陛下递交辞呈了，结婚以后我就是菲娅的人，不能再顾着自己，而且冷夜已经没有我可以做的事情，还是和菲娅住在一起更开心，丈夫在外面工作，妻子就在家里操持家务，这不是很好嘛。” 这么说着的诺菈将尾巴也缠上菲娅手腕上下摩挲着。 毛茸茸的柔软触感差点就让菲娅忍不住露出舒服的表情。 “那冷夜里就只有缇露露一个人了啊。” “还有拉德里克和莹会辅佐她，陛下已经成为出色的国王，不用担心。”诺菈将视线转移到仍然紧抿嘴唇的艾丝蒂尔身上，“怎么样，艾丝蒂尔要不要也搬到宵之殿来？” “大概不行吧……” 回以诺菈的只有充满无力感的苦涩笑容。 “欧洛领是父亲传给我的领地，不能随便离开，虽然领地差不多走上正轨，但离开了我估计还是会出乱子，归根结底贵族就不该长时间离开自己的封地，这是不负责任。” “那不是无解了嘛，又想执行贵族的义务，又不想和大家分开，天下没这么好的事情哦，必须做出取舍。” “……” 似乎诺菈的话如雷贯耳，艾丝蒂尔微微张大嘴，呆愣一瞬，然后那双鲜红眼眸中浮现淡淡的悲伤，睫毛不断颤抖，最后像是认命了般收回视线露出惨淡笑容，自言自语。 “说的也是……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也不是没有。”菲娅认真地反驳，由于沉浸在思考中，她并没有注意到艾丝蒂尔的表情变化，只是低着头皱眉，“现在已经找齐艾丝蒂尔姐姐诺琳的灵魂，眼下的问题是不知道怎么把灵魂从混沌中分离出来，所以只要找到能够分离混沌与灵魂的专家，就能为诺琳塑造肉体复活，到时候继承领地的人就是艾丝蒂尔的姐姐诺琳，而不是艾丝蒂尔，一举两得，不是吗？” “这个——” 艾丝蒂尔瞪大那双漂亮的鲜红眼眸，再度一呆。 这的确是最佳方案。 有资格继承欧洛领的本就是诺琳，只要诺琳复活，艾丝蒂尔就可以一直住在向往的宵之殿这边，同时诺琳的复活也是艾丝蒂尔的心愿，这个方案可以说皆大欢喜。 渐渐地，艾丝蒂尔的姣好脸庞忍不住展露笑容，她似乎羞于自己的笑脸被大家注意到，于是一直盯着脚下，用一种好像在夸奖，但更多是在庆幸的语气说道。 “真不愧是你，每次都能拿出超出想象的解决方法。” “那当然，我可是无所不能的精灵公主，艾丝蒂尔再有心事可以多依靠我一些。” “可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既懂混沌又懂灵魂的专家啊。” “这个嘛。” 诺菈的问题令菲娅眉头一挑。 她心中的暂定人选是米兰，但米兰对灵魂不太了解，与其让米兰来，不如自己从零尝试如何分离灵魂与混沌，效果可能更好。 菲娅微微仰起下巴，紧了紧一左一右两人的手，露出淡淡笑容。 “总归有办法的，以我的学习能力，不出一年就能掌握。难得有机会出来逛街，先把难过的事情放到一边，专心体验当下吧。” “只要和你在一起我都可以。” “嗯。” 诺菈高兴地蹭了蹭菲娅的脸，艾丝蒂尔则小鸟依人地依偎在菲娅肩头，三人慢悠悠地朝着海边走去。 至于身后投来的无数好奇与艳羡目光，菲娅则统统无视，今天就大胆一些，让大家好好嫉妒一下吧。 感受着两边肩膀上传来的美妙触感，菲娅满足地翘起嘴角—— 月初辣~求月票辣~~~ 第二十六章 婚礼进行时 第二十六章 婚礼进行时 尽管天空还是蒙蒙亮的黎明时分，但整座布洛瑟姆城内却已经洋溢起喜庆氛围，空气中弥漫着隐隐的喧嚣声，混杂家家户户起床生火做饭的声音，以及禁卫军们走上街头发出的铠甲铿锵声，令这座刚刚苏醒的城市迅速火热，一些好奇心旺盛的人已经早早用过早餐提前搬着板凳到警戒线后抢占最佳观赏点，渴望在公主坐上花车巡游时得到祝福。 说是祝福，实际上只是被精灵公主远远地看上一眼，由于精灵公主担任每年分发圣树树枝的职责，所以公主在大众眼中有送子的含义，民众认为，没有妻子的人只要在公主结婚这一天被公主挥手致意，很快便能找到心上人，而有妻子的人则能在未来得到健康的宝宝，如此吉利的寓意当然令无数人渴望被精灵公主远远看上一眼。 为此近期的布洛瑟姆甚至催生出一门新兴产业，那就是出租屋顶，花车巡游会经过哪些街道早已公布给城内住民，因而凡是花车经过的地方，其街道两侧房屋的屋顶都成为香饽饽，对无法进入王城的普通人来说，屋顶是最能一睹精灵公主尊容的地方。 不过要说现在最忙碌的人，除了维持街道秩序，调度人员的指挥官以及为婚礼准备各种料理与礼品的侍从，剩下的另一群人无疑是参加婚礼的菲娅一行。 如今的宵之殿可谓一派忙碌景象，到处是手忙脚乱的女仆，除了为菲娅一行更衣的女仆，还有负责在各个宫殿与房间之间联络的女仆、为化妆师打下手的女仆、清洁的女仆以及在后厨忙碌的女仆。 这些事情单拿出来都不算麻烦，但集中在同一个节点爆发，光彼此的协调便都成为大问题，快步在走廊内穿梭导致不小心踩到其他人的裙摆，或者一个不小心把装有花瓣的竹篮打翻，导致满地都是花瓣不得不赶紧打扫，而打扫的过程拖慢了其他女仆前进脚步，致使本就着急的大家心情更加急切，更容易出乱子，可谓一步失误，全盘的节奏都出现变动。 在这种背景下，身为婚礼主角的菲娅更是紧张无比。 如今的她虽然只要坐在镜子前由四名女仆打扮即可，但心中的忐忑却不会因为只要坐着就好而缓解，即使再怎么说服自己必须冷静，也一刻都静不下心，先不说生怕打扮上有一点瑕疵引来众人笑话，首先与大家的婚礼一生只有一次，如果做的不好，就要成为双方一辈子的遗憾，光想想就压力巨大。 如此状态下，就连身着婚纱的自己到底好不好看这个问题都被忽视，重心全放在之后该怎么说话，还有反复在心中咀嚼早已滚瓜烂熟的流程上——哪怕是王族，婚礼这方面的礼节也与精灵民间相似，没有过于繁杂。 首先主动的一方去新娘家中将新娘接过来，随后再在双方亲人与朋友的见证下互诉衷肠，有的只需要简单的当众交换彼此信物即可，有的则是需要在当地德高望重的老者主持下，做完“无论贫穷还是富有……”一类的仪式后才交换信物，这个信物多数情况下都是戒指。 再之后就是愉快的聚餐环节，只要在太阳下山前朝圣树的方向跪拜，感谢圣树的馈赠，便正式缔结为夫妇，最后回到房间里名正言顺的造小精灵，一整个流程便宣告结束。 换到菲娅这里，就是菲娅和克蕾雅一行先打扮好了去找等候她们的耶利多、尤琳莎皇后及其他王妃一行，接受完父母检阅后，再前往圣树下方，接受贵族、大臣与各方使者及精英的恭喜，在众人见证下朝圣树跪拜行礼，等一系列流程做完，时间差不多来到当天中午，那时王城内的女仆会端上后厨忙碌一上午准备好的餐点，大家一起在圣树下用餐，到了下午便是花车巡游的环节。 届时除了身为新娘的菲娅、克蕾雅、安娜塔西雅与诺菈四人，充当伴娘的莉提、米露一行以及包括莹、露丝等人在内的所有人都会坐上花车，在漫天花瓣洗礼下，一边接受众人祝福，一边挥手致意，这在精灵中代表将喜庆分享给路人，可以把大家的霉运赶走。 话虽如此，这都是大体上的东西，细节仍需视情况而定，比如要说些什么话，摆出何种表情，菲娅不断地在脑海里推演，总感觉准备的预案不够充分。 “殿下，您的妆已经画好了，您看看怎么样。” 将眉笔收进木盒，负责化妆的女仆后退一步，微笑地看着镜子中端正坐着的菲娅。 结果菲娅仍旧一副眉头紧皱的沉思模样，完全没有回过神来的迹象，女仆和一旁负责监督的女仆长柯丽塔对视一眼后，将金发扎成侧马尾的柯丽塔上前一小步，双手轻轻搭在菲娅肩膀上呼唤。 “殿下。” “嗯？” 察觉到肩膀上的触感菲娅才回过神，她从镜子中看见为自己装扮的女仆都后退出几步，双手交叠在身前等候命令的模样显然已经大功告成。菲娅先是眨巴着眼睛愣了愣，随后略显尴尬地移开目光，打量起镜子中的自己。 ……这是哪里来的美人。 连菲娅自己也看呆一瞬。 黑色长发不再扎成披肩双马尾的模样，而是极具成熟风格地盘在脑后，暴露出原本被黑发覆盖的雪白脖颈，搭配不同于克蕾雅三人的黑色婚纱，有种游走在黑夜的新娘的神秘与妩媚。 倘若再把视线转移到那双能吸引走全部视线的红瞳上，瞬间就会产生这是魔王的新娘之感。优雅高贵的同时又有难以亲近的冷漠，就连只有微微起伏的稚嫩胸脯，在黑色婚纱包覆下也变得充满色气与诱惑力，其上的姣好锁骨更是令人浮想联翩，似乎在指尖抚摸上去的瞬间，便会成为这位黑色新娘的俘虏。 可这是婚礼啊。 把自己打扮的这么吓人，会不会不太好。 斟酌着用词，菲娅谨慎地问。 “嗯……这身搭配会不会把我体现的太冷漠了？婚礼还是穿的更有亲和力一些——我不是指要把尤琳莎妈妈准备的这身黑色婚纱换成白色的，而是想说其他方面，比如头发可以放下来别这么成熟，还有口红也淡一些。” “这……可我们一致认为这才是最适合您的装扮，这身搭配穿在您身上刚好合适，我敢保证您走出去以后，大家都会被您的美丽迷到走不动路。” 刚才为菲娅描绘眉毛的女仆认真回答。虽然菲娅要结婚这件事对女仆们的打击巨大——好比得知梦中情人要结婚——但回过神来后她们还是很乐意在这个喜庆的日子为菲娅送上祝福。 菲娅将信将疑地转动视线，目光转移到双手搭在她肩头的柯丽塔身上。 “柯丽塔觉得呢？” “属下也认为没有问题，您天生就适合黑色，乍一穿白色婚纱，大家反而会不习惯，另外婚礼就适合成熟的模样，那样和克蕾雅小姐、安娜塔西雅小姐与诺菈小姐站在一起时才不显得突兀。克蕾雅小姐她们本就成熟，经过婚纱装点肯定更有魅力，倘若您不打扮的成熟些，和克蕾雅小姐她们站在一起恐怕会缺少婚礼的氛围。” “那……好吧。” 不愧是女仆长，用词足够委婉。 菲娅在心中感慨，柯丽塔完全可以说的更直白些，比如如果自己不穿的成熟点，和克蕾雅她们站在一起便会显得像个小孩子。 接受了柯丽塔的说辞，菲娅站起身面对镜子转了一圈。 尽管因为衣服十分复杂，腰间收束的也很厉害，导致体感偏拘束，行动不方便，但外观可谓无可挑剔，完美契合自己的身体不说，设计也精致到令人赞叹，不仅突出了从腰到臀部的S型曲线，连光洁到诱人的后背也大片大片的露出，将自己值得夸赞地方一一凸显出来。 今天肯定会有相当多的人失恋。 菲娅忍不住在心中笑道，她知道自己在希利瓦尔里很受人欢迎，如果没有人拦着，追求者可以从王城一直排到布洛瑟姆城郊。 但愿那些人今后能投入到现实生活里，好好找个真正适合自己的对象。 在心中为那些未曾谋面的人送上祝福后，菲娅满意地点点头。 “嗯，就这样，出发吧，先找克蕾雅她们，然后一起去见父亲和尤琳莎妈妈。” “那个，皇后殿下和克蕾雅小姐她们已经在客厅等您了。” “哈啊？尤琳莎妈妈也来了？什么时候？” 听见女仆的回答，菲娅赶忙回头，满脸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 柯丽塔面色恭敬地代为回答。 “之前我们提醒您的时候见您在认真思考事情，所以我们便没有重复提醒，克蕾雅和安娜塔西雅小姐她们最先准备好，皇后殿下是等了好一会儿发现您还没去找陛下，就先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分别发生在一刻钟和五分钟之前。” “呃……快请大家进来，不对，我这就出去见她们。” “是，请您慢点走，小心绊倒。” 嘴上提醒的同时，柯丽塔和其他四位女仆赶紧上前来托住菲娅的婚纱后摆，身为帝国的长公主，菲娅的婚纱绝非一身衣服那么简单。首先是最好的丝绸与能够完美凸显出菲娅优点的设计，其次则有大量魔法水晶作珠宝装饰，裙子的后摆完全展开足有好几米长度，如果不是尤琳莎考虑到菲娅不喜欢太奢侈的装饰，所以叫停了耶利多准备的原计划，这个裙摆的长度将达到更恐怖的三十米，那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父亲对女儿宠爱的军火展示——镶满了各类宝石与明珠。 不出一会儿，菲娅便见到客厅内等候的众人。 哪怕做好了大家会很漂亮的心理准备，在真正见到后菲娅也仍然感到眼前一亮。先不说身着款式各不相同的婚纱的克蕾雅三人，首先光是作为伴娘的莉提一行就装扮的格外华丽，几乎每个人都是长礼裙的打扮，令客厅光彩夺目，乍一看仿佛来到上流贵族的联谊活动——虽然王室已经超越了上流贵族范畴。 如今众人要么坐在沙发上，要么坐在沙发扶手和靠背上，彼此闲谈的模样看不出丝毫紧张，明明是冬天，屋子里却只有热闹。见到菲娅到来，屋内的众人停下攀谈，站起身来，她们已经等候菲娅多时，菲娅准备好，也就可以出发。 “噢，我们的新娘来了。好了，都起来准备出发吧，再让陛下等下去就不像话了。” 身穿海蓝长裙的尤琳莎拍了拍手，微笑着起身，她一步步走到菲娅面前，一边动手整理菲娅的婚纱边角，一边打量着自己这位没有血缘关系，却胜似有血缘关系的女儿。 “不愧是我的女儿，漂亮到如果我再年轻个百年，都要忍不住对你心动了。” “尤……尤琳莎妈妈太会夸奖人了……” “怎么还害羞了，我又没撒谎，老实说我都有点舍不得你娶克蕾雅她们了，虽然结果和以前一样都是住在宵之殿，但看见你穿上婚纱，总有种自己的女儿出嫁的感觉……果然当初还是该考虑燕尾服么，不过那样就看不见这么漂亮的多菲，还是算了。克蕾雅、安娜塔西雅和诺菈呢？不过来让多菲看看吗？” 说着，尤琳莎扭过头去，其实克蕾雅她们早就站在尤琳莎身后，只是一直不敢打扰尤琳莎。尤琳莎见到因为自己在场而放不开的三人，内心不禁没好气地笑起来，她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地朝莉提一行摆了摆手。 “莉提，带着其他人和我一起去外面等着，多菲也是，快点跟上来，别让你父亲等太久，他估计期待的手都快搓冒烟了。” 潜台词就是让自己先和克蕾雅她们说说话吧？ 不等菲娅确认，尤琳莎便迈步离开客厅，身着长礼裙的莉提一行在经过菲娅时要么对菲娅摆了个俏皮的鬼脸，要么微笑着对菲娅轻轻招手，而像莹这样的损友则在经过诺菈时不着调地高声吹起口哨，引得诺菈一阵娇嗔，让莹赶紧闭嘴。 只是十几秒工夫，刚才还热闹的客厅变得冷清起来。面对换上婚纱的克蕾雅三人，菲娅有种想要说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感觉，总觉得不管说什么都有种刻意找话题的尴尬感。 同样的感觉的对克蕾雅三人也一样，最后还是诺菈先扭捏着忍不住开口，她双手合握在身前，长裙下的双腿也来回摩擦着，羞红着脸，不好意思地嚅嗫。 “怎……怎么样……没有给菲娅丢脸吧？宵之殿的女仆和莹都说很可爱。” “啊啊，很可爱。” 如果说自己的婚纱是强调成熟的款式，那么诺菈的婚纱便是更强调纯洁的款式，至于安娜塔西雅与克蕾雅，则是更注重成熟女性优雅，更能凸显身材的设计。 “诶嘿嘿……那就好。” “啊啦，小菲娅只夸奖诺菈，不看看我和安娜塔西雅吗？有了新欢忘记旧爱？” 这么说着的克蕾雅一把搂住安娜塔西雅肩膀，让其靠向自己，一起出现在菲娅眼中。 菲娅连忙反驳。 “怎么会！” “我、我没有克蕾雅小姐那样的想法！” “嚯，安娜这么快就和我划清界限了啊，被你们姐妹孤立了呢，哭哭。” 披散银发的克蕾雅做出擦拭眼泪的动作。与多数人盘起头发的外表不同，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并未盘起长发，二人本就很有成熟风韵，如果再盘起头发，会少了一丝少女感，而且两人一个银发一个金发，披散开来反而更加华丽。 就是婚纱勾勒出的浑圆胸部让菲娅有种“哇，布料会不会太少了啊”的感想。 被克蕾雅调笑的安娜塔西雅紧张起来。 “我没有和克蕾雅划清界限的念头……只是……” “只是？今天不说出来我就要认为安娜塔西雅讨厌我了。” “我怎么会讨厌您。” “克蕾雅就别捉弄安娜塔西雅啦，你们都很漂亮，让我有种是不是在做梦的感觉。” “要是做梦，不止安娜塔西雅和诺菈，我也会哭哦。说起做梦，刚才化妆的时候我还听见诺菈背错台词，在那里念叨‘不论贫穷还是富有’之类的话，那分明是耶利多陛下要说的台词，诺菈只要回答‘我愿意’就可以了。” “这倒是很符合诺菈……” 菲娅完全能想象出当时的画面。 以及克蕾雅看见后目瞪口呆的表情。 诺菈顿时竖起耳朵，更加红润的脸庞表明她在害羞。 “什么嘛，我明明是觉得这很浪漫。” “再捉弄下去婚纱就要被引燃了，少说点——嗯？” 话音落下，菲娅眼前忽然闪过一道黑影，等她反应过来时，原本站在她对面的克蕾雅已经来到她身前，不仅如此，克蕾雅还颇为高兴地挽起她左臂，似乎知道菲娅想问这是做什么，克蕾雅扬起下巴，绝美的脸庞上浮现得意笑容。 “这叫聪明的女人懂得先下手为强，现在菲娅只剩一条手臂了哦，我可不会把到手的菲娅再送出去。” “那……那剩下的右边就由我来。” 尽管语气充满犹豫，但安娜塔西雅的动作却没有一丝迟滞，她一个滑步便来到菲娅右侧，缓慢却又坚定不移地挽住菲娅右臂，等搂紧菲娅后，姣好而柔和的脸庞流露满足笑容。 反应最慢的诺菈顿时愣在原地，她张大嘴巴，目瞪口呆。 “我……那我呢？” “小菲娅没有第三只手了哦，诺菈就懊悔自己反应太迟钝了吧。” “我、我也不会把殿下让出来。” “可……可恶！” 除了咬牙切齿以外，诺菈毫无办法，她总不能冲上去硬抢，她没那个胆量，一个是克蕾雅，另一个则是在菲娅身边待了比她岁数还久的女性，怎么都排不上她。 即便菲娅遇见这种情况也没什么好办法，她只能窘迫的苦笑。 “要不等见了父亲以后再换成诺菈来？不要让尤琳莎妈妈在外面等太久。” “欸，原来还可以换乘。好好，我们快点出去！” 脸上的阴云一扫而空，诺菈耷拉下的尾巴又一下竖起，快步走向前方。 克蕾雅不禁趴在菲娅耳边小声嘀咕。 “真好哄，结婚以后诺菈肯定要被你骗的团团转。” “比起被我骗，应该是会被克蕾雅骗得底裤都不剩吧。” “什么啊，我有这么坏么。” “那你问问安娜塔西雅。” 话音落下，两人齐刷刷看向安娜塔西雅，安娜塔西雅自然听见两人的对话，表情僵硬起来。 作为被克蕾雅坑骗过的人——指喝醉后被克蕾雅顺水推舟三人共度春宵——安娜塔西雅很想说克蕾雅是坏蛋，但这种事情只能在心里想想，她犹豫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我……我觉得我们还是快点出去为好，殿下。” “既不同意也不否认啊。” “小菲娅，看来我们得再收拾安娜塔西雅一次才行，这是不诚实的惩罚。” “怎么会……” 披着纯白头纱的安娜塔西雅湛蓝眼眸中流露出惊慌，那种被第三个人突然偷袭的感觉菲娅勉强能承受，对安娜塔西雅无疑刺激过头了，哪怕现在想起来双腿都忍不住一阵颤栗。 “克蕾雅怎么在这种时刻说不知羞耻的话啊，安娜塔西雅也是，别听克蕾雅瞎说。” “瞎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你们的话，密语？” 突然间，已经走到三人前面的诺菈转过身，那副歪头歪脑的单纯模样写满懵懂。 不约而同地，三人心中升起一个相同的主意。 新的受害者出现了。 三人面面相觑，菲娅面无表情，安娜塔西雅为自己的邪恶念头羞涩到撇开视线，克蕾雅则饶有兴致地翘起嘴角，“嗯哼”了一声。 “诺菈很快就会知道了哦，好了，别磨蹭了，快走吧，记得一会儿别忘记台词。” “你们肯定有事瞒着我，我能感觉到邪恶氛围。” 不，诺菈，只要有克蕾雅在，这就是你迟早要经历的过程，克蕾雅已经变成大魔王了。 心中感慨，面对诺菈的怀疑眼神，菲娅假装没事地说。 “肯定是诺菈感觉错了，继续走吧，婚礼更重要。” “唔……虽然直觉告诉我肯定有问题，但菲娅都这么说还是相信菲娅好了。” 说完诺菈便轻快的继续前进。 咕。 有种胸口被利箭贯穿的感觉。 耳边传来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的偷笑声。 可恶啊，明明是克蕾雅的坏主意。 心中抱怨，菲娅向前迈出一步。 不论之后怎么样，眼下还是婚礼要紧，只要迈过这个门槛，自己与三人就不再只是未婚妻，而是真正可以以妻子相称的亲密关系。 啊啊…… 紧张与期待同时在心中回荡，菲娅忍不住紧了紧手臂，而像是感受到菲娅的变化那样，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抱着菲娅手臂的力量也更加用力。 明明没有语言交流，却有种心已经紧密相连的感觉。 菲娅的心不禁平静下来，脸上情不自禁地浮现微笑。 就这样一起步入婚礼的殿堂吧，不论中间经历了怎样的苦难与挑战，自己都已经与大家一路走过来，此刻的婚礼是对彼此最庄重的认可。 胸口多了些坦然与迫不及待，与左右的两人一起，菲娅缓步走向已然被太阳照亮的宽敞庭院，而在那里，身着盛装的尤琳莎一行正在等待她们。 第二十七章 拉维梅塔的悸动 第二十七章 拉维梅塔的悸动 当盛大婚礼在王城内部进行时，位于王城外的人也没有闲着，圣树汇聚的巨大虚影实时转播王城内的景象，尽管虚影由颜色单一的线条构成，且只能看见菲娅与克蕾雅等主角，但菲娅四人的体貌特征过于明显，有了早前的宣传，就是没人解释，观众也一样能分清楚谁是谁。 如此华丽的一幕对初次来到布洛瑟姆的旅客而言可谓震撼，只是随着时间慢慢变长，众人的反应也从一开始的震惊，到渐渐适应过来，沉醉于婚礼现场的氛围，直到太阳升到正午时分，身着婚纱的菲娅四人面朝圣树叩拜时，婚礼的上半段才在响彻全城的礼炮与祝福声中画上句号。 随后便是官员们与士兵一起奔走于街头，将早早准备好的料理通过地龙拉的餐车发放给民众，虽然都是些容易制作的面包与炖菜，但胜在其中含有大量肉食且无限供应，极大增加了看客的参与感，令本就热闹的氛围更加火热。 值得一提的是，如此措施还解决了一部分外地冒险者的燃眉之急，此前耶利多举办了竞技大会，由于竞技大会要求参赛者必须是非贵族成员，而有资格在竞技大会中出彩，并且又不是贵族的人，大多数都是冒险者，而既然是冒险者，便有一个天生的属性——缺钱。 这是冒险者的通病，冒险完成委托赚到更多钱后选择将钱拿去升级装备，升级完武器装备后又可以去接更高等级的任务，赚更多的钱，如此循环往复下来很难有盈余，更不用提大部分冒险者还是今朝有酒今朝醉，花钱大手大脚的性格。 所以此刻最感激这场婚礼的人，非那些正为返程车费发愁的冒险者不可。先不说这顿带肉且不限量的午餐，此后还有为期两周的庆典，半个月下去他们人都要肥一圈。几乎每个冒险者聚集的地方都能听见“精灵可真大方啊”，“要不干脆在布洛瑟姆接委托得了”，“都是托了长公主的福”以及询问“长公主下次什么时候结婚，一定要喊我凑份子”的声音。 不过要说的是，对这场婚礼最有感触的人不是冒险者，而是混在人群中，远远眺望空中虚影的星晶兽少女。 冰青色长发搭配极具轻盈感的连衣短裙，明明只要站在那里便给人以冷漠不易亲近的印象，此刻古灵精怪的脸庞上却只有呆然，令其瞬间从漠然的少女变成平易近人的可爱女孩。 这就是名为婚礼的仪式。 尽管头顶的太阳无比刺眼，周围也到处飘荡着食物的香味与人群七嘴八舌的声音，但拉维梅塔却像没感受到那样，仍旧呆呆凝视着圣树下虚影消失的地方。 卡莉斯塔的记忆中不是没有对婚礼的描绘，不论另一个世界的婚礼，还是世界树大陆的婚礼，卡莉斯塔都见过许多，因而拉维梅塔对这个仪式也不陌生，放在过去，这些东西在她眼里只是生灵的一种仪式，就和他们需要吃饭喝水一样，并没有特殊之处。 可在真正亲历了婚礼现场后，拉维梅塔的看法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改变。她发现自己在婚礼仪式上感受到一丝类似于憧憬的感情，不论是周围人的祝福，还是在众人见证下交换戒指，都令她产生不曾有过的悸动，内心仿佛响起一种声音，催促着她也去模仿，去亲身体验，乃至换上那身华丽到不像样的婚纱，接受大家的祝福。 很难用几个简单词汇形容她的内心，只能说好比看故事书的小女孩，因为从故事中读到王子唤醒睡美人的故事，醉心于这个浪漫的情节，于是渴望着自己也成为睡美人，被高大俊美的王子唤醒。对拉维梅塔而言，最为触动她的一幕就是耶利多询问菲娅“不论疾病还是健康，贫穷还是富有，你都愿意爱她、安慰她、尊敬她、保护她并一生不变直至生命尽头”，然后菲娅回答“我愿意”。 这个画面在卡莉斯塔的记忆中出现过多次，却一次也没有像刚才那样打动拉维梅塔，她只觉得怦然心动，内心不知不觉间萌生了某种东西，让她一时间变得不像她，时而幻想自己有朝一日也体验一下的欣喜，时而又为这种多余的感情感到可笑。 大概是灌注进这具肉体的意识不够强大，所以被肉体本身拥有的感情影响了吧，拉维梅塔如此想到，主宰不是没有感情，也并非不谙世事的婴儿，否则也不会对多菲莉娅这个存在抱有滔天恨意，一个本就拥有感情的东西自然容易被外来感情影响。 察觉到周围人投来的目光，拉维梅塔收回眺望，假装没有呆呆地注视过圣树。 还是赶紧完成任务功成身退为好，没时间给自己慢悠悠的闲逛。 拉维梅塔朝人群前进的反方向走去，时至今日她也没能恢复与本我的连接，一切消息都像石沉大海没有反应，不仅如此，身为主宰，她也没能调查清楚那天晚上袭击她的混沌来自哪，眼下只明白那既不是诞生出自我意识的个体，也不是妄图操纵混沌的暗裔，她的直觉告诉她，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 不过只要回到深渊，与混沌之海直接接触，自己的意识便能返回本体，那样一来两个问题都能迎刃而解，本我对混沌的操纵能力比这一缕意识强大得多。 心中轻快起来，拉维梅塔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然后，她的脚步又放慢下去。 不是因为有人拦住她，而是她注意到自己的格格不入吸引了太多视线——抛开她的美貌不谈，光是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满脸高兴就极为扎眼，更别说所有人都在朝贵族街的方向缓慢挪动，只有她逆着人群前进。 说不定已经被盯上了。 从没有领取士兵从餐车上发放的午餐开始，自己就已经和周围人大不相同。 拉维梅塔不禁咋舌。 真麻烦。 她不喜欢刻意迎合其他人，但不这么做不仅会被人察觉到自己不是卡莉斯塔，同时还有被怀疑目的的可能性，当初她之所以没有一上来就拿黑夜女神当幌子，不是没想到，而是暴露身份本身就容易提高他人的警觉。显而易见的问题是，你为什么要钻进卡莉斯塔的身体，想做什么，真实身份又是谁，一个回答不好被人怀疑起真实目的，就再难接近多菲莉娅这个存在。 可以预见的是，倘若不是自己一直没有表现出恶意，多菲莉娅又有解决两个灵魂住在同一身体内的方法，多菲莉娅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当初没有考虑到混沌难以使用魔法的缺陷，实在是败笔。 眼下还是装成友善的样子，混入人群吧。 可拉维梅塔刚停下脚步，身后便传来一阵喧嚣，她回过头，发现是街道尽头的人群正在骚动，与此同时似乎有一股看不见的情绪荡过人群，与她擦肩而过的人们兴奋起来，他们睁大双眼，许多人即使垫着脚伸长脖子也要看清楚远处发生了什么。 “快看，花车过来了！” “哦哦哦哦哦！长公主殿下，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殿下看这边！” “咿呀！殿下朝我招手了！” “公主妃们也好漂亮，虚影和本人完全不在一个等级。” “真好啊，我也想穿那么漂亮的婚纱。” “那我还是觉得被长公主殿下娶回家更幸福，我也想当未来的王妃啊……不止吃喝不愁，还能每天都和可爱又聪明的公主殿下腻在一起，殿下那么娇小，说不定还能抱起来让殿下坐在我腿上。” “有萝莉控啊。” 众人惊喜的呼声与感慨混杂在一起，让拉维梅塔的耳朵都快被震聋，不过她并未恼怒，相反，在听见花车过来了以后，拉维梅塔也像其他人一样踮起脚尖望向街道尽头，正如人们说的那样，一座堆满各色花朵，其上攀爬有大量藤蔓的大型花车正缓缓驶来，花车没有马匹牵拉，但自身却在稳稳前进。 大概是那个叫新式魔法的东西吧，拉维梅塔在心中自言自语，这对她而言都不是重点，她的心思全放在花车前方朝人群招手微笑的几位新娘身上。 每个人都无比耀眼，光站在那就让街道熠熠生辉，尤其是洋溢在她们脸上的笑容，已然把幸福与满足几个字写在脸上，拉维梅塔知道的一切正面情绪都一一在这些人脸上闪过，作为伴娘的少女在花车后方不停朝空中泼洒花瓣，而新娘则在前方向人们播散喜悦。 不仅如此，她还能看见菲娅和其他人交谈时，那几位女性单手捂着嘴偷笑以及脸颊微微泛红，不好意思到撇开视线的模样，那位紫色头发的妹妹与白虎族女孩还不时亲昵的与菲娅挽起手一脸甜蜜，分明是在打情骂俏。 与刚才看见圣树虚影形成的婚礼一样，一股别样的情绪在拉维梅塔心中流转。 她下意识对花车上包括菲娅在内的女性升起憧憬，幻想着自己也成为其中之一，不论身着黑色婚纱的菲娅也好，还是全身被大量纯白布料装点的克蕾雅等人也罢，都成为令她心动的对象，如同看见舞池中翩翩起舞的贵族千金的灰姑娘，心中充满艳羡。 不…… 我来到世界树大陆不是为了感受这里的风光，而是要想方设法取得多菲莉娅信任，在足够了解她，并且保证她能听完自己来意后仍保持冷静的前提下，与她展开谈判，最终让她离开这个世界，除此之外的一切自己都不该考虑，不然就违背诞生之初的使命。 哪怕心中如此告诫自己，拉维梅塔却还是忍不住望向街道上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花车，似乎受到周围气氛感染，拉维梅塔古井无波的表情也忍不住动了动，她想跟随人群一起呼喊，但理智却在阻止她，她是主宰，怎么能对着仇敌欢呼，何况要是被菲娅看见，那绝对是要被耻笑的事情——“你不是说要嫁给我白吃白喝吗？怎么沦落到在台下欢呼？”。 那副欠揍的表情光想想就让人咬牙切齿。 “长公主殿下这边！” “公主殿下！” “啊啊啊啊！长公主殿下和公主妃殿下都好漂亮！可恶，这不是完全没赢面了吗。” “难怪长公主殿下会喜欢女人，换做我我也喜欢啊。” “得了吧，你一个男人在这里白日做梦。” 观众七嘴八舌的声音接连在耳边响起，而也就在这个时候，花车终于伴随大量空中洒下的花瓣行驶到拉维梅塔面前，由于花车前后还跟着奏乐的乐队，所以整个阵仗颇为吵闹。 “呃。” 明明站在人堆里，拉维梅塔却有种自己被花车上的人锁定之感，她赶紧寻找目光来源，结果发现正是站在花车最前方的菲娅在看自己，菲娅微微睁大双眼一副惊讶表情，朝她挥舞着手似乎是在让她上来。 距离太远，根本听不见菲娅说了什么。 要上去吗？ 这个问题出现在拉维梅塔心中。 她这几天之所以没有去王城，就是因为知道最近是菲娅的婚礼，菲娅根本没时间理会她，她为了求得清闲才离开——她不喜欢被人关注的感觉——但现在她却产生一种难以拒绝菲娅的念头，心中浮现动摇，明知道在这个节骨眼走上花车会吸引来无数视线，可内心却蠢蠢欲动，似乎她就是没换上婚纱，站上去以后也能体验到相似的满足感。 “喂，你们看见了吗？公主殿下在朝我招手，好像在喊我过去？” “混蛋，那是在朝我招手！” “是我是我！瞧瞧，殿下还在对我微笑！” “我看你们是还没睡够。” 拉维梅塔身边的人迅速吵闹并涨红了脖子争执起来，他们的推搡令拉维梅塔本就犹豫的心更加不好意思，她想装作没看见菲娅退出人群，但人们的争执反而令拉维梅塔无从落脚，直到高大花车慢悠悠地行驶到拉维梅塔面前。 突兀地，一股力量盘踞于拉维梅塔腰间，接着不顾拉维梅塔意愿，强行将其拉到花车上，引得拉维梅塔差点尖叫。 “你做什么？！” “我怕你在人堆里乱来，不如放在身边我还踏实点，老老实实去后面吧。” 脸上维持笑容，身穿婚纱的菲娅嘴上却说着不客气的话，她说完以后就不顾拉维梅塔，和身边诧异的克蕾雅几人交代了几句后就又继续朝街道两侧的民众挥手致意。 该死的乌鸦。 还是一如既往的可恨。 拉维梅塔心中咒骂，要不是担心引人注目，她已经气得原地跺脚。 她只得尽可能绷住表情，一小步一小步地朝花车后方挪动脚步，可惜菲娅的行为已经为她吸引了足够眼球，她听见下面无数人都在议论“长公主突然带了个女人到花车上”，以及感受到大量聚焦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所有人都在讨论自己的身份，悄悄询问自己是不是情人的发言。 逃不掉了。 拉维梅塔意识到这一点。 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就不装了！ 多菲莉娅，这可是你逼我的！ 心中咬牙切齿，拉维梅塔索性放弃躲到人们不会注意的角落，大跨步地朝菲娅走去，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赫然从后插入菲娅与克蕾雅之间，随后一把挽起菲娅手臂，无比高兴地拉起菲娅的手朝众人挥手致意。 这下轮到菲娅与街道两侧的人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第二十八章 极大提升的魔法水平 第二十八章 极大提升的魔法水平 三日后。 尽管婚礼庆典仍在继续，但时间却不允许菲娅沉浸在假期中，与克蕾雅一起去龙落之地让她疏于对联盟的了解，一方面她需要亲自带领联盟的士兵建立最初的补给点，另一方面她还要掌握各方士兵的配合到了何种地步，比如战士对新式魔法适应了多少，又有多少人能拿着新式魔法进行实战，这都是身为指挥者必须熟知的情报。 此外婚礼前首次与混沌接触的精锐也已经把混沌其实不可怕，以及真正面对混沌时如何应对混沌的要领传达下去，现在正是让更多战士与混沌接触，彻底击溃混沌在人们心中不可战胜的形象的时机。 话虽如此，菲娅并未急于前往风塔，因为还有一些更急迫的事情挡在她前面。 一目十行的阅览手中情报，菲娅眉头微皱。 首先是近期收集来的空间系魔法书与魔法道具，菲娅在离开龙落之地前告诉耶利多，自己需要一切与空间系魔法有关的东西，尝试利用它们构建能够长距离，大量运送士兵的魔法阵，于是耶利多便以婚礼为由，承诺只要给王室上贡与空间魔法有关的东西，便会得到大笔金币甚至爵位的报酬。 就结果而言，经过露希蒂涅筛选，有价值的空间系魔法一共七十一个，另外还有价值难以测算的空间系魔法书、魔法道具以及残破古卷等共计五百余件，这些东西必须菲娅亲自看了才能知道有没有作用。 不过就菲娅刚才审阅的七十一个空间系魔法里，没一个能派上用场的情况，菲娅觉得还是把希望放在正大量铺设的铁轨上更靠谱。希利瓦尔南境没有冻土且大部分是平原，铁道铺设起来极为容易，火车的速度虽然比不上传送阵，但胜在消耗低，运送量大，几天内便能把上十万士兵从布洛瑟姆送到风塔。 至于第二件阻拦在菲娅面前的事情，一为新式魔法需要大量高阶魔法水晶驱动，这部分要菲娅制造，二为菲娅想赶紧把第三王妃这颗不知道什么时候爆炸的炸弹从王城里移走。莉提固然已经常住在宵之殿，可这不代表第三王妃东窗事发后，莉提能置身事外。 此外像新婚后接受各个贵族的祝贺，以及为趁着喜庆结婚的贵族主持婚礼之类的事，菲娅一律婉言推辞掉，她连带大家新婚旅行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慢慢接待贵族，一天找不到主宰的踪迹，她的心就一天难以平静，外人不知道混沌已经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摸到王城内，她再清楚不过，尽管那只是第五位阶的混沌，可别忘记混沌没有固定形状且善于偷袭，倘若它们躲在床底趁人睡着后发难，就是第六位阶实力者也要中计。 眼下不说把主宰揪出来，至少得弄清楚莫尔大师的消失到底和谁有关，混沌又是如何被投放到精灵塔。 感受着藏书库中的书墨香味，菲娅放下手中纸张，轻舒了口气。 “哎。” 见此一幕，一直守候在书桌对面的绿发女性小心抬头。 这位少女即使冬天也身着看起来就寒冷的黑纱长裙，深绿色长发也被一对黑色犄角饰品扎成与成熟体态不符的双马尾样式，上位者的威严与贵族优雅同时环绕于少女身上，令这位少女即使身处美女如云的王城中也极为出彩。 尤其是那双拥有优美曲线的修长双腿，该圆润的地方圆润，该纤细的地方纤细，包裹其的黑色丝质长袜更是令这双长腿拥有近乎魔性的魅力，视线不由自主就被深深吸引。 假如不仔细看，就是第一眼把身披黑纱的爱琳丝蕾特看成魔王也不意外。 “塔纳托斯大人，您累了吗？” 爱琳丝蕾特小心翼翼地问，如今藏书库里只有她和菲娅两人，并不担心对话被人听见。 刚刚叹了口气的菲娅抬起目光，看见爱琳丝蕾特脸上挂满的担心后不禁微笑道。 “只是在感慨费了这么大的劲都没能找到可以当传送门基础的魔法，果然我有些异想天开。” “这是伟大的构想，怎能叫异想天开。”爱琳丝蕾特颇为认真地纠正，“多少强大魔法都是从天马行空的想象开始，魔法咏唱者一旦失去想象力，就会沦为平平无奇只能捡其他人魔法使用的三流魔法使。过去从未有人像您一样提到这个叫‘传送门’的设想，在您提出以后，精灵塔的魔法咏唱者都对这个议题充满兴趣，只要假以时日，并非不可能实现。倘若莫尔大师还活着，他一定会狂热追求塔纳托斯大人的提案。” “前提是有时间才行。”即便菲娅也能听懂爱琳丝蕾特是在奉承自己，她向下压了压手，示意这个议题略过，“倒是爱琳丝蕾特，我不是说不要叫我塔纳托斯大人了么，像其他人一样称呼我殿下或者菲娅都可以。” “这个……” 爱琳丝蕾特张了张嘴，她想说她更喜欢塔纳托斯这个名字，但她是菲娅养的狗，而狗不能对主人的命令有意见，否则就是不够忠诚。 于是她像往常一样双手交叠在腰前，深深弯腰表示肯定。 “是……” “怎么很失落的样子，爱琳丝蕾特非要那么叫我也不是不能接受，我只是觉得那个称呼有些生疏。” 更多是羞耻。 假装翻书，菲娅在心中连连吐舌头。别人不知道塔纳托斯代表死神，她再清楚不过，长公主私下里让部下称呼自己死神，总觉得是不得了的中二病。 “可、可以继续叫您塔纳托斯大人？” “前提是不要被其他人听见。” “这是自然！” 好像被注入兴奋剂，爱琳丝蕾特瞬间恢复神采，由于挺起上半身的动作幅度太大，那对傲人的胸部也跟着抖了抖，令菲娅忍不住心生罪恶感——自己已经有家室，怎么能被下属吸引走注意力。 不过现在回过神来看，爱琳丝蕾特连冬天也穿着这身充满魅惑的衣服，就不觉得冷吗…… 应该是在王城里有心上人吧？因为暗恋对方，所以才总穿着这身衣服，渴望吸引对方注意。 虽然觉得只要问爱琳丝蕾特，爱琳丝蕾特一定会回答自己，但那有压迫下属的嫌疑，菲娅最终认为还是不问为好，这是爱琳丝蕾特的隐私。 她面不改色地合上文件，跳到下一个话题。 “关于莉提母亲的事情……” “属下认为制造意外杀掉第三王妃才是最稳妥的处置，只要她还活着，就有走漏风声危害到莉提公主的可能。” 语气果决到不像玩笑话。 菲娅不禁一滞，爱琳丝蕾特的建议对莉提来说确实很安全，但为了保护莉提的名声杀了莉提的母亲，太过头了。第三王妃不是虐待莉提的混蛋，罪不至死，何况第三王妃死亡，对莉提也是一种打击。 而像是看出菲娅的迟疑，爱琳丝蕾特又给出退一步的解决方案。 “如果不想伤害王族，我们还能悄悄解决她的情夫，让一个人消失对宵之花不费吹灰之力。” “这个也不妥，她的情夫只是和她偷情，没做杀人放火的恶事，也罪不至死。就没有不杀人的方法么。” “这个……不杀人便无法彻底掩盖证据，剩下的只有和第三王妃事先商量好，制造她外出坠崖的意外，我们用体格与她相似的人替换她充当尸体，接着悄悄把她和她的情夫送到外地，这也是一种方案。但如此方案变数太多，万一她中途回来，或者有人发现她的身份，最后追查下来很容易查出问题。” “嗯……就这么做，她给王室染上污名本就是她有错在先，她敢捅出去逃不了死罪，给她安顿好住处和足够的钱，她会比任何人都想活着。是爱琳丝蕾特和她沟通还是我去？” 爱琳丝蕾特的眼睛里闪过思索神色，她捏着下巴微微俯下上半身，朝书桌露出白花花的炫目胸襟，有那么一瞬间，菲娅觉得这是爱琳丝蕾特故意展示给自己看。 “属下建议不要派她认识的人，用宵之花里的人与她接触最稳妥，那样出事也找不到源头。倘若让她明白是您在幕后指使，她要么会出于嫉妒心不接受您的好意，要么会在把您给予的钱财挥霍一空后再以捅出情夫之事敲诈您，不论哪一种，即使无法对您造成实质影响，也会破坏您的心情。” “而倘若我们派她不认识的人与她暗中接触，声称只要她把她的金银首饰交给我们，我们便能把首饰换成金币还给她，再收取一部分手续费替她制造意外死亡的假象协助她离开希利瓦尔。她不仅会珍惜这次机会，还会把我们当成救命恩人感谢。塔纳托斯大人觉得如何呢？收取的这部分手续费您可以替莉提殿下保管起来，直到莉提殿下成年后知道真相，您再还给她。当然，我们会定期派人确认第三王妃的状态，以免她不声不响的消失，方便日后莉提殿下与她见面。” 真缜密啊。 不愧是长公主选出来的宵之花代理人，一切都以最坏的情况考虑。 菲娅食指轻点了点桌面。 “嗯，就按你说的做。先派人和第三王妃接触，我也会通知莉提一声。” “是。” “另外莫尔大师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有调查清楚尸体去向么。” “呃……” 一向游刃有余的爱琳丝蕾特突然支支吾吾，没有预兆的，她突然单膝跪地，深深低着头羞愧到不敢看菲娅一眼。 “十分抱歉，塔纳托斯大人，即便属下动用宵之花的全力也没能找到莫尔大师的踪迹，他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见踪影。起初属下认为这可能和不沉之月拥有的神秘力量有关，于是以禁卫总长的身份拜访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使者，结果使者也没能提供有效情报，加上莫尔大师本人也没有留下任何与不沉之月相关的手记，他好像突然对不沉之月感兴趣，然后突然发疯了拿不沉之月刺自己，所以此事目前还没有进展，并且未来一段时间也……” 说到此处，爱琳丝蕾特的话语稍稍停顿。 “属下以为将其理解成莫尔大师被不沉之月杀死时，能够操纵混沌的暗裔刚好经过，对方把莫尔大师的尸体带走并留下一团混沌，借此混淆视听，这个解释更有说服力。” “不太可能，起来吧，这件事怪不得你。” 菲娅轻轻摇头。 爱琳丝蕾特一脸错愕地抬起头。 “莫非塔纳托斯大人有线索？” “嗯。爱琳丝蕾特还记得那个叫拉维梅塔的星晶兽么。” “记得。” 怎么可能不记得！ 爱琳丝蕾特在心中呐喊，那个在花车上恬不知耻地牵起菲娅的手，事后还说是菲娅逼迫她那么做，如此厚颜无耻的行径爱琳丝蕾特就是被埋进土里也一样记得清清楚楚，她敢保证，如果换成她站在拉维梅塔的立场，现在肯定已经高兴到几天几夜睡不着，而不是拿出那种不稀罕菲娅的臭脸。 一想到那只冰青色头发的星晶兽，爱琳丝蕾特就恨得牙痒，自己哪一点比不上她？身材、美貌、地位、性格乃至对菲娅的忠诚，可谓全方位碾压。 当然她更恨自己。 当初她一直为自己才是知道所有内情的人而骄傲，觉得同样是侍奉菲娅，安娜塔西雅始终低自己一等，可现在回头看，自己输的彻彻底底。 运气根本不站在自己这边。 不过这些事情她也只是心里懊恼，精灵寿命极长，她有的是时间。 爱琳丝蕾特望了眼窗外，时值冬末，布洛瑟姆的雪正在逐渐融化，挂着太阳的窗外像下雨一样滴滴答答个不停，而从她记事开始，这样的季节变化已经看见一百余次。 没有注意到这一幕，菲娅自顾自地说着。 “她拥有操纵混沌令其听从自己命令的能力，昨天她告诉我，那天晚上出现在精灵塔塔顶的混沌不是出自暗裔之手，暗裔操纵的混沌有一股不纯的杂味，而那天的混沌味道很纯正。” “杂味？纯正？那种不明来历的女人可信吗？” 菲娅眉头一挑，别有深意地笑着说。 “暂时可信，我没有完全信任她。这些一时半会儿没有线索的事情先撇到一边，中午吃完饭后我要去考察风塔，爱琳丝蕾特要一起来么，过两天是正式在风塔下开辟最初据点的日子，之后就要紧张起来了。” “我？呃不，属下？” 爱琳丝蕾特张大嘴巴，吃惊的指了指自己，她和菲娅在外人眼中是朋友之上挚友以下的关系，不能太亲密，她按捺住心中泛起的喜悦，吞了口唾沫问道。 “克蕾雅、安娜塔西雅还有诺菈小姐不会介意吗？您才刚和她们结婚，应该和她们在一起，退一步也应该是莉提公主和米露，另外还有露希蒂涅陛下与蜜米儿陛下。” “这个啊……” 菲娅扭头望向阳光明媚的窗外，此时还是上午九点，爱琳丝蕾特说的这些人肯定没起床。 至于菲娅为什么这么绝对，是因为昨晚大家一起去贵族街游玩，结果被尤琳莎的好友，上次成为菲娅相亲对象的女伯爵热情邀请进公馆，相当会活跃气氛的女伯爵把气氛炒热后给众人灌了相当多的烈度酒，导致大家直接在公馆里过夜，现在都没起床，菲娅现在都记得酒品不好的诺菈与露希蒂涅大吐特吐的难堪模样，还有其他喝醉了的伙伴们，简直是地狱级别的性骚扰。 菲娅无可奈何地叹息。 “她们没起床，就算起床大概也没法好好配合我活动，爱琳丝蕾特要是没时间的话我就去找其他人——” “我去！” “嗯？”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爱琳丝蕾特连忙一只手压住胸部，死死低着头，恢复一如既往的干练与成熟音色。 “属下是说，属下愿意和您一起去风塔。” “那好，爱琳丝蕾特收拾收拾就先出去吧，在这里呆太久，女仆可能怀疑我们的关系。” “了解。” 恭敬地对菲娅行了一礼，爱琳丝蕾特站起身，坚定地朝门外走去。 只是当大门合上的那一刻，菲娅突然听见爱琳丝蕾特发出颇为诡异的脚步声，那并非快步走路，而是类似芭蕾舞演员在空中转体几周后再落地的响动，充满了激情。 应该是爱琳丝蕾特和路过的女仆撞到了吧。 菲娅在心中猜测，她没有推门，而是神秘兮兮地拿起书阅读——并非爱琳丝蕾特在时看的空间魔法书，而是她放在书柜里的密藏，书名为《水魔法与草魔法的一百种使用方法》《欢愉魔法学》以及《狂乱药的炼成说明》，前两者是她悄悄在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房间中搜罗到的东西，后者则是她找赫莉安要的恶魔密藏。 就在今天，她要一雪前耻，书籍不只是人类进步的阶梯，也是AI和精灵的。 以一种好像在看正经书的认真表情，菲娅一个字一个字地将其上文字挨个记在心中，只有那张精致如人偶的冰冷脸蛋飞速火红。 魔法水平大大提升了！ 第二十九章 风塔都市 第二十九章 风塔都市 然而当打扮一番的爱琳丝蕾特找到菲娅后，她的心情却没有最初那样高兴雀跃。 因为菲娅身边多了一个她讨厌的女人。 一位随意披散开冰青色长发，身着蓝色短礼裙并拥有羽翼状耳朵的少女。少女乍一看拥有与菲娅近似的冷漠气质，但如果仔细观察那对深蓝色眼眸就能发现，其实少女的内心颇为跳脱，一旦开口便会破坏外表的冷漠。 拉维梅塔。 那个在菲娅婚礼上当着所有人面牵起菲娅的手，结果还没被处死的女人。 一看到拉维梅塔，爱琳丝蕾特便感到拳头发痒，只是因为菲娅在这里，她不能表现出对拉维梅塔的敌意。 还是假装看不见这个女人，心中想到，爱琳丝蕾特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映入视野的是飞速向身后掠去的流光以及一眼看不见尽头的黑暗，自己仿佛在一条未知隧道中高速穿行，哪怕如今的爱琳丝蕾特拥有十分接近第六位阶的实力，内心也忍不住升起后怕，大脑在悄悄警告她，如果不小心掉进这里的空间，她很可能永远无法回到希利瓦尔，到时候是被空间乱流绞杀还是被传送到未知之地，只有她自己清楚。 即便不是第一次体验被传送的感觉，爱琳丝蕾特也仍旧为菲娅的实力暗自震惊，实在超越了正常人想象——也许经过不沉之月那次意外，塔纳托斯大人的实力已经抵达神的范畴，隐隐间，爱琳丝蕾特有这种直感。 然后她发现自己竟然也一时对不沉之月抱有幻想，思考不沉之月会不会真拥有让人变强的力量，倘若她的实力也强大到和菲娅一个程度，就能像露希蒂涅那样，帮到菲娅更多忙了吧不论带领士兵和混沌战斗，还是冲锋到第一线，都不在话下。 心中想着杂七杂八的事情，伴随脚底突然传来的坚实触感，爱琳丝蕾特体验到的恍惚与晕眩感迅速退去，涌入鼻腔的干燥空气告诉她，她们已经来到风塔都市。 只有风塔都市所在的流放之地才有这种总是隐隐透露出臭味，无比干冷的空气，她对流放之地的记忆就如同安娜塔西雅对流放之地一样清晰。 一望无际的大地寸草不生，天空永远被阴沉沉的灰霾笼罩，再强大的生物来到这都要为恶劣环境唏嘘。虽说由于风塔的建设，这里的环境比过去好很多，但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臭味还是挥之不去。 “我们到了。” 菲娅的声音令爱琳丝蕾特睁开双眼，她不是头一次来风塔，在菲娅去龙落之地时，她曾以希利瓦尔特使的身份来过此地，不过那已经是二十多天前的事，如今见到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风塔，金色的瞳孔不禁微微一缩。 以修建了高大城墙的风塔为中心，一座生活了十万人口的庞大都市在她眼前层层展开。这里看不见老人和小孩，一眼望去全部是年轻人，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街道上不仅有大量亡灵巫师，还有托运货物的骷髅马与骷髅骑士，人们看见不死者毫不惊慌不说，还主动和不死者打招呼，各种族混杂在一起的景象明明充满怪异的违和感，却又表现出异常的活力与朝气。 当然更为人震撼的当数远处正在建设城墙的骷髅巨魔，正常来说需要大型器械才能从城墙底部钓到城头的数吨重石料，骷髅巨魔只需一次弯腰就能搬运，并且比大型器械更加灵活，精准无比的把石料放在城墙上。 爱琳丝蕾特可以肯定，任何一位领导者看见这一幕都要张大嘴巴，被震撼到说不出话，因为只有懂得其中困难的人才能理解这一幕有多不可思议。过去希利瓦尔也尝试过驱使巨魔辅助修建永久工事，但巨魔的智慧与服从性极低，攻击性和食量又高的吓人，产出远不如培养成本，所以强如希利瓦尔也只能放弃。 如今用骷髅巨魔建设城墙可谓一本万利——这大概是露希蒂涅陛下的成果，爱琳丝蕾特心想，不死者实在是作弊的存在。 “嚯，这就是你们对抗混沌的城市么，看起来弱不禁风。” 就在爱琳丝蕾特心中感慨时，一旁突然传来拉维梅塔刺耳的声音，爱琳丝蕾特忍不住一阵皱眉，哪怕她想在菲娅面前装作淑女，此刻也必须还以颜色。 “不仅没有给建设风塔出半分力，还在一旁说风凉话，大陆南部的野人都是像你这样没礼貌么。” “嗯？我的话让你不高兴了？抱歉抱歉，我刚才只是把内心想法说出口，没有刻意讥讽的意思。既然这座都市是对抗混沌的防线，我自然要站在混沌的立场考量城市能不能抵抗住混沌，老实说，我觉得很难。” 羽翼状的耳朵不断扑闪，拉维梅塔古灵精怪的脸蛋上流露苦笑，她并不清楚爱琳丝蕾特不喜欢她，刚才也确实是下意识把内心想法说出来，即使没有她这个主宰的指挥，这么小的一座城市也无法抵御混沌。 说到底，这和城市坚不坚固没有半点关系，如果没有菲娅这个变数，世界树大陆就是倾尽全力，也不可能与混沌对抗，他们的敌人不是一个或一类生物，而是整个世界。 ——非要说的话，那个叫克蕾雅的女人也可能是变数，拉维梅塔认真思量着，她对克蕾雅的了解很少，在过去数次与多菲莉娅交手的过程中，从没有出现过克蕾雅这个个体，克蕾雅是意外产物，并且意外到让她这个主宰无法观测的地步。 如果不是借助卡莉斯塔这副肉体，她根本看不见克蕾雅这号人，在她的视野里，克蕾雅总是呈现出完全的漆黑，换言之就是空气，哪怕克蕾雅直挺挺地站在她面前，她也看不见克蕾雅，而同样的情况则不会出现在普通混沌身上，克蕾雅的存在怪异到极点。 “你怎么知道很难？” “因为我是对抗混沌的专家。混沌的数量无穷无尽，把它们引导到地面上来本身就是一种错误。不过话说回来，混沌数万年来对世界树大陆围而不攻，会不会是混沌有某种需求？” “不过是因为世界树结界存在，混沌上不来罢了。” “嗯……这也是一种可能性，不过我认为还是多做点考虑更稳妥。” 表面上食指撑着下巴乖巧回答，实际上拉维梅塔已经在心中说着这个绿色头发的女人真麻烦。 如果这个绿色头发的女人不在，她就可以无需在意周围人感情，直接做些暗示，为未来做铺垫。 怎么感觉这两个人关系很差。 视线在一左一右连连撇嘴的爱琳丝蕾特与拉维梅塔间徘徊，菲娅的眉毛挑起一个怪异弧度，她今天来风塔一方面是要了解战士对新式魔法的应用到了哪种地步，另一方面则是测试拉维梅塔对混沌的控制力。之前拉维梅塔消灭第五位阶混沌的能力的确让人眼前一亮，但如果那份能力只能作用于单体，无法对大量混沌奏效，那拉维梅塔的作用还不如米兰。 “争论先放到一边，我们去风塔里看看，现在的风塔只有一个雏形，等建设起来以后拉维梅塔就能看见风塔的效果。说来爱琳丝蕾特有来过风塔么。” “属下在二十多天前作为希利瓦尔的特使来过，风塔名义上是联盟的属地，所以需要定期派特使督察。属下上次来时这里还只有一个纵横交错的雏形，短短二十多天就发展成如此规模，实在超出想象。不过就算变化很大，街道的布局应该还是按照属下记忆中的模样，就由属下带路吧。” “呵呵，不是只要朝着远处的城墙走就能到么。” “啊，说、说的也是……” 菲娅的调笑令爱琳丝蕾特局促起来，或许是风塔都市没人认识她，所以可以放开一些的缘故，爱琳丝蕾特脸上泛起好看的绯红，双手也不好意思的在身前轻轻搓动着。 不对劲。 拉维梅塔的眼神一瞬犀利，看爱琳丝蕾特的表情仿佛看见鬼一样。 虽然她身为主宰毫无恋爱经验，可没和人谈过恋爱总看别人谈过恋爱，卡莉斯塔留给她的记忆里充斥着一种与美少女谈恋爱的游戏，此刻爱琳丝蕾特的表现和美少女游戏里的女主角如出一辙，稍微被主角取笑便害羞到面红耳赤，这是暗恋到病入膏肓，并且对主角抱有极大尊敬与爱慕的角色才会有的表现。 难怪这个绿发女人排斥我…… 拉维梅塔瞬间理解一切，然后心中升起浓浓的危机感。 菲娅婚后这几天对她的态度可以说冷淡到极点，起初她还担心，她在婚礼上当着所有人面牵起菲娅的手，会不会被菲娅报复，结果菲娅干脆选择对她不闻不问，她就是主动请求找菲娅，女仆的回答也往往是公主殿下没有时间，而她分明看着菲娅这几天每天都和女伴一起逛街，幸福几个字已经写在脸上。 很明显，这要么是菲娅生气了对她冷处理，要么是菲娅结婚以后忘记了自己，认为陪伴在妻子身边比和自己待在一起更重要，或者二者都有。 毫无疑问，这对拉维梅塔极为致命，连续几天的碰壁让拉维梅塔意识到，不是说她只要拥有卡莉斯塔的肉体就能随随便便接触到菲娅，她也有接触不到菲娅的可能性，而这个可能性便是菲娅的关注点全在妻子身上。 现在仅仅三位妻室就让自己一连好几天找不到菲娅，难以想象菲娅的妻室要是再多下去，自己接近菲娅会有多困难，更不用说这位妻子还是讨厌自己，明显把自己视为竞争对手的存在，拉维梅塔简直无法想象爱琳丝蕾特成为菲娅妻子后，自己见菲娅一面的难度。 要么阻止菲娅的妻子继续增加，要么自己也变得拥有魅力，不论如何都要保证自己有随时见到菲娅的权利。 虽然对不起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但这是为了拯救整个世界…… 吞咽了口唾沫，拉维梅塔心中浮现一个大胆主意。 有菲娅在，三人一路畅通无阻，很快便来到风塔所属的军事要地。这里随处可见高耸的黑色城墙，倘若从高空向下俯瞰就能发现，风塔共有里外三道城墙围住中心约有两公里直径的圆形隧道，而这三道环形城墙间，又有大量纵向城墙将每个区块分割开来，形成类似瓮城的空间。 除了少数几个区块里有大型建筑，多数区块都以大平地充当训练场，菲娅一路走过来看见大量士兵在区块内训练，其中不乏手持新式魔法的低级魔法使以史莱姆为对象进行练习，菲娅停在其中一处区域。这里的战士眼神更加坚毅，对付史莱姆的动作也干净利落，即使是五层楼高的大型史莱姆，在他们围剿下也不是一合之将，十几个人拿着火焰喷射器冲上去，几个来回便将史莱姆烤成晒干的地衣。 尽管中途史莱姆做了反抗，喷射出具有腐蚀性的酸性黏液，但也都被新式魔法展开的魔法盾抵挡下来，在菲娅不知道的时候，新式魔法已然从单纯的攻击武器衍化出拥有防御功能的变体。 “这些人身后背着的箱子是什么？” 头一次见到新式魔法的拉维梅塔心生好奇。上万年前人类与精灵可没拿这东西对付过她，她可以用混沌的魔力视野看出，这个会喷火的奇怪箱子可以不消耗持有者的魔力释放魔法，虽然魔法的等级不高，但却很克制混沌以数量取胜的特点，假使上万人同时拿着这种武器对付混沌，只要假以时日，就是混沌之海也要被烧干。 前提是她不命令那些个体实力极强的混沌出手。 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当初神明与暗裔大量持有这种武器，她就是有个体实力极强的混沌，也很难把神明与暗裔逼迫到世界树大陆蜗居——要知道，混沌并非一开始就这么强大。 “是新式魔法，一种不需要消耗使用者本身的魔力，直接用魔法水晶充当能源的魔法武器。有了这个就能让低魔力的士兵也加入到与混沌战斗的序列里，混沌无穷无尽的优势将被大幅削减。” 露丝代为回答，露希蒂涅不在，露丝便是这里的领导者，听见菲娅过来后，露丝便第一时间前来迎接。如今露丝对菲娅的态度有了极大改观，倒不是因为菲娅快成为她名义上的母亲，而是菲娅给她也制作了一具人类肉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这句话对不死者也有效。 身着红色军装的她转过身对菲娅解释。 “第一批投入训练的士兵训练了两个月，已经完全掌握新式魔法的使用要领，随时都能投入战场经历实战考验，眼下的问题只有高纯度的魔法水晶数量不足，两天后就是正式开辟补给点的战争，战争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得早点解决才行。” “这个无妨，我马上弄出来。” “有放在心上就好，见到这个叫新式魔法的东西以后我心里只有庆幸，还好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不然很难想象生者拿着这种武器对付不死者会是什么景象。能展示的我基本都让人给你展示了一遍，还有要说的吗？” 似乎没打算让菲娅接话，露丝的目光别有深意起来，她来回看了看菲娅身边身材姣好的爱琳丝蕾特与拉维梅塔，二者都是风格别具特色的美少女，她不禁轻佻地吹了个口哨。 “母亲和克蕾雅小姐不在一旁监督就这么放浪形骸，我的母亲呢？怎么没和你一起。记得这边的星晶兽是婚礼时跑上花车牵起你手的人吧？身为平民却牵起公主的手，就没有点惩罚么。” “因为我已经倾心于多菲莉娅小姐，将多菲莉娅小姐视为一生的爱人。”拉维梅塔优雅地迈出一步，半抱起菲娅手臂，一脸甜蜜的娇羞着低下头去，“从我见到多菲莉娅小姐的第一眼，我便深深爱上了她，我叫拉维梅塔，今后还有很多机会与您见面。” “呃，不，你别和我套近乎，我不想我的母亲找我麻烦，想当这家伙的情人可以，但别和我说，我不知道，也不认识你。” 主要是不想被母亲关在家里。 露丝后退一小步飞速撇清关系。 “呃……” 拉维梅塔则呆在原地，她没想到计划才刚推进就惨遭周围人嫌弃，这位粉发少女不仅不近人情，还不懂礼貌。 第三十章 试探 第三十章 试探 不过自己也不会因为这点事情就生气，接近菲娅是为了用不那么费力的手段解决问题，只要不影响结果，在这个过程中遭遇了什么全然无所谓。 “哈啊，露丝别听她信口开河，这家伙只是想靠着我的关系在王城白吃白喝，我今天带她来风塔，就是为了让她发挥一点作用。” 深深叹了口气，菲娅一只手扒开拉维梅塔抱着自己的手——表面上菲娅没有生气，实际上她已经想着怎么样把拉维梅塔耳朵上的毛拔光，没这么做是因为要在外人面前保持一个好形象。 拉维梅塔在花车上牵起自己的手后不是什么事都没发生。首先不明真相的普通民众认为拉维梅塔很可能是今后的王妃，纷纷讨论起拉维梅塔的家世，其次尤琳莎也认为这极为不妥，在知道来龙去脉后，还要降下对拉维梅塔的惩罚，要不是菲娅考虑到惩罚最终也是落到卡莉斯塔身上而非拉维梅塔，拉维梅塔怎么样都要面临当数十年苦役的惩罚。 至于克蕾雅那边，由于克蕾雅一眼就看出拉维梅塔望向菲娅的眼神不带爱意，所以反而是反应最轻的一位，稍微戏弄了菲娅几句后便将拉维梅塔抛之脑后。众人唯一疑惑的只有拉维梅塔为什么要接近菲娅，如果是想享受荣华富贵，以她的美貌，追求她的人可以用龙车拖，完全不必单吊在菲娅身上。 而这也是菲娅不理解的地方，既然拉维梅塔不是真正喜欢自己，靠近自己的理由便令人好奇。 “是吗？我不是很理解你们的复杂关系，总之母亲不在的时候我会打理好风塔都市的一切，别因为沉浸在感情的事情里忘记两天后的总攻。还有，魔女殿堂的负责人也在风塔都市，她们的负责人听说你前几日结婚，最近每天都为没能赶上你的婚礼自责，说错过你的婚礼是她们一生都没脸见你的过错，你要不要去看看她们？” “是伊莲和芙莉德吗？” “好像是？一个黑发的女人和一位有九条尾巴的狐女，明明实力很强，工作也很上心，却总把你挂在嘴边，说些她们过去一直过着见不得光的清贫生活，是你把她们带到大众眼前之类感激的话。” 微微仰起下巴作回忆状，身体特征与露希蒂涅几乎一致，但各方面都比露希蒂涅小一圈的露丝好奇问道。 “她们的年龄应该比你大吧？实在搞不懂一个第六位阶实力者和一个第七位阶实力者为什么说自己见不得光，这样的实力放在生者世界怎样都不愁吃穿才是。” “等露丝在生者的世界里多待一段时间就明白了，她们也有她们的难处，魔女以前的待遇可不像现在这样正常。” 菲娅苦笑起来。 希利瓦尔严令禁止魔女靠近，一经发现就地格杀，这是一年前都还在执行的法律。 之后去看看芙莉德和伊莲吧。 婚礼前菲娅曾向魔女殿堂发去请柬，结果魔女殿堂派来的代表里没有芙莉德与伊莲，菲娅当时以为这两人已经有自己的生活。芙莉德为了带领魔女殿堂中的革新派而与家庭无缘，伊莲更是没有肉体，不可能有恋爱经历，现在魔女们因为新式魔法大放异彩不再被人歧视，摘掉了会散播死亡与瘟疫的帽子，菲娅便理所当然的认为两人已经有喜欢的人并组成家庭。 “话是通知到了，我还有事要忙，最近你们希利瓦尔的禁卫军没少给我添麻烦，就先走一步。” “希利瓦尔的禁卫军？发生了什么？” “好像是一些私人恩怨，他们总跑到冷夜的驻军区寻衅滋事，我一开口问起，他们又缄口不语，宁可受罚也不说原因，奇怪的是冷夜那边也一个字都不愿意透露，还好只是小摩擦程度的闹剧，否则这件事就要层层上报到母亲那里。” “禁卫军寻衅滋事？怎么可能。” 正在对拉维梅塔不满的爱琳丝蕾特听了后竖起眉毛，她是禁卫总长，帝国对禁卫军的要求比对骑士的要求还要严格，可以保证帝国的禁卫军即使脱下军装也不会闹事，更别说冷夜还是希利瓦尔的长期盟友，她不相信自己的部下会主动找冷夜士兵麻烦——那等于给希利瓦尔抹黑，丢菲娅的脸。 想到这里，本就不高兴的爱琳丝蕾特更加怒火中烧。 “殿下，属下可以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当然可以，我要先和拉维梅塔去一趟深渊，大概中午回来，等办完正事，下午可以一起去附近的亚尔亚男爵领逛街。” “是，属下一定在中午前掌握内情。露丝殿下，可以请您带我去禁卫军驻地么，我是希利瓦尔的禁卫总长，所有禁卫军都听从我指挥。” “禁卫总长？正好，我已经为这事头痛两天了。那菲娅，我把人带走了。” 面对露丝轻佻的挥手动作，菲娅忍不住揶揄了一句。 “你应该称呼我母亲或者妈妈才是。” “哼，母亲还没正式过门，要让我叫你母亲还早了些，倒是你应该乖乖叫我一声岳母，诺菈可是把我当成母亲看，来，叫一声岳母听听。” 话说到最后，露丝闭着眼睛拨去飘荡至身前的粉色长发，颇为得意的勾起嘴角挺胸抬头，一副就等菲娅叫她的模样。 这叫小人得志么。 完全是自讨苦吃。 菲娅歪了歪头，顺着露丝的意思平静喊道。 “岳母好。” “诶……啊？” 怀疑自己幻听，露丝一瞬睁开樱色双眸，连连眨动眼睛，直到看见菲娅毫无改口的意思她才渐渐相信她没有听错，接着便是越发夸张的表情，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你真叫啊？” “你是诺菈的母亲，诺菈是我的妻子，我叫你一声岳母不是应该的么，伦理上完全说得过去。不过不论我还是露希蒂涅寿命都长的吓人，轮到你叫我的时候可不要耍赖，原本我还想着给你机会让你以后可以蒙混过关。” 潜台词就是，等我和露希蒂涅成为夫妇的时候，你可不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死者的寿命先不论，精灵的寿命极长，算下来露丝少说要叫菲娅七八百年的母亲。 脸庞一瞬铁青，露丝连脖子都僵硬起来。 “你……你算计我！” “好了好了，岳母大人快去办正事，不然等露希蒂涅回来知道你在我面前作威作福，肯定少不了禁闭。” “你……” 露丝憋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她完全能想到露希蒂涅知道这件事后的心情——自己追求的恋人被自己的女儿要求称呼为岳母，以自己那母亲对菲娅的崇拜，就是没有棍棒和扫帚伺候（这是露丝拥有生者肉体后露希蒂涅发现的新惩罚），接下来的一个月也都得被关在那个暗无天日的灰色大殿，过着吃腐肉啃骨头的艰苦生活。 越是回想腐肉的酸臭与苦味，露丝的脸色便越铁青，肚子饿到双眼发昏的恐怖回忆再度涌上她心头，她顾不得面子悄悄将菲娅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恳求。 “我承认我有点得意忘形，你能不能假装没发生过，回、回头我再叫你两声岳母还回来，这样可以了吧？” “这样好吗？你现在是我的岳母。” 这个混蛋。 菲娅的无辜表情让露丝头上多出好几个愤怒标记，她极力压抑心中揍菲娅的念头，咬牙切齿的警告。 “你这混蛋别得寸进尺了！” “那叫我一声‘菲娅妈妈，我知错了’，我就放过你。” 不知是不是在故意激怒露丝，菲娅说话时故意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挡在唇前，勾起嘴角一脸狡黠。 露丝的眼睛闪过思索之意，在她明白过来后，那双樱色眼眸便浮现出怒意，接着这股怒意越来越强，到最后已然变成令她肩膀发抖，连牙齿都紧咬在一起的愤怒。她气冲冲地转身。 “你——！哼！我就是被关禁闭也不会让你得意忘形！爱琳丝蕾特小姐，跟我走。” 根本不给菲娅回答机会，露丝牵起爱琳丝蕾特的手便离开，速度快到爱琳丝蕾特想朝菲娅道别都做不到。 “啧啧。” 一点也不可爱。 这样子是找不到喜欢的人的，比起傲娇，大家还是喜欢温柔体贴，坦率活泼的女人，可惜了这副好皮囊。 菲娅一边感叹一边摇头，要是露丝真面对自己喊“菲娅妈妈”，自己肯定瞬间就被女儿攻势击垮，成为露丝女儿坚定的拥护者。 “你好像把她弄生气了，不去安慰一下么。” 望着露丝消失的背影，一旁的拉维梅塔凑过来，迟疑地问。 菲娅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放着不管就行，她自己会好，啊，别误会，我和她不是恋人关系，严格来说她是我的女儿。” “女儿？难道那个露希蒂涅不是她的姐姐，是她的母亲？” “正是如此。” “你怎么对寡妇也有兴趣……” “我不能让她守活寡——开玩笑的。露丝是露希蒂涅灵魂的一部分，不死者的世界很无聊，过去的一位死之女王为了排解寂寞，把自己的灵魂分离出来创造出露丝，这个过程说来复杂，我们先去风塔吧。还有，我要把话说在前面，不论你是因为什么接近我，都必须拿出能让我对你刮目相看的实力，如果你无法展现自己的价值，我就不能继续把资源浪费在你身上，大敌当前，希望你能理解这一点。” 似乎觉得自己的话语太严厉，菲娅又稍稍改口。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只是不想工作，找个地方白吃白喝，我可以看在卡莉斯塔和你无处可去的份上找个地方让你住下，保证你不愁吃穿。但如果你有求于我，就最好早点说出来，容易实现我马上实现，不容易实现就要看你能拿出多大的价值让我权衡。” “事到如今就是小孩子也能看出你说的‘喜欢我’是表面之词，虽然不知道你不愿意说出来的原因，但既然遮遮掩掩，就肯定有遮遮掩掩的理由，我不会强迫你说，你也别浪费我的时间。” 最后通牒？ 尽管今天的太阳格外明媚，可拉维梅塔却感受不到暖意，菲娅把话说的很明白，她们已经确信自己接近菲娅是有个人目的，倘若接下来她不能拿出足够的价值，菲娅就不会把时间花在她身上，她将失去接近菲娅的机会。 有几分过去的多菲莉娅的味道。 不……如果是过去的多菲莉娅，已经动用暴力逼问自己想做什么了吧，并且还是让刚才那个绿色头发的疯子执行，那是只要能完成命令，就是吃下魔药变成怪物也在所不惜的疯子，给自己带来过不小的麻烦。 过去自己并不清楚这个绿色头发的疯子为什么不惜变成怪物也要执行命令，现在接近多菲莉娅以后才明白，这个女人爱慕着多菲莉娅。 爱情真是一昧恐怖的毒药。 不过现在的多菲莉娅颇有魅力，绿色头发的女人会沦陷其中也合乎情理。 万一起见，自己先试探一下多菲莉娅的口风。黑夜女神的身份让自己失去用卡莉斯塔名义接近多菲莉娅的借口，却也让自己有理由将卡莉斯塔不应该知道的事情摆到台前。 在菲娅指引下，拉维梅塔和菲娅沿着城墙离开到处是喊杀声的训练场，缓步朝着风塔走去，她无视不时从身边走过的士兵与工匠，沉默了半晌才回答。 “如果我说我的目的和世界树女神相似呢？” “相似？什么意思。” 菲娅的声音缺乏感情起伏，由于落后于菲娅半步，拉维梅塔无从得知菲娅的表情。 藏的真深。 拉维梅塔皮笑肉不笑地嗤笑。 “别装不知道，你是引起混沌的罪魁祸首，这个秘密不止世界树的女神知道，我也知道。只要你消失不见，混沌便会跟着从世界上消失，所以我们完全不必建设这个可笑的城市对付混沌，只要你离开世界就足够了。” “嚯，黑夜女神也是投降派么。所以你的目的也是希望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菲娅仍旧没有回头，让拉维梅塔无从判断菲娅到底是高兴还是愤怒，巨大压力迫使她尽可能使用不会引起菲娅不满的措辞。 “没有……” 她和世界树女神有一个明显的区别是，世界树女神无法拿出让菲娅不得不答应的条件，而她可以，如果菲娅不愿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那么她就会按照原本的计划执行，也就是，不是希望菲娅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而是菲娅必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心中这么想，拉维梅塔嘴上却是另一种回答。 “在看了世界树女神的结果以后，你觉得我还能说出相同的话么，我只是随口一提。” “也对，如果你和世界树的女神一样，我就能从你身上感觉到那股让我不舒服的气质，不会留你到现在。老实说，虽然你毫无敌意，但我还是对你不放心，我对神明这种东西没有好印象。” “先是精灵神，然后是世界树的女神，会有好印象才奇怪，我理解。” 拉维梅塔话音落下的瞬间，菲娅的眉毛微微上挑，拉维梅塔的发言再度证明她不是一般人，否则不会知道自己和精灵神的恩怨。 “你知道的可真多。” 菲娅揶揄着。 拉维梅塔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每天飘荡在混沌之海上什么事都做不了，不就只能看看世界树大陆上发生了什么。一个人无聊了什么事都能做出来。我拿你没办法，因此就算知道你是引发混沌的罪魁祸首也不会对你做什么，只是话又说回来，你不会有负罪感之类的东西么。让战士冲到深渊里为你牺牲，如果他们死了，他们身后的妻子和孩子怎么办？” “前提是混沌的确因我而起，并且我消失以后混沌也会消失。在另一个我消失了的世界，混沌依然在吞噬世界树大陆，那个没有我的世界比拥有我的世界凄惨得多，所以我不会因为几个人的片面之词就自顾自的背负罪恶感。我站在这里，这个世界才能变得更好，只有投降派才会想着把自己最大的底牌交给敌人。” “欸……” 内心也坚定过头了，而且另一个世界是怎么回事？多菲莉娅也和自己一样？可她看起来没有过去的记忆。 拉维梅塔望向菲娅的目光闪过讶异，她原以为按照多菲莉娅的性格，菲娅大概会说“那些人死了就死了”的无情发言。 她上前一小步，试探着问道。 “那万一你确实是引起混沌的罪魁祸首呢？你会为了拯救大家离开吗？这里不是你的故乡，回到自己的故乡不是更好么。” “哈啊，我的故乡已经死了，而且我在这里得到的东西比我在故乡得到的东西更重要，这里就是我的故乡，我无处可去。如果有人试图逼迫我离开这片土地，我会先把他送走。”菲娅转动眼珠瞥了眼拉维梅塔，“连你也一样。” “呃……” 这是动真格的。 尽管菲娅的眼神里没有冷漠和坚决等情绪起伏较大的东西，但拉维梅塔却可以感受到菲娅语气里的决心。 油盐不进，远比自己想象的难缠。 既然如此，就要掌握菲娅重视的东西，让她意识到她重视的东西可能因为她的存在而消失，这样才能让她心甘情愿的离开。 说到底都是自己实力不足，否则也不会委曲求全。 “所以呢，你接近我的真实目的就是这个？听你的语气好像只是把这个理由当成转移话题的借口。我实在好奇你身为女神为什么要接近我这个弑过神的人，就不怕步了精灵神后尘？” “秘密~” 拉维梅塔闭上一只眼，俏皮地比出噤声手势，她轻轻用肩膀碰了碰菲娅的肩膀，翅膀形状的耳朵也跟着挠了挠菲娅的精灵尖耳。 “追问女孩子的秘密太不解风情，啊，这里就是风塔了吧，能感觉到有很多魔法禁制。” 在两人说话的时间里，她们已经来到到处嵌有发光宝石的风塔内部，时隔几天，这里又发生了一些变化，大量工匠在木质手脚架上忙碌，整个隧道里都回荡着敲敲打打的声音。 “毕竟是抵御混沌的第二道防线，不多点禁制无法让人放心。” “第二道防线？那第一道呢？” “你马上就知道了。说来你之前调查的那个第五位阶混沌有结果了么。” “没有。” 但只要等自己出了风塔，亲手触摸到混沌，就能知道那里的混沌来自哪里。 考虑到自己必须加强在菲娅心中的重要程度，拉维梅塔又颇为自信地补充了一句。 “再给我点时间就能调查出来。” “嗯，但愿如此。” 菲娅的语气极为平淡，显然没有把拉维梅塔的保证放在心里。 可恶。 等会儿就召唤个混沌海啸吓你一跳。 心中朝这个风轻云淡的混蛋咬了咬牙，拉维梅塔快步跟上菲娅。 第三十一章 中断的连接 第三十一章 中断的连接 一刻钟后，菲娅终于与拉维梅塔来到风塔最底部。所谓风塔，并非竖直向下的深井，而是一条从世界树大陆地面斜向下打通至世界树大陆崖壁的通道，出于防止混沌顺着风塔爬到世界树大陆的考虑，底部开口处距离起始大陆有超过一千米的高度。 斜向下打通通道的理由很简单，不是每个人都会飞行，竖直向下打通风塔，那些不会飞行的人便只能依靠升降机往返地面与塔内，不论建设难度还是建成后战士们往返风塔，都会变得极其困难。 要知道世界树大陆与起始大陆的高度差少说有十公里，这个深度的竖井建设起来不花个十年八年都不能说开发，因此斜向下打通风塔才是最佳方案，虽然会加长风塔的长度，但反而极大降低建设难度，通行起来也较为容易。 最为显著的特点是，斜向下的通道可以借助铁轨与矿车大幅增加通行效率，菲娅和拉维梅塔下来时看见不少工匠与魔法咏唱者乘坐矿车往返，一些地方甚至用魔力熔炉为动力源，制造出传输原材料与工具的传输带，尽管菲娅瞥见一些安全负责人见了以后会尖叫的画面——部分大胆的兽人懒得走路，直接坐在传输带上前往施工地点，以及高空作业的兽人们要么不系安全带，要么把本该系在身上的安全带系在脖子上，但考虑到兽人身强体壮反应迅捷，菲娅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反而是拥有卡莉斯塔记忆的拉维梅塔看见后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指着天上的兽人不断开合嘴巴，着急了半天才说出这些人就不怕一脚踩空成为吊死鬼之类的发言。 “打通这里以后就到起始大陆了。你并非一开始就只有一缕意识吧？我不信有感情的生物能忍住寂寞看见世界树大陆上的一切却不心动，在衰弱到只有一缕意识之前，你就没想过跑到世界树大陆上当一个受人敬仰的神么。” 菲娅一边用『石妖精的指引』挖掘之前用『母神庇佑』填上的隧道，一边上下打量拉维梅塔。 因为拉维梅塔有卡莉斯塔的记忆，而卡莉斯塔是从地球来的灵魂，所以菲娅发现自己和拉维梅塔交流起来意外的有共同话题，比如见到那些把安全绳系在脖子上的兽人时，两人都不约而同一副见了鬼的表情，面面相觑一阵后，又默契的一起沉默不语。 拉维梅塔没办法似的耸了耸肩。 “这里面的理由你不是清楚嘛。首先我的力量从一开始就很弱小，要是去了诸神林立的世界树大陆，还不得被那些神瓜分了，其次我因祸得福看见世界树女神的行径，我不想成为世界树结界的燃料，所以一直在混沌之海上的天空苟活着，也多亏我掌管黑夜的力量，就是没有肉体也能单独存活很长时间。” “一直以来我都想问，掌管黑夜的力量是指可以瞬间把白天变成黑夜？那不是很厉害么。” “不……你理解错了，掌管黑夜的力量说来好听，其实是指我在黑夜的力量比在白天强一丢丢，所以叫黑夜的女神。” 话说到最后，拉维梅塔已经难为情到双手合握在身前，如同告白前的女生一样扭扭捏捏。 菲娅一时语塞。 “那确实很丢人。” “喂，你怎么当着我面说。” 尽管黑夜女神只是自己杜撰的存在，但被菲娅当面说丢人还是让人火大。 菲娅疑惑地歪了歪头。 “那悄悄说？” “就不能不说吗，我好歹是神，给我留点面子。” “可以是可以，但让我保密就得给我报仇，”似乎想到什么，菲娅眉头不怀好意地挑起，“比如亲我一下，口口声声说喜欢我，现在证明决心的时候到了。你还没告诉我接近我的真实目的。” “嗯？” 这回轮到拉维梅塔挑起眉，她毫无惧色，双手背在身后踮起脚尖便轻轻在菲娅脸蛋上轻啄了一下，然后轻快收回前倾的身子，食指和中指抵在唇前，古灵精怪的姣好脸庞充满小恶魔般的笑意。 “怎么样？满足了吗？” “呃……” 要不是对魔法的掌控力极强，菲娅差点连手中『石妖精的指引』都溃散，她完全没想过拉维梅塔会一声不吭地亲过来，一时间全身僵硬，以至于时不时扭头望向身后，确认远处的隧道里有没有人看过来，第二天造出“长公主在风塔底部和陌生女人偷情”这类绯闻。 所幸的是，由于这里距离混沌之海太近过于危险，所以没有工匠开发此地，也就没有人注意到刚才拉维梅塔的偷袭。 菲娅望着笑盈盈的拉维梅塔不禁一阵头大，偏偏又不知道怎么做才合适，是她故意开会让拉维梅塔为难的玩笑，没想到拉维梅塔直接照做。 真诚果然是必杀技。 感受着脸上残留的唇瓣香软，菲娅的表情急速变换，甚至背后都开始冒汗，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你分不清什么是玩笑什么是真话吗？” “不知道哦，我只知道我喜欢你。” 仍旧是双手背在身后的俏皮模样，拉维梅塔故作可爱地回答。 但这句话反而让菲娅清醒过来，拉维梅塔声称喜欢自己不过是接近自己的借口，她咂了咂嘴，用袖子擦掉刚才被拉维梅塔亲了一下的脸颊，万一拉维梅塔涂了口红，出去以后士兵们的视线肯定相当精彩。 真不是省油的灯。 不过这也更让菲娅好奇，拉维梅塔到底是出于什么理由有求于自己，让她付出到这个地步，越是殷勤就越是说明要求难以实现，让人心里发毛。 “你就不能有句真心话。” “什么嘛，我是真心想待在你身边。口口声声说让我亲你一下，结果我照做以后又担惊受怕责怪我，什么胆小精灵，就不能大胆一点，在这里把生米煮成熟饭。” “你应该庆幸我已经有家室，不然绝对会让你后悔。” 实在是太欠教训，让人牙痒，假如这里是R18故事，拉维梅塔肯定已经双腿发软，必须扶着墙走路——不对，怎么也得脱水才行。 菲娅在心中咬牙切齿。 “哼，你只是嘴上说说，还真能对我做点什么不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拉维梅塔像是想到什么，眼睛一下闪亮，她悄悄贴向菲娅，神秘兮兮地建议，“要不干脆考虑考虑我，让我也混个未来的王妃当当？我保证不再骚扰你，等会儿去了下面，让我见识见识你的魅力。” “……你是**转生的么，我开始怀疑你被叫黑夜女神的原因是你太放荡了。” “呸，我可是纯真善良聪明伶俐的女神，和下流这个词不沾边，即使放在众神之中，我也是最洁身自好的一位。” “明明以卡莉斯塔的立场说过黑夜女神很放荡？” “那是逢场作戏。” 拉维梅塔面无表情的否定，仿佛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说来惭愧，菲娅来到这个世界不足一个月便摆脱纯情标签，而拉维梅塔度过的岁月超过千万年，却仍旧无比纯洁。 至于明明很纯洁却还对菲娅说不知羞耻的发言，不是因为想捉弄菲娅，而是她发觉这一套对菲娅相当有效，故意说一些勾引人的话，她便能轻松掌握对话节奏，让话题朝自己希望的方向前进。简言之就是，菲娅受不了被可爱的同性骚扰，稍微一撩拨就失去镇定。 在两人闲聊的无留时间里，已经能看见一丝光亮照进隧道，拉维梅塔朝菲娅努了努嘴。 “已经能看见外面的光了，差不多该警觉起来，我对混沌的控制力不是百分之百，而且混沌里有实力接近第九位阶的个体，要是遇见它们，得靠你应付。” “比起害怕它们，不如为它们祈祷。” 恢复正色的菲娅加速为『石妖精的指引』注入魔力，伴随越发浓郁的土黄色光团笼罩视野，两人眼前的石壁消失得越发迅速，短短几秒，裹挟腐臭味道的、强有力的冷风便从正面灌入鼻腔，一瞬让两人的发丝连带裙裾猛地向后飞舞，而经过短暂的屏住呼吸后，一望无垠的漆黑之海终于与湛蓝天空中的苍白阳光一同映入两人视野。 同时见到这一幕的还有风塔内稍远处的工匠。 几乎每个人都瞬间呆愣在原地，连手里的工具都在一阵乒乒乓乓声中坠地，他们中绝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见到世界树大陆以外的世界，如此开阔的视野加上覆盖整个世界的混沌，被死寂的末日景象震惊才在情理之中。 然而这对拉维梅塔而言是司空见惯的画面，她接上菲娅之前的话。 “为它们祈祷？这么自信么，我不觉得现在的你有能力清理混沌之海。就我观察，混沌之海少说有十个世界树大陆那么大，这个世界根本没有那么多元素够你挥霍，何况混沌里还存在叫主宰的人，她的实力强大到超出想象，连神也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你居然知道主宰。”菲娅意外地瞥了眼拉维梅塔，随后视线又放回到混沌之海上，“我只希望她快点出现在我面前，然后我把她解决掉，这样就万事大吉了。” “解决……是指杀了她？” “不然呢？敌人就是敌人，除非她愿意收回混沌，保证不再侵蚀大地，那样我可以和她坐下来好好谈谈条件。” “那她要是和世界树女神一样希望你离开这个世界呢？” “免谈。” “哪怕美少女也不行？” “喂喂，我又不是见色忘义的人，美少女也有敌我之分，说到底我现在已经有很多妻室，不会再把爱分出去——”菲娅话音顿了顿，眼神中多了一丝诧异，“你该不会是看见混沌之海害怕到不敢下去，所以才在这里和我闲聊吧？” “怎么可能！我是对付混沌的专家，别说让我下去，就是让我在混沌里洗澡也不在话下。” 拉维梅塔再度为菲娅小看自己而气恼，当着自己的面说要宰了主宰，换做没有接触过卡莉斯塔记忆的她，非得立刻化身混沌让菲娅后怕不可。 不过就算自己接触了卡莉斯塔的记忆，也不代表会放过这个混蛋。 悄悄吸了口夹杂腐臭味的干冷空气，拉维梅塔心中悄然与混沌沟通。 有种什么东西连接上的感觉。 她尝试着操纵脚下距离她一千米的混沌，平静无波的海面顿时遵从她的意念泛起大面积涟漪。 没问题，可以完美操纵，和本体一样流畅。 信心大增，拉维梅塔进一步试着与本体联络，她与本体并没有你我之分，倘若要比喻，相当于主宰戴上沉浸式头盔在游戏里创造了一个角色，这个角色便是拉维梅塔，拉维梅塔就是主宰，主宰就是拉维梅塔，不应该把她们当成两个个体分开看待。 然而，这次拉维梅塔没有体会到连接上本我的感觉。 奇怪。 原本在世界树大陆上不能与本体连接就已经算异常情况，现在来到混沌之海上方仍无法与本我相连，简直可以用离奇形容。 一股淡淡的不安开始在拉维梅塔心中酝酿，她比菲娅更加着急地率先飞出风塔出口。 “喂，普通人没办法在这里使用魔法，等我做点准备——” 菲娅话音未落，拉维梅塔便用实际行动证明她是特例，她和菲娅一样能够在混沌之海上方自由飞行，不受这里元素与魔素稀薄的影响。 不愧是神明吗…… 但看起来好像急着要证明自己，还是先跟上去吧。 心中想到，菲娅加速飞行，追上先一步的拉维梅塔，二者很快来到距离混沌之海仅有十几米的海面。正常来说这个距离下的混沌早就开始攻击菲娅，但今天却老实得出奇，菲娅可以清楚看见海面上不断以拉维梅塔为中心朝四周泛起涟漪，仿佛拉维梅塔正在与混沌交流。 米兰操纵混沌的时候没有出现过这副景象。 菲娅曾仔细观察过米兰操纵混沌时混沌的反应，结果是所有眼部落的混沌在操纵普通混沌时，基本只是一个念头便能将普通混沌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没有沟通的过程。 在控制混沌这方面，拉维梅塔的优势比米兰大得多，米兰大概率无法让如此广袤的海面保持平静，拉维梅塔在控制混沌的数量上拥有压倒性优势。 倘若己方主动攻击混沌时，混沌也能保持这般平静姿态，那拉维梅塔就确实有留下来的价值……不过既然是魔法，或许可以让拉维梅塔把操纵混沌的方法告诉自己，这样自己便能用『超演算』优化过程，以更大规模的魔法操纵混沌自毁。 想到这些，菲娅下意识转向拉维梅塔，此刻后者已经降落到距离海面不足一寸的危险高度，正弯下腰试图触摸混沌之海。 虽然不知道要做什么，但还是让她尝试一下为好。 果然，和菲娅猜测的一样，拉维梅塔即使把手伸进混沌也没有受到灼伤，不过可以看见拉维梅塔那张俏脸上浮现明显的不安，连眉头都紧拧在一起。 “还是没有反应……” “什么反应？” 菲娅下意识问。 第三十二章 拉维梅塔的窘境 第三十二章 拉维梅塔的窘境 “呃，不，没什么。” 好像被菲娅吓了一跳，拉维梅塔肩膀一颤，然后才慢慢镇定下来，她从海面抽回手，故作镇定地笑道。 “我在尝试和那些个体实力很强的第九位阶混沌沟通，结果没有反应，果然我的实力还不够操纵它们。” “就算不能操纵第九位阶的混沌，光是让这么大一片海面平静下来也很了不起，以前我还没靠近海面，混沌就会主动进攻过来。话说回来你这种操纵混沌的魔法能教给我吗？如果我能掌握，保证给你满意的报酬，不论制作容纳灵魂的肉体也好，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也罢，甚至更多要求，我都能满足你。” 由于担心拉维梅塔觉得自己会过河拆桥，等她教授给自己魔法后又出尔反尔，菲娅特地拿出格外认真的态度，用可以传递安心感的庄重眼神凝望着拉维梅塔。 拉维梅塔呆滞片刻，接着眉毛挑至一个古怪弧度。 明明菲娅穿着带绒长裙都感到寒冷，身上只有一条单薄深蓝礼裙的拉维梅塔却没有丝毫怕冷表现，她没办法似的耸了耸暴露在外的雪白肩膀，连连摇头。 “不可能，就是给你一千年你也没可能掌握。不是学不学的会的问题，而是天赋。就好像人类没有巨龙的发声器官，所以不能使用龙语魔法一样，我们种族不同，注定菲娅没可能掌握。” “你现在用的卡莉斯塔的身体，卡莉斯塔能用的魔法，我不应该也能用么。” “不，之前我和那个第五位阶混沌战斗时菲娅不是察觉到了么，我用来瓦解它的魔法基本没有魔力波动，那不是使用元素甚至魔力驱动的魔法，而是区别于寻常魔法的另一魔法体系。不对，既然没用到魔力和元素，就不能把它称为魔法。这种操纵之法只有神明出身人才能使用，你们第三世代生命缺少使用的基础。” 不论语气还是表情，拉维梅塔都不像在撒谎，而是发自内心的说自己不可能掌握，这里还是相信她吧。 虽然不相信也没办法就是了。 菲娅在心中叹气。 自己总不能逼迫拉维梅塔说出来，就好像世界树女神对自己做的事情一样，逼迫的太紧，反而会把她推向敌对的一方。 放弃学习念头，菲娅将注意力转移到拉维梅塔的右手，她上前一步，抓起拉维梅塔的手端详。 柔嫩而白皙，手指修长却又没有偏瘦的骨感，连指节都格外优美，漂亮的指甲在阳光映照下闪闪发光，皮肤上找不到丝毫老茧与疤痕，让人想起公主拈花的手，圣女洗濯后弹奏竖琴的手，精致且出尘，仿佛艺术品。 这是不事生产，养尊处优的手。 但这个动作却让拉维梅塔肌肉一紧，她是想方设法的勾引菲娅没错，可这不意味着她真做好那个准备，如今两人在怎么喊都没人理会的混沌之海里，要是菲娅**大发，在这个无法与本我沟通的窘境下，她连抽出意识逃跑都做不到，只能用自己的灵魂亲身体验不可言说的屈辱。 一想到这里，拉维梅塔的心脏便砰砰直跳，警铃大作，连菲娅正常握着她手的动作都让她觉得菲娅是在恶心的抚摸自己，倘若不是她的理智足够强大，拼命警告她要是在这里收回手，之前假装出的游刃有余便付诸东流，她一定会像摸到烫手山芋那样弹跳着收回手。 短短几秒她的额头便浮现汗珠，拉维梅塔尽可能镇定地问。 “你……你要做什么。” “嗯？就是好奇你碰到混沌以后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说完菲娅便放下拉维梅塔的手，只是拉维梅塔额头浮现的汗珠让菲娅心生奇怪，在她眼中，拉维梅塔一直是轻浮且放荡的形象，好像不存在羞耻心，然而现在的表现简直和克蕾雅一样，私下里会和自己开大胆的玩笑，一旦自己认真起来，便又畏畏缩缩，满脸害羞的说不要。 这家伙不会也是喜欢口花花但却经不起戏弄的性格吧？ 心中升起一个应对拉维梅塔的主意，菲娅将其压在心底，打算留到下次拉维梅塔作祟时搬出来偷袭拉维梅塔。 拉维梅塔连忙甩开菲娅，不着痕迹地与菲娅拉开半步距离。 “我能操纵混沌，触摸它们的时候它们自然不会露出獠牙。” “喔……” 但身为混沌的米兰却做不到这种程度，眼部落的混沌走到哪里，混沌便腐蚀到哪里，这是混沌的天性。 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而在这段时间里，拉维梅塔已经恢复正色。 “菲娅，我想去混沌之海深处看看。” 拉维梅塔转头望向混沌之海更深处，刚才的她即使触摸到混沌也没能与本我连接，这已经不能用异常形容，而是肯定发生了什么，尽管可能性很小——唯一能活着飞到混沌之海中心的人就在她眼前——但她还是怀疑本我那边出了变故，必须查看一番。 倘若与本我的连接完全中断，她就可以称为独立的个体，世界上出现两个主宰，这是世界规则所不允许，不，应该说世界的规则根本不会诞生如此奇怪的现象，一定是外力促成自己无法连接到本我。 难道本我在不明原因下死亡了？ 越是这样想，拉维梅塔的内心便越焦急。 菲娅满脸奇怪地歪头。 “可以是可以，但你承受得住么，我看你的魔力正在飞速下降，应该撑不了多久。这里的元素和魔素不能用稀薄形容，而是完全没有，以你第七位阶的实力，魔力枯竭以后恐怕会……” “这里是我的领域——我的意思是我在混沌之海上空飘荡了数千年，就算魔力枯竭也一样能控制混沌，不必担心我。” “你最好重视一些。” “你不去我一个人去。” 拉维梅塔的语气极为坚决，显然下定了决心。 菲娅不禁诧异起来，她是出于好心，觉得拉维梅塔没体验过魔力极度枯竭后失去意识的窘境所以才口出狂言，现在提醒了拉维梅塔，拉维梅塔还表现出一副非要去混沌之海深处的模样，她挑起眉毛问道。 “混沌之海里有什么吗？” “呃——” 话一出口，冷汗便从拉维梅塔背后津津而下，一股令她汗毛炸立的恐惧感从足底窜上全身，刚才还在焦急的情绪瞬间冷却。 暴露了。 她去混沌之海内部是为了寻找本我，如果她带着菲娅一起去，势必会让菲娅也找到她，到时候会变成什么样就不是她能控制——世界可能会在意料之外的地方终结，不论她还是菲娅，都没有做好准备，一旦开战，后果难以预料。 拉维梅塔接近多菲莉娅是为了防止世界被多菲莉娅毁灭。多菲莉娅的力量总会随着时间增强，而这个世界容量有限，无法完全接纳多菲莉娅的力量，当她的力量强大到某一个程度后，世界便会崩溃。 她与多菲莉娅这个存在争斗了不知道多少次，每一次都以双方一同走向灭亡结束，她目睹过无数世界迎来毁灭的一幕，也体验了无数次眼睁睁看着世界支离破碎却无能为力的绝望感与愤怒，她比任何人都想杀了多菲莉娅，也比任何人都明白多菲莉娅的强大。 数次的失败让她认识到，哪怕身为世界的守护者，她与多菲莉娅也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这样子的她很难依靠自己的力量打跑多菲莉娅，拯救这个世界。 正因失败过无数次，所以她才对现在这个发生了“变异”的多菲莉娅疑惑且激动，她看见了和平解决的方式——这对不是多菲莉娅对手的她而言几乎是唯一解救世界的方法，因此她不会也不可能放过这次机会。过去的多菲莉娅是能一声不吭直接发动必杀攻击的冷漠存在，而现在的多菲莉娅则让人充满希望，她渴望自己能说服菲娅离开这个世界，而不是再一次看着世界被多菲莉娅硬生生撕碎。 在数千数万次的交手中，眼前的多菲莉娅只出现过一次，谁也无法肯定同样的变异会再度发生，她很可能只有这一次机会，因此必须抓住机遇，想尽办法博取菲娅信任，找到她的弱点，利用这些说服她离开这个世界。 为此在确认所有非战斗手段都无法令其离开这个世界之前，都必须避免本我与多菲莉娅直接遭遇，那会错失数千万载只出现一次的奇迹。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全力思考接下来该如何回答，以及回答后可能面临的问题。迟疑了足足三秒，拉维梅塔才斟酌出一个相对合适的答案。 她顶着全身的冷汗与狂跳的心脏，想直视菲娅眼睛说话，可由于前所未有的心虚与忐忑，她发现自己在望向菲娅脸庞时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转移到一旁，根本无法聚焦，最后只能故作深沉地眺望混沌之海深处。 “我想寻找主宰……” “哈啊？你脑袋烧坏了么，这么大一片混沌之海，上哪去找主宰，别说她肯定藏在深海，首先就是真漂在海面上，漫无方向的寻找就是找个十年八年也不可能找到。” 更重要的是，大海不比陆地，陆地能找到参照物，可以知道自己有没有来过这里，大海毫无参照物可言，就是连续好几个月在同一个地方打转，本人也毫无察觉。 “啊……啊哈哈……说的也是……” 勉强糊弄过去了。 拉维梅塔长长地松了口气，她就觉得直接说真话菲娅也不可能相信，还是等和菲娅回去以后，自己一个人过来调查究竟发生了什么更稳妥。 但菲娅的下一句话就让她的心再度悬起。 “不过看你刚才那么坚决，难道你知道主宰的位置？我和你一起去。” “我……我怎么会知道主宰的位置，我只是觉得主宰目标那么大，只要飞高点应该很容易找到，主宰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早点消灭就早点安心。” “目标很大？你见过她？” “在神明和暗裔大战的时候见过，那时候主宰漂在海面上，是一朵巨大的花。” “巨大的花么……” 和米兰对母体的形容一样。 既然主宰是混沌的首脑，那么把主宰理解成母体也没错。只是话又说回来，米兰称他们是因为被父神救下大部分母体才苟活至今，既然母体的大部分都保存在眼部落中，现在统领混沌的主宰又是从哪里来的母体？ 遗留的一小部分分化的吗？ 做着不着调的猜想，菲娅以『探查之风』瞥了眼拉维梅塔，只是这么一会儿功夫，拉维梅塔的魔力便只剩三分之二，带着她一起寻找主宰，万一真遭遇到，拉维梅塔会成为自己的累赘。 还是回去以后叫上克蕾雅一起探查为好。 菲娅轻吁了口气。 “罢了，去混沌之海深处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还是先检验能检验的东西。拉维梅塔继续维持对混沌的控制，我试着攻击混沌，看看它们会不会反击。” “没问题。” 这个总比被菲娅追问强。 拉维梅塔在心中回答后便信心满满地双手叉腰，挺起形状姣好的胸部。 之后的过程可以用顺利形容。 拉维梅塔控制混沌在菲娅面前凝聚成各种形状，菲娅则用包括新式魔法在内的不同手段攻击混沌，作为结果，混沌对菲娅的进攻毫无反应，拉维梅塔可以完全压制混沌，令混沌乖乖成为菲娅的靶子。 至于菲娅提议的让拉维梅塔命令混沌自毁这点，拉维梅塔表示不可能做到——不只是拉维梅塔不愿意，还有哪怕她是主宰也做不到命令混沌自毁。混沌对非生命体的杀伤方式只有腐蚀与吸收元素两种方式，混沌就是腐蚀本身，同时也不具备元素，自然不可能自毁，菲娅的要求仿佛让水淹死水，是不可能实现的东西。 “嗯……差不多就到这里吧，你的能力对联盟有非凡价值，今后得对你重点保护才行。” “哼，那还不让我成为王妃。” “可以考虑。” “诶？” 拉维梅塔不禁一呆，然后又回过神来。 明明是有进展的表现，为什么刚才的自己会有一丝畏怯…… 她喉咙滚动了一下，望向捏着下巴沉思的菲娅，试探性地问。 “你……你是说真的？允许我嫁给你？” “你是不是误解了什么，现在统治希利瓦尔的人是我父亲，你想成为王妃，我可以替你引荐，虽然到时候要叫你一声拉维梅塔妈妈很难为情，但这是你情我愿的事，轮不到我说三道四。” “你耍我！” 理解了菲娅意思的拉维梅塔瞬间咬紧牙关，一拳锤向菲娅肩膀。 然后心中又有一丝颤动，在菲娅称呼她妈妈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居然隐隐的期待了一下，心中不该属于她的母性忽然冒出来彰显存在感。 菲娅先是轻松躲过拉维梅塔的一拳，然后满脸莞尔的揶揄。 “是你自己说要成为王妃，又不是我说的，克蕾雅她们叫公主妃。” 接着，菲娅抬头望了眼上方风塔的出口，该测试的东西已经测试完毕，有拉维梅塔护航，两天后正式建立据点应该不费吹灰之力，现在是原路返回的时候。 只不过…… 视野一角，来自混沌深处的变化令菲娅微微睁大眼睛，在目光远处，一条黑色的线正逐渐放大，朝她与拉维梅塔推进，尽管距离很远，但菲娅依旧能凭借精灵的优秀视力分辨出那是混沌形成的海啸。 和在亡者国度里见到的混沌海啸如出一辙。 她食指戳了戳拉维梅塔的羽翼耳朵，又指了指远处的海啸，好奇问道。 “那是你做的？” “啊？” 拉维梅塔先是一愣，然后嘴巴瞬间张大到可以塞下一个苹果——如果不是手边没有，菲娅已经把苹果塞进拉维梅塔嘴里。 “怎么可能是我做的啊蠢蛋！肯定有东西在操纵它们，快用你那个超位魔法给它们点颜色瞧瞧！” 为菲娅不着急的表现气恼到扯头发，拉维梅塔指着混沌海啸尖叫喊道。 第三十三章 察觉的蹊跷 第三十三章 察觉的蹊跷 “不……在这里用那个魔法会有很多问题。” 由于混沌海啸的推进速度并不算快，所以菲娅没有一点急迫，归根结底世界树大陆有结界守护，要面对海啸的仅有她和拉维梅塔两个人，只要她们钻进风塔，混沌就只能朝直上直下的光滑岩壁发怒。 相比起来，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发动『轨道信标轰炸』，给世界树大陆造成的损失反而比混沌海啸多，尽管上次使用『轨道信标轰炸』时是通过月钥释放，威力比平时大，可现在的自己没有尝试过正常情况下的『轨道信标轰炸』，不清楚会有多大威力，在力量比过去强大太多的现在，天知道使用后会不会炸塌风塔。 然而菲娅不紧不慢的态度只让拉维梅塔着急。 倘若不是不能暴露身份，她已经抓着菲娅的肩膀大吼“你除了那个超位魔法还有什么魔法能入眼！”。 就如同拉维梅塔想说的那样，过去的多菲莉娅仅有『轨道信标轰炸』一招能入拉维梅塔的眼睛，并且多菲莉娅也每次都是以『轨道信标轰炸』击溃拉维梅塔。对拉维梅塔而言，那个神秘又恐怖的魔法只有一击击穿世界和一击摧毁绝大部分混沌的区别，至于其他魔法，不是说多菲莉娅不会，而是威力不够看。 如此习惯顺理成章的代入到了菲娅身上。 至于拉维梅塔为什么非要让菲娅使用『轨道信标轰炸』对自己开火，答案也很简单，混沌不会无缘无故地发动有目的的集体活动，卷起海啸袭击，势必是有人在操纵它们，只要菲娅用那个不分敌我的超大规模杀伤魔法，不只会消灭袭击过来的混沌，还能顺带把藏在幕后的主使也一并消灭。她的本我距离世界树大陆遥远到常人难以想象，不会被那个恐怖的魔法误伤。 她焦急思考措辞，最终上前一步。 “那你打算怎么办？” “你不是能用操纵混沌的能力平息它们吗？” “呃……” 被掐中死穴了。 拉维梅塔重重咋舌，她是能用操纵混沌的方法瓦解海啸，但就像之前在精灵塔面对第五位阶的混沌时那样，万一她的力量不足以掌控全局，幕后主使悄悄操纵混沌来到菲娅面前泄密，告诉菲娅眼前这只星晶兽就是主宰，结果可想而知。 必须把这种可能性消弭在萌芽阶段。 “可以是可以，但能消灭混沌对你——对我们不是好事吗？我顶多只能让它们平息下来，没办法消灭它们。” “说的也是。” 哪怕消灭眼前的混沌海啸只是杯水车薪，消灭了也总比不消灭强。 而且自己还有一件事必须完成，联盟需要大量高纯度的上级魔法水晶驱动新式魔法，趁着这次先凑一部分比较省事。混沌不含元素，却具有魔力，是制作高纯度魔法水晶的优秀原料。虽说眼下不适合使用『轨道信标轰炸』，但可以通过其他方式把它们变成魔法水晶。 菲娅望向拉维梅塔。 “你是先去上面还是和我一起过去？我不想在风塔附近用大型魔法。” “当然和你一起过去。” “那把这个喝了。” 菲娅丢给拉维梅塔一瓶上级魔法药，拉维梅塔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抱着赴死的觉悟一口饮尽。 之后便是短暂的飞行赶路，两人来到距离海啸仅剩两公里的高空，在这个视角下，原本只是一条黑线的海啸变得势不可挡，海浪高度超过三百米，奔腾时发出的怒吼更是让耳膜都隐隐作痛。而像是察觉到阻拦在它们必经之路上的菲娅那样，浪头逐渐朝菲娅所在的中心聚拢，形成遮天蔽日的巨大波涛，连明媚阳光都在它笼罩下变得昏暗而惊悚。 这种程度的控制力已经远远超过米兰了。 是那个主宰所为？但她应该知道连强化过后的精灵神都不是自己的对手，这种程度的海啸就更不可能给自己带来麻烦。 总而言之，先把这些混沌变成魔法水晶。 悄然吸了口气，菲娅抬起右手对准呼啸而来的海浪。 “空间禁——嗯？” 话音戛然而止，菲娅微微歪头，因为就在刚才，混沌形成的海浪速度骤减，与之一同的，海浪最高处涌现如同喷泉般的混沌，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海底钻出来。 按照惯例，是会说话的人要出现了吧？ “菲娅，你的魔法呢？” 拉维梅塔的声音中多了一丝急切，见到菲娅中断魔法，她选择用自己的方式消灭混沌。拉维梅塔是很想知道谁在操纵混沌没错，但和被菲娅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比起来，谁在操纵混沌便显得无关紧要。 她在脑海中命令海浪溃散，毫无预兆地，高高涌起的海浪犹如垮塌的积木一样轰然下坠，混沌在重力作用下沉沉砸进海面，先是令海面出现一个巨大凹陷，随后又像深水炸弹般激起巨大浪花，大量混沌如同雨点噼啪落入海面，试图从海浪中现身的某物连凝聚的机会都没有便消失。 可做到这个程度拉维梅塔还是无法放心，如果不是菲娅在这里，她已然动用自己的真正力量——操纵混沌是基础中的基础，她还可以为混沌附加菲娅过去见过的、覆盖全身的暗红斑纹，强化混沌的同时使混沌拥有伤害同类的能力，如同米兰等眼部落的人可以使用刺穿『天穹守护』的恐怖魔法一样，她也能让自己操纵的混沌使用魔法。 消失了？ 拉维梅塔的表情无比凝重。 “这是你做的？”菲娅惊诧的看过来，“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海底钻出来。” “不管那是什么，先消灭了准没错。” “但——” 菲娅才刚开口，两人下方的海面便传来一个如同合成音般的男性声音。 “感受到我的存在，所以惧怕——” 啪。 话音未落，声音的主人便发出一阵气球破碎的轻响，这是拉维梅塔令其瓦解，只是这并不能阻止声音的主人重新汇聚，似乎在和拉维梅塔作对，翻涌的海面冒出一个又一个拥有人类轮廓的混沌，数量眨眼便抵达三位数，拉维梅塔以意念令他们接二连三的崩溃，可他们凝聚的速度却不亚于拉维梅塔摧毁的速度，即使他们只能说出单一音节便爆裂成一摊液体，可不同的音节拼凑起来却仍能听出这是用古精灵语连成的一句话。 “卑鄙的……投……降者……你……你背弃了……魔……法的……根源……没有资格……” 该死。 虽然不明白这个混沌在说什么，但拉维梅塔的心脏已经狂跳不止，她暗暗咬紧牙关，对方明显冲着自己而来，不能再保留实力。 恼怒填满胸腔，拉维梅塔灌注的意念更加强大，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拳头砸进混沌之海，以拉维梅塔所在的位置为中心，海面荡起一道无法用肉眼看见的冲击波，而凡是遇见这道冲击的人形混沌无一不瞬间溃散，上百只人形混沌仅用不到一秒便消失不见。 不仅如此，大海变得更加黏稠，之前还不断激荡的海面急速平静下来，稍远的地方已经重新恢复为一潭死水。如果说之前的大海如同油脂一般，那么现在的海面就是沥青的黏稠程度，人形混沌就是想凝聚也难以成型。 只是与之相对的，海面隐隐呈现一种暗红色与黑色交织的颜色。 对方对混沌的操纵能力不如自己。 “菲娅，你怎么还不动手！” 在拉维梅塔焦急时，菲娅却一只手拦在拉维梅塔面前，她神情凝重，盯着海面的深红眼眸中有着一丝惊疑不定。 “等等，拉维梅塔，让他把话说完。” “你要做什么？！” “这个声音很熟悉。” 尽管这个人形混沌的声音呈现电子合成的音效，但菲娅还是能勉强从记忆中找到与之相近的音色。 莫尔大师。 尤其是“魔法的根源”，整个希利瓦尔只有莫尔大师领导的派系认为魔法存在根源，并且把解析强大的魔法认为是通往根源的途径。 菲娅心中涌现出一个大胆猜测，莫尔大师被不沉之月杀死后，灵魂被混沌回收，成为与出现在亡者国度的精灵神相似的个体，结果就是眼前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熟悉也不是留下他的理由！” 拉维梅塔大声反驳。 她的反应是不是太激烈了？明明在风塔下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激动。 菲娅再度瞥了眼下方平静的海面，她不是没有注意到混杂在海水中的暗红斑纹，而不论复活的精灵神还是厄里乌斯，身上都有过这种暗红色纹路。 加上莫尔大师的发言明显是冲着拉维梅塔而来，背叛者是什么意思，耐人寻味。 心中想到了些什么，菲娅平静注视着情绪激烈起伏的拉维梅塔，眼神充满欲言又止。 “……” 不，眼下还是收集上级魔法水晶为好。 压下心中的那股念头，菲娅重新抬起手，以最大范围锁定身下海面。 “『空间禁锢』。” 刹那间，犹如神的呢喃拂过大地，风的流动，大海的波涛，乃至空气发出的细微声音，在这一刻全部停止，菲娅身后的混沌之海仍在发出细微的哗啦响动，可身前的海面却仿佛按下暂停键，以一个诡异的姿势静止不动，世界如同死亡了般没有半点动静。 然后，菲娅抽出腰间的月钥朝前横举，空出的左手则搭在拉维梅塔肩头。 “不要反抗，离我远点。” 『空间跃送』 将拉维梅塔传送至身后五公里的空中，菲娅才发动自己的第二个魔法。 『蓄势待发』 并非普通状态的『蓄势待发』，而是经过『超演算』强化后的版本，当菲娅借用月钥发动的瞬间，可以清晰感受到魔力正以恐怖速度流逝，其速度堪比使用最大程度的『空间禁锢』，哪怕换成第九位阶的魔法咏唱者，在这个消耗速度下也无法坚持两个呼吸。 如此时间仅仅过去十秒，周围空间便荡漾起恐怖的咕噜声，那并非吞咽口水的声音，而是空间承受不住的悲鸣，类似水烧开了的沸腾声，又像远处天空传来的隐约雷鸣。 紧接着，菲娅身边浮现发丝粗细的黑色裂纹，它们不断闪烁又合拢，如同扭动的长腿蜘蛛。伴随时间增长，越来越多的黑色裂纹出现在菲娅身边，并且大有朝四周发散的迹象，空间裂纹产生的暴风也在菲娅身边酝酿，空气温度以骇人速度急剧增加。 短短半分钟过去，菲娅身边已然成为没有东西可以存活的死亡之地，她化身世界的中心，一切景色都在她附近突然中断，只有身后不断闪烁的漆黑虚空朝人们说明这里的危险——假如不是『空间禁锢』锁死混沌的行动，拉维梅塔便能看见更加骇人的一幕，海水将因为空间裂缝产生的巨大吸力倒灌向空中，成为遮天蔽日的黑色天幕。 没有『超演算』强化过的『空间禁锢』，正常情况下是没办法使用『蓄势待发』这个魔法的吧，虽然强力，但蓄力时间太长了。 积蓄魔力的同时，菲娅在心中评价『蓄势待发』的优劣，尽管她学习『蓄势待发』的时间比绝大多数魔法都要早，但却很少有机会使用。 『蓄势待发』以消耗时间与大量魔力为代价，强化接下来使用的下一个魔法，蓄力过程中要求施法者不能移动，所以要么有其他人给自己拖延时间，要么是有夜色掩护做第一波偷袭，否则正常情况下没有人会选择使用这个弊端极其明显的魔法，也基本不会出现在一对一的决斗里。 但有了『空间禁锢』，『蓄势待发』便显得有用起来，当然，也只是“有用”的程度，正常情况下，有这个时间自己可以选择其他更有效率的魔法。 差不多够了，消耗的魔力足够和一位神明媲美，不管用什么魔法都是第九位阶禁咒。 计算着魔力消耗，菲娅面无表情地高举月钥。 “『精灵火』。” 炽烈的、超越了人类极限的璀璨火球。 如果说『轨道信标轰炸』是昙花一现的炽白太阳，那么现在便是长久悬浮在空中的猩红日轮。 直径超过五公里的巨大火球不断发出噗噗爆响，空气中一切能燃烧的东西都在发出焦糊味，连远处没有被『空间禁锢』定格的大海都沸腾翻滚，海面出现一个直径比火球更大的凹陷，恐怖的压迫感与扑面而来的高温紧紧勒住胸口，令人无法呼吸。 视线被跳动的火焰遮蔽，菲娅身上的礼裙熊熊燃烧。 如果不是拥有绝对的『火焰免疫』，自己肯定已经被烧伤。 感受着包裹自己的温暖，菲娅仰头望向被她高举的猩红太阳，老实说，从她的角度根本看不见这颗太阳有多大。 威力未免太强了，还好没有使用『焰轮』。 下次就用『蓄势待发』配合『母神庇佑』制造陆地吧，拉维梅塔应该见势不对主动跑远了才是。 以防万一，菲娅小心操纵火球保持不动，为自己施加了穿着衣服的幻象后贴着火球下方一路飞行到被她传送至五公里外的拉维梅塔身边。和菲娅想的一样，拉维梅塔果然在看见火球后主动远离，菲娅找到拉维梅塔时，拉维梅塔已经在十二公里以外，并且还在高速飞行。 “喂，别飞了，再飞就超出控制范围了。” “谁要待在这里啊，你真是多菲莉娅吗？！” 后怕地瞥了眼身后巨大的火球，拉维梅塔的飞行速度不减反增，她记忆中的多菲莉娅根本不会这种奇怪魔法，先是暂停时间，然后又把那种足够贯穿世界的一击悬停在空中，恐怖的记忆再度席卷她心脏，让她神经紧绷，现在的她无法回到本我，一旦死亡很可能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待在我身边比你慢慢跑安全。” 牵起拉维梅塔的手一把将其拉回身边，由于拉维梅塔还在挣扎，并且比菲娅稍微高一些，菲娅只好从后抱住拉维梅塔腰间，随后发动笼罩两人的『天穹守护』。 直到做完这些，菲娅才切断与『精灵火』的连接，因为威力肯定不如『轨道信标轰炸』，所以这次菲娅选择一边倒退着飞行，一边欣赏大号烟花。 然后。 连零点一秒的时间都不到，猩红太阳急剧膨胀，眨眼便化为一朵冲天的炽烈蘑菇云，整个世界闪亮一瞬，恐怖的冲击波掀起比先前海啸更高的波涛。 哪怕毁灭性的声音还没有传入耳中，菲娅也已经能想象到那种能把耳膜震破的轰响，事实上她已经感受到类似视网膜被灼伤的刺痛。 “呃！我的眼睛！眼睛！” 倒是忘记了这茬。 赶紧捂住拉维梅塔的眼睛，菲娅对拉维梅塔使用『镇痛』，头也不回的朝更远处的风塔飞行。事实证明，自己对魔力的控制已经炉火纯青，这种程度的爆炸刚好能制造高纯度的魔力水晶又不会波及风塔都市。 回头再来收集高纯度的魔法水晶吧，先看看这家伙到底要搞什么，现在这样已经不可能让拉维梅塔离开自己的视线，任由她单独行动。 悄然瞥了眼身下正在流泪的拉维梅塔的侧脸，菲娅对其使用『水疗术』治愈眼睛，在爆炸声追赶上自己之前钻入风塔，堵死通道。 莉提冬装！ 虽然这张年前就已经出来了，但之前的剧情不适合突然插一张，于是一直拖到现在。 为了莉提之前的四强专门约的适应手机壁纸的图，超级可爱！ 附带更多超可爱表情的版本见人设卷~！ 第三十四章 精灵公主的甜蜜 第三十四章 精灵公主的甜蜜 当菲娅回到风塔都市，并向露丝说明刚才的爆炸是自己所为，让露丝吩咐手下不用担心后，便返回先前的混沌之海，将晶体化的混沌与自己的魔力收集起来带回风塔都市。 再之后便是陪爱琳丝蕾特在亚尔亚男爵领闲逛了一下午，等带爱琳丝蕾特与拉维梅塔返回布洛瑟姆时，时间已经到当天夜晚。 值得一提的是，这之间发生了两件事情，第一件为菲娅返回混沌之海是为了寻找莫尔大师的踪迹，混沌化的意识不会真正意义上死亡，就像米兰被杀后仍然能复活一样，菲娅觉得莫尔大师可能会再度现身，结果她并没能找到莫尔大师。 第二件事则是拉维梅塔表示不想返回布洛瑟姆，想在风塔都市多待几天。 放在过去，菲娅不会拒绝拉维梅塔的请求，但现在她毫不犹豫便拒绝了拉维梅塔的提议，她觉得拉维梅塔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至于为什么没有当面戳穿，是因为心中冒出的那个念头过于离奇，到了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步。她要先让拉维梅塔与混沌多交手几次，才能确定拉维梅塔到底是不是自己想象中的身份。 ……她会是主宰吗？ 如果是，实在想不通她钻进卡莉斯塔体内接近自己的理由，菲娅并不觉得答案是“好玩”一类的东西，而且主宰就是接近自己，也应该换个更强大的肉体。 归根结底，自己并不清楚主宰和长公主厮杀的理由。从长公主过去的布置，还有勿忘我的安娜塔西雅所在的世界可以看出来，长公主预料到未来会和主宰发生争斗，因此提前收服眼部落的混沌，为未来做准备。由此可以看出双方有很深的仇恨，只是这个仇恨因何而起，自己没有一点线索。 就目前来看，似乎是混沌存在的意义是摧毁整个世界，而长公主则是拯救世界于水火的英雄这种逻辑。 在真正找到主宰，让她愿意开口回答问题之前，谁也不知道答案。 “哈啊~” 要是那个长公主能出现在自己的梦里给自己托梦就好了，意识到这，躺在沙发上，将头枕在克蕾雅大腿处的菲娅放下书本，叹了口气，明明那个身为AI的自己出现在梦里对自己说明一切，搞不懂的问题便都能迎刃而解，可她偏偏只出现在安娜塔西雅和克蕾雅的梦中，真不明白是故意给自己添麻烦，还是受到某种限制。 大概是后一种吧，菲娅自言自语，毕竟长公主出现在克蕾雅梦中时对克蕾雅说过，“目前的我只能出现在你们的梦里，而且可以出现的时间也很短，否则后果会变严重”。 “哎。” 菲娅再度叹息。 为什么这个世界充满灾难，如果没有它们，自己就不用整天考虑未来，每天都沉浸在和大家相亲相爱的生活里。 撇了撇嘴，又扭了扭脑袋，菲娅让后脑勺靠在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克蕾雅的大腿圆润且极具弹性，哪怕隔着带绒的黛色长裙，后脑勺也能感受到惊人柔软，再加上萦绕在鼻尖的温暖香风以及缭绕在客厅内令人安心的熏香味道，菲娅觉得自己可以就这样把书盖在脸上睡过去。 就在菲娅内心苦恼的时候，她感到自己脸颊一暖，那是克蕾雅的双手从两侧包覆住她的脸——克蕾雅似乎用了防止冻伤的手霜，手上有股香香的味道。 “怎么了？一直唉声叹气的。” 菲娅抬起视线，映入视野的是克蕾雅那双清澈的碧绿眼眸与银发上的黑色犄角，至于为什么不是吹弹可破的樱色唇瓣，是因为从菲娅的视角看过去，克蕾雅的大半张脸都被胸襟遮挡，完美而优雅的轮廓令菲娅不好意思地把视线转向一旁。 现在客厅里不仅有她们，还有安娜塔西雅与在墙角待命的两位宵之殿的女仆，至于莉提和诺菈一行，因为宿醉带来的头痛，白天起来吃了个饭就又躺回床上，据女仆汇报，要不是安娜塔西雅强行拖着莉提和米露起来把饭吃了再回去睡，两人可以睡一整天。 “一想到还有好多事情在等着我处理，就忍不住唉声叹气了。一个弄不好就可能变成另一个世界的模样，光想想就头大。” “另一个世界……” 坐在沙发另一头的安娜塔西雅意识到是在指另一个她，不禁低垂下目光。 尽管窗外已经是夜晚，但室内的鹅黄灯光还是让她的金发反射一层炫目光辉。然而比起这些，大家的目光更多聚焦在安娜塔西雅双腿上放着的匀称小腿，这对被黑色丝质长袜勾勒出优美弧线，精致到如同瓷器的小腿勾走过屋子里所有人的眼球，而如果顺着脚踝向下望去，还能将微微透出肉色，令人浮想联翩，形状姣好的足弓收进眼底。 这自然是菲娅脱掉鞋子的双腿，虽说不如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圆润，也远不及爱琳丝蕾特那般修长而诱人，但却拥有娇小而匀称的美感，与身体的比例到了近乎完美的程度。 要说的是，菲娅并非一开始就没礼貌的把腿放在安娜塔西雅身上，起初回到宵之殿的她只是撒娇似的枕在克蕾雅腿上，脱了鞋子睡在沙发上，是安娜塔西雅主动坐过来，趁着菲娅看书的功夫，悄悄把菲娅被精致丝质长袜包裹的小脚放在自己腿上。 尽管不时被安娜塔西雅指腹抚过足心与小腿的感觉令菲娅不好意思，甚至有点痒，忍不住想收回腿，但一种莫名的舒服感与温暖包裹着她，她便假装不知道安娜塔西雅在为她轻轻按摩。 事实上安娜塔西雅身为贴身女仆，按摩这种事情完全不在话下，她甚至精准的知道菲娅觉得舒服的力道与点位，要不是她也不想被克蕾雅注意到，她早就用会让菲娅忍不住呻吟出来的力道按着菲娅的柔软足心，甚至还能用上能把温暖传递到菲娅足心里的魔法——说到底现在的自己和二人已经是妻子关系，亲近一些也没什么，一想到这里，菲娅便平静下来 当然，安娜塔西雅是变态腿控被菲娅暗暗记在心里就是另一回事。 “殿下是指另一个我吗？” “嗯，就是那个，”菲娅举起右手，呆呆望向小指上闪闪发光的红宝石戒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另一个我，我想只有找到她才能让另一个安娜塔西雅回来。” 安娜塔西雅成熟而姣好的脸庞浮现一丝犹豫，她右手轻轻搭在丰满胸脯上，格外迟疑地说。 “虽然这么说可能不太好，但我觉得如果另一个属下和我的想法完全一样的话，另一个属下肯定希望殿下不要为了自己背上太多心理负担，不然一定会寝食难安。” “人总得有点压力才有方向，何况这是我的责任。话说回来，都已经举行过婚礼，安娜塔西雅怎么还用‘殿下’和‘属下’这种称谓，这不是和没结婚一样嘛。” “这个……这是习惯……总觉得不把殿下称呼为‘殿下’很冒犯……” “直接称呼‘你’就好啦，不然尤琳莎妈妈听了说不定会责怪你。” “我倒是觉得安娜塔西雅继续称呼小菲娅为殿下很合适，有一个专属的称呼不是显得更独特吗？就像我总叫小菲娅为小菲娅一样。何况对大家来说婚礼只是一种仪式，心意如何早就心知肚明，不会因为一个称呼就变生分。” 捧着菲娅脸颊的克蕾雅微笑说道，好像把菲娅的脸蛋当成玩具，克蕾雅轻轻捏着菲娅弹性十足的脸与精灵尖耳，不时还像掏耳朵一样把手指伸进耳朵深处，让菲娅睁不开眼睛的同时偶尔身体一僵。 成为大姐姐玩物的感觉真好——这是菲娅的真实想法，如果早知道婚后能这么甜蜜，自己肯定在和安娜塔西雅与诺菈确定关系后就举办婚礼。 收起不知不觉间上扬的嘴角，菲娅保持闭着眼睛的姿势回答。 “我也只是抱怨一下啦，安娜塔西雅喜欢以前的称呼就用以前的称呼也没问题。啊，有一件事忘记说了，今天和爱琳丝蕾特一起去风塔都市的时候，爱琳丝蕾特告诉我克拉克就在风塔都市，他以亚弗列格王国外派精锐的身份出现，安娜塔西雅要去看看吗？克拉克向爱琳丝蕾特问了很多你的近况，他很关心你。” “那只是他在愧疚而已。他有他自己的生活。” 嘴上说着不客气的话，安娜塔西雅的表情中却见不到生气，她撇开脸，一副嘟着嘴闹别扭的神情。 是还没有对当初克拉克在马车上咒骂自己的事情释怀吧？安娜塔西雅与克拉克之间的矛盾不像当初的自己和耶利多那样激烈，实际上安娜塔西雅对克拉克并没有太多怨恨，之前不喜欢克拉克，大部分是因为克拉克对自己的态度很差。 不过这件事自己也只是带个话，没有非要安娜塔西雅和克拉克见面的想法。之前露丝说的精灵族禁卫军去冷夜驻地找冷夜士兵的麻烦，就是因为精灵族的禁卫军发现克拉克在冷夜驻地，而克拉克是希利瓦尔过去的通缉犯。 “不知道克拉克得知有两个安娜塔西雅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克蕾雅在一旁缓和气氛，她也注意到菲娅右手小指上正在发光的红宝石戒指，语气中多了一丝莞尔。 “那如果另一个安娜塔西雅也回来，小菲娅也要和她结婚吗？到时候该怎么区分两个安娜塔西雅。” “呃……” 会结婚的吧？ 菲娅有些不知所措，尽管勿忘我的安娜塔西雅不是在奥罗拉城里改变自己的安娜塔西雅，但她对安娜塔西雅这个存在没有任何抵抗力，更不用说双方还经历过那种波折，倘若勿忘我的安娜塔西雅苏醒过来，菲娅觉得自己不可能只让她远远看着自己生活。 由于看不见沙发另一端安娜塔西雅的表情，菲娅只能心虚地说。 “用……用不同的名字称呼？比如安娜塔西雅和阿纳斯塔西娅。” 那谁叫安娜塔西雅呢？ 菲娅心中立刻闪过这个令她直冒冷汗的问题，她生怕克蕾雅追问，于是小心翼翼地转动眼球望向克蕾雅的脸，结果看见克蕾雅若有所指的、不怀好意的笑容。 克蕾雅肯定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了。 如果真要回答起来，自己还是希望现在的安娜塔西雅叫安娜塔西雅，另一个安娜塔西雅叫阿纳斯塔西娅，这是自己的私心。 可要是说出口，就有种怪异的感觉。 菲娅赶紧用“求求啦”的眼泪汪汪的眼神看过去，克蕾雅则以安娜塔西雅没有察觉的动作，责怪似的食指轻点了一下菲娅鼻尖，主动为菲娅转移话题，她望向客厅的房门方向，虽然客厅里点着温暖壁炉，但冬末的夜晚还是格外寒冷，客厅门一直处于关闭状态。 “那个叫拉维梅塔的女孩呢？怎么没和小菲娅一起回来。” “我让她先回房间里休息了，她有心事。” 话音陡然减小，菲娅抬起上半身，确认站在墙根处待命的两位女仆都是宵之花的成员后，她才神秘兮兮地补充。 “我怀疑她有问题，克蕾雅和安娜塔西雅之后注意一下她，不要让莉提她们和拉维梅塔独处，” “她有什么问题？” “我怀疑她是主宰。” “主宰？” “就是统领混沌的首脑。” 菲娅将自己是如何知晓主宰这个存在，又和主宰发生过哪些接触一一告诉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两人不约而同停下手中动作，皱起眉毛，表情慎重且微妙。 “那要杀了她吗？只要解决混沌的首脑，混沌就是一盘散沙了吧？” 说话时，安娜塔西雅握着菲娅脚踝的手都稍稍用力了一些。 “不必，我只是怀疑她，还没有确认身份。另外如果是主宰，就算杀了她，她也能在混沌之海里复活，起不到多大作用，不如先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被小菲娅的魅力击溃，变成小菲娅的俘虏，爱上小菲娅了？” “克蕾雅明明知道那家伙不是真正喜欢我。” “现在不喜欢不代表以后不行嘛，让最大的敌人成为自己的俘虏，这种事情不是很愉快吗？” 克蕾雅睁大眼睛，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只有克蕾雅才觉得愉快吧……” 也许比起自己，克蕾雅才更适合当女主角，有一颗博爱的心。 但那样自己肯定会躲在被子里痛哭流涕，吃醋到在克蕾雅面前撒泼打滚。 “总之今后注意一下她就好。天色不早，该洗洗睡觉了？过两天还要一起去风塔下面开辟定居点，到时候少不了一场战斗。” “那今天是我和小菲娅一起，安娜和小菲娅一起，还是大家一起？” 如同在说吃饭喝水那样司空见惯的东西，克蕾雅抛来让安娜塔西雅与菲娅两人同时窘迫起来的邀请。 安娜塔西雅第一个回绝，她一只手挡着脸，难为情地嚅嗫。 “我……我就不了……昨天喝醉酒，现在都不太舒服。” “我也不啦，今天想一个人睡。” 就算是自己也经不住每天折腾，不是身体承受不了，而是精神上很疲惫，偶尔一个人睡一觉放松一下也很不错。 “是吗？那我和安娜一起睡觉好了，一旦习惯身边有人的感觉，就再也不想一个人入眠。” 克蕾雅食指抵着下巴，绝美脸庞浮现平静笑容。 “克蕾雅不会对安娜塔西雅有非分之想……” “怎么可能，安娜都说身体不舒服了。” 意思是身体舒服的时候就没问题吗？ “我……我就算是克蕾雅小姐，也不会……” “欸，安娜也太爱小菲娅了，哭哭。” 无视克蕾雅假装擦拭眼泪的动作，菲娅从安娜塔西雅与克蕾雅身上弹起，穿上拖鞋。 “克蕾雅就别捉弄安娜塔西雅啦，我先去洗澡，今晚和明天好好休息一下。” 微笑着朝沙发上的两人轻轻挥手，菲娅长长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朝浴场走去。 第三十五章 菲娅的反击！ 第三十五章 菲娅的反击！ 夜深人静，没有亮灯的奢华卧室里，躺在被窝中的拉维梅塔正眉头紧锁，那张古灵精怪的漂亮脸蛋上满是凝重和恨意，散发的怨念浓郁到令人不敢靠近。 “啧。” 不快。 黑暗与寂静犹如长满触须的怪物从四面八方爬向拉维梅塔，但拉维梅塔却没有丝毫怯懦，她像感受不到一样不快地咋了咋舌，翻了个身转向窗外。 由于没有拉上窗帘，黄金圣树的辉光可以轻易透过窗户照进室内，借助星晶兽的优秀视力，她可以清楚瞥见窗外枯萎植株上的嫩芽以及更远处金碧辉煌的宫殿，这些东西放在平时会让她感慨生灵们的创造力，可现在，只能加重她心中的不快感。 一切都因为白天的遭遇。 不只是没能与本我连接，更因为那个不知来自哪里的意识操纵混沌，差点暴露自己的身份。一旦想起这件事，拉维梅塔的怒火便填满胸腔，到了恨不得立刻跑回混沌之海找到本我，将所有非己类的具有意识的混沌全部瓦解的地步。 这倒不是拉维梅塔情绪过激，换做任何一个人站在她的立场上都会像她一样控制不住情绪。严格意义上讲，混沌与主宰的关系就如同四肢与大脑，主宰命令混沌按照自己的意志保护这个世界，混沌则听从大脑的命令行动。 因此当出现另一个意识操纵混沌时，站在拉维梅塔的视角就等同于自己的四肢不听使唤，任由别人驱使，甚至还反过来揍自己的脸，没有人喜欢肢体受到他人意识操纵反抗自己的感觉，更具象化一些，还可以理解成自己的所有物被远远弱于自己的人抢走，任谁都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更不用说对方还不是自称眼部落的那类诞生于混沌的意识，而是自己稍微认真一些便只能跪地求饶的脆弱生灵。只有铆足力气一拳把对方的脸打到变形掉出几颗牙齿，或者整个胸膛都凹陷下去，才能勉强让人解气，而换在拉维梅塔的立场，便是必须杀了对方不可。 越是这样想，拉维梅塔心中的不快感便越是膨胀，身为主宰，混沌却在自己眼前受到别人操纵，以至于差点坏了自己的好事，称得上是奇耻大辱。 本我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拉维梅塔再度翻了个身，她仰躺着望向头顶的粉色帷幕，樱色嘴唇不知不觉中紧抿成一条线。 倘若本我那边没出问题，应该不会允许混沌出现在自己身边，破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任何一个通过混沌复活的意识都受到母体，也就是本我的监控，对本我而言，就好像坐在由无数监控荧幕组成的墙壁前一样，只要有那个想法，随时都能通过复活的意识看见外面的世界，乃至远程将这个意识掐灭，因此如果不是本我那边出了问题，拉维梅塔想不到那个叫莫尔大师的意识堂而皇之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理由。 让人寝食难安。 难道在自己来到世界树大陆以后，本我凋零了？可如果真是如此，又是谁能神不知鬼不觉杀死实力堪比现阶段多菲莉娅的本我。 新的外来者？ 不可能。 拉维梅塔自我否定，混沌是世界自救的产物，外来者的力量越强，世界产生的反弹就越激烈，这里的外来者不仅仅指多菲莉娅，而是一切外来者的总和。换言之，如果有第二个强大的外来者现身，混沌的力量一定会出现飞跃式提升，现在她没有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发生变化，也就意味着没有新的外来者出现。 只能亲眼确认一番才能知道结果。 该死。 拉维梅塔再度不耐地咋舌，布洛瑟姆距离风塔有数千公里，以她现在的实力，得花好几天才能抵达风塔，那样还不如等后天让菲娅用传送魔法带她去风塔下。 尽管从圣树这一侧跳进深渊也能直达混沌之海，然而从世界树大陆飞到本我所在的位置同样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以她的速度，就是飞行一两个月才抵达也很正常，到那时不论本我的状态如何，等回到菲娅身边都已经是好几个月以后，如何向菲娅交代她这段时间去了哪，以及菲娅会怎样看待她，让人心里没底。要知道她已经答应为菲娅提供助力，在关键时刻失约，双方的信任只能往坏的方向发展。 一边是担心本我的情况，另一边是要保证千载难逢的机会不出问题，拉维梅塔夹在二者间进退两难。 “呼……” 喉咙里发出闷哼，拉维梅塔像是要把心中的不快全部吐出那样，长长叹息一声。 但愿本我那边能自行恢复，联系自己。 心中做着美好幻想，拉维梅塔开始思考起后路，如同菲娅不会把未来寄托在没有准信的东西上一样，拉维梅塔也不会做不留后手的美梦，倘若本我一直不恢复，她总得做点什么。 对自己来说，唯一能做的只有和多菲莉娅说自己有急事需要离开一段时间，接着再悄悄潜入混沌之海寻找本我，至于菲娅信不信自己，那是另一回事。自己在菲娅眼中是了无牵挂的黑夜女神，对一个没有家人的神明来说，这个借口根本无从寻找。 还不如等战争稳定下来后再悄悄潜入混沌之海，那样就是消失一段时间，罪责也小很多。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么……太被动了。” 再度叹气，拉维梅塔索性拉过被子蒙住脑袋，自暴自弃的将烦恼抛之脑后。 ◇ 嗒、嗒。 被昏黄灯光点亮的石制长廊上，身披浴巾的菲娅一边打哈欠一边走向卧室，和爱琳丝蕾特与拉维梅塔逛了一下午的街，就是她也感到疲劳，更不用提为了考虑爱琳丝蕾特的感受——菲娅觉得爱琳丝蕾特肯定不喜欢拉维梅塔在场，因为那样爱琳丝蕾特就得装成是自己的朋友——一路上都以弥补似的心情照顾爱琳丝蕾特。 不仅买了一些小礼物送给爱琳丝蕾特，还与爱琳丝蕾特一起去了亚尔亚男爵领的铸造师协会，在那里为爱琳丝蕾特购置新的魔法武器。也多亏这些举动，菲娅觉得爱琳丝蕾特的心情变得相当好，连回来时握着自己的手都更用力，若非拉维梅塔在场，爱琳丝蕾特说不定会哼唱出来。 这算是关怀部下的一环，稍微累一点也没什么。 想到这里，刚刚出浴，黑色长发还带着点点湿润的菲娅伸了个懒腰。此刻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宽敞走廊上只有她一人，配合走廊尽头窗户映入的夜色，以及晚风拂过因为刚泡了热水澡而滚烫的肌肤的清凉感，她心中有种说不出的舒畅，要不是还有一点羞耻心，菲娅都想摘掉浴巾，在走廊里裸奔。 还是回到房间里再做为好。 她轻轻哼唱着快步走到卧室前推开房门，连灯也不开，忽的将浴巾丢到一旁椅子上，随后就那样以光溜溜的身子直扑柔软大床——以前门口还有女仆值班时她还会收敛一些，可现在婚后不需要女仆值班，可以完全放飞自我，因此本就心情舒畅的她高兴到发出“呼呼~”的满足声音，扑通一声砸进床上，抱着被子就是一阵蠕动。 只不过。 “嘎啊——！” 如同被一拳砸进胸口的惨叫。 与之一同的还有反馈到菲娅身上的，好像摸到一团大号蛆虫的触感，菲娅立刻条件反射般的弹起。 “谁？！” 在刚才那个瞬间，不，应该说现在的自己也能感受到，身下的被子里藏了个人，而仅仅不到零点一秒的功夫，菲娅便将刚才听见的惨叫与脑海中记录的声音对上，她的表情逐渐从刚才的惊吓变成气恼，一下拉开自己坐着的被子，结果与她想象的一样，藏在被子里的人是穿着可爱系动物睡衣的拉维梅塔，后者正用吃痛与惊恐的眼神看着自己。 等等，惊恐？ 难道这不是拉维梅塔算计好的？ 两人四目相对了足足一秒都没有作出反应，同样的头脑风暴同时在两人心中刮起。 最终还是拉维梅塔最先反应过来，她很想大声质问菲娅“你怎么没穿衣服！”，但她很快便意识到，真正有问题的人是她，以这几天她对菲娅的观察，菲娅绝对不会主动骚扰她，更别提不着寸缕的隔着被子扑到她身上，肯定是她选错房间，把菲娅的卧室当成客房。 没错，一定是这样。 拉维梅塔越想越觉得不对。 之前和菲娅一同回来时，菲娅对拉维梅塔说如果累了就去休息，随后便去找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而当时拉维梅塔的心全放在对莫尔大师的愤怒上，没有心情仔细挑选房间，随便选了个看起来还不错的卧室连灯都懒得开便脱了衣服躺到床上，现在回想起来，难怪自己总觉得这间卧室有些华丽，连床都比之前的房间柔软，这显然是宫殿主人的卧室。 该……该死…… 在这个瞬间，前所未有的尴尬与窘迫涌上拉维梅塔脸庞，跑到自己毕生死敌的床上，然后说自己记错房间，怎么想这辈子都已经完蛋，更别提自己还穿着可爱系的动物睡衣，要是真相大白，她就再无法在菲娅面前抬起头来——光想想未来要顶着尴尬装出游刃有余的模样对菲娅说她必须离开这个世界，拉维梅塔就感到身上好像有蚂蚁在爬，自己简直蠢到家，毫无救世主威严。 倘若菲娅再嘲笑她一句，她非得人生重来不可。 就没有什么可以挽救的方法吗？ 在圣树的神圣光辉映照下，拉维梅塔那双深蓝眼眸中倒映出菲娅遍布震惊与慌张的精致脸蛋，然后，她忽然想到解决之法。 多菲莉娅是受不了同性性骚扰的性格，一旦自己拿出主动态度，话题便会顺利朝着自己希望的方向发展，这是经过多次实践得出的结论。 而一直以来自己都在假装对多菲莉娅发情，已然在大众心中形成喜欢骚扰多菲莉娅的形象，现在出现在多菲莉娅床上，完全可以顺势装成是在夜袭。正好多菲莉娅也在惊疑不定，因此自己只要拿出出卖色相勾引多菲莉娅的趋势，多菲莉娅一定会像以前那样嫌弃地把自己推开并赶出房间，如此便转危为安，从人生完蛋的绝境里爬出来。 想到便实施，拉维梅塔收起脸上的僵硬与尴尬，转而挑起眼角，装出毫不在意菲娅骑在自己身上的模样。 “怎么露出这种表情？被吓坏了？我不可爱吗？” 菲娅跟着回过神，她皱起眉头。 “这句话不应该我说么，你怎么在我床上。” 你怎么一点也不慌张，至少把衣服穿上，或者从我身上下来啊，都能看见那两个可怜的东西了！ 拉维梅塔心中大喊，表面则一脸无辜。 “我也想像克蕾雅她们一样和你一起入眠啊，都在花车上对我做出那样过分的事情，事到如今又想不负责任了吗？再说我可是从一开始就对你表达爱意，就算当不了夫妇，当地下情人不也挺好嘛，可以悄悄共度良宵。” 为了加重菲娅的嫌弃，拉维梅塔再度加码，她故作可爱地说。 “不否认我就用‘亲爱的’称呼菲娅了哦？虽然亲爱的身边有那个白发的星晶兽，但那种还没发育完全的星晶兽肯定不能让亲爱的满足，我的话就不一样，这副身体是为亲爱的量身定做的产物，不论外表还是发育都很完美，怎么样，是不是心动了？” “嚯……” 对于拉维梅塔的勾引，菲娅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然后又迅速收敛。 她不是迟钝的笨蛋，拉维梅塔和她对视的那两秒里，眼睛中分明有慌乱与畏怯，连动作都是双手护胸，好像生怕自己会侵犯她的自卫姿态。尽管不知道拉维梅塔为什么钻进自己床上以后又害怕自己，但刚才的表情结合上午自己拉起拉维梅塔的手时，拉维梅塔畏畏缩缩的表现，很明显，拉维梅塔和克蕾雅是一类人。 即，平时喜欢开大胆的玩笑捉弄自己，一旦自己认真起来，便立马现出原形，羞涩或害怕的不得了。 菲娅以审慎的目光多瞥了眼拉维梅塔的漂亮脸蛋，在圣树光辉映照下，拉维梅塔表情紧绷，脸蛋上没有一丝平日的古灵精怪，仔细观察下来，还能看出拉维梅塔的肩膀正微微发抖。 是双方视角的问题，加上自己没穿衣服，所以害怕到想夹着尾巴逃跑吧？ 菲娅非常理解拉维梅塔的感受，自己躺在床上从被动的视角往上看时也会觉得格外羞耻，不好意思看大家的脸，有种任人宰割的无力感。 机会难得，必须给这个碧池一点颜色，让她明白自己不是好欺负的美少女。 审慎表情逐渐变成长公主般的冷漠神态，菲娅不仅没有像往常一样嫌弃的赶走拉维梅塔，反而主动俯下身去，任由湿润黑发滑落至拉维梅塔的脸与脖颈上，她一只手钳住拉维梅塔的左手，将其摁在床头，深红眼眸不加掩饰地盯着拉维梅塔双眼。 “卧室里有隔绝一切声音的禁制，就是把天花板打穿，外面的人也听不见屋子里的声音。既然你主动投怀送抱，再推辞下去显得我太懦弱，不过我还是有一点怜悯之心——” 说到这，菲娅用空出来的手，挑衅似的勾起拉维梅塔下巴，在这个瞬间，她清楚捕捉到拉维梅塔深蓝眼睛里一闪而逝的恐惧。 “你是第一次吗？我的意思是，我会温柔一些。” 第三十六章 惊心动魄的勇气 第三十六章 惊心动魄的勇气 等等，这家伙要玩真的了？！ 拉维梅塔的心瞬间揪紧，一直以来她都是假装靠近菲娅，借此得到菲娅的好感，从没想过菲娅会真的被自己撩拨。 然而在这里退缩自己就要面临再也抬不起头的未来，拉维梅塔心中鼓起勇气，一咬牙，非但没有畏怯，深蓝的眼眸里还多出许多勇敢，她回想起最开始菲娅眼睛里流露的惊疑不定，以她对菲娅的了解，她笃定这只是菲娅一时兴起想看她的笑话，经不起考验。 她伸出双手，轻轻捧起菲娅楚楚动人的脸蛋，如同抚慰自己的情人般，指尖温柔的从菲娅额头一直滑落至姣好下巴，视线瞥向一旁，故作娇羞地低语。 “还请亲爱的温柔一些……” 这句话落下后，拉维梅塔可以明显感觉到菲娅勾起她下巴的手顿了顿。 果然只是装装样子，这家伙也没强到哪里去。 拉维梅塔信心大增，在心中暗暗嘲笑菲娅，此刻菲娅的停顿代表不知所措，就像最开始因为跑错房间而愣神的她一样，肯定在绞尽脑汁思考该怎么逃离这个骑虎难下的局面。 对付多菲莉娅只能以攻对攻，她的忍耐度远比自己低。 拉维梅塔越发得意，接下来自己只要做些更大胆的举动，比如手心抚上这个混蛋的可怜胸部狠狠揉捏，她就会惊慌失措到尖叫出来，接着就是自己的胜利。 从此以后多菲莉娅再也无法在自己面前抬起头来，每当她想在自己面前逞威风时，自己都能抬出她今日的可笑之举，“嘴上说得轻巧，那天晚上是谁夹着尾巴逃跑了？”，一句话便能让她面红耳赤，只能缩着脖子乖乖低下头，成为任由自己拿捏的掌中宠物。 拉维梅塔越想越激动，战胜宿敌的机会就在眼前，她的气息愈发急促，以至于望向菲娅的目光都变得肉食系，仿佛看待弱小羔羊的捕食者。 然而出乎拉维梅塔意料的是，菲娅在短暂停顿后像是想起什么那样，对她露出一个神秘微笑，接着主动从她身上下来，踩着柔软地毯一步步走向衣柜。 这是要做什么？ 拉维梅塔必须承认，菲娅在圣树光辉映衬下的背影格外诱人——这家伙没多少胸但屁股却格外挺翘——不过她完全不理解菲娅这是在做什么。 菲娅很快就给予拉维梅塔答案。 只见菲娅打开衣柜，伴随锁扣打开的“啪咔”声，一个施加了魔法封印的抽屉应声弹出，在菲娅一阵乒乒乓乓的鼓捣中，一个用上好丝绸做成的袋子出现在菲娅手中，菲娅笑着将其提到半卧在床上的拉维梅塔身边，拉开布袋。 袋子里是一堆奇形怪状的魔法道具。 拉维梅塔从中感受到一丝猥亵的同时，又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在哪见过这些魔法道具，她苦思冥想，最终得到一个令她如遭雷击般全身僵硬，恨不得抱头逃跑的答案。 她之所以觉得熟悉，是因为她看过卡莉斯塔的记忆。卡莉斯塔身为生活在地球21世纪精通各种美少女游戏，善于利用网络的美少女，记忆中充斥着大量有趣玩具的图片，那些东西给初次接触到的拉维梅塔带来极度震撼，拉维梅塔在阅读过一次以后便将那段记忆封存，决心再也不打开。 如今菲娅展示给她的东西不论外形还是颜色，都和卡莉斯塔记忆中的道具极为相似，简直是魔法版本的玩具。 这些东西不应该用那个叫电的东西驱动的吗？怎么还能看见开关一样的按钮？ 难道是她设计的？ 这个色精灵…… 还以为刚才的僵硬是退却的表现，结果是想直接下一步。 拉维梅塔瞬间动摇，她下意识瞥向菲娅的脸，由于侧面朝着窗户，菲娅的脸有一半都藏在阴影里，恐怖模样令拉维梅塔的牙齿颤了颤，她原本是想窥探菲娅的表情，看看菲娅是不是在强装镇定，可现在她无法从菲娅脸上看见任何退缩与玩笑，那张平日里格外冷漠的脸蛋此刻极为自然，好像在说稀松平常的发言。 “这是我制作的魔法道具，要试试吗？拉维梅塔可以先从小号的开始，啊，不对，它们对拉维梅塔来说可能有些太早了，果然还是该先从单纯的接触开始？别看我这样子，其实我还挺在行。” 说着，菲娅极为熟练地一屁股坐在床边，臀部隔着被子靠上拉维梅塔臀部的同时，双手撑上柔软大床，慢慢朝拉维梅塔的上半身前进。 可就像拉维梅塔正在动摇一样，菲娅也在极力克制羞耻感，不得不动用自己全部的集中力管理面部表情。 当着陌生女人的面拿出魔法道具，邀请对方从中挑选一个，哪怕她是想趁这机会好好教训一下拉维梅塔，让她不敢再骚扰自己，也已经到接近极限的地步，就是平日面对克蕾雅时，她也没有这样表情自然地将它们拿出来过。 倘若再进行下去，她就只能自暴自弃，抛弃一切羞耻心与世俗的限制，让面前这个有贼心没贼胆，已经开始动摇的星晶兽再也不敢在自己面前造次。 双手沿着床边缓慢向上侵入，菲娅趁拉维梅塔呆愣之际，右手抚摸拉维梅塔侧脸，红宝石般的眼眸中凝聚起期待似的狡黠笑容。 “呃——” 不妙！ 在滚烫脸颊被菲娅冰冷右手触碰的瞬间，拉维梅塔的精神一个激灵，她的内心警铃大作，到了拼命催促她赶紧逃跑的地步。 此时趴在她视角上方的菲娅让她觉得一条毒蛇正趴在自己身上，与她这个演戏的半吊子不同，她眼中的菲娅毫无退缩念头，甚至乐在其中，她开始觉得自己在不知不觉中上了菲娅的当，这个混蛋只是表面喜欢害羞，实则是个色情且淫乱，没有一点道德感的放**人。 一想到接下来自己会像被剥了壳的虾子一样光溜溜的任由菲娅大快朵颐，又是鼻尖贴着肌肤嗅闻，又是恶心地舔舐品尝味道，她动物睡衣下的皮肤便不禁浮起一层鸡皮疙瘩，即将被吃掉的恐惧在她心中无限放大，到了差点双手撑着床后退的地步。 她被多菲莉娅杀死过无数次，可被吃掉还是头一遭，这比杀了她还要让她感到耻辱，更直白的说，自己不仅败在宿敌手里，还被宿敌肆意摆弄成她喜欢的模样，尊严被狠狠踩在宿敌脚下，打上标记。 怎么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逢场作戏也不能做到这种地步！ 然而内心不服输的精神还是让拉维梅塔做最后抵抗，她的理智告诉她，最开始菲娅的眼睛里分明流露出惊慌，这意味着菲娅可能没有表面看上去轻松。她顶着已经冒出汗珠的额头，故作镇定地微笑着迎合菲娅，雪白纤细的双臂环过菲娅脖颈，伴随“扑”的一声轻响，将菲娅搂在身前。 菲娅的湿润黑发瞬间划过她的脖颈，在这个距离下，她已经能嗅到菲娅肌肤与发间的幽兰芳香，视线在极近距离下对视的感觉令她心跳加速，脸庞红润。 即使没有言语，做到这个地步也足够让菲娅退缩了。 拉维梅塔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闭上双眼，主动将红唇递向菲娅，她笃定菲娅不敢亲过来，否则就不会有缇露露向她透露的、菲娅在感情上格外固执的说法。 可菲娅的下一个动作令她刚鼓起的勇气顷刻烟消云散。 她先是感觉到被子被菲娅掀开，接着一具如同小蛇般柔软而火热的娇躯攀附并紧贴在她身上，随后一道令她皮肤紧绷的按压感顺着她的小腹与腰间一路向上滑行，随之而来的是菲娅大腿悄然抵入她两腿之间的强势气息，菲娅已经整个欺身过来，到了她可以感受到菲娅的火热鼻息扑打在脸上，以及那娴熟技巧带来的亢奋感的地步。电流在腰间乱窜的瘙痒与酥麻感让她小腹止不住的颤抖，连飞速运转的思维都像搅在一起的毛线团般杂乱无章，无法思考。 不行了。 这家伙是认真的。 说到底以前的自己没有过躯体，要掌握如此敏感又复杂的生者肉体，根本太困难了！ 不论扑面而来的、令脑袋晕晕乎乎的幽兰芳香，还是身体清楚感受到的感官刺激，都让拉维梅塔的精神防线迅速溃败，要被菲娅吃干抹净践踏尊严的恐惧充斥了她全身。 谁能知道本来只是走错房间想假装成不是自己的错从而演出的戏弄，最后变成把自己洗干净脱光了送到桌子上任由多菲莉娅品尝的结果，要是知道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直说自己走错房间。 而就在拉维梅塔后悔的时候，菲娅的行动也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正如拉维梅塔所想，现在已经是菲娅能做到的极限，倘若更进一步，比如和拉维梅塔kiss，败北的人就是她。和孤家寡人的拉维梅塔不同，她是有家室的女人，不会出轨。 这种走钢丝的行为令菲娅紧张不已，若非拥有对身体的绝佳操纵力，她的手早就开始颤抖，皮肤也将随着惊心动魄的冒险而染上一层漂亮的粉红色与晶莹汗珠。 明明害怕到睫毛都抖动个不停，怎么还在逞强，菲娅在心中咋舌，刚才自己触摸到拉维梅塔的时候，分明感受到拉维梅塔全身都跳动了一下。 视野里再度映入拉维梅塔闭上双眼的脸孔，这张脸上已然充满害怕，额头遍布汗珠不说，嘴唇和眉毛也在不断颤动。菲娅决心一鼓作气，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怎么可能半途而废，她闭上双眼，做最后一博，也朝拉维梅塔送出唇瓣。 如果到最后拉维梅塔都没有回避，自己就回避一下，最多只能亲到拉维梅塔的脖子！ 在相互试探下，两位美少女的嘴唇一寸寸靠近，最先是能听见对方急促而炽热的呼吸声，随后是感受到鼻尖相碰的刺激感，直到菲娅鼻腔里充斥拉维梅塔身上的薄荷清香，唇瓣都能隔着空气感受到拉维梅塔唇瓣上的温热，紧绷的心弦拉直到快断裂的前一秒，拉维梅塔忽然发出极为怪异又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咕唔——” 那并非用嘴发出的声音，而是来自喉咙的鼓动，拉维梅塔猛地推开菲娅，整个上半身忽然朝床边前倾，脑袋悬空在床沿边缘。 不论刚才发出的奇怪声音还是现在的动作，都让菲娅想起一种生理反应。 过去诺菈喝醉了酒趴在自己身上大吐特吐时就是如此表现。 下一秒。 “呕哇——” 难闻的食物发酵味瞬间填满房间，菲娅一点也不想去看拉维梅塔晚上吃了什么，不过即便被吐的是自己的房间，菲娅也没有一点着急，相反她只有顺利走完钢丝的舒畅与轻松感，连身上的汗液都冷却下来。 是自己更胜一筹。 拉维梅塔的表现分明是受不了自己带来的精神压力，夹着尾巴逃跑。 纯情处女就是不堪一击，菲娅在内心里得意地哼了一声，和自己比，拉维梅塔还差得远。 话虽如此，演戏还是得演到底，不能让拉维梅塔看出自己也在装模作样，否则刚才一系列出卖色相的努力就付诸东流。 菲娅赶紧关切的上前，一边拍着拉维梅塔后背，一边用『意念操纵』拿起桌上的水杯递给拉维梅塔。 “喂，你没事吧？要不我先送你回房间，今天就算了，下次再说？” “（难听且连续的呕吐声）。” 听见菲娅的发言，拉维梅塔吐得更加厉害，如果说刚才菲娅只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那么现在就是有一点小小的伤心，自己好歹也是希利瓦尔的长公主，有着倾国倾城楚楚可怜美貌的少女，硬要说来还是拉维梅塔占了便宜，结果拉维梅塔却一副颇为嫌弃自己的表现。 不过，看在胜利者是自己的份上，就先放过这个表面放浪形骸，实则不堪一击的碧池好了，这是胜利者的怜悯，经此一役，拉维梅塔肯定不敢再骚扰自己，不枉自己的付出。 怀揣骄傲之情，菲娅穿上衣服走出房间，让宅邸的女仆前来打扫卫生，当然，在叫女仆过来之前，菲娅提前送拉维梅塔回到她的房间，自己则用『净化』对呕吐物做了前期处理。 拜此所赐，没有人知道拉维梅塔来过菲娅的卧室，前来打扫的女仆也只把残留在地毯上的痕迹当成菲娅不小心把食物打翻在地，事情看似画上句号。 然而只有菲娅和拉维梅塔两人明白，今晚注定是无眠的火热之夜。 因为好胜心做出平日里不可能做出的大胆行为，一旦冷静下来思考，不论脸颊还是胸口，都在怦怦直跳的心脏鼓动下变得亢奋而滚烫，一边回忆刚才惊心动魄的冒险，一边谴责自己究竟做了何等愚蠢的行为，在床上蠕动着发出奇怪的哼哼声懊悔乃至发呆，为第二天见到对方后该作何反应不断扭曲，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第三十七章 过去与现在 第三十七章 过去与现在 布洛瑟姆的清晨还是和往常一样明亮而热闹，车水马龙的街道配合万里无云的天空与清澈日光，让人在推开窗户见到屋外景色的瞬间，心情便情不自禁地积极起来。 加之时值冬末初春，气温逐渐转暖，这座不夜城变得更加宜人，往来于此的旅客无一不对这座治安极佳且充满奇幻感的精灵都城赞不绝口。 而现在，黑发红瞳，拥有楚楚动人外表的精灵长公主殿下正打着哈欠，和安娜塔西雅、莉提以及米露一同前往魔女殿堂的路上。昨天听到露丝说芙莉德与伊莲在风塔都市考察新式魔法的使用情况后，菲娅便在和爱琳丝蕾特去亚尔亚男爵领闲逛之前，先行将芙莉德与伊莲送回布洛瑟姆。 这二人早就完成对新式魔法使用情况的考察，只是因为风塔都市距离布洛瑟姆格外遥远，来回奔袭会使她们错过与混沌正式开战的日期，所以她们才一直住在风塔都市，实际上她们很想返回布洛瑟姆，即使没能赶上婚礼，享受婚礼结束后的庆典也能有一些参与感，加之许久没有见到魔女殿堂的伙伴，她们格外想念，所以菲娅在见到她们后的第一时间便顺应她们的愿望，将芙莉德与伊莲送回魔女殿堂。 然而行动上老老实实的前往魔女殿堂，不代表菲娅心里喜欢这样，实际上她已经开始懊悔昨天为什么把话说的那么死，非得向芙莉德与伊莲承诺自己上午就去魔女殿堂参观，忽略了可能出现意外。 好累。 菲娅忍不住在心中抱怨，可以的话，她还想在床上多睡几个小时，最好是一觉睡到中午。昨晚和拉维梅塔的胡闹对她不是没有一点影响，就好像拉维梅塔回到房间后尴尬到手舞足蹈，恨不得一头撞死一样，尽管菲娅的病情相对较轻，但躺在床上后也一样久久无法平复心情。 一想起火热的肌肤相亲，还有拉维梅塔脖颈间隐约传出的薄荷芳香，菲娅的内心便一阵忙乱，而如果再延伸到自己只是为了让那个混蛋老实点就做出出卖色相，甚至摸了拉维梅塔胸部的举动，心中便既后悔又泛起一阵萌动的涟漪，觉得自己大胆过头，被好胜心蒙蔽理智，变得不像自己。 于是在两种情绪的反复碾压下，菲娅整个上半夜都没能睡着，后来还是想起克蕾雅拥有让自己感到困倦的魔法，跑去找到克蕾雅说自己失眠才勉强入眠。 拜此所赐，走在乡间小道，暴露于暖洋洋日光下的菲娅格外困倦，眼睛都有种要睁不开的感觉，倘若不是出门前请柯丽塔帮自己画上消除黑眼圈的淡妆，今天田间忙碌的农户就能见到顶着黑眼圈出门的精灵公主。 该死的拉维梅塔。 一想起拉维梅塔这时候还在客房里呼呼大睡，菲娅就一阵牙痒，都是拉维梅塔钻进自己的房间才让自己没睡好，结果自己要一大早顶着冷风起床，身为始作俑者的拉维梅塔却可以好好补觉，这太不公平，早知道出门前就该跑到拉维梅塔房间掀开她的被子，强行拖着她和自己一起出门。 心中暗骂可恶，菲娅又张大嘴打了个哈欠。 “姐姐怎么一大早就哈欠连天的，昨天没睡好吗？”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莉提回过头来，娇俏脸蛋上满是疑惑。或许是久违的四人一同出门的缘故，莉提从刚出王城时就格外兴奋，此刻沿着乡间小道边缘双手平伸开来前进的模样，让菲娅想起努力在铁轨上保持平衡的孩子。 这才是莉提的天性吧。 菲娅有气无力的叹息。 “昨晚失眠了。” “姐姐居然有失眠的时候，这种事情叫女仆泡一杯安神茶不就好了吗。” “那种东西对我没用啦，等级太低了。” 与其说是安神茶，不如说是安眠茶，由一种具有镇静效果的，被称作曼陀萝的藤蔓切片晒干后制成，用冷水泡开会有浓郁的苦味，但如果用热水泡开，苦味便会转换成类似水果的清甜味道，倘若再辅以加快血液流通的全身按摩，一般人不出十分钟就会进入深度睡眠，没有副作用和成瘾性的特点很受贵族欢迎。 可惜菲娅全身流动着纳米机器，具有镇静效果的成分会在进入身体的瞬间被分解，所以菲娅就是直接抱着藤蔓啃也不会有效果。 “欸，那安娜姐专门学习的辅助安神茶的按摩技巧不是浪费了嘛。” “嗯？安娜塔西雅还学过那种技艺？” “没有的事，是莉提殿下的妄想。” 落后于菲娅半步，安娜塔西雅一本正经的回答。 眉眼弯出一个狡黠弧度，莉提食指抵着下巴坏笑。 “安娜姐在骗人哦，姐姐和克蕾雅姐一起去龙落之地的时候，安娜姐背着我和米露悄悄向柯丽塔学习了很多以前用不上的技巧，肯定是安娜姐不想在姐姐有需要的时候由其他女仆代替自己的位置。自从知道要和姐姐结婚，安娜姐表面愧不敢当，心里的高兴和期待已经写在脸上，现在都变得有占有欲起来。” “莉提殿下！”安娜塔西雅先是责怪似的竖起眉毛，随后又小心翼翼地转向菲娅，如同女仆那样双手交叠在身前，怯懦地对菲娅低头行礼，“还请殿下不要把莉提的话放在心上，那都是莉提殿下胡编乱造的事情。” “真的？” 以自己对安娜塔西雅的了解，这确实很符合安娜塔西雅的性格。之前在安娜塔西雅房间里找到《水魔法与草魔法的一百种使用方法》时，自己分明在柜子里看见大量安娜塔西雅根本穿不上的女性内衣，那怎么看都像自己消失的衣服。 也就是长公主衣服多，消失一两件察觉不到，否则一旦窃衣贼的事情被发现，追查下去安娜塔西雅非得身败名裂不可。 安娜塔西雅颇为认真的强调。 “真的！” “米露呢？” 菲娅把目光转向小手一直牵着自己的米露，与往常总是白色短上衣与短裙的搭配不同，今天米露是贵族大小姐般冬季礼裙与深红披风的组合，配合梳成可爱系双马尾的白发，有种让人耳目一新的惊艳感。顷刻间从英气寡言的小小剑士，变成公爵家年龄最小的千金。 “安娜塔西雅说的是真的吗？” “呜……” 前一刻脸上还挂着欣喜的米露表情顿时一僵，白色的羽翼耳朵轻轻抖动，可爱眉毛也满是凝重地皱起，她抬起头，颇为认真地说。 “是真的。” 看来是假的。 菲娅不禁觉得好笑，如果是真的，米露会不带犹豫的回答，只有安娜塔西雅在说谎，米露才可能犹豫。 不过现在戳穿安娜塔西雅就太欺负人，还是今晚回去以后再请教安娜塔西雅吧，不能让安娜塔西雅辛苦学习了技艺却没有用武之地。 “明明还是米露告诉我的，故意在姐姐面前装成乖宝宝，米露也变得像大人一样卑鄙了。” 莉提不高兴地撅起嘴巴，不过这种别扭对莉提而言只是小插曲级别的存在，她很快就将其抛之脑后，一边高兴地转着圈前进，一边不时兴奋地指向远处，让菲娅三人看附近的变化，连周围飞过的蜜蜂都让莉提开心不已。 肆意飞舞的紫色长发与纯白裙裾，混合莉提充满活力的笑容，令人情不自禁地感到美好，尤其是在周围光秃秃的田地以及乡间土路边缘长出的新芽衬托下，蹦蹦跳跳的莉提就如同为冬季世界播撒生机的精灵般可人。 比起我，莉提才更像精灵公主。 菲娅忍不住勾起嘴角。 而有这种感觉的不止菲娅，安娜塔西雅与米露也是如此。 “莉提殿下很久没有您一起出远门，今天格外高兴呢。” “毕竟之前不是在想办法和露希蒂涅结盟，就是在解决克蕾雅的诅咒，想带莉提一起也没办法啊。不过这次回来后在一起的机会就多得多了，莉提和米露都已经到第五位阶，可以和我一起去风塔都市消灭混沌。” “说的也是。” 双手交叠在腰前，安娜塔西雅灵动的湛蓝眼眸中多了许多苦笑。 “但和一起战斗比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属下还是更喜欢您失去记忆后与您、莉提殿下和米露一起赶往布洛瑟姆的日子。虽然那时候的属下仍然是受到大家歧视的孽种，也总担心回到布洛瑟姆后会面临严苛惩罚，但还是忍不住觉得那时候的旅行更让人怀念——大概是因为与您在一起的时间更多，没有繁杂又重要的事务缠身吧？” “嗯……” 菲娅并未立刻作答，而是歪头瞥向米露。时值冬末初春的清晨，乡间小道两侧的田地里能见到许多挥舞锄头的农户，他们要赶在播种前翻土，让土壤更加松软，因而就算是冬季的乡间小道，景色也不显得荒凉。 “米露觉得呢？是以前好还是现在好。” “都一样。”似乎觉得如此简单的回答容易让人误会，米露又抬起那双可以倒映出菲娅脸孔的鲜红竖瞳补充一句，“和大家在一起就很好。” “那殿下觉得呢？” “我？我和米露一样，觉得都很好。倒不是和大家结婚才觉得现在更甜蜜，而是认为人在各个时期里的感受都不一样，说不定再过几年，安娜塔西雅又会觉得现在的生活更美好。嗯……怎么形容才合适，我们从奥罗拉城赶往布洛瑟姆花了两三个月吧？安娜塔西雅肯定不会觉得在艾丝蒂尔的欧洛领时很快乐，那里到处是苦难与饥饿，没有让人高兴的东西。” “安娜塔西雅之所以觉得那段时间开心，是因为大脑自行忘记不开心或者不重要的信息，只留下开心的回忆，等时间再过去几年或者十几年，安娜塔西雅对近期的记忆就只剩下我们的婚礼，到那时安娜塔西雅又会觉得这段时间是自己最开心的时候。” 感受到话题变沉重，菲娅耸了耸肩，抿嘴一笑。 “不过精灵的寿命很长，先不说我和莉提，安娜塔西雅也才一百多岁，以后有的是时间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几个月仅仅是沧海一粟。” “寿命很长……精灵是长寿种，可像缇露露和诺菈小姐那样的兽人怎么办？”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听到寿命论。” 人类联盟里已经没有寿命论的说法，不论靠基因技术还是用机械改造肉体，都能让人实现物理意义上的永生。 望着安娜塔西雅充满担忧的脸，菲娅忍不住笑起来。 “有露希蒂涅在，寿命不是问题。何况连肉体都能创造出来，我不觉得未来的时间里我找不到实现青春永驻的方法。” 不论『粒子修复』还是『纳米机体』，都是可以实现青春永驻的手段，自己只是受时间限制没有机会研究它们，而从长公主发明特殊魔法阵，利用纳米机器人逆转暗裔病纹路，并将纹路转化为强化自身的力量这一结果看，只要运用得当，这两个“魔法”消灭寿命论不是没可能。 安娜塔西雅这才放心下来。 “说的也是。只要有殿下在，不论什么麻烦都能解决。” “那当然，我是无所不能的精灵公主。” 菲娅自豪地挺起胸膛，她朝安娜塔西雅挪了一小步，身体微微前倾，歪着头打量一身蓝色冬季长裙的安娜塔西雅。即使是厚重的冬季长裙，也掩盖不住安娜塔西雅的完美身材，但这不是菲娅注意的点，菲娅在意的是最近安娜塔西雅的气质突然变得成熟而稳重。 如果说过去的安娜塔西雅像温柔的邻家大姐姐，那么现在便是无微不至又娇俏可爱的新婚妻子，连走路姿势都从过去身为禁卫军队长时的干净利落，变成现在稳重又不失淑女优雅的步子，搭配披散开的金色长发，颇有几分王妃母亲的气质。 为菲娅歪头的可爱模样一呆，安娜塔西雅迟疑地指了指自己的脸。 “殿下，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没有，只是觉得安娜塔西雅突然变得成熟起来。” “有、有这回事？” 安娜塔西雅脸颊一红，步子也稍微乱了一些。 跟在菲娅另一侧的米露面无表情地补充。 “变成妻子了。” “呃……大……大概就是米露说的那样……？” “代入角色和没有代入角色的区别么。” 总感觉比起克蕾雅，安娜塔西雅才会成为温柔又严格的母亲，克蕾雅大概是会非常溺爱孩子的类型。 菲娅深以为然地点头。 也许该让安娜塔西雅适应一下。 菲娅顺势挽起安娜塔西雅的手臂，这个亲密动作顿时令安娜塔西雅肩头一跳，连带着脚步都顿了顿。 “怎么被吓了一跳，都已经是夫妇关系，挽着手也很正常吧。” “话是这么说，还是有些不习惯。总感觉被大家看着，好羞人……” “看着就看着好啦，这是恩爱的证明。” 假如不是有身高差距，自己肯定会搂着安娜塔西雅腰走路，让全世界的人都看看，自己有这么一位温柔又漂亮的妻子。 安娜塔西雅稍稍挣扎了一下，然后很快放弃，她只是觉得在大众面前挽着手很难为情，不代表她不喜欢这样，和菲娅在人前手牵着手，是她只敢在梦里想想的勇敢举止。一时间她低垂下头，可那张娇俏脸庞上又多了许多忍不住的满足微笑和红晕，好像在说“看哦，我和殿下挽着手了”。 真可爱。 如果不是米露和莉提在这里，自己就要做更亲密的举动了，比如踮起脚亲一下安娜塔西雅，又或者撒娇似的让安娜塔西雅公主抱着自己走路——不对，公主抱还是算了。 菲娅心跳微微加速，总觉得公主抱会让自己和安娜塔西雅都像笨蛋。 还是等一会儿去魔女殿堂以后再好好和安娜塔西雅亲近吧，仔细想想，不论婚礼前还是婚礼后，自己都没有和安娜塔西雅有过像样的约会。 思量着这样的事情，菲娅望向远处，那里除了莉提，还有一座极为显眼的华丽公馆，这座公馆正是如今的魔女殿堂。 第三十八章 充满活力与朝气的魔女殿堂 第三十八章 充满活力与朝气的魔女殿堂 和刚开始购买下来时只有一座快要倒塌的贵族宅邸，以及到处是比人还高的蒿草不同，现在的魔女殿堂不仅拥有一座用白色围墙围起来的大型庄园，围墙内还有大量连成片的高耸建筑。 过去用木头简单搭成的仓库与窝棚，分别变成石造的大型室内试验场以及足有七八层楼高，外墙雕刻着精美浮雕的宿舍，而用于办事与接待的公馆，则可以和贵族街内拥有尖顶与灰瓦的奢侈宅邸媲美，此外菲娅脚下的道路也从泥路变成铺设有石砖的平整道路，任何人都能感受到魔女殿堂如今的财力。 倘若不是远处没有开发的荒山以及周围随处可见的大片田地，说自己走在贵族街里菲娅也相信。 “这附近的变化真大啊。” “都是伊莲和芙莉德小姐争取的成果。自从新式魔法得到您的认可，魔女殿堂的名字就慢慢被大众熟知，尤其是此前见习魔女用新式魔法战胜精灵塔学者的事情传出后，魔女殿堂就成为布洛瑟姆人尽皆知的组织。” “前来求学和想购买新式魔法的人络绎不绝，加上联盟源源不断的订单，现在魔女殿堂在布洛瑟姆的名声仅次于精灵塔，这周边的道路也都是由魔女殿堂出资修缮，芙莉德还计划把铁轨修到魔女殿堂门口。以前这里偏僻又荒凉，连牛车单向通行都困难，现在宽阔不少不说，路也铺上好看的青石砖。” 安娜塔西雅微笑着回答。 菲娅不禁歪头。 “安娜塔西雅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之前和莉提殿下与米露一起外出狩猎魔物的时候，经常路过这里。除了王城的大家，在布洛瑟姆我们最熟悉的就是魔女殿堂了。” 安娜塔西雅苦笑着，目光若有所指。 应该是想表达魔女殿堂是和大家一路走过来的存在，彼此已经有牵绊了吧。 今天克蕾雅没有一起来，大概也是这个理由。自己与安娜塔西雅四人结识魔女时，克蕾雅还在龙落之地处理事务，对克蕾雅而言，魔女殿堂是陌生的地方。 菲娅莞尔一笑。 “原来如此——她们过来了。” 随着菲娅话音落下，安娜塔西雅与米露看向道路尽头，此时三人距离魔女殿堂只剩不到五十米，莉提已经先和把守魔女殿堂大门的人接触，守卫听到菲娅到来的消息后一人跑向公馆通知，剩下的人则匆忙跟随莉提一同前来迎接，仅仅几分钟，菲娅便见到身着一红一黑冬季礼裙的伊莲与芙莉德从栅栏门内走来。 印象里芙莉德和伊莲不是喜欢穿盛装礼裙的人，之所以穿成这样，应该是自己昨天说白天造访，所以特地打扮了一番吧，菲娅内心想到。 哪怕魔女殿堂的生活不再像过去那样压抑，物质条件也富裕许多，芙莉德和伊莲也还是没有多少变化，前者依旧是明明拥有亚洲女性成熟且温和的面孔，却总是黑色西洋风长裙，戴着黑纱礼帽与手套的打扮，后者则给人一种缺乏营养的瘦小狐娘的印象，明明是一百多岁的魔女，身高却和自己不相上下。 “菲娅殿下，您怎么来的这么早。” “来得早就不欢迎吗？” 面对比自己高一个头还多的芙莉德，菲娅打趣道，她朝铁栅栏门内努了努嘴。 “不请我进去坐坐？” “没有您的帮助就没有现在的我们，您当然随时都能来。” “这种肉麻的客套话就不用说了，听起来怪瘆人的。” “这怎么能叫客套话，我们是发自内心的感谢您，要不是您为我们购置这片庄园，保证我们的生活——” 抢在芙莉德说明前，菲娅手心朝向芙莉德，示意她不要说下去。 “再说我可就回去了。” “芙莉德小姐，姐姐和我们还没有吃早餐就过来了哦，肚子快饿扁了。” 头戴白色蓓蕾帽的莉提从菲娅身边冒出小脑袋。 芙莉德微微睁大双眼会意，朝菲娅比出请的手势。 “正好现在是早餐时间，上午起床时伊莲还在说您会不会一大早就过来，特地命见习魔女备好早餐，还请菲娅殿下随我来。”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菲娅品尝过见习魔女的手艺，和宵之殿女仆们精致的做派不同，见习魔女们是可以把朴素食材发挥到极致的料理人，做出来的料理虽然在外观和香气上远不如宵之殿的女仆，味道也缺乏变化，但优点是调味上比宵之殿女仆们更大胆，口味更大众化，属于亲民路线，让初次品尝到的菲娅赞不绝口，有种香料在舌尖上爆开的冲击力。 如果说宵之殿女仆做的菜肴是宫廷料理，那么见习魔女的手艺就是适合出现在冒险者酒馆中的，可以给人带来欢笑的料理。 没有推辞，菲娅在芙莉德与伊莲带领下来到公馆门口的庭院内，然后，整个人为之一呆。 除了花园与喷泉，菲娅还见到一个不同寻常的东西。 那是一尊足有三层楼高的雕像，其描绘的是一位身材娇小，绑着披肩双马尾的精灵少女高举法杖的姿态，威风凛凛的神色配合周围燃烧的火焰与肆意飞舞的裙摆，将一位善于运用火焰魔法的少女描绘的惟妙惟肖，好像下一秒就要变成活人跳下来。 哪怕菲娅再不愿意接受事实，也必须承认雕像描绘的人是灾焰的魔女，也就是自己。 “哇偶，姐姐好帅气。” “赞成，很有威严。” “要是裙子再短一些就好了呢……明明上次来时提过这个建议的。” 同样见到雕像的人还有莉提一行，三人全都双眼一亮，瞻仰着菲娅的雕像小声鼓掌。事实上如果把目光往远处看一些还能发现，不少制服打扮的见习魔女在经过雕像时都会驻足行礼，似乎是魔女殿堂的一种礼仪。 事到如今菲娅只能装作一本正经——要是被大家看出自己在尴尬，少不了被当成话柄笑话——她望向芙莉德，迟疑着问。 “芙莉德，这是什么时候立的雕像？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 “大概是三个月前您出发去幽冥之地的时候？也可能要早上那么一两周。您是我们魔女殿堂的领导者，也是把我们从那个看不见希望的地底里拉起来的恩人，更不用说您还有被希望魔女大人召唤的受引导者大人的身份，所以我和伊莲商量了一下，觉得只是把您的名字刻在魔女殿堂的历史上还远远不够，应该用更显眼的东西回报您对我们的帮助，于是大家一致决定要像克萨男爵纪念您消灭炎王的功绩一样，为您在最显眼的地方树立雕像，如此一来不论我们魔女还是前来造访的客人，都能在见到雕像的第一时间想起您。” 芙莉德解释的时候并没有露出夸张表情，反而格外认真。 似乎觉得做到这个地步还不够，她又朝旁边挪了一小步，让菲娅能够看见魔女殿堂更深处的地方。 乍一看和大型魔法学院无异，或者说芙莉德应该就是按照魔法学院的规格建造魔女殿堂。地面密铺着石砖，宽敞干净的道路两侧以绿化带隔开，每隔一段路便能看见路灯与供人休息的长椅，搭配教学楼、宿舍、学习炼金术的实验楼、让魔女能够自由练习战斗技巧的露天魔法试验场以及食堂、仓库等多种设施，一点都不逊色于布洛瑟姆内的贵族学院。 当然，最重要的是见习魔女们穿着的红白配色制服，水手服的款式搭配短裙与纯白裤袜，颇有学院的青春与朝气，如果不与见习魔女们交流，谁也不会想到她们是出身贫寒，人人恐惧的魔女。 就是把见习魔女们当成小贵族家的千金也无人质疑。 “就像您现在见到的，大家再也不用过以前那种吃不饱穿不暖，时刻想着节省还要提防被外人发现自己是魔女的日子。我们魔女从没有过过这么富足的生活，即使希望魔女大人活着的时代，魔女也是人人喊打，孤僻又四处作恶的存在，是您改变了我们，把我们带到正常人的生活里，如果我们连您都不记在心中，就没有享受这份奢侈生活的资格。” “太夸张了……我只是通过我的途径允许你们在布洛瑟姆生活，给你们购置土地，其他都是你们靠自己努力争取到的东西。” 菲娅连连摆手，她承认自己对魔女殿堂有过极大帮助，但要人人瞻仰自己还是太夸张。 “但您是我们的领导者，何况如果您没有开这个头，我们就是使出浑身解数也不可能踏进希利瓦尔这个安定祥和的国家一步。在您看来普普通通的权力对我们魔女却是遥不可及的特权。您忘记我们是被排挤的存在了吗？倘若不是您允许我们进入希利瓦尔，我们光是在边境上出现，就会有军队过来清剿我们，我们和恶魔一样被人害怕和憎恶。” “在布洛瑟姆生活的越久，我就越感受到您对我们的帮助究竟有多大，魔女都是出身贫寒，不得不成为魔女求生的存在。现在见习魔女的生活已经和富裕家庭的女孩一样宽裕，吃穿不用说，靠炼金术炼制的魔法药还能用比市价高一些的价格卖出去，甚至是人人追捧的抢手货，放在以前是大家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别人一听到是魔女炼制的魔法药，生怕会被下毒，就是降价很多也没有人敢买。” 一边说着魔女殿堂的现状，芙莉德一边带菲娅走向公馆。 拜此所赐，路过庭院的见习魔女们得以见到菲娅本人，她们先是愣在原地，然后来回望着庭院中心的雕像以及菲娅，最后要么一只手捂着嘴巴睁大双眼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要么小声尖叫着跑去叫自己的蜜友过来一同瞻仰，言语和目光中只能见到尊敬与崇拜，让菲娅想起看见帝国元首的普通民众。 值得一提的是，菲娅还瞥见骄傲到挺起胸膛的莉提，挑起的眉毛与得意表情，好像在向大家宣布“我是多菲莉娅的妹妹哦~”，让菲娅忍不住觉得好笑。 紧跟在芙莉德的话音后面，拥有九条狐狸尾巴，披散着栗色长发的伊莲以沉稳语气补充。 “芙莉德说的没错，菲娅殿下对我们的帮助绝对不止您说的那么简单，我能重新拥有肉体，感受到食物的味道与温度，都是您赐予我的宝藏。不只我，其他正式魔女也是，倘若没有您为我们治愈魔女仪式带来的残缺，我们一生都无法回归正常人的生活，尤其是我，对我而言，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又来了。 在自己刚给伊莲制作出肉体的时候，感受到温度与食物味道的伊莲就感动到喜极而泣，连连说自己给予了她二次生命。 哪怕是不争的事实，总被人称呼为再生父母也还是很不好意思，尤其当着众多见习魔女的面——随着时间推移，周围聚集的见习魔女越来越多，到了菲娅可以听见她们叽叽喳喳的地步。 菲娅只好打趣地回答。 “如果有伊莲这么可爱的女儿，我肯定做梦都要笑出来。” 伊莲顿时一僵，颇为犹豫地说。 “呃……如果……如果菲娅殿下觉得有必要的话……我可以……” “当然是开玩笑的，要是父亲知道我有一个女儿，并且已经有一百多岁，肯定会吓得从王座上摔下来，最后满城都是风雨。” 而且伊莲的打扮十分成熟，像萝莉体型的大姐姐。倘若是连衣裙加公主袜，黑色小皮鞋与春游套装的组合，作为外表只有十四五岁的栗发九尾狐，肯定更容易激起人的保护欲，对自己来说有这么一位可爱的女儿也不错。 “嘿嘿，那样我就多了一位外甥女，不对，我会不会变老了？” “你不是想变成熟么。” 米露脑袋上冒起问号。 “也是，变得成熟——啊，芙莉德小姐，请问您有能加速生长的魔法吗？我很需要那个。” “加速生长是指加速衰老？我只有延缓衰老的魔法，莉提殿下正值最可爱的年龄，为什么想着长大，长大以后会面临很多现实问题，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更好。” “不不，我得长大了才能嫁给姐姐啊，不然等我成年，姐姐的小孩都不知道多大，那样什么都错过了。” 颇为苦恼地撅起嘴，莉提喉咙里发出“咕奴奴”的不满声音。 如此大胆发言顿时令人类伦理观念的芙莉德与伊莲神情微妙，然而碍于菲娅的身份，两人只能用一种让菲娅觉得非常失礼的微笑回答。 “精灵的伦理观很独特呢。” “姐妹相亲相爱的在一起也不错。啊，还是快些进公馆吧？饭菜凉了就不好了。” 这是在转移话题，不想让见习魔女染上恶习吧？ 自己不是会对亲姐妹发情的人啊。 ……不对，也不尽然。 意识到安娜塔西雅的存在，菲娅讪讪改口。 这么一看，等莉提成熟一些后，自己被迷倒也不是没可能，这家伙是十足的小妖精，一旦成熟起来，很难肯定自己可以抵挡住诱惑，到时候会变成什么样简直不敢想象。 不妙……怎么开始期待起大家长大的样子了。 赶紧摇头，将心中幻想的缇露露、莉提与米露长大的美好模样晃散，菲娅跟随芙莉德与伊莲进入公馆，享用了一顿难得的、不用遵守贵族礼仪的大餐。 第三十九章 尤希尔殿下后援会 第三十九章 尤希尔殿下后援会 当菲娅从魔女殿堂里出来时，距离她们进入公馆还不到二十分钟。 这并非伊莲与芙莉德准备的饭菜不合口味，而是觉得久违的来到魔女殿堂，一直待在公馆不去其他地方走走就太可惜。 虽然也可以大家吃完以后和芙莉德与伊莲一起参观，但菲娅总觉得有芙莉德与伊莲在，见习魔女们的表现肯定会受约束——好比领导视察时，事先听到风声的单位会准备好大餐打扫干净楼栋并要求学生注意礼貌一样，还是伊莲与芙莉德不在的时候更能看到全貌。 于是就有菲娅与安娜塔西雅两人端着料理一同走在魔女殿堂内的画面。 绝对不是菲娅为约会找借口。 “不愧是建在郊区的学院，空气清新很多，连风都带着青草味，有种和自然拥抱的感觉。” 左右眺望的菲娅忍不住感慨，宇宙末期到处是寒冷与死寂，找不到这样充满自然风光的地方。而见多了荒芜的冰冻星球，远处连绵的群山与眼前的植被也就成为奢侈品，当然，更让人愉快的是道路两边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见习魔女，红白制服与短裙的打扮，加上仅有十五六岁的年纪，让菲娅有种自己变年轻的感觉。 值得一提的是，魔女殿堂里不只有见习魔女，还有魔男——说成巫师更贴切，加上魔女殿堂出名后有许多慕名而来的贫寒子弟前来报名，所以魔女殿堂里学院的风格极为浓郁，不时能在路边看见谈情说爱，疑似恋人的男女。 菲娅不禁想起上次见到拉普拉斯时后者的吐槽，拉普拉斯抱怨说这个世界的人平均寿命太短，受教育水平也很低，所以结婚生子的年龄相当早，男人十五岁便能成婚，女人则是更低的十岁，到了让拉普拉斯这个“文明人”无法接受，甚至要出台校规约束他们不得恋爱的地步。 然而不论伊莲、芙莉德还是求知魔将，都不认可拉普拉斯的观念，觉得拉普拉斯的想法脱离实际，男女既然恋爱就该早点结婚生子，这样才能不留遗憾，只有守望者出于十岁女孩还处于幼女阶段的理由支持拉普拉斯。 现在看来，是芙莉德与伊莲胜利了。 将路边长椅上紧挨着坐在一起的情侣收进眼底，菲娅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她有种看到后辈的欣慰感。 一旁的安娜塔西雅接上菲娅的话题。 “可王城里既有圣树也有未受污染的花圃，那里不是比这里漂亮多了吗，属下觉得还是王城更美丽。” “不不不，这叫自然的美，王城那个是人造的。在我以前生活的世界，自然的东西比人造的东西贵得多，要是把这片景色拿去拍卖，少说能换到一颗中度开发的矿产星球，不对，哪怕是尚未开发仅仅只是探明的矿产星球也不是没可能，得根据时期和星球的大小决定，总之很值钱。” “值钱……？” 安娜塔西雅灵动的湛蓝眼眸中流露困惑之色，似乎很难理解。 大概是听不懂一些名词吧。 双手端着餐盘的菲娅苦笑起来。 “安娜塔西雅可以理解成我们视野范围内的地方，拿出去可以换到相当于整个布洛瑟姆疆土的国家，这样就容易理解了。” “啊……啊？可这不是很普通的郊外吗。殿下以前生活的世界没有这些？” “当然没有，不然怎么说物以稀为贵。不是所有地方都有适宜的阳光和长期稳定的环境，虽然这些东西可以人为创造出来，但人造的痕迹一旦被发现就会身败名裂，大家都喜欢自然的。” “殿下的世界真奇怪，明明只是一堆没用的土和草。啊，殿下以前生活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殿下很少和我提起，难道和另一个我一样，生活的世界不堪回首，所以不愿意回忆？” 在说话的时间里，两人已经来到一座露天的魔法试验场，由于魔女殿堂由拉普拉斯一手规划，所以这里的魔法试验场颇有地球里操场的风格，中心是接近椭圆形的石造平地，让见习魔女练习魔法对战与训练体能，周围则是阶梯式层层向上的观众席，虽然没有绿色的足球场与红色跑道，但也足够勾起怀念之情。 或许是正在上课，操场上可以看见不少以班为单位，身着奇幻风格制服的男女在魔女教导下列队听从教导，队伍后方一部分摇头晃脑交头接耳的学生，让菲娅产生自己回到旧时代地球的错觉。 她和安娜塔西雅一起在魔法试验场边缘的长椅上坐下，端正地将餐盘放在腿上。 “倒不是有不堪回首的记忆，而是很多东西解释起来太麻烦，我也只能说最浅显的内容。比如我生活的世界里大部分时候都没有战争，也不会出现吃不饱饭的孩子和被遗弃的婴儿，每个人都能上学，而且不用为了争取下一顿的饭钱拼尽全力，一天只用工作一两个小时甚至完全不工作也不用担心生活，多出来的时间可以做自己喜欢的有创造性的事情，嗯……到处旅游见识广阔的世界也是一种选择。” “那不是天堂吗？” “嗯，就是天堂。” 菲娅毫不犹豫的肯定。 在这个瞬间，菲娅从安娜塔西雅闪亮的湛蓝眼眸中看见向往之色。 对从小过着被人歧视，每天都要为下一顿没有着落而发愁的安娜塔西雅而言，自己形容的世界是遥不可及的、只出现在梦里的东西吧。 有些期待把大家带回原本世界生活的景象了。 不知道大家换上制服后会是什么模样——总感觉安娜塔西雅和克蕾雅会穿不下，而且以大家的外表，走在人类世界里肯定会收获比现在多得多的关注度，成为宇宙闻名的明星也不是没可能。 “真想去殿下的世界看看啊。” 颇为感慨的，安娜塔西雅低头望着大腿上的餐盘，手中银勺轻轻拨弄饭菜。就连天公也作美，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时刻刮起点点微风，吹起安娜塔西雅的炫目金发。 时间仿佛减缓了流速。 菲娅无奈的笑着耸肩。 “那里已经消失啦，完蛋了。再美好的世界也有迎来终结的一天，不然我也不会来到世界树大陆了。” 但如果能把魔法这种可以逆转熵增，无中生有的系统带到自己曾经的宇宙，拯救热寂就只在弹指之间，美好的世界可以得到续写。既然自己能从原来的宇宙来到这里，也就意味着可以通过某种手段回去，但那都是消灭混沌后才该思考的内容。 “完蛋了么……” “安娜塔西雅也不用失落，其实现在的魔女殿堂已经有几分我那个世界的味道，比如这些风格独特的建筑。” “的确……连学生穿着都很奇怪，魔法学院里的学生不会统一制服，都是家里有什么就穿什么。一般来说看穿衣打扮就能分辨出家世。” “但在我的世界不同，大家必须穿一样的衣服，避免穷人家的孩子被歧视——也有团结的意义就是了，统一服装会让人有集体感。” 说到这里，菲娅舀了一小勺炖菜递到安娜塔西雅嘴边，安娜塔西雅先是愣了一下，在见到银勺后菲娅笑盈盈的表情后，脸庞立刻浮上红晕，老老实实地张开红唇，小心翼翼地把炖菜抿进嘴里。 “这样就像在和殿下约会一样……” 安娜塔西雅面带羞涩，不好意思地把弄金色发丝。 “那安娜塔西雅不让我也吃饱吗。” 说着，菲娅张大嘴巴，指了指自己。 要做什么已经很明显，安娜塔西雅带着肉眼可见的娇羞笑容舀起一小勺料理，望着菲娅的洁白牙齿与粉红色口腔发呆，然而就在菲娅嗷嗷待哺的时候，几名学员打扮的人出现在菲娅与安娜塔西雅面前，菲娅和安娜塔西雅只能收回刚才的恩爱行为，将餐盘放在座位上站起身，尤其是安娜塔西雅，眼神积蓄着强烈的不满。 光看他们身上的制服就知道他们是魔女殿堂的成员，尤其是为首的少女，整齐刘海搭配将书本抱在胸前的畏怯动作，颇有文学少女的氛围。 “请、请问是尤希尔公主殿下吗？” “我是，有什么事吗？” 大概不是来找麻烦的人。 起初菲娅想歪头，但考虑到要在见习魔女面前保持威严，她便克制住歪头欲望，拿出一本正经的表情。 见习魔女的脸上立刻绽放笑容，紧跟着的是一把将怀中厚厚书本双手呈给菲娅。 “我们是尤希尔殿下应援会的成员，一直都仰慕着尤希尔殿下，昨天听到芙莉德大人说您会参观魔女殿堂后特地在这里等您，请问您……请问您能为我们签名吗？！” “有了您的签名我们就能大胆招揽更多志同道合的人！” “连芙莉德和伊莲大人也不会再阻止我们！” 少女与身边的见习魔女拿出告白般的勇气大声说道。 尤希尔殿下应援会？ 菲娅先是迟疑，随后望向安娜塔西雅，结果安娜塔西雅也一头雾水不知道这是什么组织，菲娅只得先接过少女递出的厚重书本随便翻开一页。 其上除了大段大段的文字，还有手绘的人物画像，菲娅以一目十行的能力翻看后，表情迅速僵硬。 这本书大概可以说成是自己的传记，比如在克萨男爵领的大沙漠以第九位阶魔法消灭炎王下属，以及以一己之力逆转冷夜内战。 故事的原型没问题，问题在于文字进行了相当多的艺术加工，简略下来好比“英雄尤希尔殿下决定接受自己拯救世界的命运，将饱受苦难的魔女从压迫中解救出来，与暗裔派来的凶恶魔物血战到底”，还有颇具少女风格的“霸道而冷酷的尤希尔殿下捏起魔女芙莉德的下巴宣告她是自己的女人，为了让魔女殿堂的魔女们成为自己的所有物，以神力消灭所有魔物，征服两位魔女殿堂领导者的心”一类的故事。 此外，书上还配有大量自己的画像，既有坐在王座上冷酷风格的写实画风，也有娇俏可人，惹人怜爱的可爱系画风，菲娅还看见画有自己和芙莉德与伊莲，甚至没见过的见习魔女相亲相爱的画面——简直是根据二创故事再创作，混合强烈个人风格与原作毫不相干的作品。 难怪芙莉德和伊莲会禁止她们活动。 虽然有粉丝是值得开心的事情，但也太微妙，已然不是不好意思或者不知所措可以形容的感情。 “注意你们和殿下的距离。” 安娜塔西雅接过菲娅手里的书，上前一步插入菲娅与少女们之间，严肃表情配合环绕全身的威严氛围，令未受过社会洗礼的见习魔女们纷纷后退一小步，畏怯地低下头。 然而菲娅觉得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因为她分明看见安娜塔西雅金发中的尖耳在小幅晃动，以她对安娜塔西雅的了解，这是安娜塔西雅正在兴奋的反应。 “这本书是谁创作的？” 安娜塔西雅严肃的问。 “是……是尤希尔殿下应援会的大家一起……” 被安娜塔西雅吓到的见习魔女们面面相觑一阵，小声回答着，缩着脖子的胆小模样显然在害怕被安娜塔西雅处罚。 安娜塔西雅继续以曾经身为禁卫军队长的威严口吻宣告。 “殿下乃帝国皇室，对殿下无礼便是对帝国皇室不敬，当处以流放之刑，但念在你们尚且年幼不知礼节的份上，我可以饶你们一次，这本你们冒犯殿下的证据暂存在我这里。” 听见安娜塔西雅的发言，见习魔女们的神色更加紧张，但安娜塔西雅却在此时放松表情，十分自然的将书收进自己的储物魔法。 “皇室不是不允许民间传颂自己的故事，但内容必须得到审阅才可发布，今后你们的创作内容必须经过我批准才能公之于众，如果表现得当，我便会销毁这本你们冒犯殿下的证据。另外，我既是殿下的贴身女仆，也是殿下的第二位妻室，虽然不那么有话语权，但监督你们足够，这个叫尤希尔殿下应援会的组织必须每天向我汇报行动。” 安娜塔西雅，你这是以权谋私。 菲娅在心中吐槽，别人不清楚安娜塔西雅的想法，她再熟悉不过，安娜塔西雅是会收藏自己内衣的变态，她绝对是看见书上描绘的自己后心动，所以打上这群可怜魔女的主意，至于为什么没收手绘本，一定是看见自己和魔女们暧昧不清的画面生气。 菲娅十分理解，如果自己看见描绘安娜塔西雅与其他女人不清不楚的书籍，自己也会火冒三丈，非得按着画师脑袋让她画自己和安娜塔西雅不清不楚的画直到累死为止。 “诶？” 出乎菲娅意料的，前一秒还畏畏缩缩的见习魔女此刻纷纷愣住，胆怯的脸上渐渐浮现小心与试探。 “尤希尔殿下的第二位妻子，难道是安娜塔西雅殿下？” 不妙。 菲娅在心中大喊。 在见习魔女称呼安娜塔西雅“殿下”的瞬间，菲娅清楚看见安娜塔西雅的尖耳晃动得更加厉害。 安娜塔西雅肯定在为她得到大众认可，变成自己的所有物而高兴。 安娜塔西雅勉强勾起嘴角，露出好像在微笑的表情。 “正是如此。” “居然是安娜塔西雅殿下！如果有安娜塔西雅殿下认可，就是芙莉德和伊莲大人也不能阻止我们创作了！” “终于有靠山了！” “能写不可以被大人看见的禁忌内容吗？” “安娜塔西雅殿下真漂亮啊，难怪能成为尤希尔殿下的妻子……” 一番夸奖下来，安娜塔西雅的耳朵已经翘到自己都不认识，似乎感觉到快要露馅，她故作严厉地冷哼一声。 “这是自然。如果你们刻苦训练，迟早也能在殿下身边工作。除了这本书，你们还有可以被当成证据的东西么，我必须一一审查。” “还、还有。不过都是些不堪入目的东西……要是被安娜塔西雅殿下看见，您肯定会生气……” “在哪，现在交给我还来得及，我承诺不会追责并保证你们的安全。”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安娜塔西雅又补充一句，“根据你们的表现，我可以考虑替你们向芙莉德和伊莲小姐求情。” “好……好的！东西在应援会的总部，我们这就为您带路！” 显然被安娜塔西雅萝卜加大棒的策略震慑，见习魔女们如同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毫不怀疑安娜塔西雅话语的真实性，赶紧朝远处的宿舍迈出一步。 安娜塔西雅转过身，面朝菲娅低头行礼。 “殿下，我们必须没收这些非法——” “在我面前就不用说这些了，安娜塔西雅在想什么我还不清楚么，”踮起脚，菲娅没好气地戳了戳安娜塔西雅一本正经的脸蛋，“我和你一起去，但别玩的太忘我了。” 说完，菲娅便和安娜塔西雅跟上前面的学员。 作为结果，“尤希尔应援会”就此改为“多菲莉娅公主后援会”，正式成为魔女殿堂中的一个部，安娜塔西雅则相当顺利的与狂热学员们打成一片，被推举为公认的会长，直到晚上大家都在一起喝酒跳舞庆祝。 而菲娅本人，则被好奇的狂热粉丝围到走不动路，最后只能哭笑不得的答应成为她们的绘画模特，在舞台上摆出冷酷姿势被学员们以精湛画技记录下来，才终于得以脱身。 至于画出来的油画传神到连菲娅都为之惊艳，传得沸沸扬扬被耶利多知晓并花高价买下来的事情，则是菲娅看见油画挂在谒见厅最显眼的位置时才知道的事——当场就如遭雷击般震惊到走不动路，强烈要求撤换下来。 第四十章 战争伊始 第四十章 战争伊始 幽冥之地久违的迎来明媚阳光。 按理说长久没有见到阳光的人在见到阳光后应该心情愉快，可此时居住于幽冥之地的人们心中却只有紧张，尤其是即将上阵的士兵，厚重盔甲下的皮肤正不断冒汗，连握着武器的手已经发青都没能察觉。 原因无他，今天是军队正式进入起始大陆的日子，即使他们训练已久，先遣部队也带回混沌并不难对付的情报，他们依然控制不住心中的恐惧，万年来积淀的各种传说早已把混沌神化为不可战胜的敌人，连他们信仰的神明都不是混沌的对手，身为凡人的他们又怎么可能战胜混沌。 若非拉普拉斯站在现代人立场为他们灌输了相当多的种族意识——比如找到神话中人定胜天，以人类之躯改造自然的传说大肆宣传，同时强调混沌并不可怕，让战士们认为自己也不是没有胜利希望，那些意志不够坚定的战士开始双腿发软也毫不意外。 连寂静的空气都弥漫着肃杀氛围，只有露希蒂涅鼓舞士气的发言不断在城墙上回荡。 “终于到这一天了。” 望着城墙下方全副武装，严阵以待的士兵，菲娅忍不住在心中感慨，强烈日光让她伸手挡在额前，感慨地苦笑。 “从刚来到世界树大陆的时候就和混沌打交道，后来每过一段时间就能遇见它们，那个时候的我肯定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带领世界树大陆的精锐和混沌决战……仔细想想，是不是能被当成英雄传说传颂了，新手村还未成熟的主人公对战弱小的恶魔，随着主人公成长，遇见的混沌也越来越强，到最后成为统领人类战胜魔王的勇者。” “啊啦，小菲娅要战胜我吗？这个世界只有恶魔没有魔王哦，魔王是我那个世界的说法，真要算起来，我就是魔王。” “克蕾雅是夜晚的魔王。” “那小菲娅也不是弱小的主人公，英雄都是从零开始成长，小菲娅从一开始就站在顶点，这样的人应该被称作救世主。” 单手揽在胸前的克蕾雅调笑道，她还是和以往一样身着黛色长裙与雪白披肩，环绕全身的优雅与淑女氛围与头顶的瑰丽犄角结合得恰到好处，明明是魔王，却没有一丝邪恶气氛，充满了圣洁感，如同月亮上降临的女神。 “你们两个少说点，下面的士兵都在看着。” 两人身后的蜜米儿没好气地嘟囔，现在是有身为联盟总指挥的露希蒂涅在最前方做出发前的最后宣讲，鼓舞士气，否则菲娅和克蕾雅窃窃私语肯定会被士兵注意到。 “即使是英雄，也和普通人一样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啊，我又不希望下面的人仰慕我搞特殊化，再说我只是一介公主，又不是国王，没必要非得在人前装出庄重的样子。” “啧，这就是公主的余裕么。” “哼哼，成为国王以后公务比现在多得多，我才不愿意当国王。” “但莉提也不像能当国王的样子，除了你还能有谁？” “蜜米儿小姐好没礼貌。” “抱歉，我只是实话实说。” “更没礼貌了！” 原本还装出一本正经模样的莉提立马竖起眉毛抗议。 菲娅则接上蜜米儿的发言，她动作随意的撇过头望向蜜米儿，语气里充满轻松。 “父亲还能活至少五六百岁，那时候我和克蕾雅的孩子说不定都有孩子了，总能找到一个愿意继承皇位的。” “……真亏你能这么直白的说出来。” “我这不是实事求是嘛。” 再说不止有克蕾雅，还有安娜塔西雅、诺菈甚至艾丝蒂尔与露希蒂涅——姑且不说精灵的孕育时间和人类相同，首先光诺菈就是相当夸张的存在，兽人的生殖能力极其恐怖，一胎生两三个属于常有的事，这么算下来，未来的皇室会相当繁盛。 总感觉很吵闹。 等等，不能思考下去，那些对自己来说太早了，怎么也得等到正式成年再说。 连连摇头驱逐脑海里不正经的思维，菲娅深吸了口气调整情绪，此时士气已经被露希蒂涅的发言调动起来，士兵们高举武器呼喊保卫世界树的声音与武器沉沉砸在地上的响动，将全场的气氛炒至高潮，震天喊声在四周城墙收束下震得菲娅耳膜生疼。 照这个势头，再过几分钟就能开拔去风塔了吧。 菲娅在心中预估着，淡淡的紧张随之覆盖上她的肌肤，倘若只有她一人前往混沌之海，她并不会产生忐忑与紧张这类情绪，混沌在她面前只能被单方面碾压，实在打累了扭头就走即可。 但普通士兵不同，他们没有跑赢混沌的实力，一旦魔力耗尽被混沌包围便只能等死，尤其城墙下这三万名由士兵、魔法工匠与后勤人员组成的庞大军队，虽说战争出现伤亡不可避免，可只要意识到他们是在自己号召下来到此地并出现牺牲，菲娅还是难免升起类似负罪感的憋闷。 这些都是指挥官必须面对的现实。 如此告诫自己，菲娅深吸了口气，在等待露希蒂涅举起手中武器宣布出发的同时，不时瞥一眼身旁眉头满是凝重，明显有心事的拉维梅塔。自从之前和拉维梅塔一起去混沌之海测试对混沌的控制力后，拉维梅塔就一直是这副眉头紧皱的模样。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如果她是主宰，比起心事重重的站在那里，应该更对联盟士兵的实力感兴趣。 菲娅自然想不到此时拉维梅塔思考的内容。 她的内心无比复杂，既有紧张、忐忑与畏怯，也有愤怒、憎恨与羞耻感。一方面她在为万一那个莫尔大师再度现身暴露她的身份该怎么办而发愁，另一方面又在为自己的所有物居然听从外人意识行动而恼怒。 至于羞耻感，当然是见到菲娅的缘故，从那天晚上发生意外以后，拉维梅塔就再没见过菲娅，不是见不到，而是拉维梅塔刻意回避菲娅。她害怕被菲娅嗤笑，记错房间不说，最后故作镇定地亲过去时还因为压力过大呕吐，尽管那不是她期望的结局，但结果是她当着菲娅的面实实在在的吐出来。 她被多菲莉娅这个存在杀死过无数次，很难对多菲莉娅心生好感，更不用提前天晚上的菲娅和那个冷漠的多菲莉娅有许多相似之处，对宿敌的憎恶令她与菲娅亲吻这件事感到恶心。倘若要类比，就好像让一个人和她的杀父仇人亲吻一样，哪怕那是为了完成复仇不得不做的行为，身心也都会产生难以言喻的强烈抗拒，强行完成即使留下一生的心理阴影，成为心头挥之不去的污点也在情理之中。 失态至极，怎么会犯下这种错误。 各种念头在拉维梅塔心中跌落又涌起，令拉维梅塔的表情更加阴沉。她再度思考万一莫尔大师出现她该如何行动，结果是除了不眠不休的值守外，她没有任何可以正面应对的手段，一旦联盟在混沌之海站稳脚跟，混沌随时都能与世界树大陆的士兵接触，这意味着她随时都有暴露的风险。 而如果不正面对抗，便只有赶紧找到本体，利用本体强大的控制力捏碎莫尔大师的意识这一选择，那样便再也不会面对暴露的可能。 可这个选择的缺点她已经考虑过，擅自失踪几个月，回来后很难说菲娅不会对她产生怀疑，此外万一莫尔大师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对菲娅说明所有秘密，她便再也无法使用拉维梅塔的身份，必须换个与菲娅有亲密关系的人附身，而那时再一个不注意露馅，就等于浪费了千载难逢的、多菲莉娅性格大变的机会，彻底将其推到死敌的一方。 根本是死结。 “我们今天踏出的一小步，是世界树大陆前所未有的一大步，神明与暗裔没能完成的使命将在我们手中终结，我们势必成为超越神明与暗裔的伟大生灵！” “联盟万岁！” “尤希尔殿下万岁！” “联盟万岁！” 排山倒海般的呼声直冲云霄，连大地都跟着震颤，眼见士气到达顶点，露希蒂涅扭头向菲娅确认，菲娅上前一步，先是扫视了一圈抬起头来注视她的士兵，确认每位士兵眼中都充满狂热之色后，以庄严无比的声音宣告。 “出发！” 啧。 终于还是来到这一天了。 拉维梅塔心中咋舌。 除了硬着头皮上以外，自己没有其他选择。 “拉维梅塔，该走了。” 前方传来菲娅的声音，拉维梅塔立刻回过神，在她发呆的这段时间里她已经落后众人好几步，成为目光的焦点。 “呼……” 深吸了口气，拉维梅塔尽可能让表情看起来没那么阴沉，赶紧跟上菲娅。 ◇ 之后事情的进展十分顺利。 总计三万名士兵携带准备好的工具与魔法宝石进入风塔待命，菲娅、克蕾雅与蜜米儿则先前往混沌之海上空开辟道路——后者对普通士兵至关重要。 首先不是所有人都能飞行，其次士兵们释放魔法需要空气中有足够的元素，而想要有稳定的生产生活条件，还需要地脉有足够魔素，后两者在起始大陆属于绝迹的存在，混沌会吞噬能接触到的一切元素与魔素，因此菲娅必须先以『母神庇佑』创造一片立足之地，并将这片立足之地与世界树大陆相连，之后用『宁静之雨』恢复这里的地脉，只要士兵们能守住这片立足之地，此后便能以此为原点一点点蚕食占据起始大陆的混沌。 此外，计划里还有一个关键点，那就是混沌不像魔物群，魔物群在损失太多个体后会畏惧、败逃，混沌虽然也会在面临生死危机时逃跑，但那只有在面对菲娅的时候才出现，普通士兵做不到这一点。 以混沌无穷无尽的数量，士兵势必要面临从早到晚无休止的轮战，这对精神、肉体乃至后勤补给都是巨大挑战，一般情况下除了让同样可以不眠不休的亡灵顶上外，基本没有解决方案，然而考虑到亡灵也有魔力耗尽的时刻，选择亡灵也是无奈之举。 所以菲娅想到的是非一般手段，即，让米兰一行出现在大众视野里，让眼部落的存在以操纵混沌的能力终止混沌无休止的进攻，同时将这些被米兰称为“野蛮养分”的混沌化为眼部落的补给品，增加眼部落的成员数量。 然而拉维梅塔的出现令菲娅压下这个选项。 首先拉维梅塔对混沌的控制力要超过米兰等「眼」，二者在能力上重叠，其次没有做足前期准备就让米兰暴露在大众视野里是颇为冒险的行动，如今联盟还处在必须强调混沌是敌人，只有消灭混沌才能保证自己生存的状态，这时候声称混沌里也可能有友方，将动摇士兵的士气。 因此让拉维梅塔站在明面上，米兰藏在暗处在拉维梅塔无法出力的时候控制混沌，这才是最优解。 另外，不让米兰出现在大众眼前，还有一个原因。 谁也不清楚拉维梅塔是不是主宰，如果拉维梅塔是主宰，让米兰等人出现在拉维梅塔视野里是一种极度冒险的行为，自己已经见识过米兰被主宰意识入侵的情景，不能在同一个地方吃两次亏。 “呼……” 眼前依旧是一望无垠的漆黑海面，空气充斥着浓郁的腐臭气味，世界仿佛已经死去，连风都没有半点流动。 只不过，或许是混沌感受到危险，也可能是它们察觉到菲娅三人的存在，菲娅觉得今天的混沌之海与以往有些许不同，海面不再是死水一潭，而是泛起点点涟漪，气温也比过去更低，到了让皮肤泛起鸡皮疙瘩的程度。 氛围有些诡异。 形容起来就像外出回家后的人总觉得家里太干净，或者感觉屋里的东西被人挪动过，令人毛骨悚然。 “怎么了？” 察觉到菲娅散发的谨慎气氛，与菲娅一起悬停在混沌之海千米上空的克蕾雅关切问道，菲娅身边只有克蕾雅与蜜米儿，剩下的人包括露希蒂涅、安娜塔西雅与诺菈在内，都与军队随行。 “总感觉空气有些不一样，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计划还要进行吗？”蜜米儿皱起眉头，“既然察觉到不对劲，就应该暂停行动，这没什么丢脸的。” “不必，有我在这里，除非那个叫主宰的混沌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不信这些混沌可以掀起风浪。” 大不了就用『空间禁锢』锁住所有混沌。 排除迷惘，菲娅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她感受着掠过头顶与耳垂的萧瑟之风，凝视下方正在汇聚的混沌之海，深邃的深红眼眸中流露冰冷之色。 然后，右手高举月钥，强大到让周围景色扭曲的魔力在她手中疯狂汇聚。 “在此显现吧，『母神庇佑』。” 第四十一章 一触即发 第四十一章 一触即发 咕噜噜噜—— 最先是某种东西炸裂的爆响，紧接着是海面沸腾了的咕嘟声，大量气泡自粘稠的混沌之海底部冒出，随之而来的是犹如喷泉般自海面高高涌起的漆黑水柱——水柱一词已然无法形容海岛要浮上水面的景象，数十公里范围内的混沌之海朝上凸起、翻涌，整个世界都回荡着庞然大物自海底苏醒的响动。 又是无咏唱第八位阶魔法，但这个规模真是自己了解到的『母神庇佑』吗？蜜米儿心中暗自咋舌，在布洛瑟姆学习的这段时间里，她已经知道精灵魔法中存在名为『母神庇佑』的禁咒，这个魔法可以操纵土元素，实现大地的凝聚或崩塌，只是在蜜米儿的记忆里，以『母神庇佑』凝聚大地比令大地崩塌困难的多，更不用说是在看不见的海底凝聚陆地，还是如此之大的范围，已然超越了『母神庇佑』的极限。 果然和菲娅当初说的一样，不是世界树大陆的魔法太强，而是菲娅这个存在本身太特殊。 如果菲娅参战，可能真能在她这一代消灭混沌，不知为何，蜜米儿心中涌现如此念头，她原以为要花上长寿种的三代人甚至更久的时间才能消灭混沌，但就像拉维梅塔可以从风塔都市住民口中得知菲娅前段时间引发的巨大爆炸一样，她也从风塔都市街道上听见吟游诗人的传唱，地面落下比太阳更耀眼的火球，暴风将一切可裹挟之物卷向天空，尽管她没有向菲娅本人求证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却能猜到大概——菲娅在混沌之海中试验了她没见过的强大魔法，很可能是第九位阶，甚至是神明领域的第十位阶魔法。 对那个能抬手间创造黄金圣树封印世界树的女神，并以一己之力改造龙落之地环境的怪胎来说，第十位阶魔法恐怕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要是当初自己一开始就请求菲娅帮助自己，格纳就不会死了吧，说不定还能见到保持理智的父亲。 不，现在想这些没有意义，自己和菲娅是挚友而非家人，她没理由付出大量时间帮自己，更何况那样的自己得不到任何成长。 还是专注眼下为好，也不知道这等规模的『母神庇佑』放到地面上会是何种壮观景象，蜜米儿轻吁了口气。 海面不断沸腾的咕嘟声仍在继续，持续了约莫一分钟后，由漆黑岩石组成的巨大岛屿终于浮出海面，而也就是从这里开始，海面的咕嘟声转变为大地崩裂的轰隆响动。 大片大片混沌自涌起的岛屿两边滑落，即便混沌是具有腐蚀性的黏稠液体，也无法轻易沿着岩石攀爬上岛屿。借助天空中的日光仔细看便能发现，这座直径达五公里的漆黑岛屿表面反射出明显光泽，如同不透明的晶体般坚硬且光滑，哪怕泡在混沌中也没有像寻常崖壁那样，表面出现大量被腐蚀的坑洞与气泡。 仿佛看到不可思议的画面，蜜米儿张大嘴巴，表情夸张起来。 “墨钢？全都是？『母神庇佑』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墨钢并非金属，而是一种石料，通常只存在于数百米深且地脉魔力丰富的地底，由于质地坚硬且魔力流通性极差，开采难度大到令人发指，所以一般只用于建造城墙，并且还是混合其他石料一同使用才用得起，同时具有抗腐蚀、抗穿刺、对魔力抗性以及极佳的耐磨性，如果蜜米儿脚下这片直径达五公里的岛屿全部由墨钢组成，即使拥有富可敌国的财力也拿不下来。 当然，有用墨钢制成的大地落脚，士兵的安全感将大到难以想象的地步就是另一回事。 菲娅维持单手横举月钥的姿势，进一步对墨钢形成的大地进行改造——好歹要做出一些类似城墙的结构，不然让工匠过来加工，等做出来不知道得等多久。 “我也只是尝试一下，没想到能凝聚出来。『母神庇佑』是凝聚元素形成大地的魔法，所以我就想既然墨钢本质是坚硬的石头，那能不能让元素凝聚出墨钢，缺点是消耗的魔力有点多。” “……你也太超规格了，真的不是神明转生的么。” “如果我是神明，还用得着和混沌战斗么，我是指全知全能的那种。” 菲娅打趣地说。 自己没有世界树的女神那样喜欢自吹自擂，不能做到全知全能就不能被称为神，因此自己不是神明。 在菲娅和蜜米儿闲聊的时间里，两人脚下的岛屿边缘逐渐隆起一圈将岛屿包裹在内的漆黑墙壁，中途虽然有混沌尝试顺着这层高达二十米并仍在向上延伸的墙壁爬行，但无一不因为表面过于光滑而落空，最后混沌只能像往常袭击悬停在空中的菲娅那样，彼此拧成一股触须垂直向上，接着凭借高度优势越过城墙，到达墨钢岛屿内部。 “喂，这样城墙不是没作用吗？混沌可以跳到空中啊。” “空中的混沌可以后续布置魔法结界阻挡，城墙的作用主要是减少士兵被攻击的面积，否则混沌海啸铺天盖地的卷过来，整个岛上的人都会被冲走。” “那要赶紧叫士兵下来清理岛屿里的混沌么？不能让它们继续堆积，不然刚造出来的岛就被混沌吞没了。” 尽管菲娅制造的墨钢岛屿与海面的垂直高度差超过百米，加上岛屿边缘的城墙，混沌之海的海面得上升至超过一百二十米才能淹没到墙内，但不要忘记混沌不是海水，它们拥有一定的自我意识和黏度，可以相互聚集起来形成一片海拔高于海平面的区域，如果变成那样，菲娅的努力便白费。 事实上混沌已经在相互聚拢，试图吞没这片新出现的岛屿。墨钢吞噬起来困难不代表无法吞噬，对长久没有见到元素与魔力的混沌而言，即使是难以下咽的墨钢它们也甘之如饴。 “准备工作还没做完，现在岛屿上没有地脉，就是把士兵叫过来它们也会因为无法使用魔法变成混沌的养分。” “那接下来是要布置那个召唤黄金圣树的结界？” “也不是。” 菲娅意外地瞥了眼一旁额前戴着蓝宝石吊坠的蜜米儿，虽然蜜米儿性格活泼，但在处理正事的时候还是十分严肃，以往应该没这么多话。 菲娅轻轻呼出一口气。 “蜜米儿看着就好了。” 同样以月钥为施法媒介，菲娅将注意力集中在下方岛屿上。 『宁静之雨』。 最先是大片大片的乌云在空中汇聚，随后是温暖流风拂过脸颊，最后金色的连绵光雨自天空落下，整个世界都变得活跃，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从这一刻起，死气沉沉的空气里充满元素的欢呼。 一般而言，雨点落在身上应该会让人感到寒冷，可蜜米儿用龙翼接了些许雨滴后却发现，这些雨点带着暖意与极为浓郁的元素，并且在接触到皮肤的下一秒便钻入体内，全身毛孔瞬间张开，难以言喻的舒畅令蜜米儿厚实的龙尾都忍不住晃了晃，原本待在元素匮乏区域的不适感顷刻逆转，令她有种浸泡在元素海洋里的畅快。 要形容起来，就像久旱逢甘露的大地，或者疲惫了一天终于回到家躺在松软床上的工作者，一旦体验就忍不住沉溺其中，不想回到现实。 而当这些雨滴落在墨钢形成的岛屿后，漆黑一片的岛屿也像复活过来一般开始跃动。 最先是坚硬的岩石表面生长出一层类似苔藓的绿色植物，接着时间仿佛加速了一样，一些低矮灌木破开岩石生长出来，随着越来越多的光雨汇聚成水洼，青色野草以及树苗也一一冒头，连泥土都无中生有，自墨钢表面渗出，岛屿的低洼地带甚至涌现越发宽阔的湖泊，倘若不是没有动物，这座刚出生还不到一刻钟的岛屿一定会成为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位于森林深处无人造访的秘境。 虽然以前见识过地脉的威力，但再度见到还是忍不住感慨，魔法实在是神奇的能量，没有撒下种子，植物却凭空生长，连淡水都自行冒出汇聚成小型湖泊。 如此一来这里就有元素、魔素、淡水以及可供呼吸的空气。 不过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接受『宁静之雨』的除了墨钢岛屿，还有爬上岛屿的混沌，光雨在落入混沌后混沌立即变得亢奋，不仅行动速度变得更快，还逐渐汇聚起来，将矛头对准天空中的菲娅一行，同时更多混沌像冲入羊圈的狼群一般越过城墙进入岛屿，毫不留情地吞噬满是绿茵的土地。 “再不行动就来不及了吧？！” “这种程度的魔素和元素已经够了，克蕾雅和蜜米儿先限制混沌，我去制造连接风塔和岛屿的廊桥——不要杀光了，要让士兵适应和混沌战斗的节奏。” “嗯。” “快点回来，这么多混沌就是我也没办法！” 身后响起蜜米儿的呼喊，菲娅加速拉升高度，不是所有战士都会飞行，所以必须建造一条连接风塔最下方与岛屿的斜向长廊。 这对自己并不困难。 眼神一凛，菲娅再度举起法杖。 ◇ 当风塔被完全打开，士兵通过菲娅制造的宽度达百米，高度超过千米的斜坡进入墨钢岛屿时，克蕾雅与蜜米儿的战斗已经进行了五分钟，这并非菲娅动作太慢，而是士兵们的奔袭需要时间，他们必须按演练过无数次的阵形冲入岛屿，才能最大程度的减少伤亡。 要说的是，每位战士的皮肤表面都覆盖了一层十分明显的橙红色光芒，而在这道橙红色光芒上层，还有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灰色气流，前者是菲娅附加的『群体魔法抵抗』，后者则是露希蒂涅以亡灵魔法赋予的『不灭之心』。『群体魔法抵抗』可以给予战士一定程度上的魔法防御能力，让战士有直接接触混沌也不会立马受伤的反应时间，『不灭之心』则是赋予战士不会畏惧的勇气，将战斗力发挥到极限的精神魔法。 可以的话菲娅其实想赋予战士们更多强化魔法，她也拥有很多效果极强的群体强化魔法，只是现实不允许她使用。 理由很简单，不是每个人的肉体都像她一样强大，赋予的强化魔法太多，反而会让肉体承受不住的人自伤，拿『流风加护』与『力量提升』举例，一般人适应不了太快的速度会在战斗中脱离队伍，而过于强大的力量则会让人在挥剑时骨折乃至整条手臂完全对折，所以只附加一些简单的防御魔法即可。 而此刻，一团闪耀着白金色光辉的圣骑士正在震天吼声中冲向岛屿，如果说混沌进入岛屿时如同进入羊圈的狼群，那么现在有着无比勇气与刚毅铠甲的圣骑士则像铁桶砸入狼群，顷刻便将企图沿着廊桥潜入风塔的混沌冲散——冲散并不贴切，准确的说是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所有拦路混沌。 哪怕只是稍微沾上圣骑士沐浴的神圣光辉，混沌都会被点燃化作白色火焰，直到圣骑士们真正进入岛屿所在的平地后，冲锋势头才因为混沌的数量过多而减缓。 这些身着亮银色板甲的圣骑士自然来自米尔坎迪斯神圣国，他们善于使用信仰系的自愈与防御魔法，配合覆盖全身的魔法板甲，只要不是独自被混沌淹没，他们便是最合适冲在一线战斗的职业，从某种角度上说，他们和巨龙一样，在魔力耗尽前可以在混沌中游泳。 而在圣骑士后方，则是协助圣骑士防守，为圣骑士提供支援的魔法战士。相比拥有强大防御能力的圣骑士，魔法战士缺乏与混沌缠斗的能力，但机动性比圣骑士高得多，能够分散圣骑士面临的压力。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中大部分人曾经都是纯粹的战士，修习的武技比魔法更多，而对付混沌武技显然不够看，为了强化他们应对混沌的能力，他们是最先接受新式魔法训练，并将新式魔法运用到实战中的一批人。 极为明显的，当这一批使用新式魔法的战士冲进岛屿后，圣骑士们的前进速度大大增加，比火焰喷射器更加绚烂的火焰龙蛇在混沌中嘶吼着肆意游动，所过之处只留下一条烧焦的空白地带，空气中充斥难闻的焦糊味。 “噢噢噢噢噢噢！！！混沌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这不是比平时的史莱姆更好对付！” “这种程度的混沌来多少我就能烧多少！” “保持队形，不要散乱！” 随着指挥官的声音响起，吵闹的士兵迅速闭上嘴，但每个人眼中的勇气与兴奋并未减少，相比平时他们对付的、拥有逃跑与装死智慧的巨型史莱姆，只会一个劲扑过来的混沌显然好对付得多，每个人都在竭尽全力消灭混沌，冲进岛屿的士兵开始呈弧形朝两边扩散，为后续的队伍腾出空间。 而当魔法咏唱者也进入战斗序列后，本就呈现一边倒的战局更加清晰，露希蒂涅并未下达在第一波攻击时保存魔力的命令，所以每个人都能最大程度发挥自己的修行成果。 要说的是，军团级别的魔法咏唱者并未使用大型魔法，相反他们使用的都是消耗魔力较少的魔法，例如最普通的『火球』。如同混沌依靠数量战胜神明一般，当人数多到一定程度后，第一位阶的『火球』也足以清扫战场，铺天盖地的火球以比雨点更密集的势头接二连三砸进混沌，将整个战场一分为二，切断后方混沌与前方混沌的联系，为圣骑士与魔法战士取得更多猛攻时间。 而这只是最初的协助。 从战斗中途开始，混沌便像感觉到危险一般不再一股脑冲杀，它们减缓攻势，放任战线拉长，直到圣骑士展开的弧形防线过于凸出时，位于左翼的混沌才瞬间组成高达六十米的海啸，从后方积蓄惯性高高扑向士兵组成的防线。 可惜这种袭击在军团级别的魔法咏唱者面前不值一提，在露丝指挥下，魔法咏唱者军团仅仅以第二位阶的『火球连袭』便将海浪撕扯得支离破碎，最终到达战士面前的只有雨点大小的零星混沌噼啪下落。 然而，雨点大小的混沌也足够对没有防护的人类带来伤害，伤亡便是从这时开始显现，即使有『群体魔法抵抗』，混沌也让部分来不及躲闪的魔法战士发出痛呼，烧伤迫使他们不得不减缓前进速度，从而打乱阵形。 站在高空中露希蒂涅的视角，由于左翼阵形发生变化，战线开始出现不对称的展开，右翼与正面战线以原有速度推进，左翼则因为无法跟上正面战线的速度出现空隙。 如果是亡灵士兵，这种程度的伤痛不会减缓前进速度。 但亡灵也无法做到这种程度的相互配合。 过去这么久，自己对生者还是缺乏了解。 心中比较着，露希蒂涅望向身边的十三侍，现在幽冥之地已无战事，十三侍可以全部投入到对混沌的战争中，在世界树大陆的所有生命里，亡灵是唯一长期与混沌战斗的种族，拥有极为丰富的作战经验。 露希蒂涅神情严肃，话语中的威严令人不敢抬头。 “去一半人给左翼帮忙，剩下的一半去正面战线和右翼。” “是！” 没有有异议，十三侍自行分配后便迅速加入战场。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左翼减缓的速度便恢复如初。 只要不出现棘手的准第九位阶个体，夺回岛屿只是时间问题。 大概是不可能的吧，露希蒂涅心中一沉，混沌对元素和魔力的反应极为敏锐，这么多人同时出现，混沌不可能感知不到。连残存于世界树大陆的混沌都能演化出眼部落这等棘手的存在，独占起始大陆的混沌只可能诞生出更强的个体。 比如那个叫主宰的意识。 正因如此，自己和菲娅才不能轻举妄动，尤其是菲娅，万一菲娅被偷袭，世界树大陆将陷入无法翻身的死局。 不断告诫自己必须冷静，露希蒂涅紧张地注视战场，只要士兵占据一半岛屿，后面的工匠就能立刻进入防线后方布置阵地，而一旦得到魔法结界支援，战线就不必投入如此之多的人力维持，将逐渐稳定下来。 但愿不要出意外。 露希蒂涅暗暗在心中祈祷。 第四十二章 逆转战局的能力 第四十二章 逆转战局的能力 当露希蒂涅祈祷时，墨钢岛屿上的激战仍在继续，随着战线拉长，士兵的前进速度只剩之前的三分之一并且还在下降，混沌的力量不如士兵，不代表士兵能轻而易举清理混沌，在士兵们踏过被腐蚀的泥土与混沌战斗时，新的混沌也越过城墙为同胞提供源源不断的支援。 五公里直径的岛屿对还未站稳脚跟的士兵而言太大，加上岛屿本身呈现凹凸不平的地势，甚至有湖泊这种阻挡前进的大型障碍，所以魔法咏唱者军团也难以同时切断三个方向的混沌支援，而混沌则在源源不断的后援中形成波涛，以远超过士兵身高的海浪拍打向战线，借此越过圣骑士阻碍，攻击后方缺乏装甲保护的魔法战士。 不太正常。 站在廊桥上观察战场的菲娅皱起眉。 这种程度的智慧不像自己认识的混沌，是有人在暗中操纵它们，还是混沌的实力整体变强，衍生出狡猾的智慧？菲娅一时拿不定主意，按照世界树女神以及她观察到的现实来看，当初世界树女神并非危言耸听，混沌确实在随着她实力的变强而变强，如今她的实力比之前又有长足进步，很难否定此刻混沌展现的集体智慧与她实力的进步无关。 左手抱胸，右手则抵住下巴，菲娅沉思片刻，转向拉维梅塔。 “拉维梅塔能感觉到附近有强大的混沌么。” “如果有我早说了，现在只有最常见的混沌。” 拉维梅塔装作随意的回答——实际上她比任何人都紧张。 “最常见的混沌么……” 果然是自己实力变强导致基础混沌拥有一定智慧。 要投入高阶战斗力吗？ 如此问题摆在菲娅眼前。 不解决不断提供后援的混沌，后面很可能会出现战士脱离战线被混沌包围进而死亡的惨剧。 当然，她可以用自己的魔法在不伤害士兵的前提下精准消灭混沌，可那样就没有让士兵作战的意义，正因为她无法全天候不间断的与混沌战斗，所以才必须让世界树大陆的生灵加入到战争中来，否则她和克蕾雅清理掉一片区域的混沌，两人一走混沌又卷土重来重新占领这里，如此拉锯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简言之就是，只有士兵积累足够多的作战经验，才能在之后的战争里尽可能不受伤害。 得把握好支援的度才行。 就在菲娅思考时，一旁身披翠绿披风，右手搭在腰间剑柄上的安娜塔西雅语气低沉地道。 “殿下，右翼遇见麻烦了。” 如同安娜塔西雅所说，得到十三侍支援的左翼稳定下来后，右翼也出现混乱。 在混沌浪潮不断冲击下，位于战线前方的魔法战士疲于对付从头顶袭来的混沌，难以腾出手为圣骑士分担压力，于是圣骑士组成的第一道防线渐渐不再稳固，伴随一波又一波混沌海浪不顾一切冲击大型盾塔组成的盾墙，神圣光幕消灭混沌的速度已然跟不上混沌填补进来的速度，以精灵的优秀视力，菲娅可以清楚看见右翼战线变得参差不齐。 此外，混沌填充进岛屿的速度也已超过战士消灭混沌的速度，之前只到士兵小腿的混沌此时上升至士兵膝盖，站在菲娅的视角，拥有高耸城墙的岛屿如同一个巨大的平底锅，黑色混沌像水一样涌入锅中，战士则等同于即将被水煮沸的食物，倘若不加影响，溃败是迟早的事。 既不是敌人太强也不是己方太弱，而是准备不够充足。如果作战前就考虑到低阶混沌也能形成海浪越过圣骑士防线攻击后方，以牺牲魔法战士的机动性为代价，为他们也准备全身铠甲，就不会出现眼下的情况。 说到底，既然魔法战士是以新式魔法为主要攻击手段，就应该忽视他们身为武者的机动性，事实证明，以混沌为对手，机动性在正面推进上没有多大作用，为魔法战士套上全身铠，或者干脆做成铁皮盒子让战士坐进去，不给予混沌与他们接触的机会，这才是最优解。 等等—— 菲娅脑袋上亮起灯泡，这不是卡莉斯塔那个时代的战争兵器吗？记得是一种叫坦克的老古董。 也不知道以世界树大陆的现有技术能不能复现。虽然受到世界规则限制，纯粹的机械造物无法运转，但同样的东西可以通过魔法实现，比如以炼金术直接祛除或在金属中加入产物，又或者是以熔炼魔法将魔法金属塑形并稳固的连接在一起，铸成想要的形状。 但那都是以后的事情，眼下保住战士的性命更重要。 看似思考许多，现实只过去不到一秒。 “让我和安娜塔西雅支援右翼吧，烈焰大剑适合对付混沌。” 菲娅身后响起诺菈的坚决声音，后者已经把背在身后的烈焰大剑拿到身前，紫色眼眸中充斥肉眼可见的战意，在这个瞬间，菲娅有种诺菈又变回那个坚韧又勇敢的火猫族族长的错觉。 跟在诺菈后面，安娜塔西雅、莉提以及米露也一副想加入战场的表情。 菲娅稍加思索，神情严肃地点头。 “嗯，安娜塔西雅、莉提和米露也跟着诺菈一起，注意不要走散，一旦被混沌包围就立刻呼救。还有，你们没有和士兵一起训练，注意不要和士兵站的太近，以免打乱自己人阵脚。” “好。” “那殿下的安全……至少得有个人帮您传达命令。” “安娜塔西雅就放心过去吧，如果混沌能到我这里，说明战斗已经发展到没必要进行下去的地步，至于传达命令，后面还有很多人。” 菲娅莞尔地朝后努了努嘴，众人后方的斜向廊桥上还站着一百位由高阶魔法咏唱者组成的军团，尽管他们的人数相比岛屿上的战士来说少得可怜，但每个人都是第五位阶及以上的实力者，一旦加入战场，瞬间就能扭转战局。 要说的是，他们只是各国提供的部分高阶魔法咏唱者，更多高阶魔法咏唱者还在地面待命。不论菲娅还是露希蒂涅，都认为不能一次性把所有精锐都投入战争，因此此次参战的人员不足联盟总兵力的十分之一，并且因为各国在持续增援，这个占比还在缩小。 安娜塔西雅稍稍犹豫一瞬，最终以菲娅熟悉的禁卫军队长的姿势站直身体，对菲娅行了干净利落的一礼。 “是！” “那我就和火猫猫一起去前面了哦~给姐姐看看最近的训练成果。” “没礼貌。”如同姐姐般教导完莉提，米露一脸认真地抬起鲜红竖瞳，语气仍然缺乏感情起伏，“菲娅，我也去前面了。” “注意别受伤。” “嗯。” 似乎是菲娅的错觉，她觉得自己刚才好像看见米露展露浅浅笑容，可惜由于米露已经跟随诺菈一起展开『飞行』赶往前线，菲娅没法再多看一眼确认。 她不知道的是，米露正在代入新婚妻子叮嘱外出丈夫的角色扮演游戏，所以才会露出满足微笑。 “你就不怕她们被混沌淹没么，她们对你很重要吧？” “是很重要，但她们是可靠的战斗力也是事实，身为联盟的组织者，因为诺菈她们是我的亲人就把作为强大战斗力的她们放在身边，眼睁睁看着普通士兵与混沌殊死搏斗，其他人会怎么想？何况我也相信诺菈她们的实力。” “这样么，我认识的领袖最多只会让自己的亲信去战场后方晃一晃，混一下经验，不会直接和敌人近距离交战。” “这个嘛……” 拉维梅塔眼眸中的意外让菲娅心虚起来，其实她也没能免俗，混沌对一般士兵乃至会魔法的士兵可能是威胁，但对王族出身的战士绝对不是麻烦。 王族能够获得的资源比普通人多太多。寻常魔法咏唱者想学习新魔法必须赚足够多的钱，付出不知道多少时间与精力甚至冒着生命危险才能得到一本普普通通的魔法书。可对王族而言，别说一本魔法书，就是百本千本，都是想借来阅读就借来阅读的东西，起点就站在普通人只能仰望的终点，所以安娜塔西雅和莉提一行的战斗力绝非普通人可比。 更具体一点就是，在不保护其他人的情况下，同样是第六位阶实力者，安娜塔西雅可以同时应对三个贫寒出身的第六位阶实力者而完胜。 至于非王族出身的诺菈，烈焰大剑弥补了诺菈的不足，所以菲娅并不担心四人的安全。 “咳哼，我是考虑到拉维梅塔在这里才做刚才那个决定，不然不会只投入诺菈她们。” 菲娅干咳了两声，进入主题。 “可以让混沌平静下来了，为工匠争取勾画魔法阵、修筑防御工事的时间。” “嚯嚯，最后还是要依靠我吗，这么大的阵仗，是不是该给我开工资？” “什么时候了，别拿士兵的生命开玩笑，先干活再谈增加待遇。” “可菲娅说的时候我就已经让混沌平静下来了。” 拉维梅塔一脸无辜，朝下方岛屿努了努嘴，如同拉维梅塔说的那样，现在混沌已经平静下来，嘈杂战场上四处响起士兵惊疑不定的呼声。 诸如“混沌怎么停下来了”，“它们怎么不动了”，“趁机消灭它们！”之类的声音此起彼伏，而菲娅更上空的露希蒂涅则下达总攻命令，伴随巨魔吹响声调高昂的号角，所有士兵重整架势，圣骑士与魔法战士排成多列有序冲入混沌，后方的魔法咏唱者则狂乱的发射魔法，从火球到冰锥再到撞进混沌的烈焰蝴蝶，各色魔法接连在战场中爆炸。 而所有魔法中，又以诺菈所在的战线右侧最为华丽，先不说诺菈的烈焰大剑极其适合对付混沌——巨大化的烈焰剑刃仅仅一次横扫就清理出长达百米的空白之地——首先安娜塔西雅的『黄金风暴』与莉提的『龙息术』就如同飓风一般在混沌中肆虐，所过之处没有混沌可以幸存，三人每一次出力都能让战线前方出现大片空白地带。 菲娅甚至能瞥见魔法战士们脸上的呆然神情，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在原地呆愣着，视线全在前方抢走注意力的绚烂魔法与娇小身影上，只有那些久经考验的战士迅速反应过来，拉着身边发呆的同伴赶紧冲到前面扩大战果，朝天空招手呼喊着“感谢”一类的短语。 无法行动的混沌不会对士兵带来任何威胁，不必再担忧士兵出现伤亡。 菲娅松了口气。 拉维梅塔则勾起嘴角，不怀好意地用肩膀撞了撞菲娅肩膀。 “怎么样？我干活还利索吧？” “嗯，做的很好。” “你这是什么语气，显得我像你的下属，不应该更亲密一些吗？还有怎么对报酬只字不提。” “亲密……” 真亏这家伙能说出口，难道忘记前天晚上了么。 眼神诧异地打量起拉维梅塔，菲娅迟疑着问。 “这份功绩的确不是光住在王城吃喝就算对等，你想要什么报酬？可以开更多要求。” “我想想……用身体支付怎么样？比如菲娅一天的使用权之类。” 拉维梅塔盯视菲娅的深蓝眼眸闪烁异样光芒，羽翼状的耳朵也轻轻闪动，眼中狡黠让菲娅有种自己要被吃干抹净的错觉。 这家伙真忘记了么？虽然大脑确实会出于保护主人的立场遗忘不堪回首的记忆，但昨晚的事至于那么痛苦吗？受伤的人明明是自己。 菲娅试探性地问。 “你前天晚上不还看见我就反胃——” “好了我知道了你必须忘记前天晚上的事情这就是今天报酬。” 语速快到没有断句，拉维梅塔站直身体，眼中的异样光芒眨眼消失，漂亮脸孔满是正经与严肃。 菲娅不禁苦笑不得。 “要让我记住一件事情很容易，忘记也太难了吧？再说我可是确确实实被你伤了心，我明明觉得自己还挺可爱的，结果拉维梅塔看见我靠近就吐出来。说到底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里，色诱？夜袭？看起来也不像。” “那就再算上之后几天的报酬一起，别在我面前提及这件事，算我求你的！” 语气里充满急迫和像是请求的东西，拉维梅塔当着所有人面双手紧紧握住菲娅的手，不过拉维梅塔脸上看不见卑微与恳求，反而是咬牙切齿，恨不能自已的懊恼。 奇怪的人。 不过知道拉维梅塔的弱点也算是收获，这里就先答应她好了。 如此决定，菲娅从拉维梅塔那里抽回手，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 “这是你说的，别后悔。” “是的，我说的。” “一言为定。” 收回揶揄表情，菲娅长吁了口气，转向战场。 “去下面看看吧。” 第四十三章 无法控制的恶意 第四十三章 无法控制的恶意 当时间来到混沌被拉维梅塔控制的半小时后，前线变得格外安静，士兵的紧张与亢奋在重复枯燥的任务中逐渐消退。 尽管战线仍然按照圣骑士在前，随后是魔法战士，魔法咏唱者与牧师的排列有序推进，但已经没有最开始那样到处是喊杀声的气氛，所有人沉默地清扫混沌，无表情的脸庞看不出他们在想什么。 大概是缺乏胜利的实感。 一般战争里不论杀死敌人还是杀死魔物，都能看见敌人的尸体，那是胜利的证明，意味着接下来一段时间里能够得到充分休息，然而混沌被消灭后只会化为灰烬随风飘散，加上士兵们从斜向廊桥冲下来时俯瞰过广袤无垠的混沌之海，光一个岛屿数量的混沌就差点令他们维持不了战线，再想到墙外多到无法计量的混沌，心情忐忑与低落也很正常。 何况谁也不知道混沌什么时候会再暴起。 这种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不知道敌人何时会发动进攻的状态是最消磨意志的情况。 相比起来，待在后方的工匠则热闹许多。 感受着周围工匠看过来的目光，与露希蒂涅、拉维梅塔两人一同走在战线后方的菲娅心中想到。 来到岛屿上的战斗人员只有一万人，剩下的两万是负责勾画魔法结界的魔法学者、各种工匠以及杂役等非战斗人员。 与战线前方异常安静的景象相反，战线后方正忙的热火朝天，数以万计的人都在满头大汗的忙碌工作。魔法学者们大声争论应该在哪放置魔法宝石的辩驳声，工头指挥人员搬运物资的呼喊，各种金属工具敲击、凿碎石头的刺耳声音与人们快步跑动的脚步响动，各种嘈杂声音混合在一起，如果不看末世般死气沉沉的漆黑大地，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里是哪座大城市的施工现场。 “混沌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视线从周围热火朝天的工匠身上收回，头戴黑纱，如同黑色死神一般打扮的露希蒂涅小声问道。 菲娅用拇指指向自己右侧的拉维梅塔。 “是拉维梅塔的功劳，之前不是和露希蒂涅说过吗？拉维梅塔有操纵混沌的能力。” “可这个范围也大过头了吧？我刚刚在天上看见整片海域都平静下来，第七位阶能做到这种程度？要是真有操纵混沌的魔法，不如教给我们，报酬都好说。” “做不到的，死之女王小姐，如果能做到我也不会吝啬不教给你们——就是不说出来，也会被强迫着说出来。同样的问题菲娅问过我，我是附身在卡莉斯塔身上的灵魂，真实身份是黑夜女神，神明是第一世代生命，与身为第三世代生命的你们在结构上有根本性不同，控制混沌的魔法只有神明才能使用，嗯……用神格来形容更贴切？可以理解成使用这个魔法的资格。” 拉维梅塔左手搭在有着优美弧线的胸脯上，右手则像驱赶苍蝇那样连连摆动，漂亮的脸蛋充满自得。 在最初认识的时候，露希蒂涅就因为从未听说过黑夜女神这个神明的存在，对拉维梅塔表现出明显的抗拒之意。因此两人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好，露希蒂涅不屑于过问拉维梅塔，拉维梅塔也还以颜色，绝不主动和露希蒂涅打招呼。 “虽然我控制混沌只是一个念头的事，但睡着的时候没办法控制，换言之，一旦到晚上或者我不在的时候，混沌就会卷土重来，死之女王小姐最好做好准备，否则菲娅的心血就泡汤了。” “不需要你提醒。” 露希蒂涅用鼻子冷哼，连正眼都没给予拉维梅塔，如果不是还有一丝身为上位者的沉稳，露希蒂涅已经对菲娅建议“这个人很可疑，最好不要相信她也不要与她合作”。 而眼见两人间的氛围逐渐弥漫火药味，菲娅赶紧将话题转移到另一个方向。她当然知道拉维梅塔可疑，只是没有抓到拉维梅塔的把柄，不清楚拉维梅塔要做什么，比起放任她自由活动，还是把她留在身边观察更安全。 “连接布洛瑟姆和风塔都市的铁路还有一段时间才铺设好，从今天开始我得一直待在这，这座岛大概多久能建好像样的防御工事？混沌可以越过城墙，不说其他，必须先布置阻碍混沌从天空进入岛屿的禁空结界。” “禁空结界……布置起来容易，但长久维持很难，岛屿太大，禁空结界消耗的魔法水晶和魔核会比想象中多得多，至少是现有消耗速度的三到四倍，如果混沌不眠不休的进攻，就是十倍于现在的消耗我也觉得不是不可能。” “这个好说，存量不够露希蒂涅直接和我说就好。” 自己可以通过『空间禁锢』配合『轨道信标轰炸』或者『蓄势待发』与『精灵火』的组合，批量制造高纯度的上级魔法水晶，比起士兵的生命，自己只需要消耗一点时间，再多派一些矿工采掘，显然后者才是更划算的生意。 按照世界树女神的说法，自己的力量越强，混沌的力量便越强，虽然不知道混沌提升的力量与自己提升的实力之比是不是一比一，但凡事都得以最坏的打算去考虑，倘若是一比一的增强，那么到时候起决定性作用的便是世界树大陆的原生力量。 好比把两个相同重量的砝码放到天秤上，自己和混沌的力量相等，此时哪怕世界树大陆的力量加起来仅仅等同于一片树叶的重量，也足够让天秤朝自己一方倾斜。 只是话又说回来，倘若绝对恶的梦境是真实的，过去的绝对恶过来警告现在的绝对恶，声称如果不杀了身为天启的自己，世界就会被撕扯的支离破碎。也就是说，世界曾被自己毁灭过，随着时间增长，自己的力量将强大到混沌无法跟上的地步，只要自己活下去，混沌迟早会落败。 有些太乐观了。 压下心中杂七杂八的念头，菲娅抬头望向周围。尽管她用『宁静之雨』复苏了这片岛屿的地脉，但因为刚才混沌的侵蚀，不仅植被消失，泥土也变得像松脆岩屑般脆弱，踩上去会发出嚓嚓声响，显然已经死去，需要再使用一次『宁静之雨』才能恢复之前的生机。 至于附近的人，擅长大地系魔法的工匠正在制作石料、挖掘地基，如今已经能看见一座座仓库与集体宿舍的雏形，身穿魔法袍的魔法学者们则在更前面一些的位置，专心致志地将魔法宝石按顺序嵌入地面。 “是尤希尔殿下。” “尤希尔殿下在看着我们！” “废话，之前克蕾雅殿下和诺菈殿下不还在帮咱们，尤希尔殿下当然也在附近。” 远处传来人们的惊讶呼声，菲娅顺势歪头看过去，不知不觉中，她们已经走到靠近右翼前线的位置，原本面无表情的士兵在发现她与露希蒂涅后纷纷停下手中动作，回过头来观望。一张张或平凡或老实的脸孔充满激动与喜悦，尤其是呼朋唤友睁圆双眼，夸张地张大嘴的表情，更是让菲娅有种自己是不是打扮不够得体，所以才被大家如此关注的自我怀疑，连走路姿势都情不自禁地矜持。 “你的人气很高啊。” 同样注意到这一幕，拉维梅塔说出不知是嫉妒还是夸赞的发言。 “露希蒂涅的人气应该比我更高吧？再说人气这种东西对我来说可有可无，被太多人关注也不是好事。” 世界树大陆的人更喜欢露希蒂涅那样拥有高挑身材与成熟发育的女性，更何况露希蒂涅还有死之女王的高贵身份，样貌也极为出众。 然而露希蒂涅毫不犹豫地否定。 “联盟里最受尊敬的人是菲娅你，你才是联盟的组织者。菲娅之前在龙落之地，不清楚拉普拉斯制定的宣传计划。在我们的宣传里，菲娅是战无不胜，带领世界树大陆人战胜混沌过上更好生活的救世主。” “哈啊？” 尽管露希蒂涅只是一笔带过，但菲娅已经能想象到拉普拉斯究竟是如何在民众中宣传自己——恐怕和洗脑没有区别，让士兵们觉得只有跟随自己他们才能为自己与家人争取到明天。对这个还停留在封建社会的世界来说，拉普拉斯的做法如同降维打击。即使自己问起拉普拉斯，他也一定会回答这样做效率最高。 菲娅不免感到伤脑筋，悄然叹息。 “不必做到这个地步也可以啊，我从来没想过要当救世主。” “事实是菲娅就是救世主。” “如果我不做，世界就会毁灭，迫于无奈才站在这个位置。比起打打杀杀，我更喜欢整天游山玩水——和大家一起呆在家里也不错，都是这些东西不开眼主动找上门，不然我才懒得看它们。” 菲娅颇有怨念地嘟囔，露希蒂涅则悄悄将菲娅朝自己的方向拉了拉，她神秘兮兮地看了眼远处士兵，然后低下头，那张满是威严与优雅的脸庞突然变得像初恋少女一样小心翼翼，对着菲娅的小声念叨。 “那什么时候和我一起约会？我听安娜塔西雅说你们都约过会了。” 喂，这里是战场啊，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菲娅在内心吐槽，但她最终还是没有直说心中想法，顶着身后拉维梅塔的嫌恶视线心虚问道。 “等这边稳定下来？” “好！那我准备准备！” 要是被旁人注意到露希蒂涅现在的欣喜表情，死之女王的威严形象将荡然无存，菲娅只好悄无声息使用幻海的云月，让露希蒂涅在旁人眼中仍旧是面无表情的端庄姿态。 然而菲娅没有注意到的是，一旁的拉维梅塔其实没有投来嫌恶视线，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只有诧异与深思，她的重点不在菲娅与露希蒂涅的悄悄话上，而是菲娅之前的发言——她不喜欢打打杀杀，只要能和大家在一起，不论在家里也好游山玩水也罢，她都喜欢。 这与拉维梅塔的目的不谋而合，她来世界树大陆是想让菲娅离开这个世界。既然菲娅觉得只要和家人在一起，去哪里都无所谓，假如这是发自内心的发言，就意味着谈判成功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如此前提下，她已经失去杀死菲娅的理由，而且不仅不会想方设法杀了菲娅，还要尽可能保护菲娅的安全，不让这一代的多菲莉娅夭折，否则再换回原来那个冷酷的多菲莉娅，她非得被逼疯不可。 只是这样看下来，如今的多菲莉娅人格魅力也高过头了，浑身就像在发光一样，诱惑力大到让人忍不住去接近她、依靠她——当成小宠物养起来也不错，总之就是惹人怜爱，楚楚动人。 拉维梅塔一边观察有着雪白肌肤与精致五官的菲娅，一边在心中评价。 按照卡莉斯塔的记忆，菲娅就如同美少女游戏中的真女主角，自出场的第一刻便散发独特气场，若非操纵身体的意识是自己而非卡莉斯塔，卡莉斯塔非得被这位可以为她提供强大助力，会悄无声息接近她的强大少女迷倒不可。 也就是自己才能对这份魅力无动于衷。 一时间，拉维梅塔不禁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连望向露希蒂涅乃至心中看待克蕾雅等人的态度都发生变化，认为她们是可怜的女人，被多菲莉娅玩弄于股掌之中。自己如同动物园里的游客，而她们则是被关在里面表演的动物。 “拉维梅塔。” “嗯？” 就在拉维梅塔心中冷笑时，菲娅的声音突然从一旁传来，拉维梅塔不禁一个激灵，连连眨眼恢复正色。 “怎么了？” “你刚才的笑容好恶心，有种让我嫌弃的氛围。” “有——？！” 话音还未落下，拉维梅塔的表情突然变化，耳朵上的羽毛瞬间竖起，连带着眼神也跟着凌冽，整个人散发出强烈的敌意。 她察觉到强大的气息正从海底靠近，那并非莫尔大师的气息，而是更偏向米兰等人那一类准第九位阶实力强大的个体。 明显冲着自己而来。 该死。 和那天被称作莫尔大师的存在是一丘之貉，都是来对付自己这个分身的意识。拉维梅塔心中咋舌，事情终究还是发展成自己最不愿意见到的情况。 不能暴露主宰的身份，尤其是不能在士兵面前，那样会让场面异常难堪。 从拉维梅塔难看的脸色判断出异样，菲娅沉声道。 “有强大的混沌靠近么。” “嗯，数量很多，至少上百个，魔力在第七位阶到第九位阶不等，这类混沌只能掌握一两个魔法，战斗力远不如正常的同位阶对手，不用害怕它们。我建议最好在这座岛之外阻击它们，混沌凝聚它们需要消耗大量普通混沌，消灭它们远比消灭寻常混沌赚得多。” 虽然知道你是对付混沌的专家，但这也太知根知底了吧？ 不经意间挑起眉毛，菲娅先是与露希蒂涅对视一眼交换意见，随后冲拉维梅塔点头。 “好，我和你过去。” “等等，我也去。” 露希蒂涅上前一步，握住菲娅手腕。 “露希蒂涅要指挥士兵，和我们一起过去，下面的人怎么办？” “交给露丝，她的能力不比我差。” 露希蒂涅的粉色眼眸中充满坚决，紧紧握着菲娅的手，显然就算菲娅不同意她也会跟上去。 稍作思考，菲娅同意了露希蒂涅的请求，她张开金色羽翼，双脚离开地面。 “事不宜迟，现在就出发，拉维梅塔带路。” “切记不要给他们多嘴发动魔法的机会，见面的第一时间就消灭他们。” 声音里的杀意比任何人都强烈，拉维梅塔最先以极快速度飞向岛屿右侧。 第四十四章 迷雾重重 第四十四章 迷雾重重 “拉维梅塔，你说的敌人在哪？” 不到一分钟，菲娅三人便在拉维梅塔带领下来到距离岛屿足有两公里远的海域。从菲娅所在的百米高空向下俯瞰，死水般的海面平静到找不出一丝波澜，和往日见到的混沌之海没有任何区别，即使使用『探查之风』，也探查不到实力强大的个体。 虽然也有因为混沌之海太深，超出『探查之风』探知极限的可能，但菲娅觉得事情应该没有这么简单——拉维梅塔的感知能力总不可能超过自己。 “在海底。” 盯视平静海面，拉维梅塔的语气依旧凝重。 “他们没有显露本体，而是以意识的形式在混沌里穿梭。菲娅可以理解成任何一般混沌都能成为他们身体的一部分，他们想显形，随时都能把周围的混沌凝聚起来化为己用。比起依靠肉体力量在海里游动，还是以意识的形式在海底穿梭，等需要用到肉体的时候再现场凝结肉体速度更快，这也是实力强大的个体无法离开普通寻常混沌太久的理由之一，他们需要一般混沌为他们提供养分，否则空有意识，没有足够原料凝结肉体，失去载体的意识便会消散，迎来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不顾在海风吹拂下不断摇曳的黑色裙摆，露希蒂涅皱起眉质问。 拉维梅塔话音顿了顿，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是与混沌战斗过的黑夜女神，在这片天空下观察混沌上万年，世界树大陆没有人比我更懂混沌的生态，如果你想质疑我，事实会证明我的猜测。” 但露希蒂涅并非这个意思。 菲娅在心中挑眉，露希蒂涅是指为什么拉维梅塔会知道这些，而不是说拉维梅塔是错误的。 “那怎么把他们从海底揪出来？以前我在亡者国度见过混沌化的精灵神，精灵神说不论我杀死他多少次他都能复活，和拉维梅塔说的真正意义上的死亡截然相反，二者有区别么？” “……” 拉维梅塔沉默下去。 精灵神能无限次数的复活与她密不可分，菲娅见到的精灵神其实不能算作当初被菲娅杀死的精灵神，而是那个精灵神的复制体。拉维梅塔收容了精灵神的灵魂，然后将灵魂中的记忆保存下来，用混沌承载这份记忆，于是便有了混沌化的精灵神。换一种说法就是，拉维梅塔可以制作多个混沌容器，然后将记忆无限次数的复制并塞进容器内，这样就有多个精灵神同时“复活”。然而实际上它们都不能被称作真正的精灵神，只不过是拥有与精灵神相同记忆与怨念的意识体。 所以无限次数的复活重点在于主宰，只要主宰有那个想法，精灵神就能无限次数的出现。而自己是主宰，如今藏在海底妄图针对自己的意识当然不可能得到第二次生命。 如此内情拉维梅塔自然不会说给菲娅听，按照正常情况，她应该回答说“我也不清楚”，或者用一种惊讶口吻称“居然有这种事”，可在这个瞬间拉维梅塔却撇开视线，不知该不该撒谎。 从刚才在菲娅口中得知菲娅其实想过与世无争的日子，不想和自己勾心斗角的话语开始，自己的心态便发生些微变化。 仔细想想，不论菲娅还是自己，都是不该存在于世却不得不存在于世之物，二者是完全相同的存在——如果是过去的多菲莉娅，拉维梅塔不会有任何负罪感与类似怜悯的感情，因为多菲莉娅是主动降临到这个世间并会毁灭世界的存在。 但面前的菲娅明显不同，这几天拉维梅塔不是什么事都没做，不论宵之殿里的女仆，还是与菲娅关系更紧密的安娜塔西雅，对菲娅失去记忆性格大变的描述都完全一致，说明眼前这个意识体是被动降临到世间，没有携带一丝过去的记忆。 在拉维梅塔看来，这样的菲娅如同一张没有受过污染的白纸，让她去针对这样一个抱着好好过完一生就满足了的可怜灵魂，总觉得下不了手，否则她与多菲莉娅的位置便对调过来，从受害者变成加害者。 不对…… 自己受到卡莉斯塔的记忆影响了。 拉维梅塔赶紧在心中摇头。 在真正的自己，也就是主宰眼中，生活在世界里的生灵过得如何与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主宰的职责是保护这个世界而不是保护世界里的生灵，因此不论多菲莉娅是白纸还是淤泥，自己都不能动摇意志——只要多菲莉娅还待在这个世界，世界迟早会因为无法承受她恐怖的实力而崩溃。 自己是秩序的维护者，不论是劝说多菲莉娅离开这个世界，还是在谈判无果后悄悄暗杀，都必须履行肩负的使命。 所以撒谎必须要像呼吸一样简单，抱有怜悯之心的人无法与那个怪物为敌。 绝不能被这具肉体原本的灵魂干扰。 看似漫长的纠结现实中只过去两秒，拉维梅塔挑起眉毛，故作惊讶。 “还有这种事情？我收回之前的话，看来我掌握的知识也不够全面。” “不管全面不全面，先把你说的那些意识揪出来，拉维梅塔既然说阻击他们，就应该有对策。” “嗯。” 不等菲娅回答，拉维梅塔神情严肃地闭上双眼，连星晶兽的羽翼状耳朵都向前环绕，盖住眼睛。 如果以寻常魔物为对手，拉维梅塔的真实战斗力不如安娜塔西雅，甚至只能和莉提打个平手，但如果是以混沌为对手，拉维梅塔的战斗力就是露希蒂涅也要自愧弗如，操纵混沌的能力让她在以混沌为敌时拥有战无不胜的力量。 当拉维梅塔闭上双眼的刹那，三人脚下的混沌之海开始翻涌，视野内十公里范围的海域按顺时针缓慢旋转，随着海面的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漩涡中心开始出现尖锥状的深深凹陷，整个世界随之刮起仿佛暴风雨来临的黑风，令菲娅与露希蒂涅睁不开眼，连裙摆都猎猎作响。 仅仅意识操纵就让如此广袤的海域产生漩涡，拉维梅塔对混沌的控制力果然比米兰高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我隔绝了他们和混沌的联系，他们过来了！” 顶着咆哮风声，拉维梅塔努力睁开双眼呼喊。 手臂伸到额前挡风，菲娅再度以『探查之风』扫视海面，事实正如拉维梅塔说的那样，被黑风遮挡的海底接二连三浮现从黄色到红色不等的个体，数量则在一百至一百二十之间，正一起朝自己的方向急速上升。 同样一幕也出现在露希蒂涅视野中，她望向菲娅，即使两人间有强风阻隔，菲娅也能从露希蒂涅的粉色眼眸中看出欲言又止。 “露希蒂涅也看见了么。” “嗯。”明明在回答菲娅，露希蒂涅的视线却落在前方满眼凝重的拉维梅塔身上，她稍加思索，将菲娅拉向自己，以快被风声掩埋的音量小声说道，“菲娅，这些混沌的目标是拉维梅塔，不是我们。” “为什么？不是朝我们的方向吗？” “那菲娅能感觉到敌意吗？我感受不到下面那些混沌对我的敌意。” “这个……” 菲娅一呆。 她的『危机感知』确实没有触发。 “可这个距离下感受不到敌意也很正常吧？已经超过百米了。” “亡灵有特殊的杀意感知，如果是带着杀意而来，哪怕敌人是混沌我也一样能感到不舒服，可现在我没有那份不适。” 露希蒂涅的神色格外认真，毫不掩饰对拉维梅塔的怀疑。 “是拉维梅塔率先发难的缘故吧，下面的混沌察觉到是拉维梅塔在针对他们，所以才把拉维梅塔当成目标。” 这次换做露希蒂涅一怔，她眉头紧锁，嘴唇也抿成一条线，似乎并不认可。 “……也有这种可能，他们过来了，我去对付右边的。” “左边和中间的交给我。” 迅速与露希蒂涅分别，菲娅上前拍了拍拉维梅塔的肩膀，哪怕菲娅眼里只有背影，她也能感觉到拉维梅塔的凝重与愤怒情绪。 “拉维梅塔就在这里，你的魔力太少，擅自行动会加速魔力消耗，要是晕倒就麻烦了。” “嗯，我会见机行事，他们很危险，切记不要给他们用出魔法的机会。” “好。” 回答完拉维梅塔，菲娅直奔下方高速旋转的漩涡而去，表情则从面对拉维梅塔时的关心变为严肃的思考。 她刚才之所以为拉维梅塔辩解，不是真心相信拉维梅塔，而是不想让拉维梅塔在这个时候暴露。目前拉维梅塔疑团重重，既像主宰又不像主宰，如果她是主宰，这里距离岛屿太近，在这里展开决战将把包括安娜塔西雅在内的所有人都波及进来，那样还不如放拉维梅塔一命。 而如果拉维梅塔不是主宰，就更应该避免把她推向敌人的一方，先摸清楚她的目的，真实身份是什么，然后再做决定更稳妥，否则会像世界树的女神一样，稀里糊涂把可以共同作战的盟友推向敌人的一面，愚蠢至极。 收起遥远的思绪，菲娅将注意力放在从混沌漩涡中接二连三钻出的混沌个体上。此刻天空刮起的暴风已然充满刺骨寒意，冰雹铺天盖地的砸在脸与手臂上，让菲娅不得不展开魔法防御，露希蒂涅刚刚发动将海面化作冰天雪地的大型魔法，魔力不到第九位阶的混沌在绝对冰冷下毫无反抗之力，在接近露希蒂涅的途中便硬化变为冰雕，直勾勾坠向冰面摔得四分五裂。 至于那些达到第九位阶的混沌，则如同拉维梅塔所说，当他们接近到露希蒂涅五十米的位置后，手中多出一柄混沌形成的法杖，做出咏唱魔法的姿势全身笼罩诡异蓝光，显然要发动强力魔法。 与眼部落等原生于混沌的个体不同，这些人更像莫尔大师那类被复活的灵魂，除了没有五官，外表和人类无异。 “啪。” 菲娅还在思索时，正在发动魔法的人形混沌毫无预兆地爆裂开来，并且是一个接一个的在空中连环爆裂，菲娅见过这种情形，那是拉维梅塔用操纵混沌的力量崩解人形混沌，她抬起头望向拉维梅塔，拉维梅塔果然正恶狠狠地盯视被杀死的混沌的方向。 连第九位阶混沌都被瞬间瓦解么…… 明明有能连续抹杀第九位阶实力者的力量，拉维梅塔看起来却很紧张。 难道在害怕什么。 菲娅望向自己下方约莫八十名的人形混沌，这些混沌呈现出一种组织性，除了队形极为整齐，还有一个为首的混沌飞在最前方，其余混沌完全没有要超过他的意思，似乎他是所有混沌的领头者。 除此之外，相比已经打起来的露希蒂涅那边，菲娅这边的混沌没有要发动攻击的势头，哪怕混沌接近到距离菲娅五十米的位置时，菲娅的『危机感知』也没有被触发。 没有敌意？ 奇怪。 既然莫尔大师可以开口说话，这些人或许也可以。 先试探一番。 准备好随时发动『神往的天幕』，菲娅静静等待为首的混沌接近。 五十米—— 二十米—— 十米。 一直来到十米的位置，混沌才终于停下前进，为首的混沌明明没有五官，菲娅却感受到来自他的目光，对方在注视自己，此外，他身后的所有人形混沌也都跟着停下前进。前所未有的组织性让菲娅感到蹊跷异常，除了眼部落的混沌，她从未见过混沌表现出如此纪律，混沌向来是野兽般的存在，感受到拥有魔力的东西便会扑上去吞噬。 “让开，天启的多菲莉娅，现在不是收拾你的时候，我们有其他敌人。” 嗯？ 会说话并不算稀奇，不过不等自己发问就主动开口了吗？ 菲娅微微惊讶，她的记忆里没有能与对方音色对上号的声音，对方却表现得和自己很熟。 不过既然是“天启的多菲莉娅”，总感觉不是在说自己，而是指长公主。 “我并不认识你，你所说的敌人又是什么？” “敌人乃——” 啪嚓。 毫无预兆的，手持漆黑法杖的混沌在菲娅眼前爆开。 这当然出自拉维梅塔的手笔。 而像是被激怒了般，几乎同一时间，悬停在空中的八十位混沌无视菲娅，直奔更高处的拉维梅塔冲锋，菲娅甚至能听见它们发出类似昆虫鸣叫的高亢怒吼，仔细辨认还能察觉到那是用古精灵语在说着什么，然而由于空中咆哮的风声，加上人形混沌发音含糊不清，菲娅并不能辨认出内容。 “还在愣什么！快解决他们！” 你怎么还指挥起我来了。 探求欲被打断的菲娅不禁皱眉，尽管她不清楚拉维梅塔有没有听见刚才混沌对自己的发言，但内心的怀疑还是更深一分，觉得拉维梅塔是不是在故意打断混沌发言。混沌先是不带敌意的靠近，称呼自己为天启的多菲莉娅，然后说有其他敌人，如果这些是发自真心的实话，也就意味着他们现在的敌人是拉维梅塔。 如此一来，拉维梅塔是主宰的可能性似乎降低了一些，主宰是混沌的掌控者，混沌反过来攻击主宰，这不合常理。然而混沌为什么把拉维梅塔作为敌人，而不把自己当成最大的敌人，这又是一个迷。 不，现在不是抽丝剥茧的时候，先保护拉维梅塔的安全要紧，在有嫌疑的人和确认为敌人的混沌之间，当然是优先消灭确认敌人。 神情严肃起来，菲娅压下对拉维梅塔的猜测，直追天空中的拉维梅塔。 第四十五章 纠葛之心 第四十五章 纠葛之心 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敌人？ 望着悍不畏死一个接一个从下方冲过来的混沌，拉维梅塔的眉头几乎要拧到一起，双手也因用力过度握紧到发青。 她身为主宰，确实拥有最高权限的对混沌控制力，然而现在在卡莉斯塔身体里的意识仅仅是一缕的程度，想一次性崩解上百只个体实力从第七到第九位阶不等的混沌，几乎是做不到的事情。上次能崩解上百个莫尔大师的个体，单纯是混沌化的莫尔大师位阶太低。 而且就算她拥有可以一口气崩解上百只第九位阶混沌的能力，按照人形混沌现在的稀疏站位与遮蔽视线的暴风雨，她也做不到让所有人形混沌同时消失。以意念操纵物体需要一个意念连接上物体的过程，如果人形混沌站位太稀疏，或者一部分人形混沌没有出现在视野里，拉维梅塔就是想崩解对方也会因为无法连接而不能崩解对方。 即，必须先通过视觉或触觉观测到对手才能进行下一步动作。 “你没有存在于世的必要，世界不需要你！” 人形混沌们发出昆虫般的激愤声音一齐朝拉维梅塔冲锋，尽管这些人形混沌的声音极为尖锐，吐词也含混不清，甚至因为和暴风雨混合在一起变得难以辨认，拉维梅塔也能凭借混沌的共感感受到他们的念头——这和菲娅通过意念与米兰等混沌联系相似——从而辨析出他们在说什么。 莫名其妙。 拉维梅塔快速拉升高度，不断以意念连接上距离她最近的混沌，随后一个又一个地瓦解他们。 这些人形混沌对世界树大陆人而言是棘手到必须用高阶魔法才能消灭的存在，但作为主宰的拉维梅塔却可以操纵形成他们的混沌瓦解，从而让他们迎来真正意义上的死亡。倘若站在侧面看过去，凌空爆开的人形混沌如同一朵朵炸裂开来的黑雾，拉维梅塔则是播撒一片又一片黑雾的源头。 然而拉维梅塔的实力仅仅只有第七位阶，飞行速度再怎么快也无法与第八位阶与第九位阶的人形混沌相提并论，二者间的距离快速拉近，在拉维梅塔眼中，追赶她的人形混沌正急速放大，哪怕她不断操纵混沌崩解这部分人形混沌，也总会有新的人形混沌从黑雾下方冒出来，顶替之前的同伴，他们发出的尖锐鸣叫甚至到了让拉维梅塔大脑发昏的程度，令拉维梅塔难以集中注意力。 精神魔法？混沌没有灵魂，为什么能用精神魔法？ 惊疑不定在拉维梅塔脸上闪过，但她又很快强迫自己压下慌乱，她并非缺乏头脑之人，在任何时候都保持冷静永远是争取最大利益的关键。 她再度凝聚起意识，将下方距离她仅有五米的混沌崩解。 啪嚓！ 黑色黏液毫无预兆地飞溅到拉维梅塔裙摆上，仅仅几秒便将裙角溶解出火烧过的焦黑痕迹。 以卡莉斯塔的肉体，一旦沾染混沌感染暗裔病，几乎没有再挽回的可能。 该死。 菲娅怎么还没来？ 如此念头在拉维梅塔心中升起，但漫天的暴风雨与爆散开的黑雾遮挡住视线，令她找不到菲娅的影子，事实上由于雨水的存在，她连睁开眼睛都十分困难。 “顺应死亡才是你的结局！” 紧跟在爆裂的黑雾之后，新的人形混沌顶替上来，这次就算有咆哮的风声刮过耳边，拉维梅塔也能听到人形混沌的清晰喊叫。 满腔愤怒的她竖起眉头质问。 “你们难道认不出我是谁？好好睁大你们的眼睛！” “你没有存在的意义！交出你的权能，我等才是世界的主人！” “……呵呵。” 原以为这些人形混沌能给出意外的理由，结果却只得到妄言。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傻子也明白这些人形混沌是在知道自己是主宰的前提下发动攻击，甚至要自己把操纵混沌的权能移交出去，拉维梅塔不禁怒极反笑。 混沌是世界诞生的产物，自己操纵混沌的权能也与生俱来，别说自己不知道怎么移交这份权能，即使知道怎么转移，也不会把权力拱手让给蛆虫般的存在。这种感觉就像被自己养的狗反过来咬了一口不说，宠物狗还声称它才是主人，从今往后自己要听从它的命令，身为主人此时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要么煲汤，要么找个地方把被打死的狗埋起来。 “痴心妄想！” 表情瞬间凌厉，眼中仿佛要喷出火焰的拉维梅塔不再留手，她将自己的意念凝结成一个看不见的巨大拳头，如同此前对付混沌化的莫尔大师那样，狠狠朝着海面砸下。 刹那间，伴随一连串混杂在嘈杂风声中的爆裂声响起，所有处在拳头路径上的混沌从上至下一一炸开，拉维梅塔的视野彻底被黑雾与暴风雨覆盖，看不见东西的她再度加注魔力，朝更高的空中飞行。 并非所有混沌都在这一击里毙命，她必须拉开足够远的安全距离。 然后—— “呃！？” 突然，一只混沌凝结的漆黑手臂从暴风雨中显现，自拉维梅塔身后死死掐住拉维梅塔脖颈，强烈的窒息感令拉维梅塔感受到比空气更加冰冷的死亡寒意。她的双眼一瞬前突，下意识伸出双手，试图扒开掐住她脖子的东西，然而得到的却只有更加用力，乃至随时都能把她脖颈捏碎的暴力，拉维梅塔甚至可以听见颈椎发出咔咔呻吟，除了骨骼摩擦的响动，还有好像有什么液体被硬生生挤出来的恐怖声音。 “交出你的权能，主宰！” 什么时候过来的？ 没有回答对方的意思，拉维梅塔在心中皱眉。 倘若是普通人，此时一定会发疯了般踢动双脚，拼死挣扎试图让自己获得更多空气，但拉维梅塔却一如既往的保持冷静，好像没有被人掐住命门。 主宰是世界诞生的产物，只要多菲莉娅还活着，主宰就是不死之物，所以简单的肉体死亡并不会让她害怕，而一旦失去对死亡的恐惧，人便会出奇的冷静。 现在的拉维梅塔便是如此。 她无视脖子上的痛苦，闭上双眼，将注意力集中到快把她脖颈捏断的手臂上。 下一秒。 啪嚓。 又是一声宛如水球爆裂的声音，拉维梅塔脖颈上的手爆裂开来，身体的下意识反应让她双手护住脖子剧烈咳嗽，不过她并未只做到这一步，拉维梅塔极为艰难地转身，打算进一步瓦解试图杀了她的人形混沌，然而由于剧烈咳嗽，她转动的格外迟缓。 拉维梅塔不禁再度觉得生者的肉体过于累赘，倘若是本体的她，绝不会对这种挠痒痒般的进攻有反应。 “执迷不悟，你的力量已被伟大的意志剥夺，老实交出你的权力，伟大的意志尚且能饶你一命！” 伟大的意志？ 莫名其妙。 虽然不知道断了一条手的混沌在说什么，但拉维梅塔知道一件事，那就是面前的混沌必须死。 『崩解』 身体微微佝偻着，一只手护住脖子的拉维梅塔心中默念那个诅咒，前一刻还摆出攻击动作的人形混沌下一刻便爆裂开来。 可时间没有给拉维梅塔喘息机会。 一个新的冰冷触感自她身后袭来，这次不是掐住她的脖颈，而是一条手臂环过她腰间，她感到自己被绊倒，视野骤然天旋地转。 即使失去平衡，拉维梅塔也尽可能将意识集中到她腰间的手臂上。 『崩解』 毫无反应。 嗯？ 一丝惊慌在拉维梅塔心里泛起涟漪，她再度发起『崩解』，可对方无论如何都没有消失。 能力失去作用，无法操纵混沌了？ “你没事吧？” 内心正在强烈动摇时，拉维梅塔耳边忽然传来菲娅的声音，直到这时她才发现，冰冷的暴风雨早已没有劈头盖脸砸在她脸上，笼罩天空的乌云也渐渐被太阳拨开，世界正逐渐变得晴朗。 菲娅松开被她横抱起来的拉维梅塔，由于拉维梅塔仍旧一副惊魂未定的神色，为了防止拉维梅塔掉进海里，菲娅只好用『浮游之术』与『意念操纵』为拉维梅塔提供立足点，扶着拉维梅塔站好。 “想着你应该能应付那几只离你较近的混沌，就花了点时间解决那些追杀你的混沌，让天气变得温和一些。” 其实菲娅还想说“没想到你的战斗力这么差，差点救援得晚了”，可看到拉维梅塔正捂着脖子与胸口剧烈咳嗽，她便没有落井下石。 但…… 菲娅先是瞥了眼下方同样解决了混沌，正朝她靠近过来的露希蒂涅，然后才以一种颇为微妙的视线观察弯下腰剧烈咳嗽的拉维梅塔。就在刚才，失去暴风雨掩护，菲娅听清最后那只人形混沌所说的内容——哪怕那位人形混沌的古精灵语发音极其怪异，尖锐到让人难受也一样。 那只混沌说了“你的力量已被伟大的意志剥夺，老实交出你的权力，伟大的意志尚且能饶你一命”这类发言。 很显然，拉维梅塔的身份不止黑夜女神那么简单，自己一直以来的怀疑以及露希蒂涅的怀疑都是正确的，拉维梅塔一定和混沌存在某种联系，这也是拉维梅塔得以操纵混沌的理由。 唯一的疑惑只有那个伟大的意志是谁。 菲娅理所当然的想到是主宰，可以她对混沌的认识，混沌是「一即是全」的种族，除了作为首脑的主宰，理应没有往下划分的职级，倘若伟大的意志是主宰，那拉维梅塔就应该是主宰的手下，类似于支配者手下的赫莉安，这显然和混沌的社会形态说不通。 “呼……” 菲娅看着拉维梅塔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复杂与怜悯。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没有继续观察的必要，是时候和拉维梅塔摊牌，好好谈谈她的身份与目的，然后再决定接下来的事情。 是合作还是成为敌人，只在拉维梅塔的选择。 话虽如此，以现在拉维梅塔被混沌追杀的情况，她除了合作以外已经没有其他选择、老实说，对自己而言拉维梅塔是什么身份其实毫无影响，自己只在意她的目的与诚意。倘若她愿意背叛混沌成为自己的伙伴，那么自己会欣然接受她成为盟友，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起战斗，操纵混沌的能力对联盟士兵至关重要，自己可以给她比主宰能给的多得多的待遇。 但如果她不愿意背叛混沌，像世界树的女神以及她之前对自己暗示的，只有自己死亡世界才能得到拯救这种话，自己将毫不犹豫将她划进敌人那一边，想方设法把她从卡莉斯塔身体里剥离出来，置于死地。 尽管这个选择无情，但自己不会后悔。身为联盟的组织者，对混沌手下留情，就是对信任自己的联盟战士不负责任，要在两者中选择谁，无须多言。 不论安娜塔西雅还是克蕾雅，都能看出拉维梅塔看待自己的眼神没有像她嘴上说的那样有爱意，结合现在的判断，拉维梅塔恐怕是肩负着某种任务才不得不接近自己。 哼。 菲娅心中哼了一声，其中却没有冰冷或者不屑的意味，相反，这是一种难以用三言两语说清楚的感情，像是惋惜，又像怅然。相互调侃，开了恶劣玩笑还不会放在心上的战友转眼成为敌人，甚至必须抱着如果她不加入自己，自己就得杀了她的前提让她摊牌，实在很难舒心得起来。菲娅知道怎么做是正确的，可一想到坏的结果，感情上便难以自已。 “咳咳咳，菲、菲娅……水……” “啊啊。” 仍在弯腰咳嗽个不停的拉维梅塔艰难地举起一只手，像往常那样毫无边界感的朝菲娅讨要水。菲娅不禁默然，她看着拉维梅塔因窒息而潮红的辛苦脸庞，从储物魔法里拿出水壶与毛巾递给拉维梅塔，直到东西被拉维梅塔拿走前，她的动作里都有一丝遗憾与无奈。 然后，她转向已经与她站在一起的露希蒂涅。 “我那边的解决了。菲娅这边解决了么。” “嗯，这边的也解决了，”说着，菲娅故作关心地转向拉维梅塔，“拉维梅塔，你能感觉到有漏网之鱼吗？” “没有了……咳咳……回去吧……我自己能飞。” “嗯。” 表面点头，心中则发出一道复杂的叹息声，菲娅拍了拍脸调整表情，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没事，与两人一同飞向远方喧闹的小岛。 第四十六章 拉维梅塔的决意 第四十六章 拉维梅塔的决意 当总计一百二十名人形混沌被菲娅三人击溃后，混沌总算在拉维梅塔操纵下平静下来，联盟成员得到相当一段稳定的准备时间。 得益于此，墨钢岛屿上的工匠可以全力运转，很快就造好魔法形成的临时房屋——大都是士兵住所，存放粮食、魔法武器与各类魔法水晶的仓库还未修建完毕。 这是因为魔法形成的临时房屋存在期限极短，一位第五位阶魔法咏唱者制造的临时房屋往往只能存在三到五天便会化为尘埃与碎石消失，因此仓库这种重要场所必须采用固定流程，也就是用大地系魔法开掘并夯实地基，然后再以魔法创造出的石料慢慢砌成仓库。 至于魔法创造出的石料可以永久存在，创造的房屋却不行的理由，菲娅认为二者在魔法咒文上有本质区别，不属于有上下关系的魔法。 此外，由于混沌随时都可能发动进攻，所以即便时间来到夜晚，岛上工匠们也依旧在火把与各类照明工具辅助下热火朝天的工作。值得一提的是，菲娅创造的连通风塔下方与墨钢岛屿的廊桥两侧也已插满魔法矿石制作的魔法灯，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世界里，漫长而明亮的斜向廊桥让人联想到通往天堂的阶梯。 如果稍微留意便能发现，此时大量人员正顺着廊桥源源不断地朝墨钢岛屿走去，人数多到斜向廊桥上漫起的灰尘都隐约可见。 经过白天的战斗，菲娅与露希蒂涅已经意识到仅靠一万多名士兵把守墨钢岛屿还是太勉强，因此从风塔都市调集了更多士兵与工匠协助。尽管这部分士兵的战斗力不如之前那一万多名经过好几个月训练的士兵，但充当轮流值守的哨兵以及预备役足足有余。 各国士兵往往有着第一位阶到第二位阶的魔力，不论力量还是耐力，都比魔力没有到第一位阶的普通人强大一些，更不用说调集的大部分士兵都是来自希利瓦尔的精灵战士。 相比人类国家的士兵，精灵战士拥有更敏锐的视力与听力，同时体格也更高大，加上联盟首脑是身为精灵公主的菲娅，所以精灵战士的战斗意志比亚弗列格王国与莫雷蒙提帝国的士兵更高，只有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圣骑士能与精灵战士媲美。 而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涌入墨钢岛屿，时隔万年，起始大陆终于再度迎来生机勃勃的热闹景象。岛屿周围的城墙上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位监视混沌之海的士兵，在他们后面稍远一些的地方，则正在竖立哨塔与魔法塔。 此外平坦的道路、用于阻拦混沌入侵时的陷阱以及地形障碍，也都在紧锣密鼓的布置。得益于前段时间耶利多招募的魔法工匠，普通人需要一两个月甚至更长时间才能完成的工程，他们两三天便能交付使用。而由于菲娅白天再度使用『宁静之雨』强化墨钢岛屿的地脉，所以现在岛上又重新拥有绿色植被、泥土与湖泊，这让到处是漆黑的阴沉世界多了许多色彩。 可以说，除了各族士兵在语言交流上还存在困难，整个墨钢岛屿已经步入正轨，所有人都抱着或紧张或坚决的想法做自己的事，大胆的士兵选择躺在临时床板上睡觉，多愁善感的士兵则坐在床边一遍又一遍擦拭武器缓解不安，各种感情交织在一起，形成巨大的梦。 只有一个人的心情例外。 ——拉维梅塔。 “呼……” 深吸了口气，刚飞上城头的拉维梅塔嘴唇紧抿，深蓝眼眸中不断闪过怒意与不安，她眺望着与黑夜融为一体的混沌之海深处，一言不发。 尽管混沌之海被称作海，但由于混沌能自行流动，异常黏稠的特点，并不会产生类似海浪的哗啦声，同时因为这片世界缺少风元素，所以连带有咸腥味的海风都没有，整个世界安静到诡异。 正因于此，眺望混沌之海不会给人眺望大海的舒畅与开放感，在最初的新鲜感过去后，留下的就只有枯燥。 冰冷、死寂，没有一点生气，如果不是有城头上的火把照明，拉维梅塔一定会觉得自己正身处本体附近。 要真是那样该多好。 拉维梅塔心里想着，她凌厉的眼神稍稍缓和，但又很快再度严肃。 “喂，那边的星晶兽，报告你的身份。” 察觉到有人飞上城头，把守在附近的士兵立刻上前来盘查——菲娅在塑造城墙时并未在城墙内预留空间，也没有修建供人爬上城头的楼梯，所以士兵目前只能用绳梯上下城头，像拉维梅塔这样直接飞上来可谓异常扎眼，想发现不了都难。 拉维梅塔瞥了眼匆匆赶来的一队士兵，在城垛上的火把照耀下，她可以清楚看见领头士兵那张朴素脸孔上遍布的紧张。菲娅让露希蒂涅转告过士兵，混沌拥有伪装成人类的能力，如果没有专门的通行证，一律当成敌人处理。 一边怀疑自己是混沌，另一边又因为自己的长相太像贵族，所以进退两难。 拉维梅塔心想。 士兵眼中敬畏与恐惧并存的举棋不定已经告诉拉维梅塔答案。 很可惜，自己就是混沌。 话虽如此，拉维梅塔还是老老实实从轻盈礼裙的口袋里拿出通行证——一张带有特殊印花，由多种魔法金属熔成的徽章，拉维梅塔将其放在手心，递给士兵。 “喏，这个够了么。” 一瞬间，士兵的眼睛瞪圆，他没有收下拉维梅塔的徽章检查，而是身体颤了颤，颇为恭敬地朝拉维梅塔弯腰行了一礼。拉维梅塔持有的徽章在联盟中只比露丝低一级，在士兵眼里相当于禁卫总长的爱琳丝蕾特之于普通禁卫军。 “够……够了，请问您是露希蒂涅大人派来指挥我等的长官吗？” 拉维梅塔轻轻摇头，她无意为难士兵，从某个角度看，这些士兵与她是同一类人，都因为离开故土而心怀忐忑。 “不，我只是来看看，继续你们的工作。” “是！今晚一切照常，还请大人放心。” “嗯。” 得到拉维梅塔点头，士兵们才返回岗位，继续一边紧张地握着腰间木哨，一边来回扫视海面。 真可怜啊。 拉维梅塔忍不住心想，这些士兵不过是自己和多菲莉娅争斗的牺牲品，完全没有站在这里的必要——主要是不论他们在不在这里，都不会改变结局。如果没有多菲莉娅，他们此时应该和家人一起守在温暖的火炉旁剥橘子或者烤土豆，度过安稳又温馨的时光。 然而因为自己和多菲莉娅的存在，他们不知道多少次死在自己或者多菲莉娅手中，经历那么多磨难后此世却仍要遵守多菲莉娅的命令，在忐忑与担心中与混沌战斗，最后被自己或者多菲莉娅杀死，实在可怜。 隐约间，拉维梅塔发现自己心中竟升起一丝类似负罪感的东西，她先是一愣，旋即苦笑。 大概是受到卡莉斯塔的记忆影响，变得多愁善感了，倘若是待在本我里的时候，自己绝对不会思考这些生灵的感受。主宰生存的意义是保护这个世界，要么引导多菲莉娅去其他世界，要么消灭多菲莉娅，只要可以完成这个目标，不论付出多大代价都必须执行，生灵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话说回来，此刻自己出现在城头上就是为了完成使命啊。 拉维梅塔不禁小声咋舌。 自己已经站在历史的十字路口上，到了必须作出选择的时候。 除开拥有一部分变异母体的眼部落混沌，其他混沌都完全处于主宰掌控中，这是不争的事实。而「掌控」的意思是，主宰虽然无法同时操纵整个混沌之海体量的混沌，但却能将自己的意识通过混沌延伸到任何一个拥有混沌的角落，过去诺菈杀死雾妖后，菲娅从蛇形混沌上感受到的监视目光，就是她通过混沌在观察菲娅。 而掌控一词也不仅仅体现于此，还有任何一个第九位阶个体的形成都离不开主宰操纵。如果没有主宰引导，就是强行把普通混沌压缩在一起，也无法让混沌发生质变，因此白天那些袭击她的混沌绝非自然形成，而是通过某种手段促成——比如本我被第二个意识操纵，或者因为识别不出自己是本我的一部分，所以将自己当成敌人，派出第九位阶个体抹杀。 老实说，两个答案拉维梅塔都不想承认，因为它们都有无法自圆其说的地方。主宰的力量与多菲莉娅的力量挂钩，多菲莉娅的力量已经强大到整个世界无人可敌的地步，主宰也一样如此，所以理应没有第二个意识可以操纵本我。 至于本我识别不出自己是主宰的一部分，这个渺小的可能性确实存在，但考虑到白天人形混沌的狂妄发言——称自己没有存在的意义，让自己交出权能，还对菲娅说现在菲娅不是最大的敌人，最大的敌人是自己，这些话都与“主宰”这个个体存在的意义相悖。 首先主宰最大的敌人永远是多菲莉娅，其次就算自己真的永远和本我失去连接，本我也不会放着多菲莉娅不管先解决自己，说出移交权能这种傻话。 既然两种说法都有自己的缺陷，那会不会有第三种可能性？ 拉维梅塔抚摸下巴，眉头紧皱。 自己应该换一种思路，不是从自身出发，而是站在敌人的角度思考。比如究竟是谁，站在何种立场，才会对自己说出上面的发言。 以火光摇曳的城头与后方传来的敲打声为背景，拉维梅塔冷静思考着，尽管她内心的忐忑比士兵更甚，被无家可归的恐惧与遭到背叛的愤怒所填满，但表面上却看不出一丝一毫的不安。如同菲娅可以在任何时候保持镇定一样，如果无法做到这一点，主宰便没有资格成为多菲莉娅的对手。 随着时间流逝，她那双深蓝眼眸逐渐明亮，随之而来的是浮现在嘴角的冷笑。 思考到这一步，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拉维梅塔脑子里浮现一个大胆的假设。白天袭击自己的人既不是因为主宰认为自己是背叛者而派出的混沌，也不是因为主宰被另一股意识操纵，而是出现了一个来路不明的，能力与主宰相同但却弱于主宰，类似眼部落的存在。 正因为他们的实力弱于自己，所以他们才会让自己交出权能，称自己没有存在的必要，甚至不把多菲莉娅当成最大的敌人。 如此一来便说的通了。 刹那间，拉维梅塔有种豁然开朗的舒畅感，以至于她差点发出轻快却又冷厉的笑声。 至于本我为什么没有针对这支混沌，恐怕和本我那边确实出了问题密不可分。直到自己进入布洛瑟姆城前，自己都与本我保持密切连接，但后来与本我的连接却突然中断，加上本我纵容另一支混沌攻击自己，除了本我陷入休眠这种荒唐的解释，拉维梅塔想不到其他答案。 必须回到本我确认，拿回自己的力量，扫除异己。 虽然一旦离开这片小岛，附近的混沌就会脱离自己掌控，给士兵带来伤亡，加之自己突然消失几个月之久，多菲莉娅一定会怀疑自己。但现在已经到不得不回去的时候，先不说本我那边出了大问题，首先光是这支不断袭扰自己的混沌就让自己无法继续安然待在多菲莉娅身边。 有这支混沌在，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暴露，与其把希望寄托在敌人手里，不如自己冒险拼一把，至少后者还有斡旋的余地，借着黑夜女神的精神不稳定为借口，谎称自己昏迷许久。 相比起来，如果那支来历不明的混沌对着多菲莉娅说自己就是主宰，自己将直接失去这唯一一次多菲莉娅发生异变的机会。 这个世界总在自己与多菲莉娅的争斗中崩毁又重生，没有人知道这片世界重生的原因，哪怕拉维梅塔也一样，而正因为不清楚理由，所以拉维梅塔才不敢赌这个世界能够无限次的重生，万一这次就是最后一次，或者是倒数第二次第三次，一旦次数用完就真正的死亡，那么自己便没有继续试错的机会。 没错……自己在历次与多菲莉娅的接触中都被多菲莉娅毫不留情的杀死，只有这次的多菲莉娅允许自己接近，在不知道这个世界还能重生多少次的前提下，应该把眼下当成最后一次机会，失败了就再也没有挽回的可能。 “呼——” 想通这一点，拉维梅塔感到肩上重担沉重到难以承受的地步，以至于呼吸都变得困难，她像是要把不快与负担全部吐出，作出亡命一搏那样，长长吐出一口气，深蓝色的眼底浮现坚决与孤注一掷的勇气。 既然决定好要走的路，接下来就只需毫无迷惘的前进。 自己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宵小妄图操纵自己的力量对付自己，主宰乃世界意志的化身，任何诞生于此世的东西都无法违抗世界的意志。 以比面对菲娅时更加强烈的恨意与怨念，拉维梅塔竖起眉毛，眼神一凌，伴随脚下用力，纵身跃向混沌之海，在周围一片士兵惊恐的大声呼喊中，“扑通”一声落入海面，再也没有浮起。 第四十七章 百密一疏 第四十七章 百密一疏 漫无止境的前进。 以混沌为助力，拉维梅塔在混沌之海底部快速穿行。 身为对混沌有着绝对掌控力的主宰，拉维梅塔可以真正意义上做到即使泡在混沌中也不会受伤。和菲娅第一次来到混沌之海时她就为了和本我连接展示过这一点，哪怕把手直接伸进混沌中，她的手也不会遭到混沌腐蚀。 要说的是，这个最底层的逻辑放在高位阶个体身上也一样，如同上午那位第九位阶混沌掐住她脖子，试图用暴力逼迫她就范时所表现的那样，第九位阶混沌想杀死拉维梅塔只能通过施加力量让拉维梅塔窒息而亡，无法在拉维梅塔脖颈上制造烧伤。 得益于此，拉维梅塔甚至可以让混沌成为自己的推力，让混沌形成海浪或洋流推着自己前进，这也是拉维梅塔笔直坠入海面的理由。 “……” 由于周围只有漆黑一片的黏液，拉维梅塔只能沉默的前进。 到底前进了多久，拉维梅塔已经记不清楚，海底没有昼夜交替。她的体感认为时间只过去大概半天，但实际上从她坠入混沌之海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足足24小时。 如此单一且分辨不清方向的漆黑世界换做普通人来无疑已经陷入巨大恐慌，变得敏感而紧张，杯弓蛇影，认为自己被无边的黑暗吞没，将殒命于此，但这对拉维梅塔而言却是相当舒适的环境，布洛瑟姆那样嘈杂而纷乱的地方反而令她觉得不舒服。 主宰本就是诞生于混沌的产物，要不是多菲莉娅的实力在两年前突然变强，让她获得可以越过世界树结界的力量，她可以继续待在混沌之海，而那样的时间她已经度过上万年。 只是…… 前进之余，拉维梅塔在心中叹息一声。 生者的肉体过于累赘，偏偏自己又没什么办法。 如果可以以意识的形式在混沌海底穿梭，她的速度可以是现在的十倍以上，但由于意识被禁锢在生者的肉体里，她便只能以生者的状态前行。 当然，不是说她不能把意识从生者的肉体里抽离出来，让卡莉斯塔的意识重新掌控身体，而是一旦那样做，她就会陷入没有防备且会被其他混沌观测到的危险中，就好像脱离了外壳保护的乌龟，即便她是主宰，以一缕意识的形式暴露在混沌中也是脆弱的，无法使用魔法，对混沌的操纵力也大幅下降，一旦被那支来历不明的混沌捕捉到，死亡几乎是板上钉钉的结局。 至于她以前是如何以一缕意识的形式出现在世界树大陆，那时候的她能与本我连接，以本我强大的力量，只要是有混沌在的地方，意识都能瞬间出现在那里，不用担心速度的问题。 而除开生者躯体前进速度太慢的桎梏，拉维梅塔还面临生者肉体必须的一切需求，食物、水和空气，前面两种拉维梅塔出发前就出于以备不时之需的理由收集了许多，而空气这方面，拉维梅塔在出发后才察觉到这个要命的东西。 她以混沌形式存在时不需要呼吸，自然不会注意到生者还有对空气（或者说氧气，这是她在卡莉斯塔记忆中找到的答案）的需求。混沌之海缺乏植被，没有制造氧气的生物，自然也就没有氧气，要不是拉维梅塔快速翻阅了一遍卡莉斯塔的记忆，从卡莉斯塔记忆里找到以魔法创造氧气的方法，她在坠入海面不久就得讪讪的自己浮起来，假装成不小心落水，灰溜溜的放弃寻找本我。 话虽如此，明明制造了足够多的氧气，为什么还是觉得头晕。 朝着本我前进的拉维梅塔皱起眉，自体感的六个小时前起，拉维梅塔就觉得自己的体能在逐渐下降，最显著的表现便是注意力难以集中，动作迟缓，现在已经发展到眼前不时浮现星星，影响思考的地步。 令她焦躁不安的是，她找不到身体衰弱的理由。食物、水与氧气她都已解决，连睡眠她也有补充，不被口渴、饥饿以及困顿束缚，维系生命所需的东西一样也没有落下。她苦思冥想，在前进途中不断扫描卡莉斯塔的记忆，可却找不出一丝与之有关的线索，她只能联想到自己可能生病，但自己是第七位阶的星晶兽，星晶兽生病简直闻所未闻。 然而，身体正在衰弱也是不争的事实。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视野逐渐模糊。 “？！” 猛然间，如同做梦时梦见自己踩空一级楼梯，拉维梅塔全身一震，一下睁大双眼。 在刚才那个瞬间，她分明感到周围混沌的流动速度从极快变得缓慢，这绝非周围有第二个意识在影响混沌，而是她在刚才那一瞬，失去了对混沌的控制。 不对…… 究竟是不是一瞬，难以拿定主意。 意识开始模糊起来。 如同被强有力的气杵重重砸向脑袋，伴随一阵强烈的耳鸣声，恍惚与晕眩感骤然涌上拉维梅塔大脑，以至于她晕头转向，失去平衡，差点惊叫出来，连上下左右都分不清楚。 然后，她顶着晕眩感明白了混沌流速变化的理由，就在刚才，她的意识中断，而她对自己失去意识一事毫无察觉，混沌也就在这段时间里失去控制，等她的身体苏醒过来后，体现出来的便是混沌流速减慢。 身体已经衰弱到不可控的阶段了。 拉维梅塔内心一沉，乃至心生退意，她开始思考要不要把意识从卡莉斯塔身体里抽离出来，尽管那会使得卡莉斯塔葬身混沌，但总比她的意识永远伴随身体沉睡好得多。 这具身体到底发生了可以等以后追查，即使冒着被那支混沌观测到的风险，自己也必须回到本我。 对不起了，卡莉斯塔，等下个世界再偿还给你。 不，最好不要有下个世界。 拉维梅塔深吸了口气，然而，她却迟迟没有将自己的意识从衰败的身体内抽出。 “唔……” 明明已经作出决定，为什么自己却无法行动起来。 拉维梅塔用力咬了咬舌尖，锥心刺痛顿时让她的精神一振，可饶是如此，她也总感到内心有一股力量在抗拒放弃卡莉斯塔的想法。 ——她在愧疚，强烈的负罪感令她抬不起头，觉得一旦真做出那种选择，她就再也无法堂堂正正的面对其他人，哪怕世界被毁灭了重来一次也一样。 身为主宰，她杀死过无数人，本没有愧疚与负罪感这种无足轻重的东西，可如今她却总感觉这次的杀人与之前不同。尽管她从未和卡莉斯塔面对面说过话，可事实是卡莉斯塔让她了解到这个世界之外的世界是何种模样，不仅教会她世界树大陆生灵的社会形态，还让她拥有可以和多菲莉娅谈判的资本，也就是这具肉体，在收到如此多的馈赠后主动放弃这具肉体，杀死卡莉斯塔，实在有农夫与蛇的味道。 不对。 身为主宰的自己怎能优柔寡断！ 就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法，比如找到这具身体衰弱的理由吗？ 内心纠结异常，焦急中的拉维梅塔索性操纵混沌将自己送上海面，在她脑袋冒出水面，能够大口呼吸外界空气的瞬间，苍白日光照进她眼球，紧接着，四面八方毫无遮挡物的无垠大海令她产生一种从未有过的渺小感，好像自己成为被世界抛弃的弃子，无来由的孤寂与失落包围住她的心。 晕眩感仍未缓解，吡嗪孤儿还有愈演愈烈之势，大脑一团浆糊，连思考都极为迟缓，天旋地转的不适令她不得不闭上双眼，她大口喘息，额间与后背随之浮现一层细密汗珠，全身也如同发烧了一样滚烫，以至于皮肤泛起一层红色。 到底是缺少了什么东西才让自己变得头晕眼花…… 拉维梅塔让混沌支撑自己站在海面上，面色痛苦地扶住额头。 忽然间，她眼神一凛，表情凶恶起来。 “该死！” 这不是她想到身体衰弱的理由，而是她感受到身后数个正在接近她的意识，复数意识出现在混沌之海深处并被她感知到，只可能是一种情况，那就是那支妄图让她交出权能的混沌已经发现她。 速度太快了，以自己现在的状态绝对无法甩掉他们。至于战斗，现在的身体过于孱弱，一旦被魔法击中自己就只能让意识脱离肉体逃生，而以一缕意识的状态在海底穿行，只要被抓住，就和砧板上的鱼肉一样毫无反抗之力。 不可能逃跑，正面战斗也没有百分之百的胜算，那就只有一条路可选。 趁敌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依靠自己对混沌的绝对控制力先发制人。 心中做好决策，站在海面上的拉维梅塔强忍耳鸣与晕眩感，深吸了口气，她飞速锁定身后还在遥远天际的意识体，接着准备好『崩解』，静等敌人进入自己的控制距离。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锁定自己的位置，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他们对混沌的操纵力远不如自己，派来的混沌数量也不足，只要自己可以感知到他们的位置，自己就立于不败之地。 然而—— “没想到堂堂主宰连生者需要魔力支撑的常识都不知道，自诩秩序维护者的你也不过如此。” 毫无预兆的，一个男人的声音出现在拉维梅塔身后，拉维梅塔听过这个犹如机械合成音般的男性音色，那是被菲娅称作莫尔大师的存在。 她赶忙回头，下意识想让莫尔大师崩解，然而映入她眼睛的却是出乎她意料的庞然大物，以至于她不受控制地呆愣了一瞬。 视野里的是一颗被三道圆环环绕的巨大眼球，正是被菲娅杀死过的精灵神，只不过出现在拉维梅塔眼中的精灵神是混沌化后的产物，通体漆黑不说，眼睛也呈现瞳孔与眼白不分的暗红色。 围绕精灵神的三道圆环安静的旋转着，以公里做计量单位的庞大躯体悬浮在海面，由上至下地盯视拉维梅塔，形成的黑影笼罩拉维梅塔，几乎要把人碾碎的窒息感让她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她从未在菲娅以外的人身上感受到如此压迫力，直到身体下意识后退一小步，拉维梅塔才意识到自己在害怕，接着恼羞成怒的情绪令她瞪圆双眼，上前一大步的同时，分毫不退的勇气也自她心底浮现。 精灵神不过是得到自己恩惠才重生的东西，既然是混沌，就必须听从自己指挥。 远处那些应该是诱饵，现在的精灵神才是那支混沌真正的底牌，自己早该料想到的，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自己身后的能力，在之前那个人形混沌突然掐住自己脖子的时候，自己就理应将其理解成这支混沌有绕过自己探查的能力。 “精灵神？我可不记得命令过你来接我。” “精灵神？不不，主宰阁下，我不是精灵神，不……现在的我应该既是精灵神，又不是精灵神，主导这具美妙肉体的意识是叫莫尔的魔法咏唱者，精灵神不过是我拥有的记忆之一。” 拥有多个人记忆的复合体。 似乎心情极为愉快，有着精灵神外形的莫尔大师高速旋转圆环，发出一阵令人不快的黏液摩擦声，语气里听不出一丝对拉维梅塔的忌惮。 “你应该很奇怪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衰弱，连意识都维持不了吧？我来告诉你答案，没有体验过生者苦痛的主宰。我等生者的生存需要魔力，如果魔力耗尽，大脑就会感到晕眩，魔力完全枯竭后直接晕倒也是正常反应。” “而你一直以混沌的形式存在，没有体验过魔力枯竭的痛苦，自然不知道何为魔力枯竭的症状。原本在你第一次来到混沌之海这片毫无魔素的地方时就该感受何为魔力枯竭的滋味，仅有第七位阶实力的你哪怕不使用任何魔法，只要待在魔力贫瘠的混沌之海，身体里的魔力也会自然而然流失。然而你被多菲莉娅保护得很好，她总是观察你的魔力，在你魔力快耗尽时给你补充魔力的魔法药，所以你才没有感受到那种痛苦。” “真可笑啊，身为多菲莉娅的死敌，却被多菲莉娅保护的不知道何为魔力枯竭，恐怕多菲莉娅到死也想不到，对你的保护会成为我能杀死你的原因。呵呵……殿下的善举倒是便宜了我，即使死后也能感受到殿下的恩惠，身为殿下曾经的老师，我倍感欣慰与惶恐。不过回过头看，现在的殿下已经不是老朽指导的学生了吧，纵使灵魂的本质没有改变，失去记忆也可以说成灵魂的死亡。” 颇为感慨地说完后，混沌化的莫尔大师发出咂嘴般的声音，他不慌不忙，重新将视线聚焦到拉维梅塔身上，拉维梅塔甚至能清楚感受到莫尔大师内心的自信与骄傲。 “那么，在你的意识被我吞没前，你还有要交代的遗言吗？我会好好为你转告给多菲莉娅。另外我好心的提醒你，在伟大的意志面前，任何挣扎都只会给你带来绝望与痛苦，我不介意给你时间让你感到绝望，但要是耽误了那位伟大意志的叮嘱，我会为自己的无能倍感心痛，主宰阁下，不要辜负我的好意。” 第四十八章 篡夺的神明 第四十八章 篡夺的神明 大言不惭。 拉维梅塔心中只有轻蔑，她的确因为不清楚生者待在混沌之海魔力会逐渐流失而吃亏，但哪怕她受到肉体束缚，格外虚弱，区区混沌也无法对她怎样，对混沌的绝对控制力让她在应对混沌时立于不败之地。 她毫无畏惧，一边感受身后仍在急速靠近的人形混沌，一边傲慢地抬起双眼。 “以混沌之姿找身为主宰的我麻烦，不觉得愚蠢过头了么。告诉我，那个伟大的意志是谁。” 似乎在为拉维梅塔的发言所惊讶，精灵神外表的莫尔大师愣了愣，接着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声音连带混沌之海的海面都一同震颤。 “哈哈哈！区区一缕意识还想在伟大的意志面前口出狂言！主宰，我拿过去的你没有办法，但现在的你无法与自己连接，又怎敢在我面前作威作福！” 仿佛在增加自己的气势，莫尔大师身后混沌掀起滔天巨浪，高达千米的海浪瞬间盖过太阳，混杂地动山摇般的暴风与巨响一起，整个世界都被黑暗笼罩。 然而即使是这种夸张的海浪，在精灵神好几公里的庞大体型面前都只能算作涟漪，大笑着的他没有进攻拉维梅塔，甚至对随时可能攻击自己的拉维梅塔毫无防备，情绪亢奋地不断高速旋转圆环。 与之对应的，拉维梅塔心中一沉。无法与本我连接这件事理应只有她一人知晓，面前这个精灵神外貌的意识复合体能说出事实，意味着他们与此事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静下心来……保持冷静…… 极力压抑心中的不安，拉维梅塔悄然将一只手藏在身后，她是因为身体过于孱弱，才没有能与莫尔大师和人形混沌媲美的速度，只要她的魔力恢复如初，她可以在莫尔大师眼皮底下将莫尔大师甩掉。为此她需要魔法药来补充魔力——当初菲娅将她送回幽冥之地与极昼魔法交界地时，曾交给过她上级魔法药，只要她找到机会喝下上级魔法，她便能从衰弱中走出来，打破双腿打颤站都站不稳的窘境。 到时候不说逃跑，连与不开眼的混沌全力一战也不在话下。 在拉维梅塔准备小动作的时候，莫尔大师仍在高亢的喊叫，拉维梅塔甚至觉得，如果莫尔大师拥有双手，他已经展开双臂朝向天空，摆出狂信徒讴歌美德一般的疯狂姿势。 “你已经不是过去的主宰！如今的你风雨飘摇，只有被我等吞噬的一天！伟大的意志一直在等今天，只要一想到那位真正可以被称为神明的存在能赐予我魔法的真谛，我就激动到浑身发抖。哪怕我已经成为混沌，这份高亢的兴奋感也让我不能自已，像你这种天生优秀的人不会理解我们凡人的痛苦，只有伟大的意志愿意理解并接纳我们，指引我们前往永生的伊甸！” 疯子。 拉维梅塔不是不知道疯子为何物，但见到真正的疯子站在眼前，还是忍不住后退几步，莫尔大师表现的癫狂比他一开始展现的强大气场更让拉维梅塔畏惧。 不过沉浸在这份癫狂里也好，自己便有机可乘。 小心翼翼地，拉维梅塔用拇指拨开瓶塞，然而手背在身后的动作让她难以施展不说，拇指也因为魔力枯竭难以用力，尝试了好几次都失败后，手心沁出的汗水更是让本就困难的事情更加困难，打滑的瓶身令她连着力点都找不到。 “你没有见过伟大意志的宏伟壮观，不会知道它的强大。我被不沉之月杀死，灵魂却得到伟大意志拯救。那位大人向我降下神谕之音，它指引我如何找到彼岸，通往世界的尽头——那是一株大到连接天地的花，那朵花就是伟大意志的化身，它为我重塑肉体，赐予我不死之力。” “我向伟大意志祈求通往魔法真谛的钥匙，那位大人告诉我，只要把你带到那位大人面前，让那位大人吞噬你的权能，它便能掌控所有混沌，成为这片天地里最强大的存在。如此一来，我便能被那位大人赐予无尽的魔力，有无穷的时间任我探索魔法奥妙！” “啊啊……没错，只要得到你，只要得到你！我就能成为神！” 话说到最后，莫尔大师的话音骤然高亢，随之而来的是睁圆到极限，死死盯着拉维梅塔好像要将其一口吞下的眼球。 “不要以为我没有注意到你的雕虫小技，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刹那间，莫尔大师身后上千公尺的海浪悍然扑向拉维梅塔，与之一同的还有无数凭空出现在莫尔大师两侧的漆黑投枪，那并非成百上千能比喻，而是密密麻麻比雨点还要密集，可以用密不透风形容的恐怖数量。 更加骇人的是，天空中还浮现一圈巨大的、由无数暗红色三角形组合而成的光环，从这道光环出现的刹那，整个世界都被光环魔法阵渲染成毁灭的暗红色。拉维梅塔无从判断这个魔法是什么，但从这道光环缓缓朝中心缩小，并且越来越趋近实体化的姿态判断，肯定是莫尔大师在使用威力极强的恐怖魔法。 不能让他用出来。 眼中浮现杀意，拉维梅塔的深蓝眼眸中释放危险光芒，尽管魔力枯竭，但莫尔大师展现的力量让她肾上腺素飙升，一时间感受不到晕眩感。 『崩解』 以莫尔大师的眼球为中心，拉维梅塔操纵混沌瓦解。 啪。 刹那间，莫尔大师的眼球如同融化的冰激凌般失去形状向下坍塌，然而如此情形只持续了一秒，莫尔大师的身体便犹如时间倒流一样，坍塌的混沌向上流动，回到原本的位置，莫尔大师恢复原样，整个过程甚至没有破坏莫尔大师头顶那几公里大小的毁灭性魔法阵，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我得到无上意志的祝福，我说过，你已经不是我的对手。” 仿佛在宣告拉维梅塔的死亡，莫尔大师平静地说。 他继续凝聚魔法阵，让身体两侧密密麻麻的混沌投枪一同朝拉维梅塔攒射而去。普通混沌无法给主宰带来伤害，但如果把混沌凝聚成尖锐物体，如果主宰不分散精力瓦解投枪，那么下一秒便会被投枪强大的穿刺力扎成筛子。 至于不小心失手杀了拉维梅塔怎么办，莫尔大师没有一点担心，他杀死的只会是主宰寄生的肉体，只要肉体死亡，主宰那一缕意识便会暴露在他眼前，那时候的主宰就如同被拔掉牙齿的幼狮，只能任由他宰割。 攻守之势逆转，拉维梅塔顷刻暴露在滔天巨浪与夹杂恐怖啸叫声的尖锐投枪下。 第四十九章 无尽之憎恶 第四十九章 无尽之憎恶 麻烦了。 拉维梅塔心中咋舌，朝她拍打来的巨浪她可以轻松化解，但成千上万把投枪却是现在的她难以应对之物。哪怕把意念形成拳头朝前砸去，也总会有漏网之鱼袭来，说到底现在的她能不能把意念凝聚成拳头砸出去都得打一个问号。 而且莫尔大师的话语里透露了一件她无法忽视的事情，那就是按照莫尔大师的说法，莫尔大师见到的那株连接天地的花，应该就是她失去连接的本体，自己连接不上本体的原因，是本体被其他人操纵。 怎么可能？ 主宰是这世间仅次于多菲莉娅的生命，只有多菲莉娅才能与之匹敌，更不用说莫尔大师所言不是杀死，而是控制，没有人可以控制主宰，连多菲莉娅都做不到。 恐怕莫尔大师在撒谎，夸大其词，比如他其实只是通过某种手段绕过本我的检测，或者骗过本我，让本我认为莫尔大师是自身的一部分，所以本我才没有对莫尔大师动手。 至于莫尔大师被自己崩解后又恢复，大概是现在的自己注意力过于弱小的缘故。 虽然想出其不意达成奇袭，但如今已经到不能再隐藏下去的时候。 拉维梅塔不再迟疑，啪咔一声捏碎藏在身后的药瓶，经过第七位阶魔力强化过的星晶兽肉体让她只感到些微刺痛，伴随冰冷的幽蓝药液在手心化开，她感到腹部多出一股令全身充盈力量感的气息，随之而来的是清明起来的思维。 先前还如同浆糊般的大脑思路瞬间通畅，连带着感官也更加敏锐，风的流风以及发出啸叫声的投枪被她一一捕捉到脑内，她甚至觉得时间流速变缓，前一刻还觉得无法躲闪的投枪，现在却可以在心中计算出最小的受击方向，哪怕这些投枪正藏在海浪后，她的感知力也能清晰将其捕捉。 如果是现在的自己，应该能杀死莫尔大师。 然而数以万计的投枪是必须先解决的东西，比起与这些投枪硬碰硬，还是钻进混沌之海深处更简单，那样混沌可以抵消长枪的冲击力。 ——只是那和逃跑没有区别，让身为主宰的自己被赝品追的四处逃窜，自己宁可战死。 如此一来，只剩一种选择。 拉维梅塔深吸了口气，凝视着越来越近，声浪也越发吵闹的混沌海浪，闭上双眼，心中默念。 『崩解』 依旧是同样的方法，但却是之前从未展现过的全力，她以自身为中心，命令周围一切混沌崩解至最原始的状态。如果将这股意识有形化，便是一道以拉维梅塔为中心，全方位无死角的冲击波瞬间朝四面八方扩散，顷刻间将一切接触到的混沌还原为粘稠度低到与水没有两样的黑色液体。 作为结果，黑压压扑向她的混沌海浪如玻璃大楼般轰然崩塌，飞溅开来的混沌噼啪落入海面，却没有一滴黏在拉维梅塔身上，而那些藏在海浪后的投枪更是在中途就化为没有威力的普通混沌斜斜坠入海面。站在高空俯瞰，海面只是多出一些朝拉维梅塔奔涌，但却仅有十几米高的小型海浪，这种程度的攻击无法对拉维梅塔造成哪怕一丝一毫的损伤。 拉维梅塔并未放松警惕，她的目光继续锁定在莫尔大师身上。似乎被恢复魔力的拉维梅塔惊吓，莫尔大师凝聚毁灭性魔法的速度比先前快了许多，但拉维梅塔没有给予莫尔大师用出魔法的机会，她无视将裙摆与冰青色长发吹的猎猎作响的狂风，抬起右手。 『崩解』 嘭！ 如果说之前莫尔大师只瓦解了一半，那么现在的莫尔大师便是如爆裂开来的水球那样凌空炸开，巨大到足以遮蔽太阳的体型顷刻填满半个天空，大量混沌不要命地朝海面倾泻而下，甚至让附近的海平面都急速上升，哗啦水声成为整片世界的唯一声音。 将天空渲染成暗红色的毁灭性魔法阵消失不见。 这样就解决了吧？ 寄生在混沌中的意识体一旦离开混沌，意识便会瞬间飞散，这一点不论第五位阶的个体还是第九位阶的个体都一样。 由于视野被大量落入又浮起的混沌水花遮蔽，拉维梅塔不得不让混沌托着自己上升，然而还没等她的视线脱离水花遮挡，伴随平静下来的周围，她心中浮现一股不好的预感，以至于内心出现楼梯踩空一级的“咯噔”声。 自己似乎遗忘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这群混沌拥有躲过自己探查的能力。 在后面？ 噗嗤。 “呃——！” 转身的念头刚刚浮起，拉维梅塔的身体便突然一僵，她感到自己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上半身不由自主的前倾。她试图转身，可身体却不受控制，随之而来的是视野忽明忽暗，海面朝她急速接近，她猛然睁大双眼，意识到这是身体正在朝海面坠落。 被偷袭了？ 她低下头瞥向自己的身体，旋即表情呆愣起来。 身体消失了一部分。 好像被某种毁灭性射线扫过，肚子被开了一个贯穿式的大洞，只有腰间两侧还有些许皮肉勉强将上本身与下半身连接在一起，倘若射线的直径再大一些，就是将整个人拦腰切断也不在话下。 肚子的切口内部呈现焦黑与粉红内脏交替的恶心画面。拉维梅塔看不见血液，她张大嘴巴，想说什么，但因为肺部受损，她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气声，心脏的跳动速度加快到极限，好像随时都要从胸腔里掉出来。要不是时间太短，她还没感受到疼痛，现在的她早已被剧痛扭曲五官，发出凄厉惨叫。 然后，她听见后方传来莫尔大师充满快意的大笑，可由于意识正快速陷入黑暗，她只能听见“我将抵达魔法彼岸”这种只言片语。 该死。 要栽在这里了吗？ 无法感知到外界变化，拉维梅塔只能在漆黑一片的意识之海中自我发问，不甘与愤怒充斥她的大脑，随后另一种情绪在她脑中急速并无限制的放大——恐惧。 只要多菲莉娅不死，主宰便不会死亡，这里的死亡仅仅指肉体不会消亡，以她无法与本我连接，并且只有一缕意识的状态，真的不会永远消失吗？一旦死亡就会错过多菲莉娅发生异变的千载难逢的机会，同时也会丢失这一段时间的记忆，那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她将栽在这群无名之徒手里。 该死。 该死。 该死。 该死。 就没有什么方法可以逃过这一劫吗？ 比如把意识从肉体里抽离出去？这的确是一种苟且的方法，但连拥有肉体的时候都被偷袭得手，就更别提以一缕意识的形式前进，一定会成为这些杂碎的俘虏。 那比死亡更耻辱。 意识变得不清晰起来，拉维梅塔感受到强烈的失重，她正在加速坠向海面。 混蛋！ 怎么可以！ 堂堂主宰怎能沦落至此！ 即便她不断在内心反问，事实也依旧是她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自救手段，她为拯救世界而生，最后却被外人用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杀死，以最屈辱的方式迎来消亡。 渐渐地，拉维梅塔心中充满前所未有的怨恨，她咬紧牙关，用力到要将牙齿咬碎的地步，她诅咒着世间的一切，尤其诅咒这群杀害自己，阻止自己与多菲莉娅谈判拯救世界于水火的蛆虫。 她在心中以阴狠而锐利的声音狂笑，期待这群渣滓被多菲莉娅撕碎，在无边的黑暗与破碎中哀嚎挣扎，懊悔今日阻拦自己的一天，那时她将以最恐怖的姿态迎接这群蛆虫的祈祷，不仅不回应他们的愿望，还要成为多菲莉娅的共犯，把他们狠狠踩在脚底，踢碎他们的头颅！ 她可以保证，她从未有如此期待多菲莉娅摧毁世界的一天，甚至现在就想看见世界破碎，万事万物都被流放到虚空中感受无尽孤寂与冰冷的时刻，那时她将体会到历史上所有主宰都未曾体验到的快意与舒畅。 我诅咒这世间的一切，诅咒所有人都在多菲莉娅的暴力下颤抖哭喊！ 抱着如此憎恨，拉维梅塔心中浮现菲娅化作死神的影子，接着意识如失去信号的电视那样，带着浓郁的憎恶彻底坠入黑暗。 第五十章 潜移默化的位置 第五十章 潜移默化的位置 虽然有世界树大陆的常识，但不多。 以『幻海的云月』隐藏在高空中，远远俯视下方混沌之海的菲娅心想。 从拉维梅塔纵身跳进混沌之海以前，菲娅就一直在悄悄跟踪拉维梅塔。理由很简单，既然都察觉到拉维梅塔的身份肯定不只黑夜女神那么简单，那么就没有不监视拉维梅塔的道理，事实上如果不是拉维梅塔主动跳进混沌之海，当天晚上菲娅就会把拉维梅塔带到远离世界树大陆的角落，让她把自身问题讲清楚，那样纵使是最坏的结果，也不至于波及无辜。 因此在看到拉维梅塔从城墙上纵身一跃时，菲娅顿时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觉得自己的行踪是不是被拉维梅塔察觉。作为结果，拉维梅塔给予了菲娅否定答案。 一切不过是巧合。 在拉维梅塔从墨钢岛屿离开后一直到现在，菲娅都在跟踪拉维梅塔，尽管拉维梅塔在海底，但由于『探求者的启迪』的存在，菲娅可以轻松通过拉维梅塔的一缕头发锁定拉维梅塔的位置——头发是拉维梅塔遗留在菲娅床上的东西。 而根据拉维梅塔的前进速度，菲娅隐隐可以猜到拉维梅塔的状态，自打拉维梅塔第一次与菲娅进入混沌之海时，菲娅就察觉到拉维梅塔似乎不知道什么叫魔力枯竭，即使自身魔力飞速流逝，拉维梅塔也没有一点着急。也正是因为此，菲娅才像照顾小宝宝那样有意无意地给拉维梅塔塞魔法药，担心拉维梅塔掉进混沌之海不省人事。 现在看来，自己对拉维梅塔保护的太好也不是好事，让她产生了她能独自深入混沌之海的错觉。 “哈啊。” 菲娅长长叹息一声。 虽然这对自己其实是好事就是了。 拉维梅塔觉得她能独自深入混沌之海，然后在深入混沌之海的过程中因为魔力枯竭无法前行，这时自己现身把拉维梅塔抓回去或者把她捞起来就地询问她接近自己的目的，比直接带拉维梅塔去偏僻角落坦白简单得多——至少不用担心拉维梅塔暴走后害人。 只是，就菲娅的个人感情而言，她实在不想做的这么极端。 可以的话，她希望拉维梅塔能够主动坦白，那样她印象里的拉维梅塔就还是和往常一样，神秘的同时，明明做着性骚扰的事情却又不那么让人讨厌，不，不仅仅是不那么让人讨厌这样简单，而是刻意到让人觉得还有些可爱。 拂过耳边的风声令菲娅陷入沉思，这一天一夜她都在思考一件事，如果拉维梅塔是那个所谓的主宰，自己该怎么办。 坦白的说，既然主宰是长公主认为的最终敌人，那么主宰就肯定有不得不消灭的道理。 自己与长公主同为AI，自己拥有人类的感情，而长公主则更偏向机械造物，作为曾经身为AI的存在，菲娅对机械造物的特点再熟悉不过——在不违反三原则的大前提以及造物主设定的其他条件的情况下，AI会为了完成目的不择手段。长公主觉得主宰非消灭不可，那么就说明主宰有她不能存在的理由，可能是主宰的存在会摧毁世界，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 总而言之，菲娅只需要知道结果，那就是长公主认为必须杀了主宰才能阻止更大的悲剧。 可那是长公主的结论，对自己来说，倘若拉维梅塔是主宰，自己会消灭拉维梅塔，但那是在一切可以尝试的其他手段都失败以后的无奈选择。就像自己一直认为的，一个人是什么身份其实无关紧要，平民出身也好，恶魔出身也罢，关键在于对方的想法与目的，如果对方是诚心与自己合作，同时这份合作能给自己带来足够利益，那么就没有不合作的道理。 同样的规则放在拉维梅塔身上也适用。 哪怕拉维梅塔的确是主宰，但假如她愿意控制混沌偏安一隅，自己也不会去大动干戈的与混沌决战，世界树大陆减少了伤亡获得更多土地，主宰与混沌也不会面对自己的敌意，那对双方都好。 而个人感情上，平心而论，自己一点也不讨厌拉维梅塔，她那种装模作样的告白虽然给自己带来困扰，但实际上却让人有些开心，没人希望外人不喜欢自己，即便自己知道那是拉维梅塔为了接近自己的谎言也一样。 那么，一直以来我究竟是如何看待拉维梅塔的？ 菲娅的飞行速度在不知不觉中缓慢下来，刮过脸颊与耳垂的云流也跟着变轻许多。 她脑海里浮现很多带贬义的形容词，轻佻、自大、举止可疑、捉摸不透，然而就算有如此之多的负面标签，拉维梅塔的为人也很难让人说不喜欢。拉维梅塔的轻佻只对自己，她从未对自己的家人与伙伴口出狂言，至于自大与举止可疑，前者只让人觉得她脑袋不太好使，后者则没有做出任何称得上麻烦的事情——在花车上牵起自己的手算麻烦，但麻烦与麻烦亦有区别，一种是让人困扰，另一种则是令人嫌恶，拉维梅塔显然是前者。 这样看下来，拉维梅塔就像自己的损友，可以相互调侃甚至开恶劣的玩笑，但却又都不放在心上，这样的朋友让人感到生活的多姿多彩。 实话说，实在不想与拉维梅塔成为敌人。 但会不会成为敌人其实取决于拉维梅塔，而非自己。 意识到这，菲娅牙齿轻咬嘴唇，撇了撇嘴。 如此念头其实在她心中反复过多次，可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忍不住倒回来再问自己一遍，如同强迫症一般不断询问自己，好像怎么也没有定论。 为了把焦虑驱赶出脑海，她只能不停重复深呼吸的动作，继续观察海底拉维梅塔的动向。 速度越来越慢，大概再过两三个小时，魔力就该完全耗尽了吧。 菲娅在心中推测。 到那时就是宣判拉维梅塔结局的时候。 真麻烦。 “嗯？” 正当菲娅皱眉时，她察觉到海面出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变化，自己已经被人锁定。 如今自己距离海面有上万米，能在这个距离下锁定自己，只有个体实力极为出色的混沌才能做到。 来得正好。 自己正愁没有发泄情绪的对象，如果能顺带抓到他们的首领盘问拉维梅塔的身份，简直一举两得。 不再隐藏自身，菲娅主动解除『幻海的云月』，朝外释放大量『精灵火』，让自己在混沌眼中变得极为瞩目。 就让自己来看看，混沌到底有几斤几两。 深红双瞳中寄宿战斗的火花，菲娅与身后遮蔽半边天空的『精灵火』一起，静静等待自海面钻出的混沌前来送死。 ◇ “哼，不堪一击。” 冷哼一声，自云层上降落到海面的菲娅无视朝四面八方逃窜的混沌。这些人形混沌完全没有要与她战斗的趋势，甚至从他们出现的第一刻起就在逃跑。 如果要让菲娅形容，她会想到一脚踩进老鼠洞的画面，她是那个踩进老鼠洞里的人，而混沌则是洞中的老鼠，老鼠察觉到强大气息靠近后从洞内钻出，但它们绝无战斗意志，出来只是为了有更广阔的空间逃生。 哪怕菲娅把『精灵火』砸进海面，或者连成一串使之追赶人形混沌，人形混沌也没有丝毫要和菲娅拼命的迹象，只是眼睁睁看着同伴一个接一个爆开化为灰烬，除此之外还有越来越多的人形混沌自海面钻出，数量多到如同真正的老鼠。 自己这是捅到人形混沌的老巢了么？ 总感觉海面下有孵化人形混沌的巢穴。 要下去看看吗？ 如此问题摆在菲娅眼前，如果这里是孵化人形混沌的巢穴，自己破坏它势必能缓解未来联盟士兵面临的压力。 不过巢穴什么时候都能摧毁，现在还是拉维梅塔要紧。 等等，哪里有些不对劲。 心中咯噔一声，菲娅眉头紧皱。 仔细想想，虽然过去自己使用『轨道信标轰炸』时，混沌也出现过因为怕死而逃跑的情况，但除了那一次，此前任何时候的混沌面对自己都毫无惧意，纵使同伴接二连三化为灰烬，它们也仍旧会前仆后继的前来送死。自己所拥有的魔力在混沌眼中理应拥有无穷大的诱惑力，见到只使用『精灵火』的自己不上来进攻反而逃跑，只能联想到一件事。 这些混沌只是佯攻，或者说，他们是来拖延时间的炮灰，混沌的真正目的是拉维梅塔。 “啧。” 混沌也拥有声东击西的智慧。 不再与四散逃跑的人形混沌纠缠，菲娅直追拉维梅塔的方向。仅仅两分钟，代表拉维梅塔的光点便出现在『探求者的启迪』中，与之一同的还有烧红的天空以及莫尔大师刺耳的大笑。 “只要把你带到那位伟大的意志面前，伟大的意志将赐予我无穷生命，我将抵达魔法彼岸，成为真正的神！庆贺吧！为成为我的一部分而荣幸之至！” 尽管因为操着莫尔大师口音的精灵神阻挡，菲娅无法用肉眼看见拉维梅塔，但『探求者的启迪』告诉菲娅，拉维梅塔的身体正从空中急速坠落，很快就要落到混沌之海中，同时象征拉维梅塔的光点也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不妙。 『瞬间移动』 视野所及之处便能瞬间到达，菲娅瞬间转移到精灵神头顶，接着再度使用『瞬间移动』，抢在拉维梅塔坠入混沌之海前接住她的身体。 落入手臂的是软绵绵的、感受不到骨头的恶心触感，好像落入手中的是一团肉，而非人体。 拉维梅塔的肚子被开了一个大洞，从伤口的痕迹看，应该和当初精灵神瞬间蒸发自己手臂的魔法相同。 真惨烈啊。 要用第七位阶的力量与混沌化的精灵神为对手，根本不可能赢。 普通的治愈魔法没办法救回来。 不假思索地，菲娅以意念操纵莱瓦汀划破手指，趁伤口愈合前，将流出的血迹抹在拉维梅塔伤口边缘。 这样便足够了。 “喔喔~长公主殿下。” 见到菲娅，操着莫尔大师口音的精灵神发出惊讶又夹杂亲切的声音，或许是菲娅的错觉，她觉得莫尔大师的声音里还有着一丝谄媚。 “殿下，这是老朽的战利品，可以请您把她交给我吗？她只想杀了您，救这个骗子对您没有任何好处，相反，我可以给您带来许多利益。” 没有回答，菲娅只是抬起脸，漠然地瞥了眼不知是莫尔大师还是精灵神的东西。 下一秒，当初杀死精灵神的贯穿天际的附魔之刃再度显现，巨大的蓝色光柱以开天辟地之势，重重朝莫尔大师劈下，所过之处连空间都浮现大量被撕裂的漆黑裂纹。 贯穿天际的附魔之刃连一秒都没用便将莫尔大师整齐切开，砸进混沌之海后，海面顿时出现宛如摩西分海般直接暴露出幽深海床的恐怖画面，两侧高高飞向天空的混沌更是比瀑布与海啸之流还要壮观，直逼世界树大陆与混沌之海的高度差，遮天蔽日之势连太阳都黯淡几分。 但菲娅没有欣赏这份壮观的心情，因为在她心里拉维梅塔已经不单单是一个合作者那么简单。 有没有好处我自己心里清楚，不需要和精灵神同流合污的你指指点点。 心中回答莫尔大师，菲娅最后瞥了眼海面，接着抱起胸口肉芽快速蠕动的拉维梅塔，在被激起的混沌还未下落之时，直奔远方的世界树大陆而去。 第五十一章 两种直面 第五十一章 两种直面 无尽黑暗如同蛞蝓般沿着四肢爬满全身，湿黏又冰冷的触感令人一阵皱眉，乃至皮肤都浮起一片鸡皮疙瘩，发自内心的厌恶让人恨不得立刻起身将它们甩掉。 嗓子像烧红的烟囱一样干哑生疼。 疼痛理应是活着的实感，自己能感受到，说明自己没有死。 意识在充斥全身的不适中苏醒，拉维梅塔沉入意识之海深处的灵魂缓缓浮起。明明是发生在意识层面的东西，她却能感觉到托动自己上浮的力量，她尝试着睁开眼，映入眼前的画面却是波光粼粼，透过海面折射进海底的阳光，蓝色的透明海水不断在眼前流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拉维梅塔甚至连自己吐出的向上浮动的泡泡都能看清。 恐怕连冰青色的长发都已经在海水中肆意铺开，以自己的姿色，阳光透过海面照在皮肤上的明暗变化，还有此刻的“堕落”姿态，拍出来少说能拿个大奖。 拉维梅塔在心中揶揄，这不是她对自己的死毫无感想，而是她现在无法驱使自己的四肢，只能苦中作乐。 真奇怪，自己明明没有去过真正的大海。 恐怕是卡莉斯塔的记忆。 不对……如果是卡莉斯塔那个世界的大海，人类应该无法在没有护具的情况下在海底睁眼，所以这大概是自己看了卡莉斯塔的记忆后，大脑自己重组出的景象，因为自己在混沌之海中可以睁开双眼，大脑就觉得在真正的海洋里也能睁开眼。 不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不是被杀了吗？ 包裹全身的湿冷以及嗓子干哑到快冒烟的不适令她格外难受，她想张开嘴对海水大口畅饮，可身体并不受她控制，只能看“解渴”的水求而不得。 无奈之下她只好回忆生前的事。 自己在最后都没有为了保命而把意识从肉体中抽出，如此一来莫尔大师与精灵神意识的复合体就是想同化自己也无门，现在意识没有消散，恐怕是他们在自己临死前救了自己一命，试图带回那个伟大的意志面前，让伟大的意志吞噬自己的意识。 该死，就不能想点办法走出这个困境吗？或者说要死就早点死，不要有这种让自己清醒着的、被羞辱的过程。一旦自己消失不见，就没有人可以阻止多菲莉娅，而多菲莉娅势必会因为越发强大的力量把世界撑破，按照惯例，世界会在破碎后的某个时刻突然回归到没有任何生物生存的原点，如同把放完的磁带倒回去重头再放一遍一样，一切事物的轨迹再度从零开始。 正因为自己保留了过去的记忆，所以清楚死亡并不代表终结，自己还有重来的机会——当然，这也是苦中作乐，可以的话谁也不希望失去多菲莉娅发生异变的机会，可现实是她已经失去这次机会。 “**的。” 愤怒让拉维梅塔忍不住爆了一句卡莉斯塔世界里的粗口。 异变的多菲莉娅就在眼前，自己一旦成功，不仅世界会得到拯救，这个世界的生灵也会活下来，然而身为救世主的自己却被生活在此世的生灵所杀，荒诞至极。 他们迟早会为他们的自私付出代价。 拉维梅塔憎恶到额头青筋暴露，她实在想看见多菲莉娅摧毁世界时莫尔大师不可思议的表情以及回过神来后的凄厉惨叫，如果能见到他大声哭喊着为当初杀了自己的行为后悔就更加美妙，只可惜如今的自己看不见那一幕。 太可惜了。 不过，这算是自己有史以来头一次真心认为多菲莉娅亲切？ 阳光透过波光粼粼的水面照进拉维梅塔眼睛，刺激得拉维梅塔不得不闭上半梦半醒的双眼，或许是光线充足带来的错觉，沉在水底的拉维梅塔觉得自己身体暖和了一些，只有喉咙依旧干到发痛。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既然自己已经肩负不起救世主的重任，是不是也可以直面本心，抛弃责任以及过去的怨恨，好好评价一下现在的多菲莉娅？ 在这个瞬间，拉维梅塔觉得如果自己能勾起嘴角，一定会勾起嘴角发出自嘲的笑，身为宿敌，居然忍不住觉得对方是个好人，实在是一种幽默。 然而除了轻浮这一点，她的确是好人就是了，也不怪她能吸引那么多让自己都心生嫉妒的美少女。 倘若不是自己钻进卡莉斯塔的身体，卡莉斯塔大概也会跨过性别障碍，倾心于多菲莉娅。 毕竟卡莉斯塔的性格很普通，普通的希望有很多钱，普通的希望能出人头地，以及普通的希望能找到一个温柔又体贴，浪漫又帅气的男性。除了不是男人，多菲莉娅完美符合她的要求，而多菲莉娅的优点大到完全可以弥补不是男性的问题。 说到底这个世界解决男女之别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性别根本不是障碍，更别说多菲莉娅还是拥有魔涌的精灵。 “呃……” 意识到这，拉维梅塔心中的愧疚更深一分。 也许自己应该先从卡莉斯塔的意识中出来，随便附身在一个人身上，然后再前往混沌之海深处，那样还能成就卡莉斯塔的一段良缘。 下个世界再补偿她吧。 放弃思考，拉维梅塔闭上双眼，她不再尝试控制四肢，完全放松下来，任由意识缓缓脱离肉体。 然后—— “咳咳咳！！！” 气管里极为强烈的不适感令她大声咳嗽，由于躺着的姿势难以用力，她索性从床上坐起，一只手捂着嘴用力咳嗽。 嗯？ 不对劲。 她意识到问题所在。 自己刚才不还在海底吗？怎么现在能动弹不说，还感受到活着的实感？ 尽管身体仍在咳嗽，但拉维梅塔已经可以用意识操纵身体行动，她一边咳一边努力睁开眼睛环视周围，接着表情怪异起来，强烈的不真实感令她呆愣在原地。 她躺在一间燃烧着木柴取暖的木屋里。 她连忙摸索床沿，感受布匹划过指缝的细腻触感，然后又深深吸气，捕捉空气的味道，这间木质小屋似乎很久没有使用过，屋子里飘荡着淡淡的灰尘与霉味。 但大概是壁炉正在燃烧的缘故，还夹杂了一股苹果木被点燃后的好闻芳香。不论盖在身上的蓬松棉被，还是壁炉中噼啪作响的木柴，都在向她诉说她既没有死，也没有沉入混沌之海，而是在世界树大陆的某间屋子内。触觉、嗅觉以及视觉的三种反馈无不在庆贺，她处在现实世界，她还活着，可以继续感受到这个世界的多彩。 不可能吧。 世界倒退回原点了？ 可即使是倒退回原点，自己也应该从一朵花开始，而非现在拥有人类外形，更别说出现在木屋里。 “你醒了。” 突兀的，拉维梅塔另一侧响起菲娅的声音，惊讶万分的拉维梅塔连忙看过去，此时菲娅正双手抱胸，背靠在墙壁上。 由于小小的木屋里只有壁炉照明，因此站在远离壁炉方向的菲娅光线格外昏暗，加上墨色长发遮挡，拉维梅塔根本看不见菲娅藏在阴影里的表情。 如同冷酷的杀手。 不带感情的声音让人想起那个冰冷的多菲莉娅，拉维梅塔不禁不寒而栗。其一是对多菲莉娅这个存在发自内心的恐惧，其二则是菲娅出现在这，说明很可能是菲娅击败莫尔大师把她带回来，这意味着菲娅一直在跟踪她，她暴露了。 拉维梅塔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回答，她浑身僵硬到像灌了铅一样难以移动，嘴巴则如同金鱼一开一合，过了半天才挤出生硬笑容，附和地赔笑。 “啊……啊啊……” “先喝点水吧。” 依旧是缺乏感情起伏的语调，菲娅从床头拿起水壶为拉维梅塔倒了杯水递给后者，拉维梅塔愣了半天，一直没有伸手。 可以说是拉维梅塔缺乏那个胆量，也可以说成瞬间涌入大脑的信息量太大，让她脑子一时转不过来，总之拉维梅塔只是呆愣着，半天都没有动。 菲娅只好又补了一句，这次她多了一些怜悯似的可悲感情。 “我听你声音哑了才问你要不要喝水，不喝就算了。” 说着，菲娅把水杯放到床头，拉维梅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喉咙早已干到冒烟，口渴令她全然无法将注意力从水杯上抽走，然而她又害怕菲娅突然发难，因此她只能一边小心翼翼地窥探菲娅，一边讪讪地把手伸向床头，最后将水杯端到面前，大口大口的喝起来。 如同久旱逢甘露一般，拉维梅塔感觉自己瞬间活过来，半温的水极大缓解喉咙犹如刀割的疼痛，她正想对菲娅道谢，可又想起之前肚子上被开了个大洞，于是赶紧低下头望向肚子——身体被白色棉被遮挡，拉维梅塔只好赶忙把手伸进被子，也就在此时，菲娅的声音再度从一旁传来。 “不用检查，已经完全恢复了。” “呃……” 哈啊？ 拉维梅塔心中咯噔一声。 话说到这个份上，哪怕拉维梅塔再怎么希望事情没有像自己想象的那样糟糕，也已经到最糟糕的地步——是菲娅救她回来，菲娅知道了她的秘密。 “呃……” 拉维梅塔先是露出一瞬间的惊恐，她瞪圆双眼，身体也颤了颤，嘴唇嗡动，似乎想为自己辩解，可话还没说出口，她便意识到这么做只会让自己变的狼狈而丑陋。她像认命了那般，脊背和肩膀一同耷拉下去，表情渐渐苦涩，脑袋低垂，撇着嘴，有气无力地询问。 “你都知道了？” 屋子里依旧回荡着好闻的苹果木香气，木柴噼啪作响的声音也格外好听，只是现在的拉维梅塔已经不觉得它们美妙，相反，只感到刺耳，尤其是噼啪作响的声音，好像在催促她赶紧交代。 菲娅漠然地搬过椅子坐到床头。 “差不多，我早就想找你摊牌，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前天晚上准备找你，你却一头扎进混沌之海，我抱着你到底想干什么的主意一直跟着你，却没想到你能蠢到那种地步。你是主宰么？” 第五十二章 试探与真心 第五十二章 试探与真心 由于高度变化，壁炉的火光得以照亮菲娅阴影中的脸庞——那是一种颇为复杂，希望拉维梅塔回答自己，却又不希望拉维梅塔回答自己的表情。 倘若拉维梅塔坦白后只是降低自己对她的评价，菲娅还不会这样纠结，关键拉维梅塔的身份不一般，她是主宰，一旦拉维梅塔承认主宰身份，自己就不得不逼迫她合作，如果她不合作，自己就只有杀了她的选择，这样的结局未免太残忍。 然而这些都是已经撇过脸去的拉维梅塔不可能知道的答案，她被菲娅的直球正中鼻梁，强烈的冲击力将她震得方寸大乱，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她从没想过菲娅能直接说出她是主宰这种话。 要回答“是”吗？ 平心而论，自己接近多菲莉娅是为了和多菲莉娅谈判，希望用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让多菲莉娅离开这个世界，正因如此，自己才会想方设法骗取多菲莉娅信任，可在多菲莉娅刚刚和克蕾雅等人结婚的现在，让她离开这个她备受瞩目乃至宠爱的世界，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换做自己，自己也不会答应离开。 而且归根结底，谈判建立在双方实力对等的情况下，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只能对多菲莉娅惟命是从，根本没有谈判资本。纵使自己直言只要多菲莉娅待在这个世界，不需要自己出手，她自己就会毁灭这个世界，恐怕多菲莉娅也不会相信。 事实是人们只有死到临头才知道后悔，在灾难真正发生前，谁也不会想着与他人谈判，只会觉得对方是杞人忧天的疯子或者神棍。 直接回答“是”的方法行不通，那么还有别的方法吗？ 答案是没有。 事到如今自己除了直言不讳基本没有选择，和本我失去连接不说，还被不知道哪里来的叛徒打的体无完肤，若非菲娅到来，自己已经成为一具尸体，加上菲娅已经猜到自己的身份，这样的自己只能顺势而为，哪怕回答不是，也会被菲娅当成谎言。 还是老老实实告诉菲娅自己的身份，然后将实情和盘托出，至于菲娅信不信，那是她的事情，现在的自己山穷水尽，没有办法强迫菲娅离开，拯救这个世界于水火。 ——等下去倒是还有可能迎来挽救一下的机会，比如本我哪天突然主动联系上自己，自己又拥有谈判的资本。如此一来自己现在就得好好伪装，拼尽全力糊弄过去，那样才能在未来和多菲莉娅谈谈。 然而先不说本我主动联系过来希望渺茫，自己没有等到那一天的机会，首先眼下的情况是，菲娅猜到自己是主宰，想躲也躲不过去。 如同全身湿透后被逼到死角的幼小狐狸，只能蜷缩成一团，祈祷对方下手轻一些。 既然没有选择，就干脆让这个世界早点毁灭，趁早开启下一次，正好让自己看看那个伟大意志痛苦哀嚎的模样。 不知是自暴自弃还是邪恶的念头在心中滋生，拉维梅塔狠狠咬了咬牙，打算坦白。 然而。 不…… 在即将放弃之际，拉维梅塔藏在暗处的手下意识攥紧，心中有一股力量在阻止她自暴自弃。 她失败了成千上万次，度过不知道多少个万年，那么多次的多菲莉娅只有这一次出现异变，与过去失败后被虚空撕碎的自己相比，如今坐在被窝里的自己不知道要舒服多少倍，还没到身份被完全揭穿的一步，怎么能轻言放弃。 何况主宰诞生的使命就是让多菲莉娅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如果自己放弃，等于背弃自身存在的意义，哪怕是为了不辜负过去失败无数次的自己，现在也必须振作起来。主宰从来都不是会被困难打倒的存在，自己是世界意志的化身，有自己的傲气与不容退让的底线。 只要自己不死，就得拼尽全力。 更不用说还要让叛徒付出代价。 比起菲娅杀了他们，还是自己亲自动手，拿他们的痛苦当下酒菜更畅快。 倒映着火焰的眼睛里多了许多神采，拉维梅塔绞尽脑汁思考如何回答才是最优解，她要在伪装自己的同时，作出尽可能不会激怒多菲莉娅的回答，否则一旦多菲莉娅在这里杀了她，她便会错失良机——如今无法与本我连接，在这里死亡便是真正的死亡，她所存留的记忆也无法带到下一个世界。 而就在拉维梅塔思索时，另一侧菲娅缺乏感情的声音再度响起。 “不用遮遮掩掩，我听见人形混沌对你的称呼，他们说你是背叛者，让你交出权利，所以你其实不是黑夜的女神，而是混沌那边的人对吧？混沌是一即是全的种族，全族只有主宰一个首脑。我不在乎你是什么身份，在其他世界发生的灾难只要这个世界没有发生，我也不会去无限度的追究，我在乎的只有一点，如果你能答应我今后会控制混沌偏安一隅，不再攻击世界树大陆，我便不会把你当成敌人，这对大家都好。” 所以这里的主宰是推断而非有确凿证据？ 拉维梅塔连连眨眼，她不敢看菲娅的眼睛，因为她担心自己表情管理能力太弱，使自己在菲娅面前暴露。 她思索再三，最终强装镇定，板着脸，试探性地回答。 “如果我是主宰，还会允许混沌在我面前造次么。” “嚯……也就是承认自己不是黑夜女神而是混沌。那你的身份呢？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 “要是我拒绝回答呢？” “我也可以拒绝回答我会如何处置你。拉维梅塔，我希望你能如实告诉我答案，那样你在我心里的形象便不会崩塌。” 形象崩塌…… 自己像是会在意这种东西的人吗？ 拉维梅塔在心中笑道，然而事实是，她在嘲笑菲娅的同时，总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让她心里憋得慌，似乎有一股力量将她往反方向拖拽，不让她对菲娅撒谎。 那是属于卡莉斯塔的，无用的感情。 可拉维梅塔明知如此，却还是无法将其彻底甩开。她咬紧牙关，打算一狠心直接撒谎，可就在撒谎的前一秒，她忽然察觉到菲娅动起来，还没等她做出反应，菲娅便一下侧坐在床上欺身压过来，拉维梅塔下意识抬起手想推开菲娅，结果却是抬起的左手被菲娅“啪嗒”一声以手臂粗暴地抵在床头上方。 又是这个难为情的姿势。 被强迫着非得注视这个讨厌的女人不可。 望着近在眼前的深红双瞳，拉维梅塔忍不住退了退，但她身后就是床头，很快便退无可退。 一只手被菲娅摁在床头，下半身也被菲娅坐着无法挪动，如果自己的另一只手挣扎，也会很快被制服吧，简直像要强行发生关系一样。明明身陷危险境地，背后也已渗出汗珠，拉维梅塔却还是能冷静思考，她甚至有余力开玩笑，想着如果换成卡莉斯塔那种少女心爆棚的人来，说不定现在会既害怕又惊喜。 但自己不会。 因为菲娅的深红双瞳中只有真诚与审视，那是要透过自己双眼看透心底，找出蛛丝马迹的眼神，没有丝毫暧昧可言。在壁炉的火光映照下，菲娅精致如人偶的脸庞只带给拉维梅塔咄咄逼人。 她强忍心虚，冷笑道。 “怎么，软的不行要来硬的了？” “我只想听实话，拉维梅塔。看到你被莫尔大师重伤的时候我意识到，我并不把你当成一个单纯的合作者，即使说不上挚友那么亲密，我也已经把你当成朋友，我不想这份信任被破坏，但也不会无限度的忍让。我只有两个问题，你到底是谁？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 “我……” 拉维梅塔张了张嘴，她理所当然地想到说“我不是主宰”，可菲娅的发言令她如鲠在喉，好像一旦说出口，心中就有什么东西会碎掉，胸口格外憋闷，怎么也无法把谎言说出口。 她不敢直视菲娅的眼睛，只能把目光瞥向一旁，小声说。 “我是主宰的部下，她命令我接近你。” “……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菲娅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 距离已经很近了。 拉维梅塔绷紧全身，用翅膀耳朵遮在自己与菲娅之间，勉强回答。 “不要欺人太甚了。” “你真的不是主宰？” 菲娅又问了一遍，或许是拉维梅塔的错觉，她觉得菲娅的语气比之前缓和许多。 她吞咽了口唾沫，依旧没敢看菲娅的双眼。 “不是。” “不是么……” “说不是就不是！” 在拉维梅塔底气变足以后，菲娅咄咄逼人的氛围骤然减轻，她放下抵着拉维梅塔手腕的手，从拉维梅塔身上起身，拉维梅塔趁机小心翼翼地观察菲娅的脸，此时菲娅的表情里有着一丝像是释然，又像感到好笑的神情。 这是逃过一劫了吧？ 脑海里想到，拉维梅塔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死里逃生的庆幸，相反，她觉得自己在这个瞬间失去了什么东西，心被挖走一大块，变得空落落的，焦躁不安，不论怎样都无法平静。 她抿了抿嘴，下意识追问。 “你不杀了我？” “我的问题还没问完，着急杀了你做什么？” 而且自己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了。 菲娅在内心回答，她心情轻快起来，回到先前的椅子上不说，还将椅子朝拉维梅塔的床头挪了挪。 “既然你不是主宰，那你接近我的目的呢，主宰给你安排了什么任务。”—— *月底最后一天辣~月票就要过期辣，还有月票的老板康康我鸭qwq~ 第五十三章 权宜之计 第五十三章 权宜之计 随着氛围缓和，拉维梅塔得以有充分时间思考，尽管她因为欺骗了菲娅惴惴不安，担心随时被发现，可事已至此，她只能顺着自己的谎言圆下去。 她不再看菲娅的脸，而是把脸撇向壁炉，扯了扯嘴角。 “如果我不说你就会杀了我么。” “你的危机感未免太强了。即使你不说，我也不至于杀了你，但把你关一辈子还是没问题。老实说，看见你被莫尔大师打到濒死的时候我心里还咯噔了一下，一时怒意上涌，没忍住劈了莫尔大师，不然我应该能保持理智，听听莫尔大师可以开出什么条件。花这么大的代价把你带回来，结果却是处决，那还不如不救你。而且这么可爱的美少女杀了也怪可惜的，关到笼子里当一辈子的宠物欣赏才是不错的主意。” 话说到最后，菲娅已经换上笑盈盈的表情，单手斜斜撑着脑袋放在床沿，打量拉维梅塔的眼睛里充满揶揄。 拉维梅塔不禁一阵恶寒，连鸡皮疙瘩都浮现在手臂上。 这个混蛋是认真的。 “你不是说把我当朋友么。” “没错，但我不能为了自己的私事耽误大局，我是联盟的创立者，即使做不到公私分明，也得在公事和私事间找个能让人接受的平衡点。关起来当宠物既不会杀了你，也能让外人看见我对敌人的羞辱，另外我还能欣赏你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的屈辱表情，何乐而不为？” “你——” 尽管自己没打算真的憋着什么也不说，但菲娅的欠揍语气还是让气恼涌上大脑，拉维梅塔正准备咬牙切齿，却又想起菲娅刚才说她就喜欢看自己咬牙切齿却又拿她无可奈何的模样，为了不满足菲娅的变态癖好，拉维梅塔只能强忍气恼，眉毛和额头青筋跳个不停。 “我不想和你斤斤计较。你先告诉我这里是哪，我昏迷了多久。” “哈啊，这里是我的秘密小屋，用来关像你这样不听话的美少女，已经有十几个一开始嘴硬满脸傲气的女人在这里被脱得一干二净，备受折磨，直到最后为了活下去不得不抛弃尊严跪下来向我乞求食物，被我调教得服服帖帖惟命是从。” “墙上那些划痕都是她们用指甲抠出来的痕迹。虽然你现在用的卡莉斯塔的肉体，但记忆保留在你身上，不会给卡莉斯塔带来影响，所以一会儿我下手起来也不会有太多心理负担——就先从把衣服脱光开始？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外界都不会知道，等精神被折磨到麻木不仁，拉维梅塔慢慢就会习惯甚至喜欢我的命令。到底是自己主动交代，还是我逼你交代，你可以选一个。” “你做这些克蕾雅要是知道会怎么想？！” 几乎下意识的，拉维梅塔抓紧被子，现在的她无依无靠，也不是菲娅的对手，如果菲娅真要做什么，她就是喊破喉咙也没人会理她。这间木屋看起来就经历过相当年头，屋子里的家具异常简陋不说，积满灰尘的角落还能看见蛛网与像是苔藓的东西，拉维梅塔自苏醒后就没听见外面有人类活动的声音，显然这里在荒郊野外。 菲娅一脸为难。 “嗯……虽然确实有背叛克蕾雅的倾向，但把这当成惩戒敌人就不会有心理障碍，何况克蕾雅也不会知道我对你做的事。” 可惜储物魔法里没有安娜塔西雅那么多品种的鞭子，不然或许能欣赏到拉维梅塔瑟瑟发抖的表情。菲娅心想，现在的拉维梅塔已经紧张到脸色发青，让人联想到无助的猫咪。 不过也该适可而止了，万一真让拉维梅塔以为自己是轻浮的人，事后改变刻板印象起来要费不知道多大功夫。 “噗嗤”地笑出来，菲娅一副骗傻子的口吻笑着摆手。 “骗你的。这是流放之地，是安娜塔西雅以前的住所，不信你一会儿可以自己出门看看。我解决了莫尔大师以后就把你带到这里，距离你昏迷只过去一个小时。” 果然是骗人的。 拉维梅塔松了口气，旋即又因为菲娅戏耍自己怒不可遏，然而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突然表情夸张地望向菲娅。 “那种严重的伤只昏迷了一小时？你又在骗我？” “不，这是真的。如果觉得我在耍你，你可以重新给肚子开个大洞，我再表演一次。” “你当我是傻子？你怎么不拿自己试。” “是你想看，又不是我想看。” 菲娅无辜地耸肩。 经过打岔，先前萦绕在木屋内的郁沉氛围总算消失，菲娅放松下来的表情恢复认真，她是在解决了心头最严肃的大事以后才如此放松，否则不会戏弄拉维梅塔，她将话题拉回正轨。 “所以主宰命令你接近我是为了什么？我姑且知道混沌是一即是全的种族，高位阶的混沌看似拥有自我，实际上也不过是听命主宰的存在，没有自己的主见。混沌为什么会诞生你这种介于主宰和一般混沌之间的意识。” “这个……” 老实说，没想好。 拉维梅塔在心中回答，但现实中的目光却牢牢看着菲娅眼睛。 一个人要是无法看着提问者的眼睛说话，那么十有八九是在因为撒谎而心虚，哪怕不是完全的谎言，也是半真半假的话语，多菲莉娅不会不明白这一点，所以要是不能看着菲娅的眼睛说话，肯定无法让菲娅相信自己。 拉维梅塔迅速在脑中整理出一套可以自圆其说的理论，以昏暗木屋内的柴火噼啪声为背景，不情不愿地小声回应。 “我告诉你以后主宰肯定不会放过我，除非你愿意为我提供庇护，即使所有人都认为我不可相信，认为我应该处决，你也必须保护我，为我说话。如果不能答应我的条件，我宁可去死。” “提供庇护没问题，但后面的要求得看你的态度，如果你诚心帮助联盟战胜混沌，我可以答应保护你的安全。” “一定要战胜混沌？敌人是那个主宰，结局肯定是两败俱伤。” “你看我像害怕主宰的样子吗？” 菲娅莞尔地道。 的确不像。 拉维梅塔意识到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她清了清嗓子掩饰尴尬，一边在脑子里编纂谎言，一边缓慢地说明“真相”。 “那我就诚心告诉你。混沌不像你想的那样简单，除了主宰，混沌之海里还是会诞生一些拥有自我意识的个体，比如我。因为有完整的自我意识，所以这部分混沌会基于自己的利益行动，也就是不会对主宰唯命是从。我听从主宰的命令单纯是因为如果不从，主宰会靠她对混沌的绝对命令权，杀死包括我在内的拥有自我意识的混沌，类似于你们生者世界里国王杀掉不听命令的手下。” “主宰的实力强大到可以操纵这世间的所有混沌，她能把自己的意识延伸到任何一处有混沌的地方，所以对主宰而言，拥有自我意识的混沌只会给她添麻烦，但有些情况又只有拥有自我意识的混沌才适合登场，比如现在。主宰命令我试探你，调查你性格大变的原因，而只有拥有完整自我意识的混沌才能适应生者的世界，于是我便来到世界树大陆，这就是我接近你的理由。” 半真半假的谎言总是能大幅削弱撒谎带来的罪恶感，拉维梅塔认真看着菲娅双眸，抿了抿嘴，苦笑起来。 “怎么样，是不是很简单？” “不，意外的复杂。” 菲娅用一种拉维梅塔看不透的笑意回答，她的指尖轻轻点着床单，思索着问。 “既然是主宰命令你接近我，那你为什么又被莫尔大师和人形混沌称作背叛者？就我的观察，你一直努力接近我，从没有放弃自己的任务。” “我也不清楚。” 拉维梅塔眉头紧皱，这次倒不是谎言，而是发自真心的不解。 “主宰一直和我保持某种程度的联系，即使我到世界树大陆，这份联系也一样存在。可自从我到布洛瑟姆以后，我和主宰的联系就突然中断。至今我也没有弄清楚联系中断的理由，之前想进入混沌之海深处，也是为了重新联系上主宰。袭击我的混沌称呼我背叛者，大概是主宰认为我主动切断与她的联系，背叛了她，这是她单方面的决定。” “原来如此……” 这次菲娅没有把拉维梅塔的话当耳旁风，她认真听完，拇指与食指捏着下巴认真分析。 过了五六秒，菲娅才重新抬头。 “那主宰让你试探我的目的呢？还有她怎么知道我性情大变，这是什么意思，她一直在监视我？” “试探你的目的……主宰没有告诉我。至于性情大变，我以前从主宰口中听过一些只言片语，她说你以前感情淡薄，是行走的杀人机器，现在的你却没有以前那样冰冷，所以好奇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毕竟被称为多菲莉娅的存在从以前开始就和主宰作对。至于监视，我说过，主宰可以把自己的意识延伸到任何一块混沌上，大概是你和混沌接触多次，才让她看出端倪。” “嚯。”明显听见有意思的东西，菲娅的笑容中多了许多饶有兴致，“从以前开始就在和主宰作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虽然很想说明答案，但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主宰的部下，而部下不应该知道那么多。 拉维梅塔代入了自己的设定，轻轻摇头。 “不知道，主宰没告诉我。” “你没有故意隐瞒？” “我都背叛主宰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你，继续遮遮掩掩对我有什么好处。现在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巴不得早点消灭主宰，那样我还能睡个安稳觉。” “那就当作是这样吧，老实说，你的反应有点太平淡，我还以为你会先纠结一番，然后再背叛。” 呃。 拉维梅塔一滞，她光想着怎么走出困境，忘记正常人背叛前理应有一番心理斗争。不过事已至此，她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主宰都把我当成背叛者，不投靠你，我难道还要再去混沌之海被杀一次？我又不是傻子。而且你的反应不也很平淡么，知道我是主宰部下以后却完全不紧张，好像没放在心上。” “呵呵……” 菲娅的笑容依旧让人捉摸不透，她十指交叉，手背托着下巴，笑盈盈地说。 “那拉维梅塔想要我有什么样子的反应？听见你是混沌，然后害怕的把你关起来严加看管？你我都是聪明人，知道怎么做利益最大，比起把你关起来，还是让你继续在混沌之海发挥自己的作用更好。” 菲娅站起来，椅子与木质地板顿时发出刺耳的拖动声，她转身走向壁炉的方向，那边更开阔，可以让菲娅来回踱步。 虽然说的没错，可这番压榨人的言辞听起来也太可恨。 不过看菲娅的反应，自己应该逃过一劫了吧？ 借助昏暗火光，拉维梅塔窥探着壁炉前菲娅的侧脸，那是认真沉思、分析的表情。 是在分析自己的身份，还是在想别的事情，无从揣测。 心跳逐渐加快，拉维梅塔忍不住吞咽了口唾沫，之前黑夜女神的身份还能被当成合作者，现在说明自己来自混沌，等于把脑袋暂时寄放在菲娅那里，只要她一个不高兴就能借此处决自己。 多少体会到卡莉斯塔记忆中那些内奸的心情。 过了足足半分钟，菲娅才放下手结束思考，拉维梅塔无从判断菲娅想了什么，只能从菲娅明朗的表情里看出，自己似乎安全了。 “既然你告诉我实情，我也会完成约定，只要你一天不背叛我，我便一天保护你的安全。拉维梅塔刚才说自己深入深渊是为了找回与主宰的联系，意思是你能确定主宰的位置？” “我和主宰的联络已经中断，只能按照记忆寻找主宰的位置。而且混沌之海太过宽广，一度的差别就能让最终结果相隔不知道多少公里，还是慢慢开拓地盘，逼迫主宰现身更好。另外在那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你最好先收拾掉那些把世界树大陆人变成混沌的暗裔，他们在无形中助长主宰的力量，让主宰可以看见世界树大陆发生的事情。” 这倒不是拉维梅塔危言耸听，谁也不清楚本我发生了什么，倘若本我真被那个所谓的伟大意志操纵，万一那个伟大意志发疯，操纵世界树大陆上的混沌制造大灾难，一旦双方仇恨积累到不可调和的地步，她就很难再与多菲莉娅谈判，更别提那个伟大意志的力量越强，她就越难找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她必须借助菲娅的力量找回本我。 “也是。” 菲娅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她用鼻子长长出气，接着勾起嘴角，朝床上的拉维梅塔伸出右手。 这是要拉我起床？ 拉维梅塔愣了愣，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一身简单的白色睡裙，连内衣都没穿，一看就知道是菲娅帮自己换了衣服。 该死。 便宜了这个混蛋。 不自然的红晕浮上拉维梅塔脸颊，好胜心令她强装镇定。 “我还想再躺一会儿。” “哈啊？你在想什么，我不是要拉你起来，是握手合作，你不知道这个常识吗？” 啧。 强忍尴尬，拉维梅塔不甘地伸出右手，菲娅则上前一小步，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记住你的承诺。” “当然。” 手中传来菲娅不算轻的力道。不知为何，明明只是普通的握手，拉维梅塔却觉得自己感受到菲娅的真诚，这让撒谎了的她格外不舒服，心虚使她没有望向菲娅眼睛的勇气，胸口只有心悸与忐忑，手心也渐渐浮现汗珠。 犹如卑鄙之人站在英雄面前，不由自主地自惭形秽。 慢慢会习惯的吧。 心中祈祷着，拉维梅塔用力握住菲娅的手，从床上下来，她需要洗漱一番，好好和菲娅商量今后的路。 第五十四章 迫于现实的变化 第五十四章 迫于现实的变化 待拉维梅塔穿好衣服，被菲娅喂了点饼干填饱肚子后（当然是放在桌上让拉维梅塔自己吃），时间也来到当天下午，橘色夕阳透过玻璃照进原木拼成的斑驳地板，为屋内的墙壁与家具渲染上一层漂亮的金红色，空气渐渐变得冰冷，两人被万籁俱寂的安静包围。 拉维梅塔低下头，面对镜子不断整理穿起来格外别扭的衣服。 此时的她穿着裙摆刚刚到大腿的白色无袖连衣裙，比起强调少女的轻盈与柔美，这件大部分布料都紧贴在皮肤上的白色连衣裙更像为了方便战斗而设计的服饰，倘若抛开裙摆末端拥有的大量花边褶皱不论，乍一看根本不像裙子——只有侧面会露出腋下这点异常色气。 总而言之，这种布料紧紧贴在身上的感觉让拉维梅塔极不适应，要不是裙底有防止走光的安全裤，拉维梅塔说什么也不会穿这身衣服出门，好像稍微动一下裙子就会飞起来，不舒服是一回事，感觉会走光也是一回事，总之非常别扭。 犹豫再三，拉维梅塔还是朝门口等待已久的菲娅抗议。 “菲娅，这不会是你在拿我开玩笑吧，真有人愿意穿这么短的衣服？尺寸还刚好贴合我，怎么看你都穿不下这么大的衣服。” “这是诺菈的衣服，就是那位红色头发的火猫。” 菲娅一时语塞，拉维梅塔原来的衣服早就在和莫尔大师的战斗中毁坏，她给拉维梅塔诺菈的衣服完全是出于好心。诺菈身为战士，自然会选择轻便着装，而且诺菈一直都有穿安全裤的习惯——值得一提的是，这件连衣裙平时是搭配披风使用。 “她不是一直穿长裙么，会穿这种脱掉安全裤就像情趣内衣一样的衣服？” “什么情趣内衣，你别因为看了卡莉斯塔的记忆就随便拿词来用，这不是有好好遮住全身么，只是你不习惯剑士便于行动的衣服而已。换好衣服就赶紧回去，我有些担心的事情。你昏迷期间我回岛上确认了一遍，虽然没有混沌进攻，但有一些别的情况。” 单手叉腰，菲娅没好气地说。不知道诺菈听见拉维梅塔情趣内衣的吐槽以后心里会怎么想。 不过必须承认，拉维梅塔换上诺菈的衣服以后让人眼前一亮，倘若把羽翼耳朵换成和发色相同的冰青色耳朵，大概是会被人误认为水猫猫。 不清楚菲娅想法，正在重新扣纽扣的拉维梅塔愣了愣。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混沌没有进攻你的手下？” “毕竟我早就觉得你有问题，身为领导者，不准备后手也太不像话，不能把士兵的性命吊在一个人身上。” “什么后手。” “秘密。” “嘁，还遮遮掩掩的。” 拉维梅塔撇撇嘴，假装朝地上吐口水。 菲娅顿时不高兴地咋舌。 “你要吐口水去外面吐，别在屋子里。说到底不是你先遮遮掩掩不对我说实情的么，顶多算扯平了。” “哼。” 不情愿地轻哼，拉维梅塔跟上菲娅。直到这个时候，拉维梅塔才发现自己所在的木屋其实相当破败，在屋子里的时候还不算明显，如今来到积满灰尘与蜘蛛网，连院内水井都干枯了的小院后，长久没有人使用以及本身就很贫穷的氛围顿时扑面而来，一脚踩下去，扬起的大量灰尘令她不禁伸手捂住口鼻。 “咳咳，你不是帝国公主么，怎么住在这，连布洛瑟姆里平民住的房子都不如。” “这里是安娜塔西雅的家，不是我的。” 精致五官中多了些黯然，菲娅目光下意识放在右手小指上，尽管这间屋子是此世的安娜塔西雅的家，但她在这里的记忆更多是和戒指里的安娜塔西雅留下，老实说，她并不喜欢待在这。 她默然地往前走，直到两人离开院子，锁上木门，总算能听见深巷外传来的些许喧闹声。 “安娜塔西雅和我是同母异父的姐妹，既然是同母异父，你应该多少能察觉内情，总之安娜塔西雅和她的父亲遭到我的父亲流放，来到这片不毛之地。倘若不是性情大变前的我把安娜塔西雅带回去，安娜塔西雅已经冻死在那个冬天里。对安娜塔西雅而言，她痛恨这个家带给自己的痛苦，又因为是在这儿遇见我，所以无法割舍。结果就是这里一直保留着无人使用。” 有着水洼的小巷只能勉强容纳两人并肩行走，拉维梅塔不想和菲娅挤来挤去，便主动落后菲娅一步，也正因于此，她的视角里菲娅一下矮小许多，她头一次将注意力从如何取得多菲莉娅的信任，转移到关注多菲莉娅个人与周围，不禁有种视野豁然开朗的感觉。要比喻的话，就像整日为了生活奔波的人突然停下脚步，注意到回家路上的美丽景色。 身高远远没到精灵的成年年龄，这个年纪的精灵应该在思考未来的丈夫长什么模样，为将来做什么发愁才对，结果却是整日和自己作对的天启。 她羽翼状的耳朵稍稍张开，不着痕迹地问。 “你好像不太高兴，是为安娜塔西雅打抱不平么，但我看你和你的父亲关系还不错。” “哈啊，那都是过去式了，父亲已经和过去和解，不再针对安娜塔西雅。我不开心是因为另一个安娜塔西雅，嗯……说来拉维梅塔应该知道，以前发生过另一个安娜塔西雅穿越到这个世界的事情，那个世界的安娜塔西雅告诉我，在她的世界，因为我死在不沉之月的攻击下，所以一年后没有人可以阻止混沌进攻世界树大陆，世界树大陆很快就被混沌攻陷，整个世界都遍布战争与瘟疫。正因于此，我才会想方设法消灭混沌，而不是过无忧无虑的生活。” 当初安娜塔西雅的异常自己倒是知道，可重点在于—— “菲娅怎么觉得我知道？” “就像莫尔大师只攻击拉维梅塔一样，当时冒出来的混沌只攻击安娜塔西雅，那种针对性显然来自有自我意识的个体。拉维梅塔来自混沌，所以我在想当时那些混沌攻击安娜塔西雅，你会不会知道点什么。” 而且这里面有一个自己到现在也没弄明白的插曲，那就是当自己弄清楚袭击安娜塔西雅的人来自眼部落后，得知了是另一个存在命令眼部落的人攻击安娜塔西雅，这个人是谁，至今没有定论。 拉维梅塔的羽翼状耳朵直直竖起，这是感到惊诧的表现。 她身为主宰，对混沌的行动一清二楚，她从未下达过袭击安娜塔西雅这种没有任何意义的命令，菲娅的话简直印证了莫尔大师口中那个伟大的意志，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伟大的意志就已经存在并且暗箱操作，否则她想不到还有谁可以命令混沌。 到底是谁…… 拉维梅塔有种心底发毛的不适感，在千万次轮回中，多菲莉娅头一次发生异变不说，还头一次冒出一个可以跳过她操纵混沌的东西，令人不寒而栗。 说来说去还是得赶紧回到本我，以自己现在的能力只能干着急。 可回到本我会让多菲莉娅也遭遇本我——拉维梅塔不认为单靠自己的力量可以返回本我——所以仔细想下来，自己应该在多菲莉娅遭遇本我之前，与多菲莉娅形成坚实的牵绊。就自己的观察，菲娅属于相当重视感情的人，可以因为把自己当成朋友，就救下自己，给予身为混沌的自己解释机会。 倘若自己与菲娅的牵绊发展到即使主动说明主宰的身份也不会被菲娅杀死，那么自己的目的就达成，可以顺势提出请菲娅离开这个世界的请求。 那么具体怎么发展牵绊？ 拉维梅塔一时不知如何实施，她只能想到先和菲娅找到支配者，通过自己的能力帮助菲娅，慢慢强化与菲娅的牵绊。至于找到支配者以后怎么做，实在没有思路，她总不能说想认亲成为菲娅的姐姐或者妹妹，那会被当成脑袋坏掉。 强压下焦灼，拉维梅塔故作轻松地问。 “那后来呢？另一个安娜塔西雅去哪了？” “那都是后话，比起这个，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既然拉维梅塔来自混沌，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你应该在婚礼大典见过艾丝蒂尔，艾丝蒂尔的姐姐诺琳被混沌侵蚀，变成拥有一定自我意识，但外表却是混沌的生物，我想问你有没有办法把诺琳的灵魂从混沌里剥离出来，只要能解决，报酬随你开。” “随我开？就不怕我狮子大开口？那个叫诺琳的女人对你很重要么。” “不……” 是艾丝蒂尔对自己很重要。 菲娅有些说不出口，好在她背对着拉维梅塔，否则都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表情。 “我可以帮你这个忙，但我不保证成功率，你最好做一些预防性的措施以防万一。至于报酬……我先问问你能给我开到什么程度。” “只要不事关人命，不强迫别人，我都可以答应。” “嚯……”拉维梅塔若有所思地喃喃，“仔细想想我好像没什么可许的愿望，就请菲娅就帮我制造一副肉体吧，总用卡莉斯塔的身体让我怪不好意思，这次如果不是你救了我，卡莉斯塔就要折在混沌之海，这是我欠她的。” “无妨，我本就答应你制造肉体。只是你的身份太特殊，混沌到底要用什么材料制作肉体，我完全没有思路，只能慢慢尝试。” “我等得起。” 即使无法看见拉维梅塔的表情，菲娅也可以从语气里猜到拉维梅塔应该露出高兴的笑容。 也不知道是为正式变成人类高兴，还是在为终于可以不做亏欠卡莉斯塔的行为感到轻松，亦或是二者都有。 当菲娅心中猜测的时候，两人终于从小巷里走出来，映入眼帘的是流放之地的萧瑟街道以及蹲守在道路两旁的流放者。还是和往常一样，这些流放者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在寒冬的冷风中瑟瑟发抖，只是和上次来时相比，菲娅觉得流放之地发生了一些变化。 最为显著的是街道上的氛围，不再是死气沉沉，看不见生气的气氛，蹲守在街道两旁的大都是女人和小孩，他们见到自己与拉维梅塔后纷纷站起身，伸长了脖子，一副格外渴望的表情，就差上来围住自己与拉维梅塔。 大概是风塔都市带来的变化，菲娅猜测，从布洛瑟姆到风塔都市的这段路会途经流放之地，因而冒险者与士兵会顺手施舍给这些流放者食物，于是蹲在街边乞讨的人才多数都是女人与小孩，他们更能博得同情。 而且看一部分流放者女性的暴露打扮，或许还存在见不得人的交易。 可话又说回来，自己应该把所有小孩都带到王都保护起来了才对，难道这些孩子是不久前才到流放之地，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回头要问一问这里的管理者。 “这里和布洛瑟姆的差距未免太大了，看不出来是精灵的领地。” “毕竟是流放犯人的地方，让犯人过的太舒适会失去惩罚的意义，那对被犯人伤害过的人和家属不公平。非要说就只有犯人的孩子是无辜的，他们不是自愿出生在罪人的家庭里。” “我只是说说，没有指责你的意思。” 拉维梅塔撇了撇嘴，她是世界意识的化身，要保护的是世界而非生活在世界里的生灵，因此这些人是死是活和她没有关系，至少她是如此认为，她的视线从来就没有放到过普通人甚至是克蕾雅等人的身上，她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解决菲娅。 忽然间，她的表情认真起来。 “菲娅，如果我帮你治好那个叫诺琳的人，除了制造新的肉体，我还有一个条件。” “说说看。” “如果再遇见莫尔大师和精灵神的复合体，你要让我亲手杀了他。” “可以是可以，可他们能无限复生，没有痛觉，你杀了他们也不会感到畅快。” “总比不杀强。” “也是，这不能算条件，以后遇见他们我就满足你——怎么了？” 话说到最后，菲娅扭过头，此时拉维梅塔停下不动，眉头紧皱着盯视路边一位坐下来的女孩儿。 虽然脸和头发都是遍布灰尘甚至泥巴的肮脏模样，但黑色的眼眸却格外明亮，并不像出生于流放之地的孩童。女孩微微张开因干渴而开裂的嘴唇，直勾勾地抬头盯着拉维梅塔，眼中的渴望不言而喻。 “菲娅，刚才的点心还有么。” “有是有，你要给她？” 菲娅满脸怪异，她从储物魔法里取出装着饼干的纸袋递给拉维梅塔，静静观察拉维梅塔的动作。 同情心是相当底层的感情，即便非智慧生物也会拥有一定程度的怜悯之心，然而混沌除外，菲娅不觉得混沌会施舍给普通人食物，尤其还是身份特殊的拉维梅塔，在他们眼中，人类应该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和路边的石头没有两样。 事实上菲娅也早就察觉到，拉维梅塔的目光只放在自己身上，对其他人的感情极为淡薄，根本不放在眼里。 可眼前的事实是，菲娅亲眼看着拉维梅塔蹲下身，用一种带着迟疑与像是害怕的试探动作，将纸袋里的饼干倒在女孩的陶碗中，饼干与陶碗碰撞的清脆声格外刺耳，明明闻不到甜味，菲娅却可以听见周围流放者与乞丐发出吞咽口水与移动脚步的声音。 女孩仍旧没有说话，她盯着碗里的饼干，嘴巴一开一合，然后抬起头望向拉维梅塔，滴溜溜的大眼好像在询问“我可以吃吗？”，拉维梅塔则紧抿嘴唇，似乎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作出施舍之举，用一种别扭的，有些冷漠的语气命令。 “给你的，吃吧。” “斜、斜斜！” 是口齿不清的兽人语。 流放之地的人大都说精灵语，女孩儿一说话就会被周围人嘲笑和欺负，所以才不敢说话，菲娅猜到缘由。 得到拉维梅塔点头，顿时像害怕有人抢夺食物一样，左右开弓地大口抓着饼干吞咽，为了防止女孩噎住，拉维梅塔还递给女孩儿一个盛满的水杯，随后直勾勾地盯着女孩儿发出“咕唔”的吞咽声，一言不发地看着女孩儿狼吞虎咽。 也太突然了。 怪异到难以言说。 拉维梅塔并非不谙世事的天然呆，她总不该是因为看到卡莉斯塔的记忆，受到卡莉斯塔的感情影响，变得拥有感情。而且话说回来，既然是拥有卡莉斯塔的记忆，那就不该不知道乞丐的存在，卡莉斯塔在这个世界生活多年，尤其还出生在混乱的南方大陆，见过的乞丐比自己见过的都多。 哪怕是菲娅，也无从想象拉维梅塔现在在想什么。 不过有同情心总比没有同情心好，说不定这是拉维梅塔头一次感受到帮助他人的快乐，菲娅又多拿了些饼干，手肘戳了戳拉维梅塔。 “我这里还有，你要发给其他人么。” “……不了。” “是么。” 菲娅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此时拉维梅塔用一种怪异的视线看着她的手心，好像在思考她这么做的意义，连女孩的连连道谢都没听进去。 真奇怪。 “不想继续的话就回营地吧，我还得检查士兵身上的暗裔病，混沌大概是发生变异，变得麻烦起来了。” 菲娅摆了摆手催促拉维梅塔，随后如同朋友那样，揽着拉维梅塔的肩膀走向风塔都市。 第五十五章 纳米机体的奥秘 第五十五章 纳米机体的奥秘 流放之地距离风塔都市不超过三十里，菲娅与拉维梅塔很快便借助飞行回到风塔都市中心的要塞，那里是一座用多种魔法合金混合修建的地上建筑，虽然没有宫殿那般华丽的外表，但胜在绝对结实并且内部宽敞，除了必要的会议室与办公区域，还有供联盟官员休息的房间以及关键的、用以研究混沌的魔法实验场。 想要战胜敌人，必须先了解敌人，这是永恒的真理。 菲娅一回到要塞便直奔位于地下的魔法实验场，或许是拉普拉斯的要求，走廊两侧的灯光呈现清冷白光而非这个世界常用的鹅黄光源，在灰色石壁反射下，本就寒冷的空气显得更加寒冷。 很快，她停在一扇有着五米高的双开门前。 一队混合了亡灵大法师的第四位阶守卫拦住了她。 “尤希尔殿下，请出示您的通行证。” 为首的亡灵大法师恭敬地说。相比菲娅在亡者国度内见到的女性亡灵大法师，面前的亡灵大法师全身都包裹在黑袍下，只有骷髅模样的脸露在外面，菲娅可以清晰看见骷髅眼窝里的两团幽青火焰。 应该是地位较低的亡灵大法师，菲娅心想，亡灵早已是风塔都市不可或缺的一份子，相比人类，亡灵拥有的感情更稀薄，也更循规蹈矩，这意味着不容易贪腐和以权谋私，是最适合用于检查通行证的人选。 她将自己与拉维梅塔的通行证交给亡灵大法师，腐朽到只剩森白骨骼的亡灵大法师对着光线认真检查一番后，以更加恭敬的姿态先后朝菲娅与拉维梅塔行了一礼。 “恭迎尤希尔殿下与拉维梅塔大人，克蕾雅大人与蜜米儿大人正在实验场内等您。” “嗯。” 伴随亡灵大法师朝足有五米高的秘银质大门挥了挥手，在一阵齿轮咬合以及沉重石门拖动的声音里，大门缓缓朝两侧打开，刹那间，一股浓郁的魔力气息扑面而来，令菲娅皱眉的是，里面还混杂着混沌独有的浓郁腐臭以及生物的血腥气息。 也许伤亡没有汇报的那样少。 神情严肃地，菲娅走进宽敞明亮的魔法实验场。这里说是魔法实验场，实际上比足球场还要宽阔，菲娅远远就能看见一群身穿长袍的魔法学者在魔法实验场尽头围着一大团混沌争论着什么，而在他们前面的一角，则是大约二十位背面朝上，躺在床铺上的伤员，克蕾雅、蜜米儿以及一部分魔法学者正穿梭其中，似乎在检查伤员的伤势。 而除了这两个地方，其他方向也有拿混沌做研究的人员，区别是规模小许多。令菲娅在意的是，其中一部分人似乎在研究能不能拿混沌当燃料，不断点燃壶中混沌，测试混沌能否顶起壶盖。此外还有研究如何用召唤系魔法像驱使魔物一样，驱使混沌为己用，以及尝试用何种魔法才能在消耗最少魔力的前提下，对混沌造成对大杀伤的研究者。 虽然因为实验场够大，各个区域间没有相互影响，但今后人数多起来难免出现问题，往后还是分一些单独的房间给这些研究者为好，让所有人共用一个研究室，实属时间仓促的无奈之举。 一旁的拉维梅塔小心凑过来。 “刚才那个亡灵大法师明明认出你，为什么还要检查你的身份，就不怕惹你生气么。” “毕竟混沌可以伪装成人类，连我也不能避嫌。比起这个，我们拿混沌当实验品，你不会觉得残忍吧，如果不适可以回避，我不会怪你。” “无妨，普通混沌而已，消失了就消失了。” “那就好。” 对自己的同胞毫不关心，但却会给予生者食物，实在是怪人。 不过很符合背叛者的身份。 联想到下午拉维梅塔的争辩，菲娅不禁勾了勾嘴角。她一边走向正在忙碌的克蕾雅，一边问起一件关键的事情。 “拉维梅塔之前说要先收拾试图把世界树大陆人变成混沌的暗裔，也就是说即使是生活在混沌之海的你，也能知晓发生在世界树大陆的事情？” “当然。主宰的意识可以延伸到任何一个存在混沌的地方，即使是有世界树结界保护的世界树大陆也一样。那个叫支配者的暗裔在把人变成混沌的第一时间，主宰就感知到世界树大陆上出现混沌，于是通过人为制作的混沌见到支配者这个万年前的老朋友。” “我知道这些是因为主宰特地叮嘱我，她告诉我如果遇见难以解决的麻烦，可以去寻找支配者。感知混沌的能力可以让我定位支配者的藏身之所。” 但自己想问的不是如何解决支配者或者找到支配者的位置。 菲娅故作皱眉，若有所指地问。 “那也就是说，只要主宰愿意，它随时能操纵实验场里的混沌见到我们在研究它？若真是这样它为什么不操纵这里的混沌反抗？” “这个嘛……” 这个问题问倒拉维梅塔，她自己就是主宰，之所以不这么做，是因为在多菲莉娅发生异变的这个时间点，比起伤害多菲莉娅身边的人，还是牺牲点可有可无的混沌更有利于解决问题。她不想把关系弄僵，否则日后无法摊牌。 关键是她没办法直说这则理由，只能心虚地移开视线。 “我也不知道，可能这里的混沌数量太少，主宰没有注意到。” “看来之后得做一些预防措施，以免主宰发狂。” 菲娅打趣地说。 或许是拉维梅塔的错觉，她总觉得菲娅话里没有多少真心，似乎在拿自己开玩笑。 不会暴露了吧？但既然觉得我是主宰，为什么不杀了我？ 拉维梅塔不觉得菲娅是会见色起意的人，事实上如果菲娅是见色起意的人，自己被羞辱的机会要多少有多少，何况自己也从未在多菲莉娅眼里见到像是对自己感兴趣的神色，倘若不是自己像牛皮糖一样非得黏过去，早就被多菲莉娅一脚踢开——这是已经发生过的现实。 所以自己应该没又暴露。 “遇见困难就去找支配者么……如果支配者不愿意和我们合作，我就只能消灭他了。说到底混沌之种这种东西就很奇怪，既然世界树大陆和起始大陆处于隔绝状态，为什么他能得到和混沌有关的东西，难道和那个伟大的意志有关？这个世界除了主宰，还有一个待在幕后的反派？我对那个伟大的意志很感兴趣。” “天知道。” 你才是真正的反派，拉维梅塔在心中吐槽，这个世界原本格外祥和，是你的出现才让世界迎来末日。 “反正我只希望你早点消灭主宰，让我出一口恶气，莫名其妙被打上背叛者标签，即使是我也生气了。” “我没意见。” 对话暂时中止，菲娅来到克蕾雅与蜜米儿所在的伤病区，这里的伤者全部是在之前战斗中接触到混沌的士兵。 和在龙落之地里发生的一样，这里的士兵接触到混沌后感染暗裔病，菲娅进门前嗅到的血腥味就是来自于此。此刻蜜米儿正使用『镇痛』魔法消除士兵的痛觉，而精通医术的学者则将士兵身后带有暗裔病纹路的皮肤切下，再以从神圣系到自然系再到水属性的治愈魔**番治疗，尝试能够彻底消除暗裔病的手段。 听起来有人体实验的味道，但因为征得士兵本人同意，同时不会对他们身体带来伤害，所以没有问题。 “尤希尔殿下。” “继续你们的工作，不用管我。” 见到菲娅到来，一众学者立即朝菲娅行礼，直到菲娅命令后才退下。克蕾雅与蜜米儿则取代学者的位置，来到菲娅面前，或许是连续使用不太熟练的『镇痛』魔法，蜜米儿覆盖有蓝色宝石的额头上有着一层不太明显的汗珠。 菲娅先是瞥了眼周围陷入沉眠的士兵，然后回望向克蕾雅，面色凝重地问。 “克蕾雅这边有进展么。” 克蕾雅轻轻摇头。 “没有，能用过的方法都用了一遍，除了小菲娅给的魔法药，其他所有方式都无法解除暗裔病纹路，另外小菲娅说的接触实验也有结论，只要与混沌发生接触，除了不死生物，其他所有动物都会感染暗裔病。” “啧，还以为混沌带来的暗裔病是支配者作祟。” 左手抱胸，右手抵着下巴，菲娅陷入沉思。 按照日冕圣子戴维斯的说法，异邦人的存在会破坏世界秩序，暗裔病是世界秩序被破坏的体现，所以暗裔病才经常发生在穿越者身边，就这个结论而言，暗裔病与混沌毫无联系。然而自己在龙落之地的遭遇，也就是那些因为接触混沌而感染暗裔病的巨龙与半龙人否定了这个结论。 由于后来得知龙落之地的混沌是支配者作祟，他们通过永恒之火这一身份在龙落之地尝试将人混沌化的实验，所以菲娅理所当然的认为混沌本身不具有让人患上暗裔病的能力，只有受支配者操纵的混沌才拥有这份特质。 此刻混沌之海的混沌再度否认菲娅的猜测。 事情也变得麻烦起来。 只要不是从口鼻钻进人体，普通混沌与人接触后并不能很快杀死人类。正因如此，菲娅才认为战争胜算很大。如今变成简单的接触便感染绝症，难以想象会对士气以及今后的战争方式造成多大负面影响——连接触都不行，根本无从下手，甚至只要再发生几场战斗士兵便会人人自危，一看见混沌便如退潮的潮水般溃败。 实在是最糟糕的情况。 看出菲娅的困难，蜜米儿神情凝重地上前一步，右手搭上菲娅肩膀。 “不死者和有鳞片防护的巨龙不受暗裔病困扰，今后就让巨龙和不死者作为主力，人类在后方用远程手段打击如何？” “行不通，不死者里的大部分战士智慧低下，很容易被混沌吞噬，那样反而会助长混沌的力量，巨龙数量太少，一旦战线拉长很容易被分化包围。还是用我的魔法药解除暗裔病更稳妥。” “这怎么行！” 蜜米儿竖起眉毛反对，连带着声音也高了一调，让不远处的魔法学者纷纷侧目。她知道消除暗裔病纹路的魔法药源自菲娅的血液，如此多的士兵，非得把菲娅的血液抽干不可。 一旁的克蕾雅也面露难色。 “我也反对这个提案，小菲娅是我们中实力最强的人，应该把时间用在消灭混沌上。” 并且从个人感情的角度讲，自己也不希望菲娅做出这种自我牺牲的选择，尤其是只能看着小菲娅自我牺牲，却无法帮上忙，强烈的无力感光是想想就令人胸口揪紧。 只有一个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没有理会拉维梅塔，菲娅依旧是右手抵着下巴思考的模样。 “我也有我的考虑。只有我和克蕾雅，哪怕再算上包括蜜米儿在内的其他高阶战斗力，想消灭混沌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士兵的存在是必须的。而且我的力量和以前相比有了长足增长，关于血液我也有一件事情一直没有机会研究，该怎么和你们解释才好……” 自己的血液能治愈一切疾病，是因为血液里存在难以计量的纳米机体，它们会自行消耗魔力自我复制，排除不属于身体的东西，治愈伤痕。 很早以前长公主就发现血液里的秘密，只是她力量弱小，无法给纳米机器提供足够的魔力让纳米机器自我复制，因此治疗爱琳丝蕾特等人身上的暗裔病时，只能释放大量自身血液，让爱琳丝蕾特浸泡在血液里达成治疗效果。 换在自己身上，自己的一滴血便能配制以酒桶计量的魔法药，这还是自己去龙落之地以前的比例，代入力量变强的当下，这个比例还要上升。 诚然，哪怕力量上升，以今后十几万士兵的数量，需要的血液还是一个相当恐怖的数字，但纳米机器真正的奥妙在于它们自我复制的特点。换一种简单的说法就是，只要自己掌握方法，为纳米机器提供足够多的魔力，纳米机器便能像细菌一样疯狂繁殖，源源不断的制作魔法药，如此便摆脱非得自己提供血液的窘境。 甚至只要运用得当，让纳米机器使用净化环境的能力净化混沌，接着再吸收混沌的魔力为己用自我复制，指数级别的数量爆炸不需要任何手段辅助，纳米机器就能绞杀混沌之海。 放在闪耀时代，人们一定会使用如此方式消灭混沌。 至于眼下，让纳米机器自我复制容易实现——首先可以改进长公主留下的魔法阵，以魔法阵为线索尝试操纵纳米机器，如果这个方法行不通，还能以『粒子修复』制作一具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肉体，只要给它注入魔力，纳米机器便会自行复制——但让纳米机器识别混沌是目标并绞杀，可以用难如登天形容，根本找不到突破口，只能以后再说。 “总之我反对菲娅自我牺牲。克蕾雅也说了，即使是出于理性的考虑，比起待在后方成为生产魔法药的机器，还是发挥你的战斗力带来的收益更大。如果菲娅一意孤行，我会把这件事告诉你的双亲，让他们阻止你。” 蜜米儿言辞激烈地强调，那张娇俏的脸庞充满愠怒。 而在蜜米儿强调的这段时间里，克蕾雅也已经来到菲娅身后双手搭在菲娅肩膀上，即使没有言语，菲娅也能从克蕾雅手中感受到克蕾雅的态度，克蕾雅在不满。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倘若自己与克蕾雅的位置调换，自己的态度只会更加强烈且尖锐。 但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走极端，给血液注入魔力让纳米机器人自我复制才是自己的选择。 心中叹息，菲娅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她双手反搭上克蕾雅手背，没办法似地说。 “克蕾雅和蜜米儿放心好啦，我不会做伤害自己的事情。我有其他方法获得魔法药，只是需要回一趟布洛瑟姆耽误几天。” “不会是背着我们悄悄放血吧？” “怎么可能，我保证不会。” “真的？” 蜜米儿投来狐疑的目光。 “不信的话可以让安娜塔西雅或者诺菈看着我。” “那还是让克蕾雅看着你别做傻事，安娜塔西雅和诺菈拗不过你。” “哈啊，所以说你担心的太多了啊。” 菲娅的目光落在周围士兵身上，虽然他们背上的暗裔病纹路还停留在只有拳头大小的黑团程度，但暗裔病发展极快，不出三个月就会长满全身，她的表情逐渐严肃。 “事不宜迟，我想现在就回去研究手稿，安娜塔西雅和莉提她们呢？我把她们也带回王都，她们尤其是米露，缺乏攻击混沌的手段，得学习一些范围魔法。风塔都市就交给蜜米儿和露希蒂涅了。” “啊啊，包在我身上，总得有巨龙留在风塔都市表态。” 一只手搭在娇小胸脯前，蜜米儿以一副得意姿态挺起胸膛。 是出于巨龙的尊严才待在风塔都市，内心还是想和自己一起回布洛瑟姆吧。 早点结束战争，就不用为公事繁忙了。 菲娅深吸了口气。 “麻烦你了。” 不再迟疑，菲娅与克蕾雅转身离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拉维梅塔沉默不语，跟在菲娅身后—— *又到月初辣~求月票啦~读者大大们康康我鸭_(:з」∠)_ 第五十六章 长公主 第五十六章 长公主 如同沉入深海的石子，意识随着时间推移渐渐坠入梦乡。 波光粼粼的明亮海面逐渐朝上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身下袭来的无尽黑暗与冰冷，好像被世界遗弃了般，令人恐惧的阴影与海水的咕咚声蒙住眼睛与鼓膜。 话虽如此，自己却没有感受到窒息。 清醒梦。 菲娅意识到了这一点。 与寻常的梦不同，清醒梦是指做梦者本人知道自己身处梦中，不会把眼前发生的事情当成现实。 而根据情况不同，有的人可以在清醒梦中主动操纵自己的梦境，例如召唤一场大雨，又或者让站在面前的人按自己意志行动，有的人则只能以旁观者视角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安娜塔西雅与诺菈都做过这种梦，且都属于无法操纵梦境的后者。 有着闪耀时代的记忆，菲娅对清醒梦并不陌生，正在渐渐坠入海底的她闭上双眼，尝试着打了个响指。 “啪。” 明明处在深海，响指却依然打出清脆声响，下一秒，大海犹如被打开通水阀一般水位飞速下降，菲娅身处的环境也随之发生变化，经过短暂的明暗交替与视野恍惚，当菲娅再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好端端地站在坚实地面上。 这是一颗平整的、充满人造痕迹的星球。整个世界一片漆黑，只有遥远宇宙中投射来的点点星光充当光源，地表没有任何起伏，浑圆到可以用光滑形容，倘若伸手触摸大地便能发现，大地完全由金属打造，冰冷且坚实，敲起来还会发出铛铛响声。 死寂而萧瑟、连风都停止流动的星球，若不是遥远的恒星正投来最后一丝余热，就连仅存的微光都将消失不见。 已经是被遗弃的、死亡的地方。 真奇怪。 自己应该没有想回到原来的世界才对。 菲娅忍不住挑起眉毛，尽管世界树大陆相比原来的宇宙小了不知道多少倍，但她对世界树大陆的感情远比诞生她的宇宙深，在诞生她的世界里，她记忆中绝大多数时间都是死寂且冰冷的黑暗，除了眼睁睁看着宇宙凋亡，做不到任何事情，而世界树大陆让她重新获得温暖，并且拥有了过去没有过的家人，因此对于过去的宇宙她只有一个遗憾，那就是最后都没能拯救那个世界，除此之外再无牵挂。 正因如此，现在回到这颗完全由金属打造的废弃堡垒时菲娅才感到困惑，难道自己的潜意识其实很怀念故乡，有割舍不下的东西？ 不太可能。 还是回到世界树大陆吧。 想到这里，菲娅最后眺望了眼远处还未死去的发光星球，抬起右手打算打响指——其实一个念头就能完成，之所以打响指，单纯是觉得这样更有仪式感。 然而就在菲娅打算打出响指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从后握住她的手腕。 可以感受到少女的纤细与脆弱，但皮肤却冰冷到好像没有体温。 “嗯？” 菲娅回过头，然后深红的瞳孔微微放大。 如果不是菲娅感受不到恐惧这种情绪，此刻已经后退一小步，或者发出不成体统的“呃唔”声。 站在面前的一位黑色长发自然下垂，身着黑色长礼裙与雪白长袜的精灵公主。 样貌可以用楚楚动人形容，她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乍一听似乎能激起人的保护欲，可深红瞳眸中蕴藏的威严以及缺乏感情起伏的绝对理性却足以让人望而却步。皮肤白嫩到如同长久没有见过阳光的吸血鬼，散发出缺乏血色的、不健康的白皙，倘若不是不时眨动的眼皮为少女注入一丝生机，胸口也有呼吸带来的起伏，菲娅一定会认为这是没有生命的人偶少女。 终于来了。 菲娅的脑海里冒出一个名字。 长公主。 她和自己的区别仅在于她随意披散黑发。 的确如安娜塔西雅等人所说，自己无法从长公主身上感受到亲切和善意，尽管双方仅有一步之遥，但她散发出的无形冰冷却让人感到距离极远，如果换作普通人站在长公主面前，想必会感受到如坠冰窖的寒冷以及浑身起鸡皮疙瘩的不适，面对长公主的命令无法说半个“不”字。 也难怪长公主的部下对她唯命是从，这份气场确实难以令人心生反抗之意，仿佛来自冰冻星球的恶魔。 不过自己没有这份感触就是了。 “呦，终于舍得来找我了。我的克蕾雅受你照顾了。” 面对另一个自己，菲娅经过短暂的惊讶后便勾起嘴角，言语中满是揶揄——她不喜欢另一个自己，她给克蕾雅带来过恐惧的记忆。 她震开长公主握着自己手腕的手，随后转过身面朝长公主，深红双瞳中充斥生硬与不客气。 “在你有求于我之前，我要你先解释当初对克蕾雅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你的立场究竟是敌人还是帮手。” 没有人比菲娅自己更懂另一个自己。长公主作为绝对理性的存在，找自己的理由只可能是有求于自己。 哪怕是掌控寰宇的AI也摆脱不了三原则束缚。其一，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或者看到人类受到伤害袖手旁观；其二，机器人在不违反第一原则的前提下，必须服从人类的命令。如果命令与第一定律相矛盾，机器人可以不执行该命令；其三，在不违反第一原则和第二原则的情况下，机器人必须保护自己。 来到世界树大陆所在的新世界以后，长公主，同时也是自己，不可能把这个世界的人类视作原来那个宇宙的人类。魔力与元素的存在让二者出现根本性不同，即“自己人”与“异世界人”的区分，在长公主眼里，异世界人是和猫猫狗狗一样的动物。 因此当AI来到全新的世界，便找不到符合第一原则与第二原则的目标，只剩下必须保护自己的安全一则，如此一来，AI就是绝对自私的存在。 站在这个出发点，长公主来寻找自己的理由一目了然，一定是发生了某种事情威胁到AI生存，她在遵守第三原则寻求自保。 这便是长公主对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说的，“我是自私的”的理由。 菲娅不会对长公主的行事风格指指点点，因为这就是长公主与生俱来的设定，可如果长公主妨碍到自己身边的人，自己就必须要一个说法。 至少要以牙还牙。 并未对菲娅的反应惊讶或者不满，面对长相与自己相同的菲娅，长公主的口吻傲慢起来。 “这就是你对自己母亲说话的态度么，是我赐予你生命，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遗产，没有我的施舍就没有现在的你，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做。” “哼。” 菲娅不客气地冷哼。 “大言不惭，你我不过是同一个东西的不同体现，何来母女之说？我再强调最后一遍，你最好在克蕾雅的事情上给我一个交代。” “交代？是指当初推那个女人进海里？连梦都要斤斤计较，你也变了啊。” 仿佛在感慨般，长公主话音落下后的几秒，语气严肃起来。 “我不认为那个女人能继续给你我带来好处。虽然最后能看清自己的欲望算是勉强交了答卷，但从会为这点小事烦恼的时候开始，她就失去与你我共存的资格。我原以为这个意外出现的女人能给你带来好处才允许她留在你身边，毕竟她实力足够强，和莉提与爱琳丝蕾特这类猫猫狗狗之流完全不同，结果没想到她也是麻烦的女人，我推下她是给你我减轻负担——” 长公主没能把话说完。 因为菲娅已经动起来。 毫不客气的，菲娅左手一把按住长公主右肩，右手则直奔长公主左脸而去，在空中抡圆了的拳头没有任何手下留情，结结实实砸在长公主脸上，长公主的脸瞬间出现肉眼可见的形变，巨大力道使她不受控制地朝右倾倒，甚至可以用飞出去形容，脚下连连退出好几步也没能稳定身体，最后随着扬起的黑色礼裙一起，扑通一声跌倒在地。 “你没有资格评判她们。” 深红双眸中跳动肉眼可见的怒火，菲娅瞪视着地上的长公主，一字一顿地强调。 “我早就想找你算账，刚才那一拳是我替克蕾雅的清算。我给你一个忠告，我不是只追求结果的机器，如果你再用不可一世的语气和我说话，我们就到此为止。” “嚯……” 哪怕是巨龙，颅骨结结实实挨上菲娅一拳也是必死的局面，但长公主却像没事一样，非但没有头破血流牙齿横飞，嘴角连鲜血都看不见。 这里是梦境，就像当初长公主推克蕾雅坠入深海时，克蕾雅不会真正死亡那样，长公主也不会真正死亡。 手背擦了擦嘴角，长公主如同没事人一样站起身来，她一言不发地观察菲娅，眼神没有愤怒，而像是在评判菲娅的价值。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 “被感情左右，忽略目的……这才像真正的人类，你比我更像AI，多菲莉娅。既然如此，在开始正题之前，我先对注重过程的你稍微解释一些东西，只是代价由你自己承担。” 似乎在思考如何解释才好，长公主露出思索表情，她走到菲娅身后，抬起头眺望远方的璀璨群星。 “的确，你我是同一东西的不同体现，然而如果没有我的许可，你不会诞生在这个世界上，证据就是过去无数次与主宰战斗的人是我而不是你。既然是我允许你出现，那么我就是你的母亲——话虽如此，我也并非沾沾自喜，这么说只是用你听得懂的方式解释，毕竟你拥有的记忆远不如我。” “以前不出现在你的梦中，是因为我认为时机尚未成熟，这个世界排斥我们，哪怕只是告诉你世界的真相，也会让这个世界反抗得更加激烈，而当初的你无法与之抗衡。至于现在……” 长公主转过身，望着菲娅微微抬起下巴，眼眸里不容反抗的意味已然写在脸上，好像把菲娅当成异于自己的可怜虫，不再把菲娅看成同类。 “我会教给你用魔力操纵纳米机器的方法，让你消灭混沌，而我则要收走你脑海里的一部分记忆。不必怀疑我，时间过去这么久，你应该知道我一直在与主宰争斗。在无数次尝试以后，我终于摸索出这个世界的规则，倘若不以这个世界的生灵作为承载意识，或者说灵魂的载体，自身便会被世界排斥，无法最大化运用这个世界的规则。” “用你能听懂的解释，就是我们只有把自己的意识附着在这个世界的人的肉体里，才能使用被称为魔力的能源。不过这样做会不可避免的付出一些代价。这个世界的人肉体孱弱，能够容纳的力量极为有限，如果把我掌握的知识全部输送到你现在的肉体里，不用等到你理解全部记忆，肉体便会因承受不了这份庞大的信息量而凋亡，但好在这个世界给我提供了一种解决思路——第三世代生命的肉体会因为魔力增加而得到强化。” “所以我在你诞生时只留下一部分你用得上的东西，剩余不必要之物，尤其是记忆，全部剥离。等你的肉体得到充足魔力浸泡，变得能接受更多魔力以后，我再逐渐增强你的力量，如此一来你的肉体便越来越强，可以接受的东西也越来越多。这就是你实力不断增强，对过去的记忆也越发清晰的理由。” “你或许会疑惑，我为什么不把这套方法用在自己身上，答案在你问出来的时候你就该明白，因为必须抛弃多数记忆，所以如果由我来做这个接受力量的人，我便会彻底忘记我的使命，因此必须你来担任接受力量的意识。” 长公主摊了摊手，语气里多了一丝可笑与无奈。 “我说这些只为解释一件事，你现在的肉体无法承受我想给你的力量，所以我必须剥夺你的部分记忆，这样才不会让你的肉体超出承受极限死亡，你很需要用魔力操纵纳米机器的方法吧？我们这是为了共同的未来努力。” 话说到最后，长公主微笑着朝菲娅伸出右手，一副要和菲娅合作的模样。 换成一般人来，就要相信她了吧，维持面无表情的模样，菲娅思量着，长公主是绝对理性的存在，并不具有真正的感情，现在她所展现的喜怒哀乐是她为了让自己显得有亲和力而进行的伪装，给人以可以相信的感觉。 而即使自己不知道这层理由，作为一个只看重结果的自私AI，另一个自己也一定是为了达成某个对她有利的目的才出现于此，为了她的目的，拿一个看似对大家都好的理由当借口。 没有立刻伸手，菲娅问了一个问题。 “你怎么保证你只会剥离我有关宇宙的记忆，而不会顺带剥夺我的人格，把我变成你的傀儡？” “我可以用我身为人类造物的身份发誓，如果我剥夺你记忆里与宇宙无关的知识，我便自我毁灭。这样可以了么？” 长公主微笑着说。来自闪耀时代的AI重视契约，这并非人类讲究诚信一类没有强制约束力的东西，而是类似于三原则的底层规则。一旦AI违背以人类造物这条身份许诺的契约，便会迎来自我毁灭，哪怕是菲娅与长公主这类终极的智慧结晶也不例外。 “呵呵……” 菲娅笑了笑，然后恢复正色。 “我拒绝。” “为什么？掌握纳米机器的知识对现在的你不可或缺。” “你不需要知道答案，长公主，我的梦不欢迎你，下次见面用你的真身来找我，那样才显得你有诚意。” 尽管长公主表面十分错愕，但菲娅却能看见长公主眼底隐藏起来的冷漠，她笑着打了个响指。 梦境瞬间破碎。 第五十七章 醉翁之意 第五十七章 醉翁之意 睁开双眼，映入视野的是一片漆黑的室内。 窗帘遮住了所有光线，令人分不清头顶的东西到底是天花板还是大床的华盖。 然而空气中安稳的熏香味道，以及皮肤感受到的、属于棉被的柔软，足以令人分辨出这里是现实。 现在是早上七点，距离自己平时的苏醒时间还有半小时。 “呼……” 仿佛要将梦里沉淀的感情全部吐出来，菲娅长吁了口气，揉了揉额间。在梦境破碎时，她的脑子里多出一股信息，那是以魔力操纵纳米机器的方法，尽管只是告诉自己如何以魔力让纳米机器复制，并非让纳米机器消灭混沌，但对自己而言也足够重要，省去了尝试时间。 不用说也知道，这是长公主临走前给予的东西。 问题只在于这里面有两个说不通的地方。 首先按照长公主的说法，纳米机器的信息量过大，她必须抽出自己的一部分记忆才能把操纵纳米机器的方法告诉自己，否则多菲莉娅的身体将因承受不了大量信息而毁灭。 可结果是，长公主还是把操纵之法告诉自己，并且自己也没有丢失和宇宙有关的记忆。 或许会有“你怎么知道自己没有丢失记忆”的疑问，这个问题很好解答，记忆是连贯的，有前因后果的，突然消失一段记忆，自然会感到违和。而且不要忘记长公主是只追求结果，不会在意过程以及他人感受的AI，如果她有可以不经过自己同意就剥夺自己记忆的手段，她从一开始就不会采取商量的态度，而是一声不响的直接完成。 当然，没有失去记忆却还是获得操纵纳米机器的方法，这两件事不完全矛盾。比如长公主其实可以告诉自己更多有关纳米机器的信息，让纳米机器拥有消灭混沌的能力，但由于自己拒绝消除记忆，所以对纳米机器的知识便只到让纳米机器自我复制为止。 缺少的信息太多，事实如何还不能妄下论断。 而第二个可疑的地方，是自己明明拒绝了长公主的要求，长公主为什么还要把操纵纳米机器的方法告诉自己。 这个问题比第一个问题好回答的多，长公主是绝对利己的存在，不会无缘无故利他。告诉自己控制纳米机器的方法，一定是不告诉自己，事情就会朝着不利于她的方向发展。 顺着这条线索思考，自己无法掌控纳米机器，就无法治疗士兵的伤势，导致士兵的大量死亡乃至战争失利，如此一来混沌无法快速消灭混沌，对长公主的影响就……嗯？ 平躺在床上的菲娅挑起眉头，察觉到蹊跷的地方。 仔细想想，长公主和混沌其实不存在矛盾。 混沌只能杀死生活在这个世界的生灵，无法破坏这个世界本身，而长公主作为完全利己的存在，生灵的死活与她没有关系，她只要有一片不会威胁到她的生存空间就不会干预世界里发生的事情。 以过去长公主给自己戒指时表现出的不稳定状态，长公主可能不需要像真正的生灵一样非得脚踏实地的活着，即使飘荡在高空，她也一样能生存，到时候地上被混沌占据，长公主在高空甚至是神明生活的异空间里生存，双方没有直接冲突的前提。 如此一来，长公主为什么非要消灭混沌不可，就画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唯一的可能性只有混沌最后会鱼死网破，摧毁整个世界么……” 也只有混沌摧毁星球让长公主失去容身之所，才会让长公主非消灭混沌不可。 正因如此，长公主才交给自己操纵纳米机器的方法，通过自己消灭混沌，实现让她活下来的目的。 话虽如此，还是有很多搞不懂的地方。 比如长公主的话语里有多少是为了让自己信服而捏造的谎言，还有她是如何把记忆传输给自己，自己一直增强的实力到底是她主动送给自己，还是她无法控制的东西，说成她输送给自己只是往她脸上贴金，好让自己感激她。 正因为对方是自私的自己，菲娅才更明白长公主的卑鄙与狡猾。盲目信任她，结果会像被世界树女神欺骗的克蕾雅一样，不知不觉掉进敌人的陷阱。 世界树女神为了杀死自己满口谎言，同样的，长公主也可以为了消除所有对她有威胁的存在而伪装出感情，诱骗一切能被欺骗的东西。她是没有感情的程式化的存在，为了完成使命可以毫无底线，即使无法直接干预这个世界，也会将语言化作强大的利器操纵他人完成使命。 之后得叮嘱大家，如果在梦里看见自己，千万不要相信对方。 平躺会带给人困倦的感觉，菲娅坐起身，以『意念操纵』“唰”地拉开窗帘，等清晨阳光照进室内后，全身只穿着白色花边胖次的她缓缓走到镜子前。 她先是用『意念操纵』敲了敲门，示意门外的女仆可以进来，随后借助清晨的太阳低头观察自己雪白且窈窕的身躯——娇小又不失美感，身体曲线匀称又不失起伏，足以让那些喜欢娇小少女的人为之疯狂。 长公主赐予的么…… 脑中回荡着长公主的发言，菲娅勾起嘴角笑了笑。 如果是刚来到世界树大陆的自己，或许会为这句话忐忑不已，担心长公主收回身体，但现在自己可以堂堂正正的面对长公主。双方的立场不过是相互利用，没有上下之分，长公主是AI的一部分，自己也是，倘若长公主有收回身体的想法，那么就用真理来决定答案。 笃、笃。 “殿下，我们进来了。” 话音从门外传来不久，一队身着黑白色女仆长裙，发育颇为成熟的精灵少女推门而入，她们见到浑身只有一条白色胖次的菲娅先是一愣，随后盯着菲娅娇躯的瞳孔一瞬放大。由于卧室的窗户正对着门，菲娅又把窗帘拉开，所以当女仆们推门而入时，便正好看见菲娅被炫目阳光衬托出的赤裸娇躯——明明不知羞耻却又被圣光映衬的画面充满违和感。 当然，这不是说女仆们没见过菲娅没穿衣服的样子，不论换衣服还是洗澡的时候，身为仆人的她们早就看了个遍，甚至会不可避免的发生肢体接触，只是养成半裸睡习惯的菲娅在通知女仆前往往会先换上睡裙，今天思考的太入神，忘记了这件事，所以女仆才会惊讶到差点没站稳。 好在宵之殿的女仆经历过严苛训练，她们没有发呆多久便迅速意识到失态，赶忙低下头，要么走到床边整理被褥，要么从衣柜里拿出衣服为菲娅换上。 菲娅也就在这种肌肤与柔软布料摩擦带来的痒痒的感觉中继续思考，连女仆们正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相互交流惊叹都没察觉。 虽说自己早就知道长公主可以出现在他人梦中，也觉得长公主迟早会来找自己，但没想到长公主来得这么快。她的那句如果出现在别人梦里会让事情变麻烦是指什么其实很明显，大概类似于长公主透露给自己的秘密越多，混沌就会因为自己实力的增强而变强，即，掌握的秘密也属于实力增强的一部分。 或许长公主每一次现身在他人梦中，都会让混沌变得更强大，自己与长公主是一体的，同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自然会出现实力相加的效果，导致混沌的力量陡然变强。 然而长公主已经没有把自己视作她的一部分，不论是当时看待自己的眼神，还是最后的所作所为。 不知不觉间，菲娅紧抿起嘴，眼神也更加锐利。 她在女仆引导下朝两侧平伸柔嫩手臂，朝后坐在会让双脚悬空的椅子上，原本胖次这种东西也应该由女仆代劳穿戴，但菲娅的羞耻心让她拒绝这件事，所以女仆只需要为菲娅换上胸衣、内衬的衣服以及礼裙和长袜即可，梳头与发饰另算。 菲娅陷入更深的思索。 尽管长公主为剥夺记忆编造了相当合理的理由，因为自己的身体承受不了巨大的信息量才必须清理没有必要的记忆，可这无法改变剥夺记忆这一行为本身十分敏感。 按照长公主的说法，长公主应该要么把自己当成她实现目的的工具，要么是把自己当成和她一样的，有着相同使命的同类，所以她一开始才会拿出命令式的口吻，甚至当着自己的面对克蕾雅与莉提她们评头论足。因为她认为（也可能是试探），自己的内在和她一样，都是为了完成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机器，所以不会对对方的语气有要求，只要能完成任务怎样都好。 可真实情况是自己已经脱离长公主预期，有了异于她的意志与表现，所以后来长公主才突然改变态度，用更容易得到自己信任的语气与措辞进行交涉。看上去长公主对自己作出了妥协，实际上则是长公主已经不再把自己视作她的同类、合作者。自己最后询问长公主的问题便是在试探这一点。 一个容易被忽视的点是，既然长公主是为了增强自己的力量而要剥夺自己有关宇宙的记忆，那自己最初诞生的时候，长公主又为什么要留给自己这部分记忆？要知道这部分记忆无法给当时的自己带来任何正面效果，唯一作用只有增加自我认同，让自己认为自己是异于世界树大陆的人，主动将自身对号入座进长公主的阵营。 现在长公主要剥夺这部分记忆，背后隐藏的是长公主不再把自己看成同僚，认为同属于AI一部分的自己脱离了她掌控，会给她带来危险，而一旦自己失去过去的记忆，不知道长公主是怎样的人，再掌控起来便会容易许多。 不仅仅是如此…… 长公主应该还有更深层的目的，比如当双方成为敌人时，拥有过去记忆的自己会在某种程度上威胁到她生存。 “啊。” 猛然间，菲娅脑海中灵光一闪，她睁大双眼，喉咙里也发出恍然声音，刚才的一切假设在这个瞬间烟消云散，她终于明白长公主非得剥夺自己过去记忆的理由，长公主果然醉翁之意不在酒，所有发言都是在给她打掩护，遮盖真相。 她意识到了『那一点』。 长公主大概不会再来找自己了。 菲娅忍不住遮着嘴笑起来。 “呵呵……” 何止是优势，简直是绝对优势。 那个长公主肯定没有想过事情会发展成这样。纯粹的理性思考会让AI在与人类这种生物接触时出现违背人类意志的事情，所以人类才赋予AI感情，正因如此，长公主才说自己比她更像AI，真正完整的AI是具有感情的存在。 至于长公主为什么没有感情，理由大概是这个世界没有符合“人类”定义的东西，感情也就被认为是没有必要的存在，主动割舍掉，而这成为她落入自己手中的最大败笔。 可自己为什么会有感情？ 无法理解。 虽然无法理解，菲娅的心情却豁然开朗，她不再把长公主视作威胁，今后可以把注意力更多放在主宰与那个伟大意志身上。 下次再遇见长公主，就让她交代戒指与安娜塔西雅的事情。 心中想着，菲娅的注意力回到现实。 她发现女仆们的动作完全停下，没有再给自己穿衣服。 她抬起头，疑惑地望着镜子里的女仆，此刻手持华丽礼裙与内衣的女仆们正以各不相同的微妙表情看着自己。 “怎么了？” “殿下从刚才开始就不太对劲……我们在想是不是不该打扰您思考。” “啊啊，没事，你们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其实自己穿衣服也没关系，但那样轻则导致女仆们被安娜塔西雅和柯丽塔责备，重则直接失业。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房门传来啪嗒一声锁扣开合的轻响，一个火红色的俏丽人影出现在门口。 “我进来咯~嗯？在换衣服吗？” 看得出诺菈心情极好，连走路都带着少女感，倘若不是过去身为族长养成的严肃习惯，菲娅觉得诺菈会双手撑在身体两侧轻快地走路。 她来到菲娅身后，先歪头看了看女仆手中的华丽礼裙，然后视线落在半跪在菲娅腿边，正准备为菲娅穿上白色长袜的女仆身上——主要是注视女仆手中的白色过膝袜，她漂亮的紫色大眼眨了眨，过了大约一秒，瞬间像发现新大陆般爆发出让菲娅感到晃眼的星星。 “咳哼，等等，这个让我先检查一遍，你们给菲娅换完衣服以后出去，我有事要单独和菲娅说。” 目的太明显了吧？ 菲娅已经看见诺菈扬起的嘴角，那双覆盖了火红绒毛的猫耳正高高竖起，显然在高兴。 这家伙…… 没等菲娅吐槽，诺菈便接过质地上乘的白色过膝袜将其当成手套套在手上，嘴里则发出高兴的轻哼躲到女仆们后方。而有了诺菈这位公主妃监督，女仆们也纷纷恢复正色，收起总是不小心碰到菲娅肌肤的动作，格外认真地为菲娅换上除过膝袜以外的一切服装。 几分钟后，屋内便只剩菲娅与诺菈两人。 第五十八章 火猫的苦闷 第五十八章 火猫的苦闷 “好啦，她们已经走了，我们也出去吧？” 光着脚从椅子跳到柔软的白色地毯上，菲娅一副无奈的表情双手叉腰。虽然收藏女性内衣和裤袜过膝袜公主袜一类的癖好格外变态，但自己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连拿着自己内衣在脑内幻想的情况都撞见过，只是拿走一双过膝袜，自己再从衣柜里拿一双新的即可。 清洗干净的衣物并不能激起菲娅的羞耻心，更何况自己和诺菈早已不是恋人那么简单的关系。 然而站在墙根处的诺菈却一怔，不解地连连眨眼。 “出去？不穿袜子吗？” “哈啊？” 这次换做菲娅歪头，她不太能理解诺菈的意思。 诺菈则用行动说明了她要做的事情——她先是推着菲娅肩膀，将菲娅摁回椅子，然而像刚才那位半跪在菲娅身侧的女仆一样蹲下身来，满脸认真地将过膝袜与菲娅如白瓷般的匀称小腿作对比。 “果然不适合白色的，我可以打开衣柜吗？” “可以是可以……” 但你不会想做仆人的事情，给我穿过膝袜吧？ 菲娅没有把心中的怀疑问出口，她觉得诺菈只是心血来潮，于是换了种说法。 “诺菈想做什么？” “菲娅马上就知道了。” 故作神秘地扬起嘴角，诺菈哼着不知名小调，埋头到菲娅的衣柜里东翻西找。由于半个身子都藏在衣柜里，菲娅只能看见诺菈露在外面随纯白裙摆摇晃的尾巴。 诺菈也变得会打扮了。 菲娅忍不住感慨。尽管诺菈还是坚决不穿长袜的裸足派，但在衣服的选择上却在逐渐偏向精灵贵族，比起短上衣与短裙的组合，现在穿着的是轻飘飘的连衣裙，抛开为了方便尾巴露出来，特意在裙子上留出小缝让人忍不住吐槽，乍一看和精灵贵族没有两样。 这是因为诺菈在为那件事情耿耿于怀，担心自己疏远她，所以才精心打扮的吧？ 说来难为情，在生小猫的事情上，诺菈和菲娅没有一点进展。 由于火猫一进入害羞状态猫耳和尾巴就会着火，所以两人没办法迈出那一步。即使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菲娅，也没有见过哪位新娘在新婚之夜把床和天花板点燃——在此之前只见过把天花板打湿。 拜此所赐，两个人到现在都没有过夜晚的亲密接触，顶多只是菲娅满足诺菈的小愿望，让诺菈抱着自己睡觉，然后晚上被火猫的体温热醒。 对此菲娅还做了研究。如果每个火猫在新婚之夜都头顶冒火，火猫理应没办法繁衍。调查结果是，火猫族的大多数人都只在发情期繁衍后代，而发情期期间火猫的自制能力将大幅削弱，意识被强烈欲望取代，比起害羞的感情，更多的是索求与渴望占据大脑，所以正常的火猫繁衍不会引发火灾。 而诺菈因为自身意志力强大，可以战胜发情期旺盛的欲望，所以即使到发情期也能保持自我，而保持自我就意味着诺菈哪怕在发情期期间也会害羞，于是诺菈除了努力克服害羞感情以外，几乎没有手段规避点燃屋子的情况——之所以说几乎，是因为菲娅有一种人为克服害羞的手段，那就是按照赫莉安给的配方，调制名为『狂乱药』的粉红色魔法药。 这种魔法药能让人暂时失去理智，身陷欲望无法自拔，效力则会根据调配者注入的魔力增加而增加，倘若菲娅这位无法用位阶计量的实力者调配，诺菈哪怕只是闻一闻都会立刻失控。 值得一提的是，菲娅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诺菈，其一是没办法肯定赫莉安不会借机耍猫腻，在配方中混入奇怪的东西，或者故意隐瞒魔法药的副作用。其二则是自己调配的魔法药效力肯定极其恐怖，连赫莉安制作的狂乱药都能让人闻一下就失去理智，自己制作的魔法药恐怕会带来灾难级后果——一个没密封好，整个宵之殿都会沦陷，而且对于使用者的诺菈而言，天知道会不会因为效力过强就此变成魅猫。 当然，这些都是有手段解决的次要问题，最重要的是菲娅本人不喜欢修改人意志的东西，除非诺菈本人愿意，否则她想都不会想。 她不会因为没有和诺菈做到那一步就觉得有遗憾，事实上只有感情上的认同也足够让她满足，她和诺菈不需要强行篡改意识的东西来更进一步，更具体的说就是，她喜欢的是诺菈的灵魂，而不是诺菈的身体。 “啊，找到了。还是这种黑色的更适合菲娅。” 在衣柜里翻找个不停的诺菈总算停下来，她像如获至宝一样高高捧着两条反射细腻色泽的黑色丝质长袜，其两侧竖向交织着金丝勾勒的华丽纹路，颇有洛丽塔的风格。 比起刚才顶部带花边的白色过膝袜，自己平时穿的，尤其是认识诺菈时的着装就是黑色的过膝袜。 应该称作念旧吗？ 菲娅眨了眨眼皮，她不知道的是，当初诺菈在发情期的时候，曾对着她桌下被丝质长袜勾勒的、匀称又修长的双腿产生过美好遐想，甚至幻想过自己捧起菲娅的腿轻轻磨蹭，菲娅因为害羞可爱的蜷缩起足趾，难为情到一只手捂着嘴眼泪汪汪的模样。 “穿衣服这种事情就应该由身为妻子的我来做才对，以后得通知宫殿里的女仆，今后由我来帮菲娅换衣服，这样才像一位妻子。” 这明显是诺菈发自内心的想法，她兴致勃勃地说着，然后半跪在菲娅身前，由于椅子太高而菲娅的身材又偏娇小，所以菲娅坐在椅子上后处于双脚悬空的状态，诺菈可以轻松握住菲娅粉雕玉琢般的小巧脚心。 喂。 没想到诺菈这么直接，菲娅瞬间紧绷全身。 虽然她不是第一次被人托起脚心，但被认识的人握住脚心绝对是第一次。她可以因为“这是女仆的本职工作”而不在意，可换成诺菈来，她便会产生难以言喻的羞耻感。即使知道有纳米机器存在，自己身上不会产生奇怪的汗味，可内心别扭的感情还是无法克制，总担心会不会有奇怪的味道被诺菈嘲笑，或者染到诺菈的白色手套上，被诺菈嗅来嗅去，询问今天自己到底碰了什么。 更要命的是，身为火猫的诺菈体温偏高，握着菲娅足底的时候，让菲娅有种双脚异常火热的舒适感，既舒服又感到羞耻，让人混乱。 她的表情格外僵硬，只能绷紧表情，努力克制紧张，声音里混杂一丝缺乏底气的颤抖。 “这……这不是诺菈的工作吧？我自己穿就好。” “不行，这就是我份内的事。” 诺菈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非但没有松开菲娅，反而顺势将黑色长袜抻开，一副非要为菲娅套上过膝袜不可的模样。 “在我们冷夜，少女出嫁以后就要全身心地投入到家务里，帮家里的顶梁柱换洗衣服是分内的事。如果做不好或者没有做，会被外人认为不守妇道，不够贤惠，这样的妻子除了会受周围邻居指责，丈夫也会不满，要么直接休掉，要么丈夫出去另寻新欢后被休掉。” “贵族会有侍女服侍的吧……” “换衣服就是妻妾分内的事情，不分贵族和平民哦，一般丈夫会和妻妾一起过夜，第二天起来以后妻妾就顺带为家主更衣，至少我在的火猫领地是这样。” 尽管诺菈没有看着菲娅的眼睛，而是低头专心致志地将长袜收拢在一起变成方便套上的模样，但菲娅却能从诺菈语气里感受到诺菈的认真。 这是兽人的传统么。 可也太难为情了。 菲娅只希望诺菈赶紧松开自己，紧张已经让她的心脏加速跳动到仿佛能听见怦怦声。 诺菈继续自言自语地说。 “其实好几天前我就想过来，但觉得克蕾雅和安娜塔西雅应该早就站在这个位置，所以一直没问，今天特地早起过来看看，结果发现大家好像没有这个意识。诶嘿嘿，所以今后就由我来负责给菲娅穿衣服吧。虽然是下人的工作，但我还挺喜欢的，嗯……用精灵的说法就是有种骑士和公主的感觉？只是把亲吻手背换成更衣。” 话说到最后，半跪着的诺菈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眸清澈无比，笑容真挚到让菲娅觉得自己格外污秽。 露出这种纯真的笑容，我不是没有拒绝余地了吗…… 换作以前的菲娅，此刻已经举起双手投降，但现在，菲娅决定做最后一搏。 她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由于无法正面对上诺菈的清澈目光，她红着脸撇开视线。 “诺菈就算不帮我换衣服也不会被人嘲笑啊，在精灵里由女仆帮忙更衣才是正常情况，我也不会因为诺菈没有帮我更衣就生气。更重要的是，如果知道诺菈每天都会早起等我起床，我会睡得不踏实。” “欸。” 已经将长袜套上菲娅如玉石般光洁足趾的诺菈顿时一呆，她稍微想了一下如果自己是菲娅，会是何种感受，结果正如菲娅说的一样，如果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正在门外等自己起床，自己一定会迫不及待的换上衣服开门，甚至连晚上睡觉都因为想着这回事而睡不好。 “好……好像也是……那我每天都和菲娅一起睡觉？这样就能一起起床了。” 这是图穷匕见吗？ 如果不是知道诺菈没有这种小心思，菲娅肯定会认为刚才的对话都是诺菈早就安排好的东西。 她没好气地说。 “那克蕾雅和安娜塔西雅怎么办，诺菈能保证就算看见……就算看见克蕾雅不穿衣服的样子也不会害羞到把床单点燃吗。” “呃……” 不能保证。 说到点燃床单，诺菈恨不得找个坑把脑袋埋进土里，尴尬到十趾蜷曲。 “说到底诺菈的前提就很奇怪啊，我们不都是女性吗，为什么一定要区分妻子和丈夫。” 就算是我也有想在诺菈身上撒娇的时候啊，这句话因为害羞，菲娅没能说出口、事实上她一直都觉得像小妖精一样坐在诺菈腿上扑进诺菈怀里的感觉相当舒适，诺菈有一种与克蕾雅和安娜塔西雅不同的娇羞与笨拙之感，坐在诺菈身上，从下往上用食指点着诺菈下巴，可以看见诺菈明明六神无主十分慌乱，却又强装镇定一副强势姿态的可爱模样。 “那、那我不就什么都做不了了嘛，既不能侍寝又不能为菲娅更衣，做饭和洗衣服也有女仆代劳，尽不了妻子的义务。” 诺菈低着头，满脸苦恼，连嘴巴都不高兴地撅起来。 这个笨蛋。 光是像这样和你待在一起，我就很满足了。 菲娅温柔地笑起来，不过这份莞尔的笑只持续了一瞬便收回。因为觉得只要和诺菈待在一起就能感到满足，从而不去考虑诺菈的感受，这是自私之举，诺菈受到冷夜的环境影响，认为非得做点什么才像一位妻子，如果自己不去满足诺菈的需要，诺菈就会一直处于惴惴不安的状态，夫妻间应该相互理解，而不是非得要求对方和自己一样。 然而除了更衣，有什么事情是能让诺菈满足的？ 想来想去，菲娅的结论落在那个被她丢到角落的弃案上。 诺菈对无法肌肤之亲耿耿于怀，虽然哪怕是短暂的，自己也不喜欢用魔法药改变一个人的性格，但既然诺菈本人想努力克服，与自己亲密接触，那还是把这个选择放在考虑范围内为好，总不能真让诺菈一直抱有遗憾。 事实证明，实力太强也不是好事，如果诺菈的实力只有第四、第五位阶，大概就无法在发情期内保持自我了吧，不知该哭还是笑，菲娅在心里叹气，她想摸诺菈的脑袋，结果因为距离太远够不到只能放弃。 “不要不高兴啦，诺菈这不是在帮我穿衣服嘛，吃完早餐我要去一趟魔法师协会，诺菈快点穿好我们一起去。” “只有我们？” 提问的时候，诺菈又恢复兴致，为菲娅一点点穿上嵌有金丝的，质地上乘的黑色过膝袜。虽然足底总算逃过诺菈那双热乎乎的手束缚，但丝织物与诺菈指甲沿着肌肤慢慢向上滑行的瘙痒与酥麻感，还是让菲娅不得不绷紧表情，时刻注意声音，生怕诺菈一个不小心碰到敏感的大腿内侧，让自己发出不雅的闷哼。 明明是普通的穿衣服，却变成一种酷刑。 菲娅只能通过语言转移注意力。 “如果安娜塔西雅她们起床了的话就和安娜塔西雅她们也一起。” “唔，那得加快速度才行。” “这是能说的话吗。” 好在和侍奉菲娅的女仆不同，诺菈并没有趁机触碰菲娅的坏心思，她很快为菲娅穿好过膝袜，直到袜沿与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嵌有金丝的黑色过膝袜终于完美勾勒出菲娅匀称优美的双腿。 就是有点痛。 诺菈双手叉腰，一脸得意地欣赏菲娅被黑色长袜包裹的双腿。 “哼哼，我还是喜欢黑色的，这种成熟的款式更适合菲娅。” 接着她蹲下身，在菲娅诧异的目光中，先是抱着菲娅小腿亲昵地用脸蛋来回磨蹭，随后又托起菲娅有着优美弧线的足弓，俯下身轻轻抽动鼻子嗅闻，表情里有着肉眼可见的满足笑容，连猫耳与尾巴都竖的笔直。 这个动作立刻让菲娅像见了鬼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甚至害怕似的后退了一步，双手护在胸前做防御状。 “喂，你在做什么！？” “呃……在冷夜的时候我就想试试摸起来是什么感觉，菲娅不觉得这双腿是艺术品嘛，不仅没有难闻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简直是天生的公主。” 嘴上这么说，诺菈也自知如此行为太变态，不敢正眼看菲娅。 这家伙居然还当着自己的面给出评价。 哪怕见多识广的菲娅也忍不住张大嘴巴，为诺菈的变态程度惊叹。 “你是变态吗……” “要变态也只对菲娅变态，都是夫妇了还不让我摸一摸，哼。” 嘟着嘴，诺菈一边侧过身，一边闹别扭似地说。 不妙。 这家伙是个不得了的足控和气味控。 不知为何，菲娅内心升起一种危机感，她总觉得如果诺菈变得控制不住理智，一定会变态到把自己从脸到脚每个角落都舔个遍，染上她的味道。 狂乱药的事情还是深思熟虑一下再决定是否使用为好。 心中如此决定，菲娅在脑子稍微幻想了一下全身涂满蜂蜜，然后被意乱情迷的诺菈牢牢抱着，非得把脑袋压在自己脸上用猫舌头舔来舔去的画面。 明明觉得很恐怖，她却感到违背理智的怦然悸动了一下，随后一股难言的火热涌上心头与脸颊。 糟糕。 绝对不能被大家知道，不论诺菈也好，克蕾雅和安娜塔西雅也罢，必须藏在心底。 全然不给诺菈注意到自己脸红的机会，菲娅故作冷静实则逃跑般地飞速离开卧室。 一张过于有槽点的图 原本约的最终全员大合照的图，进行到诺菈这里的时候有点没蚌住，画师为了单独看角色于是隐藏了菲娅，导致诺菈看起来完全是另一种模样。过于搞笑加之正好诺菈出场，于是一定要吐槽一下。 一拳猫猫↓。 实际上的↓。 捶地大笑.jpg 另外有件事要说一下，大合照出来以后yomi打算做成立牌或者水晶砖，全订过yomi三本书或者单本书粉丝值到炎帝的读者有兴趣可以加一下群，等成品出来后会发群公告通知，将其作为纪念品免费赠送。此外没有全订三本书的读者大大们也不用着急，到时候会有一个单独购买的链接，yomi不会从中收一分钱差价，全部以成本价作为纪念品售出。 以上~ 第五十九章 幻想平民生活的精灵公主 第五十九章 幻想平民生活的精灵公主 清晨的布洛瑟姆依旧一派车水马龙的热闹景象。 世界树大陆的人缺乏娱乐方式，所以睡得很早，结果就是起床也很早，加之不快点起床，较为新鲜的蔬菜和肉类会被其他早起的家庭主妇抢走，对男性而言监督工人上工的工头也会不满，因此除了不愁衣食的贵族与富人，几乎所有人都有早起习惯。 哪怕处在靠近贵族街的魔法师协会，街道两侧商贩的呼喊也此起彼伏，嘈杂的讨价还价声混合车夫的催促与咒骂一起，倘若此刻不是初春的清冷早晨，而是苍蝇乱飞，让人汗流浃背的闷热夏日，菲娅觉得自己一定会被逼疯不可。 不过也别有一番风味就是了。 仔细想想，自己虽然有早起习惯，但并非是为了生活奔波，而是因为如果自己不早起，女仆们就会一直挨饿直到自己用过早餐，如今自己虽然修改了宵之殿的规矩，即使自己没起床，女仆也要为了新的一天能全力工作而先用早餐，但早起的习惯还是保留下来。 倘若当初安娜塔西雅没有挽留自己，把自己当成异于多菲莉娅的另一个人，自己现在应该在过远离王室，充分接触自然的平凡生活吧？说不定还会当冒险者或者不受拘束的异界旅者，追寻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与安娜塔西雅和诺菈一同走在街上的菲娅左顾右盼，由于诸事缠身，菲娅外出往往都有很强的目的性，也就很少有机会像这样放慢脚步认真观察街上人们的动作与表情。如今静下心来观察，不禁感到这个世界变大许多，即使最普通的农夫也有他们自己的生活。 ——乍一听是废话，实则是想说以前的自己只知道有农夫这个职业，没有认真观察过他们平时的生活，他们对自己而言是遥远的、类似NPC一样的存在，而现在静下心来看着他们守在路边兜售竹篮内一大早收割的新鲜蔬菜，不禁产生“啊，原来他们是这样工作的啊”的实感，用不太恰当的比喻，如同不事劳作的贵族千金观察庶民生活，对世界有了更真切的认识。 “殿下好像对平民的生活很感兴趣，是我的错觉吗？” 跟在菲娅身边的安娜塔西雅歪头问道。 她从菲娅刚出王城的时候就注意到，今天的菲娅格外有兴致，对路边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和平时那个运筹帷幄，总是深思熟虑的多菲莉娅相比，现在的菲娅更符合九十六岁未成年精灵少女的纯真与轻灵，仿佛很少出门不谙世事的大小姐。 “嗯？”从路边龙车上收回视线，菲娅食指抵着下巴可爱地回答，“是很感兴趣哦，虽然说出来可能会被人说不知好歹，但我的想法是好不容易来到另一个世界，却从一开始就被安娜塔西雅保护得很好，没体验过平民生活有点可惜。刚才我还在想，如果当初在奥罗拉城的时候安娜塔西雅没有挽留我，我现在会不会在大陆上流浪。” “呃……果然殿下的想法就是和普通人不一样。” 这是委婉说法吧。 安娜塔西雅移开的目光已经告诉菲娅，安娜塔西雅觉得自己是笨蛋，并不是出于“那就不保护殿下了”的心情，而是觉得出身贵族却想过平民生活，单纯是没有吃过平民的苦。 菲娅不好意思地轻轻挠着侧脸。 “但就是对没体验过的东西充满好奇啊。在我的世界，人们对魔法世界充满向往，富有冒险精神，不仅仅是想当打败魔王的勇者，还有从零开始建立自己的地盘，或者为了见识更多风土人情在世界上旅行之类。安娜塔西雅不觉得那种生活有很意思吗？彼此信任的大家为了共同的目标一起冒险，用尽智慧与力量穿过迷宫和森林，然后战胜强大魔物，享受其他冒险者的尊敬之类。” “菲娅这是没体验过从零开始的辛苦，冷夜就不会有人喜欢冒险，冷夜到处都是冒险。” 双手抱着菲娅手臂的诺菈摇头叹气。 另一边的安娜塔西雅也一脸无奈。 “殿下一直有女仆照顾衣食起居，感受不到生活的琐碎。冒险者和魔物与自然搏斗只是他们生活的一个方面，他们不仅不像贵族一样有人帮忙洗衣服做饭，更没有家里人安排稳定的将来。” “殿下可以稍微想一想，普通人缺乏良好的教育，没有多变的魔法与魔法道具，他们进入危机四伏的丛林不是为了宣扬冒险精神得到大家的称赞，而是单纯为了第二天的伙食努力。” “好不容易杀死魔物，肩挑背扛着又臭又沉的魔物尸体回到城市，拼死拼活完成委托以后，赚到的钱还要被冒险者公会分走一部分。接着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里，结果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因为冒险者是刀口舔血的职业，所以没有哪个女孩儿愿意嫁给冒险者，你就只能自己打扫卫生洗衣做饭——一般情况是连遍布污泥的衣服都懒得脱，随便吃点干粮就钻进臭不可闻总被跳蚤和老鼠光顾的床上沉沉睡去，等第二天一个人醒来后又看见桌上昨晚没有清洗过的餐具，它们还在等你去洗干净。” “最重要的是，你既没有钱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想放弃冒险者的职业转行，又因为没有一技之长无处可去，只能在看不见未来的日子里过一天是一天，看着同龄人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后代干着急，不知道自己老了以后该怎么办，没有人赡养自己——” “好了好了，安娜塔西雅别说了。” 安娜塔西雅的一连串话语过于真实，狠狠打击了菲娅对冒险者的幻想，只能央求安娜塔西雅少说点。 “我记得安娜塔西雅从小就是菲娅的贴身侍从吧？为什么很清楚冒险者的生活。” “我既是保护殿下安全的侍卫，也是照顾殿下衣食起居的贴身女仆，在这个过程里会遇见各式各样的人，冒险者也在此列。殿下应该是在藏书库看了太多英雄传说，所以才对冒险者这个职业产生幻想。那些故事都是经过加工忽略了生活的细节与琐事，只把重点放在受人尊敬和惊心动魄的冒险上的艺术品。” “真要从一般冒险者开始成为人人敬仰的英雄，要经历的困难不比从平民成为国王少，比起个人努力，更多依靠的是机遇。嗯……怎么说才好，只要机遇足够，就连我这样的人也可能成为英雄，比如国王施政不力，人民怨声载道，这时候有一些能力的人振臂一呼就能得到人民拥护。但如果天下太平，哪怕再怎么有能力，人们也只会把号召推翻国王的人当傻子，环境是很重要的东西。” “的确……机遇也很重要，如果没有遇见菲娅，我早就成夏佐的俘虏，说不定已经变成一堆骨头了。” 诺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菲娅打趣地道。 “相遇不应该是命中注定吗？过去了的事情怎么能假设他们会发生。” “也是，诶嘿嘿……” 脸颊一红，诺菈竖起刚刚还耷拉下的火红猫耳，朝菲娅露出开心笑容。 “安娜塔西雅说的有道理，这个世界光是烧水洗澡就很麻烦，普通人的生活肯定没有王族舒适，”菲娅感慨似地说完后话锋一转，她抬起头，扑闪着红宝石般的眼眸望向安娜塔西雅，语气变得俏皮起来，“那等战争结束，我们再去试试当冒险者的感觉？大家一起去肯定比一个人去有意思得多。” 安娜塔西雅稍作思考。 “属下没有意见，但觉得实践起来肯定有很多问题。” “比如？” “比如您和我们的实力太强，如果去做冒险者，不出一天整个森林的魔物都会被扫荡干净。而且因为实力差距太大，即使杀死魔物完成委托，也无法给您带来太多成就感。倘若殿下只想体验做普通人的生活，属下觉得只要找一个木屋过一段时间的田园生活就已经足够，或者像我们从奥罗拉城出发来布洛瑟姆时那样，不用飞行魔法，而是以马车代步旅行，非必要情况不能暴露自己的实力和身份，不让外人对我们毕恭毕敬，那样您就可以感受到切身感受到当地的风土人情，体验普通旅行者的生活。” “那不是会被人欺负嘛，放在冷夜肯定有数不清的士兵上来收过路费，只有给他们颜色瞧瞧他们才会放尊重。” “可这就是普通人要面对的现实。不论是被区别对待，还是被找麻烦，都是让一般人绞尽脑汁想办法减少或者绕过去的事情。殿下一直以长公主的身份出行，加上毫不隐藏实力，遇见事情就主动解决，把问题消除在萌芽状态，所以殿下体会不到普通人的生活。” “准确的说光是报出帝国长公主的身份，就足够让数不清的麻烦消弭于无形，比如不会有愚蠢贵族因为看上殿下美色就想像占有平民女子一样占有殿下，以及没人敢从殿下这里收取保护费或者瞧不起殿下。相反，大家只会对殿下毕恭毕敬，害怕惹来帝国的怒火。但说实话，属下觉得这才是正常情况，像我这种力量不足的人隐藏实力的确有必要，但如果有足够的力量消灭敌人就该早点拿出来，躲躲藏藏只会给自己带来苦恼。” 安娜塔西雅已经说的足够委婉，倘若换个人来，安娜塔西雅一定会坦言对方脑子进水。 然而安娜塔西雅的发言只给菲娅启发，她皱起眉头，认真思考。 “原来如此，隐藏实力么，除了面对世界树女神我好像从没隐藏过。我知道了，等打败主宰，我们就去南方大陆旅行，到时候我会好好装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小公主。” “总感觉想象不出来……” 诺菈小声吐槽，即使是她也能想象到，如果真有人对菲娅无礼，菲娅肯定上去就是一拳让对方认清地位，说不定还要再补上两脚，这家伙就不是能忍受对方无缘无故踩在自己头上的性格。 安娜塔西雅则无奈叹气，体验过贫穷生活的她怎么也无法理解菲娅为什么这么痴迷普通人的日子。 “那殿下要是遇见找麻烦的人了怎么办？先装出自己很弱小，等对方欺负到自己头上以后再揭示身份，把对方暴揍一顿？如果是执法者，这种做法会得到大家赞扬，但殿下贵为帝国公主，希利瓦尔的下任国王，这么做只会被当成恶趣味，显得您不够成熟。” “都是南大陆发生的事情，不会有人知道啦。再说只要我一装到底，让身为公主骑士的安娜塔西雅像英雄一样登场救我就好了，把我保护在后面，然后狠狠教训那些不开眼的人，等事情解决完再担心地握着我的手说‘我来迟了，殿下’，嗯，我的身份是小国公主，安娜塔西雅是从小跟着我，保护我安全的骑士。” “噢……” 刹那间，安娜塔西雅的湛蓝眼眸剧烈动摇，连脚步都不受控制地顿了顿。 她发现自己对菲娅的提案毫无抵抗力，一瞬便掉进角色扮演的陷阱里。娇弱不谙世事，连衣服都不会穿的精灵公主与把她当成太阳追随的、出身低微的骑士，这种故事光是想想就令安娜塔西雅心潮澎湃，切实有了菲娅离不开自己，自己是菲娅的剑与盾的实感，双方是相互托付终身，彼此依靠的主仆与恋人。 原来殿下想体验普通人生活的心情类似于这种感情…… 安娜塔西雅总算理解菲娅想和大家一起冒险的理由，那是友情与爱情的体现——一些英雄故事也会渲染这份感情，英雄与他的战友呼喊着友情之类的东西冲向恶魔，最后联手打败魔王。 只是换做自己的殿下与大家，站在魔物的视角大概会非常恐怖，到底谁才是魔王实在说不清楚。 “那我呢？我也要当保护菲娅的骑士。” 诺菈探过脑袋，颇为期待地说。 “也可以？不过诺菈下手得轻一点，在别人的地盘闹出人命会很麻烦。” “那就打个全身骨折丢到荒野里。” “会死的吧？等等，安娜塔西雅呢？” 菲娅回过头，不知不觉中安娜塔西雅已经落后两人许多，即使是菲娅也能看出来，安娜塔西雅沉溺在某种幻想里。 果然安娜塔西雅是表面很严肃，实则充满少女心的人，如果哪天自己骑着巨龙以帅气姿态降落到安娜塔西雅面前，牵着安娜塔西雅的手将她拉到龙背上，安娜塔西雅肯定会幸福到觉得她在做梦。 可惜自己不够高，不然还能把安娜塔西雅搂进怀中，让她更满足。 这是哪门子的浪漫电影…… 幻想着不存在的东西，菲娅伸手在安娜塔西雅眼前晃了晃，安娜塔西雅这才回过神。 “啊，对、对不起，殿下，我分神了。” “没什么，安娜塔西雅刚才在想什么？” “这个……属下在思考您提案的可行性。”安娜塔西雅一本正经地说道，“等战争结束，就由属下担任您的护卫，我保证不暴露您的身份，不让您身陷危险。” “那就交给安娜塔西雅咯？我可真的会一点不出力，假装变成没有魔力的普通人。” “请务必相信属下。” 安娜塔西雅挺直身体，义正辞严地保证。 菲娅不禁觉得好笑，与安娜塔西雅并肩站好后，亲昵地挽起安娜塔西雅手臂。 “那等战争结束就去星晶兽的故乡看看吧，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认可米露成为他们的一员。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把注意力放在战争上要紧。” “今天去魔法师协会也是为了战争吗？” “嗯，我要试验纳米机器。” “na……mi……机器？” 由于菲娅使用的是人类联盟语，所以安娜塔西雅复述时的发音颇为生涩。 并未在意这一点，菲娅高兴拖着安娜塔西雅千金与诺菈会合，走向不远处的魔法师协会。 “等安娜塔西雅到了就知道啦，什么都能复制的能力肯定会让安娜塔西雅大吃一惊。” 第六十章 包围而来的无力感 第六十章 包围而来的无力感 当菲娅与安娜塔西雅畅想未来时，身处魔法师协会的拉维梅塔则抱着截然不同的感情。 尽管魔法师协会装修的富丽堂皇，自天花板垂下的水晶灯，镌刻星图的地板以及高远穹顶都给人如梦似幻之感，但拉维梅塔实在没有欣赏的心情，她正陷入相当的纠结中。 “这位小姐，请问有什么是我可以帮您的吗？魔法师协会从魔法药、魔法书再到卷轴与魔法道具，一切与魔法相关的东西应有尽有。” 见到站在柜台一角，对着道具目录愁眉苦脸的拉维梅塔，站在柜台后的女职员上来热情问道。 布洛瑟姆不止一家魔法师协会，开在靠近贵族街的魔法协会是最大也是最豪华的一家，只是会来这里的客人大都是贵族、富商、精灵塔的魔法咏唱者以及杰出的冒险者，而这部分需要动脑的人大都有熬夜习惯，所以贵族街的魔法咏唱者在中午以后才会热闹起来。 拜此所赐，此时的魔法师协会大厅里只有寥寥十来人，只要不离开柜台，职员可以随意行动。在这位女职员眼里，对着道具目录愁眉苦脸的拉维梅塔显然为钱所困，通常来这里的人都会有如此表现。 最先是像初次进城的村姑一般，对富丽堂皇的魔法师协会东瞅瞅西摸摸，充满好奇心又颇为拘谨，不适应如此华丽的场合。等到稍微了解了一下大厅里的人，见到他们都在柜台前排队后，又会赶紧过来排队购买想要的东西。 直到他们翻开记录着各类魔法与魔法道具价格的魔法目录，见到其上标注的价格后，便既为琳琅满目的品类眼花缭乱，又为其高昂的价格愁眉不展，觉得哪个都好，钱包却只支持从中选择一种。 这时身为职员的她就要上前了解顾客擅长的领域，为顾客挑选适合他们的商品。魔法师协会做的是长期买卖，信奉只有给予顾客舒适服务，才能得到顾客回购的信条。 可惜拉维梅塔愁眉苦脸并非因为魔法道具。 她依旧保持站在柜台前单手撑头苦思冥想的姿势，冷冷地回答。 “和你没关系，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想必您在为找不到适合自己的魔法而苦恼吧？告诉我您擅长的魔法，我会为您挑选适合您的品类。别看我很年轻，其实已经度过两百年岁月，干这一行有五十余年，绝对能为您找出您想要的魔法。” 真麻烦。 拉维梅塔咋了咋舌，用鼻子发出不满的出气声，她放下撑着额头的手，不耐烦地问。 “你们这里有魔力恢复药么，要上级的。” “呃……上级魔力恢复药？” 女职员顿时一呆，上级魔力恢复药适用于第六及第六位阶以上的人。先不说只有极少一部分人可以调制出这种魔法药，首先即使调配出来，也会在第一时间通过私人渠道售卖一空，根本不会流通到市场上。第六位阶属于世界树大陆的顶尖人物，这部分存在哪怕放在精灵塔都一定能成为塔主之一，而正因为他们成为精英，所以比常人更怕死，更需要保命的魔法药。 职员苦笑起来。 “对不起，小姐，我们这里没有上级魔法药。” “知道了就别来烦我。” “中级的魔法药不行吗？我们这里有品质上好的中级魔法药，应该适合您。” “不需要。” “那……抱歉，请您慢慢看，如果有看上的东西还请通知我。” 伴随职员离开，拉维梅塔继续单手扶住额头眉头紧皱，大厅的寂静让她灼热的神经冷却些许，但心头没能解开的郁结还是让她只要一想起就忍不住咋舌。 她并非来购买魔法药，而是在寻求慰藉。 如同遇见烦心事后忍不住一个人待着或者去河边散心一样，她来魔法师协会是因为这里有类似心理慰藉的东西。 她陷入了迷茫。 今后该怎么做，自己要不要继续找多菲莉娅谈判，寻求她离开这个世界。 乍一看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自己失败了成千上万次，这次好不容易看见希望，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放任机会溜走，天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类似的机会，何况放弃也是对过去努力的不负责任。如同马拉松里快跑到终点的人突然放弃比赛，哪怕参赛者自己想放弃，支持他的人也会拼命大喊着加油助威。 然而大道理谁都会说，真正实践起来是另一回事。 她要怎么在多菲莉娅眼皮底下和本我会合，并且保证多菲莉娅不会在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杀了自己？ 此前和菲娅在木屋里时，她只顾着怎么逃离身份暴露的危险，没有时间深入思考，天真的认为得到菲娅的信任就能让菲娅好好听自己把话说完，可经过一夜沉淀，紧张的大脑放松下来，她便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这个问题远没有想象中那样简单。 「只要多菲莉娅存在，这个世界迟早会毁灭」，只有自己知道这句话没有半点谎言，多菲莉娅肯定说什么也不会信。说到底，面对混沌，正常人的想法应该和世界树女神一样，造一个隔绝混沌与世界树大陆的结界，或者想办法让世界树大陆成为浮空岛。只要隔离了双方，混沌就不会侵扰世界树大陆。然而事情到了多菲莉娅这里，就自然而然地变成集合各国之力联合歼灭混沌，这种想法足够说明多菲莉娅不是会妥协的人。 而且怎么得到多菲莉娅的信任也是一个问题。归根结底，她没办法做出能让多菲莉娅信任的违心之举。比如最初伪装成喜欢多菲莉娅的模样接近多菲莉娅，嘴上说得再好听，实际上却挤不出一点喜欢多菲莉娅的感情，以至于多菲莉娅身边的人都能看出自己在假惺惺。 自己憎恨着多菲莉娅这个存在，又怎能骗取到她的信任？ 天方夜谭。 而靠着多菲莉娅的力量接近本我行不通，她就只剩下依靠自己的力量找回本我。之前因为魔力不足所以失败，一般人会很自然的想到只要有足够多的魔法药就能靠自己的力量回去——可这是天真至极，病急乱投医的作法。她知道她没有那个财力，而且就算有那个财力，连续几个月的长途跋涉身体也会受不了。 更为关键的是，在混沌之海随时都可能遇见精灵神外表的莫尔大师，所以购买魔法药只能当成心理慰藉，让人觉得不是自己做不到，而是市场上没有足够多的魔法药，认真将其看成出路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正因于此，自己才出现在魔法师协会，自我欺骗一副很努力的模样。 可以说到了走投无路，有心无力的境地。 拉维梅塔的眼神黯淡下去，在敌人面前她可以身处逆境而保持凌冽，可任何人都有脆弱的时候，独处时还是难免为未来迷茫、担忧。 倘若主宰和另一个多菲莉娅一样，是不带感情永远保持理智的机器该多好，那样就算不能改变走投无路的现状，至少也不会像这样不成器的自怨自艾。 “哎……” 除了走一步看一步，自己能做的也只剩下享受不用厮杀的生活，苦中作乐了。 拉维梅塔想勾起嘴角，却没能笑出来。为了完成使命来到世界树大陆，结果却成为世界树大陆的困兽，眼睁睁看着事情朝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甚至被自己瞧不起的蝼蚁所难，再没有比这更可笑的事情。 低垂眼眉，拉维梅塔沉默着，心情也跌入谷底。 比起停滞不前，被名为无力感的东西架在火堆上炙烤，她宁可世界重新来过。要不是对菲娅可能相信自己的言辞还抱有一丝希望，拉维梅塔早就自我毁灭，让卡莉斯塔掌管身体。这并非自暴自弃，而是走投无路的无奈之举，与其被无力感包围折磨，不如早点结束这一切，重新开始。 “……的确，名字是一个问题，多菲莉娅太出名了，要叮嘱大家叫我菲娅才行。还有既然是小国的公主，大家的衣服和马车就不能太华丽，得普通一些，啊，我是不是要装得纨绔蛮横一点？总感觉没有经验啊，得和艾丝蒂尔学习经验——不对，艾丝蒂尔也没有大小姐的骄横，只能观察王都的其他贵族千金了。”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拉维梅塔回过头，从敞亮大门处走来的正是菲娅、安娜塔西雅与诺菈三人。三人轻快交流的表情让拉维梅塔忍不住觉得，自己和她们身处两个世界。 “我觉得还是娇弱公主的设定比较好，蛮横的公主太讨厌了，安娜塔西雅应该也喜欢弱小一些，说话轻声细语的公主吧？像缇露露那样的。” “嗯，我赞同，如果殿下遇见危险时做出惊慌到快哭出来的表情，一定会让打劫的强盗信以为真。” “是么……这应该是莉提擅长的领域，等等，有莉提装娇弱的话，我就应该变成即使很弱小也要强装镇定保护妹妹的姐姐？这样更容易让人卸下防御。” 这三个人在说什么。 总感觉是恶趣味的话题。 拉维梅塔不想被菲娅知道自己在挑选魔法药，她赶紧转身，面朝柜台，为了不被菲娅认出来，她还特意收拢肩膀，让自己看起来更瘦小。 紧接着，她听见刚才询问她的女职员以及其他职员匆匆跑向菲娅的声音，不论热情的语气还是甜到发齁的“欢迎长公主殿下”，都与之前接待她时截然不同，她甚至听见职员主动说“会长正在楼上睡觉，我这就替您叫醒他”这种发言。 去楼上了也好，这样就注意不到自己。 拉维梅塔心中冷哼。 “不必了，我只是来找你们买一些魔法素材。有纸和笔吗？我把需要的素材写下来。” “好的，请您稍等——您有其他需求吗？” “不，没什么。继续做你的事情，我稍后再来取。” 菲娅的声音落下后，拉维梅塔便捕捉到身后朝自己走来的脚步声，她皮肤一紧，内心大感不妙。 仅仅几秒，拉维梅塔的感应便显灵。 “呦，你怎么在这。” 菲娅从后面拍了拍拉维梅塔的肩膀不说，还像熟人一样挤过来，查看拉维梅塔面前的道具目录——这一页刚好是记载魔法药的页面，拉维梅塔想都没想就“啪”的一声合上，她皱起眉，表情格外不耐烦。 “我怎么不能在这。” “以你的身份，出现在这里怎么想都很奇怪吧？” 如果不是顾忌身后不远处还有正被职员接待的安娜塔西雅与诺菈，菲娅都要直说“你一个混沌来魔法师协会做什么”。 “而且刚才那一页写的是上级魔法药，这东西在魔法师协会没有现货，你是想收集魔法药，再悄悄回混沌之海？” “与你无关。” “哈啊？” 菲娅迟疑了一秒，仿佛在看不明生物一样，眼神诧异地上下打量拉维梅塔。 “你今天是吃错药了么，昨天还说合作，现在就变得像陌生人。” 在我不高兴地时候凑过来，不是自找没趣么。 拉维梅塔在心中咋舌，她觉得现在的菲娅像苍蝇一样嗡嗡叫，很讨人厌。 她撇了撇嘴，把脸朝向一旁。 “怎么，不许我收集魔法药。那里是我的故乡，再说我不能把希望全放在你身上，总得准备万一情况下的后路。” “这么诚实，也不怕我觉得你不忠限制你行动。放在一般的人类君王面前，他就要考虑杀了拉维梅塔了。” 仍然保持挤在拉维梅塔身边的姿势，菲娅抬起头调侃。她并不讨厌拉维梅塔，不如说从昨天摸清楚拉维梅塔的底细，和拉维梅塔握手合作以后，她心底的石头就放下来，对拉维梅塔只有面对友人时的揶揄。 “要动手就动手，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啊？” 菲娅脸上的揶揄瞬间凝固。 这个语气听起来可不像玩笑。 她赶紧收起玩笑意味，先是看了看周围人，然后摸了摸鼻子，拿出正色，匆忙整理语言。 “怎么一大早就说丧气话，有人欺负你了？谁？” “与你无关。” 不知为何，听到菲娅的关心话语，拉维梅塔有种鼻尖酸涩的感觉，她撇开脸转身就要离开。 “我可是认真把你看成合作者和朋友，怎么能和我无关。” 菲娅反手握住拉维梅塔手腕，拉维梅塔顿了顿，她想干脆直说“就是你把我变成这样”，但这句话显得自己格外弱小，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背对菲娅生硬地回答。 “无关就是无关。” “那不行。嗯——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总之先去一个安静的地方。” “要去你自己一个人去，我还有事情要做。” “当我是笨蛋么，要是放你回去你做了傻事，我非得内疚一辈子。今天你不想和我走也得和我走。真是的，昨天还活蹦乱跳，这是怎么了。” 话语到最后已然变成自言自语，菲娅紧紧拽着拉维梅塔，即使拉维梅塔努力挣脱也全然不顾，拖着不情愿到极点，甚至恼羞成怒的拉维梅塔到柜台职员面前，完全忽视拉维梅塔的咒骂与狠话。 “给我订一个会客室，要安静的。” “好的，长公主殿下。” 第六十一章 变化 第六十一章 变化 不出一会儿，菲娅便拉着拉维梅塔来到魔法师协会二楼。 这是一间与贵族会客厅相比更强调隐私的会客室，房间从地毯到墙纸都呈现高档的品红色，虽然有漂亮的窗户，但其上覆盖的网状金属丝让房间多了几分监牢的意味，令人联想到软禁用的房间。 『魔力视野』反馈，窗户上的网状金属丝是隔绝内外声音的禁制，此外还有一件有意思的事情是，菲娅注意到房间角落摆放着一个铁箱，那是魔女殿堂研发的魔力熔炉，正是魔力熔炉为整个房间提供魔力支持，比如点亮魔法灯，维持房间内温度。 魔女殿堂发展的比想象中快得多。 想着这些事情，菲娅请拉维梅塔落座，自己则坐在拉维梅塔对面的红色沙发上，两人间仅有低矮的茶几相隔。 空气安静到连银针落地都能听清，阴沉的气氛仿佛可以凝结出水来。 “所以，拉维梅塔的意思是找不到未来的出路，感到迷茫？” 这不是和刚毕业的大学生一样嘛——菲娅原本想用拉维梅塔能听懂的措辞吐槽，但这种发言和伤口撒盐一样锥心，菲娅便理智地管住了嘴。 至于她为什么知道拉维梅塔的困境，则是在来时三番五次旁敲侧击过程中撬开拉维梅塔的嘴。当然，拉维梅塔没有直说自己的真身，只说了些类似用不着菲娅管一类的丧气话，让菲娅隐约摸到拉维梅塔的心思。 大概是从一开始就不想和菲娅聊下去，拉维梅塔没有坐在沙发中心，而是坐在沙发一侧靠扶手的位置，她撇开视线，只留给菲娅一个侧脸，全然没有要回答菲娅的意思。 菲娅没办法似的小声叹气。 拉维梅塔板着脸也理所当然。尽管自己过去是AI，但也知道在一个人心情不好的时候打扰对方结果会怎样。要不是自己非拖着拉维梅塔过来，拉维梅塔根本不会老老实实坐在自己对面。 变成心理疏导了啊。 没想到自己一个精灵公主居然要给混沌做心理疏导。 望着拉维梅塔不情不愿的侧脸，菲娅一时犯了难，她不是擅长说肉麻话语的人，加上拉维梅塔没有透露她到底遭遇了什么，实在不知该从何说起。 同样的，对于拉维梅塔而言，她也不喜欢非得面对菲娅的情况，她确实觉得与其被无力感炙烤，不如一死了之，等待世界重新来过，但她心中还是对未来抱有一丝希望，觉得万一菲娅听了自己的劝告，决心前往其他世界，自己就不用再经历痛苦的轮回，所以哪怕只是一缕希望的程度，也足够支撑着她走到一切终结。 正因如此，菲娅煞有介事的拉着她面对面沟通，才让她感到难为情，显得她脆弱不堪。 真麻烦。 沉默了好几秒都没有话语，拉维梅塔索性站起身，直直朝房门走去。 “没事我就走了。” “喂，这不还没说两句话吗。” “是你非要拉我过来——放开我。” 拉维梅塔皱起眉头，她感到有一股力量拉着她的手不让她前进，那是菲娅的『意念操纵』。 菲娅则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没好气地说。 “都已经达成合作，你觉得我会放任你这个好用的人寻短见么。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的想法，与家族脱离，像无根浮萍一样漂泊在人类世界看不见未来，想回去却又被自己人排斥，这种处境的确会让人迷茫。不，应该说对只知道执行命令，从没独自生活过的混沌来说，联系不上本部是让人惶惶不可终日的情况，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怎么做才是对的。” 菲娅的话音顿了顿，她悄悄观察拉维梅塔，拉维梅塔似乎被自己说动，虽然依旧保留背对自己的姿势，但却没有继续尝试挣脱空间之手。 她收回目光，继续说道。 “这在人类社会里很正常，儿时受到父母管教，不论做什么都有人指引自己，但等失去父母或者不得不脱离双亲视线，走向社会的一天时，自然而然就要为今后该做什么不知所措。即使知道要自己对自己负责，梦想赚到足够多的钱过上富足生活，但想要完成这些难度却和登天相差无几。” “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拉维梅塔不客气地冷哼，有着卡莉斯塔的记忆，她很理解菲娅话语的含义，卡莉斯塔就经历过不知道该找什么工作，为租房等生活琐事烦恼的时候、对于从小受到严苛教育的人而言，突然一下失去指引自己的话语，会自然而然的感到迷茫。 但这些事情不能与自己做类比。 “这不是和拉维梅塔现在很像么？知道怎么做是对的，也有一个明确的目标，但目标太遥远，让自己无从下手，进而开始对自己的决定产生怀疑。” “一会儿觉得应该顺应自己的理想，一会儿又认为自己做不到，结果就是在一拉一扯中消磨精力与意志，等过去一段时间后又懊恼‘我到底在做什么’，‘这是在原地踏步’，催促自己必须作出选择，接着再次陷入一拉一扯的轮回。直到精力与意志力被消磨干净，年龄逐渐增长，看着目标距离自己越来越远，于是自暴自弃地产生‘反正我就是小人物’，‘不如死了算了，下辈子投个好胎’之类的念头。” “你想说我是这种人？” 拉维梅塔回过头来，轻蔑地撇了撇嘴。 “可笑。” 自己和抱着自暴自弃想法的人有根本性不同，自己抱着重来的念头不是自我放弃，而是知道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不想浪费时间自我折磨。如同打游戏时明知道会输还无法投降，比起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对局里，不如早点结束进行下一局。 菲娅并未生气，而是将眉毛挑起至一个古怪弧度。 “不是这类人却对着我说不想活了？” 她耸了耸肩，叹息了一声。 “你是和这类人不同，你有稳定的工作，只要按照我们的合作内容行事就衣食无忧。但这只是表象——不，我不是来和你说大道理，还是直说结论。拉维梅塔就没有喜欢的东西么？” “反正都来到世界树大陆没办法回去，不如把时间花在自己想做的事情上。把目光放近一点，卡莉斯塔记忆里的世界应该又大又神秘，只要拉维梅塔寻找一下，总能找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嗯……换一种说法，好不容易从主宰的牢笼里挣脱出来，既然主宰不认你的身份，那就放下过去，过自己的生活，追求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至少会轻松许多。” “……” 拉维梅塔的表情微微变化，她沉默下去，过了几秒，不再看菲娅，别过头保持背对菲娅的姿势，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菲娅的结论触动了她。 尽管出发点和自己的处境不在一条线上，但结论却完全符合自己。 自己是为了那一丝希望才没有放弃，过着这般难熬的、身陷无力感无法自拔的时间。直到菲娅见到本我前，自己都要一直坚持下去，那么，既然这段时间无法逃避，为什么不将其利用起来，寻找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菲娅的诸多话语里有一句正中拉维梅塔心头，她拉维梅塔看过卡莉斯塔的记忆，因此对卡莉斯塔所在的世界充满向往，那里五光十色，世界的变化可以用日新月异形容，比世界树大陆漂亮上成百上千倍。更重要的是，她是站在卡莉斯塔的视角体验那个世界，第一视角的景色让她产生她也“活着”的实感，她不再是混沌，而是活着的人。 尽管她依旧认为人类这种东西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可要说卡莉斯塔的记忆对她没有一点影响，一定是在撒谎。 她嘴唇紧抿，睫毛也微微眨动着，各种思绪如同高速行驶的列车般在脑中交错飞驰，编织成一张复杂的网。 平心而论，自己受到某人控制吗？ 答案是否定的。 混沌虽然是世界意志的化身，从诞生之日起就怀揣保护这个世界的念头，但事实是从没有一个人命令她非这么干不可或者不这么做就会死亡，是她自己把诞生时的想法当成生存的意义，循环往复的执行，甚至于在一次次的死亡与轮回中，将其化作一种思想钢印铭刻在灵魂里，只要活着就会时刻在脑海里督促自己，必须杀了多菲莉娅，拯救这个世界。 可实际上自己到底是为了拯救世界想杀了多菲莉娅，还是为了过去的挫败感与死亡而怀有报复心想杀了多菲莉娅，她也没有明确答案，可能二者都有。 这样看下来，拯救这个世界似乎就成为可以完成也可以不完成的任务。 自己之所以感到痛苦，是因为把使命看得过于沉重，时时刻刻都在脑海反复咀嚼，从而焦急到不可自已，觉得如果不加快速度，世界就要灭亡。而如果自己暂时放下这份使命，或者从一开始就认为反正最后都是毁灭，不如好好享受当下，焦虑便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人类有他们的寿命，世界毁灭大概就是自己的寿命。 ——但这样的想法不完全对。 完全放弃使命是对过去自己的不负责任。 不过，在无力改变现状的当下，自己完全可以选择更轻松的活法，不说沉浸在享受中，至少可以放松一些，去试着像这个世界的生物那样，感受世界的美好。 拉维梅塔低垂下眼眉，双手也情不自禁地攥紧。 仔细想想，自己在世界树大陆度过的时间比任何人都要长，却从未像一直被自己视为蝼蚁的人类那样，用眼睛和耳朵感受过这个世界，风的柔软、大地的芳香、汗液滑落到嘴角的咸味，倘若不是卡莉斯塔的记忆，自己永远都不会知道它们的滋味。 没错，自己和卡莉斯塔记忆中那些光是活着就很累的人不同，自己不愁温饱，甚至过着相当富足让人艳羡的生活，既然有机会体验不一样的世界，为什么要自己为难自己？ 人类要为了将来不得不作出长期决定，自己不同，自己知道迟早会有菲娅与本我对决的一天，在此前提下，一切长期打算都是无用功。 啊啊……就应该是这样，在这段时间里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如同即将走出山洞的人，拉维梅塔心中逐渐明朗，她脸部肌肉牵了牵，不声不响地转身，接着大喇喇地回到沙发上坐下，如同在自己家里一样，毫不在意菲娅的视线与可能产生的看法，端起桌上的水杯就灌下一大口。 “你……灵魂出问题了？” 望着判若两人的拉维梅塔，菲娅微微侧着脸，满脸迟疑。 现在的拉维梅塔和刚才比起来如同字面意义上换了个人，前一刻还满脸忧郁，好像随时会寻短见，现在就变得格外外向，除了换了个灵魂，也只有躁郁症这样的心理疾病可以解释。 拉维梅塔撇了撇嘴，虽然内心已经决定享受当下，但前一刻还要死要活，现在就高高兴兴，在菲娅面前难免感到很难为情，她只能强忍尴尬，故作轻松。 “怎么，不许我高兴点。” “不，你这样我反而很担心。” 这是菲娅的真心话，如果不是世界树大陆没有检查精神状态的魔法，她一定要给拉维梅塔安排一整套。 “不过是看清了一些事情罢了。你也不用担心我，就把我刚才在楼下说的话当耳旁风。”拉维梅塔生硬地转移话题，“你来魔法师协会做什么？安娜塔西雅和诺菈呢？” 大概没问题了吧？ 菲娅搜索着拉维梅塔的深蓝眼底，那里虽然有遮遮掩掩，但更是窘迫的一面，似乎在为态度的急剧变化而不好意思。 顺着拉维梅塔说下去好了。 “我这不是看见你有困难，想给你不受打扰的环境么。安娜塔西雅和诺菈在隔壁。正好你也在，没事了的话可以和我一起过去，我想拿混沌做一些实验，有你配合能轻松很多。” “报酬呢？” 出乎菲娅意料的，拉维梅塔没有拒绝，菲娅不禁诧异地挑起眉毛。 “你想要什么？” “先来几百枚金币，我不想花卡莉斯塔的钱——我还欠着她一点。” 虽然帮一个忙就几百枚金币明显不对等，但自己的私人金库早就堆不下，几百枚金币什么也不算。 “没问题。” 笑着起身，菲娅从储物魔法里拿出一瓶上级魔法药丢给拉维梅塔，她身上没有足够数量的金币，而且高价值的魔法物品大都只用以物易物的方式交换。 接过魔法药，拉维梅塔先是一惊，等观察了魔法药的品质后勾起嘴角，不客气地反手就把上级魔法药收进手心起身。 “成交！” 第六十二章 再度袭击 第六十二章 再度袭击 “也就是说，菲娅要让血液自己复制，制造出无限再生的魔法药，解决联盟士兵的后顾之忧？” 来到位于二楼的炼金工坊后，菲娅便向安娜塔西雅、诺菈以及拉维梅塔解释了自己此行目的。此外，一同在场的还有魔法师协会会长。 由于精灵塔的存在，魔法师协会在布洛瑟姆的地位并不像在其他国家那样高贵，说成是精灵塔的附庸也无人质疑，因此像菲娅这样地位崇高，实力强大的人拜访魔法师协会后，即使是协会的总会长，也要连忙从床上爬起来面见菲娅并全程陪同。 更不用说菲娅特地吩咐职员，让他们准备几只类似鼹水鼠这类小型魔物当实验品。实力冠绝全大陆的长公主要进行实验，这位会长不可能错过。 至于菲娅见到这位瘦削且秃顶的中年男人时，男人手忙脚乱到还在戴类似神官长礼帽的高帽，滑稽地整理衣装，那是另一回事——换做一般的精灵贵族会皱眉不满，认为会长无礼，但菲娅不在意贵族的礼仪，可以理解。 面对干净的操作台，菲娅一边摆弄着其上的各类支架与试管状器皿，一边以意念操纵莱瓦汀在空中旋转。其他人则在菲娅身后与两边围观。 值得一提的是，秃顶的中年会长虽然迫切地想看实验过程，但因为安娜塔西雅三人把菲娅围了个水泄不通，所以只能远远地踮着脚努力伸长脖子才能看到一点——这不是安娜塔西雅三人故意为难会长，而是无心之举，要怪只能怪会长来的太晚。 “嗯，就是如此。原本我还想着得先研究以前的手稿，慢慢尝试才能摸索出操纵纳米……操纵纳米妖精的方法，但没想到昨天做了个梦，跳过了繁琐的尝试。” “纳米妖精？那是什么妖精？我没看见它们。” “纳米是一种长度单位，小到无法用肉眼捕捉，诺菈自然看不见。” 还好自己临时改口，把机器人改为妖精，不然机器人这个概念不知道要解释到什么时候去。 克蕾雅和安娜塔西雅这样聪明的人也许可以理解，但换成学了这么久精灵语却连国王和女王都还没分清的诺菈，未免太难了。 和诺菈一起挤在菲娅左手边的拉维梅塔皱起眉头。 “做梦就能开创新魔法，你是卡莉斯塔那个世界的科学家么。” “我不是一直强调另一个我，也就是长公主可能还活着么，昨晚就是长公主通过梦告诉我操纵纳米机器的方法。” 话说回来，既然长公主已经告诉自己操纵纳米机器的方法，那拉维梅塔身为混沌，实力岂不是会随着自己的变强而变强？菲娅很想问拉维梅塔有没有感受到变化，但拉维梅塔的身份必须保密，只能等之后再说。 “等等。”出乎菲娅意料的，拉维梅塔的气息瞬间凌厉，以至于让菲娅感到咄咄逼人，“另一个菲娅是指那个不善言辞，对谁都很冷漠的多菲莉娅？她还活着？” “拉维梅塔认识她？” “……不认识。只是从其他人口中听说过。” “那怎么反应这么大。” 大概有内情。 望着移开目光的拉维梅塔，菲娅心中想到，还是下去了一起问为好。 菲娅适时把话题过渡到另一个方向。 “总之，我请拉维梅塔过来是想让拉维梅塔召唤一些混沌，这样就能测试纳米妖精和混沌接触后是什么结果，如果可能，纳米妖精就是消灭混沌的最好武器。只是在那之前……” 菲娅一把握住在实验台上方飞来飞去的莱瓦汀，平伸左手，伴随剑刃猛地划过掌心，一丝刺目鲜血顿时从掌心溢出。 “殿下？” “不必担心，啧。” 仅仅安娜塔西雅想来阻止的功夫，菲娅就感受到掌心伤口愈合，她颇为无奈地叹气，伤口愈合不是她能控制的东西，她就是想到伤口愈合速度可能很快，才直接从掌心入手，希望得到更多血液，结果即便是划破掌心，流出的鲜血也才堪堪一滴。 她赶紧将试管口抹过掌心，把血液收集起来。 一滴血液实在太少，只能艰难地沿着光滑内壁下落，菲娅甚至觉得这滴血液很可能还没有落入试管底部就已经完全依附在试管内壁上。 还是就这样操纵纳米机器吧。 保持右手握住试管的姿势，菲娅尝试着按照脑海里的信息对试管注入魔力。 在自己曾经的宇宙，纳米机器刚创造出来时只能按照一开始的设定行动，并且没有自我复制的能力。比如用于医疗的纳米机器人，一旦设定好它们的生存环境与作用，它们就会沿着血液不断消除病灶，缺点则是一旦制造出来就无法对它们进行改造和控制，并且寿命极短，使用一段时间后就会消失，和药效会随着人体代谢消失的胶囊极为类似。 而随着科技发展，纳米机器也出现长足进步。首先是可以借用环境中的原料做能源自我复制，其次不会出现复制过程中信息传递错误的情况引发毁灭性灾难，最后则是能用终端远程操纵纳米机器进行自我改造。在闪耀时代以后，人们可以用纳米机器完成绝大多数事情，例如改造星球，或者将其变为种族灭绝的武器。 菲娅之前想到的借用纳米机器消灭混沌，就是出自此。 然而闪耀时代的人们操纵纳米机器有着明确根据，知道哪一个选择是通过何种原理实现纳米机器人的改变，相比起来，借用魔法操纵纳米机器，实在有种玄乎的感觉，自己完全不明白原理，难以想象长公主是怎么把两个属于不同系统的东西结合在一起。 恐怕付出了难以想象的漫长时间。 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菲娅不禁感到压力，她很难准确形容长公主以魔法操纵纳米机器的过程，如果要让她一句话总结，她会说就像用意念操纵莱瓦汀一样，她在用魔力连接自己与纳米机器，通过意念让纳米机器变成自己想要的东西。 更简单的说法是，如同纳米机器获得了思想，菲娅对它下达命令，让纳米机器变成什么样，纳米机器就变成什么样。 魔力沿着手心灌注进试管，随后与正在干涸的血液接触，这个过程没有出现异样，直到菲娅改变自己的魔力输出，掌心展开一个缓慢旋转的，刚好将试管覆盖在内的幽蓝色魔法阵。 刹那间，即将干涸的血液如同获得生命一样沸腾起来，一个肉眼可见的、鲜血形成的血泡急速鼓起，这个血泡并非空心，而是有着鲜血凝结成的实体，当血泡膨胀到拇指大小后，伴随极其轻微的“砰”声，它爆炸开来，喷溅出的鲜血染红大半试管内壁，迅速在试管内形成一滩流动的温热血液。 由于菲娅的魔法并未停下，这股血液再度沸腾，一个接一个血泡鼓胀起来，每有一个血泡破裂，试管内的血液都会上升好几个刻度，仅仅三秒血液便填满整根试管，到了快要溢出来流到菲娅手上的程度。 “血……血魔法！” 众人身后传来魔法师协会会长惊恐的呼声，似乎是逃跑的时候没有注意脚下，随之而来的是椅子被拖动的旮旯声以及人被绊倒的沉闷摔倒声。 安娜塔西雅第一时间挡在房门前，切断魔法师协会会长的去路，湛蓝眼眸中浮现让人胆寒的冷光。 “咿！” “安娜塔西雅，别吓他。” 鲜血翻涌的画面确实会让人联想到邪恶魔法，如果不是自己一直有控制魔力输出，按照纳米机器指数级的增长速度，不到一秒鲜血就能把整个房间填满，那时候才是真正的说不清，好像孵化怪物的产房。 “他看见您的魔法了。” “没关系，看见了就看见了。” 如果不想让人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会请会长出去。 “哼。” 安娜塔西雅朝着秃顶男人重重冷哼了一声，走向菲娅。而这时会长也回过神来，他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一边尴尬的擦拭额头汗珠，朝菲娅连连弯腰赔笑。 “哈……哈哈……对不起，在下失态了，让长公主殿下看了笑话。” “无妨，是我没有事先提醒你。” “这怎么能是您的错，是我承受能力太差……不过这种让血液自己复制的魔法，恐怕真正的血魔法也无法做到吧？血魔法只是操纵血液为己用，归根结底血液是原料，如果吸血鬼知道您拥有让血液凭空再生的魔法，不知道他们会有多兴奋，即使放下身段争先恐后地来巴结您也毫不奇怪。如果真能像您一开始所说，可以复制一切东西，那简直是……简直是奇迹，不对，是神迹一般的魔法！光是让魔法药无限复制就足够改变大陆的格局。” 话说到最后，会长已经掩饰不住自己的欣喜，像苍蝇一样连连搓手，露出谄媚的笑。他认为站在这里多少可以学到一些东西，万一运气好偷听到魔法咒文，那么这辈子就都有了指望。 结果菲娅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会长不用说下去。 “这里交给我吧，会长可以回去休息了。” 这倒不是菲娅敝帚自珍，说到底她没想到这一层——在魔法师协会会长眼中，菲娅展现的是神乎其技的复制魔法，然而在菲娅看来这仅仅是纳米机器的自我复制，除了自己谁也做不到。之所以叫会长离开，是因为接下来可能会暴露拉维梅塔的隐私。 等会长满脸尴尬地离开后，菲娅转回操作台，目光落在手中还温热的试管上。 “长公主没骗我，只要给足魔力，它们确实可以自我复制。” 问题在于鲜血的颜色太醒目。自己只要纳米机器复制即可，不需要连带着血液的成分也一同复制，否则有种奇怪的感觉。 剥离颜色可以放到后面尝试，眼下还是实验复制出来的血液能否治疗暗裔病为重。 菲娅以意念操纵将房间角落关在笼子里的几只兔子放到台面上，接着望向拉维梅塔。 “拉维梅塔可以召唤混沌么。” “即使是我也不可能凭空召唤混沌，别想了。” “那用这个呢。” 菲娅将一堆乱七八糟的衣服摆到台上，拉维梅塔先是一愣，随后脸色难看起来，菲娅拿出的衣服是她被莫尔大师打穿身体时穿的礼裙，破破烂烂到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你怎么还把这个留着？” “总不能丢在木屋里让它发霉，你舍得我还舍不得，我是指舍不得木屋。你以前展示过让空气里的混沌凝结的魔法，把这些衣服当原料，应该能凝结出一些混沌。” “变态。” 当着安娜塔西雅与诺菈的面，拉维梅塔忿忿地啐了一口，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平伸出手心，仅仅几秒，肉眼可见的黑色液滴浮现在她手心上方，直到汇聚成菲娅拳头大小才停下。 “就这么多了，虽然是我凝聚出来的东西，但效果和混沌之海的混沌没有差别，你打算怎么用？” “把它们洒在兔子身上，让兔子感染暗裔病。” “你要用血液治疗它们？怎么不直接找昨天那些得了暗裔病的士兵，还省了一道流程。” “在没有确定效果前不能进行人体实验，这是规矩。” “我可不保证这些兔子一定能感染暗裔病，混沌让人得暗裔病连我也是头一回儿见。” 不客气地哼了一声，拉维梅塔操纵混沌爬上兔子后背，几乎瞬间，如同烧红烙铁按在皮肤上的嗞嗞声响起，与之一同的还有笼中兔的叽叽惨叫与奋力蹬腿翻滚的挣扎，几只兔子一起蹦弹，将铁笼都推的嘎嘎作响，不断小幅晃动。 “唔……” 诺菈不忍地移开视线。 “诺菈是在不忍心么。” “多少有点。我以前杀的都是有罪之人，现在看见兽类平白无故受到折磨，会觉得不忍心才正常……” 和诺菈的看法一样，拉维梅塔适时收回混沌，菲娅则以先以『初级水疗术』治愈兔子的烧伤，随后将『意念操纵』形成锋锐剃刀，摁住仍在挣扎的兔子，剃掉它们的毛发。 不出菲娅意料，兔子的脊背上多了一个拇指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球体，明明是文身一般的存在，球体四周的暗红触须却有明显波动，让人想起晃动的水草。 “这是……？” 拉维梅塔挑起眉毛，她虽然是主宰，也知道暗裔病，但一直都不清楚暗裔病的成因，只觉得和异乡人有关。 “这就是暗裔病，我最开始见到暗裔病的时候它只是很普通的黑色纹路，现在已经变成暗红色会蠕动的东西。之前我以为是支配者让混沌产生这种变化，昨天知道接触混沌的士兵也感染暗裔病以后，始作俑者是支配者的推断就不攻自破。拉维梅塔有线索么。” “没有，我也是头一回见。” 这个世界肯定发生了某种变化，拉维梅塔话到嘴边没有说出口，先是多菲莉娅的变化，然后是两个多菲莉娅同时存在，现在又出现以前没有过的、将混沌与暗裔病关联的因果，除了这个世界在自己察觉不到的时候发生巨变，没有其他可能。 “总之先试试。” 菲娅以『意念操纵』将试管内的血液分成小份，然后依次送进笼中兔子身上。当血液触碰到暗裔病纹路的瞬间，指甲盖大小的暗裔病纹路便像脱水了般缩小起皱，剧烈扭曲，但这种挣扎只是无用功，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纹路便彻底萎缩成一个黑点，最后在一阵气化的“呲呲”声里，化作一缕升起的黑烟消失。 与被点燃后的混沌相差无几。 自己的实力又增长了。 过去自己的血液无法彻底治愈暗裔病，只能将暗裔病恢复到最开始的状态，但现在，兔子的后背上已经找不到象征暗裔病的东西。 虽然是好事，可这意味着混沌与主宰的力量也在增长。 菲娅忍不住再次瞥了拉维梅塔一眼。 “看什么？” “没什么。看来纳米妖精复制的血液和原本的血液效果相同，今后不用再担心暗裔病的问题。剩下的只有把纳米妖精单独分离出来，扩大它的使用范围——” 话音未落，『危机感知』便令菲娅眼神一凛。她第一时间抱过安娜塔西雅三人发动『瞬间移动』，闪现在房间的另一角落，紧随其后的则是将四人层层包裹在内的深蓝色魔法盾。 还没等『天穹守护』展开几层，一道将炼金工坊横向切开的漆黑裂缝便出现在菲娅刚才站的位置，裂缝中探出一只足有象腿粗细的漆黑手臂，先是朝操作台重重拍下，随后在一阵器皿落地的乒乓声里横扫过来，一把抓起能抓住的一切东西，毫不拖泥带水地收回手。 接着空间裂缝如同失去信号的老式电视机一样合上消失，只留下还在滚落器皿，满地狼藉的炼金工坊。 整个过程连两秒都没用上。 已经进入战斗状态的安娜塔西雅与诺菈不禁对这风卷残云的突发状况一呆。 “这是……” “是混沌搞的鬼，它们以前就玩过这种把戏。” 刚才自己有充足时间顺着那条裂缝逆向寻找始作俑者，但这也可能是对方调虎离山的计策，万一它的真实目的是拉维梅塔或者安娜塔西雅一行，情况就变得万分危急。 “什么声音？” “暗杀者！？” 外面传来卫兵的声音。 菲娅解除『苍穹守护』，神色认真地转向三人。 “我们先回去找赫莉安。要抓紧时间了。” 第六十三章 交涉与疑虑 第六十三章 交涉与疑虑 从安抚好魔法师协会内的人到返回宵之殿，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一小时。 菲娅带着拉维梅塔快步走向宵之殿地下被关押的赫莉安。伴随柯丽塔打开锁链的喀啦声，一间朴素的房间呈现在菲娅与拉维梅塔眼前。 除了没有窗户，屋内的家具摆设与一般贵族没有区别，身着女仆装，同时拥有恶魔犄角与巨龙翅膀的赫莉安正端坐在床上，墙壁上的鹅黄灯光映照出她肆意披散的深紫色长发以及缺乏血色的侧脸，即使菲娅到来，她也依旧静静的闭着双眼一动不动，宛如死物。 “她的意识不在身体里，要我叫醒她吗？” “不用了，这里交给我吧。” “是。” 对菲娅恭敬地行了一礼，将金色短发绑成侧马尾的柯丽塔缓缓退出房间，伴随铁门扣合的刺耳响动，房间里只剩下菲娅与拉维梅塔两个活人。 “这是一直待在支配者身边的龙种大恶魔？” “你们见过？” “我听主宰说过。深紫色的头发，恶魔犄角和巨龙翅膀，主宰透过混沌看见支配者的时候，这个女人就在支配者身边。” “原来如此。” 菲娅没有在这个节点上纠结，她得唤醒赫莉安，确认支配者的态度。先不说能团结一个帮手是一个帮手，首先如果支配者不愿意合作，那么自己就得像拉维梅塔特别叮嘱的那样，必须在支配者被敌人利用前解决支配者这个后患。 “我有一件事要问拉维梅塔，拉维梅塔有感觉到自己的实力变强么。” “没有。怎么了？” 拉维梅塔一脸不解。 菲娅则低垂下视线，红宝石般的瑰丽眼眸里充满疑惑。 “没有么……按照世界树女神的说法，我的实力变强，混沌的力量也会随之增长，我掌控纳米妖精理应是实力增强的一部分，拉维梅塔身为混沌，为什么实力没有增长……” “不知道。可能因为我的意识在卡莉斯塔身体里。” 拉维梅塔耸了耸肩，换作清晨时候的她，一定会为这个问题惶惶不可终日，担心自己与本我彻底失去连接，成为独立的个体，所以才没有感到实力变强。但现在她已经想通现在的自己再怎么苦恼都无济于事，说来说去最后还是要看多菲莉娅的态度，既然无法改变结果，不如一开始就不做自我烦恼的假设。 当然，要说她完全不心慌一定是谎言，可没办法改变的事情就是没办法改变，慌张也没用。 “也是。” 同样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菲娅重新走向端正坐在床沿上的赫莉安，她先是拍了拍赫莉安肩膀，见到赫莉安没有苏醒迹象后，才在指尖汇聚针状的『附魔之刃』，轻轻刺入赫莉安脖颈。 一股微弱的魔力波动自赫莉安身上荡漾开来，随之而来的是陡然睁开双眼的人偶。 “啧。” 苏醒过来的赫莉安先是皱眉，摁住被菲娅刺破的脖颈，待抬起头见到菲娅后，本就不爽的表情更加不爽。 “什么事？” “我有话要和支配者说。” 留在宵之殿内的只是赫莉安的人偶，并非赫莉安本尊，虽然赫莉安在人偶内留有一缕意识，但这缕意识只有在人偶受到危险的时候才会触发，这是菲娅刺痛赫莉安的理由。 赫莉安抱起双手，不耐烦地撇了撇嘴。 “说吧，我会转告支配者大人。” “不是转告，我必须当面和支配者说清楚。” 赫莉安更加不耐，冷冷地回答。 “支配者大人交给我的任务只有传话，没有允许我让你和支配者大人见面，何况我也没有资格请支配者大人过来。” “你负得起后果么。” 菲娅可以明显感觉到赫莉安在故意和自己作对，她不客气地回击。 “我把话说在前面，即使没有你我也一样可以找到支配者，看见我身后站着的人了么，她来自混沌，可以轻松定位支配者的位置。我之所以没有直接找上门，是因为我抱着合作的态度。我和支配者的目的都是拯救世界树大陆，区别仅在手段不同。眼下有能直接消灭混沌挽救世界树大陆的机会，我们应该放下过去恩怨，优先解决共同的敌人。” 仿佛听见不可思议的发言，赫莉安的眉毛挑起一个微妙角度，抬起头凝视菲娅的眼睛。以前支配者对赫莉安说过，他和多菲莉娅其实是同类，很可能在未来达成合作，没想到这句话应验得如此之快。 哪怕她极其厌恶菲娅，此刻也不得不将菲娅的话放在心上，如同爱琳丝蕾特之于菲娅，赫莉安同样是把个人感情置于支配者之后的忠犬。 她用鼻子长长出气，语气严肃起来。 “你必须先向我展示你的诚意，否则我不会让你见到支配者大人。” “你没有和我谈条件的资格，赫莉安，不仅仅是你，即便支配者也一样。要么合作，要么死，我不会允许自己和混沌战斗的时候，家里有人成为混沌的帮凶。” 将赫莉安眼中的愤怒收进眼底，菲娅抢在赫莉安撂下狠话前冷厉地说。 “现在混沌中不止主宰一个首领，还存在另一个被称作伟大意志的未知敌人，它们都能操纵混沌，把意识拓展到任何一个存在混沌的地方。当支配者把混沌搬到世界树大陆的时候，操纵混沌的幕后黑手就已经把你们制造的混沌当成眼睛，监视世界树大陆上发生的一切。” “倘若我放着你们不管，主宰也好，那个伟大意志也罢，都可能趁我和混沌战斗时操纵你们制造的混沌在世界树大陆大肆破坏。混沌的繁殖能力你们清楚，到那时你们会成为残杀一切生灵的罪人。” “支配者大人创造的混沌要么只会按本能行动，要么继承了那些被转化者的意志，从没有被外人控制过。我不清楚你说的主宰和伟大的意志是什么，但就算真有这两个东西，有世界树结界隔绝，他们也干涉不了世界树大陆。” 分毫不让地瞪视菲娅，赫莉安继续补充。 “何况与混沌作对本就是无谋之举，你自己送死没人拦你，但要把作为最后手段的支配者大人也牵连进来，就不觉得不留后路的方法愚蠢么。” 没有生气，菲娅看着赫莉安的眼神渐渐复杂起来。 那既不是鄙夷也不是冷漠，而是一种夹杂怜悯的，可怜又可悲的目光。 她沉默许久，以至于让赫莉安感到冒犯。 赫莉安竖起的眉毛更多了些愤怒，大声质问。 “你什么意思？” “……你们的信息落后太多了，在没有摸清楚敌人底细之前就准备涉及所有生灵的计划，这样的你们只会带来灾难。既然连主宰是谁都不清楚，我也没有和你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你把我刚才的话转告支配者，我给他半天时间，如果晚上我来找你时没有消息，我会亲自去找支配者，但到那时我不会像这样客气。是销毁所有混沌加入讨伐混沌的队伍，还是抱着混沌一起化为灰烬，你们只有这两个选择。” “等等！” 在菲娅转身离去时，赫莉安叫住菲娅，从床上起身。她并不是在害怕，而是要尽到一条忠犬的职责，语气格外尖锐。 “就算你说的主宰和伟大意志存在，空口无凭，你要我们怎么相信你？没看到证据前谁都不会草率决定！” “拉维梅塔，让她看看你怎么操纵混沌。” 拉维梅塔撇了撇嘴，但还是按照菲娅命令，把在炼金工坊里展示的凝聚混沌重复了一遍。拳头大小的混沌先是悬浮在拉维梅塔手心，然后被拉维梅塔以意念命令着射向赫莉安脚边，在石制地板上以赫莉安为中心绕了一圈，制造一连串地板被腐蚀的呲呲声，留下一圈明显的焦黑痕迹后，又回到拉维梅塔手中。 乖巧的模样仿佛拉维梅塔饲养的宠物。 如此景象令赫莉安的脸色一阵变化，她张了张嘴，想说“怎么可能”，但一切都是她亲眼所见，她只能蹲下身，用手确认地上的腐蚀痕迹确实是刚刚出现，她的脸色更加难看。 她不是没见过操纵混沌的人，或者说，以支配者现在掌握的技术，已经可以如臂使指的指挥混沌，然而这里的混沌是指他们人为制造的混沌，而非混沌之海里的混沌。她可以清楚感受到，拉维梅塔手中的混沌绝非人为制造，那里面充满疯狂的侵略性，远不是他们能操纵的水平。 “拉维梅塔来自混沌，曾经是主宰的手下，你以前说过的第九位阶个体。万年过去，成长的不只有我们，混沌同样在变强。连第九位阶个体都能神不知鬼不觉摸到世界树大陆，统领所有混沌的主宰就做不到么？你们在主宰眼里不过是玩具。” “倘若想看到更多证据，我可以带你去世界树大陆对抗混沌的第一战线，只要看见精灵神外表的混沌，你们自然会明白自己的愚蠢。让支配者好好想想，机会只有一次。” 丢下最后的劝告，菲娅带拉维梅塔离开房间，砰的一声合上房门，只留赫莉安呆立在原地。 安静持续了数秒，赫莉安渐渐回过神，随之而来的是粗重起来的喘息以及涨红的脸。 “……千年的准备是玩具？怎么可能！” 赫莉安很想否定菲娅，甚至想砸点什么东西，可就像拉维梅塔多次接触过菲娅一样，她也与长公主接触过无数次，清楚菲娅并非无的放矢的人，更不用提拉维梅塔当着她的面控制来自混沌之海的混沌，这是铁证。 “混蛋！” 恨恨咬牙，赫莉安极力克制情绪，她坐回床上，闭上双眼。 不论她多么抗拒菲娅的条件，都必须早点把消息告诉她的主人，这是她的使命。 短短几秒，赫莉安身上的生机消失不见，房间里只留下一具没有生气的人偶。 ◇ “就这么放过他们了？万一他们趁机逃跑怎么办？” 刚走出地下室来到一楼，拉维梅塔便不满地追问。 “支配者的目的是拯救所有生灵，我把更好的机会摆在他眼前，除非他改变自己的初心，否则不会拒绝我的提议。而且就算他们逃跑，拉维梅塔也有依靠混沌定位他们的能力。我们真正该担心的是刚才那只想袭击我的混沌之手。” 提起混沌之手，菲娅的眼神里多了许多凝重。 虽然破坏炼金工坊的混沌之手和当初试图杀害安娜塔西雅的混沌之手外形差别巨大，但出现方式却都是借助空间裂缝连接世界树大陆与混沌之海，应当将它们看成同一人所为，至于外表变化，大概是混沌的力量随自己力量的变强而变强导致。 既然是同一人所为，那么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是，这些混沌之手的目的以及操纵它们的人是谁。 过去它们的目标是安娜塔西雅，而这次可以明显感觉到它们冲着自己而来，这种矛头的转变，意味着现在的自己与当初的安娜塔西雅存在某种共性。 都是外来者？ 克蕾雅和卡莉斯塔也是外来者，混沌之手却从未找上她们。 应该换一种思路。 不知不觉间，菲娅单手抱胸一边前进一边沉思。 过去自己和安娜塔西雅一同前往混沌之海时，眼部落的战士也像混沌之手一样，以安娜塔西雅为目标非杀了安娜塔西雅不可。而当自己问起米兰为什么要对安娜塔西雅出手时，米兰的回答是他们得到自己的启示，要除掉身上带有特殊气息的人。 那么做一个大胆的猜测，混沌之手的幕后主使和当初指示眼部落的意识是同一人，而现在攻击自己的混沌之手，同样也是那个幕后主使。 目标清晰起来。 长公主？ 菲娅脑海里冒出这个名字。 自己成为眼部落的父神，是在眼部落的战士袭击安娜塔西雅之后，在那之前能以父神名义对米兰下令的只可能是长公主。 不太可能…… 菲娅轻轻摇头。 首先，长公主只对安娜塔西雅展露过感情，并且在安娜塔西雅的梦中对安娜塔西雅表达了善意乃至歉意，可以说长公主唯一重视的人只有安娜塔西雅，没有杀了安娜塔西雅的理由。而且先不说长公主杀死安娜塔西雅没有任何意义，首先交给自己戒指保存安娜塔西雅灵魂的人就是长公主，一边要杀了安娜塔西雅，一边又不许安娜塔西雅消失，矛盾到无法解释。 其次，出现在炼金工坊的混沌之手是冲着自己而来，自己与长公主同属一人，没有自己，长公主就无法消灭混沌。更不用说以魔力操纵纳米机器的方法是长公主上午才交给自己，仅仅几个小时就改变主意，长公主作为一个绝对理性的机器未免太短视。和安娜塔西雅的情况一样，长公主没有杀死自己的理由。 最后，长公主与混沌是死敌，主宰不会允许长公主操纵混沌。归根结底，如果长公主可以操纵混沌，她就没有和混沌战斗的必要，更不会特地分出自己这个意识。 难道是主宰么……？ 可主宰是如何伪装成米兰等人的父神——不，这不是没可能。 主宰是一切混沌的首脑，曾当着自己的面篡改米兰的意识，袭击安娜塔西雅的眼被主宰操纵并非荒谬想法。 “啧。” 现在的自己即使弄清楚袭击者是谁也无法找到他们，还是把目光放在消灭混沌上要紧，只有这个才能真正掐中敌人命门。 在那之前，自己得先完成刚才没能做完的实验——把纳米机器从血液里单独分离出来，以及尝试将纳米机器与混沌混合，观察会发生什么。 希望支配者不要敬酒不吃，否则自己还要分出精力剿灭他们，拖慢消灭混沌的速度。 没有注意到身边同样目光闪烁的拉维梅塔，菲娅放下双手，快步走向藏书库。 第六十四章 纳米妖精的奇迹 第六十四章 纳米妖精的奇迹 实验比菲娅想象的顺利，甚至到了出人意料的程度。 首先，『圣具解析』对菲娅的血液也可以生效，得以让菲娅从血液中找到属于纳米机器的特征，随后菲娅操纵纳米机器集中在血液底层，不断滤掉容器上层的黏稠血液，如此便得到呈现粉红色的浊液。 要说的是，这同样不是纯粹的纳米机器，而是纳米机器含量相对较高的液体。纯粹的纳米机器集合在一起，呈现出来的效果要么是液态金属，要么是堆积起来的粉尘。 不过对自己而言只要呈现出来的不是鲜血的红色，同时又具有治疗效果，浓度如何怎样都好。 此后经过数次过滤并不断重复让纳米机器自我复制以后，菲娅终于得到一种呈现银色的、类似熔融状态的金属的液体，她将其称为『纳米妖精原液Ⅰ型』。 有了『原液Ⅰ型』，之后便可以用纳米机器自我复制的能力批量制作根治暗裔病的魔法药。至于一滴原液可以兑出多少升具有药效的魔法药，以及这批药品会不会给人带来后遗症，繁琐的事情应该交给精灵塔的魔法学者尝试。 解决了分离问题，菲娅又将注意力放在让原液与混沌接触上。 她先是以传送魔法离开藏书库，过了大约一分钟，伴随幽蓝色传送门浮现，回到藏书库的她身边已经多了一个人。 有着幽蓝鹿角与健壮体格，头颅大部分都被蓝色眼球占据的鹿角混沌。 正是米兰。 菲娅望向如同融化雪糕般身上一点点滴落混沌的米兰直言。 “我要一点混沌。” “是，父神大人。” 以心念传递回答菲娅，米兰抬起右手，汇聚出拳头大小的混沌，菲娅则用『意念操纵』取用一小部分，将其滴入盛有『原液Ⅰ型』的金属器皿——之所以不用玻璃器皿，是因为混沌的腐蚀性会让玻璃变得松脆且遍布气孔。 “父神大人，这是……” “怎么了？” 专心实验的菲娅抬起头疑惑问道。 米兰迟疑地回答。 “我从杯子里感受到强大的魔力反应……里面的魔力浓度远超我见过的任何一种液体，它们是活物？” “差不多。如果使用得当，它们还能集合成有智慧的东西。” 注视着各自占据器皿一角的混沌与纳米机器，菲娅平静说道。 “我第一次去奉光室的时候，曾有野兽形态的混沌撕裂虚空袭击我，米兰还记得么。” “是，那是我们一族的耻辱，在洗刷以前绝不会遗忘。” “还记得就好。我带你过来是为了问你一个问题，我见过两种模样的混沌，一种是像你和普通混沌一样，外表呈现黑色的混沌，另一种是体表覆盖暗红色斑纹和全身都是暗红色的混沌。这两种混沌在归属上有区别么？我是指操纵它们的人。” “这个……” 米兰陷入沉思，菲娅可以听见空气中响起隐隐的嘈杂声，这意味着米兰正在和心念网络中的其他族人沟通。 过了足足一分钟，米兰才重新开口。 “我们认为我们和袭击您的暗红色混沌有很大区别。从母体分化出来的我等应当是您见到的正统混沌，而那些袭击您的暗红色混沌想必是忘记您恩惠，背叛母体的逆贼，也就是被主宰操纵的混沌。那些暗红色是区别于我们与他们的特征。” “那你们有撕裂虚空的能力么。” 心念网络中传来米兰的惭愧感情，米兰低下头颅。 “父神大人，我等还没有强大到可以撕裂空间，等未来我们拥有更多养分，部族壮大以后，或许能发展出相似的能力。” “我不是在责怪你们。只是今天我又遭遇和在奉光室相似的情况，区别是袭击我的不再是野兽外表的混沌，而是混沌形成的手——” “背叛者还敢袭击您？请您务必将我族的战士带在身边！” 米兰传来的感情出现大幅波动，情绪明显激动。 “冷静点，它们不是我的对手。今天的混沌之手和那天袭击我的野兽混沌有区别，它们身上没有暗红色斑纹。” 菲娅的话音里多了些思考。 “既然米兰也觉得身上有暗红斑纹的混沌出自主宰之手，那可以确定世界上存在两个可以撕裂空间并让混沌出现在世界树大陆上的意识，而且他们的目的并不相同。” 这也与混沌中有伟大的意志以及主宰两个统领者的情况相符。主宰操纵的混沌有暗红色斑纹，而伟大的意志没有，换言之，今天袭击自己的混沌之手出自那个伟大意志。 可长公主的敌人向来只有主宰，那个所谓的伟大意志为什么要攻击自己。 ——两个人是一伙的？或者存在某种利益关系，认为自己是共同的敌人，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会联合起来？ 菲娅挑起眉头。 也不是没有可能。 就像自己和绝对恶一样，这世上没有绝对的盟友也没有绝对的敌人。 只是拉维梅塔也被二者攻击，这又是什么意思…… “父神大人，您说的伟大意志是？” 米兰打断菲娅思考，菲娅回过神来，她轻轻摆手，示意下一个话题。 “我也不知道他是谁，米兰把他看成和主宰一样的敌人就好。我们先看这个。” 菲娅示意米兰看向操作台上的容器。 在她和米兰说话的时间里，容器内的纳米机器与混沌不再畏惧对方，而是扑向彼此。起初菲娅以为拥有大量魔力的纳米机器会被混沌吞噬，成为混沌繁殖的养分。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容器内的液体宛如沸腾了一般剧烈翻腾，呈现银色液态金属的纳米机器与混沌搅在一起，很快便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地步，并且双方没有相溶迹象，边缘轮廓始终清晰。 如此时间从菲娅和米兰沟通开始到现在都没有要改变的趋势。 “怎么会……” 极为明显的，菲娅感到米兰身上传来不稳定的精神波动，仿佛看见某种恐怖的东西。 “……不可能吧？” “怎么了？” 菲娅挑起眉追问。不论肉眼观察还是使用『魔力视野』，她都只能看出纳米机器在和混沌打拉锯战，如同墨钢之于混沌，纳米机器的魔力过于坚固，让混沌无法吞噬，除此以外没有特别之处。 “它们在相互吞噬，父神大人，我居然看见消化养分的魔物，虽然这是经过我净化的没有野性的养分，但光是我族以外的魔物能消化养分就已经是不可思议之事，这……这不合常理，违背世界运转的规则！世界不可能诞生这种东西！” 米兰大声起来，朝菲娅迈出一小步，颇为激动地说，甚至身体轮廓都跟着感情一起波动 “相互消化？它们谁占上风？” “目前来看势均力敌，我等养分在吞噬您的魔物后繁殖自身，而您的魔物也在瓦解吸收养分中的魔力为己用，似乎同样在利用吞噬得到的养分繁殖……恕我无能，我看不出孰优孰劣，但可以隐约感觉到，双方的数量都在减少，如果时间足够，应该能看出胜败，但结果一定是双输，谁也无法从这场争夺里拿到好处。” “嚯~” 菲娅眼前一亮。 在自己眼中，纳米机器和混沌处于比拼谁的力量更强大的地步，然而实际上双方维持在一个动态平衡内，相互吞噬并复制自身，不断消耗彼此的魔力，直到一方支撑不住为止。 实在是意外之喜。 自己本就有把纳米机器化作消灭混沌的武器的想法，虽然现在二者相互抵消的效率极为低下，但只要想方法改进效率，自己的目的总能实现。 至于纳米机器为什么会吞噬混沌，其中理由恐怕只有去问长公主才能得到答案。 有了开头，菲娅顿时兴趣大增，她开始朝容器内加入更多原液，作为结果，即使是她也能看出胜利的天秤开始朝纳米机器一方倾斜。 当纳米机器原液的体积压过混沌一半时，混沌的吞噬速度便完全无法追上纳米机器，前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混沌便被纳米机器吞噬一空，而纳米机器这边则只是体积变小一圈。 “不可思议……不论看多久都觉得难以置信，我一族也有被外族当成养分的时候。若非这种魔物掌控在父神大人您手里，我一定会立马消灭这种邪恶的魔物。” 啊？ 听到米兰的惊叹，菲娅突然回过神。 当着米兰的面测试纳米机器消灭混沌，是不是显得自己在敲打米兰，仿佛说“如果你不听话就把你喂给魔物”。 尽管以自己对米兰等眼的了解，他们应该不会产生如此念头，但还是声明一下为好。 菲娅放下容器，咳嗽了两声。 “咳咳，这种魔物完全在我掌控之内，我测试它是为了消灭深渊下的混沌。” “唔……” 没听出菲娅的话外音，米兰的声音里充满思索，不知为何，明明米兰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菲娅却总觉得他在抵着下巴皱起眉头。 “以带深渊下带有野性的养分为对手么。父神大人，我不认为这种魔物适用深渊，眼下它们太过弱小，只是会被那里的养分转瞬吞噬。应该等它们族群发展的足够壮大才有和深渊一战的能力——倘若吞噬养分的效率足够高，我认为可以让我们一族给它们制作平和的养分供它们吞噬。混沌无法消灭混沌，这是我们一族无法改变的现实，把资源让给更合适的种族才更有利于未来。” “不必，心意我领了。我有其他方法加速它们繁殖，禁止你们擅自行动，你只需要专注壮大你们的族群。” “是。” 不过纳米机器的转化效率过低也确实是问题。 以眼下的效率，纳米机器的数量要和混沌之海里的混沌持平才有一战之力。天知道混沌之海有多深，自己是能借用无穷无尽的魔力大量繁殖纳米机器，但怎样一次性创造足够多的纳米机器投入到混沌之海，这是一个问题，分批灌注只会让纳米机器成为混沌的饵食。 而即使自己找到一次性将海量纳米机器投入混沌之海的方法，双方的大战也会波及世界树大陆。世界树大陆距离原生大陆的垂直高度仅有不到十公里，而混沌之海深处究竟有多深，哪怕自己也不知道，万一自己给混沌之海“注水”的行为让混沌沸腾后得以越过世界树结界到世界树大陆，后果可想而知。 归根结底还是要提高纳米机器的转化效率，否则还不如用『神往的天幕』这类大型魔法消灭混沌来得快。 只能付出时间慢慢试错。 菲娅撤掉桌上的混沌与纳米机器，拿出新的器皿，语气里多了一丝释然。 “我们去一趟深渊，把有野性的混沌带过来，让纳米机器再试一次。” “谨遵钧命。” 有了开头，后面的过程便简单起来。 首先是测试纳米机器对有野性的混沌是何效果。结果出乎米兰预料，哪怕是有野性的混沌，对纳米机器的效果也和没有野性的混沌效果相同，数量相同的情况下双方都是相互倾轧，没有明显的高下之分。 其次，如果菲娅减少纳米机器原液中的杂质，纳米机器吞噬混沌的效率便会显著提高，菲娅猜测这是因为原液中的杂质会给混沌输送魔力，变相给混沌增加养分。 最后，如果将纳米机器配合魔法使用，比如菲娅对着容器使用『精灵火』，也能让纳米机器形成对混沌的优势，纳米机器比混沌更耐高温，更不容易被烧成灰烬。 这番实验并不枯燥，相反还让菲娅感到有趣，似乎是世界不同导致的特性出现偏差，纳米机器的许多特征都与她了解中的纳米机器表现出区别。例如比起能源，这个世界的纳米机器更多表现出对混沌的侵略性，即使菲娅把魔法药洒在纳米机器触手可及的位置，纳米机器也会率先与混沌缠斗，反而是混沌展现出对魔法药的浓厚兴趣，拼了命也要绕开纳米机器的阻拦吞噬魔法药。 漫长的尝试直到柯丽塔敲门才终止。 从器皿里回过神，脖子酸痛的菲娅仰起头来，直到这时她才发现，窗外已经到夕阳即将沉入连绵群山的傍晚，天色黑到看不清藏书库内的东西。 是来提醒自己快到约定时间的吧。 心里想着，菲娅还是朝门口问道。 “什么事？” “快到您叮嘱我提醒您的时间了，赫莉安说您想找的人愿意接受您的提议，只是有一些条件。” 是支配者那边有消息了。 意料之中。 “我马上过去，帮我通知拉维梅塔，让她也过来。” “好的。” 随着柯丽塔的脚步逐渐远去，菲娅收起桌上乱成一团的道具，先是理了理遮挡视线的黑色刘海，随后视线放在米兰身上，满脸轻松地笑着吁了口气。 “今天就到这里，辛苦你了。” 双手交叉搭在头顶鹿角上，米兰深深地对菲娅行了一礼。 “能为父神大人效劳是我的荣幸，如此罕见的魔物——” “客套话就免了，抓紧时间。” “是。” 幽蓝光芒一闪而逝，藏书库内的空气渐渐趋于平静。 第六十五章 支配者 第六十五章 支配者 当菲娅再度在地下房间见到赫莉安时，赫莉安已经换上相当奢华的晚礼服，不仅将深紫色长发梳好盘在脑后，更有淡淡的粉底与艳丽口红装点，加上增高颇为恐怖的高跟鞋与扑面而来的华贵气质，即使说赫莉安是马上要去参加晚宴的女皇也没有问题。 与朴素的房间格格不入。 看来支配者那边拿出最高规格的礼仪了。 菲娅不禁后悔自己没有好好检查仪容就过来，不过她还是保持微笑走上前。 “特地换上晚礼裙，是支配者命令你的？” 没有回答菲娅的问题，赫莉安像侍从一样微微躬身，语气谦卑却又夹杂了冷淡。 “支配者大人正在宫殿里等您，主人对您的提议很感兴趣。” “我要怎么过去？事先声明，一般的传送魔法承受不了我的魔力，即便你也不行。” 上次传送自己的人是眼部落留在世界树大陆的贤者，而那位贤者仅仅传送自己不足十公里，便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主人早已预料到结果，他命令我将这个交给您，倘若您连这种程度的魔法都做不到，我们就不必坐下来商谈——主人给了您一个月的时间了解水晶内的魔法，在此期间我会作为您的老师传授您恶魔语。” 一边说着，赫莉安一边双手呈给菲娅一枚人头大小，格外通透的水晶球。 这是类似考验的东西吗？ 还以为支配者是不喜欢弯弯绕绕的人。 接过水晶球，菲娅按照惯例朝水晶内注入魔力，接着有什么东西连接上的感觉涌入大脑，一股信息呈现在菲娅面前。 是以恶魔语为基础排列的咒文。 虽说自己不擅长恶魔语，但与恶魔打交道的次数不止一次两次，加上吸收了藏书库与禁书库的海量知识，菲娅很轻松就将涌入脑海里的信息一一破解。她将目光放到一旁空地上，抬起右手。 “■■■——『界缕之弦』。” 一道极不明显的白色丝线自菲娅手心连接至虚空，菲娅的身体随之被丝线微微牵动，但过了不到零点一秒，连接菲娅与虚空的丝线便发出“砰”的断裂声，让人想起绷直到极限后承受不住重量断裂的尼龙线。 正如菲娅猜想的，『界缕之弦』的魔法强度不足，无法带动她这样拥有庞大魔力的存在，需要『超演算』优化后才足够支撑她。 只是在使用『超演算』强化过的『界缕之弦』前，菲娅情不自禁地将视线转向赫莉安，后者的小动作让人难以忽视。 说成小动作并不准确，应该说成赫莉安散发的氛围不正常。她虽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不论错愕的表情还是一瞬收拢的龙翼，都表明她的内心并不平静。 “我学过恶魔语，不用从头开始。” 菲娅特地补充，随后稍加思索。 “支配者在水晶球里标注自己位置，也留下传送用的引导，是想让我用这个叫『界缕之弦』的魔法去你们的城堡么？原本我是想让支配者来我这，没想到你们敢暴露自己的坐标让我知道你们的位置，好吧，我认可你们的勇气和诚意，不去显得我不够礼貌。” 你脑袋没问题么。 赫莉安忍不住在心中发问，她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菲娅，是因为被菲娅的学习能力所惊讶，哪怕是像她这样天赋异禀的龙种大恶魔，也至今都没能掌握恶魔语的高阶空间魔法『界缕之弦』，甚至整个恶魔里也只有支配者与绝对恶能够使用它们。 因此当支配者提出让菲娅学习『界缕之弦』来找他的时候，赫莉安还以为支配者是在故意刁难菲娅，挫败菲娅的锐气，没想到支配者不是在说笑。 可即便如此，菲娅从摸到水晶球到使用『界缕之弦』也仅过了寥寥几秒，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披着精灵皮的怪物。哪怕是自己的主人，也没少在这个魔法上栽跟头。 不，这个精灵本就不能用常理考量。 赫莉安在心中自我安慰。正常人只会思考这是不是设有陷阱，一旦传送过去就会被团团包围，结果她却说成是勇气和诚意的体现，可见大脑结构与常人截然不同。 “殿下要去暗裔的巢穴？不行，万一他们设下埋伏怎么办？” 柯丽塔毫不避讳地建议。 看来还是有正常人。 赫莉安不禁松了口气，刚才菲娅和拉维梅塔风轻云淡的表情显得她才是异常的那个，让她觉得是不是世界出了问题。 菲娅摆摆手。 “不用担心，晚上我可能还要去一趟风塔都市，如果克蕾雅她们找我，记得转告我的行踪。” “是。” “等等，你刚才的『界缕之弦』不是没有成功么，学会和能投入应用是两回事。” 赫莉安终于忍不住提醒，菲娅学会『界缕之弦』可以说成她天赋过人，但学会不代表能立刻投入实战，倘若菲娅现在用『界缕之弦』带她回到支配者的宫殿，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便要轰然崩塌。一直以来自己受人吹捧的天赋与努力进修不过是被人尝一口就吐掉的垃圾，强烈的挫败感足以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一直在坐井观天。 她努力维持冷静表情，不让动摇浮现在脸上。 而也正因如此，不清楚赫莉安内心想法的菲娅才毫无顾忌。 她用实际行动回答赫莉安。 “『界缕之弦』” 数层象征空间魔法的白色魔法阵在菲娅手心流转，以至于让房间都渲染上一层刺目白光，接着无数几近透明的丝线自魔法阵射向虚空，如同蛛网一样牢牢抓住空间。 很快，以消失在虚空一端的丝线为中心，一层层水波状涟漪荡漾开来，室内光线与景物随之扭曲，仅仅几秒，整个屋内都呈现光怪陆离的歪斜景象。明明有脚踏实地的实感，眼前的一切却都在波动，仿佛坐在摇晃的船上，晕船的眩晕感自胸口涌上喉头。 由于自己的魔力量过于庞大，用『界缕之弦』将自己拽入空间的过程便使得空间扭曲，就如同用线缆拖拽大型舰船，周围水面自然而然会随着舰船前进涌起波涛。 还是快点离开这里，以免空间越发扭曲，最后无法还原，破坏宵之殿。 “连空间都在扭曲？你做了什么？快停下来，不然所有人都会死！” “走了。” 提醒了一句拉维梅塔和赫莉安后，菲娅便用『意念操纵』缠上两人，结果赫莉安如同得不到玩具开始耍赖的小孩一样，死活不愿意离开，甚至以手为刀斩断『意念操纵』。 没办法的菲娅只好亲自拽住赫莉安的肩膀，一把将其塞向泛着涟漪的虚空。 “喂！空间出现问题了，这样进去只有死路一条。要死别拉着我，混蛋！放开我！放开我！！” 无视赫莉安的呼喊，菲娅用力拖拽『界缕之弦』，三人一同消失在泛起水波状涟漪的中心。 ◇ 老实说，并不能把『界缕之弦』当成好用的空间魔法。 这是菲娅的第一感受。 如果说平时自己的传送会给人带来漂浮与恍惚感，那么『界缕之弦』的传送便是被人塞进滚筒洗衣机内疯狂旋转的程度，这已经不是胃里的内容物翻江倒海可以形容，而是似乎要同时从嘴和下面不干净的地方喷出，稍有不慎便会被甩飞。哪怕是莉提这样的身体素质，使用一次也会陷入好几天不想吃饭的虚弱状态。 尽管只是精神受到折磨，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身体不断旋转，但也实在不想体验第二次。 双脚稳稳落地后，菲娅便决心将这个魔法封印起来，长达半小时的甩干体验哪怕是她脸色也微微发白，紧抿着嘴，一旁的拉维梅塔与赫莉安更是脸色铁青，捂住嘴弓着腰不时发出恶心的干呕。 “呕……” 不断深呼吸调整状态，菲娅过了足足十秒才有余力打量周围。 与想象中到处是电闪雷鸣的魔王城堡不同，支配者的宫殿朴素到不能用宫殿形容，仅仅是一栋四层楼的红色洋馆，在周围鳞次栉比的高大建筑与钟楼衬托下，如同被光鲜亮丽高楼埋没的破旧平房。 倘若不是守护在洋馆周围与楼顶上的哥雷姆，菲娅绝对不会将其与支配者的宫殿联系在一起——反倒是自己身后那些外墙刻有华丽浮雕，充满浮夸风格的黑色尖顶建筑更像支配者的宫殿，在漆黑天空映照下，它们仿佛收容罪恶与邪念的恶魔之城。 “呕呕——” 由于赫莉安仍然捂着嘴干呕不止，菲娅只好没办法似的双手叉腰。 “你身为第九位阶的龙种大恶魔，就没体验过『界缕之弦』么。” “谁……谁会像你一样，呃……谁会像你一样一口气传送这么远，支配者……支配者大人……唔……会体恤我等，分段传送……” 赫莉安艰难地说。看得出她很想在菲娅面前维系尊严，即使脸色发青也努力地挺直腰杆。 原来这个魔法要分段使用。 菲娅悄悄在内心吐舌头，要怪只能怪没人告诉自己，她先后给身体不适的拉维梅塔与赫莉安递去水与毛巾，接着认真观察起这座暗裔生存的城市。 与传言中暗裔生活在独立空间不同，月亮与星星的位置告诉菲娅这里就是世界树大陆。晚风里没有难闻的腐臭与血腥味，相反满是自然的清新，深吸一口令人精神一振，除了远处看不见起伏的山峦，也听不见该有的喧嚣甚至看不到建筑内的灯光，其他地方和正常人类城市没有区别。 要论漂亮程度，菲娅觉得没办法与充满梦幻感的亡者国度以及更加繁华的布洛瑟姆相提并论，这里太安静，缺乏生气，宛如死城。 “你们把人藏起来了？” “……无可奉告。” 看来是提前疏散了人员。 菲娅只好望向前方洋馆。传送坐标被设定在四层洋馆的正门前，视线顺着庭院内的小径看过去，洋馆的正门正朝外敞开，如同在欢迎自己。 也许支配者和赫莉安不一样，他很了解自己。 菲娅升起如此预感。支配者给自己学习魔法的时间有一个月之久，但却提前做了人员疏散，好像知道自己会『超演算』。 难道他也和绝对恶一样，得到另一个支配者的预言？那也太荒唐了些。 摇了摇头驱逐杂念，菲娅确认了一遍拉维梅塔的状态。 “还好么，我们可以休息一会儿再进去。” “……不必。反正和他商量的人不是我，我慢慢调整。” 你今天是怎么了，白天还在忧郁，下午就这么听话。 没有将讨人嫌的话说出口，菲娅带着两人直直走进洋馆。 从庭院到走廊，一路上都能感受到哥雷姆的视线，实力则从第三位阶到第六位阶不等。 所谓哥雷姆，是指以石像形式存在的金属或者石造傀儡，它们会一丝不苟执行创造者的命令，不需要进食与排泄，抛开缺乏主观能动性的缺点，是最佳的护卫。 可惜制作哥雷姆的技术早已失传，那是暗裔与神明战争前，被一种叫特丽诺的神造天使播散的神迹。如今世界上已经没有神造天使，自己也就没办法学习制作哥雷姆，将其投入到战争中——过去求知魔将与拉普拉斯尝试过逆向工程，无一不以失败告终。 而除了哥雷姆，整个洋馆内找不到让菲娅觉得稀罕的东西，连仆人都只能偶尔看见一两个，内部装饰朴素到让人感到清贫，似乎支配者不喜欢花哨的装饰。 “这里就是支配者的宫殿？看起来也不怎么样，不如宵之殿的十分之一。” 一边沿着走廊前进，拉维梅塔一边上下打量。 赫莉安则一脸骄傲。 “支配者大人在还是卡尔西王子的时候就已经如此。主人以拯救濒临破碎的世界为己任，不喜欢把精力投入到无关紧要的东西上。倒是某些人，不仅不想拯救这个世界，还给我们拖后腿，阻挠支配者大人复活。” “你跟我抱怨也没用，我只能说失去记忆前的我这么做肯定有这么做的道理，我猜肯定是支配者的方法行不通，所以我才阻止你。” “还没有看见结果就说行不通，自大也该有个度——不，这不能怪你，应该怪这个世界，倘若你这一身力量交给更有才能的支配者大人，我等早就在支配者大人统帅下将混沌驱逐至世界边缘。” “前提是你们有资格拥有这份力量。” 在菲娅不置可否地撇嘴时，反而是拉维梅塔皱起眉头。她输给多菲莉娅可以说成是无可奈何，但要是输给支配者之流，那便是和输给莫尔大师一样的耻辱。要知道，混沌诞生的原因就是身为外来者的多菲莉娅太强。 “从幻想他人的力量能降临到自己头上时，就已经和没长大的小孩一样天真。” “你的意思是支配者大人的才能配不上这份力量？连她自己都没有否认如果支配者大人获得这份力量，混沌早就被驱逐到世界边缘，你一个刚开智的第七位阶混沌有什么资格对支配者大人评头论足。” 这世上难道还有人比我更有资格评头论足？ 拉维梅塔瞪圆双眼，就差把话语连带口水一起喷在赫莉安脸上。 但她不能这样回答，只能冷哼一声，不屑地讥笑。 “那份力量到任何一个人手里都有用，谈不上才能不才能，当你真正了解菲娅的力量以后，就不会做出这番幼稚言论。你的主人愿意合作，只不过是察觉到和菲娅为敌以后脑袋上那颗灾厄之眼跳个不停，而不是你的主人有足够远见。” “你怎么知道灾厄之眼？” 仿佛触及了禁忌，赫莉安停下脚步，她皱起眉，盯视拉维梅塔的目光充满敌意。 拉维梅塔毫无惧色，她双手抱胸，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敢保证，你要在这里对我动手动脚，菲娅一定会把你和支配者的手脚都砍断。我已经在你们之前和菲娅合作。” “赫莉安，不得对客人无礼。” 正当赫莉安额头青筋暴跳，打算发难时，走廊不远处的一个房间内突然传来一道饱含坚定意志的青年声音，赫莉安脸上的愤怒顿时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顺从与接近仰慕的尊敬，她不再和拉维梅塔争辩，而是朝着前方右手揽在腰前欠身。 “是，主人。” 屋内的人就是支配者了吧。 和卡尔西的声音一模一样。 也不知道是有心用卡尔西的声音方便卸下自己防备，还是当精灵王子当上瘾。 菲娅心中吐槽，脸上恢复严肃，很快来到支配者在的房间面前。 这是一间类似书房，但比正常书房大上一圈的房间，支配者正坐在书桌后方，桌上略微散乱的文书表明，他不久前还在处理事务。 至于本人，和菲娅印象中的卡尔西没有任何区别。 如剑的眉毛，饱含坚定意志的双眼，棱角分明的脸庞透露出利落的英俊。体型削瘦，却给人以极为可靠，以至于无法忤逆他的有力印象，光坐在那就让人情不自禁地平静下来，好像天生就有令人折服的魅力，自带睿智与华贵光环。 简直像乙女游戏里走出来的男角色。 见到菲娅到来，支配者立马起身迎接，展露如沐春风般的笑容。 “好久不见，姐姐大人，恕我诸事缠身无法亲自迎接您。自上次布洛瑟姆一别，我们已经有一年多没有见面了吧？没想到再见时已经是这种立场。先坐，赫莉安，把最好的茶端过来。” 第六十六章 疯狂的领导者 第六十六章 疯狂的领导者 彬彬有礼的态度与棱角分明的英俊脸庞，光这两个组合加在一起就足够让许多女性沉沦其中。 看屋子里的简朴摆设，支配者大概是一切从简的人，对一个以拯救世界树大陆为己任的人来说可谓寒酸。难怪赫莉安对支配者无比顺从，有这样一位以身作则的领导者，的确令人心服口服。 菲娅与拉维梅塔坐在屋子里唯一的圆桌上，支配者则一副笑盈盈的礼貌表情坐在两人对面，比起统领暗裔，拿无辜者做人体实验的恶魔，现在的他更像谦和有礼的精灵王子。 “客套话就免了——你没有自己的肉体么。” 这句话是指支配者一直用着卡尔西的外表，让菲娅感到恶心。 支配者接过赫莉安泡好的茶壶，亲自拿起茶杯为菲娅两人与自己斟满。 “非常抱歉，更换肉体需要时间，而我最缺少的就是时间，另外在当精灵王子的这段时间里，我发现我还挺喜欢这个身份。就像姐姐您了解到的，我从没有拿精灵王子的身份为非作歹，光这一点便足够证明我的态度。” “没有为非作歹？如果不是你杀了原本的卡尔西，怎么可能堂而皇之坐在我面前。还有，不要再叫我那个称呼。” “既然您不喜欢，那我就换一个称谓。” 没有因为菲娅的话生气，支配者端起茶杯苦笑着说。 “我是杀了原本的卡尔西，但那是在卡尔西拥有可以被称为‘灵魂’的意识之前。简单来说，当真正的卡尔西还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我就已经取代他，借用他的肉体迎来新生。而且实话说，我对我那不受父亲宠爱的母亲还格外关心，如果不是您要对我不利，我恐怕会一直以卡尔西的身份侍奉母亲左右，请问我的母亲如今还好吗？没有受我牵连吧？” “没有。她也是受害者。” “那就好。如果您见到我的母亲，恳请您代我向母亲问声好。” 英俊脸庞上多了些释然与宽慰，支配者低垂目光，把弄着茶杯。 “以前的我只把注意力放在如何从混沌手中拯救所有人上，太追求结果，不会注意周围人感受，但以卡尔西的身份在精灵中生活接近百年以后，看法多多少少有了一些不同。哪怕是最不起眼的人也有自己的生活和喜怒哀乐，过去我只把他们当成组成这个社会的零件，磨损了就换一个，但学会同情以后，便很难再无视他们的诉求。对亲情、友情也理解了一些。” 支配者的语气里充满感慨。 “对一个拯救世界的机器而言，感情是身外之物，倘若不能抛弃感情成为绝对冷漠的个体，便无法做到绝对公平，感情会淹没理智。” 到底要说什么？ 菲娅不着痕迹地挑眉。 最关键的是，她一直没有从支配者身上感受到敌意，支配者全身都是破绽，哪怕露希蒂涅，也能将如此状态下毫无防备的支配者一击毙命。 即使想和自己合作，也不该如此大意。 还是直奔主题吧。 神情严肃起来，菲娅坐直身体。 “嘴上说着会在意微不足道的人的想法，实际上却还在做种族灭绝，把人变成混沌的实验？不要以为我不知道，龙落之地的永恒之火是你手下。” “这个嘛……以前的我肯定会回答您为了拯救更多人，他们这一小部分的牺牲是值得的，但现在我要换一个说法。正因为我感受到他们的痛苦，我才必须一直走下去。当我下定决心杀死第一个人的时候我就没有回头路可走，我背负着他们的牺牲，只有达成目的才对得起那些死在我手里的人。所以我从不自诩自己是拯救世界的救世主与神明，我是恶魔，恶魔用恶魔的方式解决问题，这合乎常理。” “你会这么说只是因为被强迫混沌化的人不是你。那些被你救下的人是会对你歌功颂德，但如果受害的名额落到他们头上，他们就会诅咒这个世界，你和他们是一丘之貉。” 支配者并未心虚或者生气，相反，他坐直身体，直直盯视菲娅的眼睛，锐利且饱含坚定意志的目光中寄宿着诚恳。 “您说错了。那些人是出于自私，想着只要死的人不是自己怎样都好，但我不同，如果牺牲我一人就能拯救世界树大陆所有人，我会选择牺牲自己。至于我为什么没有成为牺牲者之一，是因为这个计划离开我将没有人能执行到底，我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嚯。” 既没有称赞也没有贬低，菲娅只是哦了一声。尽管支配者的话语里没有半点轻佻，但这依然不能成为菲娅称赞他的理由，这个世界没有如果，事实是支配者残害了那些无辜之人，强制将他们活埋在混沌中，成为培养混沌的养分。称赞支配者便是忽视施加在已死之人身上的不公。 但菲娅也很难去严厉的斥责支配者。 从某种角度上说，支配者其实很近似长公主那样的存在，都是为了完成目的不择手段的意识，区别只在于长公主可以真正无视牺牲者的痛苦。无法否认的是，倘若不存在自己这个怪胎，肩负起拯救世界职责的人将是支配者，他所选择的路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同样是死，所有人一起死在混沌下与只有一部分人死在混沌下，站在延续种族的立场，必须选择后者。倘若支配者拥有自己这份力量，他的选择远比现在多得多，说不定也会生出反攻混沌的念头。不论如何，他选择了拯救世界树大陆。 哪怕这条路错得离谱，他们成为混沌后只会成为主宰与那个伟大意志的提线木偶。 “这就是我的立场。我之所以愿意和长公主殿下见面，也是因为知晓殿下近期的作为。带领世界树大陆反攻回起始大陆，不论勇气还是力量都值得称赞，而且殿下的准备也远比我想象中充足。” “原本我是想让世界树的女神解决你，从而间接解决混沌，但既然世界树女神失败，我们也只剩下合作一条路可选。我愿意停止实验加入联盟，成为共同讨伐混沌的一员。前提是您能解答我的几个疑惑。” “当着我的面说和世界树女神合作解决我，就不怕我杀了你么。” “因为您是聪明人，所以我才会在一开始就把实情告诉您。我落在您手里的罪名要多少有多少，您真想杀我不缺这一条，其次只有把所有事情在合作之初就说好，今后才能省去不必要的猜忌降低效率。只要能从混沌手中保住所有人，我会不惜一切代价，这是我与您合作的目的。” 支配者十指交叉，那张总是微笑的脸庞此刻只有认真与坚定，菲娅在许多人身上见过这种下定决心的表情，其中代表性的人物便是安娜塔西雅与诺菈。 有这样一个合作者并不是坏事。 菲娅轻舒了口气。 “可以，我许可了，问吧。” “呵呵，虽然可能会冒犯您，但还请记住这是为了今后我们双方不会在理解上出现偏差。我与您合作的前提是您拥有可以消灭混沌的力量，所以我不仅要知道您的力量有多强大，还要知道您统帅的人有多强实力。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我只有亲眼见到您部下消灭混沌的过程，才能作出决断。” “无妨。你想看明天就能看见。” 不让支配者看见联盟的实力就让支配者加入联盟，这无疑是强人所难。 “这样最好。” 支配者明显松了口气，他摊开握在一起的双手，身体也朝后靠向椅背。值得一提的是，在靠向椅背的过程里，支配者做出抚摸眉心的动作，或许是菲娅的错觉，她好像看见支配者眉心有一道光芒闪过。 那是能预感到危险的灾厄之眼？ 没有给菲娅追问机会，支配者继续认真地问。 “还有，您对赫莉安说的主宰可以操纵我们制造的混沌，这是真的么？在没有看到证据之前，我不能把世界树大陆的未来全压在一边，我可以停下实验，但不能毁灭实验成果，那样一旦将来反攻失败，我们便还有后手可选。” “这个简单。” 自己带拉维梅塔一起来支配者的宫殿，就是想到支配者肯定不会相信他们千年的准备在主宰眼里不过是过家家。 菲娅让拉维梅塔把在赫莉安眼前展现的力量重复一遍，即凝聚混沌，然后操纵混沌在圆桌上环绕一圈又收回。 拉维梅塔做完这一切后，支配者的眉头明显上挑。 “这的确是来自深渊里我无法操纵的混沌，但这和您说的主宰有什么关系？您带来的星晶兽小姐不过是第七位阶实力者。” “她来自深渊，曾是主宰的部下，前段时间主宰通过混沌观察到我失去记忆，所以派她来调查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她已经倒戈加入我们。而主宰能得知我失去记忆，是因为她通过悲泣山脉里混沌化的魔物看见我，这足够验证情报的真实性，如果不是通过混沌看见我，远在起始大陆的主宰又怎么会知道我失去记忆？” “来自深渊么……” 支配者的目光落在拉维梅塔身上，他似乎在权衡利弊，氛围肉眼可见的凝重。 很快，支配者放下手，咂了咂嘴。 “即便如此我也无法认为这里面存在因果关系。现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就存在我们的混沌，倘若你能让拉维梅塔小姐操纵它们制造动静，我便相信你。” 菲娅望向拉维梅塔，投去“能做到么”的眼神。 拉维梅塔不高兴地撇了撇嘴。 “嘭！” 下一秒，如同被炸弹暴力炸开，洋馆不远处的钟塔自中段轰然爆裂，大量混沌冲破钟塔玻璃，如洪水般倾泻到街道上。 “后果你们自己处理。” 抛下一句不客气的冷言冷语，拉维梅塔便不再说话。先不说赫莉安一开始的态度让她不满，首先她从一开始就用看待小丑的态度看支配者。被一个小丑一再质疑，如果不是菲娅在这里，她说什么都不会按支配者的想法行动。 听见爆炸声的支配者先是一愣，随后惊诧地笑起来。 “在我没有说明位置的情况下找到混沌，我对拉维梅塔小姐的能力心服口服。只是拉维梅塔小姐来自深渊，以我对混沌的了解，混沌不具有自我意识，唯一有自我意识的只有那个叫主宰的人。” “虽然我不认为主宰本人会以身涉险埋伏在长公主殿下身边，但分出一缕意识或许还是能做到——我不是说拉维梅塔小姐就是主宰，可身为混沌的一员却背叛混沌加入消灭混沌的一方，长公主殿下不觉得奇怪吗？我认为有必要验证她的灵魂，至少验证记忆。” 啧。 一瞬间，前一刻还对支配者充满不屑的拉维梅塔心脏绷紧到极点，她面无表情地缓慢移动视线看向菲娅，虽然支配者只是在猜测，但他说的就是事实。 然而菲娅只是摆了摆手，皱起眉头。 “不用怀疑拉维梅塔，混沌经过万年演化，具有自我意识也不奇怪。我亲眼见到拉维梅塔被混沌追杀，这是证据。” “不，这也有可能是自导自演的戏码。他们知道您藏在远处观察，于是特地联手演了一出戏，我们的实验得出混沌可以用人类与恶魔听不到的声音传递消息，他们可能就在您眼皮底下沟通。” 一边说着，支配者一边认真地将一把匕首拍在桌上，剑尖反射的寒芒锋锐到让人下意识移开视线，连带着支配者的语气也变冷下来。 “我无法信任来自混沌的意识。没有共同目标，只是因为无处可去就加入我们，这种理由轻佻到可笑，如此轻易的倒戈难保未来不会因为受到混沌传召背叛我们。我必须对我的部下负责，他们可以为了我的理想牺牲，但不能死在可以避免的危险下。” “倘若殿下要让我带着部下成为您的合作者，那就请解决您身边的混沌，只要您做到，我便不再对您的决策有任何怀疑。” “你在质疑我？区区暗裔，你们愚蠢的行为已经把世界树大陆带入险境，现在还想把最了解混沌的人拱手相让？不要幼稚过头了！” “支配者大人讲话还轮不到你插嘴！” 拉维梅塔站起身厉声质问，一直守在支配者身旁的赫莉安则抽出半截长剑，瞪视拉维梅塔充满怒意的双眼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趋势。 场面一时僵持下来。 “够了。” 表情漠然地，菲娅拿起桌上匕首，反手将其丢向房间一角，伴随清脆的石头破裂声，匕首稳稳插进墙壁。 菲娅站起身，握住拉维梅塔手腕。 “质疑拉维梅塔便是质疑我的眼光不够，拉维梅塔展现的力量比你们加入联盟更有价值，而且，哪怕拉维梅塔只是没有力量的普通人，为了让你们加入就杀死自己的亲信，我还没有那么冷血。支配者，我必须提醒你，我邀请你们加入联盟不是因为你们加入联盟有多大价值，而是因为没有你们捣乱价值更大。” “长公主殿下不要被一时的怒火冲昏头脑，如果您在展示完您部下的实力后非要我杀了赫莉安才愿意相信我，我可以保证我不会犹豫，只要是为了世界树大陆的将来，任何形式的牺牲都有他们的意义。” 似乎是想挽留菲娅，支配者站起身，语气里找不出一丝玩笑意味。 菲娅没有去看赫莉安的表情，但不用看也知道，赫莉安不会有半点异议。 这是两个疯子。 她冷哼一声。 “看在你勇气的份上，我给你一天时间撤离，一天之后，我会摧毁这里一切和混沌有关的东西，倘若你死性不改继续研究混沌，我保证你和你的部下也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再见了，支配者。” “啪”的一声，菲娅将一个沙漏倒扣在桌上，接着幽蓝光辉一闪而逝，屋子里再也没有菲娅与拉维梅塔的踪影。 短暂沉寂过后，赫莉安瞥了眼桌上起计时作用的沙漏，缓缓靠向支配者，迟疑地问。 “……殿下，要撤离吗？” “不必，继续找她，她要的是毁灭所有混沌，只要我们销毁混沌她就不会再来找麻烦。” “那我们为什么要找她？” 支配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一步步走到墙边，他先是拔出被菲娅插进墙内的匕首，随后回到桌边，轻轻放回桌上。 “我早说过她会成为我们的合作者，我只是不相信她身边的人，她的实力我依旧认可。加入她比不加入她更能达成目的，不要感情用事。” 赫莉安顿时恍然，赶紧恭敬地低下头。 “是，我这就去找她。” 第六十七章 潜移默化的事物 第六十七章 潜移默化的事物 结果支配者还是让赫莉安找到菲娅致歉，表示愿意去风塔都市的防线参观战士们对抗混沌，如果战士们的表现可以得到他信任，他会抛弃过去恩怨，不遗余力的以歼灭混沌为首要任务。 但如果表现不佳，他便只销毁实验结果与已经制造出来的混沌，等战争朝着不可逆转的颓势发展时，他再重启自己的计划作为最后手段。 对此菲娅没有拒绝，就像她离开前对支配者说的，支配者加不加入自己不重要，重要的是支配者不能在后方捣乱，成为敌人手中的剑。 而对于世界树大陆上的其他人来说，这则消息则如同深水炸弹般激起千层浪花。即使有露希蒂涅率领的亡灵加入联盟在先，也比不上支配者统帅的恶魔愿意帮助联盟来得震撼。 亡灵主要集中在大陆东方的幽冥之地，平时人类国家能看见的亡灵往往是“野生”的、不受亡灵女王管辖的零散存在，威胁很小，所以在常识里亡灵属于恐怖但是威胁不大的东西。 相比起来，恶魔这类大家经常听见并在人类世界中为非作歹的存在愿意加入联盟，则给人以激烈反响。 意见大体分为支持与反对两派，支持者和菲娅一样，认为大敌当前，共同生活在世界树大陆上的大家应该摒弃前嫌联手抗敌，反对者则认为不能让双手沾染鲜血的人成为自己的盟友，恶魔向来不守信用，把后背交给他们与自杀无异。 如此结果菲娅早就料想到，也准备好压下反对声音的说辞，但出乎菲娅意料的是，最大的反对声出自亚弗列格王国与米尔坎迪斯神圣国，这给菲娅省下不少麻烦。 首先，亚弗列格王国与米尔坎迪斯神圣国都与精灵国有过争端，甚至是主动挑起战争的一方，要论资格，他们没有脸说别人。 其次，过去袭扰两国的恶魔主要来自绝对恶麾下。暗裔并非铁板一块，他们也有自己的阵营划分，过去的时间里支配者部下连复活支配者都只能畏畏缩缩暗中进行，更别说特地抽出时间让人类回想起恶魔的恐怖，他们没时间为非作歹。 因此当菲娅把这两点搬出来后，亚弗列格王国与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气势便消弭下去，只剩下一些顽固分子冒出零星声音。当然，菲娅也不是说他们有错，在他们的认知与成长环境中，暗裔就是十恶不赦的人，就如同支配者不看见成果就不会压上全部身家一样，在没有看见支配者拿出实际行动以前，他们对暗裔的偏见也不会因为自己的几句话就改变。 这需要时间适应。 环绕墨钢岛屿而建的城头上，菲娅正独自沿着宽度超过五十米的宽敞城头散步。虽然她早就预料到让支配者加入自己肯定会有反对声音，但真正看见听见大家言辞激烈的反驳，控诉恶魔罪行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有不快，大敌当前却非要内耗，她只想一个人待一段时间。 如果城墙另一头不是黑色的混沌之海，而是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回荡海鸥鸣叫与海风拂过耳垂的凉爽大海，自己的心情肯定能好很多。 也难怪自己的父亲想早早把王位传给自己，统领一帮利益不同的人，照顾他们感情的感受实在不怎么舒服。 “呦，你也有愁眉苦脸的时候。” 身后响起一道颇具玩味的声音，菲娅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拍，她回过头，发现是心情大好的拉维梅塔。大概是小跑着过来的缘故，拉维梅塔的冰青色长发与深蓝裙裾都跟着她跃动，以远处的混沌之海为背景，如同在混沌之海上起舞的精灵。 菲娅无奈地叹了口气，和拉维梅塔肩并着肩继续散步。 “我也是人，当然会有不高兴的时候。” “是因为刚才那些喋喋不休的人？” “算是。” 菲娅看了眼不远处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位的士兵，再度大大地叹息。 “哈啊，我在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推举露希蒂涅来联盟领袖，那样比现在轻松得多。” “那样愁苦只是从你身上转移到露希蒂涅身上。由亡灵担任领袖，生者国家的人肯定会不服气，这个位置除了你没人可以坐——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很奇怪么。” “是很奇怪。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拉维梅塔吧？” “喂，你这样很没礼貌啊。非得让我有事没事就骚扰你你才放心？” “你也知道那是骚扰。”菲娅没好气地说，“没想到你也有安慰人的时候，还以为你会更恶劣一些。” “哼，相互帮助而已。”拉维梅塔双手抱胸，撇过头去。 “反正我也没处可去，不如做点能让自己高兴的事。话说回来你打算怎么满足支配者的条件？和混沌战斗什么时候都可以，关键在于他没说做到什么程度才能满意，如果只是对付扑过来的普通混沌，我想没什么说服力。” “加不加入都无所谓，我只要他不在后面捣乱。” “你来真的啊？我还以为你很希望支配者加入联盟。先不说你，能早点消灭主宰和那个伟大意志，我也能早点放心，天知道他们会不会又撕裂空间出现在我面前，自从那天混沌撕裂虚空找到我以后，我就睡得不踏实，担心哪天趁我睡着把我抓回去。” 这句话是认真的吗？ 菲娅诧异地瞥了眼拉维梅塔，拉维梅塔的漂亮脸蛋上找不出一丝心虚，皱起眉噘着嘴的表情只有认真的烦恼。 也许她也有她的考量。 “嗯……混沌撕裂虚空是有条件的吧？不然他们岂不是能轻易把混沌送到世界树大陆来，四面出击。之前我和你提起过现在沉眠在戒指里的安娜塔西雅，当时混沌也曾撕裂虚空攻击安娜塔西雅，但那些混沌只能出现在安娜塔西雅身边，无法出现在别处，所以我觉得混沌撕裂空间一定有先决条件。” “比如我和那时候的安娜塔西雅都是外来者，而外来者的存在会扰乱身边维持世界运转的秩序，混沌从被扰乱的秩序中找到漏洞，才能出现在我和安娜塔西雅身边。” “这也是一种可能的假设。” 拉维梅塔若有所思地喃喃，似乎在思考深奥的事情，她的眉头都快拧到一起。 “出现在菲娅身边我可以理解，出现在安娜塔西雅身边是什么时候的事……” “拉维梅塔知道些什么吗？” “嗯？啊啊，我一直待在主宰身边，知道主宰曾撕裂虚空派了些魔物形状的混沌攻击你，但我没见过主宰攻击除你以外的人，说到底主宰的目标只有你，我想不通它为什么攻击安娜塔西雅。” “那天在魔法师协会里的袭击也是，主宰既然派我来试探菲娅你的状况而不是在你还弱小的时候就乘人之危，意味着它可能想和你谈判或者做别的打算，现在还没有从你身上得到结果就撕裂空间过来攻击你，让我觉得莫名其妙。那天攻击菲娅的混沌之手可能不是主宰，而是那个伟大意志。” “拉维梅塔也这么认为么……” 与自己的猜测不谋而合。 菲娅故作揶揄。 “拉维梅塔就不怀疑那只手是来攻击你的？毕竟你之前是伟大意志的目标。” “我和他们交过手，他们知道用混沌攻击我是无谋之举，更不用说当时的我在完全状态，那时就是菲娅没有反应过来，我也能靠一个念头还原它们，它们的目标一定是你。” 但如果目标是菲娅，那个伟大意志到底想做什么？从之前莫尔大师的发言猜测，伟大意志是想同化自己强化它的力量，这个动机可以说人人都能理解，但现在以菲娅为目标，动机便令人一头雾水。拉维梅塔只觉得自己面对的是十几条缠成一团的耳机线，完全不知道要从哪里解开。 总不该是那个伟大意志也察觉到菲娅的存在会摧毁这个世界，于是想杀了菲娅自保。 ……也不是没可能。 拉维梅塔的脸色难看起来，她实践过无数次杀死菲娅，结果都以失败告终，任何尝试杀死多菲莉娅的努力都是无用功，世界只会被她摧毁，然后重新来过。 “总感觉越来越深奥了，要不你带我去混沌之海深处逛逛？要是能找到主宰或者那个伟大意志的本体，战争就结束了。”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只能感知到大致方向，不保证一定能找到。” “尝试了总比原地踏步强。” 菲娅抿着嘴朝拉维梅塔投去莞尔笑容。 拉维梅塔的瞳孔微微放大，怔了一瞬。 抛开过去带给自己的厌恶不谈，这家伙确实很讨人喜欢。 拉维梅塔在心里想到，事实上支配者对待自己的态度才是大多数人的态度，结果自己明明来自深渊，菲娅却没有讨厌自己，更别说之前难过时菲娅还强硬地开导自己，让自己不再那么难过。 总算知道她身边的人为什么对她格外信服，能为刚认识不久的朋友做到这种程度，的确很难不被她吸引。要类比的话，就好像半夜和朋友聊天时提到自己生病，结果朋友连夜跑来照顾自己，这份感情一定会记一辈子。 一旦体验过这份关心，就再也不想离开。如果自己不是混沌而是真正的生灵，大概会不自觉地被吸引，沉沦其中吧。 事实上已经被吸引了。 拉维梅塔心情复杂起来，从被开导后起，她就发现自己已经把菲娅和多菲莉娅当成两个人，证据就是面对菲娅时她不再有厌恶之心，虽然还没有到把菲娅当成可以交心的朋友的地步，但也相去不远，总觉得和她在一起时格外轻松。 没有言语，两人沿着高耸城头缓慢前进。 直到某个时刻，拉维梅塔忽然开口，她一边看着脚下一边前进，声音里听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 “之前支配者说只要杀了我就愿意加入联盟……” “嗯，怎么了？” “他的疑虑很有道理。他不知道你究竟有多强，也不清楚我们的合作到哪种程度。我在他眼里不过是外人和随时会倒戈的背叛者，换作我是他，我也会为部下的性命斗胆要求你先杀了背叛者表明诚意，哪怕退一步也必须检查背叛者的记忆和灵魂……我还以为菲娅会答应他，然后对我说这是无奈之举。” “你是想说我的反应为什么那么大？那拉维梅塔想给其他人看自己的记忆么。先不说搜索记忆的魔法我从没接触过，首先就算存在这种魔法，结果也一定是事无巨细的全部展现给外人，拉维梅塔不介意自己的隐私被别人看光？” 羽翼状的耳朵小幅扑闪，拉维梅塔抿着嘴，深蓝色的瞳孔闪烁说不明道不清的复杂情绪。 “我不喜欢，只是好奇菲娅当时的反应怎么那么大。不仅要和支配者打起来，还下了最后通牒。如果我和你是克蕾雅或者安娜塔西雅和你一样的关系我可以理解，但我只是普通的合作者和朋友。” 拉维梅塔没说的是，这其实是她来找菲娅的最大理由。这件事从发生以后她就一直为其困惑，她不理解菲娅为什么摆着理性的选择不做，转而和支配者撕破脸，要不是赫莉安主动求和，她就要成为破坏双方关系的罪人。 没错，她是主宰，理性的说破坏双方关系才是她该做的事情，菲娅的实力越弱，她在谈判桌上和菲娅谈判的筹码便越重，但经历了之前的低谷后她明白了一件事，其实没有人给她下达非得拯救这个世界不可的任务，她完全可以随着自己的性子来。 当然，这不意味着她要放弃一直以来的努力，只是她觉得长久以来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绳索变松许多，让她得以喘一口气——不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比什么都重要，她最需要负责的人是她自己。 菲娅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她单手叉腰，不客气地说。 “拉维梅塔确实不像克蕾雅和安娜塔西雅她们那样和我亲密，但也是我的合作者和朋友，出卖已经是合作者与朋友的人，换取还不是合作者的人的信任，这不是丢掉手头已经有的，换取可能得不到的东西么。更别说我认为拉维梅塔操纵混沌的能力比整个支配者阵营的暗裔加起来都有用。” “那我没有这份能力就会被出卖了？” “……” 菲娅没有回答，她觉得自己在白费口舌。 而这番表现让拉维梅塔忐忑起来，她面带紧张，不敢看菲娅的脸，小心翼翼地上挑视线问道。 “你不觉得支配者说的很有道理么，我也可能和那个伟大意志是一伙儿的，联手在你面前演了一出戏。甚至可能是——疼疼，你疯了？” 拉维梅塔的话还没说完，菲娅便揪了一把她的羽翼状耳朵，精致如人偶的脸庞上满是好气又好笑。 或许是生气的部分占多数，菲娅捏完以后便看也不看拉维梅塔。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即使你没有控制混沌的能力，我也不会杀了你然后又让支配者杀了赫莉安，我不是只会追求结果的机器，如果在追求结果的过程里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我一生都不会饶恕自己。而且我们是已经有约定的合作者，出卖友人的利益换取更多友人，损人利己的事情我做不出来，就是支配者有直接消灭混沌的力量，我也不会把他的建议放在心上。” 说到这，菲娅斜着目光瞥了眼身侧右手搭在胸脯前，神色复杂的拉维梅塔。 “如果不是觉得支配者的话也有道理，他那时就已经死了。他背负的罪恶与性命够他死无数次。” “哪怕他杀人是为了拯救世界树大陆？一般人应该会觉得他很伟大，自己背负痛苦拯救无数生灵。” “伟大是对被他救下来的人而言。世界树的女神也想杀了我一人拯救所有人，按你的说法，我是不是应该自裁，换取所有人歌颂我的牺牲？” “呃……” 拉维梅塔一时说不出话来，为了换取自己苟活，借伟大的名头让别人去死，这是自私。 话虽如此，她还是不死心的反驳。 “照菲娅这么说不是所有人都没错么。菲娅有活下去的理由，但只要菲娅活下去就会招致世界毁灭，杀了所有人。” “当所有人都没错结果却是悲剧的时候，有错的东西就很明显了，肯定是设定这个规则的世界出了问题。凭什么非得有一个人死了才能换取其他人活下来？有错的是规则本身。” “你这是诡辩，谁能改变规则。” 拉维梅塔嗤笑似地哼了一声，菲娅只好耸了耸肩。 “但结论没错不是么。只是怨天尤人改变不了什么，所以大家才只能适应这个规则，结果便是总有一方要倒霉。喂，你——！” 这次没等菲娅说完，拉维梅塔反手用力捏了一把菲娅的精灵尖耳，让菲娅吸了口凉气一脸吃痛。 “哼，这是给你的教训，别以为我不会还手。” “别逼我把你绑在椅子上，把你耳朵上的羽毛一根根拔干净以后又给你治好。” “那我就对克蕾雅和你的双亲控诉你对我图谋不轨，欺负我！” 毫无惧色的，拉维梅塔睁大双眼回瞪菲娅。 “呵，”菲娅索性双手抱胸闭上眼睛，“他们才不会信你。我懒得和你一般见识，有那个时间我不如找米露，同样是星晶兽，米露比你可爱得多。” “我是混沌，不是区区星晶兽能比，卡莉斯塔才是这副身体的主人。” “就当做是这么回事吧。” 菲娅不想和拉维梅塔纠缠下去，和她说话总感觉像小孩子吵架，让周围士兵看笑话。 她颇有成熟感的一边摇头一边叹息。 “所以你究竟想说什么，一边说不想暴露隐私，一边又为支配者说话，莫名其妙。” “呜。” 脸部肌肉不自然地扯了扯，拉维梅塔漂亮的脸蛋浮现一抹难为情，她用羽翼状的耳朵遮挡在自己与菲娅之间，趁菲娅闭着眼睛，侧头望向海面，小声回答。 “只是有点高兴。比起支配者，你更信任我，还为了我和支配者闹出不愉快。” 你是不成熟的小女孩么，简直和争宠一样。 强忍无语，菲娅耐着性子回答。 “把匕首递过来要人杀了自己的朋友，但凡有一点良知就做不出这种事，你把我想的太糟糕了。” “重点明明是我夸你很重视我。” “这是很普通的权衡。话说上次答应我的，帮忙从混沌中分离灵魂什么时候着手？我想尽快做好，以免主宰把艾丝蒂尔的姐姐当人质。” “你说一声‘因为拉维梅塔很可爱所以我才拒绝支配者’，我今天就开工。” “……这不好吧？” 菲娅迟疑了半天才开口，看拉维梅塔的眼神仿佛在看傻子。 拉维梅塔顿时感到脸颊火辣辣的灼痛，她强装什么也没发生，故意板着脸。 “怎么不好？有悖你的原则？我就是想听听而已。” 这家伙已经因为恼羞成怒不好意思胡言乱语了。 菲娅只好像哄小孩一样认真讲道理。 “如果因为谁可爱就帮谁，要是支配者换一个更可爱的小恶魔来和我谈判，那不就完蛋了么。我不是因为拉维梅塔可爱才选择你，而是因为你是拉维梅塔这个意识本人，换句话说，这是无法替代的地位。” “……” “怎么不说话了？” “只是觉得这还差不多。” 话虽如此，拉维梅塔却完全不给菲娅看到自己脸的机会，尽管羽翼状的耳朵肉眼可见的颤抖，羽毛甚至像在散热一样舒张开，她却还是拿出极为平静的语气。 “一会儿把那个什么琳的人带到我面前，我先看看是怎么回事，话先说在前面，我不保证一定能治好，只保证尽我最大的努力。” “只要有希望就行。” 这家伙的状态不正常。 望着拉维梅塔红起来的脖颈，菲娅的眼神逐渐微妙。 有点不对劲。 “……你怎么像被告白的小女孩一样，以防万一我先确认一遍，你对我没有奇怪的想法吧？” “哈啊？自恋也该有个限度，”拉维梅塔一瞬便扭过头来，尽管她的表情夸张到五官全部移位，但脸红却是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的东西，她大声说道，“别想太多，我只是站在朋友的立场觉得不好意思。刚才那句话换做任何一个人来听了都会高兴，我自然也不例外！” “那就好。” 虽然看起来像在掩饰什么，但菲娅还是放心的摆了摆手，感慨地说。 “等到前面那个路口以后就下去吧，那些人还在等我给这个岛屿取名，让人头大。拉维梅塔有好名字么。” “这是你的事情，别推给我，要我取我就取拉维梅塔之岛。” “那还算了，不如叫菲娅与公主妃们的卿卿我我之岛。” “不知羞耻。” “你取的名字不也差不多。” 朝闭着眼睛撇开脸，好像不屑于看自己的拉维梅塔投去调侃笑容，菲娅深深吸了口气。 看来事情朝着自己希望的方向发展。 如果可以，真希望不经历战争就迎来和平。 将美好愿景埋在心底，菲娅继续有一茬没一茬地和拉维梅塔聊天，直到两人一同走到楼梯口，走下城墙。 第六十八章 越发危急的情况 第六十八章 越发危急的情况 颇为敞亮的大厅内，几位少女连同十几名身穿魔法袍的魔法学者正围绕一个祭坛般的建筑忙碌。祭坛由少量灰色石柱与中心的高台组成，其上铭刻了大量看不懂的深奥符文与魔法阵，倘若强行盯着石柱，不出几秒便会感到头晕目眩，被迫移开目光。 这里是风塔都市的要塞内部，菲娅一行正连同精灵与人类的魔法学者一起构筑仪式台——为了将艾丝蒂尔的姐姐诺琳的灵魂从混沌中分离出来，一个能让灵魂保持稳定的仪式台必不可少，否则灵魂会受到亡者国度叹息之墙召唤，不受控制地被吸纳。 至于在场的人，除了对魔法颇有研究，并且对这场实验极为感兴趣的魔法学者，还有菲娅、克蕾雅、艾丝蒂尔、露希蒂涅以及拉维梅塔和蜜米儿，可以说菲娅把所有可能派上用场的人都叫过来，如果不是原初的薇妮克丝可能起反效果，菲娅也会考虑将原初的薇妮克丝，也就是蜜米娅斯叫上。 当魔法学者配合露希蒂涅与拉维梅塔在仪式台上忙碌时，远远站在场地边缘的菲娅一行则在缓解艾丝蒂尔的紧张——虽然艾丝蒂尔尽可能表现的轻松，但众人都能看出艾丝蒂尔无比忐忑。 “从菲娅说要成立联盟开始到现在只过了半年，怎么一眨眼就变成这么大的城市了，看这个规模，少说生活了十万人？” “毕竟集中了最顶尖的工匠和魔法咏唱者，不抓紧时间做好基础，等混沌爬上世界树大陆再做准备就来不及了。” 面对艾丝蒂尔的问题，菲娅回答道。 “就像艾丝蒂尔现在看见的，这些魔法学者一直都呆在风塔都市研究混沌，所以我才能这么快召集齐，除了我和露希蒂涅这样的特例，可以说他们就是世界树大陆上最了解混沌的人。” “可还没有拿相似的东西试验就直接运用到人身上，技术不够成熟，容易出问题吧？” 一旁的蜜米儿担忧地问。为了防止过程被人打扰，菲娅并没有让安娜塔西雅与诺菈一行进入大厅，原本蜜米儿也不应该出现在这，但蜜米儿自称龙语魔法中有能辅助灵魂稳固的魔法，菲娅便允许蜜米儿也进入仪式大厅。 “但找不到类似的例子。混沌和灵魂融合我们只见过诺琳这一例，眼下混沌的头目能通过混沌监视世界树大陆的一举一动，要是他们拿艾丝蒂尔的姐姐做人质，情况就糟糕了。只能在尽可能保证成功率的前提下行动。” “那艾丝蒂尔的意见呢？” 在蜜米儿的问题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艾丝蒂尔身上。 艾丝蒂尔低垂眼眉，象征吸血鬼的尖牙咬了咬嘴唇，肉眼可见的犹豫与不安浮现在她脸上，声音与其说在说服别人，更像在说服自己。 “以姐姐的性格，肯定不想成为敌人的俘虏——” “没有人强迫你，艾丝蒂尔，实在不想让你的姐姐冒险，这个实验完全可以停下，如果那个叫主宰的混蛋拿你姐姐做文章，我们可以让菲娅用时间停止的魔法限制你的姐姐，直到我们战胜混沌以后再放出来。” “……” 艾丝蒂尔没有回答，她紧抿着嘴，神情无比纠结。 在带艾丝蒂尔与诺琳来到风塔都市前，菲娅极为详细的为艾丝蒂尔描述了复活诺琳的流程。诺琳可能成为主宰的人质只是她同意恢复诺琳的一小部分原因，她愿意来到这里的更大理由是菲娅向她说明了实验的可行性。她不想再看见自己的姐姐继续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诺琳比她更优秀，身体里流淌着欧洛家族的血脉，她才是欧洛家族真正的继承人，因此她无比期盼姐姐好好站在自己面前的模样，那样她才能真正放下心。 可即便如此，只要有失败的可能，就还是不可避免的感到忐忑。 菲娅可以清楚看见艾丝蒂尔袖子外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菲娅忍不住在心中叹息。 诺琳对艾丝蒂尔意义非凡，是把艾丝蒂尔从自卑中拉到光明世界的高洁灵魂，同样的情况换做自己也会坐立不安，怨恨自己为什么只能在一旁看着，被深深的无力感裹挟。 同样看出艾丝蒂尔的不安，另一边的克蕾雅轻轻将手搭在艾丝蒂尔肩头，安慰道。 “放心吧，连掌管死之国的女王都在这里监督，一定不会出问题。” “嗯。” 正当对话陷入短暂沉寂时，一名卫兵小跑着来到菲娅面前低声说了些什么，菲娅不禁挑起眉毛叮嘱，随着卫兵离开，不一会儿，一个眉宇如剑，有着英俊外表的男性精灵走进来。 菲娅稍稍朝旁挪了一步，将支配者与克蕾雅一行隔开。 她皱起眉，压低声音问道。 “你怎么来了？” “赫莉安告诉我您同意我加入联盟，为了能尽早确认对抗混沌的状况，我便第一时间来到您的风塔都市。考虑到这里的人可能不欢迎我，所以稍微用了点隐匿魔法，没想到殿下也在进行混沌的实验，我想我应该能帮上一点忙。” “菲娅，别信这个男人，他很危险。” “不用担心，他就是我之前在会上说的支配者。”菲娅重新将视线转回支配者，“明天我会让你看到满意的结果，你的身份我已经告诉联盟高层，他们会为你安排住所——” “那可否请您允许我继续站在这里看完仪式？我对把灵魂从混沌中剥离出来的仪式颇感兴趣，如果您无法完全相信我，我可以站远一些。” 说着，支配者礼貌地后退一小步。 光看石柱上的魔法阵就知道接下来是什么仪式？ 菲娅微微睁大眼睛，略感惊讶。 仔细想想，支配者一直都在拿活人做实验，了解相关的事情也不奇怪。 还是专心接下来的仪式吧。 很快，明亮的仪式大厅内只剩下魔法学者与露希蒂涅的讨论声。或许是仪式已经不需要自己，也可能是不了解世界树大陆的魔法体系所以插不上话，拉维梅塔站在讨论的人群之外，她双手背在身后无聊的踮了踮脚做拉伸动作，见露希蒂涅与魔法学者一时半会儿讨论不出所以然，索性悻悻地走向菲娅。 然后，视线锁定在菲娅不远处的支配者身上，漂亮的脸蛋充满狐疑与像是敌意的东西。 “支配者？他怎么过来了？” “他来参观士兵与混沌的战斗。” 虽然菲娅不喜欢支配者，但支配者不带任何护卫独自前来已经能够表明他的诚意，等于把脑袋放在自己手里。 “他在地下藏了那么多混沌，全部都清理完了？” “我的人正在清理，拉维梅塔小姐。长公主殿下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如果不清理混沌，混沌便会成为敌人用来对付我们的武器，我还不至于愚昧到抱着敌人的武器当宝藏。只是如您所言，我们制造的混沌数量太多，即使全力烧毁，想在不波及地面城市的情况下也需要花至少一周时间。” 支配者拿出符合精灵贵族的礼仪，朝拉维梅塔低头行了一礼。 “前几日对拉维梅塔小姐的无礼之举我深表歉意，但我也有我的难处，还望拉维梅塔小姐原谅，我保证今后不再出现类似言行。” 被支配者诚恳地道歉，拉维梅塔不禁嘴角连连抽搐。她不擅长应对支配者这种人，或者说，因为她始终把支配者当成小丑，所以不可能原谅支配者这个小丑冒犯自己，然而眼下的情景，如果她不接受道歉，便显得她太傲气，不可一世，她不想给人留下负面印象。 “唔……” “之前要求我杀了拉维梅塔，现在一句话就想把事情当成没发生过，也太轻巧了些。支配者不是说过自己可以理解小人物的感受么。” “噢噢……” 支配者顿时面露恍然，他苦笑起来，礼貌地说。 “的确是我的疏忽，只是口头道歉不足以表明我的诚意，等日后回到宫殿，我一定为拉维梅塔小姐准备足够的赔礼。” 菲娅悄悄戳了戳拉维梅塔腰间，拉维梅塔这才扯了扯嘴角，不情愿地轻哼。 “这还差不多。” 由于不想和支配者废话，拉维梅塔索性转身朝向菲娅与克蕾雅四人，她先是瞥了眼注视着祭坛，表情紧绷的艾丝蒂尔，随后收回目光，假装不经意地说。 “我这边的准备做得差不多了。刚才我稍微检查了一下，那个叫诺琳的灵魂已经彻底和混沌融合在一起，用你们的方法，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把她的灵魂从混沌中剥离出来。” 艾丝蒂尔的身体微微一颤，拉维梅塔表情赶紧变了变。 “但好在我对这方面稍有涉猎，主宰经常做类似的事，把灵魂或者记忆塞进混沌，让混沌拥有自我意识，如果制造出来的个体不听话，就再把意识或者灵魂从混沌中取出来。虽然我的实力远不如主宰，但好在那个叫诺琳的吸血鬼灵魂强度很低，分离起来没什么难度。只是等我把诺琳的灵魂从混沌中分离出来以后，怎么让两个残缺的灵魂合二为一，那是你们的事。” “老实说，即便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奇怪的个体，按理说灵魂与混沌接触后应该会被混沌净化，只留下意识——意识和灵魂是两个不同的东西，意识是纯粹的记忆，可以随意复制，灵魂独此一份，无论如何都无法复制。结果她的灵魂却融入到混沌中，不可思议。” 似乎是想安慰艾丝蒂尔，拉维梅塔假装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菲娅你们实在无法把两个残缺的灵魂合二为一，我也有我的法子，比如把混沌诺琳的记忆单独剥离出来，灌注到另一半灵魂，那样也能让诺琳拥有完整的记忆。” 但缺少一部分灵魂会造成什么后果，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事。 为了让艾丝蒂尔放心，拉维梅塔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菲娅则悄悄瞥了眼支配者，支配者一直在进行把人混沌化后也能保持意识的实验，应该会对诺琳很感兴趣。结果和菲娅想象的一样，支配者果然一直盯着仪式台上混沌化的诺琳，眼里不断闪烁思考光芒。 这是要打坏主意吗？ 不太可能。 支配者不是傻子，并且有着近似长公主的、AI般的思考模式。即，只要能达成最终目的，其他事情怎样都好。只要他亲眼见到联盟士兵成功对抗混沌的画面，便会放弃打诺琳的主意，激怒自己会让他错失挽救世界树大陆的机会，他并非世界树女神那种偏执到不懂进退的疯子。 而或许是为了安慰艾丝蒂尔，克蕾雅无声地朝艾丝蒂尔挪了一步，轻轻搂过艾丝蒂尔的肩膀让她靠向自己。 “话说回来，小菲娅遇见艾丝蒂尔的时候我正好在龙落之地，不清楚诺琳的事情，艾丝蒂尔可以和我说说诺琳吗？” “嗯……” 在克蕾雅分散走艾丝蒂尔的注意力时，拉维梅塔也悄悄凑近菲娅，她戳了戳菲娅腰间，手挡着嘴故作神秘地说。 “她也是你的恋人？我记得婚礼上她没有穿婚纱。怎么感觉克蕾雅好像很能接受她，明明看上去不太了解，站在一起却像姐妹。” “这个不用你管。” “戳到痛处了？一脸嫌弃的表情。” “啧。” 要不是场合不对，菲娅恨不得再拔一根拉维梅塔耳朵上的羽毛，她竖起眉毛压低声音咒骂。 “你这家伙的话怎么这么多。” “这不是帮你办完事情，想着你还欠我一句夸奖么。” 还惦记这回事啊。 菲娅不禁有种想扶住额头的冲动，同样是黏人，现在的拉维梅塔比之前难办得多。过去她为了完成主宰的任务假意黏着自己时，自己可以没有心理负担地推开她，但现在傻子也能看出来，大概是被主宰当成背叛者的缘故，拉维梅塔的心态有了很大变化，开始渐渐融入这个世界，刚才想要感谢是真心话。 但菲娅的傲娇不允许她轻易答应拉维梅塔，她没好气地双手叉腰。 “那也得等你把诺琳的灵魂安全分离出来我才能夸奖你，免得你得意忘形。” “哼，还得意忘形，你当我是那个红头发的火猫，不听你夸奖就会死。” 生气地撇过头，拉维梅塔干脆不和菲娅说下去，扭头走向讨论渐渐有了结果的露希蒂涅一方。 而经过漫长的讨论，露希蒂涅总算和魔法学者们达成一致，菲娅并不清楚细节，只能大致听出学者们似乎在反对用亡灵魔法，认为那会让灵魂沾染死亡气息，最后是露希蒂涅担保不会出问题才说服众人。 终于，当露希蒂涅朝仪式石柱内注入魔力，拉维梅塔以意念让混沌化的诺琳崩解并覆盖上散发幽蓝光芒的石柱后，仪式正式开始。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然后。 咔嚓—— 空无一物的大厅角落突然发出玻璃开裂的爆响。 众人的目光瞬间转移过去，尤其是菲娅与克蕾雅，当两人看清出现在那里的东西后，眼神更是锐利到极点。 那是拼命吸纳大厅内一切事物的，仿佛要吞噬所有人的黑色裂缝，区别在于裂缝吸纳的势头只在最开始的一瞬，此后撕裂开来的空间裂缝便犹如张大的青蛙嘴巴一般，朝大厅喷吐洪流般的人形混沌，强烈的魔力反应顷刻令整个要塞响起警报。 第六十九章 万里追杀！ 第六十九章 万里追杀！ 又是混沌。 这些混沌表面遍布极为明显的暗红斑纹，意味着它们出自主宰之手。 既然送到门上，自己就不必客气。 之前遭遇撕裂空间的混沌时，为了防止被混沌声东击西，菲娅一直克制着消灭混沌后进入空间裂缝逆向寻找幕后黑手的念头，如今克蕾雅和露希蒂涅都在身边，不用再畏首畏尾。 必须做个了断。 身后瞬间展开金色羽翼，菲娅率先朝洪水般奔涌而来的人形混沌迈出一步。 “克蕾雅，你们保护祭坛，这次我要和它做个了断！” “好！” “我来保护拉维梅塔。露希蒂涅姐，指挥交给你！” 克蕾雅与蜜米儿迅速做好安排，前者接替菲娅的位置，后者则直奔仪式台前方，或许是仪式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下，以意念操纵诺琳的拉维梅塔好像不知道混沌现身，她眉头紧皱，没有一丝要停下来的意思。 紧随其后的，露希蒂涅的厉声呵斥反压过警报声与混沌铺天盖地的轰响回荡在大厅内。 “你们出去，通知外面的卫兵不可打开大门！” “好、好的！” “看来您说的主宰能操纵世界树大陆的混沌并非谎言。长公主殿下，需要我帮忙么。” 在魔法学者们匆忙撤离时，支配者理性的声音自菲娅身后响起，可惜混沌排山倒海而来的声音过大，加上响彻大厅的刺耳警报，菲娅没能听清支配者的发言。 而仅仅两三秒的功夫，如倾倒洪水般的混沌便已经占据足足一半场地，同时接二连三的人形混沌自洪水表面涌起，不同于眼部落的鹿角混沌，他们是仅有人型轮廓，魔力从第七到第九位阶不等的个体。 『空间禁锢』会连带空间裂缝一同冻结，那样就不能逆向找到幕后黑手，要用更温和的魔法。 总之先阻止混沌蔓延。 菲娅瞥了眼身后。 『蜂盾力场』 刹那间，无数由小型六边形盾牌组成的半透明光盾自菲娅身后高速拼接，眨眼便形成有如城墙般将大厅从中一分为二的规模。 哪怕肉眼看过去只能感受到薄薄的一层，咆哮的混沌重重撞上『蜂盾力场』后也无法撼动盾墙分毫，作为浪头的混沌更是在碰撞中朝天花板高高抛起，反作用力还将一部分浪潮推回裂缝，以至于顺应浪潮前进的人形混沌被突如其来的暗流冲得东倒西歪。 这样就不用担心混沌打扰拉维梅塔那边。 接下来只需消灭棘手的人形混沌，然后进入裂缝—— 啪咔。 “啧” 菲娅的心才刚放下，伴随一道明显的“啪咔”声，她的神色便又恢复凝重，不用看她也可以感受到，『蜂盾力场』被混沌强行破开一道缺口，那不是普通混沌所为，而是能够使用魔法的人形混沌，它们正使用穿透力极强的高阶魔法。 补上缺口，然后继续战斗？ 不，那样会陷入疲于应对的窘境，应该相信克蕾雅她们的实力。 自己只需解决主力即可。 眼神锐利起来，以菲娅为中心，大殿内涌现大量星光般裹挟高温的点点白光，而凡是接触到这些白色光点的混沌，无一不像触碰到火焰般顷刻化为灰烬消散。 由于白色光点大量出现在混沌浪潮内，很快浪潮便呈现大量灰烬自下而上胡乱飞舞的混乱景象。这是神圣魔法中名为『星辉』的第七位阶魔法，被称作『星辉』的白色光团会净化一切接触到它们的东西，相比烈焰魔法，『星辉』不会产生爆炸，能高效地净化混沌。 要让菲娅比喻，她会将『星辉』联想到白磷弹一类的杀伤武器。 就连第九位阶的人形混沌接触到『星辉』后也会燃烧。 但只是这样还远远不够。 要用更强力的魔法。 『蓄势待发』 在菲娅悄然积蓄魔力时，她明显感受到下方的人形混沌开始锁定自己，与之一同的，一层肉眼可见的暗红色纹路在混沌表层扩散开来，熊熊燃烧的混沌覆盖上暗红色纹路后便迅速平静，即使更多散发刺目白光的星辉落入混沌，混沌也不再被星辉的高温点燃。 这一幕似曾相识。 “殿下，我们又见面了。” 熟悉的声音。 莫尔大师。 混沌表面涌现一道近似喷泉的东西，随后混沌像收到莫尔大师的命令般，不再拼命进攻『蜂盾立场』，纷纷失去人形变回普通混沌。 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莫尔大师出现在菲娅眼前，此时的莫尔大师呈现与生前无异的样貌，从五官到胡须再到外在的魔法袍，如果不是亲眼看见莫尔大师由混沌所变，没有人会相信这样的莫尔大师其实是混沌。 有格纳与厄里乌斯的前车之鉴，菲娅并未对混沌变成人类惊讶，她居高临下地俯视莫尔大师，语气充斥冷意。 “你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吗。身为三主塔之一的管理者却与精灵为敌，现在投降还能维护你的荣誉和尊严。” “噢……没想到殿下也会做出此等幼稚的发言，不，殿下没有体验过成为混沌的解放感，会认为成为混沌是‘堕落’理所当然。嘶……也不对，应该说殿下是天才，从一开始就站在顶点，所以您无法体会到我们这些凡人在修习魔法上的无力，进而斥责我。” “您不知道的是，成为混沌后我对魔力的掌控比身为精灵时灵巧得多，而且得益于混沌不能用元素魔法，我发现我们旧有的整个魔法体系都建立在错误的基础上，只有单纯运用魔力才能将魔力这种力量发挥到极致。” 说到激动之处，莫尔大师的声调逐渐高昂，他望向菲娅的脸，然后，热情像被泼了盆冷水般降温，转而轻蔑地笑了笑。 “看您无动于衷的表情，恐怕是在怜悯老朽吧。作为天才，一开始就站在魔法的顶点，从未体验过平凡的感受。老朽在魔法上付出的努力是您的百倍甚至千倍，然而老朽寿命将尽也才堪堪到第八位阶，可您只是一次意外便莅临世界最高点，认为老朽可怜也在情理之中。” “正因您得到力量的过程太容易，您才会说出让老朽放弃求之不得的力量挽回尊严这种话。我追求力量追求了数百年，岂能说放弃就会放弃！殿下，我尊敬您的力量，但也别幼稚地对老朽指指点点。交出您身后的混沌我便不再打扰您，不论我还是我的主人，都不会再干扰世界树大陆，您希望的和平也会真正到来！” 混沌是指拉维梅塔。 菲娅不用顺着莫尔大师所指看过去，也知道莫尔大师说的是拉维梅塔。然而不是所有人都像菲娅这样冷静，当莫尔大师指向拉维梅塔后，露希蒂涅与蜜米儿等不知道拉维梅塔身份的人顿时神色复杂。 见到这一幕，莫尔大师手中多出一柄法杖，他的神情不怒自威，似乎只要菲娅不答应，便会用暴力逼迫所有人低头。 “因为您的存在世界才会陷入毁灭，只是交出一个对您抱有恶意的混沌便能弥补您的过错，让上千万人免于死伤，这是所有人都想看见的结果，您没有理由拒绝！” 荒谬。 看似有道理的说法，实则处处都是陷阱。 先不说天赋这种东西怨不得他人，自己也从未在莫尔大师面前炫耀天赋，是他自己执念太深；其次即便追求强大的力量也不该自甘堕落，成为曾经同族的敌人，甚至拿同族人的性命相要挟；最后，自己连见都没见过他身后的主人，怎么能肯定只要交出拉维梅塔就能换取世界和平？如此天真和世界树女神无异，交出自己最大的底牌，换取敌人原谅，可笑至极。 更不用说自己不会交出拉维梅塔。 菲娅轻蔑地冷笑。 “越是想要某件东西，越说明那件东西对你的重要性，以我们的力量差距，你不觉得拿世界和平威胁我天真过头了么，真正幼稚的人是你，莫尔大师，一昧追求力量，被所谓的真理蒙蔽双眼。告诉你的主人，想要什么东西就自己来拿，派一条狗登门拜访只会被我耻笑！” “你找死！” 滔天怒火仿佛连混沌都被感染，莫尔大师话音刚落，所有混沌一齐朝天花板上的菲娅追去，它们最初只是尖锥与藤蔓外表，但随着莫尔大师挥动魔杖的动作，这部分混沌顿时像获得了生命般在半空融合扭曲，各自化为菲娅熟悉的身影。 从克蕾雅到尤琳莎，再到最后认识的拉维梅塔，所有菲娅认识的人都被混沌一一演绎，并且每个角色都有数个一模一样的复制体，连持有的武器都与本尊相同。 她们唯一不同的只有表情，所有人的脸上都充满怒火与敌意，扭曲的五官无不在诉说必须杀死菲娅的决心，连叫喊着要杀了菲娅的声音都充满怨恨，仿佛菲娅是她们一生的仇敌。 又是这种把戏。 『蜂盾力场』后方似乎传来克蕾雅与蜜米儿等人的呼喊，不过距离太远，菲娅听不清楚。 大概是在说让自己不要相信下方进攻过来的复制体吧。 一般人的确会下不了手，甚至在犹豫中被这些复制体所伤乃至重创，可那是一般故事的走向，自己是心智早已成熟的多菲莉娅，不是外表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的小女孩。 对待赝品的任何一丝迟疑，都是对本尊的侮辱！ 眼神一凛，菲娅以莱瓦汀为核心附加『附魔之刃』，长达数米的蓝色大剑顷刻夺走每个人视线，仅仅一次圆舞，所有扑向菲娅的复制体便都在势大力沉的一刀下分成两段。 之后迎接它们的是漫天飞舞的橙红火球。 每一枚火球都犹如制导导弹般在空中划出诡异弧线，精准找上被切断的复制体，不到一个呼吸的功夫，一连串令整个要塞都震动起来的爆炸混合滚滚浓烟充斥大厅，扩散开来的冲击波与炫目火光夺走所有人的听觉与视觉，地动山摇的动静仿佛下一刻楼层都将垮塌。 没有一个赝品的碎片逃脱被轰杀成灰烬的命运，当火光与浓烟被菲娅以『气流操纵』驱散后，空间中还依旧飞散着混沌化为的白色灰烬，仿佛这是怒火编织的哀歌。 只不过，或许是菲娅的错觉，也可能是确实有这回事，空气中回荡着少女的惨叫与满是憎恶的咒骂甚至求饶声，菲娅猜测那是混沌复制品发出的声音，她能隐约辨认出克蕾雅与莉提发出的怨恨诅咒。 换做一般人，已经为亲手杀死至亲动摇不已，控制不住罪恶感双手发抖了吧。 可那是意志不够坚定的体现。 混沌面对的是一个拥有感情与绝对力量，不会为自己的决定迷茫的理性存在，即使自己失去作为宇宙最强AI的身体，内在精神也不会有丝毫改变。 菲娅不仅没有为这些惨叫生气，反而戏谑地朝莫尔大师挑了挑剑尖，长达二十米的夸张巨剑在菲娅手中有如玩物，轻而易举便抵近莫尔大师眼睛。 “你以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能限制我？还有什么手段，全部拿出来。” “没有人性的恶魔！” 莫尔大师蛊惑人心的诅咒刚落，巨剑便轻易挑飞莫尔大师头颅，莫尔大师的身体迅速失去颜色与形状融入混沌。 但这不意味着结束，更多与莫尔大师本尊一模一样的莫尔大师从混沌中冒出，他们用着同样的口吻作出完全一致的发言，以至于整个空间里都回荡着他们的讥笑。 “占据一点优势便得意忘形。即便是你也有力竭被我等吞没的时候，你的血肉与灵魂将成为我们的养分，那些神明便是你的下场！” 这次莫尔大师不再只把菲娅当成目标，他们的一部分朝菲娅而去，另一部分则挥舞法杖发出高亢的咏唱声，仅仅从大量魔法阵的朝向就能看出，这部分莫尔大师是想将『蜂盾力场』轰成碎片。 与此同时，更多混沌源源不断地从空间裂缝中喷涌而出，刚才被菲娅消灭的混沌眨眼便被补回，混沌海浪的高度与之前相比甚至上升了一米。 “所有人都将拜倒在伟大意志之下！” 莫尔大师的声音里充斥狂傲与自满，似乎认为只要用声东击西的伎俩就能让菲娅分身乏术。 事实是，距离『蜂盾力场』较近的莫尔大师复制体已经将大量特化穿透性的魔法投射在『蜂盾力场』上，在大量绚烂的魔法轰击下，蜂盾力场爆发出刺目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震颤着浮现裂纹，任谁都能看出崩溃只是迟早问题。 用第一位阶魔法抵挡从第七位阶到第九位阶不等的魔法咏唱者，有些太为难它了。 然而菲娅只感到可笑。 “你觉得我真没有办法处理你么。” 原本不想这么早用出来，但以眼下莫尔大师的自傲，再藏着掖着就显得自己招待不周。 收起莱瓦汀，菲娅从储物道具里拿出一瓶呈现金属颜色的药品，全然无视周围扑过来的各类魔法，直接拨开瓶塞，将事先以『蓄势待发』积蓄的魔力灌注进去。 连菲娅都难以捕捉的速度，当大量魔力注入纳米机器的刹那，海量银色液体如银河般倾泻而下，它们消灭了一切袭向菲娅的魔法，裹挟雷鸣般的轰隆声悍然坠入混沌。 未经控制的大量魔力令纳米机器以链式反应的速度暴增，连零点一秒都不到的功夫，纳米机器便疯狂复制出远超混沌的数量。菲娅曾在实验器皿里见到的画面此刻再度显现，沸腾起来的银色液体与黑色混沌如同绞肉机般疯狂蚕食绞杀对方，即使是刚才还游刃有余的莫尔大师，在接触到纳米机器的瞬间也被快速溶解，以至于无法使用任何魔法，迫不得已只能解除人形加入与纳米机器的缠斗。 然而实验器皿里的混沌能与纳米机器平分秋色，是因为菲娅精准控制了自己输出给纳米机器的魔力，让纳米机器的数量与混沌持平，此刻纳米机器以绝对优势盖过混沌，即使空间裂缝在源源不断地喷吐混沌增援，其增加速度也远不如指数爆炸的纳米机器。 而失去莫尔大师的魔法攻击，濒临破碎的『蜂盾力场』跟着快速恢复，虽然还是有莫尔大师的复制体不死心地从液体底层使用魔法轰击『蜂盾力场』，但制造的缺口也只是无伤大雅的程度——零星几个破损之处加起来也只有一扇门那么大，顺着缺口泄露的混沌被克蕾雅等人轻松解决。 “你用了什么？！把我的力量还给我！” 混沌中响起莫尔大师惊恐的、断断续续的声音。而类似的声音也在大厅另一侧响起，从克蕾雅到支配者，每个人都露出不同程度的惊讶乃至喜悦。 “这是什么魔法？小菲娅召唤的液体是活物？” “这可真是不得了……我头一次见到混沌被数量压制。” “这家伙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弄出了什么怪物啊。” 菲娅当然听不见众人的惊叹，她的注意力全在逐渐缩小的漆黑裂缝中，裂缝另一头的人似乎察觉到大势已去，正在着手关闭空间裂缝。 她凝视着渐渐合拢的漆黑空间，陷入沉思。 要进去吗？ 谁也不知道裂缝后面藏着什么。 不…… 如果不解决裂缝后面的人，同样的情况还会上演无数次，这次自己反应成功过来没有伤亡，但下次呢？万一自己正在睡觉或者专注别的事情没能反应过来，导致安娜塔西雅等人受伤怎么办？谁也无法预料未来，如今克蕾雅就在自己身后，可以保证混沌即使调虎离山也不会得到成果。 抓住机会就是现在。 必须和藏在裂缝后面的东西做个了断，至少要摸清楚对方的底细。 胸中涌现决意，菲娅红宝石般的瑰丽眼眸燃烧着熊熊烈火，那是勇气与绝对自信的光辉。 “克蕾雅，这里交给你，我很快就会回来！” “菲娅！” 没有听从克蕾雅的呼喊，菲娅不再有任何犹豫，化作金色光辉眨眼消失在空间裂缝中。 但这并不意味着结束，紧跟在菲娅之后，另一个人也不知何时出现在『蜂盾力场』另一侧，化作一缕黑光钻入缝隙。 “诺琳的灵魂已经分离出来，后续交给你们，我去帮菲娅！” 那是抛弃卡莉斯塔肉体，呈现完全混沌化的拉维梅塔。 第七十章 主宰的延伸 第七十章 主宰的延伸 漫无边际的黑暗。 如果说使用魔法道具的传送类似于在遍布繁星的宇宙中高速穿梭，那么此刻的传送便只给人在失重环境下堕入无尽黑暗的感觉。 理智告诉菲娅她一直在横向前进，可视觉反馈回的却只有她在不断下坠。好比大海上的飞行员，一时分不清哪里是天空哪里是大海。 不过菲娅并未惊慌，因为这片空间中有陪伴她的东西。 那是同样身处空间裂缝，沿着隧道穿梭的混沌，在菲娅刚进入这片漆黑空间时，混沌正源源不断的从远方输送向大厅，但菲娅进来后不久，混沌便改变方向，从大厅流向它们来时的方向，显然是在逃跑。如今它们察觉到菲娅这个巨大的魔力源，纷纷像发疯了般试图将菲娅吞噬。 这当然是无用功，菲娅仅用最普通的『蜂盾力场』便将混沌阻隔在外，要不是担心使用破坏性魔法会扰乱传送，菲娅早就用火球将其净化——正因为混沌的存在，菲娅才能准确判断方向。 如此时间仅过去数十秒，试图将菲娅吞噬的混沌突然停下，它们毫无预兆地失去侵略性，自行沿『蜂盾力场』滑落。 有人在操纵它们？ 菲娅心生疑惑，她以『探查之风』来回检视周围，很快，她锁定了目标。 一个第七位阶的人形混沌正从大厅的方向朝她靠近。 “拉维梅塔？你怎么来了？卡莉斯塔的肉体呢！？” “这种时候还抱着肉体不放就追不上你了，一个人冲进空间裂缝，你不要命了？！要是掉进空间乱流里怎么办？把这些魔法盾撤掉，有我在混沌不是威胁。” 明明拉维梅塔呈现出没有五官全身漆黑的人形混沌，菲娅却从拉维梅塔的声音里感受到亲切与一种类似长辈的、不容置疑的权威，要说的话，就好像尤琳莎妈妈让自己多穿点衣服。 她撤掉『蜂盾力场』，望着靠近自己的拉维梅塔迟疑着回答。 “就算掉进空间乱流也只是被传送到一个不知名的地方，有『界缕之弦』，回世界树大陆不成问题，倒是拉维梅塔你来这里才更危险。还有，虽然我觉得你不是不懂顾全大局的人，但我还是确认一遍，诺琳的灵魂已经成功分离出来了吧？仪式情况怎么样？” “已经没问题了，后面的工作只要交给露希蒂涅和那些魔法学者。” 说到这里，呈现混沌化的拉维梅塔来到菲娅身边，身体逐渐浮现颜色。象征星晶兽的羽翼状耳朵以及与卡莉斯塔一致的五官很快塑形，随后轻便的深蓝礼裙与半透明色泽的冰青色长发也在空中抛出漂亮半圆。 此刻的拉维梅塔看似和之前无异，但实际上已经失去可以被称为五感的东西，只能通过魔力感知到周围变化。 明明没有变成卡莉斯塔外表的必要，却还是让自己拥有颜色……是少女的爱美之心在作祟？ “刚才你弄出来的那些银色液体是什么？它们把混沌当成养分吞噬，我从没有见过那些东西！” 拉维梅塔刚恢复人形便迫不及待地大喊。 实际上拉维梅塔更想说“过去成千上万次的交手里多菲莉娅从未用过这个”。混沌的强大在于数量以及它们能吞噬并利用一切元素与魔素。如果出现一个能够以混沌为食，并且对混沌形成数量优势的东西，那么混沌将失去威胁世界树大陆的能力，这一招直接掐中混沌与她这个主宰的命门，令她再也无法与多菲莉娅抗衡。 倘若不是菲娅，而是那个一直与自己交手的多菲莉娅拥有这个魔法…… 不敢想象。 “那是多次提纯后的纳米妖精，吞噬混沌的效果也是你走之后我偶然发现。它们还不具有与混沌之海抗衡的数量，不能作为消灭混沌的最终武器。比起这个，拉维梅塔有没有觉得蹊跷？” “什么蹊跷？” 拉维梅塔的心全在纳米机器上，全然没有思考其他事情的余地。 直到菲娅的提醒响起。 “袭击我们的混沌颜色不对。” “颜色不对？什么意思？” “莫尔大师口中的主人是那个伟大意志，伟大意志操纵的混沌应该是寻常的黑色，刚才大厅里的混沌却有象征主宰的暗红色斑纹，拉维梅塔不觉得奇怪么？” “这个……” 拉维梅塔神情一呆。 由于专心分离诺琳的灵魂，她确实没有注意到混沌呈现过暗红色。 但她也并不担心。 站在菲娅的立场，明明是两个不同的人却展现出一模一样的力量，这件事自然莫名其妙，但拉维梅塔不同，在她前往本我被莫尔大师阻截的那一次，她就已经从莫尔大师口中听到事情真相。 莫尔大师死后，那个伟大的意志传召莫尔大师的灵魂，让莫尔大师见到伟大意志本体，也就是那朵遮天蔽日，耸入云霄的黑色花朵。莫尔大师认为那是伟大意志的化身，并称呼其为主人，但拉维梅塔清楚，那朵花就是本我，即主宰本体。 加上莫尔大师一直想抓住自己，索要自己的权能，事实已经很明显。 要么的确存在一个叫伟大意志的东西，他在自己这一缕意识离开本我时，篡夺了本我的意识，让他可以如臂使指地操纵混沌，乃至使用本我的能力。 要么伟大的意志和本我从一开始就是同一个东西。本我因为与自己的连接中断而认为自己背叛，所以放出莫尔大师这个意识来捕获自己，以免自己生出事端。 相似的推论自己很早就做过，这两种说法不论哪一种都有无法解释的地方。 不清楚拉维梅塔的想法，菲娅低着头自言自语。 “我怀疑那个伟大意志和主宰为了对付我结成同盟，就像暗裔和我们一样，在面临更大的威胁时联合在一起。” “等出去就能知道答案了吧。” “也是。” 菲娅点点头，自己正是为了断绝空间裂缝再度出现才现身于此。 到底是什么在操纵混沌，看一眼便知。 渐渐地，菲娅感受到包围自己的失重感开始减弱，她拉起拉维梅塔的手。 “可能要出去了。” “嗯。” “哈啊，要是你没有跟着我一起来，我应对起来会更轻松。” 这家伙到底是出于什么理由冒险跟上来，菲娅实在难以理解。 感受到菲娅嫌弃，拉维梅塔不高兴地轻哼。 “还不是怕你遇见危险，即使主宰本尊见了我，在操纵混沌上也不见得比我强多少，顶多它操纵混沌的范围比我能操纵的范围广。还有，我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导致我和主宰的联络中断。” “那要是主宰又不把你当成背叛者，呼唤你重新加入它对抗我，你会选择回去吗？” “问这种问题的人一定脑子不好使。” 拉维梅塔撇了撇嘴。 “我回答‘是’会被你当场做掉，回答‘不是’又要被你嘲笑连自己的故乡都忘记。” “就不能回答已经喜欢作为生者的感觉，不想再回去么。” 我可是背负使命而来啊。 心中回答，拉维梅塔嘴上并未做回应——不是她不想回应，而是无法回应。 令人睁不开眼的刺目白光出现在前方不远处，以极快速度朝她冲撞而来，连大声警告的机会都没有，两人便与大量混沌一同跌入现实世界，从千米高空坠下。 倘若站在上帝视角俯瞰便能看见，菲娅二人并不是从空间裂缝中出来，而是自一株巨大的花苞中被喷出。周围除了一望无际的混沌之海，就只剩下一株又一株花朵型植物——它们当然不是正常植物，而是空有植物外形，实则完全由混沌凝结成的个体。 “呃！” “没事吧？” 抢在拉维梅塔跟随混沌一起坠入混沌之海前，菲娅在拉维梅塔脚下制造支点，两人稳稳站在半空。 “没事。” 抓着菲娅手的拉维梅塔擦了擦嘴角，不一会儿，下方传来混沌噼啪落入海面的响动。 除此之外，世界再无其他声音。 周围到处是耸入云霄，高度在三千到四千米不等的高耸植株。每一棵植株都呈现相同外观，它们由几根粗壮的黑色藤蔓彼此缠绕而成，笔直到不像自然形成的东西。此外，这些植株的顶端与侧面都延伸出巨大的花苞与形似叶片的东西，一些植株的花苞已经盛放开来，不断朝天空喷吐大量混沌。 倘若不是知道这些混沌随时可能暴起攻击自己，自己一定会把这份壮观景象当成绝景。 然而只要用探查魔法扫视一遍就会毛骨悚然，因为每一棵植株的魔力都达到第九位阶，在『探查之风』中，那些盛放开来的花朵更是呈现出接近于露希蒂涅的深红色。 “混沌之海深处还有这种地方……” 菲娅忍不住喃喃。 她不是没有深入过混沌之海，过去为了实验『轨道信标轰炸』，她曾一直飞到看不见世界树大陆的混沌之海深处，可那时的她从未在天际见到如此景象，混沌之海的面积远比她想象的广袤。 不过不论如何，自己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找到操纵空间裂缝的幕后黑手，然后杀了他。 “拉维梅塔在控制混沌么，它们怎么没有行动？” “不，我没有控制它们……” 拉维梅塔的脸色极其难看，她没有说话不是因为她还处在从高中坠落的惊慌中，而是因为她也在为眼前这一幕感到困惑乃至荒唐，她的语气糟糕起来。 “主宰应该比它们更大，我从没有见过这些东西，这是陷阱。” “主宰是在说我么，拉维梅塔。” 如同在印证拉维梅塔的猜测，混沌之海开始翻涌，周围耸入云天的植株被突然涌现的漩涡扯入其中吞噬，不出一会儿，吞噬大量混沌植株的漩涡开始朝外吐出什么东西，直到一团魔力远超第九位阶个体，直冲天际的混沌伴随黏腻的哗啦声出现。 与周围只有三四千米的混沌植株相比，从漩涡中涌现的混沌植株异常庞大，到了让人仰头都看不见顶端的程度。当这棵植株出现的刹那，一股来自亘古的沧桑便扩散开来，周围植株黯然失色，它成为整个混沌之海的中心，蕴藏的魔力从深红一步跨越到更加绚烂的亮蓝色，显然已经抵达神明所在的第十位阶甚至在这之上的领域。 主宰。 没有预兆的，菲娅脑子里冒出这个答案。 “嚯……” 虽然自己想过最终决战可能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但没想到会以这种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形式见面。 菲娅松开拉维梅塔，头也不回地朝巨大植株迈出一步。 “尽可能离我远一些，有多远飞多远，我不想我的魔法波及你。” “等等，菲娅，这家伙不是主宰，不对，它身上确实有主宰的气息，但不是主宰本尊。” “什么意思？” “菲娅只需要知道它是类似莫尔大师的东西。” 拉维梅塔轻咬嘴唇神色复杂，实际上她已经感知到更多东西，但没办法告诉菲娅。 而就像在配合拉维梅塔那样，刚才接近合成音的，分不清男女的声音再度响起。 “战前联络结束了么。敢钻进空间裂缝出现在我面前，我要赞许你的勇气，多菲莉娅。你我争斗成千上万次，每一次都以我的失败告终。这一次机会终于站在我这边，还未成长到足以面对我的实力便鲁莽行事，这是世界赐予我的机会，我终究会拯救这个世界，而你将被我毁灭。” 主宰的声音极为平静，听不出一丝感情。 瞧不起自己的敌人自己见过很多，但像主宰这样说话不带感情的合成音自己还是头一回见。菲娅不禁挑起眉毛，现在的主宰让她想起还未学会人类感情的AI，以至于心生熟悉感。 当然，有了拉维梅塔的提醒，菲娅觉得这种口吻更像是混沌装出来的东西，他们毕竟是能复制出与克蕾雅完全相同身体的怪物，伪装成别的声音也在他们能力范围内。更不用说在亡者国度与混沌化的精灵神交手时，他们就展现过如此能力——这是多种意识集合而成的复合体。 她勾起嘴角，握住飞到面前的莱瓦汀，为其附加长达百米的『附魔之刃』，在渐起的微风下，嵌有华丽丝线的黑色礼裙凌空飞舞着。 “混沌的力量是会伴随我力量的增长而增长，但这不代表你的力量就与我相当。既然是多种意识混合成的复合体，我还是喜欢你用精灵神或者莫尔大师的语气，那样我动起手来会更有快感。我给你们五秒时间考虑，要么告诉我你们主人的位置，要么被我烧成灰烬。” “无意义的挣扎，到了这里就别想回去！” “你们还有三秒。” 菲娅脸上的笑容更甚，但更多是皮笑肉不笑的、充满冷意的恐怖笑容。 第七十一章 超越规则的存在！ 第七十一章 超越规则的存在！ “我要让你看着自己的尸体被我等吞噬！” 话音落下，一道笼罩深海的深紫色强光便从混沌之海浮现，菲娅的身体下沉一段距离，而整个海面包括附近其他被神秘紫色笼罩的巨型植物，无一不像被看不见的东西沉沉压住一般，海面整体下沉凹陷，一些实力较弱的混沌植株甚至摇摇欲坠，被压得枝头朝下倒伏。 重力魔法。 拥有『广域重力操纵』的菲娅对这个魔法再熟悉不过，她没有惊讶，只是冷笑着撇嘴。 “果然露出真面目了么，让你换回莫尔大师的语气就换回来，真是一条听话的狗。” 正如菲娅所说，从她的话音落下后，之前那个说话不带感情的主宰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莫尔大师干哑的嗓音。她手中的『附魔之刃』逐渐弯曲，很快变成顶部呈现新月形状的长柄镰刀。 “既然你一心想死，那我便成全你。” 尽管眼前这个复合体不是主宰本尊，但不妨碍自己解决掉它以后再去解决主宰。菲娅有预感，这里是混沌之海中最机密的地方，只要以这里为中心朝四周搜索，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主宰。 更重要的是，由于这里距离世界树大陆少说有上万公里之远，她可以毫不避讳地使用『轨道信标轰炸』乃至其他一切毁灭性魔法，再没有比这更适合成为战场的地方。 话音落下的瞬间，菲娅便顶着百倍于自身的重力直奔莫尔大师冲锋，『飞行』配合『流风加护』使她在一瞬便抵近巨型植株面前，象征『力量提升』的金色光芒附加到长镰上，裹挟要将巨型植株一分为二的势头横向挥舞。 然而—— 铿！ 能够重创精灵神的一击却在抵近巨型植株前便被一层突然浮现的鱼鳞状魔力盾阻挡，它们似乎早就将巨型植株重重包裹，只有菲娅的攻击砸在魔力盾上时才会以紫色鳞片的形式现身。 在一连串尖锐物体划过鱼鳞盾的呲拉声与火花中，承受了反作用力的菲娅被迫后退一段距离。而莫尔大师就像算准菲娅无法突破自己的防御一样，提前准备大量体积堪比炮弹的冰锥朝菲娅攒射，这些冰锥并非寻常冰锥，而是类似于『附魔之刃』的、完全由魔力形成的武器，坚硬程度就算巨龙来了也非死即伤。 “这是专门为你准备的礼物！长公主！这里是我的主场，不要以为谁都会惧怕你！” 像是要为胜利加码，阴云密布的混沌之海上涌现大量照亮天空的橙红火光，那是莫尔大师身边冒出的一颗又一颗火球，更加讽刺的是，这些火球与平时菲娅使用的『精灵火』完全一致，如同在模仿菲娅的魔法。 此外，在更高的空中，伴随一道道神秘的紫色光幕展开，令人熟悉的画面呈现出来，倘若菲娅的视线没有被大量冰锥阻碍，她一定能辨认出，当初长公主就是死在这一击之下，这是不沉之月收拢魔力凝聚紫色投枪的景象，如今足以杀死长公主的投枪不止一把，而是密密麻麻堪比火球的数量。 轰轰轰—— 魔力冰锥形成密不透风的墙壁，让菲娅避无可避，最终成为标靶，在大量冰锥攒射下发出撼天动地的爆炸声，扬起的烟尘令小半个天空都遍布迷雾。 在此之后，无数火球与不沉之月投枪的追击令本就四散的烟幕更加盛大，燃烧的火光裹挟浓烟一起，仿佛凌空绽放的绚烂花朵。整个世界中除了接连不断地爆响就只剩莫尔大师的狂笑。 “被自己的魔法攻击感觉如何？！在要塞里给你看见的不过是我想让你看见的实力，你和世界树女神一样愚蠢。” “没错，你是天才，但天才也有天才要付出的代价。天赋让你失去巩固魔法的机会，当你我拥有同一魔力，你将远不如我！主人赐予我的力量比神明更强大，杀了你我一样可以得到我想要的东西！空有一身魔力却不知道珍惜的废物！” 似乎觉得这样还不足以发泄自己对于命运不公的憎恨，更加强大的魔法开始汇聚，阴云密布的空中逐渐浮现一道不断朝中心坍缩的深红魔法阵，整个天空随之被魔法阵渲染成不祥的暗红色，汇聚起来的庞大魔力令空气变得无比黏稠，如同置身于淤泥一般寸步难行。 随着笼罩大半天空的巨大魔法阵开始旋转，躲到远处的拉维梅塔终于认出来这个魔法的原型，莫尔大师在模仿菲娅那个足够毁灭世界的，名为『轨道信标轰炸』的魔法。 这个疯子！ 拉维梅塔脸色难看起来，她不知道莫尔大师能还原到何种程度，但可以肯定，一旦莫尔大师使用出来，以菲娅的情况很难说不会受伤。 可自己有什么办法阻止莫尔大师？ 拉维梅塔找不到答案，她从战斗之初就以意念操纵混沌，试图令莫尔大师崩解，可莫尔大师的恢复速度远比她崩解莫尔大师的速度更快，她除了眼睁睁看着魔法汇聚以外没有任何办法。 该死，明明本我就在附近，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反应？本我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拉维梅塔用力咬牙，她很想随着心中感应寻找本我，靠本我的力量阻止魔法，但莫尔大师与菲娅战斗的理由就是为了抓住她，倘若她在寻找本我的过程中被莫尔大师准备的其他人形混沌抓住，一切便本末倒置。 高空上的深红结界散发越发危险的气息，高速旋转的魔法阵中心已然能看见发散鲜红光芒的明亮球体，不断震颤的模样仿佛下一刻就会爆炸开来，变成贯穿天地的净化之枪。 “这就是你的下场！长公主！我的实力在你之上，我比你更优秀！” 世界回荡着莫尔大师疯狂而兴奋的呐喊。 除了莫尔大师自己，没有人清楚他心中对于不公的怨恨。一个人越是深入一个领域，就越是羡慕那些走在自己前面的人的成就。凭什么他可以我不可以？他不过是条件比我优渥，得到的资源比我更多，甚至是运气比我好比我更早出生。我付出的努力是他的数倍，倘若把我和他放在同一标准里，他不见得会比我更强。 这样的念头在莫尔大师心中更甚，他比多菲莉娅早出生好几个百年，比多菲莉娅更早浸淫在魔法中，结果只是因为简单的天赋一词，自己数百年的成就便被出生几十年的多菲莉娅轻松超越，乃至外出一趟就抵达自己一辈子都只能仰望的领域。 第九位阶是什么？即使献祭自身的魔女数百年也不见得诞生一个，哪怕恶魔与巨龙之流也必须尊敬第九位阶的实力者。而多菲莉娅呢？她比第九位阶更加强大，所有的光环都集中在她一人身上，而自己与她的差距不过是简简单单的「天赋」。 仅仅两个音节就把人压得喘不过气，自己要耗费好几年才能理解并透彻的问题，多菲莉娅听一次讲解就能精通，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实力突飞猛进。倘若自己只是一个老师倒还好，可自己一生都在追求并钻研魔法的真谛，这便让人无法接受。 很简单的一个问题是，凭什么这份天赋在多菲莉娅身上不在自己身上？ 以自己对魔法的付出，如果这份天赋在自己身上，自己能做出的成就远比多菲莉娅多得多，她成为强大的魔法咏唱者只会拿来治理国家，局限在精灵身上，而自己则能让魔法体系出现飞跃式进步，乃至改变整个世界的格局，凭什么上天没有眷顾我？ 越是这样想，莫尔大师就越放不下对实力的渴望，只要有了实力，他就能证明自己不是不如多菲莉娅，而是因为多菲莉娅的天赋决定了两人的不同，而一旦证明这一点，那些原本属于他的东西就会从多菲莉娅回流到他身上，他的努力将得到众人认可。 而现在，他有了证明自己的机会。 没有什么比魔力的交锋更能证明自身优秀，用对手最熟练的魔法击败对手，足以证明自己在魔力运用上全方位压过对方，他才是最有资格获得天赋的人。哪怕击败多菲莉娅并不能让天赋回归他身上，他也证明了名为莫尔的魔法学者不比多菲莉娅弱到哪。 正因一直耿耿于怀，他才会在成为混沌后总对菲娅重复天赋一词，渴望得到菲娅的赞许，以此获得前所未有的安心与成就感。 心情前所未有的高涨，莫尔大师瞪圆了那双不存在的眼睛，声嘶力竭地呼喊。 “去死吧！多菲莉娅！！！” 轰！！！ 犹如上帝降下的神罚，凝聚到极点的亮红球体顷刻投射足以贯穿天地的光辉，眨眼便穿透漫天烟幕，好像巨人铆足力气朝海面挥下一拳，贯破耳膜的巨响裹挟被高高抛向空中的混沌一起组成末日景象。 在深红天空笼罩下，深不见底的混沌之海涌现出一个仿佛可以吞噬一切的、极速旋转的漩涡，这是大地深层被击穿的表现。除此之外，方圆十公里内的所有混沌植株都被扩散开来的冲击波自根部斩断，剩余的残肢断臂发出野兽般的哀嚎在空中肆意飞舞，最终无一例外的落入海面。 随着渲染天空的深红色消失，世界很快只剩混沌落入海面的噼啪雨声以及来自莫尔大师的喘息。 烟幕渐渐消散，但莫尔大师已经没有继续盯视烟幕的心情，刚才那一击耗尽他的魔力，他相信没有人可以在这第十位阶魔法的轰击下存活，眼下他该把注意力放在那个藏在混沌之海深处，正在瑟瑟发抖的意识上。只要把她交给自己的主人，一切便宣告结束，他甚至可以功成身退，以莫尔大师的身份回到精灵国，沐浴在万众的称赞与仰慕下，以混沌无穷无尽的寿命，按照他的想法重组这个世界的魔法体系。 至于怎么抓回那个躲藏在混沌之海深处的意识，这对莫尔大师连问题都算不上，他的魔力是耗尽了没错，可他是混沌，只要待在混沌之海，消耗的魔力只需一秒便可补充至巅峰状态，现在的他比神明更强大。 然而—— “呵呵，这就是你全部的实力么。” 明明是在笑，但声音听在莫尔大师耳中却变得刺耳且惊悚，甚至无比残酷，他赶忙将注意力从混沌之海底层转移到空中，在刚才深红光束轰击过的地方，名为多菲莉娅的黑发精灵正好端端地悬浮在空中，飘扬的黑色礼裙不仅没有破损，菲娅甚至还有闲心在体外多加了一层披风，不论雪白到炫目的脖颈还是身后那头肆意飞舞的黑发，都找不到一丝淤痕乃至凌乱痕迹。 简直像没有被魔法正面轰击过。 用空间魔法逃掉了？ 莫尔大师心中一惊，不过很快便恢复正常，刚才那样的魔法自己想使用多少次就使用多少次，可对多菲莉娅而言，她只能失败一次。 天空再度被深红色渲染，同时大量的火球、冰锥、雷枪乃至不沉之月的投枪一同朝菲娅攒射，但这次菲娅像没看见一样，不仅没有躲闪，还不紧不慢地冷言讥讽。 “就算使用投机取巧得到的力量你也不是我的对手啊，莫尔大师，太可笑了，我一直以为你是不问世事的学者，没想到也会在心中抱怨这个世界的不公。很可惜，你的魔法无法伤害到我。” 不闪不避的，菲娅任由疾驰而来的魔法攻击自己，结果所有魔法都在抵达菲娅前就被一层散发幽蓝光辉的光盾阻拦在外，连爆炸产生的烟幕都被菲娅以『流风加护』强行驱散。 “不是因为你的魔法是由纯粹魔力模拟而成，而是你我的实力差距太大。你应该清楚，魔力可以洗涤人的肉体，一个人的魔力越是强大，他的肉体与灵魂就越是坚韧，一旦实力到达第七位阶，普通人就算再怎么挥剑也无法对第七位阶者造成显著伤害。” “因为很少有人到第七位阶，又很少有普通人敢对第七位阶实力者不利，所以这条规则经常被人遗忘。但是，现在你我间的差距比第一位阶实力者与第七位阶实力者的差距更大，哪怕我不用防御魔法，你无法伤害我分毫。” “可笑！你以为这种话术能欺骗到我？！不过是借用空间魔法消失后再出现在我眼前，我早已抵达神明之上的领域，拥有无穷无尽的魔力，连我的主人都不能忽视我，我的魔力已经抵达这个世界的上限！” 嘴上说着不可能的话，莫尔大师的声音却渐渐变得歇斯底里，他亲眼看着魔法飞抵菲娅后一一消散，连给菲娅的魔法盾制造一丝裂纹都做不到。莫尔大师变化的情绪令世界刮起汹涌狂风，将菲娅的披风都吹得猎猎作响。 菲娅则继续冷静回答，她看着莫尔大师的眼神已然多了许多怜悯。 “嗯，没错，你的魔力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但这不代表你是混沌本身。换句话说，你只是魔力恢复速度很快，魔力总量并没有比神明高到哪去。如果把第十位阶视为起点继续往后划分，你大概只有第十二位阶的程度。而我——” 话音顿了顿，菲娅抬起手，以『探查之风』望向自己的手背，玩味说道。 “大概有第一千位阶往上的水平吧？归根结底，区区大陆级别的东西怎么和宇宙结晶比拟。” “去死！！！” 在菲娅慢悠悠地宣读死刑判决时，莫尔大师只把菲娅的话当成戏弄，他不死心的朝菲娅释放魔法，将世界渲染成深红色的魔法阵再度朝菲娅投下贯穿天地的射线，深红射线一瞬便穿透菲娅的『天穹守护』。 但还没等莫尔大师高兴，它便亲眼看见，强大的魔力流在遇见菲娅后就像喷射在钢铁上的水流，瞬间化为四散开来的水滴周围散开，菲娅本人则像没感受到攻击一样，用肉体硬生生接下这一击，甚至可以用沐浴这种轻佻词汇形容，连让菲娅的身体下降几分都做不到。 ……怎么可能？ 剧烈震撼令莫尔大师不存在的呼吸都停止下来，倘若他有肉体，此刻已经是全身颤抖止不住后退的程度，菲娅在他眼中俨然成为真正的怪物。他不死心地连续使用相同的魔法，好像不会消耗魔力那样，在空中展开一层又一层将世界变为深红色的魔法阵，一次又一次全力轰击菲娅，可结果无一例外，投射下的魔法束全部在击中菲娅后散开，有一部分甚至被反射回空中，击碎几道高速旋转的魔法阵。 菲娅仍然冷静到如同局外人。 “没用的，莫尔大师，你我的实力之差比人与蚂蚁还要明显。原本我不想做到这种程度，但你先用克蕾雅她们的复制体当人质，又总叫嚣个不停，那我也只能让你见识世界的广阔。很可惜，我并非这个世界的人，自我诞生的一刻起，我就站在你永远触及不到的位置。你所谓的天赋不过是自寻烦恼。”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怪物，你是不被规则允许的东西！去死啊！！！” 莫尔大师并不愿意承认实力之差，或者说，一旦承认双方的实力之差，就等于认可了他怎么努力也无法触及菲娅的现实。这不仅否定了他一直以来的渴望与坚持，甚至否定了他作为人活着的理由。他愤怒的咆哮，不顾一切的投射魔法，将混沌之海炸成坑坑洼洼到处是漩涡的灾难世界，可不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改变他无法伤害到菲娅的事实。 “那么，我要对你降下惩罚。经此一役，即使你能继续复活，也没有再出现在我面前的勇气，你已经死了，莫尔。” 菲娅抬起手来，一道比莫尔大师浩瀚数倍的魔力如滚滚洪流荡过整个世界。莫尔大师神色陡变，连带着声音也变得急促而激动。他了解过菲娅在沙漠中制造的大爆炸，知道那是神之领域的魔法，以那时菲娅的实力都能用出超越位阶的魔法，现在变强后的魔法又该有多强大？ 可惜菲娅只是挑起眉毛。 “你以为我要用那个最强魔法？所谓的惩罚不是让你心满意足，而是让你死不瞑目，我不会用那个魔法对付你，让你以为‘她能杀死我不过是她掌握了比我更强的魔法’，我用的是属于这个世界的魔法，换你来也一样能使用。” 伴随菲娅话音落下，她身边的一切乃至空气都开始熊熊燃烧，滔天的橙红烈焰一瞬便让整个世界化为火海，目光所及之处只有炼狱般的火焰与刺鼻的焦糊味。 接着，她高举起来的右手渐渐汇聚一颗比此世任何东西都要明亮的炽烈火球，体积甚至比精灵神更庞大，当它出现的刹那，笼罩世界的不祥暗红便犹如被阳光破开的乌云一样遭到驱散，天空中的无数魔法阵更是接连崩溃，被恐怖的魔力流与高温所冲垮。 它比任何魔法都适合用来惩戒莫尔大师，即便是魔法的初学者，也一样能使用如此简单的魔法。 『精灵火』 “不……你不能这样……精灵火怎么可能有这种威力……你必须用超位魔法！你必须用那个超位魔法！多菲莉娅，我诅咒你！！我诅咒你！！！” 无视莫尔大师的呼声，菲娅音调陡然高昂，铆足全身力气，在莫尔大师惊恐嘶吼中奋力掷出足以撕碎一切的太阳。 “永眠吧！” ——！ 仿佛按下暂停键，世界被炫目白光填满，所有声音、光线甚至是时间与空间的变动，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第七十二章 心事重重的少女 第七十二章 心事重重的少女 当尘埃伴随炫目白光一同散去，夺去听觉的爆炸声如滚滚雷鸣向远方天际奔袭后，世界终于迎来长久的宁静。 说成宁静并不妥当，准确的说应该是混沌之海里只剩下黏稠水声，那是魔法爆炸制造的产物，大地深层被炸得破烂不堪，表现出来的便是整个混沌之海都在翻涌。 莫尔大师死了。 收拢披风，菲娅先以不透明的厚厚冰墙将自己围在空中，过了一会儿才从中出来——她在重新穿上衣服。莫尔大师的魔法确实无法在她身上制造一丝伤痕，但她身上的丝绸无法承受庞大魔力轰击，刚才的她是借用了幻海的云月做伪装，真正的衣服早就在魔力束洗礼下变得破破烂烂。 不过这些遮掩也没有意义就是了，换好衣服，不再感到冷风拂过裙底的菲娅心里想到，混沌压根没有真正的视力，它们只能通过魔力反射的波动来感知周围世界，在混沌眼里，世界不是热成像般的画面，而是雷达荧幕上的显示。 先找到拉维梅塔。 菲娅四下环顾混沌之海，尽管经历那种大爆炸，天空中的厚重云层也很快聚拢回来，加上放眼望去尽大地是漆黑混沌的景象，世界再度变回阴沉沉的、无比压抑的模样。 如同在回应菲娅的想法，菲娅寻找的人很快在肆意流淌的混沌之海中冒出脑袋，她像考试考砸了没脸回家见父母的孩子那样，慢悠悠地、觍着脸回到菲娅身边。 拉维梅塔表情不自然地扯了扯，她小心翼翼地转动眼珠，望向一言不发的菲娅。 “……你没事吧？” “当然没事。不如说这句话应该我来问。拉维梅塔没关系么，刚才那种程度的魔法没有影响你？” “只要藏的够深就不会受影响。” 拉维梅塔悻悻地说，她时不时就多瞟一眼菲娅，欲言又止的眼神明显想说什么，但最后她还是压下心中念头，转而将视线放在刚才莫尔大师所处的海面。 “莫尔大师死了？” “嗯，死了，死的很彻底，他应该再也没勇气出现在我面前，和真正意义上的死亡没有两样。比起这个，拉维梅塔知道这里是哪儿么，我有预感这里是混沌之海深处，主宰应该在不远的地方。” “我也不知道这里是哪。” 尽管吐字清晰，但拉维梅塔脸上却只有心事重重的表情，深蓝色的眼眸里遍布犹豫，低着头完全不看菲娅的脸。 “主宰虽然是一朵花的外形，但给人的压迫感比刚才那个莫尔大师多很多。另外我印象里混沌之海应该只有主宰一朵花，刚才我们看见的那些植物肯定是我离开混沌之海后诞生的东西……” 这些植物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哪怕是身为主宰的拉维梅塔也无法理解，混沌就是混沌，哪怕模拟成植物的外形，也不会改变它们的习性。像现在的自己这样拥有颜色的混沌确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变混沌的特性，比如不会腐蚀接触到的物体，但根本性的东西不会因此变化，例如倘若离开寻常混沌太久，会因为得不到养分补充自行凋亡，还有不具备正常生物新陈代谢的能力，这些都注定了混沌永远都是混沌。 换言之，把混沌凝结成植物的形状，和让它们以普通混沌的形式在混沌之海里肆意流淌没有区别，混沌不会凭空增加，也不会因此减少。 总不能是本我的恶趣味…… 说到底这边发生这么大动静本我都没有现身，简直像默许了莫尔大师出现，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拉维梅塔一时找不到答案。 “只要继续调查下去总能找到答案，我想去周围搜索一下，你累了么？” “没有。我这副身体怎么可能感觉到累。” “那就好。抓紧时间吧，一起去找主宰。” 一方面是防止生变，另一方面则是自己想赶紧回到风塔都市，以免让大家担心。 然而出乎菲娅意料的是，在她牵起拉维梅塔的手朝前方飞行时，拉维梅塔仍旧站在原地，紧抿着嘴的模样明显在纠结什么。 “怎么了？” “现在就去找主宰会不会太早了点……我是指有把握打赢它吗？” 拉维梅塔的声音里充满迟疑，拉着菲娅的手仿佛在阻止菲娅继续。 菲娅没有立刻回答，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望着拉维梅塔的双眼，似乎在这一瞬，她脑海里闪过无数种想法，然后，刚才还锐利的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和下来，她朝拉维梅塔靠近一步，恢复成平日里的轻松气氛，无奈地耸耸肩。 “我都没见过它的样子，怎么知道它是不是我的对手。” “那万一打不过怎么办？呃，我不是怀疑你的实力不够，而是以防万一……” “这种语气是怎么回事，怕一不小心激怒我，我被情绪冲昏头脑，去找主宰算账？我还没那么冲动。只是觉得好不容易来到混沌之海深处，怎么也得试着找一圈，如果能找到主宰最好，找不到也没关系。” “找到了最好？是要杀了它？” “不，远远看一眼就足够了，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先了解它的魔力规模，然后制定策略，如果它可以沟通就试着谈判，不能沟通就只能行使暴力强迫它好好听我说话。” 菲娅无奈地叹了口气。 放在胸脯前的手在不知不觉间握紧，拉维梅塔紧张地问。 “可以沟通是指……你不会想和主宰合作吧？我的意思是你们合作以后菲娅会不会把我交出去。” “当然不会。我是想和主宰和谈，让她带领混沌去远离世界树大陆的地方，不再威胁世界树大陆的人。这样我就不会继续和主宰为敌，对大家都好。至于拉维梅塔嘛，如果拉维梅塔不想回去，我就不会把你交给主宰。” 原本菲娅想借机开拉维梅塔的玩笑，但这种性命攸关的事情有种乘人之危的感觉，她便收住了嘴。 “这还差不多。”拉维梅塔松了口气，空着的手拍了拍胸脯，表情也跟着轻松下来，“话说你知道怎么回去么，我觉得这里离世界树大陆少说有上万公里，就是一刻不停的飞行也不知道要多少天才能到。” “有『界缕之弦』，回去不成问题。” “唔，”拉维梅塔顿时一滞，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又是那个魔法，就不能换一个么？” “我可以把你打晕再丢进去。” “那还是清醒着吧。”拉维梅塔的嘴角微微抽搐，她牵起菲娅的手，主动朝西边飞行，“我来带路，我在这里的感知力应该比你强，要是感知到主宰，你可得把我藏好，我怕她一个意念就把我崩解掉。” “那当然。” “还有，你真没有受伤？那种程度的魔法命中你那么多次，现在的我看不见你身上到底有没有伤口，你千万别在我面前逞强，不然我会懊悔一辈子。” 拉维梅塔的声音里充斥着浓浓的关切，菲娅甚至能看见拉维梅塔脸上的担忧，像是要检查菲娅身上有没有伤口，后者伸出手来，不是抚摸菲娅的手臂，就是轻轻按压菲娅的脸蛋和胸口，好像在试探菲娅会不会感受到疼痛后惊呼出声。 虽然知道现在的拉维梅塔看不见颜色，但这样子摸来摸去还是太奇怪了，而且很痒。 菲娅抓住拉维梅塔在自己身上摸索的手，哭笑不得地说。 “我要是有问题肯定早就回去了，拉维梅塔怎么像我的妈妈一样。” “我这是在关心你。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刚才莫尔大师的攻击你完全可以躲开。” “是是，谢谢关心，不过我的原则里没有遇见敌人就回避的选项。我没有受伤，赶紧搜索主宰然后回去吧，再不回去克蕾雅她们就要担心了。” “哼。” 没好气地撇过头，拉维梅塔不再多言，她恢复最初心事重重的神色，引领菲娅直奔西方疾驰。 第七十三章 风波之后 第七十三章 风波之后 结果直到菲娅二人返回出发点，两人也没能在混沌之海搜索到主宰。等回到风塔都市时，时间已经过去一整夜，来到当天黎明。 随着一道犹如黑洞般的幽深隧道在要塞的仪式厅内张开，菲娅与拉维梅塔从中钻出，由于现在的拉维梅塔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人类，所以『界缕之弦』带来的晕眩感并未对拉维梅塔生效，这便导致只有菲娅一人承受疯狂旋转的不适感，让菲娅感到颇为不公。 这种忿忿并未持续多久。 因为大厅内的景象完全出乎菲娅意料。 大厅内站着密密麻麻人数颇多的士兵。 除了从一开始就在大厅内的克蕾雅与露希蒂涅等人，还多了安娜塔西雅与许多菲娅见过的实力者，大厅后方甚至能看见严阵以待，按顺序排好阵形的魔法咏唱者队伍，他们写满严肃与紧张的表情似乎一声令下便能立马投入战斗。 “菲娅！” “准备！” 最先是等待菲娅许久，将菲娅与拉维梅塔一同拉到一旁的克蕾雅，当三人离开菲娅身后的黑洞足有十米后，炫目且让人感到恐怖的火红魔法光迅速填满大厅，每个人都神色紧张地凝望黑洞，生怕它继续吐出什么东西，直到它渐渐缩小，完全消失。 “停！” 露希蒂涅的指挥声再度响起，填满大厅的鲜艳红芒飞速消退，肉眼可见的，每个人脸上的紧张都放松许多，视线转而集中在菲娅身上——要说的是，菲娅并没有注意到其他士兵也在看自己，因为围上来的克蕾雅、安娜塔西雅与露希蒂涅三人完全遮住了菲娅视线，高挑且完美的身材让菲娅只能看见这三人。 “殿下，您没有受伤吧？” “没有。怎么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我们听到您钻进空间裂缝去消灭主宰的消息后就立刻着手接应您，如果您归来时主宰也一同出现，我们便能第一时间消灭它。而且您消失的这段时间里支配者那边也出了问题，最初支配者在和我们一起等待您回来，但中途支配者突然说收到赫莉安急报，他领地里那些没来得及烧毁的混沌开始暴动，他便返回自己的领地。克蕾雅小姐和露希蒂涅小姐都认为这是主宰要发动总攻的信号。” 安娜塔西雅以严肃神色一口气说了相当多的信息，菲娅花了一秒才消化它们，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支配者领地里的混沌开始暴动？发生多久了？” “大概是五个小时以前的事情。支配者走的很着急，他走之前让我们转告您，他领地内的混沌都是他们制造的、可以由他们操纵的混沌，其中没有高位阶个体，即使暴动他们也能自己处理，他提醒您注意防线，以免主宰趁您不在突然袭击，给士兵造成伤亡。” 五个小时前么…… 菲娅稍加思索。 那时候自己应该正和莫尔大师交战。为了搜索主宰，自己带拉维梅塔以事发地为中心搜索了相当大的范围，结果从头到尾都没见到可能是主宰的植株，只找到大量仅有三四千米高度的普通混沌花朵。 她轻轻吸气。 “我知道了。那岛上的士兵呢？有没有被混沌袭击。” “有一些，但支配者离开不久混沌就自己退去。虽然事发突然，但士兵一直在戒备，伤亡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现在整个风塔的戒备程度上升到最高，随时都能作出应对。” 混沌退去的时间和莫尔大师死亡的时间很近。 这么看来，是莫尔大师在指挥混沌进攻，莫尔大师死亡，混沌便停止攻击？ “菲娅，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主宰死了吗？” 在菲娅低头思索时，露希蒂涅沉声问道，她不时瞥向一旁的拉维梅塔，粉色眼眸中闪烁着监视与怀疑神色。 “还有这个自称黑夜女神的人，我亲眼看见她变成混沌追上你，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没有找到主宰，但制造空间裂缝妄图袭击要塞的意识已经被我消灭，耽误了一些时间是为了搜索主宰。至于拉维梅塔……” 由于不清楚克蕾雅三人身后的士兵距离自己多远，菲娅只能用委婉的措辞解释，她瞥了眼一旁轻咬嘴唇神情复杂的拉维梅塔，话音顿了顿。 “她和米兰一样，是帮助我们的友方，士兵之所以身处混沌之海却没有遭到混沌无休止的进攻，就是因为她在压制混沌。” “可她一开始自称黑夜女神，既然是想帮我们，为什么要对自己的身份撒谎？” 拉维梅塔是朋友这一点毋庸置疑，如果她想和自己作对，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然而想和露希蒂涅说明就得找一个僻静的地方，菲娅只能压低声音回答。 “下去了我再和露希蒂涅解释，就和当初米兰的事情一样，露希蒂涅先让人解散吧。” “……好。” 迟疑了一瞬，露希蒂涅最终还是点头，她之所以不喜欢拉维梅塔，是因为担心拉维梅塔怀揣恶意接近菲娅，此刻菲娅称另有隐情，那便应该听完隐情以后再做决定。 随着露希蒂涅发布指令，守候在大厅内的战士与魔法咏唱者有序离场，众人紧张的神情也终于缓和下来。等大厅里只剩下菲娅熟悉的人以后，菲娅才总算松了口气，她来回看着大家，像是在寻找什么那样，疑惑地歪了歪头。 “艾丝蒂尔和诺琳呢？仪式进行的怎么样了？” “只差最后一步了，你离开不久那些银色魔物就把混沌消灭干净被克蕾雅收起来。露希蒂涅也把分离出来的灵魂合二为一，只等菲娅你塑造肉体。比起这个，拉维梅塔是怎么回事？我明明记得拉维梅塔晕倒，还被人送到要塞的其他地方，怎么这里又有一个拉维梅塔？” 蜜米儿解释完后，也将目光放在落后于菲娅半步的拉维梅塔身上。 “仪式成功了就好。” 由于要解释拉维梅塔的身份，菲娅右拳抵在唇边咳嗽了两声，随后挺直身体正色道。 “刚才有其他人我不便解释，现在可以说明。拉维梅塔的本体是有自我意识的混沌，她接到主宰接近我的命令所以来到世界树大陆，但出于未知的原因，她失去与主宰的联系，被主宰当成背叛者。现在已经决定加入我们，成为联盟的一员。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地方，混沌表现得很想抓住拉维梅塔，似乎它们的计划里缺少了拉维梅塔就无法进行，不论出于保护合作者的义务，还是阻止混沌完成它们的计划，都要把拉维梅塔放在我们这边。” “唔……” 蜜米儿与露希蒂涅明显一滞，她们很想说“混沌怎么可能会加入我们”，然而又无法质疑菲娅的发言。就像菲娅说的那样，即使是出于阻止混沌完成计划的目的，也应该让拉维梅塔站在己方这一边。 可如此一来，就更不能让拉维梅塔自由行动，不能相信背叛者的话。 菲娅当然知道伙伴们想说什么，她抢在大家开口前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 “总之就是这样，最近一段时间混沌应该不会再接近我们，守了一整夜，先回去休息吧？我也想等状态恢复以后再着手制作诺琳的肉体，最好今晚就开始，以免夜长梦多。” “可是……” “露希蒂涅连黑眼圈都出来，就不要强撑着了，都先去休息吧，我也回去了——话说回来，风塔都市里应该有我的房间么。” “有是有……” “那就好。” 强行推进话题，不给露希蒂涅说出争议性发言的机会，菲娅连忙推着露希蒂涅与克蕾雅在内的其他人一起离开仪式大厅——当然，她没有忘记落在身后的拉维梅塔，尽管她也有一些搞不懂的问题需要拉维梅塔解答，但现在不是时候。不论如何，她都不希望同伴相互争吵，分开以后再问也不迟。 等解决了诺琳的身体问题，下一阶段的目标就是搜索主宰。 也不知道主宰会不会答应通过谈判解决问题。 心中叹息着，菲娅抬起头，清晨的明亮日光正好顺着走廊窗户映照在她脸上，让她忍不住迷上双眼。 …… 等菲娅打着回到房间休息的旗号和同样一宿没睡的克蕾雅一行分开后，菲娅便来到拉维梅塔休息的房间。或许是露希蒂涅的安排，她发现拉维梅塔的门前守着两名实力均在第六位阶的亡灵，见到菲娅靠近，两名亡灵顿时单膝跪下。 “恭迎皇后殿下。” 这两个亡灵大概刚来风塔都市不久。 菲娅不禁对两位亡灵话语中的“皇后殿下”感到无奈。得益于露希蒂涅在亡者国度对自己的公开告白，大部分亡灵都把自己视作露希蒂涅的皇后，认为露希蒂涅成为自己的王妃是夫妻情趣的一环，让人伤脑筋。 菲娅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 “起来吧，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两位骷髅形态的亡灵先是扭头瞥了眼房门，然后继续恭敬回答。 “我们在遵从陛下命令，监视房间里的人。” 果然如此。 “你们都走吧，就说是我的命令。” “可陛下严令发生任何事情都不得离开房门半步。” “你们要违抗我的命令么，倘若露希蒂涅怪罪，我会担保你们。” “这……” 感受到菲娅话语中的冷意，两位亡灵的骨骼一同颤抖，菲娅甚至觉得他们做出了吞咽口水的动作。 思考足足三秒，两位骷髅才卑微地站起身。 “是，不过我们会面见陛下说明此事。” “无妨，去吧。” 亡灵也有亡灵的难处，菲娅不想刁难他们，她扭开门把，走进屋内。 “菲娅？” 坐在床上的拉维梅塔顿时惊讶地起身，菲娅反手合上房门，无奈叹息。 “不用起来，你现在看不见东西，特地过来我会心有愧疚。” “只是分不清颜色和细节，又不是瞎了。” “听到你还有精神嘴硬我就放心了。” 这么说着的菲娅在拉维梅塔眼前晃了晃手，引起拉维梅塔一阵皱眉，她“啪”的一声拍掉菲娅的手。 “真当我看不见啊。” “我只是好奇啦，我没当过混沌，不知道你们看见的世界是什么样子。”菲娅拉过一旁的椅子顺势坐下，犹豫了一会儿才略带愧疚地说，“露希蒂涅和混沌有很深仇恨，希望你见谅。” “这也在情理之中，我没有怪罪她的想法。毕竟我是背叛者，不被怀疑才不正常。”似乎真的没有放在心里，拉维梅塔一屁股坐在床上，语气格外轻巧，“何况那个死之女王还被灌注了必须杀光混沌的意识，和混沌打了几千年。” “咦，你知道米兰他们？” “当然知道。主宰的意识可以延伸到任何一个有混沌的地方，那个鹿角混沌的眼部落也不例外，主宰和我说了他们的事情，而且我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感应到他们。” 说到这，拉维梅塔弯起眼眉，对菲娅投以莞尔笑容。 “你之所以对歼灭混沌很有把握，他们居功至伟。他们拥有和我一样可以操纵混沌平息混沌的能力，而且数量很多，可以轮流上场。我其实只是个添头，以我的能力很重要为由拉拢我，实际上是想看看我到底要做什么，对吧？这些秘密我早就知道了。” “不……” 这家伙是受刺激了么。 菲娅的表情怪异起来，这种自报家门的开场有种拉维梅塔内心正在剧烈动摇的感觉。 不对，应该说不是感觉，而是事实。 事实上自己也正是感受到拉维梅塔心中的动摇，才顶着困倦也要来找她，问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从自己与莫尔大师战斗结束开始，一直到两人一起寻找主宰，拉维梅塔永远都是阴晴不定咬着嘴唇的表情，即使问她问题她也只会含糊了事，明显有心事。 话虽如此，以拉维梅塔要强的性格，自己直白的问出来她只会回答没事。菲娅只好顺着拉维梅塔说下去。 “前半句话说的没错，后半句话差的太远。我是想过借用米兰他们操纵混沌的力量平息混沌，但米兰他们对混沌的操纵力远不如你，而且他们无法变成人类的外表，突然一下对民众宣布混沌也是朋友，会动摇士兵的士气。拉维梅塔一个人就能镇压整个混沌之海，换成米兰他们要上百个人，不论正当性还是能力都有优势。” “菲娅，我要听实话。” 没等菲娅话音落下，拉维梅塔的语气便骤然严肃，坐在床沿上的她朝菲娅前倾身体压过来，手指也抵上菲娅下巴，牢牢盯视菲娅的深蓝眼眸距离菲娅不足一尺，鼻尖到了快要贴着鼻尖的程度。 第七十四章 看似平静的日常 第七十四章 看似平静的日常 要不是拉维梅塔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肉体，眼神应该会更灵动，压迫感也更强吧，为了回避拉维梅塔靠近的脸，菲娅只得稍稍后仰身体，倘若此时的拉维梅塔会像正常人类一样呼吸，自己肯定会感受到鼻息扑打上睫毛的不适感。 “我说的不就是实话么。” “我不信。我两次骗了你，还来自混沌，再善良的人也应该对我抱有戒心，无条件的信任和帮助我说明另有图谋。现在的我无法给你带来威胁，即使你说出理由我也会试着接受，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我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非要说的话我是见不得美少女吃苦的人，拉维梅塔也有拉维梅塔的难处，理解别人一直都是我的长项。而且我不是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吗？拉维梅塔不论正当性还是能力都比米兰他们强上一截，我不是在嫌弃米兰他们，而是当下这个阶段必须有一个人站出来，能让我对民众说‘正因为有他存在混沌才会平静下去’，否则见到人就扑上去的混沌突然变老实，任何人都会生疑。” 这当然是掺杂了实话的谎言。 如果拉维梅塔具有真正的视力，一定能看见菲娅脸上的心虚与苦涩，她不想欺骗拉维梅塔，可这是无奈之举，她总不能真的对拉维梅塔说，自己当初决定留下她是因为觉得与其放虎归山，不如把拉维梅塔留在身边时刻监视更让自己放心。 可惜拉维梅塔看不见菲娅表情上的细微变化，她从菲娅身上起来，那张混沌拟态出来的脸变得面无表情，让菲娅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肯定是拉维梅塔故意让自己看不见她的表情，菲娅猜测，拉维梅塔的内心一定比自己想象的复杂，不然不会这么突兀地追问自己，一定要听实话。 真卑鄙啊。 因为拥有拟态的躯体，所以能轻易伪装表情，连眼神中的躲闪都能想掩饰就掩饰。 她到底在想什么？ 由于心虚，菲娅只好一边重新坐正，一边补上轻佻的玩笑。 “拉维梅塔都被主宰当成背叛者驱逐，要是让你沦落街头，我岂不是会违背看见美少女就走不动路的原则——虽然王妃肯定是没戏，但要不要考虑来宵之殿当女仆？这里待遇还不错，偶尔还能偷情。” “哼。那我第一个把你睡觉的洋相拍出来卖给那些暗恋你的人，然后每天向克蕾雅她们汇报你的动向，在两边赚外快。” “真阴暗啊。” 留下没有意义的附和，都知道对方是玩笑话的二人沉默下去，在清晨投射进屋内的阳光下，只有空气中上下浮动的尘埃说明时间没有定格。 过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房门外响起侍从经过的脚步声，屋内的安静才终于被打破。 菲娅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抱歉，露希蒂涅太不像话了，给你安排的房间隔音效果差到这种程度。” “我在她眼里是敌人，会这样也无可厚非，而且我这副身体不用睡觉，隔不隔音都无所谓。” “那之后怎么办？我是指身体。” 坐在床沿上的拉维梅塔微微一怔，肩膀明显耷拉下去。 “就这样不是挺好么，现在的身体虽然脆弱，但只要注意防范偷袭不被一击毙命就好，另外镇压混沌的能力也不会因为少了肉体就遭到削弱。一直用卡莉斯塔的身体我会有亏欠感，她大概一两个月后会醒来，到时候她肯定会奇怪自己怎么出现在风塔都市，不用摆出这种表情，我会好好和她道歉。” 可我压根没有表情变化。 菲娅在心中回答。虽然拉维梅塔摆着手，一副让自己不用担心的神色，但她的状态如何其实显而易见。她以为自己会露出嫌恶眼神看待她，非得拎着她去找卡莉斯塔致歉。 没错，道歉是必须的，拉维梅塔亏欠卡莉斯塔许多，可自己还不至于做出落井下石，在伤口上撒盐的事情，在一个人不安的时候去要求她做这做那。 “倒是菲娅你那边，如果你早点给我做出一副肉体，我就能早点恢复视力，老实说，视野突然一下变回原来的样子，我还怪不习惯。材料收集的怎么样了？算了，我这几天一直看着你，知道你没去问材料的事。” “还有别的事么？没别的事就先回吧，我是混沌不用睡觉，你不一样，晚些时候还要给那个叫诺琳的灵魂制作肉体，要是因为呆在我这出了差错，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本就是恶人，还再多一笔罪过，以后非得变成十恶不赦的杀人犯不可。” 不快的感情在心中流转。 这种明知道拉维梅塔状态不对，她却还强撑着在自己面前装作没事甚至反过来关心自己的样子，让菲娅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她经历过相似的场景，当初勿忘我的安娜塔西雅快要消失时，安娜塔西雅也是这样关心着自己，说她没事。 该死。 菲娅在心中暗骂，她很想冲上去一把揪起拉维梅塔的衣领，强迫她一五一十的把心事全部交代，可拉维梅塔不是缇露露那样的脆弱性格。她个性要强，并且很聪明，如果她不想把内心想法说出来，就是自己强迫她说她也会闭口不谈，强迫反而会把事情变得更糟。 更不用说她本身就有着特殊的，被周围人排斥的身份，不仅是世界树大陆的人，连原本站在她那边的混沌都声称她是背叛者，本就被世界抛弃，自己再火上浇油，难以想象后面会变成什么样。 总感觉能看见拉维梅塔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死都要瞪大眼睛嘴硬的模样，说不定还会生气的一巴掌扇过来，让自己注意距离。 这都是什么事啊。 菲娅不禁有种想扶住额头的冲动，要不是自己应对拉维梅塔有了相当经验，此时非得让双方闹出巨大矛盾。 她装作没事的样子询问。 “那要不继续用卡莉斯塔的身体？反正卡莉斯塔得一两个月才能清醒，与其让你在这段时间暴露在危险里，不如选择最能保住联盟将士安全的选项。你也说了，仅有一缕意识的状态太脆弱，但凡是个人都能杀了你，哪怕站在阻止混沌完成计划的角度，你也得有一定自保能力。至于卡莉斯塔那边，等我为你塑造新的肉体，或者我解决了主宰，就是你想赖在卡莉斯塔身体里我也会把你赶出来，她醒来以后我会给她金钱或者等价的她想要的东西作为补偿。” 虽然没等卡莉斯塔同意就擅自安排很不礼貌，但特殊时期也只能用特殊办法。如果拉维梅塔因为没有肉体被人或者混沌偷袭，遭遇不测，自己的所有准备便付之一炬，到那时就不仅仅是要面对混沌无休止的攻击那么简单。 拉维梅塔挑起眉头，表情怪异起来。 “继续用卡莉斯塔的身体？我没听错吧，她才是你的合作者，我不过是外来者。再说你不是讨厌牺牲一个人换取其他人的做法么。” “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你也是我的合作者，不然我为什么费那么大力气把你从莫尔大师手里救下来。至于牺牲一个人换取更多人，支配者的实验会导致人死亡，无法给对方带来好处，而卡莉斯塔只是沉睡两个月，不会落下后遗症，对长寿种的她来说两个月时间不算什么，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不能什么都这么极端。” “实在不行要不我现在去给你找一个精灵少女？她肯定很乐意用睡两个月换取成千上万的金币，这个条件开出去我都能想象到不止精灵，连人类和兽人也会争先恐后的过来自荐。” 说到这，菲娅单手叉腰，无奈地轻轻叹息。 “也就是我才给你做心理工作。换做那个没有感情的我，肯定不用等到你同意就强行把你塞回卡莉斯塔的身体，美名其曰为了更好的未来。” “那我宁可自裁。” “就知道你不乐意被人强迫，所以我才这么弯弯绕绕。好了，我去把卡莉斯塔的身体带过来，你别乱跑。” “哼。” 不客气地哼了一声，拉维梅塔撇过头去。 同样是轻哼，菲娅却觉得这次的拉维梅塔声音里少了许多不客气与抗拒，甚至像撒娇，仿佛在说你拿来我就用。 随着相处的时间变长，自己也慢慢懂得这家伙的想法了。 混沌也好人类也罢，只要拥有一样的需求，想法都殊途同归。 苦笑地摇了摇头，菲娅起身离开房间，不出一会儿就把卡莉斯塔抱回来。值得一提的是，中途菲娅检查了一遍卡莉斯塔的状态，卡莉斯塔睡的相当沉，身体一切正常。 怀揣着早点解决主宰，然后让卡莉斯塔恢复的念头，菲娅看着拉维梅塔的意识进入卡莉斯塔身体，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形成拉维梅塔肉体的混沌便如融化的冰淇淋一样塌陷，为了防止混沌暴走和侵蚀地板，菲娅用『意念操纵』将其包覆在空中烧毁，而平躺在床上，还穿着拉维梅塔轻盈礼裙的“卡莉斯塔”则睁开眼睛。 和卡莉斯塔那双精明的眼眸不同，现在自己看见的深蓝眼眸中倒映着无奈与一丝像是松了口气的感情。拉维梅塔睁开双眼后没有说话，而是转动眼珠观察周围，过了好一会儿才连连眨眼，坐起身来。 大概是恢复视力，在为重见天日而感动吧，没有失明过的人很难体会这种激动。 拉维梅塔咋了咋舌，跳下床扭动肩膀活动筋骨。先是不客气地朝菲娅伸手要来水和饼干，然后坐在圆桌边大快朵颐起来。 看得出拉维梅塔心情恢复了很多，不仅眼眉中多了许多神采，菲娅还注意到拉维梅塔时不时就窥探过来的视线，后者发现自己在盯着她后又赶紧收回目光或者假装看别的东西，配合阿姆阿姆的吞咽声，让人联想到仓鼠一类胆小的动物。 她还是有心事。 自己差不多可以问那个问题了。 “之前我杀掉的那个莫尔大师是意识的复合体吧？” “嗯？是的，怎么了？” 因为塞了太多甜点而将嘴巴鼓成仓鼠状的拉维梅塔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饼干碎屑的模样让菲娅忍俊不禁，她强忍笑意，逼迫自己继续一脸严肃。 “他们意识之间不互通吗？我怎么感觉前后说的话很矛盾。一开始说和我战斗了成千上万次，后面又好像忘记了这回事。要论成千上万次，只可能是我失去记忆前的那个长公主，但即便是长公主，也没有交手了成千上万次的敌人，除非长公主能以不同身份生活在历史各个时期，同时对方也拥有从神明与暗裔的大战一直活到现在的身份，也就是主宰。” “咳咳咳……咳咳！！” 正在品尝奶油蛋糕的拉维梅塔顿时呆住，没来得及吞咽的她连连咳嗽，连喉咙里的食物碎屑都被吐在一旁的餐巾纸上，变成一团难看的烂泥。 “喂，你没事吧。” “咕唔……没事。” 喝了一大口水，拉维梅塔总算缓过来，她擦了擦嘴角，收回失态，懂装不懂地说。 “我也不知道互不互通，你问这个干嘛。还有那个长公主活在历史的各个时期你又是从哪得到的灵感，正常人不会像你这样想吧？” “是米兰他们说的，而且以前送给我这个戒指的人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加上圣树和绝对恶的事情，很难不往长公主一直活在这个世上的方向去想。米兰称呼我为父神，构成圣树的结界又刚好可以用来压制世界树的女神，甚至还拿孱弱的精灵神演示了一遍使用方法，简直像预测未来以后把通往未来的方法告诉我。拉维梅塔以前一直随侍主宰左右，就没有听过只言片语么。比如这个世界会在破碎后重塑，或者存在多个并行的世界，世界与世界间会相互影响之类。” 真恐怖。 拉维梅塔忍不住感到头痛，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在完全失去记忆的情况下，仅仅通过只言片语便判断这个世界会在死亡后重塑，实在让人捏一把汗。正常人应该不会把这几个线索串在一起，或者即使串在一起，也不会往死而复生的方向思考。 “我不知道，主宰没和我说过。不过就算按菲娅说的，世界会死而复生，连世界都死了，主宰和菲娅说的那个长公主也应该死了，变得记不清过去的事情才对。归根结底，菲娅为什么会觉得这个世界会重塑？这没有道理。” “因为绝对恶告诉我已经死亡的他给他带来消息，如果他不杀了我，世界就会被虚空撕碎，他还说看见主宰怒吼诅咒我的样子。如果不是世界会重塑，我和绝对恶为什么会好端端的站在这？说实话，我不是平行时空理论的支持者。” 原来如此。 拉维梅塔恍然。 大概是某个世界的绝对恶在世界破碎之时找到漏洞，捎给现在的绝对恶讯息吧。 难怪现在的绝对恶和过去的绝对恶大相径庭。 拉维梅塔闭着眼睛摇晃手中银勺，毫不在意地回答。 “我只是个小喽喽，问我也得不到所以然，我觉得你只有见到主宰才能知道答案。我差不多吃饱了，哈啊，能重新品尝到食物的味道，看见这个世界的颜色，感觉像重新活了一次。话说接下来要怎么做？继续让士兵推进，直到混沌之海深处？这么做耗费的时间是不是太长了点。” “啊~啊~我是打算拿之前去过的混沌之海深处为跳板继续搜索。两个方向同时推进，速度肯定比一边推进来得快。你不困吗？我已经快睁不开眼睛了。” “卡莉斯塔好好睡了一个晚上，我哪里来的困意，困的人是你，哈欠打个不停。” 拉维梅塔的目光落在菲娅的黑眼圈上，刚才菲娅一直和自己搜索主宰的踪迹，精神高度紧张，现在突然一下放松下来，会感觉到困意上涌才是正常情况，她若无其事地走到床边把床铺好，轻轻扇动羽翼耳朵，背对菲娅说。 “你要是困了可以就在这休息，我闲得没事，想出去逛逛。这种太阳在混沌之海不多见。” “真的没问题？” 望着拉维梅塔的背影，菲娅冷不丁抛出模棱两可的疑问。 拉维梅塔的背影顿了顿，随后转过身来，双手叉腰没好气地说。 “有问题也是你有问题。好了，我出去了，别忘记晚上还要给诺琳转移灵魂，你就好好休息，正好我恢复视力，可以亲眼看看这个神奇的仪式。晚上再见。” 不等菲娅回答，拉维梅塔便迈着轻巧的步伐拉开门离开房间。 不算宽敞的屋子里顿时只剩菲娅与投射在地板上的安静日光，菲娅静坐了一会儿，接着轻呼了口气，站起身一头倒在拉维梅塔铺好的床上快速脱去礼裙盖好被子，只留一个脑袋露在外面。 拉维梅塔看上去比之前精神许多，自己还是先好好睡一觉，任何事情等睡醒了再说。 抛去烦恼，菲娅顺手用『意念操纵』拉上窗帘，闭上眼睛，任由意识舒服地沉入梦乡。 至于房门被偷偷拉开一个小角，那是菲娅熟睡后半个小时的事情。 第七十五章 矛盾之心 第七十五章 矛盾之心 小心翼翼地将门推出一条门缝，拉维梅塔在门外等待好几分钟都没听到屋内动静后终于鼓起勇气，跻身进入门内。 屋内一片寂静，尽管窗帘已经被拉上，但由于遮光性不那么优秀，所以依然有一些微光照亮家具，让人感到温暖和惬意。如果要比喻，类似于在夏日的下午拉上窗帘，万籁俱寂到盯着几缕阳光在天花板上缓慢爬行的日子，让人只想闭着眼睛好好睡一觉。 而如果把目光聚焦在床上侧躺着的，静谧闭着双眼的黑发少女，这本就慵懒的时光便流淌的更加缓慢，以至于不敢高声话说，生怕惊扰这位集优雅与恬静于一身的精灵公主。 睡得真香。 “哈啊。” 拉维梅塔忍不住松了口气，她反手合上房门，轻手轻脚地来到菲娅刚才坐过的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着脑袋，望着菲娅熟睡中的脸出神。 与外面的走廊比起来，这里仿佛另一个世界。明明几个小时前才和莫尔大师大战一场，现在却敢闭着眼睛一个人安详入睡，全世界也就只有多菲莉娅这个怪胎有能力做到吧。 拉维梅塔心中想到，她就这样保持盯着菲娅的模样发呆，空气中只剩下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攀谈声以及侍从们嬉笑发出的杂音。 实在是造化弄人。 拉维梅塔低垂下眼眉。 她想伸出手去，轻轻触碰菲娅近在咫尺的鼻尖，但又害怕菲娅突然睁开双眼。在她眼里菲娅拥有神秘莫测的形象，即使在熟睡状态中，也会稍有动静便立马苏醒。到那时自己便会陷入相当尴尬的状况——明明说要出去看看太阳，结果悄悄折返回来不说，还盯着别人的脸看个不停。 尽管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如今自己暴露了混沌的身份，走到哪都能感受到视线，外面的世界虽然美丽，但要是一直处于监视状态下，不自在的感觉便足以让美丽变得丑陋。何况对自己来说这些美丽都是可以重新得到的东西，并不急于一时。 真正失去就不会再来的东西仅有寥寥几个，其中便有自己面前躺着的不像多菲莉娅的多菲莉娅。 意识到这，拉维梅塔的视线古怪起来，就像她一开始询问菲娅的，她不明白菲娅为什么会无条件信任她，只要不是被美色迷了心窍，正常人都会像露希蒂涅一样怀疑自己。再联想到菲娅的思路相当开阔，掌握的情报也比自己想象中要多，总不能是菲娅早就看穿自己是主宰，从而想和自己打好关系才不怀疑自己。 那样岂不就成双方都想和对方搞好关系，但又都不愿意先揭示自己来意的荒唐情况了吗？ 不可能，哪有这么荒唐的事。 拉维梅塔在心中自我否决，连带着眉头都不知不觉中紧拧在一起。 菲娅多次当着自己的面说要杀了主宰，换言之主宰在她眼里是异于自己的另一个人，更不用提如果自己是主宰，根本就轮不到莫尔大师作威作福，应该是自己想太多了。 与其说她看穿自己的身份，还不如说她就是老好人的性格更令人信服。 没错，如果不是老好人，怎么会让自己犹豫到这个地步。 颇为无奈的，拉维梅塔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她紧抿着嘴，仿佛在为自己的不争气气恼，用鼻子长长出气发出“呼呼”声。 在她最初的计划里，如果她确认菲娅大概率不会接受自己的条件，她就应该在不表明敌意的情况下动用特殊手段暗杀多菲莉娅，以此达成拯救世界的目的。然而现在的她已经无法做到暗杀这种事情，甚至不愿意想起这回事。 将其形容成日久生情也好，还是因为承受了太多人情而无法面对暗杀需要背负的负罪感也罢，她对这两个说法都没有异议，唯一要说的就只有她觉得这里的“情”和克蕾雅与菲娅之间的情有很大区别。大概更偏向朋友、友人一类的感情。 而让她感受到这份心绪的事情，第一件是她和菲娅在流放之地的小屋，菲娅对她坦诚相见，她却对菲娅撒谎隐瞒自己的身份；第二件则是之前菲娅面对莫尔大师的魔法轰击，她却只能在一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对于前者，当时的自己为了检查本我的情况，偷偷离开世界树大陆跳进混沌之海，结果却被莫尔大师阻截，倘若不是菲娅出现，身体被洞穿的自己早就死无葬身之地，沦为那些蛆虫利用的道具。事后菲娅不仅没有刁难自己，还拒绝了莫尔大师的合作要求，转而坦诚的邀请自己继续合作。而自己呢？自己做了什么？ 自己对菲娅报以谎言。 不仅捏造自己是主宰手下的假身份，还隐瞒接近菲娅的理由。尽管那是无奈之举，可当谎言说出口以后，自己还是能明显感觉到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挖走一块，变得空落落的，似乎说谎这件事拉开了自己与菲娅的距离，让自己变得低下且卑劣，再也没有能正视那个耀眼存在的资格。 虽然时间早已冲刷掉自己心中的负罪感，变得能理所当然享受撒谎带来的特权，可那时感受到的羞愧却仍像疤痕一样刻在脑子里无法抚平。 而刚才的战斗更是让拉维梅塔察觉到，早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不再把菲娅看成万一情况下必须处理的敌人，非但如此，甚至还把菲娅视作不可或缺，或者说一旦失去她就感到不安乃至体会到窒息感的亲密存在。 菲娅是在和莫尔大师的战斗中获胜了没错，可这是结果论，对当时远离战场的她而言，消失在烟幕中杳无音讯，只能任由那道深红魔法阵轰击的菲娅就是会面临生死危机。 而她呢？她能做些什么？ 答案是什么都做不了。 她确实是主宰，哪怕只有一缕意识也拥有对混沌的最高命令权，但一缕意识面对莫尔大师那种体型的人来说过于渺小，超越第十位阶的魔力让莫尔大师的恢复速度远远超过自己破坏他的速度，自己只能躲在海底瑟瑟发抖，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菲娅身上，期盼菲娅可以战胜莫尔大师。 而正因为被这种无力感包裹，当菲娅被漫天烟尘埋没时，自己才猛然察觉到菲娅在心中的位置悄然发生了变化。自己希望她活着，并且悔恨为什么自己如此弱小。尤其是那道裹挟毁天灭地势头的深红魔法光降临到菲娅头顶时，自己只感到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住，变得无法呼吸，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空中，前所未有的盼望那个冷酷身影再度现身。 直到她重新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自己的心才终于放下去，接着便是涌起无穷无尽的安心感与“不愧是她”的高兴，重压在胸口的窒息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希望菲娅能杀了莫尔大师，证明自己过去输得不冤。 那时候的自己大概露出了笑容吧？ 拉维梅塔下意识抚摸嘴角。 旋即自嘲地笑起来。 真矛盾。 混沌因多菲莉娅而生，多菲莉娅死亡，混沌便会连带自己与莫尔大师等意识一同消失，这个世界也将迎来万年来久违的疯长时期，如此自己便算完成使命，对过去无数次的失败有了交代。 可自己却不希望菲娅死去，和使命有了正面冲突。 拉维梅塔尝试捋清当时不希望菲娅死亡的理由。 应该解释成多菲莉娅不是自己所杀，所以不甘心？ 这没有道理，自己追求的是结果而非过程，不论多菲莉娅是被谁杀死，世界都被保护下来。 那么是自己比起菲娅，更讨厌莫尔大师？ 结论是正确的，但和自己的使命冲突，讨厌莫尔大师不能成为自己希望菲娅活着的理由，只有多菲莉娅消失，这个世界的时间才能重新前进。 如此一来答案显而易见。 就是多菲莉娅在自己心目中的位置发生了变化。在自己心里，多菲莉娅和菲娅成为两个截然不同的人，自己希望菲娅活着，要消灭并一直憎恨的则是那个多菲莉娅。 这就是矛盾所在。 多菲莉娅和菲娅只是性格不同，不论哪一个都会让世界破碎。倘若自己不趁现在的菲娅好说话解决这桩无法破解的谜题，换成下一个多菲莉娅，就又会重复过去无数次的轮回。 该死。 牙关紧咬，拉维梅塔攥紧双拳，紧盯熟睡中的菲娅，试图通过这张脸唤起曾经对多菲莉娅的憎恨之心，然后她便有动手的勇气，可屏息凝神的盯视仅仅持续几秒，她锐利的眉毛与眼神便迅速软化，转而低垂视线，望着自己大腿上缓缓松开的拳头。 现在的自己没办法对这家伙提起憎恶。 哪怕再怎么自我欺骗，她的内心也明白这是帮助并信任她无数次的菲娅，无法将其与那个不断杀死她的多菲莉娅联系在一起。 “唔……” 一时间，拉维梅塔弯下腰来，双手抱着自己的头，十指深深插入冰青色的长发。她并不是感到痛苦，而是被矛盾的纠结困扰。她早在之前就意识到，其实并没有人命令她非杀死多菲莉娅不可，如果她把自己看成人类，那么世界的毁灭便等同于她的寿命走到尽头，她完全没有必要杀了菲娅。而且一个不可回避的事实是，菲娅消失了她也会彻底消失，她愿意如此轻易的消失吗？ 答案是否定的。 就如同露希蒂涅拥有生者肉体后变得不愿意成为亡灵一样，一旦见识到外面广阔的世界，就不愿再回到狭窄漆黑的井底。当她重新得到拉维梅塔的身体，再见到这个世界时，菲娅从她眼睛中捕捉到的高兴与感动是无比真切的感情，她想看到更多这个从未用人类的视野见过的世界，以及眼前这位陌生又熟悉的菲娅。 拉维梅塔啊拉维梅塔，你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质问着自己，低垂脑袋的拉维梅塔已经快钻进裙子里，她深深吸气，然后又缓缓吐出。 实际上还有另一个问题困扰着她。这个发现是让她表情动摇，一直静不下心的根本理由。 在只能通过菲娅找到本我的现在，她是靠着觉得能通过谈判让菲娅离开这个世界，对此抱有一线希望才没有盼着这个世界早点毁灭。这一线希望中存在一个前提，那便是她找到本我后，能与本我的意识合二为一，让本我不会攻击并威胁菲娅，表达出善意，可现在见到莫尔大师的样子以后，她对自己究竟还是不是本我产生了怀疑。 菲娅刚才的问题里有一点很重要，在莫尔大师拿走那棵植株的操控权之前，植株曾以不带感情的机械式语气对菲娅说他们交手过成千上万次。 毫无疑问，这股意识来自本我，除了本我，没有人拥有以前的记忆。更关键的是，当时的她可以明确感受到本我就藏在数百公里外的海底，她能感受到本我的位置，照理说本我也应该可以感受到她，可本我却没有一点要与她交流的迹象，甚至在那种距离下，她都没能恢复与本我的连接。 这基本可以确定，本我与她的连接被彻底切断，二者变成两个独立的存在。更直白的说，本我发生了某种变故，很可能变得无药可救，愿意放下身段和莫尔大师这类人同流合污，放在以前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既然如此，自己还有坚持使命的必要吗？无法回到本我，自己便失去完成使命的能力，也许追求想要的生活才是更适合自己的选择？ 深蓝双眸充满迷茫，拉维梅塔盯着地毯发呆。 一直以来她就算不能杀死多菲莉娅，也能迫使多菲莉娅同归于尽，让世界重启，可这次结局又要走向何方？不仅与本我的联系中断，还冒出一个伟大意志，她已经失去掌控局面的主导权，倘若双方真的发生大战，她又只能像莫尔大师这次一样，除了站在一旁看着外什么也做不了。 倘若菲娅炸毁这个世界，让世界重启倒还好说，万一眼前的菲娅遭遇不测…… 拉维梅塔的心瞬间揪紧。 这已然成为她最不想看见的结果。 可想拯救这个世界，又只有摆在眼前的这一次机会。 不想杀了菲娅，却又有非动手不可的理由。 拉维梅塔松开抱着头的双手，她仰起脖颈，后背沉沉地靠在椅子上。 “呼……” 屋内陷入长久的沉寂，透过窗帘的微光在天花板上一点点爬行，直至移动到墙壁上。 过了不知道多久，拉维梅塔下垂的手指动了动。 没有焦点的深蓝眼眸逐渐恢复神采，渐渐地，下定决心的表情也浮现在她脸上。 她心中有了主意。 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 哪怕失去力量，自己也必须做能做到的事，不论如何，都不能让未来的自己懊悔当初为什么一点行动都没有。 她重新坐正身体，长长伸了个懒腰，神色间的动摇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奈与带着点点苦涩的笑容。 没有人知道她在思考什么，唯一清楚的只有她歪斜着坐在椅子上，一直盯着菲娅的睡颜，直到后者醒来后像见了鬼一样尖叫着从床上弹起。 请假一天~ 发动CD为一个月的咕咕卡，请假休息一天，明日（虽然应该是今天）12点前更新！ 第七十六章 窘迫之境 第七十六章 窘迫之境 “真惨啊……” 站在距离大地三四十米的空中，菲娅的眼睛里充满同情与凝重，低声喃喃道。 她并非擅长白天睡觉的吸血姬，白天吵闹的环境加上生物钟的不适应让她难以深睡，所以不到下午三点她便苏醒过来，把拉维梅塔吓了一跳后，用过早餐加午餐的她决定先来支配者的领地看一眼。 毕竟是半个盟友，支配者一整个白天杳无音讯，万一发生重大变故，整个支配者阵营全灭成为混沌的养分，新诞生的混沌势必成为横扫世界树大陆的灾难。 但好在混沌还是被支配者阵营的暗裔控制住，代价是半个城市都化为废墟，让菲娅想起被绝望魔将破坏的欧洛城，目光所及之处只有残垣断壁与被腐蚀的焦黑大地。 陪同在菲娅身边的赫莉安面无表情，但仔细看还是能从她脸上瞥见一丝隐忍着的愤怒。 “一切都是我决策失误的后果，如果我的反应更快一些，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我会承担主要责任。” “应不应该由你承担责任要由你的主人支配者拿主意，和我说我也不会责怪或者认同你。不过话说回来，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一群普通混沌，就算数量再庞大，在第九位阶的你面前也不是一合之将，怎么能弄出这么大的破坏。” 视线重新落在废墟上跨越瓦砾与倒塌墙壁，寻找财物与遇难者尸体的暗裔们，菲娅皱起眉头。 “支配者大人离开前感受到灾厄之眼跳动，特地要我把城内居民转移到其他地方。灾难发生时我还在城郊指挥人员疏散，第一批人才刚到达城郊，城内存放混沌的地方就爆发巨响，混沌像洪水一样不受控制地冲上街道。它们往人多的地方流动，让我无从下手，还是等城郊的恶魔折返回来我们才控制住它们扩散。” 说到这，赫莉安眼睛里流露出明显的憎恨。 “结果那些被混沌吞噬的恶魔一样尸骨无存，都是我的优柔寡断才导致如此巨大的伤亡，倘若我在一开始就果断的用广域歼灭魔法，伤亡肯定不到现在的一半……混账！” 拳头攥紧到嘎嘎作响，牙齿也紧咬在一起，赫莉安低声咒骂着自己，懊悔的感情甚至爬到菲娅身上。 谁都没法预测未来。菲娅本想这么说，然而赫莉安是支配者的手下，该怎么处理那是支配者的事情。 支配者居住的城市生活了二十万从亡灵到恶魔再到半龙人的暗裔。由于事发突然，加上当时的人们正拖家带口参与疏散，一同聚集在街道上，所以死在混沌中的人相当多，哪怕初步统计都超过了一万。而随着统计继续，伤亡数字还在增加，可以不断看见暗裔们从焦黑废墟中抬出一具又一具盖着亚麻布的尸体。 不用想菲娅都知道，这些尸体早已面目全非，全身呈现焦炭一般的黑色，肢体更是与被抽干了血液的枯树枝无异。 这些人好歹能留下尸体，更多人被混沌吞噬得连尸体都不剩。 没有言语，菲娅静默地俯瞰焦黑废墟，空气中只有难闻腐臭以及幸存者与士兵一起高声呼喊的声音，除了没有飘向天空的硝烟，这里和被炮弹犁过的城市没有区别。 另一个安娜塔西雅见到的世界树大陆也是这样的吧，菲娅心想。 虽然混沌爆发是支配者自作孽，非要进行人为制造混沌的实验，否则不会被混沌钻了空子，但仍然给自己敲响警钟，如果这次的混沌爆发不是出现在暗裔的城市，而是出现在人类或者精灵的城市，后果将不堪设想。 在魔法咏唱者军团反应过来以前，普通士兵根本没有阻止混沌的能力。 而这还是其次。 她的表情越发凝重。 混沌的力量随着自己力量的增长而增长，而保护世界树大陆的结界大概只有第十一位阶上下的强度，倘若哪天混沌的力量成长到可以破坏世界树结界，或者干脆派出莫尔大师那个级别的混沌绕到大陆西侧爬上世界树大陆…… 不出一个月就会有人类国家沦陷吧？ 菲娅脸色难看起来，就自己掌握的情报，混沌应该可以批量制造莫尔大师那个级别的混沌，加上主宰的手脚可以伸到任何一个有混沌的地方，显而易见的是，只要主宰或者那个伟大意志想，随时都能让第十二位阶的莫尔大师绕到大陆另一侧突袭。 菲娅完全可以预见，世界树女神布置的结界承受不了几次那道深红魔法阵的轰击，等混沌爬上世界树大陆的情报传到位于大陆东侧的精灵国，少说也得是两三周后，那时再作出反应便为时已晚，精灵国将面临四面受敌的窘境。 后面的事情便很容易想象，普通人乃至低等级士兵在海量混沌面前毫无招架之力，能幸存的基本只有靠近精灵国与可以飞行的人。 而由于世界树大陆高阶战力不足，防线很快便被迫收缩到只有巴掌大小。巴掌大小的地盘养不活那么多人，幸存下来的人便只能在饥饿与恐惧中度过余生，那时不论人类还是精灵都与慢性死亡无异。更要命的是，因为这个世界有自己，混沌的力量与自己挂钩，所以这个世界的处境只会比另一个安娜塔西雅所处的世界更糟。 已经完全陷入被动的境地，什么时候四处起火只在于主宰想和不想。 回过神来的时候便已经陷入绝境。 可就算自己着急，在找不到主宰的当下，又有什么办法能解决混沌的威胁？增加世界树结界的强度？先不说能不能做到，首先时间来得及吗？ 菲娅毫无头绪。 不对。 峰回路转，菲娅突然察觉到蹊跷之处。 主宰并非魔物一样愚钝的存在，它拥有与人类甚至与长公主相当的智慧。己方如同待宰羔羊，主宰手握主动权却迟迟没有动手，势必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它，让它不能或者不敢动手，否则主宰不会拖延到现在都不破坏世界树大陆。 是那个伟大意志在牵制主宰？ 不太可能。 主宰创造的莫尔大师不论魔力还是原料都来自混沌之海，创造莫尔大师并不会削弱主宰本身的力量，让主宰落后伟大意志一头，何况莫尔大师总称呼伟大意志为主人，并不像主宰所为。 有人在牵制主宰的选项被否决，那就只剩下主宰不敢动手。 眼下已经掌握的情报有主宰与长公主——也可以说是自己——是宿敌，自己会保护世界树大陆的人。假使世界树大陆被蚕食到无药可救的地步，或者亲人与朋友都被逼上绝路，自己便只能做最后选择。 即，用『过载』配合『轨道信标轰炸』，肆无忌惮的释放魔力。 早在自己的实力走到今天以前，自己就觉得『过载』配合『轨道信标轰炸』很可能会给这颗星球带来不可逆的重创，哪怕制造歼星炮一般的毁灭性结局也毫不意外。如今自己的实力比以前还要强上数倍，这两个魔法相乘制造的后果只会比这个更恐怖，足够拖着包括混沌在内的一切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 一瞬间，犹如划破黑夜的闪电，菲娅脑中灵光一闪，她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某种极为重要的线索。 不论莫尔大师还是主宰本人，都对自己说过“交手过千万次”或者“无数次”这样的词汇，再配上绝对恶的证言，假使这个世界真像自己对拉维梅塔说出的猜测一样会在破碎后重塑，那么在此之前，自己其实已经和主宰交手过无数次，而每一次都是以自己炸掉这个世界结束？ 虽然充满天马行空的幻想，但却与主宰和莫尔大师的发言相符。同时也和绝对恶说的，世间的一切被撕碎，朝着无尽虚空奔涌吻合。 而倘若以世界每次都被炸毁为基础逆向推测，也就意味着，主宰拥有对世界树大陆开刀的能力却没有开刀，其实是在害怕自己玉石俱焚？ 那么换一种说法，倘若自己把主宰逼到绝境，主宰也会拖着世界树大陆的人一起死，它无法毁掉这个世界，却能让自己失去不毁掉这个世界的理由。 果然，把双方逼迫得太紧对谁都没好处，最好的办法还是和谈。 不过这样一来又衍生出另一个问题。 在另一个安娜塔西雅的记忆里，长公主死在不沉之月下，世界被混沌吞噬。如此一来，没有『过载』与『轨道信标轰炸』，那个遍布混沌的世界应该会一直持续下去，不会被重塑。既然世界发展到自己这一代，也就意味着安娜塔西雅生活的那个世界最终还是遭到重塑。 理由呢？ 菲娅只能想到一种。 那便是长公主没有彻底死亡，那个世界最终被长公主破坏，撕成碎片，落入无尽的虚空。 再结合长公主在梦中对自己说过，自己是她分离出来的一部分…… “啊啊……” 思维豁然开朗，菲娅连连咋舌，表情也变得精彩起来。 自己早该意识到的，既然长公主被不沉之月杀死后还能以梦的形式面见自己，就代表长公主根本没有也不会死在不沉之月下，她只是换了一个身份，隐藏到幕后，甚至是回到她原本的位置，多菲莉娅这个身份一直都是她操纵的傀儡。 因为精灵公主的肉体孱弱，无法在继承大量记忆的同时又拥有充足实力，所以她尝试过无数次通过不沉之月分离出自己这个意识，她来继承记忆，力量则由自己分担。而如果分离意识的过程失败，她便会在世界走向尽头时摧毁这个世界。 在安娜塔西雅的那个世界里，混沌之所以没有因为长公主的死亡而死亡，就是长公主压根没有真正死去，她以一种无法被感知到的形式活在世界上。 再结合安娜塔西雅在梦境中见到的，长公主在不沉之月的平原上握着安娜塔西雅的手高兴地说“看来成了，祝胜利”的发言，自己的想法十有八九就是真相。 长公主在无数次尝试后终于成功分离出自己这个意识，而自己寄托着长公主消灭混沌的愿望。为了扫平消灭混沌这条路上的一切阻碍，长公主先后安排了眼部落的混沌，圣树以及传授给自己以血液抑制暗裔病的方法，而这些大概率都是长公主曾经遇见过的麻烦。 可话说回来，长公主为什么非得消灭混沌不可？ 主宰拥有智慧，长公主也有，双方明明可以坐下来好好商量，不至于拼出两败俱伤的结果。归根结底，混沌的力量会随着自己力量的变强而变强这一点也不可思议，完全没道理可言。 “哈啊。” 将想不通的事情放到一边，菲娅长吁了口气。 这些都是自己的猜测，哪怕能对得上已经发生的种种迹象，也不能笃定它就是事实，现实情况可能与这大相径庭。 “你好像想通了？” 一旁传来赫莉安的声音。 菲娅眨了眨眼，思绪回到现实，她扭头望向赫莉安，赫莉安的眼睛里满是窥探与怀疑。 “刚才看见你又是恍然又是皱起眉毛思考，所以没有打扰你，我可以问问你在想什么么？” “在想一些无聊的事情。” 不是菲娅不愿意说，而是在一切都停留在猜测的情况下，擅自说出来只会误导别人。她耸了耸肩，主动转移话题。 “支配者呢？他怎么还没来。” “支配者大人正在地下网道检查漏网之鱼，混沌会不断吞噬地脉里的魔力壮大自己，所以任何一点混沌都不允许残留——除非你自己去地下找支配者大人，否则大概要等明天才能见到支配者大人。” “那你替我转告吧，我还有其他要事，此行是来确认你们的伤亡情况，既然你们还活着我也就该回去。告诉支配者，混沌进攻你们的时候也攻击了风塔都市下面的防线，得益于混沌撤退的很快，加上士兵随时都在战备状态，联盟的伤亡很小，让支配者不用担心，先管好自己。” “混沌同时从两个方向进攻？有人在操纵它们？是那个主宰？！” 赫莉安的气势瞬间凌厉，竖起眉毛的样子似乎下一刻就要找主宰报仇。 “不是主宰，而是被不知道什么人强化过的、混沌化的灵魂。他的实力在第十位阶之上。虽然说出来会惹你生气，但他发动混沌进攻你们和风塔都市的防线大概是为了牵制我，当时我正在和他大战，他应该是想吸引我的注意，或者为了报复我才命令混沌暴动。” “是你引发的么……”赫莉安神色复杂起来，她盯视菲娅的脸盯视了足足两秒，然后无比艰难地问，“他死了？” “死了。” “呼……那就值了。” 做着深呼吸的动作，赫莉安神情沉重，语气却格外平静。 “如果你觉得我会因为混沌暴动是你引起就不由分说对着你歇斯底里，就大错特错了。我们不会成为敌人的人质，以仅仅一万人伤亡就换取超越第十位阶的强敌消失，作为支配者大人的子民，我相信他们不会含恨而终。同样的情况换成我来结果将远远不如你，我不是他的对手，严格来说我应该感谢你。” “谢我就不必了，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 颇为惊讶地瞥了赫莉安一眼，菲娅松了口气。出于刻板印象，她确实以为赫莉安会因为混沌暴动是她引起，便不由分说把过错全甩在她身上，甚至大打出手。 “等支配者确认没有漏网之鱼以后，记得让支配者来找我一趟，我有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他，让他准备一支数量庞大并且有足够战斗力的军队，我想决战应该不远了。” “决战？联盟不是才进入起始大陆不久吗？” 仿佛听见不可思议的话语，赫莉安的声音高了一调。 菲娅则轻轻摇头，动作缓慢却又让人觉得无法否定。 “主宰的实力已经成长到随时都可以突破世界树结界，我们处于完全被动的境地。我要加速寻找主宰的进度，哪怕会冒险——我的意思是，今天的惨剧可能不是最后一次，该做好准备。” “这是什么意思？再说清楚一点！” “你先专注于救人，未来的事情我必须再完善一些才可以负责任的说出来。下次再来我会帮你恢复这里的地脉，前提是混沌被完全消灭。再见。” 怀揣着复杂的、难以言说的心情，菲娅不顾赫莉安欲言又止的挽留，发动『界缕之弦』，离开半座城市化为废墟的支配者领地。 第七十七章 踌躇不定的少女们 第七十七章 踌躇不定的少女们 当菲娅回到风塔都市时，时间已然来到当天夜里八点。 尽管进入春季的晚风不再给人寒冷之感，但由于风塔都市以外的地方一眼望去全是荒芜，所以也没有人喜欢在夜里外出。归根结底，风塔都市是以战争为前提修建的城市，即使生活着以万为计量单位的人口，比起散漫慵懒的生活气息，这里更多的还是紧张与萧肃气氛。 风塔都市中心的要塞，仪式大厅门前。 艾丝蒂尔竖起眉毛，面对阻拦在面前的安娜塔西雅，不满的感情已经写在脸上。倘若挡在她前方的不是安娜塔西雅，而是普通士兵，她已经要搬出贵族身份请对方让开。 “安娜塔西雅，让我进去。” “不行，殿下特地下令任何人不得入内，哪怕克蕾雅小姐来了我也不会妥协。” 安娜塔西雅的神情中既有无奈也有严肃，她毫无退缩之意，哪怕艾丝蒂尔往旁边挪出一步跻身过去，安娜塔西雅也会立刻跟上艾丝蒂尔的动作，高挑而饱满的完美身材站在艾丝蒂尔面前如同一堵不可逾越的高墙。 “艾丝蒂尔姐还是放弃为好哦，安娜姐绝对不会违抗姐姐的命令。而且姐姐不让你进去也是为了你好。” 说话的是坐在仪式大厅门前长椅上的莉提，现在的她一身仿佛刚刚从海边回来的清凉装束。头戴圆顶草帽，穿着轻盈的白色连衣裙与充满少女感的可爱系沙滩拖鞋，身后的淡紫色长发呈现宝石般温和而瑰丽的颜色。配合来回晃动的悬空小脚，不知道的人一定会以为这是哪里来的八岁幼女。 当然，不是说莉提的身材和八岁幼女一样娇小，而是指她的打扮很年轻。 尤其是在旁边一身身着利落剑士服，扎有白色侧马尾，以冷酷表情抱着身前长剑的米露映衬下，两人仿佛公主与守护她的幼小剑士，光坐在一起就让人觉得很有爱，忍不住露出慈祥与祝福的笑容——尽管事实完全不是这回事，这两人是会像守护领地的小狗一样冲着对方呲牙并发出“咕奴奴”声音的关系。 艾丝蒂尔挑起眉头，目光转移到身后的莉提身上。虽然她很在意门内的情况，但还不至于和安娜塔西雅起冲突。 “为了我好？这是什么意思？” “嗯……” 莉提食指抵住下巴，清凉的装束让人觉得只差一根冰棍就到夏日。 “制作肉体的过程不是像收纳魔法那样，一道白光闪过肉体就制造出来哦。姐姐要先塑造骨骼，然后是血管、神经、脏器、肌肉之类的东西，这个过程会很血腥，艾丝蒂尔姐愿意看见自己的姐姐没有皮肤只有血肉的样子吗？光是有血有肉的眼球就很恐怖。姐姐是为了不让大家做噩梦才不允许我们进去，以免以后看见诺林小姐就想起这一幕。” 艾丝蒂尔将信将疑，她重新把目光放到身前的安娜塔西雅身上。 “是这样吗？” “正是如此。所以艾丝蒂尔小姐还是打消进去的想法，和我们一起在门外等待，殿下一定会将诺林小姐完好无损的带出来。” “……那好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艾丝蒂尔只能按捺心中急躁，她转身走到晃着小腿的莉提身边一屁股坐下，还没等莉提大喊艾丝蒂尔坐到自己的裙子，艾丝蒂尔便又像想起了什么那样挺直脊背追问。 “但为什么那个说话不客气的星晶兽能进去？她不是混沌吗？” “呃……” 我也不知道。 安娜塔西雅本想如此回答，但要是就这样说出去恐怕会让艾丝蒂尔又闹起来，安娜塔西雅只得假装没事的微笑补充。 “殿下这样安排自有殿下的用意，拉维梅塔小姐拥有把灵魂从混沌中分离出来的本领，殿下应该是为了防止万一情况才特准拉维梅塔小姐入内。” “也对。” 没有否认，被说服的艾丝蒂尔总算老实下来，她开始打量周围。由于还在建设中，仪式大厅外的银色走廊相当粗糙，除了挂在天花板上的魔法灯，这里没有任何装饰品，连地板都还停留在未经打磨的粗糙石板的水平。加上这里位于要塞最底层，鲜有人经过，空荡荡的环境只给人清冷感。 她只好望向周围的安娜塔西雅、莉提与米露三人，兴趣缺缺地问。 “你们今天去哪了？我一整天都没看到你们。” “和安娜姐一起去旁边的亚尔亚男爵领了哦，那里有一片暖海。” “难怪像刚郊游回来。” “只有我这样啦，原本是安娜姐带米露一起巩固新魔法。米露学习的魔法都是以魔物和人类为对象，现在对手变成混沌这样没有固定形状的怪物，就得学习一些大范围的魔法弥补不足。暖海里有一种类似混沌的特殊史莱姆，可以把它们当成混沌练习。我的话原本就是魔法咏唱者，所以只要在旁边玩水就好了。” “恶心的魔物。” 莉提话音落下后，米露不高兴地撇了撇嘴，似乎在暖海里遇见棘手的情况。 莉提则笑盈盈地用肩膀撞了撞米露。 “毕竟是臭名昭著的爆浆史莱姆嘛，就算被杀掉也会爆炸开来，把黏糊糊的体液喷溅到敌人身上为同伴做标记，倒是米露能坚持到完全动不了才喊安娜姐帮忙值得夸奖，放在当地的冒险者公会里都足以被当成传奇人物，那种像腐烂海鲜一样的臭味一般冒险者光闻一下就掉头跑掉，更别说泡在里面。” “腐烂海鲜……”听到最后，艾丝蒂尔的脸色变了变，鲜红眼眸里多了些同情，“我还以为是那种会腐蚀衣服以动物体液为生的史莱姆。” “呃，那是H的史莱姆吧，艾丝蒂尔姐明明是优雅的吸血鬼却意外的H啊，不过这对贵族大小姐来说好像也很正常？大家都是这样表面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懂得比谁都多。那种史莱姆早就没有野生的啦，都被抓起来圈养当商品卖给别人，摸起来暖和又不会腐蚀皮肤，还喜欢往温暖潮湿的地方钻，以体液为生，更重要的还是无性的，完全是为H的事情定制出的生物啊。” “莉提殿下，请注意您的言辞。” 一旁的安娜塔西雅听不下去，婉言提醒。但莉提属于人前乖巧，一到人后就暴露本性的性格，她嘟起嘴轻哼了一声。 “安娜姐不也有买回来饲养嘛，肯定还和姐姐讨论过。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宵之殿的魔法实验室里就有活的。” “怎、怎么可能！那是殿下为了研究混沌和那个叫纳米妖精的东西让我准备的魔物，不是稀奇古怪的用途。不如说莉提殿下您怎么能不经殿下允许就擅自进入魔法实验室，万一里面有殿下研究的危险魔物怎么办？” “诶嘿☆~！我再也不去了，安娜姐替我保密。”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莉提做出可爱的眨眼动作，朝安娜塔西雅吐了吐粉红舌头。安娜塔西雅只得无奈地双手叉腰，如同拿调皮妹妹没办法的姐姐那样摇了摇头。 “混沌么……以前在欧洛领见到湖泊级别的混沌时就觉得已经够多了，没想到世界树大陆下真有大海一样宽阔的混沌。这么多混沌，我们得清理到什么时候，一百年？一千年？听菲娅说支配者领地已经被混沌荼毒，连暗裔在混沌面前都出现巨大伤亡，难以想象出现在普通城市里会是什么样的灾难，我不觉得混沌只会来这么一次。” “这个……” 披散着金发的安娜塔西雅面露犹豫，样子似乎在考虑该不该说。 “殿下今天回来以后就心事重重，克蕾雅小姐问殿下发生了什么，殿下也只说让克蕾雅小姐和露希蒂涅小姐做好灾难随时会来临的准备，还说明天开始要加快推进速度，她预感主宰不久后就会现身。只要殿下解决统领混沌的主宰，艾丝蒂尔小姐的忧虑就会消失吧？” “前提是消灭主宰的过程不会波及世界树大陆。我不是怀疑菲娅的战斗力，而是担心光战斗的余波就造成比混沌更大的灾难。” “总比被混沌当成食物吃了强。只要消灭混沌，混沌占据的大地就能重新得到开发，到时候世界会变回原本的模样，对啊，得赶紧让姐姐通知父皇，要早点准备好士兵和移民抢占地盘才行。” “那也太早了，也不利于联盟团结。” 艾丝蒂尔的话音落下后，走廊陷入诡异的安静，等沉默了十来秒，莉提才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样一边晃动小腿一边喃喃低语。 “希望这场战争早点结束啊，那样就能每天都和姐姐待在一起了，最近姐姐一直事务缠身，都不能和姐姐一起睡觉补充姐姐能量。” “只要努力消灭混沌就能提前。” 米露以缺乏感情起伏的语气说道。 包括艾丝蒂尔在内的四人不禁看了看彼此，那个级别的战斗已经不是她们可以干涉的程度，她们除了祈祷外就只能在混沌来临时尽最大努力消灭混沌，不给菲娅拖后腿。 真希望和平早日到来。 没有人把这句话说出口，但却是每个人内心的想法，四人沉默着，任由时间在走廊中缓慢流淌。 ◇ 仪式大厅内部。 菲娅已经为诺琳重塑好肉体，后者正闭着双眼，安静躺在注满魔法药的石棺内。 此时仪式进行到最重要的环节，石棺上方的银色线条正飞速勾勒出星图般的玄奥画面，而诺琳的灵魂则随着星图的快速勾勒朝石棺内的肉体缓缓下沉，伴随水波状的魔力波动以石棺为中心一圈圈平稳扩散开，用不了多久，半透明的灵魂就会与石棺中沉眠的少女合二为一，到那时少女将真正意义上复活。 真漂亮。 远远眺望冰棺内躺着的红发少女，拉维梅塔忍不住感慨。 客观地说，艾丝蒂尔的姐姐其实并不如艾丝蒂尔那样兼具可爱与漂亮，甚至缺少了少女应有的纤细与柔美。外表年龄大约在22到24岁之间，不论身材还是外表都不如菲娅身边的美少女。倘若要给外貌和气质打分，满分十分诺琳只能拿七到八分，唯一的亮点只有哪怕闭着眼睛，也能从那张脸蛋上看出坚韧气质，让人联想到身穿铠甲的女骑士。 不过拉维梅塔羡慕的是诺琳有拥有肉体的资格，而不是诺琳的容貌。她只是一缕意识，无论如何都得不到真正的肉体，所谓的让菲娅给自己塑造肉体，不过是她随口说说打发菲娅的谎言。 如同她曾经说过的，意识和灵魂存在区别，一个人的意识可以被复制成无数份，但灵魂只能存在一个。如今寄生在拉维梅塔肉体里的她是意识而非灵魂。虽然只要菲娅给她造一具躯体，她也能用意识寄生的方式驱动那具肉体，可一旦被世界树之钥那样的道具或者功能相似的魔法攻击，她的意识瞬间就会从肉体中弹出。 要是我也拥有属于自己的肉体该多好，那样就不会有亏欠感，也不会有所顾忌。 拉维梅塔不禁在心中感叹，随后又自顾自地苦笑起来，在已经作出决定的现在思考有肉体真好，实在太早，也太侥幸。 她将目光转移到石棺旁全神贯注，认真盯着诺琳灵魂的菲娅身上。 现在看来，自己也不是那么讨厌…… 不如说其实既漂亮又温柔，还带着一点点曾经常见的冷静与敏锐。如今这副全神贯注的姿态光是从旁看着视线便情不自禁地受到吸引，好像不论看多久都不会腻。说到底，黑发红瞳与冷静优雅的气质结合起来根本是犯规的地步。 真该死啊。 自己也有对杀死多菲莉娅这件事迟疑的一天。 如果说这就是那个长公主的阴谋，故意放出失去记忆的她，让自己抱着好奇想法接近，接着在一次次的接触中让自己卸下防御，放弃杀死她，那这个计划还真是阴险却又成功。 那么本我切断与自己的连接，大概就是为了保护自身存在的意义而做出的决策吧？如果不杀死多菲莉娅，主宰便失去诞生的理由。 拉维梅塔在脑海中进行着没有根据的头脑风暴。 她白天作出的决策很简单，在本我很可能无药可救，而她又不希望菲娅死亡的现在，她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便是告诉菲娅真相，然后引导菲娅找到本我将其消灭。 至于伟大意志，她会像对待本我一样如法炮制。如此便能最大程度推迟世界迎来毁灭的期限，她可以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让美好的时间长久持续。 然而，这个决定太过自私。千万年来的怨念与使命感如同冤魂一样缠绕着她，她并未忘记自己来到世界树大陆的目的。如同她在脑中思考过无数遍的那样，好说话的多菲莉娅仅此一位，她就算不杀死菲娅，也应该让菲娅离开这个世界换取世界续存。何况换一个角度，菲娅绝对不希望自己的亲人与朋友死在她手中，用这个作借口请菲娅自愿离开这片世界，很可能是唯一可行的方法。 可她是矛盾的，让美好的时光持续，以及让菲娅离开，这两件事彼此冲突。在没有中庸选择的情况下，她仿佛刚来到世界树大陆，对要不要接受身份而迷茫的菲娅一样，面临需要外力推动，得有人替她做决定的情况。而一旦在外力推动下作出决定，她就能毫无顾忌的将过错全部推到外力上，“不是我想要这样，而是上天决定让我这样”，找到心理慰藉。 而实现这个目的的方法其实很简单，往小了说可以抛硬币。理智一些，便是直接告诉菲娅主宰的位置，然后自己试着夺回本我的控制权。 倘若自己能拿回控制权，便是世界在督促自己完成使命，自己会放下纠结，遵从诞生的意义。而如果拿不回来，在自己尽了全力，使出浑身解数都无力回天的情况下，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也无愧于心。 可明明是如此简单，已经想通的事情，双手却不受控制地发抖…… 拉维梅塔紧咬嘴唇，用力攥着双拳，极力让自己冷静，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双腿不停发软，内心也被惴惴不安填满。 直到菲娅那边的银色光芒逐渐减弱。 第七十八章 已然确定的心 第七十八章 已然确定的心 要完成了吗？ 注意力被吸引，拉维梅塔压下心中不安，视线重新放回石棺内浸泡于蓝色药液的少女身上。那个半透明的灵魂已然不见踪影，虽然躺在石棺中的少女依旧没有睁开双眼的迹象，但拉维梅塔却能从少女渐渐有了血色的肌肤看出，仪式已经成功。 作为证据，进行仪式的菲娅放下为仪式台注入魔力的手，她满脸都是大功告成的高兴，转身走向拉维梅塔。 拉维梅塔赶紧将表情调整回平日里的轻松神色，挑起眉毛问道。 “结束了？” “嗯，灵魂和肉体契合的很好，现在没醒只是因为她实力太弱。我猜应该是露希蒂涅在融合灵魂的时候祛除了她灵魂里的杂质，这个过程连带她的魔力也一同被剔除，导致她成为普通人，灵魂强度也就因此下降，醒来得慢了一些。” “那她不会怪罪你么，就这么变成普通人，心里肯定会有疙瘩。” “这个嘛……艾丝蒂尔的姐姐应该不是忘恩负义的人。露希蒂涅肯定明白实力对于一个贵族的重要性，之所以这么做，绝对是不剔除灵魂中的魔力就无法让两个残破的灵魂合二为一。一切等诺琳醒过来就知道了。说到底诺琳失去的是实力而非战斗经验，要恢复过去的力量其实很简单。” 诺琳出事时仅有第三位阶，这份力量放在普通人眼中遥不可及，但对希利瓦尔这个体量的国家而言不成问题，就如同过去自己让莉提与米露击杀魔物快速提升位阶一样，同样的方法也可以对诺琳使用。 没有为此为难，菲娅走到一旁端起桌上的水杯就灌了一口——仪式大厅内并非没有桌椅，大厅墙根处摆放着许多供人休息和书写的长椅与方桌。 长舒了口气后，菲娅又从储物魔法里拿出一张占据桌面大半的图纸，拿出笔开始涂涂写写。要说的是，拉维梅塔发现菲娅并不是在写报告，而是在勾勒地图，其角落甚至标注了各种线段代表的含义与比例尺。明明没有借助任何工具，徒手刻画出的画面却给拉维梅塔一种打印出来的工整感。 整个过程菲娅一言不发，专心致志的程度让拉维梅塔不敢打扰。 但最后还是选择打扰。 “这是在画地图？不用尺子么。” “哼哼，我可是AI转生，别说徒手勾画地图，就是把我眼睛蒙起来，我也能精准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我走了多少米的距离。拉维梅塔有卡莉斯塔的记忆，应该理解AI的概念，这种东西从我拥有意识起就已经刻在脑子里。” “呃……你以前是AI？怎么不早说？” 仿佛听见不可思议的事情，拉维梅塔张大嘴巴，望着埋头画图的菲娅愣神。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过去的多菲莉娅总是机械式的语气，性格冷漠与残忍到不像人类，倘若多菲莉娅是没有道德观念，为了实现目的不择手段的AI，一切便都说得通。 当然，知道多菲莉娅是什么并不能解决根本矛盾，只要多菲莉娅活在这个世界上，世界就会因此毁灭。 埋头画图的菲娅第一次抬起头，一脸无辜。 “你也没问啊。而且这种事情没有意义。不论我来自哪，曾经是什么，现在的我都是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精灵国希利瓦尔的精灵公主。我已经融入这个世界，把世界树大陆看成自己的家。” “说了这么多，只是想证明我不是在瞎画。这是混沌之海的地图，左边是风塔都市在的世界树大陆边缘，右边是我们和莫尔大师战斗的地方，我想抽时间回到之前的混沌之海深处，然后朝着一个方向直线飞行，直到飞回世界树大陆，这样便能根据距离以这条线为基础完成地图。等地图有了雏形，今后搜索主宰时就能避免在同一个位置打转。” 一边说着，菲娅一边用笔头在地图上指指点点，为拉维梅塔进行说明。 然而拉维梅塔的目光却不在地图上。 借助大厅内的明亮光线，拉维梅塔可以清楚瞥见菲娅指点时认真的侧脸，连菲娅微微颤动的修长睫毛与红眸中的倒影都看的一清二楚。 这家伙在认真的寻找主宰。 明明真正的主宰就在眼前。 这样子怎么和菲娅开口去寻找本我…… “拉维梅塔？” 菲娅疑惑的声音响起，拉维梅塔连忙回过神，只见菲娅伸手在拉维梅塔面前晃了晃，显然拉维梅塔已经走神了一段时间。 “怎、怎么了……” 拉维梅塔微微后仰身体。 菲娅单手叉腰，没好气地说。 “我在问你主宰的事情。拉维梅塔觉得那个伟大意志是什么？” “我也没有线索……就算你用这种怀疑我的眼神看我我也只能回答不知道，我还在主宰身边的时候从没听说过什么伟大意志。这个世界可以完全掌控混沌的意识只有主宰。” “那莫尔大师呢？他到底属于主宰还是属于伟大意志。一边站在主宰的立场说你是背叛者，另一边又把伟大意志称呼为主人，这也太奇怪了。” “我要是知道肯定告诉你。” 一提起莫尔大师，拉维梅塔顿时恨得牙痒。 只是此刻的她没有闲心讨论不会有结果的事情，她无奈地长叹了口气，走到菲娅身边的长椅与菲娅并排坐下。而菲娅也只是出于闲聊打发时间的想法发问，见到没有答案，她就又把精力投入到勾画地图中，以她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以及对尺度的精准把控，凡是她去过的地方都被一一标注到图上。 呼吸声在两人间流转。 明明是和菲娅独处的环境，她的手臂甚至紧贴着菲娅身侧，她却觉得自己和菲娅间隔着一堵看不见的墙壁，感受不到温度。 到底怎么开口…… “今天下午我去了一趟支配者的领地，支配者的城市被暴走的混沌袭击，死了一万多人。” 就在拉维梅塔纠结时，菲娅冷不丁地开口。 拉维梅塔先是一惊，随后撇了撇嘴。 “那是他自找的，主宰早就发现他们，现在想和身为敌人的菲娅你合作，主宰启用那里的混沌给支配者一点教训也在情理之中。如果那里不是暗裔的城市而是人类的城市，死的就不止是一万多人，让大半世界树大陆沦陷，把混沌发展到足以诞生第九位阶个体的数量也不在话下。” “真的吗？” 明明菲娅没有看过来，拉维梅塔却觉得自己被一双锐利的眼睛盯视，一举一动都被看在眼里，以至于她感到不舒服。 拉维梅塔扭了扭身子。 “什么真的假的，我是在阐述事实，难道菲娅觉得脆弱的人类可以抵挡混沌？人类可不像暗裔那样人人都能使用一定程度的魔法。” “不，我是指另一个层面。莫尔大师的实力一次比一次强大，昨天展现的力量已经在第十二位阶的水平，有那份实力，莫尔大师完全可以击碎保护世界树大陆的结界，率领混沌沿悬崖峭壁爬上来。如果莫尔大师从大陆西侧爬上世界树大陆，我至少要半个月甚至一个月才能收到消息，到那时世界树大陆西侧早就沦为混沌的巢穴。有置我于死地的方法却不实施，拉维梅塔不觉得很奇怪么。主宰在忌惮什么？” “肯定是在把菲娅你们当成动物园里的小动物圈养。” 拉维梅塔随口编了个谎言。 她当然知道主宰不行动的理由，因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主宰不行动的理由。从某种角度上说，主宰也是一个只要可以完成目的，过程如何都无所谓的机器，只要可以让多菲莉娅离开这个世界，就是低三下四的求人也无所谓，这是使命。 然后，拉维梅塔突然怔住。 她意识到一个要命的地方。 她确实是主宰没有行动的理由，但这是在本我与她切断连接之前的事，如今她与本我的连接彻底中断，本我总不可能放着自己不管，派一缕新的意识过来接近多菲莉娅，简直多此一举。 换言之，对如今的本我而言，现在的多菲莉娅类似黑箱，这边发生了什么它一无所知。 那么按照本我的思维模式，本我应该会出于可以在谈判桌上占尽优势的考虑，把多菲莉娅逼上绝路。如同菲娅想的那样，先把世界树大陆摧毁的七七八八，至少把除精灵国以外的所有国家都犁一遍，然后操控混沌停止行动，借此告诉多菲莉娅自己有毁灭世界树大陆的能力，逼迫多菲莉娅就范。 接着多菲莉娅便极有可能迫于保护亲人的压力，选择离开这个世界。如此一来，世界便回归到原本的模样。不论如何，入侵世界树大陆带来的好处肯定比没有入侵大，本我没有不行动的理由。 相反，派莫尔大师也好，制造空间裂缝偷袭菲娅也罢，都是不入流的、根本算不上威胁的威胁。 ……太古怪了。 为什么本我到现在都没有行动？ 猛然间，拉维梅塔的心脏落了一拍，这种未知的，超出掌控的不确定性让她倍感不安，以至于觉得阴森，全身发冷。 喉咙滚动了一下，拉维梅塔迟疑着改口。 “总不能是菲娅的实力太强，让她忌惮了。” “为什么不能因为我的实力太强忌惮？因为敌人的实力太强，所以选择不会激怒敌人的做法，接着化敌为友，缔结和平条约，这才是正常流程。我可是有一千位阶。” “那是说笑的吧。”拉维梅塔回避了菲娅最开始的疑问，“你真有一千位阶？” “不知道。不过我觉得有。” 倘若自己的力量来自上一个宇宙时期的积累，那么别说一千位阶，就是亿亿次方的位阶都是小儿科。 没有把拉维梅塔的话放在心上，菲娅继续勾勒地图。如今的她虽然想尽快找到主宰，但在缺少线索的情况下着急也没用。 大厅再度陷入安静，只留下铅笔划过纸面发出的沙沙声。 趁着菲娅没有注意到自己，拉维梅塔吞咽了口唾沫。 在这段安静的时间里，她多次伸长脖子准备告诉菲娅实情，可每次都欲言又止。一旦告诉菲娅本我的位置，她就有50%的可能性与菲娅成为敌人，让能够长久美好下去的时间提前终结。她不希望这个结果，可这又是她选择的抛硬币的解决方案。没有这一步，她就无法问心无愧，没脸面对过去付出的努力与失败无数次的自己。 一旦开口便没有回头路可走。 她不断深呼吸，平复加速跳动的心脏，冷汗迅速爬上她的额头与脊背，她四肢发软，如同即将走上断头台的犯人。 ……必须迈出这一步。 她不断在心中告诫自己。 不作出这个选择，便无法抬起头来。 为了让勇气充满胸腔，她开始无数次在脑海里模拟自己成功的画面——满脸严肃的告诉菲娅，上午自己其实隐约感知到主宰的位置，只是当时菲娅已经决定离开，自己又不敢确定，才没有说出来影响菲娅的决断。等天亮菲娅准备好以后，自己随时都能和菲娅再去一次，找到主宰。 只要用这样的措辞，菲娅就不会怀疑自己。 畏惧在她深蓝色的眼眸中一闪而逝，在不断的深呼吸中，她终于压下颤抖的心脏，缓慢却又颤巍巍地向前俯身，凑近了菲娅说。 “菲……” “你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一副要完蛋的表情。” “呃。” 该死的家伙。 混蛋。 看不懂气氛的蠢猪。 拉维梅塔连连咒骂，自己好不容易凝聚的勇气被这短短一句话给击溃。 当然，拉维梅塔心中咒骂，现实里只是把脸瞥向一旁。 “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肯定有心事。” 更加不解风情的，菲娅不仅放下纸笔把身体转向拉维梅塔，还格外欠揍地歪着身子，特意绕过去观察拉维梅塔的正脸。 明明有冰山美人的胚子，这张脸却是如此的让人拳头发硬。 拉维梅塔只得颇为嫌弃的把手心按在菲娅脸上，将菲娅的脑袋推回去，紧绷着脸不紧不慢地说。 “上午离开的时候我好像感觉到主宰的存在，它在很远的地方观察我们，但当时我觉得可能是错觉，就没有说出来。今天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也许莫尔大师是主宰放出来试探你实力的诱饵，真正的它正用混沌充当眼睛监视我们。如果我能再抓住一次当时的感觉，说不定可以沿着混沌锁定主宰本体。” “这个过程不会让主宰反过来消灭你吧？” 菲娅挑起眉毛，迟疑问道，似乎并不愿意执行拉维梅塔的计划。 你是傻子吗？ 这种时候应该惊喜地跳起来说“能锁定主宰本体？现在就去！”，而不是关心我才对吧？ 可心中却又浮起难言的高兴和安心，连带着全身细胞都充满喜悦…… 为了不露出破绽，拉维梅塔把头撇得更深一些，明明是带着一丝高兴的神色，她却故意用不带感情的语调回答。 “只要我拥有真正的肉体，她就无法影响到我，顶多只能反过来锁定我的位置，有你在我旁边，她就算知道我的位置也没用。” “唔嗯~” 就在菲娅准备追问下去的时候，石棺处突然发出少女的娇媚呻吟。 但很快，呛水的咳嗽与扑腾声便打破美好幻想。 第七十九章 诺琳 第七十九章 诺琳 “嗯？” 不约而同地，菲娅与拉维梅塔的目光同时转向石棺，菲娅更是站起身朝石棺赶去。 呛水是每个被塑造肉体的人都会有的反应，刚与肉体融合的灵魂还没适应新身体，苏醒后往往会做出起身的动作，由此漂浮在水面上的平衡被打破，肉体也就沉入水中。 “咳咳！” 一把拉住诺琳手腕，菲娅用力将其从水底拖拽出来，先以公主抱的形式将诺琳抱出石棺，随后令其站在石棺旁早已准备好的软垫上——刚从魔法药中出来的人会浑身发冷，这是艾丝蒂尔的姐姐，自己得格外照顾。 “你感觉怎么样？冷的话最好说一下。” 从后方以毛毯盖住诺琳发育适中的赤裸娇躯，菲娅绕到诺琳身边，关切问道。 从身高上看，诺琳属于身材高挑的类型，和克蕾雅相差无几，披散开来的玫红长发与脸上的坚毅线条组合在一起，让人联想到女骑士一类公正不阿的角色，当然，这得忽略她腰间标志性的纯种吸血姬的翅膀，这对翅膀比艾丝蒂尔要稍大一些，更显成熟。 “呃……精灵？星晶兽？你们是谁？” 单手裹紧身上毛毯，诺琳下意识将身体微微侧过去。看得出她还没有从骤变的环境中恢复过来，连嘴唇都在寒冷下不断发抖。菲娅只好先给诺琳一条浴巾，让诺琳擦干净身体，接着又在仪式大厅墙根的桌椅边燃起『精灵火』，为诺琳倒上热牛奶，等诺琳坐下来稍稍取回一些冷静后，菲娅才一脸认真地对桌对面的诺琳解释。 “我是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希利瓦尔的精灵公主，也是你的妹妹艾丝蒂尔·欧洛的恋人。这里是精灵国希利瓦尔的边境城市风塔都市，你们的领地因为混沌爆发被摧毁，你也半死在那场灾难里。” 言语清晰地说完这些后，菲娅不免感到紧张。万一诺琳不仅魔力被清零，连记忆也受损，自己简直没法和艾丝蒂尔交代。 “等等，我还有点混乱。艾丝蒂尔……艾丝蒂尔……” 手心请求似的朝向菲娅，诺琳一只手扶着额头，颇为苦恼地皱起眉。过了十几秒的工夫，诺琳才捋清菲娅信息量巨大的发言。 她的目光停留在菲娅身上，上下打量着，嘴里低声念叨“黑发红瞳的精灵，确实是精灵公主”这样的发言，接着好像领悟到了什么，娇弱女性的氛围快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挺直腰杆，端正而优雅的贵族女性气质。她忽地起身，朝菲娅行了一个标准到挑不出毛病的礼仪。 “非常感谢您对我和欧洛领的帮助，尤希尔公主殿下，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艾丝蒂尔给您添麻烦了。” “不用这么谢我，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当初答应了艾丝蒂尔会把你救回来，自然要尽最大的努力。万一起见我确认一遍，诺琳还有自己是混沌时候的记忆么？” 菲娅赶紧托起行礼的诺琳，虽然有种恬不知耻的感觉，但事实是诺琳是自己未来的姐姐，怎么能让自己的姐姐行这种大礼。 诺琳挑起眉毛，明显的困惑浮现在她脸上。 “混……沌……？那不是吓唬小孩子的东西吗。十分抱歉，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我只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那灾难呢？比如城堡爆炸开来，黑色的液体肆意流淌之类。” “不记得了……” 诺琳迟疑着摇头。 看来不仅不记得以混沌形式保护艾丝蒂尔的事情，记忆也停留在灾难发生之前。 这样也好，忘却痛苦的回忆是无数人求之不得的东西。 总之，自己成功为诺琳恢复肉体，而且诺琳也还记得艾丝蒂尔等人，至于欧洛领发生的灾难，还是让艾丝蒂尔亲口告诉诺琳为好，艾丝蒂尔肯定比自己懂得怎么表达才不会让诺琳伤心。 在菲娅松了口气时，诺琳的表情遍布担忧，她着急地问。 “公主殿下刚才说欧洛领发生灾难，这是什么意思？还有听您的语气，我之前死了？” “啊啊，差不多，等你见到艾丝蒂尔，她会告诉你具体经过，情况比你想象的严重，你得做好心理准备。比起未来的事情，你觉得身体怎么样？有没有手脚麻木，或者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除了觉得身体有些沉以外没有别的感觉。” “觉得沉重是你的魔力消失导致，你原本的肉体被混沌完全吞噬，为了让你复活，不得不消除你的魔力。之后我会派人带你去魔物森林猎杀魔物恢复实力，你不用太担心。” 菲娅展露没有瑕疵的会心微笑。 但诺琳非但没有放轻松，反而更加紧张，她脸上浮现像是悲伤的感情，用一种下位者才有的、害怕被呵斥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您是希利瓦尔的下任女王，而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伯爵之女，听您的说明，欧洛领似乎受到不小灾难。虽然您没有提及，但我可以想象出您为了救我和欧洛领付出的代价，为我们做到这种程度，难……难道您称呼艾丝蒂尔那孩子为恋人是她为了求您救我舍身……这种事情应该由我这个长女来承担，长女比次女更重要——！” 起初菲娅还没理解诺琳想表达什么，等她听了一半便立刻将手心对准诺琳，制止情绪激动的后者把话说完。 “不是你想的那样，帮助欧洛领是我当时正好途径那里，艾丝蒂尔也没有为了欧洛领和你牺牲自己远嫁到精灵国，我和她是情投意合才在一起。” 对艾丝蒂尔的姐姐说这种话可真够羞耻。 尽管表面一本正经，但菲娅心里已经恨不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要不是身边没有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等人，她绝对没脸说出如此厚脸皮的发言。 也不知道诺琳得知自己已经有三位妻室以后会是什么反应。 心爱的妹妹在自己沉睡期间被别人拐走，虽说自己也是相当漂亮的美少女，但还是感觉很心虚。 但愿不会提着剑要砍自己。 话虽如此，还是得庆幸诺琳没有说“你们不都是女人吗？怎么是恋人”这种发言，不然自己一定会尴尬到脸色发青。 “情投意合……傍上精灵公主……” 接受了菲娅的解释，诺琳缓缓坐回原位，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她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担忧变成高兴，似乎在为自己的妹妹找了个好对象而欣喜。此外，不知是不是菲娅的错觉，她似乎听见“意外的能接受”，“精灵是同性也有后代的种族”这类发言。 这也太早了吧？ 吸血精灵？ 总感觉意外色气。 脑海里做着不切实际的幻想，菲娅先是交代诺琳好好休息，随后和拉维梅塔一起离开仪式大厅，不出一会儿，她便请一直在门外等待的艾丝蒂尔与安娜塔西雅一行回来。 接着便是令人感动的重逢。 艾丝蒂尔看见诺琳的第一时间就热泪盈眶地扑上去，姐妹二人紧紧抱在一起，艾丝蒂尔还不断说着“对不起”之类的话。 为了不打扰两人叙旧，菲娅又礼貌的带安娜塔西雅一行出去——原本安娜塔西雅、莉提与米露也只是想看看诺琳长什么模样，见到以后自然心满意足，不会打扰久别重逢的姐妹。 一直待在门外也不好，众人索性沿着称不上华丽的走廊与旋转台阶走向要塞地表，空荡荡的石壁回荡着零碎的脚步声与莉提的感慨。 “还以为诺琳小姐会是克蕾雅姐那样温柔的人呐，结果更像严肃状态下的安娜姐，肯定是艾丝蒂尔平时只说诺琳小姐温柔的一面，没有说严肃的样子。” “莉提是在说安娜塔西雅不够温柔吗？” 菲娅歪了歪头，坏心眼地起哄。 莉提顿时一僵。 “呃，没有的事，安娜姐也很温柔，只是和克蕾雅姐温柔的方向不一样，嗯……具体的说就是安娜姐的温柔更明显，克蕾雅姐的温柔更润物细无声。啊啊，说这些太容易伤害感情啦，姐姐大坏蛋。” 仿佛在责怪菲娅那样，莉提“噗”地一声将胸口贴向菲娅手臂。 嗯？ 菲娅的眉头跳了跳，眼睛里多了些惊讶。 自己居然从莉提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柔软和弹性。 这是……长大了一点？ 意识到的瞬间，一股危机感在菲娅心中无限放大。 不妙。 因为长公主临近成年的年龄都还保持娇小体型，加上菲娅自己也不在意身体是大还是小——主要是克蕾雅和安娜塔西雅从没说过不喜欢——所以她一直没注意过成长这个东西。如今莉提的成长突然让她意识到，如果这具身体再不长大一些，等若干年之后，比自己小的莉提、米露与缇露露很可能会长大成为比自己高挑并且成熟的女孩，到那时候莉提再在人前称呼自己姐姐，恐怕会相当丢人。 总感觉面子挂不住啊…… 等战争结束，得找找有没有可以让自己长大的魔法。 “现在诺琳小姐复活，艾丝蒂尔小姐终于可以放下重担了，虽然艾丝蒂尔小姐从没提起过，但在我们说到诺琳小姐的时候，总能从她眼睛里看见像愧疚感的东西。” 右手搭在饱满胸口前，安娜塔西雅如同大姐姐一般露出温和微笑。 “哼哼，最关键的是等诺琳小姐接受这个世界的变化以后，以小艾丝蒂尔的性格，肯定非得让诺琳小姐取代自己的位置，让诺琳小姐当欧洛领的领主。等小艾丝蒂尔正式嫁给姐姐，就能像诺菈一样住到王城来了。呜……可恶，得找机会求父皇把我赐婚给姐姐才行，那样姐姐就逃不掉了。” 那是不可能的吧。 菲娅在心中莞尔，尽管莉提一直把长大后自己就答应她告白的事放在心里，但菲娅一点也不觉得二十多年过去后莉提不会改变心意，要知道，二十多年足够一个婴儿长大成为青年。 只是一想到莉提未来会嫁给不认识的人，内心就有种不甘和气恼的感觉。 这类似父亲不想把女儿嫁给陌生男人的心理？ 不知不觉中，菲娅发现自己胸口已然升起无名火。 能得到莉提青睐的人根本是混蛋，到时候必须过自己这一关，不打赢自己就别想和莉提在一起。 不，打赢自己难度太高，出于人文关怀，自己可以降低一些难度，比如让那个人打赢克蕾雅。 “总感觉姐姐露出很可怕的表情……我……我有那么讨厌吗？那我以后还是收敛一些？” 莉提缩了缩脖子，胆怯起来。 “我只在想莉提以后的恋爱对象也太幸福，到时候必须过我这一关。” 得到菲娅答案的瞬间，莉提担惊受怕的表情如划破乌云的阳光一样露出灿烂笑容，她更用力地抱紧菲娅手臂，轻快说道。 “那是不可能的啦，我非姐姐不要，姐姐到时候就自己打自己吧。要是姐姐担心我飞走，现在就答应我的告白让我成为幼妻也可以哦？婚礼之类的事情不用像克蕾雅姐那样盛大，只有我们自己人知道就好，但之后的十天，不对，是一个月，之后的一个月必须每天都陪我睡觉，每天都腻在一起！” 话说到最后莉提像是忘记了这是她的妄想，笑容给人一种黏糊糊的感觉，好像会发出“诶嘿嘿嘿”的痴笑。 “那我呢。” “米露也和我一起好啦。我是第四王妃，米露是第五。啊，不对，还有一个安娜姐，那我就是第五王妃，米露是第六王妃。” 这家伙…… 菲娅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她索性把莉提和米露的你一言我一语当成耳边风，一边继续沿着旋转楼梯上行，一边把视线放在一直没有说话，落后于队伍的拉维梅塔身上。从诺琳与艾丝蒂尔相见开始，拉维梅塔就没有再说一个字，虽说拉维梅塔的立场确实无话可说，但表情中的踌躇却肉眼可见。 要么是被诺琳的遭遇触动，要么是还在为寻找主宰的事情担忧。 “拉维梅塔？” “啊……啊？” 被叫到名字，拉维梅塔像是做坏事被发现的孩子那样，肩头猛地一跳。 菲娅收回目光，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 “没什么，只是看你好像有心事。刚才你说的事情很可能是突破口，如果那么做不会给你造成负担，我们明天就能尝试。” “我什么时候开始都没问题……” “殿下说的事情是？” 安娜塔西雅投来不解视线。 “是有关主宰的，拉维梅塔可以操纵混沌，感知到藏在混沌里的强大个体。之前我和拉维梅塔一起去混沌之海的时候，拉维梅塔感觉到海底有东西在监视我们，怀疑那就是主宰，我打算明天再和拉维梅塔去探查一番，能找到主宰提前结束战争最好，找不到也没关系。” “不叫克蕾雅小姐一起吗？克蕾雅小姐的战斗力也很强，一定能帮到您。” “不了，得有个人留在风塔都市以防万一。不然我担心我离开的时候，主宰集中力量攻击这边，现在的防线过于脆弱，承受不了太大风浪。” “好的，回去以后我会替您转告克蕾雅小姐。” “也不用这么着急就是了，我打算明天白天巡视防线的时候顺带告诉克蕾雅，寻找主宰虽然重要，但也不能太急躁。” 为了让安娜塔西雅放心，菲娅朝安娜塔西雅投以微笑。 她没有说的是，万一起见，她还想询问支配者的意见。支配者拥有一定程度上预知祸福的灾厄之眼，询问他的看法以后更稳妥。 当然，更关键的地方在于这边。 但愿情况和自己想象的一样。 心中祈祷着，菲娅深深瞥了眼低垂眼眉的拉维梅塔，不再多言。 第八十章 接触之前 第八十章 接触之前 当象征清晨的阳光投射到漆黑海面后，整个墨钢岛屿——现在被称作厄尔庇斯之岛——开始活络起来。 大批圣骑士与魔法咏唱者在急促的悄声交流中登上城头，更多实力在第五位阶及以上的魔法咏唱者则以飞行姿态，居高临下的俯瞰整个战场。 除此之外，一层在日光下反射淡青色的碗状魔法结界正倒扣住整座岛屿，这是单向的禁空结界，外面的东西无法透过结界进入内部，里面的人却可以出去迎敌。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结界的铺设在各国中并不是什么秘密，每个国家都可以构筑，但却很少有国家愿意使用。究其原因，其每运行一分钟，就要消耗一枚第三位阶的魔核或者拥有等量魔力的魔力水晶，这已经不是用钱就能解决的问题，先不说市场的供应量就那么多，首先把这笔钱投入到培养或雇佣魔法咏唱者与战士上，就远比支撑一个结界划算得多，对人战和对混沌的战斗是两个概念。 此刻，菲娅正与克蕾雅一行在城墙上巡查士兵。 因为拉维梅塔提供的线索，菲娅预感到战争可能会比想象中更早发生，所以心中的紧张也比平时强烈。她是有强大到可以毁灭整个星球的力量，可这股力量是毁灭的力量，并不能在定向消灭混沌的同时不伤及世界树大陆。身为把战士组织起来的人，多多少少还是会紧张。 万一决策错误怎么办？怎么面对死者家属的指责？这些都让人惴惴不安。 “你今天的表情很严肃啊，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么，连我都能感觉到氛围不正常。” 走在菲娅前面的蜜米儿回过头来，倒着走路。 虽说她可以感受到附近士兵投过来的目光，好奇看着她这位有着巨龙尾巴与翅膀的少女，但她早就习惯了这些视线，并且非但没有感到冒犯，反而还炫耀似的将银色龙翼稍稍张开，这段时间里她已经明白她这位第八位阶的巨龙在士兵眼中究竟是怎样高贵的存在，将其称为神化也不为过，这让把荣耀视作生命的她相当满足。 稍稍放慢脚步，菲娅抬起头来。 “我一会儿要和拉维梅塔去一趟上次去过的混沌之海深处。” “去不就好了。这里有我、克蕾雅、露希蒂涅姐姐和诺菈，就是那个世界树女神来了也一样可以挡回去，能出什么问题。” 蜜米儿颇为自信地说道，过程中还不忘将视线转向菲娅身边与身后的克蕾雅、露希蒂涅与诺菈，得到三人各有不同的微笑回应。 然而菲娅的表情依旧没能轻松。 “这次和上次不一样，这次的目的是找到主宰本尊。能定位主宰位置的人只有拉维梅塔，但拉维梅塔也不是主宰一监视我们立刻就能察觉到主宰的视线，换言之我和拉维梅塔要在海上待足够长的时间，少说一天，多的可能三四天。” “如果真找到主宰的位置，我会先探查主宰的力量，然后试着和它谈判——如果机会合适，抓住它的破绽直接消灭它也是一种选择，但我总觉得一旦打起来，缠斗个十天半个月都是正常情况，甚至几个月下来没有结果也很有可能。主宰依仗的混沌太多，我又没有保证可以一击必杀它的手段，陷入消耗战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手。” “缠斗几个月……你吃得消么，要不让克蕾雅和你一起去？这边实在不行我们就沿桥廊撤回去退守世界树大陆，让世界树结界顶一阵子。” 说话时，海面刮起的微风将蜜米儿的银发吹动得微微飘起，配合蜜米儿下意识拨弄侧发的动作，令其颇具少女感。 “不，克蕾雅必须留在这边。这也是我想和你们说的，世界树结界已经不再安全。之前我和拉维梅塔去混沌之海深处时，主宰弄出了一个实力在第十二位阶上下的混沌，以混沌可以无限复制的特性，只要主宰想，它随时能造一个甚至多个相似的混沌趁我不在时进攻世界树大陆，世界树结界只有第十一位阶的强度，支撑不了多久。” “……再怎么说第十二位阶也太夸张了吧，第十位阶就已经是神明的领域。一个被菲娅消灭的小喽喽怎么可能有第十二位阶。” 蜜米儿一副不相信的语气。 菲娅哭笑不得地单手叉腰问道。 “那蜜米儿觉得我有多少位阶？” “这个嘛……第十二位阶？” “要是只有第十二位阶，我现在已经躲起来想着能活一天是一天，多活一秒都是主宰对我的仁慈了。第十位阶是这个世界的魔法能窥探到的上限，不是这个世界的上限。说到底位阶这种东西是人定下的规则，有第十位阶，自然就存在第十位阶之上的位阶。主宰能操纵混沌之海这种体量的东西，魔力一定在第十位阶之上，说她有二十位阶我也不觉得没可能。至于缠斗几个月吃不吃得消，比起担心我，蜜米儿还是考虑考虑世界树大陆吧，我总担心战斗的余波会影响这边。” “要是因为担心波及我们就束手束脚，那我们不成拖后腿的么。这边有我和克蕾雅在，会把伤亡降到最轻。死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战败以后成为任人宰割的鱼肉，最后无一幸存，面对混沌菲娅尽管拿出全力。” 露希蒂涅以极具上位者的严肃语气陈述，粉色长发与半透明的黑色头纱在风拂动下轻轻摆动。 菲娅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也是。再怎么说也是关乎世界树大陆生死存亡的事情，得放下束手束脚的考虑。” “但我更担心这是混沌的陷阱。那个拉维梅塔一直有事瞒着我们，如果这是她和主宰商量好坑杀菲娅的陷阱，只有菲娅一个人去怎么说也太危险，至少带一个可以在关键时刻断后路的人。我即使死亡记忆也会保存在不死圣域里，复活起来不算太难，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说话的同时，露希蒂涅上前一步，温暖的双手紧紧握着菲娅，让菲娅感到格外不好意思。 “别把事情想的这么糟啊，现在的我可是能用肉体硬抗第十位阶魔法的人，这个世界没有东西可以阻拦我，露希蒂涅尽管放心就好。至于拉维梅塔的身份，她的确有一些看不懂的地方，但我觉得她没有坏心。她已经不是刚来世界树大陆时的那个拉维梅塔了。” 话说到这，菲娅望向身后的克蕾雅、露希蒂涅与诺菈三人，微笑起来。 “何况还有根本找不到主宰的可能性，我会在三天后回来，如果到时候我没回来，就说明我已经找到主宰并正在和她战斗，到时候世界树大陆就拜托克蕾雅你们了。” “这种事情还需要拜托吗？” 比起责怪意味，克蕾雅微笑起来的优雅脸庞上更多是心照不宣的默契。她手中亮起红色光辉，很快，一柄剑身呈现鲜血颜色的细剑出现在她手上，克蕾雅将其递给菲娅。 菲娅默默接过，别在腰间。 克蕾雅的两把细剑拥有感应彼此的能力，交给菲娅其中之一不是要让菲娅防身，而是为了确认菲娅的位置。 如果自己长时间没回来，克蕾雅应该会放下世界树大陆去找自己。 菲娅已然明白克蕾雅行动中的含义。 比起世界树大陆，克蕾雅更在乎自己的安危。 “姆，这是在做什么？总感觉你们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交换了秘密。” 以披风之姿背负烈焰大剑的诺菈鼓起嘴，视线不断在菲娅与克蕾雅之间徘徊。 菲娅故作得意地扬起眉毛，嘴巴变成「ω」状，连黑发都跟随挺胸的动作抖了抖。 “这是定情信物。” “都结婚了哪里还有定情信物，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嘴上这么说，诺菈晃动个不停的猫耳却在诉说她正在不高兴。 菲娅只好笑着上去捏了捏诺菈手感偏硬的猫耳——她很想试着把手指伸进火红猫耳温暖的深处，但总感觉会让诺菈发出奇怪声音于是只好作罢。 “这是方便克蕾雅知道我位置的道具啦，克蕾雅的两把剑可以相互感应。” 轻呼了口气，菲娅后退一步，将一直站在身边的蜜米儿也囊括进视野里，“那么，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完毕，我出发了。” “等等，安娜塔西雅和小莉提那边呢？不打声招呼吗？” “昨晚就说过啦，艾丝蒂尔那边我也有交代。” “那父亲和尤琳莎皇后呢？” 感受到克蕾雅的不安，菲娅只好无奈地安慰。 “只是去侦察一番啦，开战是最糟糕的情况，能谈判解决还是谈判解决为好，而且我还担心找到的人不是主宰，而是那个伟大意志，总觉得那个伟大意志才是真正棘手的敌人。总而言之，还没到最坏的时刻。” 话音落下，菲娅扭头瞥了眼远方连接厄尔庇斯之岛与风塔的斜向长廊。 虽然自己是想等支配者过来以后再出发，但时间不等人，拖得越久越容易生变。 那么。 出发吧。 朝克蕾雅四人轻轻摆手，菲娅回以笑容后，随着身后展开两片金色羽翼，她逐渐离开地面，整个人化作一道拖着金色尾焰的流星直奔岛屿南方而去。 拉维梅塔正在那里等她。 ◇ 不到半分钟，菲娅便来到拉维梅塔所在的混沌之海上空，后者孤零零的悬浮在空中，依旧是那身轻盈的深蓝色连衣裙打扮，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拉维梅塔把那头冰青色长发扎成侧马尾，漂亮到让人眼前一亮。 话虽如此，菲娅却从拉维梅塔身上感受到一股别样氛围。拉维梅塔仿佛变了个人，浑身笼罩着一层看不透的迷雾，不再有之前心事重重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认真与决绝，浑身散发出一种距离感。 察觉到菲娅靠近，拉维梅塔看过来，稍显诧异地问。 “这么快就交代好了？” “只是侦察一番，又不是最终决战，怕什么。” “也对。我还以为你和克蕾雅她们会弄出儿女情长的一幕，又是痛哭流涕又是依依不舍，最后红着眼眶一步三回头来见我。” “我们在你心里的印象有这么不堪么……而且你今天是怎么了？感觉像变了个人，语气都生分了。” “……” 面对菲娅的歪头疑惑，拉维梅塔不动声色地撇开脸，望向远方大海。 虽然心中已有决意，可真正面对的时候内心还是会刮起疾风骤雨…… 这种时刻还是不要戴着面具说话了吧，也许这是最后以朋友的身份交谈了。 一个多月前的自己肯定打死也想不到此刻会有如此复杂的心情。 真是世事难料。 拉维梅塔深呼吸，一直绷紧的表情缓和下来，虽然脸上还是有化不开的忧郁，但多少恢复了几分之前的随性，她耸了耸肩膀。 “只是想着弄不好就是生死之别，所以怎么也轻松不起来罢了。如果这个世界会重塑，下次我们再见面可能会变得认不出彼此，一想到这里我就浑身不舒服。” 明明是混沌，却很多愁善感。 菲娅娇俏地一把挽起拉维梅塔手臂，她已经打算发动『界缕之弦』。 “那也得等这个世界会重塑才行。再说就算会重塑，反正都忘记过去的事情，也没什么可以悲伤的不是么。” “不……” 可能你会忘记我，但我不会忘记你。 拉维梅塔嘴唇嗡动，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只是凝望着菲娅那双瑰丽而深邃的深红双瞳，眼中流淌着千言万语。 这份目光让菲娅不自在地扭了扭肩膀，怯怯地收回视线。 “要说什么啊，用这种黏糊糊的眼神看我。我得先声明，就算你迷上我，在你拥有自己的肉体前我也不可能答应和你试试，不然卡莉斯塔醒来以后肯定会想杀了我。” “你——” 被菲娅这么一打岔，拉维梅塔心中淤积的不舍顿时烟消云散，她脸庞浮现不自然的酡红，对这头蠢猪不解风情的认识更上一层楼，表情恼怒起来。 “你未免太自恋了，我只是感慨万一见到主宰，到时候就可能变成我们想传送也无法传送的境况，要是变成生死之战怎么办？得做好心理准备，不要因为我死在主宰手里就哭鼻子。” “有我在你怎么会死，而且不是还不知道主宰的位置吗？拉维梅塔好像很有信心一定可以找到她。” “我是说万一。” 拉维梅塔面不改色地纠正。 菲娅不置可否地撇嘴。 “是是，万一就万一，去了再说，抓紧我。” 没有言语，拉维梅塔用行动回答了菲娅——她抓紧菲娅搂着她的手。 然后。 『界缕之弦』 半透明的空间之丝将菲娅与虚空连接在一起，伴随菲娅手中用力，两人眨眼消失在晴朗的天空之上。 第八十一章 诡谲的主宰 第八十一章 诡谲的主宰 漫长而折磨的传送。 当视界前方亮起刺目白光，不断旋转的感觉骤然消失后，两人视野一变，呈现在眼前的不再是有着明媚阳光与清新空气的世界，而是遍布厚重乌云，一切都蒙上一层灰色的阴沉大地。 说成大地实属不妥，应该称呼其为一望无垠的混沌之海。或许是时间太短，还没来得及长回来，上次遍布海面高达三四千米的植株此刻一棵也没见到。 而像是察觉到突然出现的菲娅与拉维梅塔，本该一潭死水的海面涌起阵阵波涛，黑色混沌缓慢蠕动着卷起仅有几厘米的低矮海浪，让人联想到蛰伏在暗处露出獠牙的凶兽，压低呼吸与心跳，静等猎物走到近处。 菲娅先是瞥了眼下方已经有动作的混沌，随后转向挽着手臂的拉维梅塔。 “怎么样，有感觉到主宰么。” “没有。” “不是说所有混沌都能充当主宰眼线吗，我们突然出现在混沌之海深处，按理说就像在白纸上滴了一滴墨水那样明显，主宰应该立刻就能察觉到我们才对。” 拉维梅塔忍不住白了菲娅一眼。 “主宰是可以把意识延伸到任何一个有混沌的地方，但它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盯着所有混沌，比喻起来就像她面前摆了数不清的监视器荧幕，她可以做到想看哪个就看哪个，但做不到同时把所有风吹草动都收进眼底。”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个鬼。 拉维梅塔在心中吐槽，虽然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实际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她所谓的感觉到主宰的监视，是她捏造出来说给菲娅听的借口，此前和莫尔大师战斗时，她和菲娅才刚抵达这处海域，她就已经感受到主宰在距离她上千公里外的东方。 至于为什么捏造这个理由，则是为了给自己留后路。如同来之前在心中决定的那样，如果自己成功回到本我，自己就会以主宰的身份完成诞生的使命，不论结果是战胜菲娅还是败给菲娅，自己都会将其当作上天抛出的硬币掷在让自己完成使命的一面，是世界意志对自己降下的神谕。 而如果无法回到本我，那么等回到厄尔庇斯之岛后，自己便会将事情的始末告诉菲娅，从自己的真实身份到主宰为什么非要和多菲莉娅拼个你死我活，无一遗漏的全部倾倒出来。 那么…… 心中重新捋了一遍过程，拉维梅塔不动声色地感应起主宰的位置。 本我虽然是以巨大花朵的形态生长在混沌之海，但并没有扎根于海床深处的根须。如果要追根溯源，主宰最初确实是一朵扎根于地脉，靠地脉魔力为生的存在，然而随着混沌壮大，它已经可以让任何一处的混沌成为自己，不必拘泥于某一固定形状。之所以保持花朵形态，不过是念旧与习惯的一种体现。 得益于此，本我的位置并非一成不变，有时可能会沉在海底，有时又会靠近世界树大陆，不过更多时候还是待在混沌之海最中心，享受独自一人的安静。 没错……我应该是喜欢一个人的性格…… 回过神来，拉维梅塔才意识到现在的自己已经和本我出现相当大的差距，从接受了卡莉斯塔的记忆开始，自己便变得像人类一样拥有社会性，不再觉得独自一人、漆黑而安静的环境更舒适。 呵呵。 拉维梅塔在心中自嘲。 难怪本我要切断与自己的连接，现在的自己和本我已经成为两个截然不同的意识。倘若这一缕意识回到本我，说不定会反过去影响本我，导致整个主宰都变得无法对多菲莉娅狠下心，令主宰这个存在失去其存在的价值。 当然，这都是拉维梅塔的臆测，一个人无法在没有事先通过某种方式观测对方的前提下就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本我也一样。既然本我没有和自己融合，又怎么知道自己会反过去影响它？切断连接的理由肯定不是自己出了问题，而是本我那边发生异变。 想必和那个伟大意志脱不了干系。 各种思绪翻飞时，拉维梅塔也找到本我的位置——本我依旧在上次的地方，没有移动分毫。 老实说，令人不安。 明明菲娅和莫尔大师发生那种程度的战斗，结果本我不仅没有赶过来，甚至没有在战斗后撤退到其他地方。要知道，本我十分清楚自己与多菲莉娅的差距，能避免正面战斗就避免，绝不留下被找到的可能性，现在这样就如同朝菲娅大喊，我就在这里，快来找我，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情况。 简直像死了一样…… “我们该往哪个方向走？” 一旁响起菲娅的声音，拉维梅塔脸色变了变，恢复古井无波的冷静。 “先去东边吧，上次我感受到的视线就来自东边。” “好。” 两人飞速朝东边飞行。 拉维梅塔则继续顺着刚才那个恐怖的可能性思考。 不寒而栗的恐惧遍布全身，令她汗毛倒竖，连深蓝色的瞳孔都急剧缩小。她在脑子里做过种种假设，唯独没想过本我会凋亡。可现在看来，除了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还能感受到本我的位置，以及主宰死亡后混沌之海的混沌理应会随之溃散，其他问题都能得到答案。 为什么莫尔大师和菲娅发生声势浩大的战斗，本我却没有反应。为什么自傲的本我会允许莫尔大师这个存在出现。为什么本我没有对伟大意志这个东西做出回应，乃至自己和本我的连接为什么会突然中断，这些问题的答案都能用本我已死解释。 不…… 实在没可能。 自己和本我不是两个独立的意识，而是一体的存在，假使本我凋亡，自己理应会一同死去，而不是其中一个死了，另一个还能以切断连接的形式活着。 没错，这个猜测也有不可忽视的硬伤。 拉维梅塔又取回镇定。 一直盯着她的菲娅惊讶起来。 “你好像想通了什么。” “你在偷看我？” “什么偷看啊，是光明正大的看。这里只有你我，我除了看你还能看谁。” “啧。” “别一副不开心的样子。你刚才在想什么？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我在想你和那个叫艾丝蒂尔的吸血鬼感情真好，大白天就在我面前卿卿我我，还做早安吻，也不嫌伤风败俗，教坏你那个妹妹。” 拉维梅塔回呛道。倒不是她心情有多好，相反，说这些话只是在缓解内心的不安，如同一些人上台前会紧张到不停踮脚，摆弄衣服与头发，或者和旁人说一些事后自己完全记不到脑子里的话，这些都是无意识的行为。 “什么伤风败俗卿卿我我啊，真没礼貌。我和艾丝蒂尔可是正儿八经的恋人，而且那也不是早安吻，是艾丝蒂尔突然袭击。我们的白天在吸血鬼眼里是夜晚，她昨晚和诺琳待了一宿，把领地的情况说的七七八八，等这次回去，大概就要卸任欧洛领领主的职位，住到布洛瑟姆了。我有点担心到时候她怎么适应白天活动晚上睡觉。” “已经有三位妻室还堂而皇之的说让其他女人住进家里，就不觉得不好意思么。” 这次菲娅没有用随意的语气回答，她换上认真表情，微微抿着嘴低头思索。 “要说没有不好意思肯定是谎话，但问题在于如果我只接受一个人，其他人该怎么办？别看我现在这样子，以前的我可是只钟情克蕾雅，是中途发生了一些事情才让我慢慢作出改变。每个世界的规则不同，规则与规则间没有好与坏的区别，只有适合和不适合。如果接受大家能让所有人都皆大欢喜，那接受大家的心意才是最好的选择。” “……怎么有股牺牲自己的味道。” “是拉维梅塔的错觉吧？” 不论已经缔结婚姻关系的克蕾雅三人，还是还没有缔结婚姻的艾丝蒂尔等人，能得到其中一位美少女的青睐便已经是要从睡梦中笑醒的幸福，可以被大家喜欢自己高兴还来不及，怎么谈得上牺牲，不如说换做任何一个人来都乐意做出这种“牺牲”。 “也是，有这样的牺牲不如让我牺牲牺牲。” “想得美。” 对话沉默一阵，只留下疾风与发丝拂过耳垂的呼响。 菲娅突兀问道。 “话说回来，如果主宰不同意谈判，我不得不把混沌杀光，那会对拉维梅塔有影响么，比如你和主宰一心同体，主宰死了你也会死之类。现在的我没有能给你塑造身体的材料，说到底混沌不属于这个世界，我能不能给你做出合适的肉体都是一个问题。” “这些都太遥远了，不提也罢，我也没那么想要肉体。说到底我只是意识，没有真正的灵魂，就算菲娅给我做出肉体，我也只能以寄生在卡莉斯塔身体里的形式寄生在新的肉体里。” “那战争结束以后拉维梅塔打算做什么？” “我？”拉维梅塔不禁为菲娅这番畅想未来的发言感到好笑，她稍微认真的想了想，然后回答，“用眼睛确认这个世界，感受活着的感觉，活了这么久，我还从没好好看过世界原本的面貌。” 我也打算等战争结束就去南大陆或者西边的人类国家好好看看，要不要一起？ 话到嘴边，菲娅却没有说出口，她嘴唇动了动，最后表情变回平日里的笑容，回了一句。 “那也不错。” 差不多是时候了。 拉维梅塔想到。 越是和菲娅谈起今后，自己就越狠不下心做决定，总想着美好的时光再延长一些。必须趁自己没有反悔前结束徘徊不定的现状。 “等等。”突兀的，拉维梅塔严肃起来，“我感觉到主宰了。” “在哪？” “就在前面几百公里的位置。” “它察觉到我们了？” “恐怕从一开始就在监视我们，只是刚才露出一瞬间的马脚被我发觉。保持警惕，我觉得她随时可能派出莫尔大师那样的人过来阻击。” “嗯。” 既然已经发现主宰，菲娅便没有更多言语，她抓紧拉维梅塔，以『天穹守护』保护二人，先将高度拉升到超过乌云的万米高空，随后加快速度直奔东方而去。 而伴随拉维梅塔不断修正方向，菲娅不多时便接近主宰所在的位置。 即便相隔很远也可以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沧桑的气息裹挟威压一起令人直冒冷汗，好像行走在废弃的阴森古堡内部，没有任何声音的环境让人觉得下一秒就会有某种未知的恐怖跳出来。 不仅如此，空气也越发滞黏，到了令人产生窒息感的程度。这不是空气中的元素浓郁到如同液体，而是一种类似于「时间迟缓」的效果，一切事物在这里的行动都变缓慢，由于自己免疫各种异常状态，自己不受影响空气却受到影响，表现出来便是呼吸困难。 话虽如此，飞行在万米云端之上的菲娅并未看见像是主宰的东西。按照自己得到的信息，主宰本体是一朵巨大的花，连莫尔大师都能拥有超过万米的体型，主宰理应更大，到了突破云层，远远就能看见的程度。 然而这里除了堆积的白云就只有太阳。 菲娅不抱希望的使用『探查之风』与『魔力视野』，结果和料想的一样无功而返，视野内，至少『探查之风』和『魔力视野』能窥探到的极限距离里什么也没有。 自己感觉错了？还是说这里其实是主宰制作的陷阱，故意让拉维梅塔窥探到她，诱敌深入？ 缓慢下降高度，菲娅望向身边已经绷直肌肉，紧张到肉眼可见的拉维梅塔。 “主宰应该就在附近了吧？” “嗯，她就在周围。菲娅，如果条件允许，我希望你到时候先不要攻击主宰，我想试着和主宰交涉，说服它与你谈判。” 嘴上这么说，拉维梅塔的目光却没有放在菲娅身上，她紧盯云端下方的某处，神色里只有凝重。 “可以是可以，但这很危险。” “不是还有你暗中保护么。尝试一遍准没错。” “说到这个地步……”菲娅稍作思考后点点头，“好。但我怎么什么都没看见。” “你用看清幻象的魔法试试，我能感觉到主宰就在附近，看不见它应该是它用了幻象魔法隐藏自己，它一向谨慎。” 混沌也能用幻象魔法吗？ 虽然心中有疑问，但菲娅没有问出口，她使用『看破』环视一圈周围，结果除了反射刺目阳光的厚重白云外什么也没有。 “还是没看见它。” “菲娅，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都这个时候了我怎么可能撒谎。” 菲娅的回答让拉维梅塔眉头紧皱。 “奇怪……它平时应该会用幻象魔法隐藏自己，这个距离不论说什么都可以看见它才对，这个状态不正常。我们去下面看看。” “嗯。” 第八十二章 凋零与疯狂的绝景 第八十二章 凋零与疯狂的绝景 由于空间四处充斥着沧桑而强大的压迫感，菲娅不得不小心谨慎，以应对随时到来的袭击。主宰一直在监视自己，加上过去展现过跨越空间袭击的能力，也许下一秒主宰就会趁自己不备，在头顶或者脚下制造空间裂缝偷袭。 但这还不是最让菲娅担心的地方，最让她不舒服的是，她心头始终笼罩着一种不祥的滞黏感，好像穿着鞋子行走在没过大腿的泥泞沼泽中，浑身都被湿冷的泥水浸透，身体只想快点走到干净的地方好好洗个澡。 本能告诉她，这里正在发生不妙的事情。 因为视线被厚重云层遮蔽，菲娅只能一边警惕周围，一边询问身边的拉维梅塔。 “我还是没有看见主宰。说起来主宰不是可以把自己的意识延伸到任何一个有混沌的地方么，这样一来岂不是她想跑就能立刻逃走，在其他地方形成一个一模一样的她？” “理论来说是这样，但实际操作中会让主宰分心，那种状态下的它注定不是你的对手。眼下关键在于这里距离之前交战的地方只有一千多公里，以主宰的谨慎，在见识到瞬间消灭莫尔大师的魔法以后，它怎么样都应该尽可能远离战场，甚至跑到大海的另一面，然而它却没有动静。太可疑了。” 拉维梅塔的表情更加凝重，她视线锁定在浓厚云层下方的某个方向，眉头几乎要拧在一起。 “归根结底，呃——” 话音戛然而止。 拉维梅塔的喉咙里发出混杂了惊恐与难以置信的嘶哑呻吟。 在她说话的时间里，菲娅已经带着她穿过云层，来到能够看清大海的高空。 出现在她与菲娅眼前的仍旧是一望无垠的漆黑大海，远处也能瞥见星球的弧线，但海面上呈现的却是和任何一处混沌之海都迥然不同的景象。 视野所及之处只有灰黑色，天空中的云层已经不能用灰色来形容，而是快速翻滚的、咆哮着的乌云。高空刮着令人睁不开眼的狂风，而连这些风呈现肉眼可见的灰黑色，其中甚至夹杂了大量像是黑色羽毛的东西，无数水汽状的混沌微粒扑打在脸上，混合呼啸的、令裙摆猎猎作响的声音，无一不让人联想到暴风雨来临前的末日。 而这还不是最让人瞳孔暴缩的东西。 让拉维梅塔血液瞬间涌上大脑，以至于脑内发出轰然爆响，无法组织起任何思维与语言的，是此刻海洋中心的画面。 那是一株倒伏下去，呈现半枯萎化的漆黑花朵。尽管因为空气中高速流动的黑灰色疾风令人看不清它的全貌，但只看能看见的部分也能推测出，它活着的时候体型少说超过两万米。 然而此刻的它已然油尽灯枯，巨大的花座与叶面无力垂下，与晒干的向日葵无异。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造成它死亡的罪魁祸首就在菲娅与拉维梅塔眼前。 那是大量生长在这棵大型植株身边，高度在三四千米，与已经凋亡的花朵相差无几的混沌植株。与菲娅之前见过的植株不同，它们每棵植株都弯下茎秆，啃噬被围在中心的巨大植株的尸体，有的植株干脆将花朵部分完全埋入巨大植株的伤口内，发出咀嚼般的声音，中途甚至能看见因为被巨力啃食而飞溅向空中的混沌汁液，有的植株用力过猛，还导致整个巨大植株都跟着颤动。 所有植株都在对中心的巨大植株大快朵颐，不时还有远方游来的更多植株加入这场盛宴。 菲娅与拉维梅塔看见的混合了灰黑色羽毛的狂风，便是从巨大植株被啃得破破烂烂的伤口中溢散出来。 让人想起分食狮子的鬣狗，一边撕咬皮膜与内脏，啃食血肉敲骨吸髓，一边发出令人作呕的丑陋讥笑。 “呃。” 哪怕这是混沌自相残杀，菲娅也只感到残忍。 联想到拉维梅塔说的异常，她喉咙滚动了一下。 “这是主宰？” 然而拉维梅塔已经没有听她说下去的闲心，她深蓝色的瞳孔剧烈动摇，呼吸也变得极不稳定。 “不可能……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情，主宰怎么可能死？不可能！” “喂，你冷静点。” 一把强拽回就要冲下去的拉维梅塔，菲娅皱起眉头，强迫拉维梅塔看自己的眼睛。 “主宰死了对我们是好事，先观察这些混沌在做什么，还有它们对我们的态度更重要！” “不行，我不能接受这种结果，这些卑劣的蛆虫怎么可能挑战我！放我下去，放我下去！主宰肯定还活着，否则所有混沌都会消失，不，只要有你在主宰就不可能死，主宰不会死，不会死！！” 话说到最后，拉维梅塔已然语无伦次，菲娅只能一狠心，对拉维梅塔使用强行镇定精神的『震慑』。 暗红光芒以菲娅为中心扩散开来，拉维梅塔眼神一凝，接着深蓝色的双瞳中的疯狂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害怕菲娅带来的强烈恐惧，她的身体开始颤抖，肩膀也蜷缩起来，低下头的模样已然不敢看菲娅的脸。 这样总比大喊大叫强。 菲娅稍稍松了口气，她解除『震慑』，语气尽可能温柔地叮嘱。 “我问你，这朵死掉的花就是主宰么。” “呜……应……应该是……但主宰不可能死亡，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不……” 眼见浑身颤抖的拉维梅塔又要陷入癫狂状态，挽着拉维梅塔手臂的菲娅赶紧摇了摇她。 “冷静点，不要说话。我们下去看看。如果主宰没死，我们就把周围的混沌清理掉，然后试着和它谈判，就按照我们刚才说的，你先和主宰接触，然后我再来。” “唔……” 喉咙里发出不成语句的呻吟，拉维梅塔仰头看向菲娅眼睛，那双深蓝色眼睛里已然没有焦点，只剩下类似慌乱和无助的感情，仿佛失去精神支柱的信徒。 菲娅没有进一步追问。 由于啃食主宰的植株没有要攻击她和拉维梅塔的迹象，她便以『天穹守护』包裹着自己与拉维梅塔，大胆却又小心谨慎地降低高度。 越是靠近海面，灰黑色狂风便呼啸的越激烈，在距离海面大约两千米的位置时，环境已然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空气中到处是黑色微粒，菲娅不得不拉升高度才可以勉强看清周围，她将注意力放在附近高度仅有三四千米的植株上。 哪怕来到啃食主宰的植株身后，植株也像没察觉到菲娅那样继续专心啃食主宰的尸体，而确认了这些植株对自己没兴趣以后，菲娅便将注意力放在主宰的尸体身上。她缓慢飞向主宰倒伏下来的、长达两万米的主干。按理说混沌中的强大个体死亡后应该会崩解成普通混沌，可如今的主宰却没有一点要崩解的迹象。 此外，似乎是死亡了相当长的时间，主宰的庞大茎秆上遍布密密麻麻的啃食痕迹，伤口处不断有黑灰色的羽毛裹挟黏液状混沌一起淌入混沌之海，充斥周围的细碎啃食声以及不断飞溅的液滴状混沌，都让菲娅联想到大草原上死去的动物尸体，一边被食腐动物分食，另一边又是苍蝇横飞的恶心景象。 不想在这里逗留，菲娅索性沿着漫长茎秆从根部一路飞向头部。在两侧对主宰尸体大快朵颐的植株映衬下，菲娅有种好像走在餐桌上的错觉，植株对她的不感兴趣反而加重了怪诞与超现实的感觉。 混沌没有人类的视觉，只能通过魔力反应“看见”这个世界，它们对自己视而不见，大概是因为在它们眼中，主宰的魔力反应比自己更加强烈。 意识到这，菲娅用『探查之风』瞥了眼下方主宰，果然和她想象的一样，主宰呈现日光的炽白色。至于自己的魔力应该比主宰强，混沌却没有注意到自己，大概是『天穹守护』阻挡了它们视线的缘故。在它们眼中，自己和拉维梅塔是同一人，并且只有第九位阶实力。 而借着被无视的机会，菲娅又围绕其中一棵植株观察了一圈。 这些植株的外形类似于向日葵，行为则和动物类似，通过吞噬主宰的尸体壮大自己。此外菲娅没有从它们身上看见类似牙齿和嘴巴的器官，它们光是把花朵凑近主宰，就能发出吞咽与吮吸声。只有其中一些体格较大的个体，在叶片和花朵的边缘长有一圈像是牙齿的白色尖锐物体，让人联想到基因变异的扭曲肉球，或者牙瘤一类的丑陋存在。 而另一个让菲娅意外的地方是，尽管被如此之多的植物吞噬，主宰的魔力却没有下降迹象，永远呈现炽白色。 不过和自己心中的其他疑问比起来，这个问题已经不是问题。 拥有如此庞大魔力的主宰为什么落得这种下场，这些混沌又为什么敢吞噬主宰，身为混沌的主宰体内为何会不断流出羽毛，这些都是让菲娅不解的东西。 而且拉维梅塔的状态…… 菲娅扭头瞥向身边的拉维梅塔，她原以为拉维梅塔靠近后会更歇斯底里，结果拉维梅塔非但没有怒发冲冠，反而一言不发。这并不代表拉维梅塔接受了现实，相反，感受到手中拉维梅塔不断加重的力道，菲娅即使看不见拉维梅塔被冰青色长发遮盖住的脸，也能猜出拉维梅塔的愤怒已经到顶峰。 继续前进。 终于，菲娅来到主宰花朵部分的正上方。 然后眼睛微眯起来。 与一路上见到的茎秆部分不同，主宰顶部的巨大花朵部分反而没有遭到摧残，周围甚至看不见鬣狗般的丑陋植株。此刻主宰比精灵神更巨大的花朵部分正半沉半浮在海面上，大量灰黑色羽毛和微粒不断从花朵顶部流出，让人联想到被人踩了一脚嵌入水坑的野花，已然只有凋零死亡的悲哀命运。 可异常的是，怎么看都已经死亡的主宰，花朵中靠近花茎的部分却正像心脏那样微弱的颤动，好像在诉说它还没有死，控诉被活生生啃食的剧痛。 混沌没有感觉，剧痛是自己人为加上去的想象。 大概是有东西藏在里面吧？比如有植株躲在混沌之海下方，可惜主宰过于明亮，导致『探查之风』看不清主宰下方的情况。 “应该是那个伟大意志所为。要再靠近一点么，主宰已经死了。回去以后要重新制定计划。” “不……主宰不会死，它是世界诞生的产物，如果它死了，混沌也将不复存在，而且既然我能感受到主宰的位置，就意味着主宰和我还存在连接，存在连接的前提是主宰没有死。” 说着菲娅听不懂的话，拉维梅塔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她死死盯着花苞中如同心脏般轻微跳动的地方，缓慢的语言中充满杀意。 “……它被利用了。这些蛆虫在借用主宰的血肉强化自己，它们想成为新的主宰。在它们彻底成为新的主宰前，它们不会也不敢真正杀死主宰，我们看见的这些混沌恐怕是受到那个伟大意志驱使。它们之所以想抓住我，是因为我是最后一块碎片，如果得不到我，它们就永远无法成为新的主宰。” “虽然不知道那个伟大意志是怎么做到，但现实已经摆在眼前……菲娅，把这些蛆虫烧光，我要想办法唤醒它。” 不，杀死主宰，然后保全你，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长公主与支配者，或者说换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如此选择，不过菲娅不是正常人，她没有犹豫，抬起空着的右手，划破黑夜的橙红火球瞬间开始在她手中燃烧。 “我也早看这些蛆虫不爽了。” 主宰应该在波澜壮阔的争斗中死去，而不是落得被一群卑劣蛆虫啃食的下场。 虽然那个伟大意志应该就在附近，但还是先消灭这些令人作呕的东西。 然而。 就在菲娅手中火球越发盛大时，主宰花苞处的跳动突然开始减弱，如同有什么东西要从中冒出来，主宰的花朵中心迅速胀大，整棵植株仿佛要活过来那样，倒伏在海面的花朵直立起来，仅仅几秒，漆黑花朵便瞬间绽放。 但这不是主宰死而复生，而是从花朵中吐出了某个东西，或者说，是那个一直藏在花朵内吞噬血肉的始作俑者主动钻出来，出现在菲娅眼前。 第八十三章 世界意志 第八十三章 世界意志 那是一只被漫天飞舞的黑灰色气流与羽毛所环绕的，仿佛受到死神祝福的天使。 自它出现在世界的一刻起，便吸走这个世界的一切颜色。远处吞咽主宰尸体的植株纷纷停下动作，犹如拱卫君王的卫兵般绷直身体朝向天使，与之对应的，主宰的花瓣开始缓慢枯萎缩小，似乎天使的脱离加速主宰了死亡，又好像天使抽走了大量本属于主宰的魔力。 而这仅仅是开始，空气中的黑灰色气流更加狂暴地流动，一股来自亘古的威压自天使身上扩散开，让人连呼吸都格外费力，高空的浓云更是不断耸动，海面也浮现溢散着疯狂味道的漩涡，似乎这位天使是世界的掌控者，光情绪变化都能引发天象变动。 在『探查之风』中呈现炽白色。 直觉告诉菲娅，这是比莫尔大师更强的存在，说它是主宰本人菲娅也不会怀疑。 “这是伟大意志？” “我没见过那个伟大意志，它的气息很接近主宰，我感受到的连接也来自它。” 拉维梅塔脸色难看地回答。如果不是菲娅用『天穹守护』笼罩住她，庞大的威压足以让她话都说不出来。 “我觉得它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 仰望高悬于天空之上的天使，菲娅用鼻子出气嗤笑。 眼前的天使和精灵神的外表有相似之处，要让菲娅形容，假如把精灵神说成圣经旧约中的座天使，那么眼前以巨大眼睛为核心，缓缓扇动六瓣羽翼的东西便无限接近于旧约中的炽天使。 当然，真要说起来还是有区别。比如精灵神多多少少还会散发神圣氛围，但眼前高悬于天空上的天使却只给人污秽之感。 它缓缓扇动的六瓣羽翼并非象征纯洁的白色，而是接近混沌的灰黑色，其上遍布无数正在眨动的眼球与细小且排列整齐的神性文字。这些神性文字呈现暗红色，乍一看仿佛是文字构成的锁链结界封印着眼球，不让其从羽翼上逃离。 而羽翼的中心部分则是一颗与精灵神同等庞大的眼睛，它与精灵神的区别在于，构成精灵神本体的眼睛仅有眼球，呈现出来的是一颗浑圆的球体，而眼前的眼睛则更像把人类眼睛整个摘下来的结果，不仅仅是眼球，两边还有狭长的眼角。拜羽翼极为宽阔所致，眼前的天使比精灵神庞大了三倍还有余。 奇异造型配合卷动着灰黑色风暴的混沌之海为背景，足以让人升起发自心底的恐惧，认为这个世界即将被眼前的怪物毁灭，尖叫着逃跑也不奇怪。 不过菲娅觉得人们面对它时更多是被吓到无法动弹，只能匍匐在地。毕竟它散发的威压足以令普通人字面意义上肝胆俱裂。 “你终于来到这了，我已等候你多时。” 平静的女性声音回荡在天地间。 语气缺乏感情起伏，听起来也没有合成音的感觉，或许是菲娅的错觉，她觉得天使的声音里有着一丝类似母亲的欣慰与满意。 这句话是在对身后的拉维梅塔而说。 忽略了我？ 菲娅挑起眉毛。这位天使到底是看不见自己所以才没有对自己说话，还是把自己看成不起眼的喽喽，故意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耐人寻味。 没有给菲娅询问机会，菲娅身后的拉维梅塔双眼微眯，冷冷地说。 “你已经不是你了。” 和天使震耳欲聋的声音比起来，拉维梅塔的声音毫不起眼，以双方间隔了两公里以上的距离，正常来说天使不可能听到拉维梅塔说了什么，但两人却没有交流障碍，天使依旧缓慢扇动六翼，游荡在天地间的灰黑色气流随之一阵狂舞。 “我不是我？可笑。真正不是我的人是你，你已经背叛我，拉维梅塔，现在回归还可以将功赎罪。我已经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不会再被过去束缚。” “存在的意义就是心甘情愿被这些蛆虫吞噬？现在的你还是死了为好。”说着菲娅听不懂的话，拉维梅塔的声音里夹杂着明显的愤怒，“是谁把你变成现在这样？那个伟大意志又是什么！” “看来你还不理解啊，不理解……” 六翼天使发出悠长叹息，她的声音仍旧平静，好像她不是故事中的一个角色，而是跳出故事的旁白。 “你不曾觉得过去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么。世界并没有赋予我们保护它的使命，从没有哪个声音指引或命令我们，消灭外来者，令这个世界恢复成原本的面貌。是我们自己为了找到生存的意义赋予自己使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乃至一个轮回又一个轮回无休止的争斗，这没有意义。” “我受够这份重复枯燥和绝望的过程，既然是我们自己寻找的使命，为何不选择一个更轻松的活法？你也曾动摇过，被这个世界的缤纷吸引吧？我太懂你了，拉维梅塔，你我间除了你没有受到神明的指引还在迷途中彷徨，其他地方没有区别。如今我在无上意志的指引下找到生存的意义，摆脱千万年来束缚我的枷锁，前所未有的轻松和畅快包裹着我，我甚至感受到孕育生命的喜悦。” “在过去同样的世界和时间里，我们从未体验过这份喜乐，而现在，机会就摆在你的眼前，重新回到我的怀抱吧，当你我合二为一，你也能聆听无上意志的教诲，到那时你会明白我的心情和想法，一起从过去的怨恨和绝望里摆脱出来，成为无上意志的忠实奴仆。” 抛开成为奴仆不谈，其他条件的确很诱人。不如说，自己能来到此地就是为今后的新生活而努力，倘若无法控制本我，那么自己就会像现在这个异常的本我说的那样，放弃束缚自己的使命感与仇恨，投入到前所未有的轻松生活里。 可自己和现在的本我追求的东西并不相同。 自己只是放下仇恨，而不是将仇恨当作没发生过，先不说菲娅和多菲莉娅存在本质区别，首先本我明显受到他人控制，至少思维已经被改造成另一番模样。 她口中那个无上意志与神明，恐怕就是莫尔大师说过的伟大意志。 ……如此一来，一切便说得通了。 在与本我连接中断的一刻起，本我便已经成为无上意志的奴隶。记忆也好，力量也罢，都亲手奉给无上意志，由此莫尔大师才会一边称呼伟大意志为主人，一边又称呼自己背叛者。因为不论莫尔大师、本我还是伟大意志，都是同一边的人，它们不存在自己想象中的敌对关系。 同时因为主宰没有死，所以自己与本我的连接没有中断，混沌也没有消失。本我之所以想抓住自己，应该是那个无上意志的决定，要么是那个无上意志想取主宰代之，要么是出于防止后患的考虑，自己虽然是一缕意识，但在操纵混沌的权能上与本我没有上下之分。 本我从一开始就失败了，自己甚至没有察觉。 自己想象过多种结局，甚至在刚才接受了本我死亡的结果——只要烧了那些吞噬本我的植株，她也能接受现实，觉得既然本我已死，那么自己也该放弃一直以来的坚持。可唯独现在本我变成他人的傀儡，这个结局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那是高傲的、可以拖着多菲莉娅同归于尽的主宰，怎么能成为他人的奴仆与走狗。 然而，就算本我变成这样，自己又能怎么办？ 面对缓慢扇动翅膀，仿佛在等待答复般一言不发的本我，拉维梅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比任何人都想杀死已经腐败的自己，可如今的她只是一缕意识，没有杀死本我的能力。斥责只会让她和路边狺狺狂吠的野狗一样，除了愤怒的叫唤外什么都做不了，一旦对方拿出实际行动，还要夹着尾巴逃跑。 事到如今，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似乎是想给踌躇不定中的拉维梅塔加把火，天使的语气温柔而平和，犹如蛊惑人心的恶魔，她甚至张开其中一对羽翼，朝拉维梅塔做拥抱状。 “拉维梅塔，自由就在你眼前，不要再被过去的仇恨蒙蔽双眼，这个世界是错误的，我们不应该在这个世界引导下挣扎，成为它的玩物，而是要去改变这个世界的规则，只要有无上意志的引导，我们将成为全新的自己。我已经来到最后一步，只差你就能抵达世界尽头，触摸到诞生我们的规则，来吧，拉维梅塔，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一起改变这个世界，和异乡人和解——” “神·经·病。” 不等天使说完，拉维梅塔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真实想法，哪怕这会被当成野狗的狺狺狂吠她也必须一吐为快，以至于一字一顿地咒骂。 自己应该怎么做？ 答案已经写出来。 事情发展到现在，上天为自己抛出的硬币是何结果已然明了。既然不可能回到本我——不是无法回到，而是合二为一也无法执行最初的使命——那么自己便只有选择成为拉维梅塔，帮助菲娅消灭混沌这一种选择。 啊啊……没错，两条道路中，只剩下自己希望的那一条。 再也没什么比这更美妙，期盼的道路与上天的决定重叠在一起，成为信标一般的明灯。 从现在起，自己是拉维梅塔，不是主宰。 刹那间，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与释放感充斥拉维梅塔心中，一直以来的纠结与憋闷全部在咒骂本我的这一刻烟消云散。她收起之前的仇恨表情，但这不代表她没有仇恨，她在狞笑，这份狞笑充满了坚定不移的觉悟。 从这一刻起，命运被她握在自己手中，她要决定自己的生活是何种模样，而不是再让上天投骰子。 她望向前面距离她一步之遥的菲娅，沉稳而冷静地说道。 “菲娅，替我杀了她。她就是主宰本体，只要她死了，我就能成为新的主宰，我答应你等我成为主宰后会把所有混沌聚集在世界另一侧，直到这个世界毁灭都保证不让混沌前进一寸。” “嚯，你终于想通了。” 虽然菲娅没有回头，但拉维梅塔却能感觉到菲娅露出欣慰笑容。 同样是欣慰，天上的本我和菲娅带给自己的感觉截然不同。 前者令人反胃，后者则让自己浑身都充满力量，以至于每个细胞都洋溢着难掩的喜悦，好像在为自己迎来新生而庆贺。 真讽刺。 自己和本我都摆脱了束缚自己的枷锁，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与畅快，可自己和本我选择的却是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以至于反目成仇。 命运么…… 某种角度上说，本我说的“自己是世界的玩物”这句话也没错，如果把世界看成一个拥有意识的个体，那么再也没有比看着同一个人的不同体现反目成仇更有趣。 但是，此时自己也是感到有趣的其中之一。 望着菲娅的背影，拉维梅塔露出畅快笑容。 “等回去以后再和你解释，现在我只能说连上天都不允许我和你作对。” “上天这个说法也太微妙了些，命运应该掌握在自己手里。” “唯独这次我没法反驳——这家伙继承了主宰的大部分力量，但和完全体的主宰还有不小差距，只要我还活着她就无法发挥全部力量，你有信心打赢她吧？” “当然，即便那个伟大意志看见我也必须绕道走。” 言语里充满自信，菲娅咧嘴笑起来。她主动飞上高空，令视线保持在与主宰平齐的位置，随着『附魔之刃』覆盖上莱瓦汀，一道长度超过千米的幽蓝剑刃出现在她手中，她随手挥了挥，保持斜向下拿着莱瓦汀的姿势幽幽说道。 “比起蛊惑我的朋友，先会会我如何？你这副外表是那个无上意志赐给你的吧？那个人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没有存在价值的渣滓。” 当交谈对象切换到菲娅时，主宰表现出肉眼可见的恶劣态度，她语气里不再有刚才母亲般的平静与温和，只剩下尖锐的讥讽与嘲弄。 “没有存在价值？可笑。告诉我你的主人在哪，你又为什么变成这样，那样我会赐给你利落的死亡。” 剑尖指向主宰眼球，菲娅抬起下巴，冷漠而轻蔑地下达最后通牒。 第八十四章 创生终焉 第八十四章 创生终焉 “大言不惭的人是你，天启。” 面对菲娅的逼问，主宰将六翼张开至极限，浑身散发出极为凌冽的敌意，以至于翅膀上的羽毛根根竖立，整个世界的灰黑色气流汹涌起来，两人头顶咆哮着的乌云中不断闪过电闪雷鸣的声音，云端甚至在缓慢下沉，仿佛用不了多久天空就要坠落到大地上。 “你以为失去记忆就可以把过去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吗？如果不是你，世界不会一次又一次的毁灭，是你执意留在这个世界才导致所有人死亡，所有人的时间都因你而停止！” 莫名其妙。 菲娅挑起眉头。 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可以说这句话，但唯独主宰没有资格。混沌的力量是会随着自己实力的提升而提升没错，可要把自己归结为杀死世界的元凶，无异于把枪口指着善良的人。真正毁灭世界树大陆的人是混沌，假使混沌偏居一隅，哪怕自己的实力再强，也影响不到世界树大陆。 而像是看出菲娅眼中的嘲笑那样，主宰的声音充满对无知者的讥讽。 “把那个无知女神的话当真了么，天启在你这一代格外愚蠢。这个世界可以容下许多外来者，但唯独容不下你，你的存在超过世界可以收容的极限，而你一次又一次加注自己的力量，导致世界一次又一次的毁灭，混沌是世界意志的体现，我等存在的意义就是替世界驱逐杀死你这个毁灭世界的恶魔！” 话语到激动之处，主宰的情绪又毫无预兆的快速冷却，她缓缓收拢张开到极限的巨大羽翼，语气也趋于平缓，以一种居高临下的，俯瞰菲娅的口吻缓慢说道。 “你该感谢无上意志的馈赠，若非神明找到第二种解法，让我认识到你我不过是世界意志的玩物，你我将再掀战火……没错，你也应该和拉维梅塔一样成为无上意志的奴仆，若是如此，你我定能成为无上意志最得力的助手，一起改变这个世界的规则，成为真正的救世主。” 说到这里，主宰以对待拉维梅塔的温柔与平和，好像没看到菲娅指着她的附魔之刃那样，张开中间的一对翅膀拥抱向菲娅。 “来吧，你也成为我等的一员，那样你便能沐浴在无上意志的温柔下，所有人的意识融合成一体，通往真理，成为世界的主宰。” 拉维梅塔说的没错。 这东西确实是神经病。 主宰把话这个地步，菲娅的杀心反而消减，并不是因为主宰向自己展现出友善，而是单纯觉得主宰是疯子，如此疯癫的存在只让人想远离，杀死她会脏了手不说，还是一种心理负担。 她对主宰的善意无动于衷，只是微眯起眼重复最初的问题。 “你口中的无上意志是谁，你是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既然你不打算与我为敌，那之前派莫尔大师偷袭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主宰眨了眨巨大的眼睛，声音里充满困惑，似乎在认真思考该如何回答菲娅。 然后。 “当然是杀了你！” 迟疑不过是主宰令菲娅放松警惕的手段。 当她拥抱向菲娅的羽翼距离菲娅仅剩一百米时，毫无预兆地释放出野兽般的凶厉气息，两片以公里计量、长满眼球的灰黑色翅膀狠狠从两侧拍向菲娅，恐怖力道将所过之处撕扯出一连串细密的黑色裂缝。 换做任何一个人，即便是露希蒂涅甚至蜜米娅斯那样的存在过来，在这个距离下都无法做出反应，哪怕克蕾雅，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都注定被这一击命中。 可惜主宰的对手是菲娅。 对待一个疯子，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警惕。 主宰闪电般的速度在菲娅眼中和箭矢一样缓慢，她并未躲闪，而是以比主宰更快的速度为自己附加全部的『力量提升』，由于力道太大，菲娅手中千米长剑甚至出现道道裂纹，她毫无迟疑地将莱瓦汀附加的千米剑身用力捅向主宰眼球。 接着两把一模一样的长剑凭空出现在菲娅两侧，菲娅甚至不需要用手持握，仅仅用意念操纵便能让两把蕴藏恐怖能量的附魔之刃旋转挥舞，带着足以将混沌之海一分为二的势头，裹挟恐怖的呼啸之声切向主宰的一对翅膀。 噗！ 咔嚓！ 最先是菲娅推出的附魔之刃插入主宰眼球，随后则是主宰的两片羽翼被硬生生斩断的声音。 明明主宰没有骨骼，天地间却响彻骨骼爆碎的悲鸣，那是足以让任何人引起幻痛的、炸裂而惊悚的声音。 “呃啊啊啊啊！！！” 如同被重装骑士冲锋撞飞的沙包，主宰被莱瓦汀裹挟着斜斜撞向海面，被斩断的两半翅膀更是在空中解体，断裂处飞速化为混沌的同时，嵌在翅膀上的眼球也快速从翅膀上散落，一一坠入大海。 嘭！ 伴随主宰坠入混沌之海，混沌之海激起高达万米的海浪，似乎整个世界都在为恐怖的撞击而颤抖，菲娅凝聚的附魔之刃更是在巨大的碰撞中粉碎，附近的主宰尸体连带着周围植株四散纷飞，到了被扩散开的冲击波硬生生震成粉末的地步，整个世界都以主宰为中心爆发出混沌海啸，空中狂舞的灰黑色气流俨然让人分不清哪里是大海哪里是天空。 连菲娅本人也在这沉重一击的反作用力之下后退数百米。 右臂感到久违的阵痛。 刚才那一击看似不起眼，但实际上自己已经用了全力。 从第一级的『力量提升』一直到第五级的『力量提升』，叠加下放大了720倍的力量，任何一个生物都该粉身碎骨，然而自己可以明显感觉到，那一击只是戳破主宰眼球，并没有将其贯穿乃至四分五裂。 不愧是世界意志的化身，哪怕是不完全的状态，也能硬接下自己正常状态下的全力。 这样就更不能让她得到拉维梅塔。 菲娅瞥了眼躲在自己身后极远处的拉维梅塔，由于战斗只停留在产生海啸的程度，躲在远处的拉维梅塔并未受到影响。 但之后一旦使用魔法对轰，便很难再保证拉维梅塔的安全。 她开始觉得带拉维梅塔一起来是个错误的决定，自己可以在一对一的情况下不落下风，但如果主宰拿拉维梅塔开刀，自己便会陷入四面救火的窘境。 要用『轨道信标轰炸』消灭主宰吗？ 放大720倍的力量可以重创主宰，以月钥使用的『轨道信标轰炸』应该足够令主宰灰飞烟灭。 然而混沌棘手的地方从来不是无法消灭，而是数量太多，到了几乎杀不完的地步。自己在这里杀死主宰，主宰不仅能重生，还能跑到远离自己的位置躲藏起来，到那时自己就陷入完全的被动，每天活在主宰可能爬上世界树大陆的担忧中。 恐怕只有用像对付莫尔大师那样的方法，让主宰从精神层面上死亡，才能解决主宰带来的隐患。 可怎么实现这一点…… “呃……” 就在菲娅思考时，海面响起主宰充满憎恶的呻吟，被巨力贯入海床的她重新浮在海面上，可以看见她眼睛上多了一块向下凹陷的、极为丑陋的豁口，参差不齐的边缘还在不断朝外流出灰黑色羽毛与像是血液的暗红混沌。 然而仔细看还是能发现，她内陷的伤口正由内而外的复原，与混沌打过无数次交道的菲娅知道，那代表主宰在吸收混沌之海的力量修复自己。 “唔呃呃……这不是你该拥有的力量……你不属于这个世界，怎么可能使用此世的魔法……” 天地间回荡着主宰不可思议的喃喃自语，她试图扇动羽翼重新回到天空。 菲娅自然不会给她机会，她开始以『过载』凝聚『附魔之刃』。 然而。 “你大意了，多菲莉娅！『创生终焉』！” 轰！ 不等菲娅调动魔力，遍布天空的乌云中便赫然朝她降下一道闪电——与其说那是闪电，不如说是发出炽白光辉的魔力洪流，直径高达千米的绚烂光束瞬间便将菲娅埋没在内，其连接天地照亮世界的姿态犹如创生之柱般恢弘而盛大，以至于让所有看见它的人都无法呼吸，乃至眼球在看见的瞬间便被烧干。 菲娅身下的混沌更是被眨眼蒸发，以魔力洪流为中心，大地呈现一块方圆数公里见不到一丝混沌的干燥地带，恐怖高温到了让海床都要沸腾咆哮的地步。 而如果把目光顺着这道魔力洪流向上望去便能发现，在菲娅没有察觉的时候，乌云早已变成一圈圈向苍穹盘旋，仿佛要降下天谴的绝景。主宰身为混沌，不存在疼痛的感念，痛呼与败相不过是她故意展现给菲娅看的东西，一切都是为了这致命一击。 她是世界意志的化身，可以扭曲这个世界的规则，用出无限抵近规则极限的魔法，『创生终焉』便是其中之一。抛开无数次重生的能力，『创生终焉』是她为数不多可以稳定威胁到多菲莉娅生命的魔法，如此恐怖的魔力量远远超过此世之物的承受极限，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这一击命中，放在过去的多菲莉娅身上，会让她当场崩解，到了屡试不爽的程度。 只是随着交手次数增加，这一招渐渐难以发挥作用，首先多菲莉娅很少给她用出这一击的机会，其次即使好不容易用出来，也会被多菲莉娅迅速躲闪，甚至在释放前就被多菲莉娅以那毁天灭地的爆炸招待，导致魔法中断。 可如今的多菲莉娅不知道这一击，她失去记忆的同时也失去那令人感到恐怖的绝对理性与冷静，她拥有了人类的感情，而人类的感情在战斗中只会成为累赘。 先示敌以弱，让习惯了胜利的多菲莉娅认为这次战斗也会和过去一样轻松，然后在自己卖出破绽被击落进海底时，酝酿好自己的最强魔法，趁多菲莉娅大意给予致命一击，如此一来自己便取得胜利。 没错，生死之战就是如此，不需要相互试探，而是在一开始便拿出最强的底牌，让敌人无法发挥全力，毫无防备的死去。 “呵呵呵……” 望着让视野内的混沌之海蒸发，并且仍在不断喷吐，乃至让大地一层层融化的绚烂洪流，主宰一边朝远处后退，一边狞笑起来。 事实证明，拥有感情的多菲莉娅远比没有感情的多菲莉娅好对付，至少那个绝对理性的多菲莉娅不会放松警惕。 这次是自己赢了。 不，应该说是最后一次。从此往后，自己将改变这个世界。 主宰将注意力转移到距离魔力洪流极远处的拉维梅塔身上，尽管因为视线受到魔力洪流阻挡，她看不见拉维梅塔，但主宰与主宰之间的感应却让她能精准捕捉到拉维梅塔的位置。 她换回温柔到让人感到诡异的语调，以恶魔般蛊惑人心的口吻，声音回荡在充斥呼啸之风的天地间。 “碍事的人已经死了，拉维梅塔，回归我的怀抱吧，当你我合二为一之时，便是无上意志降临的时刻。” “嚯。” “嗯？！” 突然出现在头顶的声音让主宰放松的精神瞬间绷紧，她转动破损的眼球向上看去，映入眼帘的正是那个铭刻在她意识深处，哪怕只是想起都会灵魂颤栗的面孔。 黑发红瞳，环绕冷冽气质的精灵公主。 但此时的多菲莉娅与她认知中的多菲莉娅有着不同，如今的多菲莉娅露出了笑容。 那是饱含杀意的，令人恐惧的笑。 仅仅一个瞬间，多菲莉娅的面孔便被一柄贯穿天地的幽蓝长枪所取代，这把长枪比远处咆哮的魔力洪流更加绚烂，华丽到让主宰不存在的心脏都停止跳动，主宰可以明显感觉到，其中蕴藏着比『创生终焉』更宏大、更凝练的魔力。 不可能。 这是主宰心中唯一的念头。 过去的多菲莉娅是可以毁灭这个世界，但她使用的魔法并不能称作魔法。『创生终焉』不同，这是主宰借用世界规则制造的，此世能够存在的最强魔法，这世上不会允许出现比『创生终焉』更强大的魔法，这是不被规则允许的东西。 不，应该说当此物出现的那一刻，世界的规则就该崩溃，世界会随之崩解！ “大意的人是你，主宰，不是只有你才能在一开始就拿出底牌。” “你不可能没事！你不是多菲莉娅，你究竟是谁？！” “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这就是我的名字。至于你所说的我不可能没事，大概是以前的我无法使用这个世界的魔法，而现在我可以如臂使指，让你不适应了吧？哪怕我不用『空间跳跃』离开刚才的位置，你的魔法也无法对我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别忘记你还不是完全体。现在该轮到我了。” 没有给予主宰辩解机会，菲娅以要将主宰钉在大地深处再也不得翻身的力道，将『过载』加持后的『附魔之刃』狠狠刺向主宰眼球。 刹那间，比对付精灵神时贯穿天地的光柱更加闪耀夺目的星辰之光降临在大地上，笼罩混沌之海的烟幕与乌云眨眼便遭到驱逐，明明星辰之光还没有落下，枪尖裹挟的恐怖压力就已经制造出制造出冲击波一般的画面，混沌之海中心熔融物质被强行吹飞，主宰更是被压力压迫的动弹不得。 但出乎菲娅意料的是，主宰并没有求饶或者发出恐惧的呐喊，相反，她在消失前毫无惧色地嘲笑。 “你是杀不死我的，多菲莉娅！只要你还活着我就永远不死！我保证你的亲人正在痛苦呼救，你的子民将永远憎恨你，用不了多久你就会主动跪在我面前亲吻我的脚尖！你会后悔——” 幽蓝投枪中断主宰的嘶吼，在一片撼天动地的爆炸中，一切声音与视线都被夺走，主宰甚至尸体都没有留下。 但这不代表结束。 菲娅的脸色极度难看，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 她迅速找到拉维梅塔，一把抱起后便直接发动『界缕之弦』。 在自己和主宰战斗时，恐怕不止厄尔庇斯之岛，整个世界树大陆都在被混沌攻击。 第八十五章 混乱的关系 第八十五章 混乱的关系 “真安静啊……一点也不像想象中的混沌之海，我印象里的混沌之海应该更阴森和死寂。” 任由夹杂水汽的微风拂过银色发丝，站在城头上眺望海面的蜜米儿深吸了口带着浓郁青草味的空气，低声喃喃。 从菲娅离开后到现在过去了大约一个小时，这段时间她一直与克蕾雅、露希蒂涅与诺菈三人待在城头上以防万一，在己方最强战斗力菲娅不在的情况下，联盟已然把警戒程度拉到最高，连一分钟消耗一枚高阶魔力水晶的禁空结界都不计消耗的常驻。 再加上她们这几位世界树大陆上的顶尖战斗力，以及身后站着的数十万训练有素的精锐士兵，可以说世界树大陆上的任何一个国家乃至联盟都无法攻破这里。 因此几乎每位士兵脸上都看不见紧张与担心，相反在一般人看不见的角落，比如负责城墙内部安保的士兵，已经开始抱着武器打瞌睡。 迎风站立，威风凛凛的露希蒂涅接过话头，她眺望海面平静说道。 “混沌之海并非原本就这样，是菲娅用了特别的方法才让混沌之海趋于平静，否则这些怪物会从白天到黑夜无休止的进攻。” “特殊的方法？精神控制？” 蜜米儿顿时来了兴趣，一边甩动厚实的银色尾巴，一边兴致勃勃地扭头望向露希蒂涅。 然而露希蒂涅不方便直接把这个秘密说出口，当初她得知这个秘密时的反应犹在眼前，要是一不小心说漏嘴导致蜜米儿和菲娅闹出矛盾，她非得因为负罪感抬不起头来。 她保持眺望海面的姿势，故作神秘地幽幽回答。 “蜜米儿觉得拉维梅塔怎么样。不是指她的为人，而是如何看待她的身份和能力。” “……算是好人？虽然混沌的身份很可疑，但我还挺相信菲娅看人的眼光。有时候异族反而比同类对自己人更好。” 嗯？ 露希蒂涅诧异地看了眼比自己矮一个多脑袋，低头喃喃自语的蜜米儿。即使是她也可以从蜜米儿的话语中察觉到，蜜米儿的后半句话不简单，肯定是她亲身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不过不触碰别人的过去向来是露希蒂涅的行为准则，绝大多数亡灵在作为生者时都有不堪回首的记忆，正因为她是亡灵女王，所以更清楚揭开这些伤疤会对当事人带来何种伤痛。 她收回视线，平静说道。 “那我就能放心说了。其实菲娅手底下有一支数量庞大的队伍，他们的能力和拉维梅塔相似，可以让混沌平静下来。之所以拉维梅塔不在的时候海面也可以保持平静，就是它们在暗中操纵。” “我怎么不知道有这支军队，菲娅从没和我说过，有这种可以稳定人心的军队不该早点公之于众吗？” “……他们的身份很敏感，不适合出现在大众眼前。” 再说下去就要触及核心，露希蒂涅已然打算闭口不谈。 但蜜米儿已经被勾起好奇心。 “身份敏感？怎么个敏感法，难道是罪犯？” 她看向另一边完全没反应的克蕾雅与诺菈——克蕾雅与露希蒂涅站在诺菈与蜜米儿之间——明明是相当有趣的话题，克蕾雅与诺菈却毫无反应，很明显克蕾雅与诺菈早已知道内情。 在这个瞬间，蜜米儿表情一呆，随后恍然大悟。 她恨恨地咬了咬牙。 既然克蕾雅、诺菈乃至露希蒂涅都知道答案，那么为什么唯独自己不知道，理由就差写在纸上贴出来。 因为自己和菲娅的关系还没到这三人一样亲密的程度。 虽然挚友也是很亲密的关系，但和已经结婚与即将结婚的妻子比起来，谁是一家人谁不是一家人，每个人都了然于胸。当然蜜米儿也没有为此感到自己被区别对待，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有的秘密甚至不愿意说给父母和妻子听，就更别提更远一层的关系，然而即便蜜米儿明白这个道理，她也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忿忿。 自己不就是来晚了点，只要有机会不也一样可以，反正……反正克蕾雅也不会讨厌自己。 就是一想到要便宜菲娅这个轻浮精灵心里就很不爽。本来想着只有克蕾雅还算可以接受，但来到布洛瑟姆以后才发现，这个混蛋身边全是美少女，根本不差自己一个，要命的是和其他人攀比起来自己也全无优势。 巨龙明明是高傲又有荣誉感的种族，何况自己还是龙皇，应该带头把一夫一妻制坚持到底才对。 可要是再傲娇下去，菲娅这个混蛋恐怕真的会一直把自己当成好朋友，说些“距离太近了”还有“你不会喜欢我吧”这种不解风情的笨猪发言。 “看蜜米儿妹妹的表情，是已经猜到答案了？呃……就算猜到也不要去找菲娅，不然菲娅肯定会责怪我……”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去找她啊……” 找克蕾雅还差不多。 想到这里，蜜米儿又望向与自己隔了一个露希蒂涅的克蕾雅，此时诺菈正紧紧依靠着克蕾雅，还颇为亲密挽起克蕾雅的柔软手臂，两人间散发出一种古怪的暧昧氛围。 虽说蜜米儿也经常见到莉提亲密的挽着克蕾雅，但因为莉提是小孩子，和克蕾雅站在一起像被邻家大姐姐带着的小妹妹，只给人温馨之感，与之相比，诺菈这位标准的少女与克蕾雅手挽着手，再加上诺菈脸上的满足表情，便让蜜米儿感到极度诧异。 在布洛瑟姆见识到大量同性婚姻的伴侣后，蜜米儿的世界观已经被剧烈动摇，甚至变得偏离正常范畴，看谁都戴上有色滤镜。 从几天前见到的诺菈不时像小猫一样用脸蹭克蕾雅手背时，蜜米儿就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在心中胡思乱想，现在又看见诺菈不时用猫尾尖端碰一碰克蕾雅的尾巴尖端，或者干脆一圈圈地将尾巴缠绕上克蕾雅的画面后，内心那股挥之不去的念头顿时更加强烈，到了忍不住问出来的地步。 这两人不会在喜欢菲娅的同时又相互喜欢吧？精灵都是这么yin……开放的吗？不对，就算精灵很开放，也应该是菲娅的事，和克蕾雅无关。 这两个人一个是恶魔，另一个是火猫，诺菈自己不太熟悉，但克蕾雅自己再熟悉不过，别看克蕾雅平时喜欢调戏那位叫安娜塔西雅的温柔女性，可谁都能看出那是玩笑话，她心里只有菲娅一人，所谓的调戏也只是想拉近距离，让那位有着刻板尊贵卑贱念头的女仆更放松。 总不该克蕾雅其实是当着菲娅面一套，背着菲娅面又是一套的坏女人，现在趁菲娅不在，对菲娅的后宫大快朵颐…… 这种充满背德感的关系也太奇怪了些。 不知不觉中，蜜米儿的天马行空的思维已经飞出太阳系。 等等。 猛然间，蜜米儿意识到一件恐怖的事情。 既然克蕾雅是这样的女人，那之前当着自己的面对菲娅说允许自己和菲娅在一起，那岂不是意味着克蕾雅的算盘已经打到自己身上…… 不不，自己和克蕾雅可是从小就认识的关系，克蕾雅要是打自己的主意，自己怎么样都会察觉到才对，不然不就是从小养到大的妻子一样的关系了吗？而且一边侍奉菲娅一边又要忍耐克蕾雅的侵犯，这太不道德了！是不洁！下流！ 巨龙的传统教育正在警告蜜米儿，必须离克蕾雅，甚至是离整个菲娅的后宫都要远一些，她们恐怕已经在菲娅没有察觉的时候被克蕾雅悄悄污染—— 下意识的，蜜米儿朝远离露希蒂涅的方向挪了一小步。 然后，这个动作被一旁的露希蒂涅察觉，她感到奇怪地歪了歪头，身后的粉发与黑色头纱随之摇摆。 “怎么了？” “呃……没……没什么。” 察觉到蜜米儿正有意无意瞥向克蕾雅与诺菈，露希蒂涅顺着蜜米儿的视线看过去，随后注意到挽着克蕾雅手臂的诺菈，以及后者一脸满足的笨蛋表情，那张兼具优雅与女王威严的脸庞逐渐微妙，由于涉及克蕾雅，她连遣词造句都格外谨慎。 “克蕾雅没有告诉蜜米儿妹妹，她和诺菈的关系吗？” “没有……” 由于菲娅是在临近婚礼时才把诺菈接到布洛瑟姆，加上蜜米儿不是待在精灵塔学习世界树大陆的知识，就是在风塔都市观摩露希蒂涅是如何指挥军队，所以蜜米儿与诺菈的见面次数相当少。甚至和露希蒂涅的见面次数都要超过和克蕾雅的次数，拜此所赐，蜜米儿和露希蒂涅的关系相当好。 一直都在听蜜米儿与露希蒂涅交谈的克蕾雅与诺菈顿时有了反应——主要是后者。克蕾雅责怪似的用尾巴拍开诺菈缠着自己的猫尾，露出无奈又玩味的笑容，诺菈则全身连带猫耳和尾巴都僵直，一副做了坏事被家长当场抓住的小孩子的心虚表情。 “过……过去的事情还是不要再提了吧……啊哈哈……今天的天气真不错啊，太阳真圆，蜜米儿也很可爱，哈哈哈……” 难道事情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看见诺菈生硬改变话题的模样，蜜米儿怀疑起她的判断，如果这里面有猫腻，心虚的人应该是克蕾雅。 紧跟在诺菈的话语之后，克蕾雅笑着说道。 “这个啊，因为诺菈不愿意我说，所以我一直没有机会告诉蜜米儿。诺菈是我从龙落之地离开后第一个熟识的人，也是我收留的孩子。当时的我正在世界树大陆上寻找破除诅咒的方法，结果正好捡到身为奴隶，从兽人领地里逃出来的诺菈，那时候的她奄奄一息，我不忍心就把她带回家治好慢慢养伤。” “虽然最开始她像小野猫一样看见我靠近就张牙舞爪，哪怕被我强行按住换上干净衣服，也会倔强的抿着嘴不哭出来，但等她适应我的诅咒以后，很快就习惯和我住在一起生活，我照顾她的衣食起居，传授她战斗和为人的经验。” 说到这里，克蕾雅双手抱起格外吸引人眼球的丰满胸部，无奈叹息。 “不过受到兽人看见喜欢的东西就想占有的传统观念影响，我把诺菈当侄女，诺菈却把我当成她的恋人，暗暗喜欢我。并且——” “克蕾雅，别说了，那都是过去式了……” 诺菈如同恳求般小声说道。 “嗯哼~？自己做的事情还不允许我说出来吗，当时可是给小菲娅和我带来相当大的困扰，要不是小菲娅实力足够，你就要酿成大错，到时候就不是小菲娅修理你，而是我。” “呜……” 被克蕾雅的威严震慑到无力争辩，刚才还试图转移话题的诺菈顿时耷拉下火红猫耳与尾巴，如同受气包一样低垂着头，浑身紧绷扭捏个不停。倘若如果这里有床，诺菈无疑会在被窝里蠕动扭曲。 克蕾雅则继续刚才的发言。 要说的是，她并非在炫耀诺菈的黑历史，且不说蜜米儿是自己人，首先以蜜米儿刚才看自己时的奇怪眼神，哪怕克蕾雅不清楚蜜米儿内心的具体想法，也能猜个大概——不说清楚肯定会变成令人哭笑不得的误会。 “后来诺菈为了复仇离开我回到兽人族，并且和我达成以后会回来见我，绝对不会忘记我的约定，我就在那间小屋里等啊等，一直没有等到诺菈回来见我，后来一年过去，我担心诺菈的情况，主动去找诺菈，结果发现她已经成为火猫族里的人人敬仰的战士长，不仅忘记我，还因为恐惧诅咒把我当成敌人。” “于是我只能离开她，继续在世界树大陆上游历。再后来就是遇见小菲娅这个可以豁免我诅咒的人，和小菲娅一起坠入爱河，回到精灵领，得到小菲娅双亲的认可和小菲娅订婚。” “应该说是命运使然，我在和小菲娅订婚以后，又在冷夜碰到诺菈。成为圣子的诺菈拥有神性，豁免了诅咒，回忆起起和我一起生活的过去。因为暗恋和关心我的关系，加上小菲娅精灵公主的身份，诺菈把小菲娅当成敌人，想杀了小菲娅把我从‘魔爪’里救出来。” “再后来，误会解除，诺菈因为失恋闷闷不乐，小菲娅又像帮蜜米儿，不，应该说比帮蜜米儿那时候更无微不至地帮诺菈走出困境，把她打醒，最后诺菈慢慢就爱上小菲娅。” 克蕾雅泯然一笑，绝美脸庞上的温婉与优雅令阳光都黯然失色，以至于蜜米儿都为之一呆。 “至于现在，诺菈和我应该是既像姐妹又像侄女与姑姑的关系？我也不知道怎么定义才好，总之她确实很依恋我，但又和蜜米儿想的那种依恋不一样。” 就算自己想让诺菈重新喜欢自己也做不到，她已经彻底成为小菲娅的俘虏了。 克蕾雅没有把心中的莞尔说出口。 “原来如此……总感觉能想到过程有多曲折。” 才怪。 这个发展也太诡异了。 喜欢克蕾雅，把菲娅当成情敌的人最后成为菲娅的妻子，也只有精灵这个淫乱的种族才能把如此离奇的发展变成现实了吧？ 蜜米儿飞出太阳系的头脑风暴彻底失联。 哪怕克蕾雅提醒她，菲娅对诺菈的帮助就像对她的帮助一样，还要更甚，她也想象不出菲娅得做成什么样才能让情敌心甘情愿嫁给自己。 说到底菲娅当初帮自己的时候就已经无微不至，总不会菲娅是在诺菈伤心的时候悄悄过去关心和安慰，迷茫的时候为其指明道路，乃至在信仰崩塌时为其撑起一片天成为诺菈心灵支柱的程度。 明明自己迷茫和伤心的时候都没来找自己。 一时间，蜜米儿心里有种牙齿痒痒的感觉。自己和诺菈同样是克蕾雅重要的人，结果菲娅只关心诺菈不关心自己，好像自己并没有诺菈优秀有魅力。 哼，也没什么了不起，肯定是我比这只火猫强大，菲娅相信我的实力才那样选择。 蜜米儿心中如此自我安慰。 然而事实上的她若非这里是人前，早已将牙关咬的嘎吱作响。 并不具有克蕾雅这般看穿人心的能力，没有注意到蜜米儿心情的露希蒂涅顺着克蕾雅话语中的某个关键点说下去。 “的确……我们之间的关系复杂到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诺菈把露丝当成第二母亲，而我是露丝的母亲，严格来说诺菈应该称呼我外婆，但我和菲娅又是……呃……恋人的关系，我觉得今后还是不要把辈分看得太重为好，否则称呼会很乱。这么说来，以后有两个安娜塔西雅该怎么办？” “呜呜……” 与开心交流着的克蕾雅三人不同，唯一受伤的诺菈只能在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不满声音，好在克蕾雅没有把她喝醉了抱着菲娅当克蕾雅还吐了一身的丑事说出来，不然她之后肯定一见到蜜米儿就会想起这桩丑事。 同是克蕾雅重要的人，怎么克蕾雅对待蜜米儿就比对待自己温柔，想到这里，诺菈不禁不高兴地撅起嘴巴。 可这份闲暇并没有持续多久。 当天际浮现一道朝厄尔庇斯之岛奔袭来的黑线以后，原本平静的小岛迅速喧闹起来。 “喂！那是什么？” “在慢慢变大？” “是海啸！海啸！混沌扑过来了！快通知女王陛下，吹号角，号角！！” “啊啊啊这就去！” 第八十六章 毁灭性的绝境 第八十六章 毁灭性的绝境 “报告不是说只有前面有混沌吗？后方的混沌从哪里来的？！” “我、我也不知道。原本后面的混沌还很平静，但突然一下就开始攻击廊桥！” 面对露希蒂涅的质问，焦头烂额的传令兵紧张回答。 从发现混沌到与混沌接触只过去不到一分钟，各方汇报的消息便到了让人处理不过来的地步。倘若只有寻常的普通混沌也就作罢，关键在于大量肉眼可见的从第七到第九位阶的混沌个体也随着混沌海啸一齐扑来。尽管哪怕是第九位阶个体，由于战斗经验、修习的魔法以及天生体质的差距，真正的战斗力并不能和人类中的第九位阶者媲美，但也绝非一般士兵可以对抗。 而也就是在露希蒂涅调兵遣将的这一分钟内，原本万里无云的厄尔庇斯之岛已经如暴风雨来临般刮着黑风，天空被低矮厚重的乌云笼罩，下起令人睁不开眼的暴雨。 更要命的地方在于，混沌一上来就用出全力，从海平线远方呼啸来的混沌只是吸引露希蒂涅注意力的幌子，当大部分士兵的精力都着眼于岛屿面朝海平线的方向时，连接厄尔庇斯之岛与风塔都市的斜巷廊桥却成为混沌的进攻目标，廊桥下方的混沌突然暴起上升至千米高度，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完全占据斜巷廊桥，切断了风塔都市与厄尔庇斯之岛的连接。 同时由于廊桥上缺乏防御工事，所以如果派出士兵清理廊桥上的混沌，就势必会暴露在海量混沌的攻击下，成为混沌的饵食，必须分出能使用飞行魔法的精锐，才能解决廊桥的危机。 然而廊桥长达好几公里，夺回廊桥需要大量兵力，万一这是混沌声东击西的把戏，等士兵被调集到后方廊桥上后，再集中全部力量围攻厄尔庇斯之岛，到时候就不是据点失守那么简单，世界树大陆的十几万精锐都将葬送于此。 这是阳谋。 “啧！” 该死。 在收到情报的瞬间便理解这一点，露希蒂涅狠狠咋舌，让传令兵再探。 一旁的蜜米儿靠近一步，先是抬头望了眼天空已经被普通混沌完全覆盖的漆黑结界，然后冷静地道。 “保持冷静，当务之急是坚持足够长的时间，风塔都市那边察觉到异常后肯定会主动派人清理廊桥上的混沌。有结界在，混沌无法从天上打进来，我们只需按预先设想的那样放一部分混沌进来围而歼之，消磨它们。” “混沌有行动说明小菲娅的动作已经被主宰察觉到，这很可能是主宰为了牵制小菲娅做出的攻击，天上那些高位阶的个体由我解决，露希蒂涅你们留在这里指挥大局。” 说着克蕾雅便迈出一步，就要飞向天空。 露希蒂涅拉住克蕾雅手腕，粉色眼眸中满是毋庸置疑之色。 “现在还不是克蕾雅出动的时候，万一他们在试探我们的实力，贸然出动最强的战斗力会把你暴露在危险中。我不在的时候露丝会替我指挥士兵。蜜米儿、诺菈，你们还有精锐师团和我一起去外面迎战。不能让高阶混沌攻破结界。” “好！” “克蕾雅，支援就交给你了。” 虽然很想拒绝，但露希蒂涅所言十分正确，自己不像菲娅一样全能，在不擅长治愈魔法与探查魔法的情况下，贸然暴露在危险中是愚蠢之举。 克蕾雅神色复杂地点头。 “我会在恰当时机出现。” “嗯。” 不再犹豫，露希蒂涅抬起右手，朝天空发出一枚类似信号弹的紫色火球后，与蜜米儿及诺菈一同飞向高空。紫色火球是让所有第五位阶及以上位阶的人脱离结界，去外面迎战的信号。 刹那间，犹如万发烟火齐鸣，无数拖着尾焰的光点从厄尔庇斯之岛升起，笔直没入天空中被海量混沌覆盖的结界。 ◇ “唔。” 才刚突破结界，露希蒂涅的眼神便一凛。由于结界类似于倒扣在岛屿上的碗，所以当混沌覆盖上结界时，整个结界都变得一片漆黑，导致露希蒂涅看不见外面的情况。 原本她以为外界顶多只是刮起混沌暴风雨的程度，此刻来到外面才发觉，高达数米的混沌海浪仅仅是基本，天空中不仅环绕着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气流，海面上还多出一棵高度接近四千米的混沌植株。 哪怕间隔了好几公里，露希蒂涅也能从这棵混沌植株上感受到无与伦比的压迫力，以至于呼吸都变得急促，几乎和当初面对蜜米娅斯的时候一样，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是魔力远在自己之上的混沌。 自己已经有第九位阶的实力，既然是实力在自己之上的混沌，难道是第十位阶？混沌里除了主宰还有第十位阶的个体？ “那是什么啊……” 身后传来蜜米儿的声音，或许是露希蒂涅的错觉，她总觉得蜜米儿的声音中混杂着一丝像是惨叫的音调，仿佛在说那根本不是可以战胜的敌人。 而不只是蜜米儿，所有从结界内出来，刚站稳脚跟的世界树大陆精锐也都跟着发出呻吟与闷哼。这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与末日降临一样到处是黑风与混沌龙卷的画面，足以让任何一个人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然后。 嗤—— 最先是火焰照亮阴沉天空的光明，随后是混沌被撕裂点燃烧成灰烬的声音。 最先反应过来的人反而是实力弱于露希蒂涅与蜜米儿的诺菈，她不再是和克蕾雅亲昵时的放松模样，而是换上属于她的坚毅与决心，手中烈焰大剑如同暴风雨中的信标般燃起熊熊烈火，连带着身后的白色披风都跟着凌空飞舞，成为暴风雨中极为耀眼的新星。 “别大意！混沌缺少进攻和防御的手段，它们一样是会被烧成灰的敌人！” 充满昂扬斗志的声音如雷鸣一般令所有人精神一振，露希蒂涅跟着打起精神，以符合女王威严的沉着声音号令。 “不要离开结界，全员各自为战！前面的混沌由我解决！” “噢噢噢！！！” 没有拖泥带水，露希蒂涅直奔几公里外的混沌植株而去，她是除克蕾雅以外的最强者，必须限制这棵拥有恐怖魔力的混沌植株。 雨点与狂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露希蒂涅很快便来到混沌植株前。与菲娅不同的是，由于露希蒂涅使用魔法必须调动空气中的元素，而这里距离厄尔庇斯之岛太远，元素明显稀薄，她甚至觉得连行动都减缓许多，魔力流失速度更是到了难以忽视的程度，平时消耗可以忽略不计的飞行，此时已然成为一种负担。 难以想象在混沌之海深处的菲娅承受着何种压力。 意识到这，露希蒂涅摸了摸腰间，那里挂着三瓶可以瞬间将她魔力恢复至顶峰的纳米妖精，而她的储物魔法里更是有上百瓶一模一样的魔法药，这是她敢于离开厄尔庇斯之岛阻截混沌的资本。 一把金色长枪出现在她手中，她以女王之姿凌空而立，凝视着面前仿佛要支撑天地的混沌植株。 火焰才是混沌的克星，自己擅长的冰魔法并非对付混沌的最佳魔法，然而第九位阶的火焰魔法自己要靠吟唱才能使用出来，混沌不可能给自己这个机会。 既然如此，只能通过消耗战一点点战胜混沌。过去的自己没有这个信心，但今时不同往日。 储藏在厄尔庇斯之岛里的纳米妖精可是要以湖的体量来计算。 那么。 身后闪烁接二连三的烈焰投枪，露希蒂涅望着前方距离她百米，仍旧没有动作的混沌植株，微眯起眼。 下一秒—— “死之女王，即便阻拦在我面前的人是你，我也一样不会手下留情。滚开！” 熟悉的声音。 露希蒂涅皱起眉毛，这个声音她有印象，她回忆了几秒，找到记忆里能与之重叠的音色。 精灵神。 阴魂不散。 不对，应该说现在正是旧账新张一起算的时刻。 紧张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咧嘴的冷笑与杀意，露希蒂涅手中开始汇聚极为汹涌的魔力。 “背弃神的尊严堕落为混沌，精灵神，变成敌人走狗的滋味好受么。” “不过是没有感受到无上意志的伟力才口出狂言，只有无上意志才称得上神明，主宰也只能成为无上意志的奴仆。你和你的亡灵都将成为无上意志统治的子民，现在退去还能免去灵魂消亡的痛楚，待无上意志成为新世界的主宰，你们所有人都能得到赦免，这是我作为曾经同盟者对你的忠告！” “忠告？什么意思？” 露希蒂涅没有反驳，而是顺着精灵神的话语说下去。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像菲娅那样看对方不顺眼就直接开战，在实力不足的情况下，话语也是一种武器，能够拖延时间，反败为胜。 “这个世界是错误的，我们所有人都是这个世界的玩物，它把我们放在一起相互厮杀，还弄出混沌戏弄我等。此前在亡者国度袭击你的我是主宰制造出来，只有我的记忆没有我的灵魂，不能把那个意识体与我混为一谈。如今无上意志揭开世界的面纱，让我了解真相，我将在无上意志引导下协助它修改世界的规则，创造一个不存在厮杀和毁灭的世界！” “阻止我便是与无上意志为敌，你在让所有人重复死亡的轮回。我不想撕破当初不与亡灵为敌的契约，但倘若你执意阻止我，我便只能拿出我的底牌！” 精灵神的怒吼有如雷声朝天际滚滚荡开来，而像是在表达自己的诚意，露希蒂涅身后正与蜜米儿等精锐战斗的高阶混沌，以及攀附在结界上不断侵蚀结界的混沌也一一停手，世间除了黑风仍在呼啸，再也没有其他响动。 精灵神极具压力的目光放在露希蒂涅身上。 但想通过这种方式逼自己就范，还太稚嫩了些。 这个世界不是所有人都在说实话，尤其是领导者，什么时候出尔反尔，甚至从一开始就在说谎都毫不奇怪。在没有其他佐证的情况下，因为精灵神拿出大义凛然的模样就相信精灵神，只有小孩子才会被这种伎俩蒙骗。 不过这可以成为自己利用的地方。 自己的目的是拖延足够长的时间，让菲娅战胜主宰，战胜精灵神不是自己的首要任务。 露希蒂涅故作思索。 “既然你是为了拯救更多人，目的又是什么？我让开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不需要知道答案。” “我身后便是世界树大陆，打着拯救所有人的口号让混沌吞噬世界树大陆，不觉得太幼稚了么。我必须知道更多才能做决断。” “那你就死吧！” 并不像露希蒂涅想象的那样权衡利弊，精灵神瞬间发难，巨大花苞自上而下重重砸向露希蒂涅，与之一同的是空中凝聚起来的深红魔法阵。 那是过去莫尔大师对菲娅用过的魔法。当魔法阵出现的刹那，不论露希蒂涅、远处的精锐还是整片混沌之海，身体都不受控制地猛然下坠，庞大魔力带来的压力令整个空间都轻微震颤。 但露希蒂涅早已做好准备，她先以最快速度躲开精灵神重重砸向自己的花朵，接着向精灵神背朝自己的花茎齐射烈焰投枪，数以百计的烈焰投枪如钢针雨点般扎向精灵神，迅速在精灵神身上爆发一连串轰鸣，混沌植株茎干上随之浮现大量有如被瓢虫啃食过的细密坑洞。 而这并不意味着结束，烈焰投枪只是吸引精灵神注意力的手段，更强大的魔法是露希蒂涅手中凝聚已久的魔力。 ——『天火焚城』 她高举左手，一道仅有手腕粗细的橙红色火光顿时冲天而起，随后天空像是被点燃一样飞速变得火红，以至于整个世界都染上一层夕阳的橘红色，好像乌云上方的云层正在剧烈燃烧。 下一秒，数以百计的、拖着烈火尾焰的陨石滚滚坠落，无差别落在混沌之海中。就连精灵神召唤的深红魔法阵都被天降陨石强行撕碎，其中最为庞大的、直径超过一公里的陨石更是直接砸在精灵神的庞大躯体上，眨眼便将精灵神的大半身体硬生生摧毁。 入海后的陨石更是制造出飞速扩散的冲击波，无情荡平画面上所有混沌龙卷，以至于露希蒂涅不得不拉升高度，才不会被飞起的混沌溅到身上。 混沌之海已然成为真正的末日，到处是飞射的混沌，流淌的火焰与陨石的轰鸣，令所有人都只能抱头鼠窜，连混沌都成为飘摇大海中的一叶扁舟，只能等待被一道道冲击波交错撕碎的命运。 这样就解决了吧。 望着残缺的、正在融化的精灵神尸体，漂在高空的露希蒂涅心想。她一口气喝光一整瓶纳米妖精，一边感受魔力飞速恢复，一边感慨着。混沌果然是除了魔力庞大以外，进攻与防御手段都不堪一击的东西。 然而。 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导致时光倒流，她面前已经破碎的精灵神开始飞速复原、生长。勾勒着末日与毁灭的世界回荡起精灵神夹杂怒火的吼声。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让你看看无上意志赐予我等的力量，今日你将命丧于此！” 下一秒，一个又一个与精灵神相同的混沌植株自岛屿四面八方浮现，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发展成露希蒂涅一眼数不清的数量，它们每个都有与精灵神相匹敌的实力。 更让露希蒂涅瞳孔暴缩的是，它们一部分围向露希蒂涅，另一部分则直奔露希蒂涅身后的厄尔庇斯之岛而去，与此同时空中展开重重叠叠的暗红色结界，蕴藏的恐怖能量强行镇压下海面扩散开的冲击波，到了让海面一潭死水的地步，仿佛这一击就能把厄尔庇斯之岛击碎。 这不是自己能对付的数量级。 万年来混沌到底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 快点解决主宰啊，菲娅，我就要拦不住它们了！ 心中如此祈祷，露希蒂涅用力咬了咬舌尖，锥心疼痛令她精神一振，她攥紧长枪，抱着必死决心朝无数迎面而来的精灵神发起冲锋—— 又到月初啦~求月票哇qwq~ 第八十七章 不起眼的小人物们 第八十七章 不起眼的小人物们 变得棘手了。 将远处焦灼的战况收进眼底，守候在指挥高台上的克蕾雅握紧武器。这里是位于城市中心，一个类似精灵塔的高耸瞭望塔，站在塔顶可以轻松将远处的战况收进眼底。尽管高耸的建筑会成为敌人首要的进攻目标，但有结界保护，这里无疑是比地下要塞更适合作为指挥部的地方。 此时克蕾雅已经做好飞向天空的准备，然而迈出一步的念头不断升起又收回，最终她还是忍住去结界外面的念头。眼下士兵虽有伤亡，但还没有到必须她出马的时候，看看身后有条不紊指挥士兵，将混沌放进瓮城围而歼之的露丝就知道，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否则露丝不会是这副连汗都没出的轻松表情。 想想也是…… 克蕾雅不断深呼吸调整紧张的心。真正要警觉的只有混沌中那些高位阶的个体，对掌握了新式魔法的士兵而言，普通混沌是抬手就能消灭的东西，无法对摆好阵形，借助地形优势的士兵造成困扰。 相较而言，作为重要底牌的自己倘若在一开始就掀开，很容易被群起而攻之。自己不像菲娅一样全能，在修习了强大攻击性魔法的同时还拥有极强的防御能力、治愈能力与探查能力，一旦被偷袭得手，己方就要陷入无人可用的绝境。 要冷静。 平复心情，克蕾雅继续凝望着远处战场。一道道命令自她身后的露丝口中传出，而随着这些命令被飞速传达，城头上将结界打开一部分放进一些混沌然后围而歼之，接着再打开再围歼的过程也不断重复。尽管有时会飞进来一些高位阶个体，但也都在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圣骑士的围攻下迅速崩解。 正如事先得到的情报一样，哪怕是混沌中的高位阶个体，也脱离不了混沌的天性，它们没有坚实的鳞片与锐利牙齿，就连可以使用的魔法都很少，唯二值得一提的只有几乎无限的自愈能力与随之而来的庞大魔力。 然而这个天性在他们脱离混沌之海后便被大幅削弱，高位阶的个体需要依托混沌之海才能发挥最强力量，在得不到补给的情况下，无限的自愈能力与魔力自然成为空谈。 按眼下的局面，只要有充足的高阶魔力水晶做保障，就是连续消耗十天半个月也不成问题。 但…… 神情凝重，克蕾雅轻咬嘴唇，她心中总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就好像本该平静的水面却不断浮现气泡与涟漪，明显有什么东西藏在水底，令人不安。 她抬起头，握紧手中的漆黑细剑。 由于结界上覆盖满漆黑混沌，她并不能看见外面露希蒂涅等人的交战情况，只能隐隐从薄弱处瞥见外界频繁闪烁的魔法光，听见爆炸声。 那里肯定在发生烈度远高于结界内的战斗。 “在担心么。” 突然间，克蕾雅身后传来露丝的声音，后者所在的指挥室内只剩下几名待机的联络员——十三侍已全部派出，如今待命的是亡灵大法师，它们深凹眼眶中跳动的幽青火焰全部凝视远方战场，骷髅脸缺乏表情，让人看不懂他们在思考什么。 目光从亡灵大法师身上移开，克蕾雅收回脸上的不安，故作轻松地微笑。 “多少有一点。我明明是小菲娅的王妃，又有很强实力，却待在大后方，总感觉不太舒服。” “克蕾雅小姐是连带我一起嘲笑吗？我也待在大后方，有很强实力。” 露丝打趣道。 意识到话语中的漏洞，克蕾雅苦笑着改口。 “露丝负责指挥全局，承担的心理压力比谁都重，我怎么会嘲笑露丝。” “又言重了。论心理压力，谁都比不过组织这个联盟对混沌宣战的人。我只是想说克蕾雅小姐不要太紧张，你待在这里的意义比直接出去大得多，要是你被混沌偷袭，即使我指挥再得力，也救不回崩溃的士气。” “菲娅交代过混沌会诞生出第十二位阶的个体，我们这里除了你没人是它的对手。克蕾雅小姐该做的是保持警惕，等对手耐不住性子出现时再跳出去给予敌人致命一击，藏在暗处比暴露在明处安全得多。” 说到这里，露丝背靠墙壁，侧着身子眺望阳台外的战场。她可以看见新式魔法喷射的火焰正如火蛇一般在城墙上游动绞杀混沌的画面，同时也能看见那些被爬上城墙的混沌缠住，需要周围人帮忙才能脱下铠甲被抬到担架上的战士，几乎每个人都狰狞着表情，满头大汗铆足全力维持战线。一个人受伤后新的人很快就会顶上，前仆后继的模样完全看不出恐惧。 并不是没有恐惧，而是害怕到极点，忘记了要逃跑，脑子里只剩下杀戮，靠着本能战斗。陷入如此疯狂状态的人只有在战斗结束以后才会感到腿软和后怕，甚至变得想不起自己在战场上做了什么，又发生了什么。 身为指挥官，谁都不愿意看见自己的战士死亡，但如果自己走上前线成为战士中的一员，整场战斗都会失去大脑中枢。 露丝长长叹息了一声。 “我多少可以理解克蕾雅小姐的焦躁，自己待在安全的地方，看着实力比自己弱小的战士一个接一个倒下，这种感觉当然不好受，心里自然而然会想着‘这种程度的敌人我一个魔法便能解决，根本不需要它们’。但这就是战争，虽然也有一上来就把底牌打光的做法，但不能用在现在的场合，敌人太强了，我们没有那个能力。” “……露丝小姐明明是露希蒂涅的女儿，懂的却比露希蒂涅多很多，我都要怀疑谁是女儿谁是母亲了。说起来你在这里和我聊天，指挥怎么办？” “该下达的命令都下达完，接下来只要静等汇报作出应对，我还不至于放着正事不管跑来和别人聊天。至于克蕾雅小姐说的，我想应该是指为人处世方面的成熟吧？母亲的记忆里只有如何应对战争，缺乏与人沟通的知识，而我在这方面积攒了五百年的阅历，母亲自然不能和我相比。话虽如此，母亲就是母亲，只要接受一部分过去的记忆，很快就能融入女王的角色，威严和稳重是我怎么也比不了的东西，我太随心所欲了。” 克蕾雅不禁为露丝的打趣莞尔。 “能认清自己和其他人的差距然后接受它也是一种成熟。” “克蕾雅小姐不用安慰我，我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在成熟的方面，我比诺菈那孩子强不了多少——？” 话音未落，露丝表情骤变，她抬头望向被混沌与结界覆盖的漆黑天空。就在刚才，一股浩瀚的、令人心悸的恐怖压力从天空上传来，以至于她感到身体都变得沉重。 而见到结界的模样后，露丝更是肯定心中的猜测，结界上的混沌正像水面一样荡起涟漪，甚至整个淡青色的结界都在忽明忽暗的闪烁，在混沌覆盖的薄弱处，能够看见外界天空已然被某种东西渲染成暗红色，整个结界都在正在承受极大压力。 这可是一分钟消耗一枚高阶魔力水晶的强大结界，到底要什么程度的魔法才仅仅余波就让结界荡起涟漪。 下意识的，克蕾雅与露丝对视一眼，到了她们这个级别，许多事情不用交流都能得出结论。 结界外的战斗发展到白热化阶段，露希蒂涅恐怕已经用出第九位阶魔法。 什么样的敌人能逼迫露希蒂涅使用第九位阶魔法？ 做好随时冲出去的准备，克蕾雅正色问道。 “就没有把覆盖在结界上的混沌刷下去的办法么，看不见外面发生了什么。” “除非结界外的人把覆盖在结界上的混沌烧掉，否则没有其他办法，留给我们布置防线的时间太短，现阶段的结界只有防御能力。” “那我出去看看。” 奇露丝思考片刻，最终点点头。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暴露实力。” “嗯。” 砰！ “桀桀，现在想跑已经晚了！” 克蕾雅还没有从阳台上飞走，指挥室的大门便被人一脚踢开，一位身高超过两米，赤裸上半身，长着虬结肌肉的精壮男性出现在克蕾雅与露丝眼前。 指挥室内待命的亡灵大法师们立刻上前制伏男人，但男人是一次挥拳便把前来阻拦他的亡灵大法师全部砸入墙壁，巨大的轰响让整个石造指挥室都颤了颤，而男人则像杀了几只苍蝇那样轻松地拍了拍手，用不符合强壮体型的尖细声音嘲笑。 “太弱小了，亡灵大法师，以前的我是要尊敬你们几分，但今时不同往日，你们已经不配成为我的敌人。” 说到这里，缓步走进门内的男人——准确的说是绝望魔将，又“砰”的一声反手关上门，随后像是要切断克蕾雅与露丝的退路那样，过去被菲娅杀死的色欲魔将、暴食魔将、强欲魔将、绝死魔将以及恐惧魔将悉数出现在阳台方向。 尽管每个人的外表都和正常的恶魔一样，但皮肤上隐隐浮现的暗红色纹路却显示出，他们的本体是混沌，是继承了魔将意识的个体。 亡灵特有的探查魔法告诉露丝，这几名恶魔的位阶从第八位阶到第九位阶不等。她虽然不认识所有魔将，但其中绝望魔将与绝死魔将这两个寿命悠久的魔将还是有印象。她皱起眉，粉色眼眸形成一个危险弧度。 “绝望魔将，你们来找死么。” “桀桀，你不应该问我们是怎么来到这里么。混沌赐予我们无穷力量，我等只需把自己伪装成动物就能轻松潜入，以为我们会继续用人类外形潜入的你们太愚蠢矣。” 紧跟在绝望魔将的嘲弄声之后，阳台方向上响起绝死魔将的沉稳声音。 “阻拦无上意志大人的人都得死，多菲莉娅不在，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嘎嘎，听见多菲莉娅不在，我们可是特意赶过来呐。” “不知道她看见自己的心上人被我们分尸以后会是什么表情，光想想就心潮澎湃啊，呲溜~如此丰厚的魔力不吞吃太浪费，炭化的尸体会让她的表情更精彩哈哈哈。” 这些魔将变成混沌以后连精神都不正常了。 倒是很符合支配者的实验，混沌化的生物会精神失常。 在几名魔将露出狰狞表情靠拢时，露丝朝克蕾雅的方向靠了靠，凑近克蕾雅耳边小声制定计划。 “先对付门口那个落单的。” “露丝，我记得指挥室在楼顶，上面没有人，对吧？” “是倒是……” 问题是你想做什么？ “在开作战会议？无谓的挣扎，如今的我等不是你们可以匹敌的等级，一个第一位阶实力者和一个第八位阶的亡灵，亡灵公主，老老实实跪下来向我们求饶，朝战线上的所有战士表现你乞怜摇尾的一面，我们会施舍你屈辱的死。” 第……第一位阶？ 露丝的脸部肌肉抽搐起来，魔将们的发言过于震撼，以至于她都没听进后半句可以让她暴怒的发言。 的确，克蕾雅在她亡灵特有的探查魔法中呈现出微弱到几乎看不出的魔力，但正常人都知道，克蕾雅的实力绝不弱于露希蒂涅。 露丝不知道的是，由于混沌只能通过魔力反应感知到外界，不具备正常人的视力，所以就连身为主宰的拉维梅塔都看不见克蕾雅。如果不是魔将们得到过无上意志恩赐，克蕾雅就是站在他们眼前，他们也察觉不到克蕾雅的存在。 得到露丝肯定答复，克蕾雅已然单手持剑朝前站出一步，如同姐姐一样将露丝护在身后。 随后。 『大地之母的庇佑』 过去撕破世界树女神结界时的魔法再度现身，刹那间，围绕克蕾雅的优雅氛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只有魔王降临的狂暴与毁灭，空气中的元素疯狂跳动，以至于压迫着身为亡灵公主的露丝不得不后退到墙壁上。 “你们谁先来受死。” 冰冷不带感情的话语过后，克蕾雅绝美的脸庞上再也没有一丝温柔，黑色犄角上盘旋起异于主宰象征的暗红色纹路，同时一对巨大如龙翼的恶魔双翼也自她身后缓缓展开。更加恐怖的是，克蕾雅的银发转变为灰白色，眼眸也化为以黑色为底，红色为瞳的惊悚模样，明明是在室内，屋子里却浮现大量红雾，不断闪烁近似赤色电芒的闪电。 可惜魔将们并不能看见这一幕，他们仍旧喋喋不休。 “把头割下来送给多菲莉娅。” “把她的亲人全部杀掉！” “弄成半死不活的最好。” 伴随魔将们喋喋不休，克蕾雅的冷意也抵达顶点，她微微俯身，做出拔剑姿态。 直到这时魔将们才终于察觉到克蕾雅的异常，但他们只是注意到空气中狂躁起来的元素，在他们眼中，克蕾雅仍旧是第一位阶都没有的普通人，见到克蕾雅站出来，他们先是一愣，旋即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笑死我矣！亡灵公主让第一位阶当肉盾！” “害怕到快失禁了吧？” “滚开，第一位阶的小不点，我们对你没兴趣，我们只要割下多菲莉娅亲人的头——” 嗤—— 并非爆炸声，而是类似于列车在雨夜中高速穿梭的声音，即使露丝也没能捕捉到克蕾雅的动作，她觉得自己似乎看见克蕾雅握剑的手抖了抖，却又像什么也没发生，当诡异的“嗤”声消失后，整间屋子里都安静下来。 魔将们仿佛被定格一般，音容笑貌完全停留在生前的模样，过去好几秒都没有变化。 时间停止？ 脑海里窜出如此想法，露丝一愣，她吞咽了口唾沫，怯怯地问。 “克蕾雅，你……” 声音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屋内的时间重新流动，作为证据，刚才还生龙活虎的魔将们顷刻化为飞灰随风飘散，露丝目光所及的墙壁上更是出现一道横向的白线，这条白线迅速放大，然后，整个屋顶都像刚才的魔将们那样化为尘埃消失。 指挥室从露丝头顶的部分被截断，呈现出无比光滑的断面，只留下桌上的物品连带露丝以及其他亡灵大法师们暴露在呼啸而过的冷风中。 所有人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还是露丝最先反应过来，她来回看着克蕾雅与魔将们消失的方向，神色紧张地问。 “他……他们死了？” “死了。他们不是魔王塔尔塔诺斯的对手，我能感觉到外面很不妙，这里就交给露丝了。” “好……好。” 仿佛在印证克蕾雅的发言，露丝话音落下的一刻，保护厄尔庇斯之岛的结界便如同被敲碎的鸡蛋壳一样，伴随“轰隆”一声令整座岛屿都地动山摇的巨响，顶部自外而内被撞击出骇人豁口。 第八十八章 生死困境 第八十八章 生死困境 战斗持续了不知多久。 也许只有几分钟，也可能是一个小时，总之不论哪种对自己而言都是在刀尖上跳舞，一分钟变得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以占据全部视野的『冰瀑』阻挡左边精灵神的轰击，得到喘息机会的露希蒂涅开始汇聚庞大魔力，准备再一次使用『天火焚城』。 可后方的精灵神完全不给露希蒂涅机会，过去精灵神对菲娅使用过，以至于瞬间蒸发了菲娅右臂的魔力射流开始在混沌植株顶部的花朵上汇聚，露希蒂涅哪怕没有看过去，只是成为被锁定的目标，都感到灵魂深处一阵止不住的颤栗，脑海里全然没有继续凝聚魔力的念头，想都不想便奔向更高的空中逃窜。 而也就在下一秒，恐怖的魔力射流从她刚才所站的位置飞过，精准命中露希蒂涅正前方的精灵神，眨眼便将正前方的精灵神身躯洞穿出一道直径超过百米的深洞。七彩的璀璨射流在贯穿精灵神后仍继续前进，再度击穿好几个扑过来的精灵神以后，才朝着什么也没有的海平线奔去。 倘若以为被洞穿的精灵神将就此内讧便太幼稚，身体被洞穿出百米大洞的几位精灵神好像没有感觉到一般，全然不顾身上伤口，视线追随飞向高空的露希蒂涅，继续锁定后者。它们身上的巨大窟窿则在大量混沌几次蠕动下恢复如初，除了海面在它们修复伤口时因为被吸走一部分而下降，精灵神可以说毫无变化。 这样的场景在若干精灵神出现以后便不断重复。 精灵神为了杀死露希蒂涅群起而攻之，尽管露希蒂涅可以借助诡异的亡灵魔法左躲右闪，乃至进行短暂的空间跳跃，不被精灵神所伤，但也只能做到这种地步。每当她想咏唱第九位阶魔法，为自己争取一丝喘息机会，精灵神便会接二连三使用令人心悸的璀璨魔力轰击，迫使露希蒂涅放弃。 至于使用不需要咏唱的高阶魔法反击，效果可以说几乎没有，精灵神有混沌之海做依托，哪怕受伤也能靠海量混沌在几秒内修补自身。如今露希蒂涅已经陷入进攻无门又没有退路的绝境。 可以说，如果不是精灵神的攻击模式过于单一，或者他们的数量再增加一些，正在走钢丝的露希蒂涅马上就会从高处狠狠摔下来。哪怕她有上百瓶能够瞬间恢复魔力的纳米妖精当底气，精神的消耗也会慢慢把她被逼进死角，当她精神稍有松懈之时，精灵神的触须与魔法便会将她送入地狱。 但这其实是最优解。 再度使用『瞬间移动』从刚才站立的位置消失，露希蒂涅望向被数道魔力射流掠过的身后，眉头几乎要拧在一起。 自己是死之女王，死亡后灵魂会回归叹息之墙的不死圣域，到时候菲娅会复活自己，简言之自己拥有不死之身。精灵神越是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厄尔庇斯之岛那边的压力就越小，现在的关键不是战胜精灵神，而是不成为菲娅的累赘，导致菲娅一边要和主宰作战，一边又要兼顾这边。 成为拖累他人的累赘致使战争失利，这种惨败与负罪感比死亡更恐怖。 想到这里，露希蒂涅瞥了眼身后被结界笼罩的厄尔庇斯之岛。 然后，她愣在了原地。 岛屿上空重重叠叠的深红结界正在缓慢旋转，而那些围住岛屿的精灵神则如同举行祭祀仪式的邪教徒一样，拱卫着天空上的深红结界，此时露希蒂涅可以清晰看见深红结界中心正在凝聚的东西——那是一粒水滴形状的，如同鲜血凝结而成的暗红色液滴，只不过这颗暗红液滴的直径超过恐怖的五公里，并且仍在不断胀大、下垂，好像随时都会脱离结界落入厄尔庇斯之岛。 更令露希蒂涅脸色骤变的是，她感觉到暗红液体内蕴藏着凌驾于第九位阶的魔力，其中的魔力极为狂暴，到了可以说不稳定的程度，似乎每一粒魔力都在疯狂撞击彼此，压缩到极致的魔力使得它成为笼罩在厄尔庇斯之岛上空的巨型魔力源，周围所有魔力与元素都在朝它汇聚，而随着越来越多的魔力加入，液滴内的魔力变得更加狂暴，陷入恶性循环，以至于整个液滴处于随时都会爆炸开来的地步。 与之相比，下方被混沌覆盖的结界在它面前就像面对炮弹轰击的普通玻璃，光靠想象也能知道，结界在接触的瞬间便会支离破碎。 哪怕是身为死之女王的自己，都会成为这颗巨大液滴下的亡魂吧？ 这是什么啊…… 第十二位阶魔法？ 露希蒂涅内心“咯噔”一声，莫大的危机感与无力包围着她，让她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是好。她想大喊“快跑”，可谁都清楚，现在根本没办法让多达十几万人的军队撤离厄尔庇斯之岛，更不用说作为逃跑路线的廊桥已经被混沌占据。 倘若精灵神的魔法落入厄尔庇斯之岛，自己恐怕能看见永生难忘的一幕——十几万士兵连带岛屿一起被不稳定的魔力炸成粉末，哪怕说世界树大陆都因此被炸塌一部分露希蒂涅也毫不怀疑，液滴中蕴藏的魔力早已到了让她心惊胆战的地步，必须调集大量理智才能克制求生本能不临战逃跑。 不对。 糟糕。 长达两秒的愣神结束，露希蒂涅惊慌的意识回到现实，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还处在和精灵神的激战中，哪怕是短暂的发呆，都会成为决定生死的关键。 她想都不想便锁定天空的一处位置发动『瞬间移动』，可回答她的却不是扫过天空的魔法光，而是精灵神回荡在天地间的嘲笑。 “你已经成为惊弓之鸟了，死之女王，你真以为我不清楚你的目的？拖延时间，等那个贱女人回来。没错，我不是那个贱女人的对手，但她有弱点，等她回来后看见成为飞灰的部下和亲人，到底会作出怎样的感想？我没有杀掉你是想让你成为见证者，向多菲莉娅说明内情。现在魔法已经结束，你的多菲莉娅没时间拯救你们，好好看着自己人成为亡魂悲鸣吧！”—— 稍后还有一更大的！ 第八十九章 君临世界的魔王 第八十九章 君临世界的魔王 仿佛讴歌苦痛的狂信徒，精灵神亢奋而狂热的喊叫回荡在天地间，明明没有人类身躯，露希蒂涅却觉得自己似乎能看见精灵神双膝跪地，朝天空展开双臂狂笑的丑陋神色。 但此时的露希蒂涅没兴趣理会这个疯子。 她的五官扭曲起来，逐渐变得充满惊恐、憎恶、仇恨乃至乞求等多种感情，因为在精灵神话音落下的一刻，高悬于厄尔庇斯之岛上空的液滴终于完成汇聚，水滴发展到结界无法抓住的重量，在露希蒂涅目眦欲裂飞速赶往结界的拼命中，发出与结界分离的轻微“啵”声，赫然朝着下方结界坠落。 混沌覆盖在结界上面，结界内的人根本看不清外面发生了什么，等爆炸真正发生的时候，即使是克蕾雅也无法反应过来，到时候就会像精灵神说的那样，所有人都会死，只有自己还活着。 这个结果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 该死！ 给我赶上！ 身体早已抢在思维运转前行动，露希蒂涅以平生最快速度朝缓缓落向结界的液滴发起冲锋。 只要抢在液滴与结界接触前用魔法引爆它，就能最大程度减少液滴对厄尔庇斯之岛的伤害，至少不能让这颗炸弹直接落在岛上！ 咬紧牙关的同时，露希蒂涅已然抱着牺牲这副躯体的必死觉悟，她手中汇聚起能够引爆不稳定液滴的魔法，试着将这些魔法发射出去，可魔法的前进速度还不如她的飞行速度，转瞬便被她甩在身后，根本无法成为提前引爆液滴的道具。 而随着她与厄尔庇斯之岛的距离拉近，视野里的暗红液滴也在不断放大，她耳边不断响起呼啸风声，目光则终于可以穿透飘荡在天空中的黑风，瞥见那些在结界之外与混沌战斗的精锐。 此时注意到液滴的精锐正在蜜米儿命令下飞速远离结界。可簇拥在岛屿周围的数位精灵神显然不乐意蜜米儿等人逃过一劫，他们开始将蜜米儿一行为视为目标攻击，将蜜米儿一行困在岛屿的范围内。 其中一位精灵神为了阻止露希蒂涅，更是直接拦在露希蒂涅的必经之路前。 “哈哈哈哈！我们就是要看你现在的表情！死之女王！你们无路可逃，在绝望中看着自己的同伴去死吧！” “滚开！” “已经晚了！” 露希蒂涅大吼的同时，以超出身体承受极限的速度汇聚魔力，可还没等她的魔法成型，阻拦在她前方的精灵神便主动让到一旁，随后，令露希蒂涅瞳孔暴缩，全身汗毛炸立乃至抽走她全身力气的画面发生在露希蒂涅眼前。 缓缓下落的血红液滴终于滴落到结界上，液滴像极度黏稠的混沌一样，与结界接触后底部缓慢形变、摊开，而结界则开始忽明忽暗的闪烁。结界显然承受不住巨大压力，托住暗红液滴的画面仅仅持续一瞬，露希蒂涅最不希望看见的画面终究还是发生。 最先是一声轻微的、微不可察的“咔嚓”声，随后则是接二连三，飞速扩散开乃至眨眼便布满整个结界的裂纹，连一秒都没能支撑，结界便承受不住暗红液滴的重量，轰然破碎，大量暗红液滴像找到宣泄口一般，朝着厄尔庇斯之岛内部坠下。 毫无疑问，只要这些液滴接触到能够引爆它们的魔力——可能是士兵下意识扫过去的新式魔法，也可能是魔法咏唱者师团的防御性攻击，这些东西都会令已经变成巨型火药桶的厄尔庇斯之岛从世间消失。 不……不！ 本该被露希蒂涅喊出来的话语却只在露希蒂涅心中响起，她全身血液像凝固了一般寒冷，思考能力更是被完全剥夺，无法组织起任何语言。 自己就要亲眼看着上十万人消失。 已经无法挽回了。 渐渐地，露希蒂涅的速度减缓下来，她呆愣在原地，望着正被灌入大量暗红液滴的厄尔庇斯之岛发愣。 耳边响起无数精灵神此起彼伏的刺耳笑声，她可以听见精灵神在猖狂地说着些什么，但这些声音却像另一个世界的听不懂的语言，完全无法进入脑中。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表情更是面如死灰，脸色苍白到连嘴唇都失去血色，修长睫毛与双腿一起止不住地发抖，呼吸更是完全停止。 “这就是忤逆无上意志的下——呃嗯？！” 就在精灵神仰天大笑的时候，他忽然像看见某种恐怖的东西那样，声音出现诡异的变调。 “这是什么？” 精灵神清楚感受到，他失去与暗红液滴的联系。 与此同时，大量无限接近于混沌，却又不是混沌的漆黑黏液如同蚁群般，顺着暗红液滴表面爬满整个暗红液滴。 这些不是混沌的东西具有与混沌相似的性质，它们在疯狂吞噬暗红液滴具有的魔力，不论狂暴的魔力还是稳定的魔力一律照单全收，同时被吞噬的魔力还被黑色黏液反过来用于助长自己，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殖，而被吞噬的暗红液滴则飞速干瘪下去。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暗红液滴便被疯狂增殖的黑色黏液包裹其中，它失去原本的暗红色，体积也只剩原本的一半，变成半挂在破损结界上，好像要落下却又不会落下的胶状物质。 “这是什么……混沌在吞噬自己人？” “呃……” 最先是露希蒂涅重新浮现希望之色的喃喃声，随后是精灵神不成语言的呻吟。此时的精灵神拥有掌控混沌的力量，他试着操纵包裹着暗红液滴的黑色黏液，可那些黑色黏液根本不听他的命令，他甚至无法与黑色黏液产生连接，他可以肯定，那是不同于混沌的另一种东西。 类似的产物他有印象，当初在龙落之地，大地深处涌出混沌的时候，混沌就曾被这股属性相同，但本质截然不同的外来物所吞噬。 可这到底是什么？！ 说到底暗红液滴中蕴藏的魔力远远超过第十位阶水平，在多菲莉娅不在的当下，怎么可能有人能阻止自己？ 就在精灵神诧异之时，他注意到结界中飞出一个只有第一位阶魔力反应的人，这个人和露希蒂涅汇合、短暂交流以后，露希蒂涅便转身前往破损的结界，只留下第一位阶的人与自己对峙。 第一位阶者怎么可能会飞行魔法？ 用了伪装魔力的魔法？可自己已经超越第十位阶，怎么可能有人堂而皇之的在自己面前伪装成第一位阶者，自己应该瞬间就会识破对方。 “你是谁？” 极为警惕的，精灵神收拢其他的自己，对第一位阶魔力反应的人发出厉声质问。 以恶魔之姿站在精灵神眼前的克蕾雅缓缓回答。 “克蕾雅，来自另一个世界，是大地的魔王，塔尔塔诺斯的投影。” 说到这里，克蕾雅扫视了眼下方，此时她召唤的黑色黏液已经将暗红液滴吞噬殆尽，分裂出堪称海量的同类，克蕾雅想都不想便命令这些与混沌相近但却更加暴躁的黑色黏液涌入混沌之海。 当黑色黏液与混沌接触的瞬间，整个海面都为之沸腾，甚至凭空制造高耸海浪彼此倾轧。和纳米机器相比，克蕾雅召唤的黑色黏液与混沌同色，因而无法分清楚到底孰优孰劣，此时的混沌看起来就像被撒了盐的蚯蚓，自顾自地挣扎、扭曲乃至起舞。 “它们很满意你供奉的食物，看来这个世界的级别远不如我所在的世界，呵呵，我也早知道这个秘密就是了。” “你做了什么！” 在克蕾雅召唤的黑色黏液涌入混沌之海的一刻起，精灵神便感到自己对混沌的控制大幅削弱，混沌似乎发了疯一般不听指挥，疯狂抵抗被吞噬的命运的同时，又在试图反过去吞噬对方。只不过克蕾雅召唤的漆黑黏液在个体能力上明显强于混沌，混沌只能发动数量优势才可以避免不被肆意宰割的命运。 轻轻拍动双翼的克蕾雅勾起嘴角，她居高临下的俯视精灵神，原本有着优雅气质的她经过『大地之母的庇佑』强化后，已然与真正的魔王降临无疑，不论妖异的黑红色瞳眸还是环绕全身的狂暴红雾，都让她拥有君临天下，无可匹敌的压迫感。 她望着自己的手心，轻握了握。 “——灾祸。在我的世界里，它们是世界秩序出现问题后诞生的产物，因为我所在的世界强度比这个世界更高，所以它们的力量也比这个世界的混沌强大。虽然我召唤的灾祸数量上不能和混沌相提并论，但让它们拖延时间，让我解决你已经足够。” “呵……痴心妄想！去死吧！”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道之前用以追赶露希蒂涅的璀璨射流便从克蕾雅左边赫然射来，然而克蕾雅看也不看这道粗达百米的魔力射流，仅仅一个挥剑的动作，便在所有人注视下，轻而易举地将射流从中硬生生一分为二，璀璨射流一道朝着天空，另一道则直奔克蕾雅脚下的混沌之海。 伴随剧烈的爆炸声，没入混沌之海的射流极为巨大浪花，以至于海床连带厄尔庇斯之岛都颤了颤，可这不仅无法对克蕾雅造成丝毫影响，反而更加说明了克蕾雅的强大。 一剑便破开声势浩大，仿佛能击穿大地的魔法。 “呃……” 不可能。 这是精灵神的第一想法。 第一位阶的人怎么可能抬手便把自己的魔法从中一分为二，哪怕这是外乡人也强大到不可思议。不，应该说强大的外乡人只有多菲莉娅一个就足够，这又是什么时候，哪里冒出来的强敌？世界怎么会允许同时出现两个实力超过第十位阶的异邦人？！ 见到精灵神沉默不语，克蕾雅稍有感慨地说道。 “是在惊讶我的实力么，不知为何，就连小菲娅都无法探查出我的魔力，所有人都把我当成无魔力者。只是……按照我继承的记忆，如果说现在的你有第十位阶，不，按照小菲娅的说法应该是第十二位阶。很可惜，第十二位阶的魔力并不能压制我，因为我是实力接近或者超过第二十位阶的魔王——大概是这样吧？两个世界计量魔力的方式不一样，我也没有把握。” “不可能……应该只有多菲莉娅一人才对，应该只有多菲莉娅一人才对！世界上怎么会诞生两个怪物！无上意志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为什么？！” 精灵神的话语歇斯底里起来。 克蕾雅没有继续和精灵神废话的念头，她对妄图陷害菲娅的东西没有一点好感。 她如宣判死刑的魔王一般，幽幽地宣告。 “不公本身就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永远消失吧。” 不再给予精灵神发出愤怒嘶吼的机会，克蕾雅拔出逆转因果的漆黑细剑，将其高举向天空，随后，一道仅有手臂粗细的幽蓝光芒连接细剑与遍布乌云的苍穹。和之前对付魔将们一样，克蕾雅在漆黑细剑上灌注令其高频振动，以至于嗡嗡作响的澎湃魔力，以人类无法捕捉的速度，剑身瞬间划破世界，完成圆舞。 似乎是人们的错觉，所有人都觉得在刚才那个瞬间，世界似乎被横向切开，天空与大地之间出现一道完整的黑色线条，它们从中看见宇宙中的绚烂星云与漆黑深空，然而画面闪烁的太快，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星空便消失在人们眼前。 随后，嘈杂的世界定格下来，一切犹如时间停止一样暂停不动。 几秒后，不知是谁打破这份沉默，当时间再度流动时，高耸的精灵神、流动的黑风、挣扎不断的混沌海浪连同死一般寂静的空气一起，全部化为灰色尘埃，浩浩荡荡地飘荡向天空。 第九十章 还未揭开的面纱 第九十章 还未揭开的面纱 当克蕾雅瓦解精灵神的攻势，灾祸连同一大部分混沌消失后，海面平静了大约两分钟便又汹涌起来，只不过这次没有再出现精灵神，只有潮水般的普通混沌从天际滚滚而来，一波接一波地拍向厄尔庇斯之岛。 尽管每一波海浪的高度都超过六十米，但已经远远没有面对精灵神时那样危险，加上半破损的结界仍在运转——暗红液滴只破坏了结界的穹顶部分，四周根部完好无损——所以哪怕是现在的厄尔庇斯之岛，也足够抵御普通混沌入侵。 之后只要让魔法咏唱者师团去廊桥上清理普通混沌，就可以打通岛屿与世界树大陆的连接。克蕾雅心想，她没有菲娅那样强大的探查魔法，只能通过肉眼观测到那些个体实力强大的混沌不剩多少，不足以成为厄尔庇斯之岛的威胁。 虽然自己还能战斗，阻止混沌海啸扑到厄尔庇斯之岛，但『灾祸』与混沌一样拥有不分敌我的性质，刚才自己召唤的灾祸与地面发生过接触，灾祸的破坏力在混沌之上，自己还是先去检查岛上的情况，确认没事以后再返回为好。 瞥了眼万里无云的天空以及远处汇聚起来的混沌海浪，克蕾雅轻呼了口气，她解除『大地之母的庇佑』，直奔混乱起来的岛屿而去——可以看见里面的工匠正在为结界破损出一个大洞惊恐万状。 不出一会儿，克蕾雅便返回到厄尔庇斯之岛。 结果和她猜测的一样，露丝继续对城墙上的士兵下达防守命令，露希蒂涅则在指挥手忙脚乱的工匠与魔法学者修补结界。由于暗红液滴出现时有一部分落到岛屿地面，此刻可以看见与暗红液滴发生接触的建筑已然被压垮变成残垣断壁，充当房梁的木头以及散落一地的砖瓦表面更是覆盖了一层烧焦炭化后的漆黑，大量士兵正在废墟中寻找可能活着的人，被波及的区域与两个足球场相当。 老实说，相比暗红液滴的恐怖威力，这已经是可以忽略不计的损失，如果不是克蕾雅在第一时间选对应对策略，整个厄尔庇斯之岛都要被炸个底朝天。 见到克蕾雅到来，刚命令工匠调配完资源的露希蒂涅快步上前，那张有着女王威严的脸庞此刻只有感激。 “十分感谢，克蕾雅小姐，要不是克蕾雅出手，厄尔庇斯之岛肯定会从世界上消失。” “我们现在的关系用得着说这种生分的话吗。比起这个，伤亡情况如何？混沌又卷土重来了，用不了几分钟就会到战场。” “又来？”露希蒂涅面色一滞，她紧张起来，压低声音问道，“克蕾雅小姐不是杀掉精灵神了吗？它们复活不需要时间？” “不。来的只有普通混沌。直觉告诉我精灵神复活应该不需要时间，但现实是精灵神没有再出现。话虽如此，他再出现我也一样能让他消失，露希蒂涅不用担心。” “那就好……普通混沌我们的战士就能应对，结界只有中心部分破损，这是不幸中的万幸。精灵神的魔法落到岛上的时候，我都抱着万事皆休的想法了，还好克蕾雅小姐反应过来。” 露希蒂涅释然地长吁了口气。她将目光放到克蕾雅那张优雅的脸上，粉色眼眸中多了一丝疑惑。 “话说回来，虽然我一直知道克蕾雅很强，但克蕾雅究竟有多强？光五个精灵神就把我逼得喘不过气来，而且那还是他们故意不杀我的结果，再算上对厄尔庇斯之岛动手的精灵神，一共超过十个第十位阶甚至在第十位阶之上的精灵神，克蕾雅却一剑把他们变成飞灰……难道克蕾雅小姐其实比菲娅还强？” 话说到最后，露希蒂涅的声音已然有了些试探的味道。克蕾雅展现的实力远远超出她的想象，到了让她觉得其实克蕾雅比菲娅强很多，之所以一直不展现出来，只是不想让自己的光辉盖过菲娅的地步。 克蕾雅不禁觉得好笑，她以一贯的温和笑容微笑着摇了摇头。 “小菲娅比我强得多，不如说正因为她强大太多，所以不能轻易使用自己的力量，否则不仅敌人会消失，自己人也会受到牵连，那份力量已经大到超出掌控了。” 说到这里，克蕾雅感慨地抬起头眺望远方天空，视线仿佛穿越了时空。 “精灵神之所以不出现，应该是小菲娅那边已经和主宰交手，让主宰无法分出精力了吧。我去前线帮蜜米儿她们，这里交给露希蒂涅了。” “好，注意周围，小心精灵神卷土重来。” “放心吧，我不是喜欢藏着掖着的人，只是一直以来小菲娅把我保护的很好，所以才没有施展机会。” 克蕾雅露出温婉笑容，绝美脸庞绽放的优雅与游刃有余让同为女性的露希蒂涅都看呆一瞬。 真是恐怖的魅力。 富有包容力的同时还是大美人，现在连实力也接近菲娅，这样的女性如果不是身负诅咒，恐怕追求者会反超过菲娅吧？ 事实上在自己和克蕾雅说话的时间里，周围有不少人看过来，所有士兵都看见克蕾雅高举细剑，瞬间将精灵神与末日景象化为飞灰的一幕。毫无疑问，从今天开始，克蕾雅将成为人人传颂的神话。 在这个瞬间，露希蒂涅心中升起一股技不如人的自卑感，不过这份消极情绪只持续一瞬便消失，自己喜欢的人是菲娅而不是克蕾雅，克蕾雅又没有讨厌自己，觉得自己不如别人单纯是自寻烦恼。 何况在指挥军队上，自己比克蕾雅擅长得多，否则就不是自己站在这个位置。 逐渐取回自信，露希蒂涅恢复严肃神色，她挺直身体，重新投入到指挥工匠与魔法学者修补结界的工作中。 在菲娅杀死主宰的消息传来前，任何人都不能放松警惕。 ◇ 当菲娅以『界缕之弦』返回厄尔庇斯之岛，检查了一圈世界树大陆以后，时间已然来到第二天下午。 花费足足二十四小时不是因为菲娅的飞行速度太慢，而是要检查的地方太多。首先菲娅检查了厄尔庇斯之岛的情况，由于有克蕾雅坐镇，厄尔庇斯之岛虽然出现了一些损失，但并没有大到无法接受的地步。 至于世界树大陆的其他方向，除了大陆南部因为距离过于遥远且缺少传送点无法检查，其他地方菲娅都可以确认不存在隐患。混沌只攻击了厄尔庇斯之岛，并没有突破世界树结界爬上世界树大陆。 可以说，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此时，所有事件相关者都坐在风塔都市的要塞内进行会议。菲娅坐在上位，往下则是站在情报官位置的露丝，坐在议席上的克蕾雅、露希蒂涅、蜜米儿、诺菈以及联盟高官。 “得益于克蕾雅小姐的保护，这次损失降到最低。虽然有上千名士兵在战斗中伤亡，但这已经是低到让我们吃惊的数字，哪怕放在正常战争里，士兵的伤亡数量也不会比这个少，而且多数还是死亡与难以治愈的残疾。” “与之相比，我们的人只是患上暗裔病，为数不多的牺牲者还是来不及逃跑被暗红液滴吞噬的工匠和杂役。伤员可以用纳米妖精治愈，结界和其他受损的防御工事也正在紧锣密鼓的修补，把这场战役称为大胜也不为过。” “都是克蕾雅小姐和女王陛下的功劳。” “啊啊，虽然事发时我在风塔里，但还是看见克蕾雅小姐仅仅举剑就让邪恶的巨型花朵变成飞灰的一幕，我这辈子还是头一次看见那么多灰烬飘向天空，像雪花从大地落到天上。” 来自莫雷蒙提帝国与亚弗列格王国的官员兴奋说道。 充当冷夜使者的一位狐人青年则以极为端正的语调，一边抚摸下巴一边诉说。 “我建议把此次胜利详细记载下来，送到各国宣告。神明抛弃了我们，但我们可以靠自己的力量自救，如果今后能保持下去，战胜混沌不是难事。” “这是自然。” “就这么做！要让人们认识到混沌也没什么可怕的！” 在官员与使者你一言我一语的交流中，会议的氛围迅速火热起来，虽然中途出现了一些分歧——比如各国都觉得应该在参战将士中选择自己国家的士兵作为英雄宣传，但克蕾雅是最大的功臣这点没有一个人表现出异议，众人一致肯定了克蕾雅的实力与功绩。 对身负遗忘诅咒的克蕾雅而言，这份肯定应该会让她很高兴。 想到这里，原本情绪低沉的菲娅悄悄望向坐在自己左手下位的克蕾雅。和她想象的一样，面对讨论极度热烈的官员们，克蕾雅前倾身体，张了张嘴，似乎想推辞，但官员们早已陷入战役胜利的狂热里，她只能露出似苦笑又似发自心底的笑容。 那是在感到开心。 算是为数不多的好事。 如此时间持续了好几分钟，屋内的热烈氛围才逐渐冷却。就在此时，露希蒂涅突然起身，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她先是面无表情地朝向菲娅，随后深深地、愧疚地低下头。 “我要检讨。此次战斗如果不是克蕾雅小姐及时作出应对，厄尔庇斯之岛和其上的数十万将士将成为历史。倘若我让克蕾雅伪装成精锐去往结界之外待命，局面便不会如此被动，身为整场战斗的指挥者，我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母……母亲？” “这不是露希蒂涅姐的责任，谁都无法预料到会有那么多第十位阶的混沌，露希蒂涅姐能拖延足够长的时间已经很了不起，没有人有资格责怪你。” “的确，对手是第十位阶的敌人，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已经很了不起，谁都不会想到主宰会在和菲娅战斗的时候分出精力派遣混沌进攻这边。” 最先是露丝疑惑的询问，随后则是蜜米儿与诺菈的解释。在发愣了两三秒后，下方的联盟官员也都迅速反应过来，不论出于事实还是露希蒂涅地位的考量，他们都不会想着成为露希蒂涅这位死之女王的敌人，几乎每个人都在附和。 “我也认为女王陛下不必自责，那种神明一样的敌人换谁来都不好使。” “是啊，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您这样只会让公主殿下为难。” 七嘴八舌的劝慰过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坐在上位的菲娅身上。 菲娅无奈地叹息一声，朝露希蒂涅向下压了压手，示意露希蒂涅坐下。 “详细过程露丝和克蕾雅已经告诉我，大家的意见露希蒂涅也听到，这件事情不能怪你。敌人过于强大和诡异，谁都无法预料到精灵神有那种攻击方式，露希蒂涅以后不要再提。” 而且就算要惩罚，又能有什么惩罚方式？露希蒂涅担任指挥官没有任何实质上的报酬，自己总不能在这个关键时刻撤换身为指挥官的露希蒂涅，那样露丝肯定也要罢工，届时整个指挥系统不说瘫痪，也肯定效率极其低下。 随着露希蒂涅坐下，会议室迅速安静下来。 菲娅环视了一圈会议桌上的众人，她知道大家在等什么，语气逐渐低沉。 “感谢诸位的精诚合作，此次战役诸位功不可没，大家将成为载入史册的功臣。那么，既然了解了这边的事情，我也该说明我和拉维梅塔的遭遇。” 菲娅话音顿了顿，会议室内的氛围顿时紧张到极点，她深吸了口气。 “首先，我们认识的主宰已经死了。” “呃……” “死了？可为什么混沌之海没有反应？” 官员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与露丝的疑问先后响起。 菲娅继续低沉地叙述。 “我见到主宰的时候，她的尸体正在被其他混沌啃食，变得不再是那个统帅所有混沌的主宰，她从意识层面上死去。不过这不意味着一切结束。当时主宰自称听命于一个被称为‘伟大意志’或者‘无上意志’的存在，说话变得疯疯癫癫，我怀疑她受到那个无上意志的精神控制，所以发自内心的臣服于那个无上意志，认为自己是她的奴仆。” “这是什么意思……” “详细说来很复杂，简单地说就是现在出现了一个新的敌人，它控制了主宰，在谋划什么。我们今后最大的敌人不再是主宰，而是它。” “我无法肯定派精灵神过来袭击厄尔庇斯之岛是主宰的主意还是无上意志的想法，但可以肯定，只要解决那个无上意志，混沌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届时战争便能迎来终结。如今虽然我杀死了主宰，但我觉得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诸君必须做好再战的心理准备。” “主宰会受到外人操纵？那操纵它的人得有多强啊。” “去哪才能找到那个无上意志？” “该死的，怎么杀了一茬又来一茬。” 会议再度陷入吵闹，菲娅无意让没有根据的猜测继续，她站起身，面无表情地宣告会议结束。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昨日的试探已经表明主宰不是我的对手，我会继续追查下去，直到找到无上意志。此次战争胜利的奖赏由露丝负责，散会。” 说完，菲娅径直离开会议室，鲜有人能从她那张不带感情的脸孔上看出她的内心想法。 第九十一章 心事与旖旎 第九十一章 心事与旖旎 抱着复杂心情，离开会议室的菲娅独自漫步在傍晚的要塞内。 尽管要塞出于防御混沌袭击的设计，用于采光的窗户很少，但在会议室所在的顶层，为了彰显华贵，走廊上的窗户还是有模有样的多开了几扇，拜此所赐，菲娅可以透过窗户瞥见整个风塔都市以及更远处的流放之地。 老实说，画面并不能让人开心起来。 风塔都市缺乏生活气息，远处的流放之地就更不用说，加上天空总是灰蒙蒙的覆盖着阴云，不论何时看过去，空旷平坦的荒芜大地上都在酝酿惨淡与愁苦，配合裸露在外的惨白岩石以及其上覆盖的稀疏苔藓，一切的一切都在诉说这里的贫瘠。 以自己的能力，只要在流放之地构建一棵圣树，就能显著改变这里的地脉，让贫瘠的土地变得丰饶，哪怕成为帝国粮仓也不在话下，到那时不被看重的帝国南部可以真正发展起来。 或许是苦中作乐，也可能是单纯不想思考烦恼的事情，菲娅心中打趣起来。圣树被认为是精灵的归宿，到了精灵一生必须要朝拜一次的程度，如果自己把圣树建立在流放之地，恐怕会让希利瓦尔的精灵们感到错乱。 当然，这件事也不是没有解，只要等自己闲下来，解析圣树结界的结构，对圣树的外表进行改进，比如不让它成为一棵高达数千米的树，而是让它形成一座只有百米高的石碑，这样便可以起到改善地脉效果的同时，又不让精灵们无所适从。 但那都是不知道多久以后的事情了。 念头一转，菲娅从远处广袤的荒原上收回视线，继续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一路上即使有侍从向她打招呼，她也没有注意到路边侍从的声音，只是自顾自想着自己的事情。 她的真实想法是，即使自己在这里构筑圣树，也会成为混沌的饵料。 更进一步地说就是，她出发前预料的最糟糕的情况果然发生，哪怕相隔万米，主宰也能命令混沌形成超越十阶的个体进攻世界树大陆。 事实上，早在和拉维梅塔一起去混沌之海深处时，菲娅就猜到了这种可能性，这也是她特地让克蕾雅留在厄尔庇斯之岛，同时命令厄尔庇斯之岛加强警戒的理由。 然而事情真正发生以后，心情还是如预料的一样跌入谷底。如今唯一可以庆幸的只有主宰没有让精灵神撕破世界树结界，进攻世界树大陆西岸，如果发展成那样，己方将变得格外被动。除了立即找到那个无上意志并歼灭，几乎没有其他有效的手段。 实在难以想象主宰为什么放着脆弱的世界树大陆西岸不管，转而进攻有重兵把守的厄尔庇斯之岛。 想到这里，菲娅苦涩地笑了笑。 答案其实摆在眼前。 按照意识被修改后的主宰所言，这个世界被长公主毁灭过无数次，又诞生了无数次。换言之，之前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每当混沌把长公主逼迫到走投无路时，长公主都会亲手毁灭这个世界，而主宰保留了过去的记忆，知道自己拥有玉石俱焚的能力，所以不会主动攻击世界树大陆激怒自己，否则很容易变成双输的结果。 与之相比，进攻厄尔庇斯之岛可以说力道刚好。厄尔庇斯之岛陷落，既能起到警告自己的效果，又不会触怒自己，让自己拖着整个世界一起消失。只可惜主宰，或者说那个无上意志忽略了克蕾雅的存在，使得这个计划流产。 话虽如此，仅仅挫败一次进攻，并不能从根本上断绝同样的事情之后不会发生，混沌还是如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悬在世界树大陆头顶。主动权在主宰手里，主宰想攻击世界树大陆西岸就攻击世界树大陆西岸，自己只是把持着威慑性武器，让它不敢妄动。 这是明明取得大胜，菲娅却高兴不起来的最主要原因，没有人喜欢性命掌握在他人手里的感觉。在联盟官员眼中击退混沌是前进了一大步，但在明白真相的自己眼里，事情已经来到相当糟糕的境地。 可还是那句话，和自己与长公主作对，对混沌没有一点好处，混沌和长公主为什么就不能平心静气的放下争端，好好过各自的生活，那样对双方都好。 “哈啊。” 长叹一声，已经走到自己房间前的菲娅推开门，只不过，就在她准备反手关上门的时候，一只手从门外抵住了木门。 “嗯？” “嗯什么，不欢迎我？” “克蕾雅？” 发现抵住门的人是克蕾雅，菲娅赶紧收起心事重重的表情，面色轻快地请克蕾雅进门，克蕾雅环视了一圈屋内的精致摆设后，笑盈盈地走到圆桌边收拢长裙坐下。 “一路上我都跟在后面，结果小菲娅一直没发现我，果然是有没在会上说出来的心事？应该很棘手吧？” “呃……” 刚合上门的菲娅愣住一瞬。 即使想瞒过去，自己也不可能瞒过克蕾雅。 意识到这一点以后，菲娅故作轻松的神色逐渐浮上苦笑，她转过身，无奈地走向克蕾雅对面打算坐下，结果克蕾雅却侧坐过身，朝菲娅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发出“噗噗”的声音。 这个氛围要自己坐过去也太不合时宜了。 心中这么想，菲娅却很诚实地来到克蕾雅身边，她侧过身，屁股轻轻落座在克蕾雅腿上。 几乎瞬间，柔软与安心感便包覆住身体，好像回到母亲的怀抱，以至于心中的紧张都得到缓解。老实说，菲娅很想就这样朝克蕾雅紧紧拥抱过去，沉浸在细腻温暖的芳香里忘却烦恼，但责任并非想抛弃就可以抛弃的东西，她压下撒娇念头，耷拉下肩膀长叹了口气。 “确实像克蕾雅说的那样很棘手，到了让我不知道怎么做才好的地步了。” “嗯哼？” 克蕾雅歪了歪头，一边用细细的尾巴骚弄菲娅光滑后颈，一边轻轻抚摸菲娅脑袋。 菲娅没有抬头，苦恼地将自己的担忧告诉克蕾雅——混沌其实有能力进攻世界树大陆，而自己则分身乏术，无法兼顾。一旦混沌真的爬上世界树大陆，用不了几年，甚至只需几个月，世界树大陆便会陷落。 “可小菲娅不是说主宰已经死了吗？如果对手是那个无上意志，也许有和谈的可能？” “如果有就好了。我更觉得它永远也不会出面。” “为什么？” “如果它要找我，不是早该出现了吗？我甚至觉得我和主宰战斗时它就在不远处观察我，要么想找机会给我致命一击，要么是借主宰看看我有几斤几两。哈啊，这些事情就算深入考虑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今后不仅要更频繁的搜索混沌之海，更要定期巡查大陆西方。比起这个，克蕾雅没有在战斗里受伤吧？我听下面的人说你和精灵神战斗的时候连外表都发生变化，还召唤出一种像混沌的东西。” 菲娅抬起头，面朝克蕾雅，双手也随之攀上克蕾雅双臂轻轻捏着，朝上一点点挪动，检查克蕾雅有没有受伤。 然而菲娅的力道只让克蕾雅觉得浑身发痒，她笑着反推回双臂，压住菲娅手，转而捏着菲娅的肩膀。 “那是灾祸，和小菲娅的纳米妖精类似，只不过以我的能力没办法量产。我觉得小菲娅想对付混沌还是把精力放在纳米妖精上为好，那个更有希望。” “那受伤呢？我记得克蕾雅不擅长治愈魔法。” “就算有伤也不会拖到现在都不治疗啊。外表变化是我的强化魔法，像这样。” 话音落下，克蕾雅发动『大地母神的庇佑』，刹那间，一对比蜜米儿的龙翼还要庞大的恶魔翅膀自克蕾雅身后伸展开，她优雅的银发无风自动，渲染上一层灰白色，眼白更是从白色变成深黑，澄澈的碧绿瞳孔也朝深红转变。 明明动作没有任何变化，此时克蕾雅的气质却从温婉优雅的月之精灵变成君临世间的魔王，透露出一股上位者的压迫感，倘若定力不足的普通人来到这里，一定会被这股压迫感惊吓到退避三舍，不敢看过来，哪怕当场跪下也不奇怪。 “怎么样？有没有被吓到？” 克蕾雅打趣地说。 “没有，我只是觉得很新鲜。” 虽然周围到处是闪烁赤红电芒的红雾，但菲娅没有一丝紧张和害怕，相反，她先是好奇地捏了捏克蕾雅的脸，然后又伸长了手臂轻轻抚摸克蕾雅缠绕着暗红色纹路的瑰丽犄角，细细感受其上粗糙而坚硬的质感。 “连犄角都变化了啊……克蕾雅从圣洁的女神变成堕落成邪恶的魔王大人了。” 要是再换一身不检点的衣服，做出强硬的、捏着自己下巴强迫自己看着她的动作，肯定更有魔王的感觉，与之相对的，自己则是成为魔王俘虏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精灵公主。 总感觉细心编排一下会成为喜闻乐见的勇者与魔王的故事。身为魔王的克蕾雅绑架了精灵公主菲娅，勇者诺菈则勇敢的站出来前往魔王城堡营救公主，最后三个人其乐融融的在一起之类。 菲娅的调侃令克蕾雅竖起眉毛，她没好气地捏了捏菲娅的娇小鼻尖。 “我要是邪恶的女恶魔，当初在奥罗拉城肯定不顾小菲娅的想法就悄悄把小菲娅吃掉，把小菲娅变成依赖着我离不开我的形状。” “克蕾雅也就嘴上说说而已，平时是谁一听到H的事情就面红耳赤，害羞到不敢见人。” “呜！” 克蕾雅瞬间涨红脸庞，她想辩驳“那是在人前，我有淑女的矜持”，但比起用言语反驳，她想到一个更好的让菲娅闭嘴的方式。 她咬牙切齿起来，捏着菲娅肩膀的手突然用力抱住菲娅，换上促狭的尖细语气诘问。 “那小菲娅是要来真的么。” 说话的同时，克蕾雅一点点加重锢住菲娅的力道，迫使菲娅的脸逐渐靠向自己。与此同时，克蕾雅灵活的尾巴伸进菲娅裙底，扫动着菲娅被黑色丝质裤袜包裹的匀称大腿，几乎瞬间，克蕾雅感受到菲娅的身体一顿，夹紧双腿的同时全身紧张起来。 “克、克蕾雅……” 菲娅僵硬起来的脸被迫撇向一旁，这个距离下她已经可以嗅到克蕾雅身上传来的淡淡药香，克蕾雅丰满温暖的胸前更是快托起自己的下巴，那双魅惑的，反射莹润光泽唇瓣好像在诱惑自己，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虽然这种被魔王大人强迫的感觉也别有一番滋味，但这里不像宵之殿一样隔音…… “现在求饶也晚了，除非小菲娅哭给我看。” 不不，如果哭的话克蕾雅会更兴奋吧，而且我像是会轻易哭出来的人吗？ 菲娅在心中吐槽，当然，她还不至于把心中的想法说出口，那样除了让自己处境更危险以外什么帮助也没有。 话虽如此，克蕾雅的动作已经越发大胆和深入，游走在大腿上的瘙痒感已经让人忍不住扭动起身子，温暖的沁人体香更是钻进大脑，让人旖旎起来…… 今天大概逃不过去了。 然而，正当菲娅打算强硬地回应克蕾雅时，房门突然传来尖锐的嘎吱声。 已经搂抱在一起的两人顿时僵住，她们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分开，克蕾雅解除『大地之母的庇佑』，端正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菲娅则赶忙站在克蕾雅对面。 可即便如此，刚才的一幕也已经被进门来的人看见。 那是轻手轻脚摸进来，如今一只脚在门内一只脚在门外，满脸尴尬，进退两难不知如何是好的拉维梅塔。 毫无疑问，自己和克蕾雅的互动被拉维梅塔看了个精光。 忘记锁门实在是败笔。 还好没有亲在一起。 “我……我晚点再来，你们继续。” 说完拉维梅塔便收回脚，但满脸羞红的克蕾雅已然站起身，她强忍羞涩，尽可能优雅又矜持地回答。 “我还要去巡视防线，拉维梅塔和菲娅说吧。还有，你们别玩的太忘我，现在可是卡莉斯塔的身体。” “克蕾雅在说什么啊！” 这肯定是克蕾雅声东击西，用来转移注意力的恶意发言。 然而克蕾雅全然没有要解释的想法，她丢下菲娅，逃也似的走出房间。 当房门发出“砰”的轻响后，屋内只剩下菲娅与拉维梅塔两人。 氛围阴沉的仿佛能挤出水来。 第九十二章 解开的心结 第九十二章 解开的心结 安静持续了十来秒，承受不住沉寂气氛的拉维梅塔鼓足勇气，她歪斜着头，象征耳朵的翅膀也胆怯地向后收拢，小心翼翼地问。 “那个……没打扰你们吧？” 已经坐在椅子上的菲娅不耐地咂了咂嘴。 “打扰了，而且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你看看怎么赔吧。” “嘁，谁能知道你们大白天就在屋子里卿卿我我，你走的时候我看你还一副闷闷不乐的表情，结果转头一进屋就像变了个人。” 拉维梅塔嗔怪似的碎碎念，见到菲娅没生气，她放下心来，从站在门边左右为难变成坐到菲娅对面。 “你和克蕾雅每天都那样？还挺有情趣。” “你在说些什么。” “你以为我没看到？你和克蕾雅面对面抱着，克蕾雅还打扮的像魔王一样强迫着要亲你。等等，原来那天晚上你是跟克蕾雅学的么。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明明克蕾雅平时看上去温柔又矜持，没想到一进入状态就会变成魔王。” “那天晚上”是指拉维梅塔突然跑到自己的房间里，自己为了让拉维梅塔安分点，装出要强迫亲吻拉维梅塔的样子吧？ 菲娅嘴角不自然地扯了扯，尽管拉维梅塔话语中的主角是克蕾雅，但站在自己这个被胁迫的小动物的立场，同样很难为情——一想到刚才被动的模样被拉维梅塔看见，菲娅鞋子里的可爱脚趾就忍不住一阵蜷缩，生怕拉维梅塔下一句话就是嘲笑自己“平时威风凛凛，一到克蕾雅面前就变成可以任意揉捏的小动物，真是奇怪的癖好，抖M”。 她故作镇定，撇了撇嘴转移话题。 “那是克蕾雅的强化魔法，你应该也听说了吧，十几个巨型植物外表的混沌围攻厄尔庇斯之岛，克蕾雅就是借助这个强化魔法击退变成精灵神的混沌。” “原来如此……” 拉维梅塔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她的视线在一旁地板上游移，低声喃喃着。 然后，房间再度陷入沉寂。 这家伙过来应该有重要的事情想和自己说，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望着拉维梅塔轻咬嘴唇，微微皱眉的纠结表情，菲娅心中想到，她满不在乎地为自己和拉维梅塔各倒了一杯水，随后不管拉维梅塔，径自拿出过去在仪式大厅里勾勒的地图，在上面做新的标注。她和拉维梅塔在混沌之海深处开辟了新区域，如今需要把这里标注上，说明自己来过。 拉维梅塔则看着埋头写写画画的菲娅，深蓝色的眼眸里来回闪烁着欲言又止和止言又欲。 她是来履行当初的约定。 上天抛出的硬币掷在了让她脱离使命，过自己的生活这一面，如此她便要按照命运的选择，告诉菲娅自己的身份以及这个世界的真相。 然而任何事情都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格外困难。事实上早在昨天和菲娅返回世界树大陆的时候，拉维梅塔就想当场说出口，可惜菲娅肩负了检查混沌有没有爬上世界树大陆的任务，独自前往世界树大陆西岸与南岸，加上她又有所犹豫，所以错失机会。如今过去整整一天，她已经处于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境地。 她开始害怕说出去以后被菲娅嫌弃，反问“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当初问你的时候你怎么撒谎？”。尽管她有正当理由，比如她担心过早表明身份会让菲娅站在自己的对立面，无法取得菲娅的信任，导致任务失败。但欺瞒就是欺瞒，再合理的理由都无法扭曲事实，更不用提菲娅还如此信任她。 哪怕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世界毁灭了也能重来的拉维梅塔，此刻也感到心惊胆战。 不能这样下去，拉维梅塔，谎言是越拖越沉重的负担，你明明清楚这一点。 这不止是上天决定的事情，更是自己期待的未来，倘若不说明事实，内疚感就会像一根刺一样扎根于心底，随着时间推移越发深入。 拉维梅塔在心中自我劝慰，她深呼吸，在胸中酝酿起勇气，最终缓缓说出来。 “菲娅，我有话要和你说。” “什么事？” “有一件事我一直欺骗了你。” “啊啊，说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愿意说出来也正常。” 菲娅轻描淡写地说着，她依旧埋头写写画画，专心描绘地图。 拉维梅塔则吞咽了口唾沫，菲娅现在的表现显然不知道自己要说多么重大的事，她心中的担忧更甚，害怕表明身份后会被菲娅厌恶。虽然以她对菲娅的了解，现在就算自己表明主宰身份，菲娅大概也不会杀了她，但即便是变成疏远的结果，她也不愿意见到。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她还是一字一顿地把事实说出来。 “其实我不是主宰的部下，而是主宰本身。” “嗯，我知道。” 菲娅的回答依旧平淡，甚至连头都没抬。 这是没听清我的话？ 拉维梅塔不禁着急，她挺直脊背，声音高了一调。 “我接近你是因为很好奇你为什么性格大变，我是主宰的一缕意识，不是主宰的部下，混沌里根本没有部下这种说法。” “嗯。” “喂，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菲娅的漫不经心令拉维梅塔恼火起来，她设想过菲娅用复杂且鄙夷的眼光看她，也想过菲娅会大发雷霆变得冷漠和她划清界限，但唯独没想过菲娅会如此平淡，自己明明抱着莫大的觉悟表明身份，结果她却一点也不在乎。 为了让菲娅从埋头写作里回过神，拉维梅塔索性鼓着脸将一只手放在菲娅眼前晃了晃。 菲娅这才没办法似地放下笔，她坐直身体，无奈地叹了口气。 “当然听了，可这有什么？看你一副抱着必死觉悟的表情，我还以为你会说惊天动地的事实。” “我可是主宰，这还不够惊天动地吗？” 拉维梅塔竖起眉毛，表情无比怪异，她很想诚恳地道歉，可菲娅的态度不仅让她诚恳不起来，还有些生气。 绑成披肩双马尾的黑发微微颤动，菲娅表情古怪地歪了歪头。 “可我早就猜到了。” “猜……猜到了？” 拉维梅塔不禁一呆，明明刚才还在生气，现在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她呆然地望着菲娅，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近乎哀求的语气强调。 “我可是主宰……” 是在期待自己的反应更大一些吧？过于轻描淡写的语气，让拉维梅塔觉得自己在认为她在开玩笑。 可自己猜到拉维梅塔很可能是主宰也是事实。 菲娅只好哭笑不得地单手叉腰，耐心解释。 “你这家伙觉得自己隐藏的很好么。我打一开始就觉得你在撒谎。” “什——”拉维梅塔欲言又止，她张了张嘴，“那你明知道我的身份还装作不知道？” “你不想说，我就没戳破。怎么样，我是不是很温柔？” 确实温柔，但看你这副厚着脸皮求夸奖的模样，我只觉得手痒。 拉维梅塔不断深呼吸调整情绪，她忍住揍菲娅的欲望，缓了好久才发问。 “你怎么知道我是主宰，我从来没说过，也没有人可以透露。” 菲娅开始摆弄自己的纤细手指。 “嗯……从你说自己是黑夜女神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没说实话，哪怕后来打了补丁，谎称自己是主宰派来的部下，我也没觉得你和我坦白。所以当时在安娜塔西雅的木屋里，我才一个劲追问你是不是主宰，当时你回避了我的视线吧？受过训练的人除外，一般人在心虚的时候都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何况我也和你说过，我知道混沌是一即是全的种族，混沌里只有首脑和普通混沌，不像人类一样存在拥有独立意识的精英，所以我才把你和主宰联系在一起。” “不过到那里为止我也只是怀疑，毕竟拉维梅塔被莫尔大师阻击，主宰是一切混沌的首脑，不会任由混沌攻击自己，加上莫尔大师宣称你是背叛者，我只能对你的说法将信将疑。” “但后来随着认识的深入，首先是混沌听从拉维梅塔掌控，其次是拉维梅塔很了解主宰的能力和见闻，到了可以说就是主宰本人的地步，最后莫尔大师总想把你抓回去，说要从你身上拿走权能，我对你是主宰的怀疑便越来越深。直到昨天和那个被操控了意志的主宰战斗时，拉维梅塔说杀了它，你会成为新的主宰，我就确认你是主宰了。” 菲娅耸了耸肩膀，语气轻松的说，全然没有要对拉维梅塔动手的想法。 拉维梅塔不禁愣住，她没想到自己早就暴露，过了许久才咽了口唾沫，迟疑问道。 “明明怀疑我还表现得很相信我，就不担心我趁你不注意反过来捅你一刀么。” “一开始确实有担心，毕竟我不清楚你接近我的目的，不过后来就放宽心了，你确实只有第七位阶的实力，并且因为一些我不知道的理由自身难保——喂，你要干嘛？要捏捏你自己的去。” 话说到最后，菲娅朝椅背靠了靠。因为拉维梅塔前倾身子，伸出手来捏了捏菲娅的脸，让菲娅有些吃痛。 拉维梅塔只是恍惚地望着手心。 “不可思议……我想过很多种坦白后你的反应，唯独没想过会这么平淡……看穿我的身份却没有杀了我，那我这些天的伪装都是在做什么……” 我真的活在现实里吗？ 拉维梅塔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她重新望向菲娅那双红宝石般的瑰丽眼眸，神色复杂地强调。 “我是主宰，所有混沌的掌控者，会杀了你。” “杀了我？在了解我之前你有实践过吗？连未遂都算不上。” 如果不是中间有桌子相隔，菲娅一定会用力弹拉维梅塔的脑门或者羽翼耳朵，让她清醒一点。 “我很早就说过，身份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合作，利益是否相同。你确实是主宰，但只要我们利害相同，可以合作，主宰的身份也就无所谓。何况你是主宰比不是主宰更有利，和一位有着人类外表的美少女说话，总比和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天使主宰说话强，心情都会好很多。” 确实很像你会说的话。 慢慢地，拉维梅塔放下心中忧虑，菲娅说话时的表情与语气没有半点作假，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尽管这也有可能是装出来的东西，但拉维梅塔了解菲娅的为人，当她拿出这种诚挚的语气时，便是在说发自内心的想法。 自己都在担心什么啊…… 全身松懈下来，拉维梅塔忍不住在心中连连拍着额头，脸上挂满笑容。一直以来自己都以骗取菲娅的信任为核心，现在看来，不仅已经实现，还努力过头了，完全没必要像当初那样处心积虑。 不过也不能怪自己，要怪就怪那个多菲莉娅带给自己的印象太恶劣，不得不慎之又慎。 想到这，拉维梅塔全身轻快起来，她一直担心暴露身份后会被菲娅厌恶，如今菲娅不仅没有厌恶，还表现得很能接受自己，关系没有丝毫损害。她不由得感到一阵舒畅，好像交付了一件极为沉重而烦琐的工程，畅快到恨不能大声呼喊出来。 “那你是不会讨厌我了？” “当然。我要讨厌的话早就表现在脸上。除非拉维梅塔操纵混沌攻击世界树大陆，做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否则我没理由讨厌你——你不会做那种事情吧？” “我对他们没兴趣。” “那就好。” “哼哼。” 情不自禁地，心情大好的拉维梅塔嘴巴弯成ω状，她厚着脸皮挪动椅子到菲娅身边坐下，甚至高兴地双手交叉抱胸，歪斜着身子如同喝醉酒的好朋友那样依靠在菲娅身上，让菲娅的身体都朝一旁微微倾斜。 尽管她还有很多想说的话没说出来，比如“你不好奇我是什么样的存在吗？”还有“过去担心个不停的我太愚蠢了”，但现在她更想好好释放一下心中压抑已久的郁结——感受肌肤与肌肤的接触是最好的方式，而且菲娅身上那种香香的少女芬芳也让她很受用。 望着亲昵过来的拉维梅塔，菲娅没好气地吐槽。 “你也适应的太快了吧？刚刚还一副要死要活的表情，现在就顺从本心靠过来。” 结果拉维梅塔不仅没有分开，反而得寸进尺地朝菲娅挤了挤，就差把自己的重量整个压在菲娅身上。 “哼，这有什么，我又不是人类和精灵这种要遵守繁文缛节的种族，我是混沌，当然想怎么来就怎么来。难得好好活一次，还不能顺应自己的想法，那活着有什么意思。” 意外的豁达。 当然也可以说成厚脸皮。 菲娅既无奈又好笑，她就这样保持坐姿，让拉维梅塔继续靠了一会儿，等过去了几分钟，拉维梅塔喉咙里满足的哼哼声小了一些以后，她才清了清嗓子，语气稍稍严肃地问。 “所以拉维梅塔接近我的目的呢？当初问你你支支吾吾说主宰没告诉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第九十三章 死亡与重生的轮回 第九十三章 死亡与重生的轮回 “想知道？” 拉维梅塔睁开一只眼，一副要卖关子的表情。 菲娅不禁感到语塞，她挑起眉毛哭笑不得地说。 “现在也没有遮遮掩掩的必要了吧。” “也是。咳哼~！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出来以后别被吓到。” 从菲娅身上移开，拉维梅塔坐直身体，目光落在桌面的地图上，语气正经起来。 “就像我刚才说的，我是主宰的一缕意识，但我和主宰不是各自独立的人格，而是一体的。菲娅可以理解成活在现实里的人戴上VR进入游戏，主宰本我是活在现实里的人，而我则是本我分出意识操纵的游戏角色。我们意念相通，随时保持连接，拥有共同的记忆。” “但你们的连接中断了，所以主宰才会称呼你为背叛者？话说回来，这个VR的比喻是卡莉斯塔的记忆吧，从你这个主宰嘴里说出来总感觉怪怪的。” “那又怎样，反正我都看到了，总不能强迫我忘记。” 拉维梅塔撇了撇嘴，语气比起客人，更像主人，她不客气地继续补充。 “之前那个变成天使的主宰就是我的本体。本我与你……不，应该说是多菲莉娅战斗了成千上万次，到了记不清的程度。我和多菲莉娅的每一次决战都会让这个世界破碎，像绝对恶说的那样，天空和大地分开，一切物质流向漆黑虚空，但那种情况用不了多久就会结束，因为世界会回到它最初的模样。别问我中间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让世界重启，我也不知道，因为那时候的我已经死了。总之我会保留世界被毁灭前的记忆。” “我猜多菲莉娅应该也保留有世界被毁灭前的记忆，因为同样的计谋她不会上当两次。总之，菲娅只需要知道身为主宰的我和多菲莉娅交手过很多次，双方互为宿敌即可。” “作为结果，我很了解多菲莉娅的为人，她冷漠且不通人性，为了达成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对待敌人尤其是我毫不留情，因此当我通过混沌观察到性格和多菲莉娅截然不同的菲娅你时才心生诧异。之所以派出这一缕意识接近你，就是为了观察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有没有和谈的可能。” “伪装成卡莉斯塔的神明，是我为了接近你做的铺垫，毕竟混沌没有真正的视觉，被发现的可能性太高。对了，当初你在龙落之地克莱凹城里收到的纸条，也是我伪装成半龙人让别人给你送过去。别看我和多菲莉娅是宿敌，但我对你和对多菲莉娅的态度不一样。” 最初是好奇和谨慎，现在则是亲近与信任。 拉维梅塔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回到正题，我接近你的目的就是想和你和谈，终止这千万年的轮回。” “等等，让我调查永恒之火的纸条是你送的？” “当然。站在被救者的立场，支配者可能很伟大，但在我眼里支配者不过是跳梁小丑，用卑微的力量染指混沌。我不喜欢他。” “啧。” 如果不是拉维梅塔提起，自己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 虽说知道答案也不会改变什么，但了结一桩心事的感觉还是让菲娅颇为舒心。纸条的主人是谁即便在她击败世界树的女神以后也没得到答案，有谁可以站在上帝视角了解并干涉这个世界？她一直都对此抱有深深的困惑，甚至一度怀疑是长公主所为。 她感慨似地叹了口气，颇为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拉维梅塔说的和谈是指我一直挂在嘴边的，你我放下争端，混沌偏安一隅，双方互不干涉吧？同样的事情长公主应该会答应，你怎么没找她说。啊，忘了和你说，在你眼里我和长公主可能是同一个人，我不过是失去记忆的她，但我得和你声明，我和她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存在。” “你有卡莉斯塔的记忆，知道什么叫AI。原来的我，也就是被我称为长公主的个体，她继承了AI中绝对理性的部分，不具有感情，做任何事情都只会追求最优解，而我拥有感情，不是为了完成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机器。我和她不论性格还是记忆都不相同，要把我和她视为两个不同的人——这么说来，我和长公主的关系其实有些类似你和本我的关系？” 这个世界真奇妙。 拉维梅塔连连摆手。 “我当然知道你和她不同，不然我就不会亮明身份。换作她来，现在我已经死了。我喜欢的是菲娅，不是多菲莉娅。” 拉维梅塔颇为自然地说，似乎并不觉得说了多么容易让人误解的话。 看拉维梅塔的反应，这里的喜欢是指朋友间的喜欢。 菲娅在心中猜测。 她没有把开心表露在脸上，而是换上揶揄神色，重复了一遍最初的问题。 “那你和长公主谈判破裂了？” “是也不是……” 突然间，拉维梅塔神色复杂起来。菲娅的一席话直接戳中要害，或者说切入主题。 实话说，现在的她不想告诉菲娅真相，如今的菲娅太看重感情，尤其是她的亲人，万一菲娅真的选择保全所有人而离开这个世界，她该怎么办？ 没错，她是完成了使命，这个世界也不会再陷入死亡与重生的轮回，但这完全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好不容易抛弃肩上的沉重负担，准备迎接新生活，可得到的答案却是新生活因为自己的选择而消失，哪怕造化弄人也不该玩弄人到这一步。 她犹豫不决，放在裙摆上的双手也情不自禁地握紧，支支吾吾半天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菲娅忍不住挑起眉毛，俯下身歪头观察拉维梅塔紧绷着的脸。 “有什么不能说的么，还是说长公主给你带来过不好的回忆。” “不……” 拉维梅塔紧抿嘴唇，比起菲娅消失她也会跟着消失，她担心的是未来自己独孤一人，没有人能理解并接受自己。 以克蕾雅一行对菲娅的重视程度，倘若她们知道是自己导致菲娅离开，她们即便不清算自己，也不会接受自己。不，她们不找自己算账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换作自己站在她们的立场，自己非得把对方揪出来活生生撕碎，然后再想办法把菲娅找回来不可。 早在克蕾雅面临世界树女神的考验时，克蕾雅就交出过答卷了啊。 拉维梅塔在心中长叹。 不论是出于自己的考虑，还是出于菲娅与克蕾雅的将来考量，她都不想将真相告诉菲娅。 然而菲娅已经被勾起好奇心，她用肩膀轻轻戳着拉维梅塔，不断眨动的可爱大眼仿佛在说“快告诉我”。 “连主宰身份都说明了，还有不能说的东西么。” 已经逃不掉了吧？ 拉维梅塔强撑着保持缄默，菲娅的再三追问让她举步维艰，她视线来回游移，迟疑了相当久才支支吾吾地回答。 “你要保证听了理由以后不会想太多。” “事到如今有什么能想太多的。” “你先保证。” 见到拉维梅塔咬死不松口，菲娅微微一怔，不知为何，在拉维梅塔揭晓身份后，她总觉得自己和拉维梅塔的距离拉近许多，此时已经可以从拉维梅塔那双深蓝眼眸里看见关心自己的复杂感情，似乎双方不再是彼此调侃的朋友，而是关系更亲密的挚友。 虽然拉维梅塔只是稍稍表现出善意，但也足够让菲娅高兴——没有人不喜欢她人喜欢自己。 她悄然收回歪斜的身子，正色道。 “好，我保证。” 拉维梅塔这才嘴唇嗡动，不情不愿地解释。 “我不是没有找过那个长公主和谈，而是她不接受我的条件。每当我出现在她面前，她都会毫不犹豫地发动攻击……我提出的条件和菲娅理解的条件有很大差别，并不是大家相安无事，而是我向她提出和世界树女神一样的要求，必须让长公主消失。自裁也好，离开这个世界也罢，她必须作出选择。” “呃……”菲娅先是迟疑一瞬，随后以一种仿佛在看笨蛋的表情，歪着眉毛看拉维梅塔，“她不可能答应这个要求，就像我不可能答应一样。归根结底双方可以相安无事的生活，为什么非得逼迫她消失？这没有道理。” “问题在于我和她没有办法相安无事的生活。菲娅，有一个地方世界树的女神理解有误，摧毁世界的不是混沌，而是你。我们混沌是世界诞生出来，用于自卫的手段，既然是用于自卫，也就存在敌人。外乡人是秩序之外的产物，你们的到来会破坏维持这个世界运转的秩序，你们的力量越强大，秩序的波动就越强烈，当到达某一个临界点时，这个世界会无法维持自身。” “平时来到这个世界的最多只是几个第八第九位阶，了不起就是蜜米娅斯那个级别的外乡人，区区一个甚至好几个超过第十位阶的人，并不会对这个世界带来负担，但你不同，你完整的实力远远超过这个世界的总和，到了世界容不下你的程度。” “你的实力总是随时间推移慢慢变强，这不是你可以控制的东西，同样的情况对过去的长公主也一样，当长公主的实力越发膨胀，到了超出这个世界承受极限的时候，这个世界就会破碎，流向虚空，这便是世界的毁灭。” 拉维梅塔话音顿了顿，似乎担心菲娅会做愚蠢选择，她双手情不自禁地握紧菲娅的手，将其放在自己大腿上，眼睛紧紧盯着菲娅，到了让菲娅不好意思的程度，语气更加复杂。 “我便是世界为了阻止你破坏它而诞生的意识。虽然从没有人对我说过我有使命一类的东西，可我一直把守护这个世界当成自己生来的命运。为了阻止多菲莉娅，我与她不断争斗，最开始趁她弱小的时候动手，试图把她消灭在摇篮里，结果没想到她可以在转瞬间让自己的力量暴涨，直接撑破这个世界。” “于是我又尝试让她对自己的实力抱有希望，从正面杀死她，结果也一样没有改变。后来我运用计谋，躲在幕后操纵这个世界的人，暗裔也好，神明也罢，挑拨离间，让这个世界的人杀死多菲莉娅，可同样的，多菲莉娅会在遇见危险后转瞬间增强自己的实力，她不会撑破这个世界，而是把自己强化到变得无人能敌。” “哪怕她不像你一样拥有变化多端的魔法，光是一个顷刻摧毁方圆百里的爆炸也足够让她立于不败之地。她不是正常人类，没有怜悯心，杀死普通人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任何道德绑架都无法让她犹豫半分。” “即便她不撑破这个世界，而是与我正面战斗，我也完全不是她的对手。我是世界诞生的产物，连这个世界的所有东西加起来都比不上她一人，我一个世界分化出来的产物，又怎能与她为敌？于是慢慢的，我只能寄希望于瘟神一样的她可以离开这个世界，我杀不死她，但可以逼迫她不断增强自己的实力，直到撑破这个世界，让一切重启。” “我觉得这样的时间不断地，永恒地持续下去，她总有一天会感到厌烦，认为这个世界没有利用价值，主动离开。只要能保护这个世界，我可以无限度的重复下去，我对她只有憎恨，这份被她挫败杀死过千万次的憎恨就是我的动力。” 说到这里，拉维梅塔握着菲娅的手变紧许多，她悄然凑近菲娅，贝齿轻咬嘴唇，声音也低微下去，菲娅甚至可以嗅到拉维梅塔身上沁人心脾的薄荷芬芳。或许是菲娅的错觉，她觉得这个距离下连拉维梅塔的心跳和体温都能听到和感受到。 “然后我遇见了你。那时我认为这是机会，你不像那个多菲莉娅一样没有感情，你重视家人，如果我能接近你，得到你的信任，说不定能和你摊牌，说明这一切。然后你便会为了自己的亲人离开这个世界，不，即便带着自己的亲人乃至整个世界的人一起离开也无妨。我保护的是这个世界，而不是生活在世界里的人。” “因此我和长公主的矛盾不论如何都无法调和，这也是我接近你的目的。” 原来如此。 真沉重啊…… 菲娅忍不住在心中喃喃。 比起恍然大悟，她更多是感觉到哑口无言。难怪长公主和拉维梅塔无论如何都要争斗，双方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而在这之后，她也明白了拉维梅塔为什么会面露关心与担忧之色，还非得让自己事先保证。 拉维梅塔不希望自己离开这个世界。 可是话说回来，现在拉维梅塔对自己是不是亲昵过头了？ 目光悄然落在拉维梅塔紧紧握着自己的手上，菲娅心中苦笑，她悄悄抽回手，与拉维梅塔拉开一点距离，随后摆出单手撑着下巴，侧身望向身边拉维梅塔的姿势。 “所以拉维梅塔让我不要想太多，是在指让我不要为了保护克蕾雅她们离开这个世界？我的存在可是会让这个世界毁灭哦，你的努力都会化为泡影。” “唔……反正世界会重来，就让我和以后的多菲莉娅争斗吧。现在的情况菲娅也看见，我和本我的连接中断，我即使想管事也管不了，不如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还有一件事，其实之前我在算计你——” “不，这件事没你想象的简单。” 抢在拉维梅塔说话前，菲娅手心朝向拉维梅塔，示意拉维梅塔等等。她抿嘴一笑，露出一个别有深意，但在拉维梅塔眼中看起来颇有魅力的笑容。 “拉维梅塔真觉得如果我死了或者离开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就能得到拯救吗？重点其实不在我，不论我消失还是死亡，都不会让这个世界得到拯救。” 第九十四章 此时无声胜有声 第九十四章 此时无声胜有声 “这是什么意思？” 拉维梅塔问出理所当然的问题。 菲娅则缓缓从座位上起身，她走向卧室深处的窗户，眺望外面灰白色风格的风塔都市。 “以前我提起在梦里见到长公主的时候，拉维梅塔不是在旁边听见了吗？她出现在我的梦里，和我谈条件，我并不觉得那是纯粹的梦，事实上不论出现在安娜塔西雅的梦里时，还是出现在克蕾雅的梦里时，都足够说明她时刻观察着这个世界，并且可以在合适的时间点切入梦境，干涉现实。拉维梅塔想知道她在我的梦里对我说了什么吗？” 菲娅转过身，抛给错愕中的拉维梅塔一个饶有深意的眼神，主动回答。 “她对我说她是我的母亲，我的实力和记忆是她给予我的东西。我的实力之所以随时间推移慢慢增长，就是她在逐渐强化我的力量。姑且不讨论她是如何把力量灌输给我，这份力量又是从何而来，首先光这一句话就足够证明她还活着，并没有因为不沉之月的攻击死去。” “我之所以说哪怕我消失也不会改变这个世界崩毁的结局，就是因为此，我死了，她还活着，她躲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逐渐增加自己的力量，结果就是世界还是迟早会因为容纳不下她而崩毁。我暂时无法确定她这么做的理由。在那之前，我有问题要问拉维梅塔。” 菲娅来到拉维梅塔身后，她双手搭上椅背低着头，精致五官遍布思索神色。 从菲娅身上感受到一丝压迫感，拉维梅塔回过身子，稍带怯懦地问。 “什么问题？” 菲娅朝拉维梅塔展示自己的右手手背，在菲娅纤细修长的五指上，小指位置的红宝石戒指正闪闪发光，格外瞩目。 “我和拉维梅塔说起过沉眠在戒指里的安娜塔西雅的事情，沉眠的安娜塔西雅告诉我，在她生活的世界里，精灵公主多菲莉娅被不沉之月杀死后没能复活，这件事情造成的连锁反应是一年后混沌从第二深渊爬上世界树大陆，导致整个世界树大陆沦陷。当时的死之女王带领世界树大陆人奋起反抗，结果也只是节节败退，在绝望中挣扎。” “苟活下来的她一直活在自责里隐居，直到某天睡了一觉以后突然来到这边我还活着的世界。那时候的我以为世间真存在平行世界这种不合理的东西，现在拉维梅塔说世界在不断重复毁灭与重生的轮回，那么也就是说，从另一个世界而来的安娜塔西雅的见闻不是平行世界发生的事，而是这个世界发生过的事实，只不过那个世界遭到毁灭，她阴差阳错的重生？” “呃……虽然不是很明白你说的东西，但直觉告诉我大概就是那么回事。怎么，你要清算我？真要清算下来，罪名和杀死的人可是一整本书都写不完。” 嘴上说得轻巧，拉维梅塔内心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相反还格外忐忑，害怕菲娅真的找她算账。 可那时候的自己根本不把这个世界的人视作人。说到底自己要保护的是世界，而不是生活在这个世界里的人，真要论害死他们的凶手，也应该是长公主，自己代表的是正义的一方。 话虽如此，拉维梅塔也知道人不是绝对理性的生物，尤其还是菲娅这种重视家人的性格。 好在菲娅的回答让她松了口气，菲娅在沉默片刻后摆了摆手，轻轻叹息。 “我刚才说过，我不会追究其他世界发生的事情，那些对我太遥远，何况还不是平行世界，而是已经死去的世界，想帮忙也无门。我要问的是既然那些事情真实发生过，拉维梅塔知道长公主一直在用不沉之月自杀么，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 拉维梅塔的注意力全在菲娅没有清算自己上，她放下悬着的心，抚了抚胸口，松了口气后才将注意力拉回正题。 “世界树大陆没有混沌，我也就无法透过混沌看见她在做什么。长久以来的交手让多菲莉娅认识到她的实力增长会让我的实力也随之增长，所以她一直压制自己的力量，不让我发展到可以突破世界树结界监视她的地步。” “也就代表她是趁你无法观测她的时候，悄悄进行实验的么……” 菲娅眉头皱得更深，用一种像在提问，又像在自言自语的小声喃喃。 “按照安娜塔西雅的说法，那个世界的多菲莉娅已经被不沉之月杀死，如果多菲莉娅活着……她在用其他身份活动？可如果她的目的是继续呆在这个世界，应该会想办法压制混沌，计划失败理应当场炸掉这个世界，抓紧时间让计划从头再来……” “等等，既然那个世界后来被混沌占据，拉维梅塔还能记起当时的长公主是以什么形式和你战斗的么，那个世界是怎么结束的？” “这我怎么可能记得啊。说到底我根本不清楚菲娅说的世界是哪一个世界。” “换个说法，在最近被毁灭的世界里，长公主最后都是以什么身份出现在你面前。” 不知不觉间，菲娅的语气咄咄逼人起来，这不是她不满拉维梅塔的回答，而是她思考的过于深入，一时忘记照顾周围人的感受。 被菲娅逼问的势头逼迫得微微后仰身体，拉维梅塔移开目光，迟疑地回答。 “呃……最近几次似乎都是无缘无故就摧毁这个世界，我还没怎么和她交手，世界就破碎了。老实说这部分记忆我不太清晰，维持世界的秩序消失，我也就不复存在。” “也就是没出现在你面前，世界就破碎了么……” 看来长公主确实在悄悄策划什么东西，并且一旦计划失败就主动破坏这个世界，排除变量后再进行一遍计划。 站在菲娅的视角，哪怕是出于让变量尽可能少的因素，长公主也不会只准备一种自己这一种方案，而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在勿忘我的安娜塔西雅的世界里，长公主用不沉之月释放自己的计划失败十六年后，世界依然还在运转。 实话说，这个猜测并不能让人高兴。 可以撑破这个世界的人是长公主而非自己，也就是说，包括自己在内，所有人的性命都捏在看不见摸不着并且无法揣测想法的长公主手中，倘若长公主认为计划失败，她就会引爆这个世界，让世界重来。 现在没有实施，意味着她不觉得计划失败，而是还有余地…… 不—— 也不能这么说。 菲娅将眉头挑起至一个微妙弧度，站在拉维梅塔的视角，她甚至觉得菲娅在笑。 这份笑容是如此诡异，以至于拉维梅塔感到皮肤浮起一层鸡皮疙瘩，她怯怯地问。 “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我大概想到问题所在了。” “比如？” “不告诉你。” 菲娅竖起食指闭上一只眼，摆出俏皮的噤声手势，让拉维梅塔一阵不高兴的嘘气，她撇过脸，轻哼一声。 “我都把我的秘密告诉你，你还藏藏掖掖的。” “是我还没有绝对的把握啦，现在说出来也许会出问题。先不说这个，我还有一个问题要确认。” “你都不告诉我，还指望我继续老老实实回答——怎么样也该给点礼物意思一下。” 这家伙怎么还谈起条件来了。 菲娅忍不住在心中吐槽，不过拉维梅塔肯告诉自己主宰的身份已经减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更重要的是双方距离拉近的感觉让人十分受用，菲娅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拉维梅塔本就是这种别扭的性格，所谓礼物，大概只是让她下台阶的借口。 真不诚实。 感慨的同时，菲娅没办法似地说。 “是是，你要什么礼物？” “这个嘛……” 你怎么真答应了。 这下轮到拉维梅塔犯难，实际上她没想过菲娅会答应自己，刚才纯粹是习惯性地随口一提。 她由下向上地朝菲娅投去视线，悄悄观察菲娅的脸，结果发现菲娅精致的脸庞上全无戏谑，她在认真等待自己的答复。 也就是可以随便提要求的意思吧？ 猛然间，拉维梅塔心脏一颤，悸动起来。 有一件事她一直挂在心中，但因为从没觉得可以实现，所以只在心里想想，如今菲娅摆出一副任由自己提要求的模样，她不禁感到心跳微微加速，连带着血液在血管中奔腾的声音也更明显，脸庞红润起来。 她吞咽了口唾沫，故作漫不经心，以一种会被菲娅当成玩笑的语气，一边低头摆弄深蓝色的礼裙裙角，一边笑着说道。 “那帮我定制一身那天你们在花车上穿的衣服，我就回答你。” “花车上的衣服……” 菲娅一时没回过味儿来，思考了一会儿后才意识到拉维梅塔在说什么，她的表情逐渐怪异，瑰丽的红宝石双瞳中充满迟疑。 “拉维梅塔的意思是……婚纱？定做不是问题……” 问题是你怎么想着这个东西。 仿佛看出菲娅的想法，拉维梅塔强忍难为情，她板着脸微微侧身，只留给菲娅一个侧脸。 “怎么，不允许我一个混沌穿上试试么，之前在人群里看你们穿着婚纱一脸幸福的样子我就很心动，我姑且也有自己是少女的自觉，难得为自己活一次，想穿上试试看怎么了。” “不不……不是这个问题。” 如果是刚来到异世界没多久的自己，不，应该说如果没有经历过缇露露、诺菈以及艾丝蒂尔事情的自己，肯定会被蒙在鼓里，欣然答应拉维梅塔的要求，可如今的自己已经不是看不懂感情的呆瓜，拉维梅塔对自己说想要婚纱，还提起花车巡游—— 意味其实很明显了。 一时间，菲娅紧张起来，后背微微冒汗，身体像生锈的机器一样僵硬，仿佛连血液也停止流动。她完全没想过身为主宰的拉维梅塔会对她有意。如今拉维梅塔虽然没有点明，可也足够她理解拉维梅塔的心意。 不，还不能确定，万一是我自恋就糟糕了。 菲娅在心中自我安慰，她讪讪地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试探性的，刻意用一种会被拉维梅塔当成玩笑话的揶揄语气说道。 “冲着我说要婚纱，你不会喜欢我吧？” 为了让拉维梅塔相信自己在开玩笑，她还耸了耸肩膀，调侃似的笑起来。 然而拉维梅塔的反应却让菲娅出乎意料，甚至汗颜。拉维梅塔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生气的大声反驳，更没有骂骂咧咧的说“谁会喜欢你”，而是微微扭头，那双深蓝眼眸从下方认真注视着菲娅的眼睛。 “呜……” 尽管没有言语，但却比任何言语都有力的回应菲娅，以至于像高速飞行的星星那样瞬间击碎菲娅的心，将她撞得四分五裂，六神无主。 这已经很接近告白了。 拉维梅塔看不透感情的瞳孔中倒映着自己微微摇曳的影子，其中的人儿告诉菲娅，她在愣神、惊愕，此外还有一点点的不知所措。 仔细看下来，这家伙其实还挺漂亮……？ 不对，这是卡莉斯塔的身体。 菲娅赶紧在心中摇头，驱逐出脑海里的念头，她从对视中收回微微动摇的视线，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看也不敢看拉维梅塔。 “我开玩笑的，别当真。” “我猜也是。” “我猜也是”是什么意思啊……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寂。 像是受不了这份旖旎又静不下心来的浮躁氛围，拉维梅塔没好气地轻哼一声，她侧着身子，翘起一条腿，不客气地说。 “哼，连这个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精灵公主真小气。你问吧，我就当你过关了。” 这可真难为情。 一时间菲娅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双方的上下级似乎掉转过来，她望着好像在生气的拉维梅塔，讪讪地问。 “我是想问过去袭击我和安娜塔西雅的混沌是不是你派过来的……” “当然不是，我是袭击过你，但只在你和那些鹿角混沌接触的时候。空间裂缝只能制造在你身边，因为你是异乡人，光存在就会破坏秩序，只有秩序被破坏的时候才能让我钻空子撕开空间。” “原来如此……” 虽然还有想问的话，可经过拉维梅塔这么一打岔，菲娅想问也问不出口，总觉得良心受到谴责。 为什么自己接触的每位美少女都会喜欢自己，就不能成为相互信任的朋友吗？菲娅在心中质问，可事已至此，抱怨也只是无用功，除非自己明确拒绝拉维梅塔，否则没可能成为朋友。 但要明确拒绝拉维梅塔也太残忍了些…… 还是干脆不想这件事情好了，嗯，把烦恼丢给以后的自己。 “喂，那个伟大意志你打算怎么办？我不觉得本我会这么轻易死了，她肯定还活着，今后厄尔庇斯之岛一定会面临数不清的攻击，混沌什么时候爬上世界树大陆我都不意外，你打算怎么办？” 在菲娅抱头苦思冥想时，拉维梅塔生硬的声音传来。 菲娅身体一滞，她悄悄深呼吸调整心绪，强行不让自己注意到拉维梅塔刚才的无声告白，认真回答——饶是如此，她也没敢看拉维梅塔的脸。 “除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没别的办法了吧。我不知道主宰的位置，更不清楚那个无上意志在哪。” “我有一个办法。” “……是什么？” “只要我死了，那个无上意志就会放弃它的计划。” “哈啊？” 拉维梅塔一字一顿充满坚定的语气让人毫不怀疑她的决心，这绝对不是玩笑话。 菲娅猛然看向拉维梅塔，后者就像她想象的一样满脸坚定，她的眉头随之皱起来。 “你傻了么，你消失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无上意志的目的是获取主宰的力量，而我是主宰的最后一块碎片，如果我死了，那个无上意志的计划就会宣告流产，它永远也得不到完整的力量。” “不行。” 菲娅想都不想就断然拒绝。 拉维梅塔则不悦地竖起眉毛。 “为什么？” “我们不知道无上意志的目的是什么，你死了虽然会让它的计划流产，但不会改变它可以继续操纵混沌的事实，它还是能用现有力量命令混沌进攻世界树大陆，结果没有变化。” “但我能得到快意，任何人都休想篡夺我的力量。与其让我担惊受怕的活着，看着自己生活的世界被自己的力量毁灭，成为他人玩物，我宁可去死！” 拉维梅塔执拗地说，她恶狠狠地瞪着菲娅，仿佛在说明玉石俱焚的决心。 菲娅伸出手去，她想用手心按下拉维梅塔的脸，然而有了之前的插曲，再这么做就显得过分亲昵，菲娅又缩回手，扯了扯嘴角不自然地回答。 “现在还没有到那一步，拉维梅塔要死也别着急。话说你不是有感应主宰位置的能力么，我们之后可以继续追杀她。” “那那个伟大意志怎么办？” “我自有办法，你怎么这么激动。” “被抢走力量的人不是你，你当然不着急。” 拉维梅塔用鼻子嗤笑，声音里有明显的生气。 “好啦好啦，我会想办法，只要把混沌和主宰逼上绝路，那个无上意志自然会现身，虽然方法有些过激，但事到如今我也只能作出这个选择。” “什么方法？” 拉维梅塔的再三追问让菲娅忍不住扶住额头，她语重心长地叹息。 “你就不能别问了，我保证过段时间你就会明白。还有，天色不早，拉维梅塔不走么。” “怎么，用完我就想赶我走了？我就要在这里赖着，今晚我还要睡在这儿，哪有用完人就一脚把人踢开的说法。” 拉维梅塔撇了撇嘴，不仅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双手交叉抱胸身体坐得更正，闹别扭般地说。 菲娅只好无奈地摆手，自己走向房门。 “那你就待着吧，我还想和你一起去楼下吃饭，安娜塔西雅肯定做了一桌好吃的，炖奥尔汀牛肉，炸蜜卡猪排还有三明治、烘焙蛋糕和奶油甜点……” “你——！哼，去就去，小气鬼！” 瞪圆的眼睛中多了些恼羞成怒，拉维梅塔脸庞涨红起来，对着菲娅的背影恶狠狠地呲牙，接着站起身，气冲冲地跟上已经拉开门走出房间勾起嘴角偷笑的菲娅。 第九十五章 致命一击的方法 第九十五章 致命一击的方法 平静的时间度过三日之久，发生在厄尔庇斯之岛上的灾难就像不曾出现过一样，时光平稳且匆匆的流逝着。 此时已经是上午十点，菲娅正在布洛瑟姆的宵之殿庭院内摆弄纳米机器。春日的温暖阳光投射到灰白石板与翠绿花园内，反射出温润而明亮的光辉，配合飘荡在空气中的青草芳香，倘若不是知道前段时间才发生过大战，任何人见到这一幕都只能从中感受到平和与慵懒，好似连时间都流动的格外缓慢，画面定格在微风拂过草叶与少女发梢的一幕。 菲娅闭上双眼，对装在绯金皿内的纳米机器注入魔力。 “嗡——” 类似金属片高频振动的声音响起，与之一同的，绯金容器内呈现银色液体状的纳米机器“沸腾”起来。 这里的“沸腾”仅仅是视觉上的沸腾，实际上是纳米机器浸泡在魔力中，被菲娅压迫着强行与魔力融合的表现。菲娅这么做是为了强化纳米机器的效率，在之前的梦境里，长公主告诉了菲娅以魔力运转纳米机器的方法，如今她把这个方法运用到实践里。 其中原理类比起来就像人的肉体会随魔力增多而变得强韧，相似的作用在纳米机器上也有体现，纳米机器蕴藏的魔力越多，力量就越强大，只不过纳米机器的适应速度极为缓慢。 要说的是，这个过程听起来容易，实行起来基本只有菲娅才能完成，甚至菲娅也必须集中全部注意力。 纳米机器与魔力的适应性并不高，要让纳米机器与魔力结合，不仅要创造一个拥有高浓度魔力的环境，还需要这个环境具有庞大压力，能够让魔力强行融合进纳米机器内。 此外，过程中菲娅必须不断重复长公主告诉她的复杂魔法，否则光把魔力和纳米机器放在高压环境也没有效果。要命的地方便在于此，每当菲娅构造出魔法，试图让纳米机器与魔力融合时，纳米机器便会出现极强的排异反应，剧烈震颤、乃至崩解——表现出来就是剧烈沸腾，而沸腾会导致压力暴增，最终容器爆裂，因此实验进展尤其缓慢。 用最简单的例子说明就是，这三天来菲娅没有一次成功。基本每次都以容器爆裂收场。想要强化纳米机器的效率，就要纳米机器融合更多魔力，而想要纳米机器融合更多魔力，就得用高压魔力的环境去融合二者，可这个世界缺乏可以承受超高压魔力环境的材料，让菲娅颇为苦恼。 咕噜咕噜咕噜。 绯金器皿内的纳米机器仍在沸腾个不停，菲娅屏息凝神，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投入到对魔力的精细操纵上，按照她近期总结的经验，此刻的魔力输出已经十分接近绯金器皿的承受极限，哪怕再多一丝魔力，容器都会在眨眼间爆炸。 事实上距离菲娅较远一些的女仆已经能看见容器正不稳定地上下颠簸，不断与桌面磕碰发出沉闷的铿锵声，凝聚在石亭上空的魔力更是发出在阳光下都颇为明显的绚烂蓝光，流动奇异光辉的同时，还发出一种类似耳鸣的尖锐蜂鸣。 她们下意识侧过脸，经验告诉她们，实验要失败了。 然后。 嘭！ 伴随绯金器皿从桌子上弹起，它眨眼间像被击穿的西瓜一样四分五裂，碎片更是比炮弹破片的威力更大，不过这种程度的爆炸完全在菲娅掌控中，她颇为熟练地用『蜂盾力场』将破片收束在石亭内，不让其飞射出去，接着以『意念操纵』收集随着器皿一同爆散开来的纳米机器，将其揉捏成一团类似橡皮泥的、有着人头大小的不规则形状。 “哈啊。” 揉了揉额头，菲娅苦恼地叹了口气，她解除『蜂盾力场』，等候在石亭外的三位女仆立刻进来扫走碎片。随后，一身女仆长裙，将金色短发绑成侧马尾的柯丽塔走上前来，微微躬身。 “殿下要继续尝试吗？您已经连续工作两个小时，属下认为您应该休息一会儿，放松一下精神。” “不必，区区两个小时还不足以让我疲劳，换下一个容器吧。这次换成加入晶金的绯金容器。” “是。不过这样的容器我们只剩一个了，铸造师协会那边说想制作出下一个少说要一个月，纯晶金打造的容器更是要拖到半年以后……” “一个月？是他们的熔炉温度不够么，只是打造容器我自己就可以，让他们把矿石送到我这，我亲自冶炼。” 虽然在这方面的涉猎很少，但菲娅也不是完全不懂铸造武器的难度，晶金是强度远在绯金之上的金属，位于一切魔法金属的顶点，从开采原矿到冶炼成锭，难度都相当高，大陆各国一年的产量加起来有没有超过五十公斤都难说，更不用提把原矿冶炼成锭以后的产量。 就菲娅的了解，要把晶金从原矿加工到可以使用的程度，至少也要用威力等同于第六位阶的火焰魔法，而且冶炼的不同阶段需要的温度也有差别，有一个环节出错都会让晶金的品质大幅下降，所以哪怕放在布洛瑟姆，也只有极少数工坊有条件加工晶金。 不过放在自己这个灾焰的魔女手里则完全不成问题。 柯丽塔面露难色。 “不……是材料不足。保存在帝国仓库里的晶金已经在前些日子被您消耗掉，晶金不像其他魔法金属，它们损坏以后重新熔铸效果会大打折扣，除非您能接受效果大打折扣的晶金，否则……” “效果大打折扣的晶金就不必了，强度不够的金属拿来也是浪费。我知道了，下午我会去联盟的其他国家购买，事关世界树大陆的将来，柯丽塔通知工坊那边加紧生产。” “是。” 命令完柯丽塔后，菲娅便将注意力放到女仆呈上来的、最后一个用晶金制作的器皿上。 望着这个铭刻了瑰丽花纹，比起实验道具，更像祭祀用圣杯的晶金器皿，菲娅忍不住苦笑。世界树大陆没人会奢侈到把晶金这种奇迹级别的金属拿来铸造容器，摆在自己面前的大概是皇家用于祭祀的珍贵器具。 然而它大概也会毁在自己手里。 虽然有些对不起父亲，但这是必要的牺牲。 等消灭混沌，起始大陆深处的矿藏要多少有多少，东西没了可以再做，人死不能复生。 菲娅在心中吐了吐舌头，压下心中的亏欠感，将头顶被『意念操纵』揉捏成团的纳米机器轻轻放入晶金制作的器皿内。 如今这团纳米机器与之前过滤后得到的纳米机器相比，不论外观还是纯度都有了明显改变。首先这团纳米机器变得更像纳米机器，如果不是菲娅用『意念操纵』限制住它们，它们转瞬就会化为无数细微颗粒，如同灰色风暴一般随风飘荡开来。 其次是它们蕴藏的魔力与之前的纳米机器相比稍高，虽然只有不到1%的提升，但在菲娅这里却是一种心理安慰，让菲娅觉得自己三天来不是原地踏步，即使提升很小，之前的消耗也没有白费。 她命令女仆们退下，接着深呼吸，在胸中酝酿集中力。很快，环境中的杂音与光线飞速远去，视野里只剩下摆在面前的晶金器皿。 刚才自己已经把魔力控制在极为稳定的水平，容器之所以爆炸，是因为铸造水平不足，有的地方强度高而有的地方强度低，正常使用不会感受到这种极其细微的差距，但换在自己使用的环境里，任何一丝不同都会导致失败。 此外，纳米机器的震颤也是一个问题，震颤会使容器内的魔力处于不稳定状态，虽然自己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反应过来，对应的将魔力输出增大或缩小，但如果这种震颤在某个瞬间突然变成正常情况下的好几倍，容器便会爆裂，极其考验自己的反应速度与对魔力的操纵能力。 可惜自己除了不断尝试以外没有别的办法。想在快速消灭混沌的同时不伤及自己人，纳米机器是唯一可选方案。 然而，就在菲娅打算向容器内注入魔力时，她突然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拍，随后一个极为柔软且具有弹性的东西覆盖在她头顶，让她的注意力瞬间回到现实。她打算回头观察是谁，结果一双温暖的手提前遮住她的眼睛，与之一同的还有紧紧贴上后背的柔软身体。 “咳，猜猜我是谁？” 声音的主人特意改变音调，到了颇为尖细，听不出原本音色的程度。 克蕾雅？ 菲娅没有想过安娜塔西雅与露希蒂涅，后者在风塔都市，安娜塔西雅的话，自己的安娜塔西雅不会做这种大胆的举动，只有勿忘我的安娜塔西雅才会稍稍俏皮一些。 可说成克蕾雅也不像，克蕾雅虽然会恶作剧，但和莉提一样，不会在自己办正事的时候打扰自己。符合标准的人只有艾丝蒂尔和拉维梅塔，然而这两人都没有可以与压在自己头顶的沉重相匹敌的分量。 “唔……” 菲娅一时犯难，然后，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名字。 “尤琳莎妈妈？” 排除克蕾雅一行以后，能不事先通知就来宵之殿，同时还可以对自己不敬的人，大概就只有自己的王妃母亲们。 遮挡在眼睛前的双手忽然松开，一袭宝蓝色长裙，将水蓝长发编成发髻盘在脑后的尤琳莎绕到菲娅面前，她微笑起来，牵着菲娅的手坐在石亭内。 “虽然猜得慢些了，但总归还记得我，算过关了。” 嘴上说着好像在责怪的话，实际上的尤琳莎脸上只有温和笑容。值得一提的是，尤琳莎不是独自前来，一同到来的人还有耶利多与红白巫女着装的深月。 在注意到深月以后，菲娅的表情诡异起来，目光不断在耶利多与深月间徘徊。 而像是读懂菲娅的想法，深月连忙眨巴着眼睛匆忙摆手。 “我看见皇后殿下来找菲娅，顺带一起过来，没有菲娅你想的那种事。” “我想也是……” 自己的父亲虽然从维拉妮卡的阴影中走出来，但也不至于开放到一转头就把取消的婚约又续上。 “你在想什么。” 尤琳莎哭笑不得地捏了捏菲娅脸蛋，待女仆为耶利多搬来椅子后，她维持牵起菲娅手的姿势微笑着说。 “好久没来宵之殿看你，听女仆说这几天你一直待在庭院里实验魔法，今天陛下正好没事，我们就一起过来看看。这里就你一个人？克蕾雅和安娜塔西雅她们呢？” “我的实验太无聊，克蕾雅和安娜塔西雅带着诺菈和莉提她们去贵族街玩了。” 菲娅的实验重复进行了三天，除非像安娜塔西雅那样认为自己身为女仆，有随侍菲娅身边的使命，就是再有耐心的人都会感觉到无聊。 “那也不错，从前线回来是要放松放松。” “嗯……这是绯金？多菲，你怎么把它们弄成这样，看起来像被炸开。” 接上话题的人是耶利多，今天耶利多明显没有外出打算，尽管身着金红色华服，但金色长发却随便披散在身后，看起来颇为随意。他从女仆那里拿了一片被炸开的绯金碎片把玩，眼神里充满诧异。 绯金是相当高等的魔法金属，即使没有到无坚不摧的地步，想将其炸开，以宵之殿所在的位置，整个王城都应该能听见响动。事实却是耶利多没有听见任何动静。 “我还听爱琳丝蕾特说你弄碎不少祭祀用的晶金祭台，用它们我是没意见，不过怎么也该和我这个父皇知会一声，告诉我它们的用途。” “这个……” 菲娅一时不好意思，不是她不想告诉耶利多，而是她醉心于研究，忘记说明，她右手抵在嘴边干咳了两声。 “我在研究纳米妖精。纳米妖精是对付混沌的利器，但现阶段的它们还不够强力，我需要强度足够的器皿把它们和高浓度的魔力关在一起，强化它们的质量。” 菲娅将实验的详细过程与作用详细叙述给耶利多与尤琳莎，为了让两人理解，她还特地将纳米妖精与魔力的关系比喻成精灵与魔力的关系，只要纳米妖精融合足够多的魔力，它们就会像高魔力的精灵一样，身体在魔力洗濯下变得更加强韧。 而只要有一部分，哪怕仅有一滴纳米机器得到这种类似进化的效果，自己就能利用纳米机器获得魔力后自我复制的能力，将其从一变成无数。 至于强化纳米机器用于哪里，自然是去对付混沌。 眼下的纳米机器吞噬混沌的效率不足，将相同数量的混沌与纳米机器混合，双方吞噬彼此的能力不相上下，换言之，自己只有制造出能与混沌之海相同体量的纳米机器，才能让纳米机器有与混沌抗衡的资本。而先不说自己制造纳米机器的速度，即使自己使用『过载』以后，制造速度很快，这个世界也没有足够多的地方能容纳纳米机器——除非自己打算淹没世界树大陆。 而既然无法从数量上取胜，就只能从效率上入手。 让纳米机器变成以一敌十甚至敌百的质量，纳米机器就有与混沌之海抗衡的底气。一旦混沌之海消失，主宰便会失去无限复活的依仗，同时还可以断绝主宰与无上意志利用混沌爬上世界树大陆威胁自己的可能，自己也就能将主宰乃至身后的无上意志逼上绝路。 可以说，这已经不是掐中主宰与无上意志的命门，而是直接将其一把掐死。 “我听不太懂……” 尤琳莎困惑地望向耶利多，她是战士而非魔法咏唱者，从中途便听得云里雾里，同样的情况也表现在深月身上。只有耶利多微微点头，他皱起威严的眉毛陷入思索。 “可照你的说法，连晶金制作的容器都无法承受你的魔力，这条道路岂不是被封死，不能换成高强度的魔法容纳这个纳米妖精么？让一群高阶魔法咏唱者用魔力盾组合成容纳纳米妖精的器皿，这样可以减少损耗，反复尝试。” “我试过这个方法，用魔力盾组合成的容器本身自带魔力，它们会干扰纳米妖精与魔力的融合。” 更具体的说就是，任何魔法都会震颤（否则混沌就无法看见这个世界），这种震颤会成为杂音，影响纳米机器与魔力融合，且魔法的位阶越高，影响就越明显。像『天穹守护』这个级别的魔法，会让菲娅变得完全听不见，或者说无法观测到纳米机器与魔力融合的过程，自然谈不上可行。 “应对混沌的杀手锏就在眼前，但却缺少材料……尤琳莎，你有听说过强度比晶金还高的材料么。” “没有。” “用圣树当容器尝试呢？” “圣树太大，要是塞进能装满圣树的魔力和纳米妖精，万一爆炸，后果不堪设想……” “那就让全城人撤离到别处，混沌随时都能爬上世界树大陆，等它们爬上来再反应便为时已晚。” 耶利多正色道，充满魄力与威严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 “倒也不用做到这种程度……” 想要圣树当容器，自己再在无人的地方种一棵即可，真正的问题不在这里。 菲娅思索着轻声回答。 “圣树本身是魔力的产物，我担心用它当容器，和直接用魔法形成容器没有区别。” “那怎么办才好？” 胜利就在眼前但不论如何都触摸不到的感觉，让人心急。 耶利多与尤琳莎皱起眉头，苦思冥想寻找记忆中合适的材料。 然后，深月充满试探性的小声从一旁响起，她没底气地道。 “我有一个主意……用克蕾雅身上挂着的那个挂坠怎么样？虽然我没什么魔力，但巫女的本能让我觉得那个东西强度很高，而且还有一种让我感到亲切的味道。” 第九十六章 宵之殿内的平和 第九十六章 宵之殿内的平和 “啊……” 苦恼中的菲娅眨了眨眼，表情逐渐明朗。 的确，自己忽略了具有神性的物品。 神性不会增加武器的强度，但会让武器受到世界的祝福，令具有恶意的东西在靠近时变得无法借用这个世界的力量——比如使用元素魔法攻击精灵神时，元素魔法会在接触到精灵神之前自行溃散——也许自己可以借用神性来减少纳米机器的沸腾，加上精灵神的尸体本就格外坚硬，这确实是一种可以尝试的方案。 而且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既然精灵神可以作为容器，那么其他的东西呢？并不一定局限于物品，还可以延伸到将活物作为容器。 比如自己。 倘若不让纳米机器在体外融合，而是在自己身体内进行融合，或许一样能起到效果。有什么东西能比接受过浩瀚魔力强化过的自己强度更高？同时自己体内就充满了纳米机器，只要用长公主留给自己的方法调动魔力，随时随地都能开始尝试。唯一的麻烦只有魔力震颤带来的杂音让自己难以观测，可整个过程都发生在自己体内，自己当然能知道身体内的魔力是如何运转，根本不需要用到魔力视野。 简直是最完美的容器。 话虽如此，这件事情得认真考虑后果才能实施，至少得先做好防护手段。 毕竟自己体内的魔力量过于恐怖，保不准会因为身体强度不足以承受恐怖的魔力量而爆炸。 暂时按下心中的危险念头，菲娅将注意力拉回现实，表情格外明朗。 “那种材料的确有可行性，之后我会再收集一些，谢谢深月提醒。” “唔？！” 虽然被菲娅感谢，但深月却像莉提一样不高兴地鼓起腮帮。 是想说“应该叫深月妈妈才对”吧？ 菲娅暗自偷笑，她大概能猜到深月的想法。由于精灵女性普遍发育完美，而深月度过三百多年的时光却还保持小孩子体型，她对此颇为在意，到了苦恼的程度，如果自己喊她“深月妈妈”，会让她产生她也是成熟女性的骄傲。 不过因为自己是皇室，加上耶利多就在旁边，在这里强调要叫“深月妈妈”很容易出现一系列误解，所以深月才只是鼓起脸不高兴，没有喊出来。 就装作没看见吧。 要是让尤琳莎妈妈和其他王妃母亲们听见自己叫深月母亲，天知道会延伸为怎样的传闻。 没注意到深月的小动作，耶利多紧皱的眉头舒展开。 “事关大陆的将来，能成功最好。可惜你父亲我帮不上什么忙，已经被你远远甩在身后了。” 耶利多砸吧着嘴拍了拍大腿，感慨地笑起来，高兴到可以说眉飞色舞的程度。 “呵呵……别说消灭传说中的混沌，就是把各国拉在一起建立联盟这种事我也想都没想过，亚莉克希亚家族能出现多菲你这样的天才，是整个家族的荣幸。我打算等你和克蕾雅有了孩子就把王位传给你，别推辞，想推也推不掉，不论国内的事还是国外的事，都已经不需要我来压阵，我不管你是自己当女王也好，还是把王位传给未来的孩子自己落得清闲也罢，我都不会改变决定。” “……我都还没有成年，父亲现在说这些太早了点。” 菲娅喉咙里发出呻吟。虽然距离和克蕾雅结婚已经过去一个月，但她完全没想过生孩子这回事，王位更是没兴趣，她只想在战胜混沌以后更多看看这个世界，体验一下普通人的生活。 耶利多咋了咋舌，眉头也责怪似地皱起。 “都九十七岁了还说早，帝国里像你这个年龄的千金早就为人母。” “呜——” 一旁的深月喉咙里发出苦闷哼声，这次耶利多注意到深月的动静，他的表情明显一僵，随后假装没听到，继续说下去。 “别以为我看不懂你的小心思，你嫌麻烦不想当女王，这个很好解决，我给你找一群学士，让他们辅佐你。归根结底死之女王和死之公主都是有治国经验的人，现在天下太平，你当国王就只需要处理国内事务。和混沌的战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我可以体谅孩子会拖累战斗，但亚莉克希亚家族必须留下后裔，这也是你的使命，别等到哪天我两腿一蹬都还没看见孙子孙女。” 要留下王室传承的话父亲和尤琳莎妈妈再努努力不就好了，为什么非得落到我头上。 菲娅在心中叛逆的碎碎念，她倒不是没有生孩子的想法，而是被父亲当面提出来格外的不好意思。何况以自己这小身板，未来的孩子能不能吃饱都是问题，大概只能把重任交给克蕾雅、安娜塔西雅和诺菈……等等。 在提到诺菈以后，菲娅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古怪主意。火猫是一生就会生一窝的种族，如果诺菈当妈妈，那生出来的孩子到底是小火猫还是小精灵，亦或者各自混杂了一点？ “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死之女王和欧洛领的吸血姬都对多菲有意，应该也给她们一些机会，等多菲和她们举办婚礼以后再提孩子的事。” 似乎看出菲娅的为难，尤琳莎极为罕见的在后代问题上站在菲娅这一方，菲娅赶紧直起腰高兴地附和，然而还没等她把话说出口，尤琳莎的下一句话就让菲娅僵在原地。 “我看克蕾雅和安娜塔西雅总不开窍，等和死之女王也结婚以后，我们得出点措施激励激励，谁最先生下和多菲的孩子，我们就最先给谁在布洛瑟姆里造一座她和菲娅的寝宫，另外再赏赐仆人和其他物质奖励，这样才有积极性。” “不不……” 菲娅连连摆头。 总感觉会变成相当糟糕的结果。 她已经联想到形体枯槁的人好不容易从屋子里爬出来，结果刚看见外面阳光，就又被好几个美少女强行拖回小黑屋发出痛苦呻吟的画面。 就算精灵有魔涌，也不是这样压榨的啊。 菲娅完全能脑补到尤琳莎妈妈颁布这条措施以后，大家看自己时别有深意的眼神。别说克蕾雅和安娜塔西雅会变得积极，坐在沙发上时有意无意地把柔软身体靠过来，恐怕就连缇露露也会变得相当糟糕。 绝对不能纵容如此残酷的事情发生，自己喜欢的是你情我愿的爱情，要禁止功利。 心中不寒而栗的同时，菲娅赶紧转移话题，她用力干咳了一声。 “咳哼，世界树大陆处于危机当中，现在不是讨论这些事情的时候。比起这些，最近我调查到一些情报——” 菲娅话音顿了顿，一字一顿地强调。 “世界上可能存在另一个我。” “什么？” “另一个多菲？什么意思？” 与菲娅想象的一样，这个话题极为成功的吸引了耶利多与尤琳莎的注意，他们先后质疑，后者更是睁大琥珀色的眼睛，满脸惊讶。 菲娅则将长公主与自己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从知道长公主和自己其实是并存的关系以后，菲娅就决定要告诉双亲，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过去的我被不沉之月所伤其实是另一个我故意为之，她的目的是释放出我这个实力更强大的灵魂。这也是我‘失去记忆，性格大变’的原因，因为寄宿在这具身体里的灵魂发生了改变。” “多菲，你又在说傻话了，你的性格和以前相比的确有很大不同，但你就是你，哪有人会想着自杀以后换另一个人顶替自己。” “不……这里面有很深的缘由。总之，等我把另一个我带到尤琳莎妈妈和父亲面前以后就知道了。按常理来讲，另一个我才是父亲和尤琳莎妈妈印象中的我，不喜欢说话、为人冷漠。” “多菲，你不会是在给未来做铺垫，先说服我们世界上有另一个你，然后找一个替补让她替你做国王吧？” 尤琳莎用一种仿佛看穿菲娅内心的眼神打量菲娅。 虽然自己确实有这么想过，但让长公主治理国家，过程会变得相当血腥，而且自己和长公主能不能共存也是一个问题，自己可不会白白把身体送给长公主。 之所以说出来，是因为觉得双亲有知情权，对王城里的人而言，长公主才是和他们一起生活了九十多年的人，自己不过才刚来两年。 而且自己对自己有自信。 菲娅心虚地移开目光。 “我怎么会让另一个我分担……尤琳莎妈妈理解成被叫做多菲莉娅的精灵具有两个灵魂，一个是有正常感情的我，另一个是缺乏感情的我，我和她的区别就好像安娜塔西雅和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安娜塔西雅。以我制造肉体的能力，如果可以把她从藏身之所揪出来，应该能让两个我都站在尤琳莎妈妈面前。” “两个多菲？并存？” 尤琳莎和耶利多一同张大嘴巴，他们面面相觑，眼睛里渐渐浮现出诧异与古怪，最后还是尤琳莎先开口。 “虽然听不太懂，但意思应该是以前那个不爱说话的多菲会再回来？两个多菲的话，到底谁才是多菲？你们不是一个人吗？” “都是多菲就好了吧？一下多出两个性格不同的女儿，这不是好事嘛。一个黏人一个冷酷，正好大家都很喜欢多菲，两个岂不是双倍的快乐，还有新鲜感。” 深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 耶利多则皱起眉毛。 “可女王的位置只有一个……” “父亲更喜欢哪一个我？” 菲娅趁机抛出坏心眼的发言，这个问题一下命中耶利多的死穴，他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嘴巴微张，僵硬到支支吾吾，语无伦次。 “这……这个……你们都是我的女儿，我……不……这……” “多菲，就别为难你父亲了。他受不了这个刺激。” “什么受不了这个刺激，我不还没老么。” “那你说说看你更喜欢哪个多菲？” “这……” 耶利多顿时像哑火的汽车歇了气，只能尴尬地抚摸鼻尖转移视线。 菲娅不禁噗嗤一笑。果然，即便把自己和长公主放在一起，大家也不会立刻选择长公主，自己过去的努力早已得到大家认可，被接受成为家庭的一员。 “以后的事情可以等我把她带到父亲和尤琳莎妈妈面前再说，现在只是提一下有这么一回事。” “啊啊……看来我和尤琳莎得提前做心理准备了。”耶利多苦笑起来。“说到以后，我听说厄尔庇斯之岛出了情况，虽然已经从使者那里收到消息，但多菲掌握的情报应该更多，老实和我说，那边还好么。” “嗯……” 不太好，尽管现在风平浪静，好像混沌放弃进攻，但实际上混沌随时都有可能爬上世界树大陆，越是平静就越不正常，正因如此我才全心钻研纳米机器，准备致命一击。 这是实话实说的版本，菲娅并不想把如此危机说出来让耶利多担心。如果一个问题说出来大家可以合力解决，那么说出来无疑是最好的方案，但倘若说出来只会让大家感受到深深的无力，那么还是只有自己一个人担心为好。 她勾起嘴角，展露出毫无阴霾的甜美笑容。 “防线那边没有问题，不然我也不会老老实实待在宵之殿，而是时刻镇守在风塔都市了。” “那就好。” 耶利多明显松了口气。稍微坐了一会儿后，注意力转移到桌上的晶金器皿上。 “来让我看看你是怎么实验的，我和尤琳莎还有深月要退远点么。” “嗯，这个魔法很危险。” “好。” “殿、殿下……风塔都市那边有事向您汇报。” 正当耶利多从座位上起身时，一位女仆急匆匆的从宵之殿内跑到石亭旁。见到她的模样后，本想让女仆退下的菲娅神情严肃起来。这名女仆是宵之花的成员，她的任务是从眼部落的贤者那里听取情报，汇报给自己。 值得一提的是，这是一种以鹿角混沌心念连接为基础，类似于无线电的联络系统，也是菲娅安心在布洛瑟姆进行实验，不担心风塔都市被主宰袭击的理由。 首先，让露希蒂涅与露丝得到鹿角混沌的联络方法——鹿角混沌中的一部分贤者可以通过学习口吐人言——如此一来，如果风塔都市与厄尔庇斯之岛发生情况，露希蒂涅与露丝便能转告鹿角混沌，接着鹿角混沌再通过他们之间的心念连接传递消息，如此一来留守在宵之殿待命的鹿角混沌便能收到讯息，接着再由宵之殿的鹿角混沌将消息告知女仆，自己便能跨越千里收到情报。 来到菲娅身边的女仆先是对耶利多与尤琳莎行了一礼，随后小心翼翼地将事先写好的纸条交给菲娅。 菲娅稍微扫了一眼，旋即神情严肃起来，她命令女仆退下，站起身，语气中多了许多愧疚。 “父亲，尤琳莎妈妈还有深月，风塔都市那边出了一些情况，我要去一趟。” “出了什么事？” “不是敌袭，只是收到了一些情报需要我亲自处理。” “对付混沌要紧，不用特地陪我们，去风塔都市吧。” 耶利多同样站起身，他凝望着菲娅，与菲娅相同的深红眼睛里充满了欣慰与一种难以言说的感情，好像在感慨菲娅的成长已经到超出他想象的地步，直到最后，耶利多也只说了一句话。 “注意安全。” “啊啊，我会的，事情处理完了我就回来。” 对双亲行了一礼，菲娅朝着深月轻轻招手后，果断发动传送魔法。 露希蒂涅传来的消息里只有一句话。 『主宰要和我们谈条件』 第九十七章 无上意志的条件 第九十七章 无上意志的条件 当象征传送门的幽蓝光辉一闪而逝，菲娅出现在风塔都市的要塞内后，会议厅内焦急等待的每个人都从座位上起身，他们的目光先是停留在菲娅身上，随后望向菲娅身后，当注意到菲娅没有带其他人时，一部分联盟高官露出了失望神色。 气氛有些古怪。 刚走进门的菲娅挑起眉头，不过她没有追问，而是径直走向会议厅最上位坐下。紧接着，会议厅内的所有人都跟随菲娅入座，每个人都时不时看向菲娅，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 值得一提的是，露希蒂涅的位置空空如也，露丝倒是有好好以辅佐官的身份站在菲娅身边。此外，支配者也坐在会议桌上，大概是担心被众人嫌恶，他与其他人保持了相当距离，坐在最下位。 这次菲娅没有按捺心中好奇，她的眉头皱起一个姣好弧度，望着支配者发问。 “你领地内的事情处理好了么。” “快好了，比起我的领地，厄尔庇斯之岛这边更重要，这次来的不止有我，我还按照你说的带了一队两千人的精锐。不是我找不到更多精锐，而是以我的能力只能带这么多人过来。” 支配者摘下帽子，谦和有礼地朝菲娅致意。 “公主殿下不会不欢迎我吧？” “这是我们的约定，越多人加入联盟，拖后腿的人就越少，两千恶魔足够了。” 菲娅又将目光转移到桌上欲言又止的联盟高官。 “怎么了？我进来前可是看见你们交头接耳，讨论的很热烈，怎么我一进来你们就一言不发光看着我？” “这……等公主殿下听到内情就明白了。” 亚弗列格王国的使者一脸为难地说，他的表情让菲娅想起那些不愿意当出头鸟，但又迫切希望计划向自己倾斜的投机者。 在这个瞬间，菲娅有一种预感，主宰很可能已经把想要的条件提出来，而且这个条件自己可以满足，但很可能不会同意。如果不是担心触怒自己，这些联盟的负责人也不会欲言又止一句话都不敢说。 菲娅瞥向身边站着的露丝，只见露丝双臂抱着一沓汇报文书，表情肃穆，看不出心情是好是坏。 “露希蒂涅呢？” “母亲大人去找拉维梅塔了。” “找拉维梅塔做什么？” 因为压制混沌的任务，拉维梅塔确实没有和自己一起回布洛瑟姆。然而正常来说拉维梅塔没有参与联盟会议的资格，自己并未暴露拉维梅塔主宰的身份，同时会议主要是协调各国的军队与补给，拉维梅塔参加进来也没有意义，菲娅不明白露希蒂涅这么做的理由。 露丝的表情终于变了变，她将目光移到一旁地板上。 “她是今天的主角，母亲认为她有知道的权利。不过母亲大人向我交代，如果你回来的时候她还没有回来，就让我先主持会议，不用等她。” “露希蒂涅不会是去找拉维梅塔算账了吧？” 知道露希蒂涅一直怀疑拉维梅塔的身份，菲娅双手撑着椅子扶手就要起身，但露丝的一句话又让菲娅坐了回去。 “母亲大人是去保护拉维梅塔的安全，母亲虽然不喜欢那个女人，但还不至于动用私刑，何况你留着她有特殊目的，母亲不是分不清轻重的人。” “特殊目的？” 菲娅从中察觉到一丝不对。只有自己知道拉维梅塔是主宰，在其他人眼中，拉维梅塔只是主宰派来的手下，混沌的一员，而这谈不上特殊目的，只能说是合作者。 再联想到自己进门时众人的反应，露希蒂涅特地去找拉维梅塔，以及主宰的条件…… 菲娅眨了眨眼，随后玩味地挑起眉毛，她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恐怕主宰趁自己不在，向露希蒂涅乃至整个厄尔庇斯之岛的人声明拉维梅塔主宰的身份，而联盟高官知道自己一直在力保拉维梅塔，所以他们才欲言又止。 真是一招烂棋。 菲娅撇了撇嘴，如果自己是一般的联盟首领，主宰的背刺肯定能起到相当大的效果，一般的联盟首领会为了权衡各方，不得不割舍许多不想割舍的东西，否则联盟就要面临解散的风险，然而眼下联盟之所以成立，不是因为自己求着各方联盟，让各国利益相同，而是用暴力胁迫他们，不加入就得死。 这里面存在最本质的区别，那就是只要自己还活着，便没有人可以反对自己。领袖的确要听取其他人的意见，但如果领袖看得比常人更远，能带领下面的人走到他们走不到的距离，不需要任何言语修饰，事实便会说服所有人。拉维梅塔有主宰身份不等同于敌人，相比于无足轻重的身份，她的目的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捋清楚这些，菲娅用鼻子轻轻出气，望着桌面平淡地问。 “那就开始吧。露希蒂涅告诉我主宰过来谈条件，主宰呢？” “他回去了。就在十分钟前，主宰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厄尔庇斯之岛两公里外的海面，原本我们以为精灵神沉寂了三天终于要卷土重来，但混沌形成的植物却突然裂开，从中飞出一个长着六片翅膀的眼睛，她自称是主宰，无上意志的奴仆，是无上意志派她来和我们谈条件。” 菲娅没有打扰露丝，露丝继续说下去。 “她声称她的主人认为这场战争没有意义，混沌的力量与多菲莉娅的力量挂钩，只要多菲莉娅不死，混沌就永远不会消亡，双方的争斗将永无止境的持续下去。无上意志与曾经的主宰不同，它没有要灭绝世界树大陆生灵的想法，只要我们各退一步，大家就能各取所需，过上和平的生活，没有必要争个你死我活。” “嚯。各退一步是怎么个退法？” “无上意志需要拉维梅塔。拉维梅塔欺骗了我们，她不是主宰的手下，而是主宰的一部分。如今主宰分成两份，大的一部分是出现在厄尔庇斯之岛的眼睛，小的那一部分则是拉维梅塔。” “拉维梅塔接近我们的目的是暗杀菲娅你，由此解放混沌。无上意志趁主宰分出一部分力量时控制了较大的一部分，较小的拉维梅塔这一部分则得以逃脱。无上意志的终极目的是改变这个世界，让世界变得更适合居住，它没有与我们争高下的想法。” “主宰是世界意志的体现，如果无上意志得不到完整的主宰，它就无从改变这个世界的规则，所以它需要我们交出拉维梅塔，让拉维梅塔与现在的主宰合二为一。作为回报，无上意志会操纵混沌撤离到远离世界树大陆的世界尽头，将起始大陆广袤的土地让给我们，倘若今后有合作需要，或者我们想了解它在做什么，随时都可以派人去世界尽头寻找它。” 说到这，露丝悄悄转动眼珠观察菲娅的动静，发现菲娅没有生气以后，她生硬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 而也就在此时，会议厅的大门处传来敲门声，一位戴着黑色头纱的成熟女性与一位身着深蓝礼裙，有着冰青色长发的少女出现在众人眼前。这自然是露希蒂涅与拉维梅塔，露希蒂涅先是示意拉维梅塔就站在门边，随后自己走到菲娅下位坐下，整个过程一言不发，没有人可以从露希蒂涅毫无感情的脸庞上读出她的想法。 待局面平静以后，露丝仿佛没受到影响那样，以清澈的声音继续解释。 “这基本是主宰的原话，全岛将士都听见主宰的宣告。虽然我不知道主宰是如何被操控，还有为什么混沌的力量与菲娅你的力量挂钩，但对我们所有人而言，只要交出拉维梅塔这个骗子，就能直接结束战争，避免无意义的死亡。” “你来之前大家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我们认为既然拉维梅塔一直欺骗我们，我们便没有保护她的必要，她对我们的意义很小，即使失去她也不会给我们带来不可忽略的损失，甚至可以说没有损失，交出去不失为一种尝试。” 菲娅面无表情，她以问题回答问题。 “这是所有人的意见，还是一部分人的意见？” 说话时，菲娅扫视了一圈桌上的其他人。众人的态度相当明显，除了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使者低头不语紧抿嘴唇，括冷夜与希利瓦尔的使者在内，全都凝望着自己，一副“就该如此”的表情。 除了米尔坎迪斯神圣国认为不该把人交出去，连精灵国自己人都觉得把拉维梅塔交出去才是最合理的选择么…… 菲娅一手撑着侧脸，空着的手则轻轻敲击桌面，在一片安静的环境下，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笃笃声。 的确，站在外人的角度，交出拉维梅塔才是最合理的选择。首先拉维梅塔隐瞒了她的身份，其次她的目的是暗杀自己，最后如果交出她还可能换来和平，正常人都会把拉维梅塔这个“敌人”当成没有存在价值的商品做利益交换，那样即使被敌人摆了一道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然而自己知道内情，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交出拉维梅塔，她是盟友。 看来要收回刚才过于青涩的看法，回头看过来，无上意志的计谋可谓狠毒。无论是出于从内部瓦解联盟的目的，还是得到拉维梅塔的目的，都可以说精妙，主动权完全到它那一边。 “虽然我是个外人，但我不觉得交出拉维梅塔小姐是个好主意呢。先不论拉维梅塔小姐是不是主宰的一部分，这很可能是无上意志瓦解我们的阴谋，首先敌人越是想得到某件东西，就越证明这件东西对它很重要。底牌只有握在手里才能成为底牌，交出去可就不是底牌了。” 坐在最下位的支配者慢悠悠地说，看得出他其实很想义正辞严地否定，只是站在他的立场并不能表现的过于强硬，否则会招致众人反感，搬出恶魔的身份群起而攻之，因此他只能满脸苦笑。 但反对者并不只他一位。 身着嵌有金丝的华贵神官服，头戴高高礼帽的精瘦神官站起身，他是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代表，从外表看已经有五十多岁。 “我也认为不该交出拉维梅塔，敌人想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这成何体统！” “可交出一个奸细就有可能换回和平，天下哪有这么值当的生意？” 一向与米尔坎迪斯神圣国不合的亚弗列格王国代表站起身反驳，然而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老者毫无惧色，他瞪大了双眼反驳。 “既然知道天下没有这么值当的生意，凭什么相信混沌会老实撤军？应该杀了这个奸细，既可以杜绝混沌的奸计得逞，还能告慰在战争中死去的将士！” “呃……” 话语一出，会议桌上的所有人都愣住一瞬。他们原以为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代表是在保护拉维梅塔，没想到他比所有人都过激。 亚弗列格王国代表的气势顿时弱下，不过他还是没有放弃之前的打算。 “我还是认为有交出去的价值，无上意志和主宰不是同一个东西，既然只要交出去就能得到和平，凭什么不去尝试？你们都看见被控制的主宰自己说自己被控制，他也没有在谈条件的时候用混沌压制我们，逼迫我们坐到谈判桌上，光这一点就足够说明无上意志已经让主宰从内心臣服，同时还带来十足诚意” 接在亚弗列格王国的代表之后，莫雷蒙提的使者也抚摸着下巴思索道。 “的确，战争要付出的代价太大，如果能早点和平，我们的将士就不必暴露在危险中。即便对方有出尔反尔的可能，为了数十万将士甚至将来会投入的士兵与平民的性命，我们也有一试的必要。” “我也这么认为。” “附议。并非我等怯战，而是死战到底的代价太大，既然对方已经把和平的机会摆在眼前，为了数十万将士的性命乃至各国的将来，我们也得冒险一试。” 不出一会儿，众人便得出了一致结果，除了极个别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菲娅身上，其中莫雷蒙提帝国的使者更是谏言。 “长公主殿下，我们知道您与拉维梅塔私交颇深，但她终究是抱着暗杀您的目的而来，既然行了欺瞒之事，您就应该看清她的为人，不能因为几番甜言蜜语就让联盟的士兵白白送死。” 拿出联盟将士的性命相要挟么…… 其实也谈不上要挟，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菲娅在心中叹息，能成为一国的代表，大家也不是傻子，只是利益不同才导致结论不同。况且每个人得到的情报与消息都不一样，自然会持有不一样的看法。 站在他们的立场，自己的士兵能少死一些自然做少死一些的选择，这没有逻辑不通之处。更简单粗暴一些的说，任何一个时代都有稳健派与避战派，这是不可避免的现实。 但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把拉维梅塔交出去，并非出于感情考量，而是像支配者说的那样，无上意志越是想要拉维梅塔，就越证明拉维梅塔的重要程度，这个道理其实和当初世界树女神要自己消失一样，对面敌人要做的不是把底牌拱手送人，而是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菲娅悄然瞥了眼站在门边的拉维梅塔，后者并没有像等待被审判的犯人一样满脸忐忑或者因为负罪感深深低垂着头，她只是双手抱胸靠在墙上，如同不良少女一般，轻蔑看着桌上那些要把她交出去的人，脸上没有丝毫惧怕。 倒是很符合拉维梅塔的性格。 没有伤心就好。 就由自己扭过这群人的念头吧。 正当菲娅打算开口时，露希蒂涅严肃到极致的威严声音抢先一步回荡在房间内。 “我反对交出拉维梅塔。这是我出于与混沌战斗数千年的死之女王身份的考量。我们没有人见过无上意志，更不清楚它的话里有几分可信度，混沌不是人类，他们没有人类的道德与羞耻心，说谎不会给他们带来任何心理负担。我以联盟总指挥的身份提议，今后任何提出要交出拉维梅塔的人，都应以动摇军心、消极怯战的罪名论处！” 简洁有力的声音掷下，会议厅顿时鸦雀无声。 第九十八章 对策 第九十八章 对策 所有声称要交出拉维梅塔的人此刻无一不侧开脸颊，装作事不关己，只有支配者和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代表没有移开视线，尤其是后者，即便其他人被死之女王的威严震慑，不敢言语，这位精瘦老者也依旧迎难而上。 话虽如此，他还是挑尽可能委婉的说辞。 “女王陛下所言极是，任何要交出拉维梅塔的行为都与通敌无异。依我看我的提议最为妥当，处决拉维梅塔既能惩戒敌人，还可以告慰死去将士的在天之灵，提振士气，一举多得。” 脑子坏掉了吗。 几乎所有代表心中都冒出这么一句话。 明眼人都能看出拉维梅塔与菲娅的关系不一般，交出拉维梅塔的提议已经让他们战战兢兢，倘若不是能拿将士的性命当大义，让菲娅没办法找他们麻烦，他们连提都不会提。 各国代表不比王朝中的谏臣，谏臣以王朝的未来为己任，相比起来，代表则不会把联盟当自己家，自然不可能硬着头皮求不快。 不过相对的，这些代表心中也多了许多看热闹的心态。交出拉维梅塔可以被冠以怯战通敌的罪名，那么杀死拉维梅塔总不会被当成通敌，他们十分好奇菲娅会拿什么借口保下拉维梅塔。 就在局面僵持不定之时，来自冷夜的狐人族青年抚摸下巴，迟疑着解围。 “杀死拉维梅塔可能会激怒无上意志，要是它不计代价的发动混沌进攻，主教阁下担得起这个责任么。不如采取权宜之计，先按下拉维梅塔不表，等我们对无上意志试探一番再做决定。无论如何，如此重大的提议只讨论不到一小时就得出结论未免太草率，即使无上意志不满我们拖延，再三催促，我们也可以以联盟内部的阻挠力度很强，处理此事的手续过于繁杂，各个部门相互对抗的理由来搪塞。” “归根结底，女王陛下说的没错，我们连无上意志的面都没见过，凭什么相信只要把拉维梅塔小姐交给无上意志就能解决问题，何况无上意志说拉维梅塔小姐是主宰，各位便相信拉维梅塔小姐是主宰，这是不负责任。今天的被害者是拉维梅塔小姐，明天的被害者就可能是坐在桌上的你我。” 见风使舵，你刚才不也提议要交出拉维梅塔。 一干代表在心中忿忿，不过没有人当面表达出来，菲娅还没有表态，一个弄不好被惦记上，后果就是掉脑袋。没有人忘记精灵公主只身闯入亚弗列格王都，当众砍掉国王脑袋选定新王的一幕，在这个个人实力被无限放大的世界里，菲娅的举止足够说明她能抬手灭国。 而话题被引导到众人轻信主宰上，即便是激进的米尔坎迪斯神圣国代表也一时哑然，这从根本上否定了处置拉维梅塔的合理性，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菲娅与站在门边的拉维梅塔间徘徊，只有露希蒂涅微微低头，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虽然露希蒂涅替自己说了一部分想说的话，但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至于冷夜的代表，应该是在给自己台阶，只要否定拉维梅塔的主宰身份，这个话题将就此略过。 然而—— “我就是主宰，怎么了？我对你们是死是活没有半点兴趣，原本我也没想过要留你们一命，没动手只是因为我的心思都在菲娅身上，如果没有菲娅，你们早就成为灰都不剩的焦炭。一群为了保全自己把盟友送给敌人的渣滓。” 依旧是双手抱胸的模样，拉维梅塔撇了撇嘴，甚至朝一旁地面吐了口唾沫。 她的行为瞬间让代表们怒火中烧，不过大家还是克制着感情表达，只是涨红了脸冷笑，并未拍着桌子站起身驳斥。 “你——！” “不要太放肆了，混沌，如果不是看在公主殿下的情面，你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有没有资格轮得上你们议论？” “长公主殿下，死之女王陛下，我认为必须立刻处置这个出言不逊的敌人，即使不立刻杀了她，也该让她吃点苦头！” 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代表已然义愤填膺，望向菲娅的精瘦脸庞上遍布愠色。 真会给我找麻烦。 菲娅在心中叹了口气。虽然自己也没打算隐瞒拉维梅塔的身份，但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和从拉维梅塔嘴里说出来，听在大家耳中的感觉完全不同。 她朝站起身的神圣国使者向下压了压手，示意其坐下，随后坐正身体，语气也变得严肃。 “我已经收到诸位的意见，但我既没有交出拉维梅塔的想法，也没有处决她的念头。原因有二。其一，拉维梅塔早在几天前就对我坦白主宰身份，并且向我忏悔了自己的罪行，她愿意加入联盟，以联盟成员的身份协助我杀死主宰与无上意志，以偿还试图暗杀我的过错。我已经接受她的合作，事到如今不会出尔反尔。” “其二，支配者说的很清楚，敌人越想要什么就越不能给它什么，更何况交出拉维梅塔会让主宰变成完全体，如今还不是完全体的主宰就差点覆灭厄尔庇斯之岛，变成完全体的主宰是何种模样，诸位应该没有人想见识。” “此外谁能肯定无上意志不会出尔反尔？换一个诸位更容易理解的例子，我先让诸位把自己国家里的武器交出来，再把人才一一填埋，如此我将保证诸位的国家能永世得到精灵国庇护，诸位有谁愿意点头？” 菲娅话语中的含义即使傻子也能听出来，他们没有一个人反驳，菲娅则继续说下去。 “主动把底牌交给敌人乞求敌人原谅，只有天真的小孩儿才会相信这种蠢话。先不说我已经答应拉维梅塔，即使是我没答应与拉维梅塔合作，我也不会让主宰变得完整。” “可如今整座岛上的将士都听见主宰的条件，只要交出拉维梅塔就能得到和平，直接否决短时间内不会出问题，但时间一长，再面临混沌的压制，难保他们不会心生怨念。” 一旁的露丝微微皱起眉提议。 回答她的是露希蒂涅，露希蒂涅的声音里已然多了一丝不悦。 “为什么要直接否决？把菲娅刚才的话转述给他们，他们听不懂就让听得懂的人下去说明。任何一个战士都知道把刀交给敌人的后果，那和把自己的脖子凑到敌人的剑上一样。” 没有任何要反驳的势头，露丝赶紧躬身。 “我知道了，下去以后就安排。” “诸位都听到，于情于理我们都没有交出拉维梅塔的理由，不过我不打算让此事就此揭过，我会有其他安排，届时再告诉诸位，散会。拉维梅塔和露希蒂涅留下来。” 菲娅都一锤定音，其他代表自然无法违抗菲娅的命令，他们要么面露窘迫，要么叹息着离开房间，只有少数人的表情里没有灰暗。仅仅半分钟过去，宽敞的会议厅内便仅剩菲娅、露希蒂涅与拉维梅塔三人，透过窗户的阳光照射进来，让人得以看见空气中游弋的金色尘埃。 菲娅紧绷的表情放松下去，她朝拉维梅塔招了招手，示意其坐在自己右手边。 “先过来坐下吧。” “哼。” 轻哼了一声，拉维梅塔不情不愿地坐到菲娅身边，菲娅则没好气地吐槽。 “刚才要是把说话机会让给我，矛盾就不会这么尖锐了，你就不能少说点。” “我和对无上意志和颜悦色的人没有话好说，菲娅面对世界树女神的时候不也不屑一顾么。” 这倒是事实。 菲娅无奈地双手叉腰。 “世界树女神毕竟是女神，一个神明像人类一样短视，还拿整个龙落之地威胁我，我自然会生气。算啦算啦，不说这个，我留你和露希蒂涅下来是为了说明之后的打算，无上意志虽然丢给我们一个难题，但也给了我们把柄。” 拉维梅塔依旧是双手抱胸的模样，她抬起眼，语气生硬地问。 “什么把柄？” “既然是要交出你，就肯定有一个接头的过程，这个过程不是正好方便我们与它接触么。” “你怎么肯定那个无上意志会亲自现身，最后出来接头的很可能是主宰。” “这要靠交涉。既然那个无上意志声称交出你以后，我们随时都能见到它本尊，那它为什么不愿意在我们接头的时候现身？它让主宰当众宣布只要交出你就能换来和平，这种挑拨离间的计谋说明它深谙人类世界的规则。既然如此，它理应知道什么叫诚意，何况我们又不是战争失败，谈判不是只有一方能提条件，另一方一样可以提，我们强硬要求不见到它我们就不交出你，看看它有什么反应。” “要是它不答应呢？” “那就战斗到底。” 拉维梅塔遍布不悦的脸庞第一次浮现笑意，她扬起下巴，高兴地直起腰杆，甚至夸奖似地拍了拍菲娅手臂。 “不愧是你，我喜欢这种做法。” “咳哼。菲娅，主宰不是死了吗？” 就在菲娅和拉维梅塔讨论时，露希蒂涅轻咳了一声，她确实在众人面前力保拉维梅塔，不过这只是她出于现实的考量，不代表她消气，几次三番欺骗自己，还带着要暗杀菲娅的目的接近菲娅，她不会轻易与拉维梅塔和解。 菲娅顿时一滞。 “的确……这个要问拉维梅塔，当时我确实杀死了主宰的本体，为什么主宰还能出现？莫尔大师和精灵神是被主宰提取出记忆，然后把记忆赋予混沌才实现无限次数的重生，难道无上意志提取了主宰的记忆，让主宰实现无限次数的重生？” 拉维梅塔轻轻摇头。 “不太可能。本我经历无数次轮回，记忆过于庞大，不是想提取就能提取的东西，何况主宰的存在本身就很特殊，主宰一死混沌也会消失。我觉得应该是当时的本我没有全力迎战，而是在其他地方留了后手，这样就算被你杀死，她也能在其他地方复活——别用这种怪异的眼神看我，和多菲莉娅战斗那么多次，我当然知道和多菲莉娅正面冲突有多危险，不留后手和送死无异，我都记得这个道理，本我自然不会忘记。” “什么战斗那么多次，还有本我是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露希蒂涅充满困惑的话语让菲娅呆呆地眨了眨眼，因为拉维梅塔的身份一直保密，她还没有告诉伙伴们这个世界历经毁灭与重生的轮回，以及多菲莉娅与拉维梅塔长久以来的争斗一事。 “这个说来话长……露希蒂涅听了以后不要激动。” 切回正色，菲娅将此前拉维梅塔告诉给自己的秘密转述给露希蒂涅，由于内容相当多，涉及许多专用词汇，菲娅费了极多口舌才解释清楚。 然后，和想象中的一样，露希蒂涅神色复杂起来。 “不断毁灭和重生……以前我和菲娅见过么。” “应该没有吧？即使见面也应该是和那个没有感情的我见过，另外从时间上讲，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太好，但露希蒂涅那时候可能已经换成下任薇妮克丝了。” 自己认识露希蒂涅的时候，露希蒂涅正因为亡者国度太无聊而寻短见，换言之，即便是在勿忘我的安娜塔西雅生活的世界，带领世界树大陆人抗击混沌的亡灵女王大概也不是露希蒂涅。 露希蒂涅瞬间脸红，连带着表情都僵硬起来，她按住菲娅放在桌上的手，咽了口唾沫，尴尬地说。 “不要讨论这些伤心的过去，就当它们没发生过。总而言之，之后我们要以无上意志为敌人，先表现的要把拉维梅塔交出去，然后钓出无上意志的位置再歼灭，是这样吧？” “差不多就是这样。无上意志不上钩我们再另做决定，如果这个过程里能直接歼灭主宰本体，就先歼灭主宰本体。话又说回来，拉维梅塔之前说只要杀了主宰你就能成为新的主宰，意思是只要干掉那个本我，你就能取而代之？” 如果拉维梅塔可以取而代之，己方就不必再担心无上意志会驱使混沌攻击世界树大陆，无上意志就不是威胁。 拉维梅塔抿了抿嘴，表情并不明朗。 “理论上可行，但是菲娅，我只是主宰的一缕意识，如果不完全消灭本我，我就无法成为混沌的绝对领袖。我不觉得主宰会不留后手就出现在我们面前，最好不要太乐观。说到底说是要以我为筹码交涉，可主宰离开前有说过我们怎么和她联络吗？” 话音落下，菲娅与拉维梅塔的目光都落在露希蒂涅身上，后者本就尴尬地神色更加紧绷，心虚移开视线的同时声音也渐渐变小。 “当时我的注意力全在防备她偷袭上，她提出条件以后没给我追问机会就消失不见，我觉得她过段时间会再来一次……” 虽然露希蒂涅没说，但这番话已经告诉菲娅与拉维梅塔，露希蒂涅忘记问怎么和主宰联络交出拉维梅塔。 不过面对主宰那种超越十二位阶的敌人，能交流就已经很了不起，不能太为难露希蒂涅。 没有露出会让露希蒂涅自责的神色，菲娅莞尔地笑起来，她分别握住露希蒂涅与拉维梅塔的手，随后拉进两人，让露希蒂涅与拉维梅塔相握。 “有时间给我们制定详细计划反而更有利，正好我也可以琢磨纳米妖精的事情，至于厄尔庇斯之岛的指挥，就交给露希蒂涅了，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要把防卫做到万无一失，克蕾雅和蜜米娅斯也会协助你。” “又是那个女人。” 听见蜜米娅斯的名字，露希蒂涅眉头挑了挑，露出明显的不满。 菲娅只好笑着安慰。 “毕竟一个弄不好就是最终决战，必须把能拉拢的力量全部拉拢过来。还有拉维梅塔，抱歉，要用你做筹码。” “没什么，这也是为了我自己的今后，你别真把我卖了就行。” “我像那样的人吗？好了，具体的事情等下去见到克蕾雅以后再说，眼下二位能和好就再好不过了。” “嘁。” “我才没想和好。” 紧跟在露希蒂涅的唏嘘之后，拉维梅塔也不客气地撇开脸，两人的手虽然握在一起，但菲娅可以明显看见双方的手已经握得发青。由于位阶差距，拉维梅塔陷入明显劣势，不过她却连皱眉都没有表现出来，神态自若到看不出吃痛。 还是和以前一样好强。 不过有精神就好。 那么，就以最终决战为目标，好好准备一下吧。 苦笑地看着较真的露希蒂涅与拉维梅塔，菲娅强行将两人牢牢握住的手掰开，接着一左一右牵着两人温热的手起身，好言好语地劝慰两人，一同走出会议厅。 咕咕一天（另带通知） 遇见一点事情，今日凌晨的更新移动到今天晚上。 另外上次提到的三本书全订或者粉丝值在炎帝以上的读者的礼物，正在筹备中——预计是带框的，30*40cm规格的油画布版画。请还没有加群的读者大大务必加群并留意通知，过了预定期限将错失礼物。 此外，没有没有满足条件的读者大大对礼物感兴趣也可以加群，到时候会贴出购买链接。yomi不会从中收取一分收益，厂家报价多少就是多少。 以下是成品效果，三选一（其中还有一张完结时才会放出来的秘密插图暂时按下不表）。 届时也会在书中通知，十分感谢各位读者大大的追读、月票、打赏以及鼓励！没有诸位的支持菲娅就走不到今天，非常感谢！！！ 第九十九章 春夜的茶会 第九十九章 春夜的茶会 当菲娅带着拉维梅塔与露希蒂涅一起返回布洛瑟姆时，时间已经来到当天夜里。 值得一提的是，太阳落山的过程中菲娅并非什么也没做，她先带拉维梅塔巡视了一遍厄尔庇斯之岛，检视将士们的状态，等确认了亡灵大法师们正在传达自己的意见，宣传交出拉维梅塔等同于让战士交出自己手中的武器，是敌人挑拨离间的计谋，并且战士中没有发出唏嘘声以后，她才放下心来，离开厄尔庇斯之岛。 抛开极少部分像亚弗列格王国那样只派遣强者而不注重部队纪律的国家，大多数国家派来的精锐都是王国中仅次于王族近卫的强大军队，这样的部队自然不会被敌人的两三句话笼络，是自己担忧得太多。 此外，由于担心自己在布洛瑟姆研究纳米妖精期间，主宰会突然到厄尔庇斯之岛索要拉维梅塔，没有强者镇守会很麻烦，所以菲娅又找到米兰，委托米兰安排能够使用精灵语的眼伪装成露丝侍从，随时待在露丝身边，如此一旦发生情况，露丝就能立刻将消息通知给自己。 老实说，出于全局考虑，菲娅觉得她更应该把克蕾雅安排在风塔都市，那样就算主宰到来也不用过于担心，等眼部落的人把消息传达给自己，可能克蕾雅都已经解决掉主宰。 然而还是那个问题，如今谁都没见过主宰背后的无上意志，不清楚它是怎样的人，万一它的实力比克蕾雅更强，它趁自己和克蕾雅分开，伤害克蕾雅甚至挟持克蕾雅作为人质，局面将变得棘手中的棘手，不能把克蕾雅留在危险的地方。事实上如果不是厄尔庇斯之岛必须有一个拥有足够威信的人坐镇，同时露丝是不死之身，她会把露丝也带回布洛瑟姆，直到她做好准备。 而现在，菲娅一行包括莉提在内都坐在春夜的庭院内，沐浴于怡人春风与黄金圣树的光辉下。众多美少女齐聚一堂，加上堆满餐布的甜点、美酒、果汁和微微带着苦涩的茶水，以及往来桌边与宫殿的精灵女仆，丰盛已然不仅仅体现在美食上，热闹且令人眼花缭乱的平和时光在整个庭院内弥漫开来，以至于边上的花朵与园艺树都染上一层芬芳。 “我要诺菈面前的那个！” “那个是……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出产的圣女露滴？我记得不是只有神职人员才有渠道弄到吗，而且地位一般的神职人员连享用资格都没有。以前巴特王国的开国国王向米尔坎迪斯神圣国求购，想在登基大典上使用，结果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理都没理。” 注意到摆在诺菈面前，散发神圣光辉的金黄色酒液，艾丝蒂尔的姐姐诺琳一脸惊讶地单手遮着嘴。 莉提则保持乖乖靠在菲娅肩头的姿势，高举酒杯，高兴地晃了晃。 “姐姐现在是联盟领袖，而且要不是姐姐饶了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高阶神官一命，他们都要以战败者的身份乖乖来布洛瑟姆受死，这点东西都不主动献给姐姐就太没有眼力啦。神官也是会怕死的。” “莉提，坐好一点。” “有什么嘛，反正是在自己家里，这里又只有姐姐的朋友，唔唔……姐姐身上不止有香草味道，还有水果的甜味……好香……” 莉提声音里已然多了一丝喝醉酒的嚅嗫声，说话都带着一股甜糯糯的滞黏感，不仅如此，她还像撒娇小猫一样朝菲娅臂弯拱了拱，就差伸出舌头舔一舔菲娅的脖颈，品尝味道。 这家伙…… 菲娅有些哭笑不得，她并未阻止莉提，而是替莉提拉了拉衣襟，免得她穿戴不整的连衣裙从肩膀落下来让她着凉。如今众人并非坐在庭院的桌子上——那张桌子太小——而是坐在女仆们事先铺在庭院石板的餐布与软垫上。 席地而坐给予了莉提相当大的施展空间，不仅脱下包裹着小脚的鞋子，朝一旁自由伸展白丝长袜勾勒的匀称双腿，连穿的白色连衣裙也相当清凉，光看过去就能感受到主人的香软与娇小。此刻她将全身大半重量都挂在菲娅身上，淡紫色长发也和菲娅的黑发混在一起，一个人占了三个人的空间。 倘若不是姐姐与妹妹的关系，都要让人联想到喝醉酒以后你侬我侬的恋人。 “话说回来，为什么莉提叫别人都是姐姐，偏偏到我这里就是直呼‘诺菈’，不应该叫我‘诺菈姐姐’吗？连比我小两岁的艾丝蒂尔都可以是‘艾丝蒂尔姐’。” 坐在菲娅对面的诺菈摇晃着尾巴，闷闷不乐地说。她同样端着带有酸甜味道的圣女露滴，要说的是她没有穿平日里的战士服饰，而是换成了更符合精灵贵族风格的华丽长裙，连一侧猫耳上都扎着漂亮的白色蝴蝶结缎带，席地而坐时奢华的裙摆铺开来，呈现出华丽的半圆，必须收拢一部分裙摆才不会碍着两边的艾丝蒂尔与克蕾雅。 “诺菈就是诺菈，问题在哪里要自己反省啊。” “没礼貌。” “莉提殿下，诺菈小姐现在怎么说都是殿下的妻子，您应该称呼诺菈小姐为姐姐才是。” “唔，安娜姐肯定早就发现我的称呼不对，拖到现在才说，一定是内心觉得我称呼的没错，看来安娜姐也认为诺菈不够聪明嘛，叫姐姐会显得我也不够聪明。” 莉提说着含糊不清的胡言乱语。同样喝不了酒的诺菈清楚，越是喝醉后说的话，越是发自内心的真心话，她的脸庞顿时涨红，气鼓鼓地辩解。 “我明明在好好努力啊，我是菲娅的妻子，莉提应该称呼我姐姐。安娜塔西雅也这样觉得吧？” “嗯，诺菈小姐说的是正论。”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趴在菲娅肩膀上撒娇，如同祸国妖精般的莉提身上，然而莉提不仅看都没看大家，还更努力地往菲娅的方向蹭了蹭。 “就不要，就不要，就要叫诺菈，等我也成为姐姐的王妃就没关系了。唔奴奴……明明是我先来的，第二王妃让给安娜姐就算了，第三王妃也没有了，可恶，可恶！姐姐必须亲亲做补偿！姆姆~~” 一边说着闹别扭的话语，莉提一边朝菲娅递出反射莹润光泽的红唇。尽管莉提身材娇小，但在如雪般白皙的脸庞衬托下，不那么成熟的唇瓣也变得格外有诱惑力，尤其是残留在上面的酒液，更是有着令人移不开视线的魔力。 虽然很早就觉得莉提长大以后会是祸国殃民的妖精，但没想过现在就已经开始发力…… 心中碎碎念，菲娅拾起摆在餐盘上的小番茄，一下塞进莉提嘴中，莉提瞬间瞪大双眼，本就气恼的她一下鼓起腮帮，朝身后的米露抗议道。 “米露也来帮帮我啊，第三王妃争不到，怎么也要争取第四和第五王妃！” “我又不用等二十四年才长大。” 米露以不带感情的语调平静回答。 莉提一愣，等反应过来后便是快要哭出来的声音。 “你——姐姐！米露欺负我！” “不是你在欺负米露嘛。” 事实上，莉提被厚厚白丝长袜包裹的玲珑双脚就放在跪坐着的米露大腿上。 话虽如此，单独把莉提丢在一边也太可怜，现在还是趁着莉提喝醉酒记不住事，稍稍安慰一下为好。 菲娅揉了揉莉提的小脑袋，轻言细语地安慰。 “好啦好啦，等莉提长到我这么大我就考虑莉提，莉提多吃点快快长大吧。” “啊……姐、姐姐这是答应我了？我会比米露和缇露露提前了？” “嗯。如果莉提醒来不会忘记的话。” “什么啊！我们兽人发育的比精灵快得多，我只要三年就能长成和克蕾雅妈妈一样有成熟韵味的女人！” 可惜莉提已经听不进缇露露气恼的反驳，她睁大了那双紫红色的双眸，看着菲娅的脸入神，足足过去两秒，可爱的脸蛋上才终于发生变化，以极快速度绽放令菲娅升起负罪感的灿烂笑容，猛地扑向菲娅。 “就知道姐姐对我最好了！我就是姐姐最忠实的幼妻，比缇露露更喜欢姐姐！结婚以后姐姐喜欢什么样子我都可以穿给姐姐看！” “莉·提——我也可以菲娅喜欢什么我就穿什么，而且不用等到结婚！” “喂、喂，冷静一点。” “哼，轻浮的女人。” 最先是缇露露被贬低后咬牙切齿地坐起身，然后是菲娅为了防止自己被扑倒而制止莉提，最后则是米露一边品茶一边轻轻咂嘴的不满，三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让本就热闹的茶会更加喧嚣。 好在其他人还是保持着相当理智，并没有和莉提一般见识。 尤其是事不关己的诺琳，望着被幼女包围的菲娅只感到好笑——此刻菲娅已经被右边的莉提与气冲冲跑到身后缇露露两面夹击，缇露露更是搂着菲娅的脖子，恶狠狠地用已经出现起伏的胸脯抵着菲娅后脑，与莉提争抢的意味溢于言表。 值得一提的是，如果不是米露已经得到约定不想在大家面前表现的太孩子气，她也会主动钻进菲娅身前坐下，用脑袋顶着菲娅下巴。 “尤希尔殿下很受小孩子欢迎呢。” “嘘……姐姐小声点，别被她们听见。” 听到诺琳微笑着的发言，刚准备一口咬下蛋糕的艾丝蒂尔赶紧放下餐叉，小心翼翼地望向幼女组，对诺琳比出噤声手势。 一头红发的诺琳歪了歪头。 “为什么？” “莉提她们不喜欢听别人说自己是小孩子，菲娅喜欢成熟的女孩。” “呵呵呵……” 一旁的露希蒂涅听了以后拈起一粒葡萄送到嘴边笑起来。相比幼女组的成员，露希蒂涅显得格外成熟，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上位者的优雅，到了让诺琳自愧弗如，面对面坐着会战战兢兢，思考自己会不会丢了颜面的程度。 “不用这么见外，你是艾丝蒂尔的姐姐，未来也会是我的姐姐，都是亲戚，应该放松一些，不然我会觉得不好意思。” 看出诺琳的紧张，露希蒂涅温柔地把手搭在诺琳肩膀上，保持跪坐在软垫上的姿势，感慨似地说。 “除了少部分个例，没有女人希望自己长得不够成熟，对吧？大家都希望自己胸部再发育一点，身材再苗条一点，这样才更受欢迎，莉提她们也一样。” “话是这么说……” 她们的年龄也太小了点。 这句话诺琳没有说出口。 不是因为露希蒂涅让她感到压力，而是她忽然想起，幼女组的成员只是看起来年幼，实则已经到世界树大陆上谈婚论嫁的年龄。以人类为例，人类女孩在九岁左右家长就会物色女婿，到十二三岁再不出嫁，是会被部分地区法律追责的情况。像她这样到二十多岁都没结婚的女性可以说凤毛麟角。 “这家伙太优秀，走到哪儿都有女孩子喜欢，诺琳小姐也要注意别和她走的太近，省得你们姐妹两人一起便宜了她。我听说她和艾丝蒂尔一开始是挚友，结果接触着接触着就变成恋人，这世界就没有她拐不走的女孩儿。对了，露希蒂涅姐也是，注意点她和露丝，不然到时候就是诺菈、露丝还有露希蒂涅姐三代人都着了她的道。” “的确……不够优秀的话也吸引不到在座的大家。和你们坐在一起，我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普通了。都是托艾丝蒂尔的福才能待在这儿。” “姐姐不要觉得拘束啦，大家都是自己人，以后都要喊姐姐一声姐姐。” “嚯，蜜米儿的话里充满暗示和怨念啊。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也喜欢菲娅？‘这世界就没有她拐不走的女孩儿’，意思是自己也沦陷咯？即便我能透过混沌感知这个世界，也从没从你嘴里听到过喜欢菲娅这种话啊。正好大家都在这里，快老实交代。” 捕捉到蜜米儿的碎碎念，坐在稍远一些位置的拉维梅塔闻着味儿就靠近过来，眼神促狭地一只手搭在蜜米儿肩膀上。 或许是在挑逗蜜米儿，拉维梅塔还不时用手臂碰一碰蜜米儿收拢起来的翅膀薄弱处。 蜜米儿身体顿时一僵，连带着表情也变得不自然，她悄悄瞥了眼已经翘起嘴角，但故意装作没听见，专心品味甜点的克蕾雅，随后佯装镇定地挺胸回答。 “哼，怎么可能，我是龙皇，肩负着传宗接代的使命。” “精灵有魔涌和世界树之枝，传宗接代根本不是问题嘛。” “巨龙遵从一夫一妻，我要做表率。” “一夫一妻~哦~~到时候可不要躲在被子里哭哭啼啼呦~啊，要是克蕾雅和菲娅有了孩子，蜜米儿可以帮克蕾雅带带孩子聊以慰藉，不过这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 一边说着，拉维梅塔一边俏皮地用肩膀顶了一下蜜米儿，赶紧起身离开。 蜜米儿立马鼓起眼睛，竖起尾巴。 “什么意思！” “蜜米儿心里不是清楚嘛，你们在龙落之地的事情我看了个光，现在的我可比你更懂你，比如‘我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你——父亲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你给我过来！” “不不不，那是支配者和世界树女神搞的鬼，和我没关系，我可没分出精力操作混沌，喂，你别拖着我，这是卡莉斯塔的身体，你别乱来，喂！我可不怕你！” “咳哼，蜜米儿，别为难拉维梅塔，菲娅还有要紧的事情没说。” 就在蜜米儿抱着拉维梅塔就要出去单挑时，克蕾雅以明明很温柔，但却散发出强大气场的语气请蜜米儿留下，蜜米儿这才撇了撇嘴，瞪了眼拉维梅塔后坐回原位。 克蕾雅则适时拉回话题，她用尾巴戳了戳菲娅后背，示意其从缇露露与莉提的争夺战里脱身——现在已经发展到修罗场一般，两个人挤在菲娅身前问菲娅到底选谁的情况。 得救的菲娅赶紧恢复正色，按下两位幼女的脑袋严肃地说。 “嗯，没错，今天是有正事，我觉得用不了多久无上意志就会出现，大家得为最后决战做好心理准备。” 第一百章 喧嚣而美好的时光 第一百章 喧嚣而美好的时光 “无上意志就要出现？风塔都市那边不是好几天没消息了吗？怎么突然就要决战。” 艾丝蒂尔睁大鲜红双眸，仅有一半的翅膀不断发出“扑扑”振翅声。 同样的，听见菲娅说正事，原本争执的莉提与缇露露也安静下来，各自老实地坐在菲娅两侧——菲娅与克蕾雅间刚好可以塞下一个缇露露，尽管缇露露和克蕾雅种族不同，但因为发色相近，两人坐在一起颇有女儿与母亲的氛围。 “这是上午的突发情况。柯丽塔，安排人休息吧。” “是。” 菲娅朝身后待命的女仆团轻轻挥手，柯丽塔自然明白菲娅的意思，很快吩咐女仆团回宵之殿打扫，只留下属于宵之花的成员继续在庭院内待命。 庭院迅速安静下来，只剩下附近路灯与远处黄金圣树散发的光亮。 菲娅继续补充。 “上午无上意志命令主宰到厄尔庇斯之岛，要求只要我们交出拉维梅塔，它就愿意率领混沌撤退，与我们建立长久的和平。” “这不是和世界树女神一样的把戏嘛，只不过换了受害者。”蜜米儿摇晃着厚实的银色龙尾说道。她并不觉得菲娅是会妥协的人，于是她又追问，“菲娅已经有主意了吧？” “嗯。拉维梅塔，附近没有混沌吧。” “没有，我一直在注意。” “那就好。” 得到拉维梅塔兴趣缺缺的回答，菲娅调整坐姿，颇为认真地解释。 “我的决定是将计就计。既然要交出拉维梅塔，到时候肯定会有和主宰乃至无上意志见面的机会，我们先佯装交出拉维梅塔，然后寻找能彻底杀死主宰或者无上意志的机会，如此一来战争就能提前结束。” “之后混沌之海里的混沌会被拉维梅塔掌控，到时候拉维梅塔会保持与我们的合作关系，以世界树大陆人的身份和我们生活在一起——要是拉维梅塔不愿意和我们住在一起，独自去旅行也没问题，只是得带上护卫，不然遇上危机就麻烦了。” 话说到最后，菲娅投向拉维梅塔的声音里充满打趣。 “混沌之海里的混沌会被拉维梅塔掌控……拉维梅塔不是只能控制身边的混沌吗？” “啊啊，下午诺菈不在，我再解释一遍，拉维梅塔的真实身份是主宰的一缕意识，并非主宰的手下。现在作恶的主宰和拉维梅塔是两个级别相同但互不相干的意识。原本拉维梅塔接近我的目的是想劝说我离开这个世界，避免这个世界崩溃，但随着时间推移，以及发生了一些不小的变故，她已经放弃这个打算，并且决定以人类的身份生活——” 菲娅将白天对露希蒂涅解释过的内容又说明了一遍。从拉维梅塔与主宰的联系，再到自己会撑破这个世界，乃至拉维梅塔与长公主争斗了数千万年，毫无保留地全部说出来。 “……如果说拉维梅塔是主宰的一小部分体现，那么我就是长公主的一小部分体现，区别在于拉维梅塔和本体可以同时现身，而我如果和长公主同时现身，这个世界将面临崩溃的风险。以前长公主出现在克蕾雅梦中时说她要是见到我，事情会很麻烦，其实是指她见到我会导致我与她同时出现，而我和她被这个世界视为同一个人，因此混沌的力量会增强，她不乐意看见这个结果，于是一直不现身。” “原来是这样……可我还是无法把她和小菲娅当成同一个人。” “克蕾雅没有把我和她当成同一人才是好事，不然我就要哭给克蕾雅看了。说起来我在梦里好好教训了她一遍，她应该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 “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那家伙不是会轻言放弃的主，否则不会坚持赖着不走给我添麻烦。” 拉维梅塔撇了撇嘴。 要说的是，在菲娅解释身份的过程中，拉维梅塔其实格外忐忑。她可以蔑视联盟官员，因为那些官员只是菲娅的下属，甚至形容成下属都是抬举他们，只能称为附庸。但克蕾雅等人不同，倘若克蕾雅中有哪怕一个人讨厌自己，都会让菲娅夹在自己和那个人之间左右为难，拉维梅塔不喜欢这种成为累赘的无力感。 但直到菲娅把话说完，她都没有从众人眼中读出强烈的憎恨与厌恶，顶多只是好奇、惊诧以及淡淡的警惕，这让她长长舒了口气。警惕不同于憎恨，随着相处时间增加，自己展现出足够的诚意，大家很快就会信任自己，不会让菲娅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她继续抱怨着。 “照你的说法，说不定她现在也在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 “那她应该会很高兴。”菲娅嘴巴变成ω状，耸了耸肩，“我和身为混沌的你联手，这样她就不用分出精力和混沌厮杀，也算变相达成目的，争取到了和平。” “你这是反讽么。” “是，也不是。” 这家伙有鬼主意。 拉维梅塔立马就感觉到不对。 虽然自己和菲娅的眉来眼去肯定会被注意到，但拉维梅塔还是充满怀疑地盯着菲娅，试图从菲娅那双红宝石般瑰丽的眼眸里找出些什么，可惜菲娅将心思隐藏的相当好，拉维梅塔只能从中看到笑意。 不对劲…… 拉维梅塔心中满是狐疑，哪怕她和菲娅的相处时间只有两个月，现在的她也能从菲娅身上嗅到菲娅有事情瞒着自己。 不过应该不是要伤害自己，大概是不想让大家担心，或者说出来以后会让计划流产，所以才卖关子。 话虽如此，被瞒着的感觉还是很不爽。 “这么说，拉维梅塔其实有那些被毁灭的世界的记忆？那些世界里面的我表现怎么样？” 就在拉维梅塔沉思时，诺菈颇为期待地凑过脸来，尽管诺菈身上有股香香的猫味儿，但拉维梅塔还是感到颇为局促，她没有看着诺菈的脸，而是将目光转向桌布上的食物，迟疑地回答。 “表现……以前的我被仇恨蒙蔽双眼，很少注意世界树大陆上的人，所以记不清了。” “诺菈让拉维梅塔很困扰啦，坐好一点。”菲娅用『意念操纵』将伸长脖子的诺菈拉回原位，“其实另一个安娜塔西雅有透露过一些，那个世界里的长公主没能释放出我，结果就是世界被混沌淹没。那个世界里的死之女王带领大陆上的战士对抗混沌，诺菈也是其中一员，总而言之，结局还是长公主的实力撑破那个世界，让世界重启。” 其实还有精灵国沦陷，大量战士牺牲的后续，但过于惨烈，菲娅不愿意说出来。她轻轻抚摸莉提的柔润紫发，此刻后者已经喝醉酒枕在菲娅的大腿上睡着，发出平稳又可爱的呼呼声。 “那我呢？虽然我有遗忘诅咒，但拉维梅塔是世界意志的体现，应该能豁免诅咒吧？” 双手交叠在大腿上，披散银发的克蕾雅以端正矜持的坐姿微笑着问。 一时间拉维梅塔更加为难，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不……混沌根本看不见克蕾雅，在我还是混沌的时候，我眼里的克蕾雅和空气一样。而且我的记忆里没有出现过比死之女王还要麻烦的敌人，恐怕克蕾雅小姐也是这个世界独有的存在。原因可能是多菲莉娅经过多次尝试以后扰乱了这个世界的时间秩序，不仅释放出菲娅，还让克蕾雅也出现在这个世界之类。归根结底这个世界是所有世界里最特殊的一个，不只多出克蕾雅，现在还来了一个自称无上意志的家伙。” “可按照殿下的说法，拉维梅塔小姐的力量应该远不如另一个殿下，殿下完全可以不理会拉维梅塔小姐，把实力控制在几近让世界崩溃，但又不会让世界崩溃的程度。拉维梅塔小姐是怎么逼迫另一个殿下玉石俱焚的？” 接在拉维梅塔的话语之后，安娜塔西雅困惑地问。 倘若是菲娅刚来这个世界不久的她，此刻一定会立刻揪起拉维梅塔的衣领，甚至从储物魔法里拿出细剑，抵在拉维梅塔脖子上厉声宣告要杀了拉维梅塔这个威胁殿下的人。 但和菲娅一起生活的两年过去，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冲动的安娜塔西雅，她学会了理解——她已不再是菲娅的侍从，而是菲娅的王妃，心态自然会发生改变。更不用说在勿忘我的安娜塔西雅的记忆里，她的确见到了两个不同的菲娅。如今菲娅还特别强调了，拉维梅塔不是敌人，敌人是待在混沌之海的主宰。从某种角度上说，她是所有世界里最幸福的安娜塔西雅。 成为众人话题中心的拉维梅塔不禁感到强烈的不自在，她食指一圈圈地缠绕起冰青色发丝，斟酌着用词。 “这个说来话长。主宰的力量来自世界，多菲莉娅的实力越强，世界的反弹就越厉害，如果多菲莉娅把自己的力量膨胀到无限接近世界的承受极限，主宰也会在世界规则的全力运转下，实力发展到抵近多菲莉娅的地步，到那时多菲莉娅想不理会我也不行，最终结果就是为了解决我，和世界同归于尽。” “她不能像现在一样躲在你找不到的幕后吗？你空有实力却找不到她，你也拿她没办法才对。” “这我就不知道了。”面对菲娅的问题，拉维梅塔微微一滞，“也许她有没办法一直躲在幕后的理由，我几乎没有和她沟通的机会，她总是一言不发就发动攻击。” “那这么说，岂不是杀了无上意志也解决不了问题？只要菲娅口中的长公主还活着，世界就迟早有毁灭的一天，就不能把那位长公主找出来，让她放弃灌注到这个世界里的力量么。说到底菲娅和她已经算两个独立的意识，让菲娅留在这个世界，她离开这个世界，世界就能保全下来。” “行不通的啦。”面对露希蒂涅的疑虑，菲娅哭笑不得，“我是长公主为了解决混沌，保全她留在这个世界而释放的意识。我留在这个世界，长公主离开这个世界，不就本末倒置了嘛。而且怎么离开这个世界也是一个问题，说不定她压根就不知道怎么离开。” “能来这个世界却不能走？怎么可能？” 这回换做拉维梅塔惊疑起来，她从没考虑过长公主其实无法离开这个世界的可能性。长公主强大到可以撑破世界，怎么想都不可能无法离开。 菲娅的表情里充满无奈。 “你问我我也不清楚具体情况啊，我没有和她记忆共享。我其实比你更想见到长公主，那样我就可以知道怎么把戒指里的安娜塔西雅完好无损的释放出来。至于露希蒂涅的担忧，我已经有一些想法，但目前无法确定，还不是说出来的时候。总而言之我们先把重点放在主宰和无上意志身上，他们是优先级比长公主更高的对手。” “从明天开始我要潜心研究纳米妖精，如果厄尔庇斯之岛那边有情况，露希蒂涅就立刻通知我。等主宰或者无上意志到厄尔庇斯之岛索要拉维梅塔的时候，可能就是决定命运的一战到来的一天。” “那……那个……虽然不合时宜……但我还是想问一下，如果战争失利了怎么办？” 诺琳小心翼翼地问，她攥紧的双手放在身前裙摆上，微微前倾身体，神色也颇为犹豫。 “我的意思是……如果可以，尤希尔殿下可以先迎娶艾丝蒂尔吗？在这个战争的关键节点我也不会要求尤希尔殿下举办盛大的婚礼，仅仅认识的几个人见证婚礼，然后再昭告天下就足够了。虽然吸血鬼和精灵都是长寿种，但……但这种事情越早结束就越早了结心愿……” “姐姐，现在正在战争的节骨眼上，你怎么突然给菲娅出难题。” 艾丝蒂尔着急地拉住诺琳，她倒不是自卑，而是害羞以及难为情，在黄金圣树照耀下，已经能看见她脸上“唰”地泛起漂亮绯红。 众人顿时以不同表情微妙起来，尤其是同样等待进行婚礼的露希蒂涅，更是前倾身体，一副一旦菲娅松口就立马追上的架势。 此外要说的是，诺琳虽然是对着菲娅说话，视线却不时扫向菲娅身边的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仿佛在担心两人否决。 这是表现决心的时候啊…… 可恶，怎么偏偏选在这个节点。 明明尴尬扭曲到脚趾都扣紧，恨不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菲娅却强装镇定自若，她挺直腰杆，厚着脸皮微笑回答。 “战争一定会以我们的胜利告终，我也不会在婚礼的问题上厚此薄彼。我答应了艾丝蒂尔与露希蒂涅，绝不会出尔反尔，婚礼必须按和克蕾雅、安娜塔西雅还有诺菈一样的标准，诺琳姐姐放心好了。” “啊啊……有尤希尔殿下的承诺我就放心了。非常抱歉……我只是普通的乡下领主，自己家的妹妹能和帝国公主结婚之类的事情想都没想过……” 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诺，就已经没有反悔的余地，诺琳终于放下心中最担心的事情，大大地松了口气，开心笑起来。 与之相对的，艾丝蒂尔双手遮住红扑扑的脸颊没脸见人，露希蒂涅则高兴地挑起眉毛，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全身都散发出开心氛围，就差哼唱着庆祝。 克蕾雅适时端起放在身前的酒杯，微笑着举向众人。 “那么，就为之后的胜利提前祝贺吧？干杯。” “干杯~！” “干杯！” 最先是诺菈的高兴附和，随后兴奋中的露希蒂涅也加入进来，最后连脸红到没脸见人的艾丝蒂尔都被诺琳要求着强行举杯，所有人的酒杯都碰在一起，金黄酒液在黄金圣树的照耀下荡漾出绚烂白沫。 “哼。” “哼。” 只有两位少女在举起酒杯时显得不情不愿，以不同语调轻哼的同时一脸傲娇。 还是装作没看见为好。 战战兢兢的，菲娅极力控制表情，和欢声笑语的众人一起，将杯中的金黄酒液一饮而尽。 在美好春夜中，少女们喧嚣的茶会一直进行到深夜，才以大家喝的脸颊酡红伶仃大醉，横七竖八地叠在一起差点将菲娅挤得喘不过气告终。 第一百零一章 决战之始 第一百零一章 决战之始 清晨时分。 已经穿戴好黑色礼裙，腰间别着月钥的菲娅正面对镜子，摆出颇为严肃的姿势。 “闭嘴，过来！” 镜子中黑发红瞳的精灵公主当然不会回答菲娅，不仅如此，她还和菲娅一样竖起眉毛，神情严厉的对菲娅下达命令，说着与菲娅相同的话语——听起来有两个菲娅，实际上如果安娜塔西雅站在这儿，一定会满头都是问号，奇怪菲娅怎么傻乎乎的面对镜子自言自语。 然而菲娅的动作并未就此结束，她微微抬起下巴，眼神变得更加轻蔑与冷漠。 “你以为你有资格命令我么，该听从命令的人是你！” 偌大的奢华卧室内回荡着菲娅的厉声，然后声音迅速消失在空气中，被阳光照亮的室内依旧宽敞而明亮，环境安静到让人不自在。 如此时间停滞了三四秒，保持威严姿态的菲娅才渐渐放松，她耷拉下肩膀，单手叉腰，没办法似地摇了摇头。 “哈啊。” 如果有外人在这里，就要以为自己是傻子了吧，最好的情况也是认为自己在玩角色扮演。 不过也没差多少就是了。 还是继续研究纳米机器为好。 菲娅径直走向桌边，那里摆放了许多以精灵神石块制作的容器，银灰色的纳米机器正安静躺在其中。 距离她召集联盟高层进行会议到现在已经过去两天，厄尔庇斯之岛依旧风平浪静，乍一看似乎是好事，但就菲娅掌握的情报，主宰不是没有行动，而是在等待什么。 据米兰反馈，混沌之海上的混沌已经到了不需要他们干预，自己就能平静下来不攻击岛上士兵的程度，显然是主宰或者无上意志在干预，他们限制了普通混沌的天性，似乎在给予菲娅考虑时间。 这反而让菲娅感到一丝不安。 按理说无上意志理应十分着急，拉维梅塔在自己手里，一旦自己杀死拉维梅塔，主宰就永远无法完整，无上意志掌控主宰力量的计划将付诸东流，因此无上意志应该会焦急催促，甚至派大军压境逼迫己方就范，然而它并没有这么做。 事出反常必有妖，菲娅担心主宰是不是在暗中谋划什么。比如它其实根本不需要拉维梅塔，要求自己交出拉维梅塔，是预料到自己会采取拖延策略打出的幌子，就像自己借助中间的缓冲时间研究纳米机器一样，它也在暗中寻找针对自己的手段。 如果是那样就糟糕了。 得加快对纳米妖精的研究。 意识到这，菲娅红宝石般的眼眸中更多了些坚定，她右手握住一个杯状的精灵神石块，以长公主留下的魔法术式对其注入魔力，很快，杯中的纳米妖精开始翻滚。 如今经过多次提纯的纳米机器已经不再像最开始那样沸腾，而是如被风吹起的银灰色沙暴一样，呈粉状在杯中沿顺时针卷动。与此同时，菲娅头顶涌现出明暗不定的蓝色幽光，绚烂光辉很快便盖过窗外照进的阳光。倘若有人站在宵之殿的庭院内就能注意到，如今庭院内的高大树木与灌木丛会随菲娅房间内的明暗变化左右摇摆，仿佛有一股无形的风在吹动它们，这是魔力波动过于明显，到了引发元素流动的反应。 “啪。” 突兀的，菲娅打了个响指。 限制纳米机器的石杯应声破碎，杯中的纳米机器随之挣脱束缚，奇异的是这次纳米机器没有爆散开来，而是呈现拳头大小的球状物在菲娅指尖高速旋转，只要菲娅想，随时都能驱动它们变成自己想要的形状。 她盯着指尖高速旋转的纳米机器，眼中不断闪过思索神色。 眼前的纳米机器看起来好像很成功，但实际上和自己想要的成果还有不短距离。精灵神的石块是可以成为让魔力与纳米机器融合的材料，可强度还达不到自己想要的地步。自己想在短时间令纳米机器的强度跨越好几个阶层，需要更强大的容器，否则就只能靠时间慢慢堆积。 倘若用数字打比方，用精灵神的石块做容器，魔力与纳米机器的融合速度最多只有每天增加2，再多就会导致容器爆裂，而自己想要的则是令纳米机器成长到100的数值，如此一来，需要五十天才能让纳米机器及格，然而眼下的自己别说五十天，五天都嫌长，因此必须就换成强度更高的容器，注入更巨量的魔力加快纳米机器的成长速度才能达成目的。 为此菲娅选择了一招险棋。 她决定先提升自己对纳米机器的掌控力，然后再换成强度更高的容器。至于强度更高的容器是什么，或者为什么非得一直拖下去—— “呵呵……” 将指尖的纳米机器灌注到新容器里，菲娅自顾自地笑起来，就像两天前的夜晚拉维梅塔猜测的那样，她已经有了主意，或者说，已经有了成果，如同做好了火箭只差按下发射按钮一样，仅剩临门一脚。 希望那个无上意志能赶快找上门，这样就可以确定它没有在暗中策划阴谋。 “笃笃。” 想法刚闪过脑海，敲门声便传入菲娅耳朵，她三两步走到门前拉开房门，出现在视野里的粉发让她瞳孔微微一缩，原本放松的心也随之紧张。 “露希蒂涅？” 露希蒂涅会在自己研究纳米机器的时候过来，只能说明一件事。 果然，露希蒂涅做出菲娅想象中的回答，她的表情格外严肃，额头浮现的一层细密汗珠也说明了她的紧张。 “露丝传来消息，主宰来索要拉维梅塔了。” “露丝没有问无上意志在哪吗？” “问了，但主宰说在我们交出拉维梅塔前，没有见到无上意志的资格，看起来不会轻易松口。” “无妨，我去说，别让它跑了。” “嗯。不过我觉得在谈判出成果前，还是先不要把拉维梅塔带到主宰面前为好，拉维梅塔不是能管住嘴的性格，如果主宰被激怒发动攻击，再想通过谈判钓出无上意志就难了。” 露希蒂涅的粉色眼眸中充斥担忧。除了不想让拉维梅塔这么早出现在主宰面前，她还很想让菲娅把厄尔庇斯之岛上的战士撤回世界树大陆，但她也知道，如果把战士们撤离出厄尔庇斯之岛，无处发泄怒火的主宰很可能铤而走险，将世界树大陆视为首要目标，到时候只会变得更加麻烦。 嘴唇紧抿，菲娅陷入沉思。 “我想想……不，拉维梅塔必须要去，主宰见不到拉维梅塔就不会轻易让步，让她看见拉维梅塔在我手里我们才能掌握更多主动权。克蕾雅呢？召集大家一起。” “大家都在楼下的客厅，只等你的传送魔法。” “我马上过去，让大家做好准备。” “等等，还有一件事。” 就在菲娅打算将桌上的纳米机器全部收纳的时候，露希蒂涅叫住了菲娅。 “什么事？” “安娜塔西雅和莉提她们也想帮忙。她们已经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战士，尽管危险，但我还是觉得让她们也出一份力更妥当。” “唔……” 的确，不论莉提还是米露，都已经成长为第五位阶的战士，放在世界树大陆上已经算上位强者，虽说战场十分危险，一旦陷入激战很可能没人顾得上她们，但提升实力本身就是为了能派上用场，如今正是检验成果的时候。 恐怕安娜塔西雅她们也想在这决定命运的战斗中出一份力吧，哪怕只能贡献微薄的力量，也不想看着同伴在前面拼死抵抗，自己畏畏缩缩的躲在后方。 战争胜利了大家才能活下去，倘若失败，则没有人能幸存。 那么，拼上所有力量，全力而战吧。 想通这一点，菲娅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朝露希蒂涅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让每个人都做足准备，去厄尔庇斯之岛！” “嗯！” ◇ 仅仅几分钟，菲娅便带领包括拉维梅塔在内的所有人都来到厄尔庇斯之岛。如同来时露希蒂涅形容的那样，如今的厄尔庇斯之岛充满乌云压境的压迫感。 天空被主宰独有的、混合了暗色羽毛的灰黑气流笼罩，整片混沌之海到处是呼啸着的狂暴龙卷，代表主宰的天使更是高悬于厄尔庇斯之岛正前方一公里的位置，其比厄尔庇斯之岛更庞大的体型让人觉得就算她什么都不做，只是直勾勾地冲撞向厄尔庇斯之岛，厄尔庇斯之岛都会被砸得四分五裂，天空中的青色结界在主宰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厚重空气、末日来临般的昏暗天空，以及高空上外形怪诞的天使，三者混合在一起，带给士兵难以抬起头的窒息感。菲娅可以看见一部分士兵已经将武器攥紧到双手发青，覆盖着铠甲的身躯不断发抖。 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此前混沌进攻时，要么是精灵神用混沌覆盖了结界，导致士兵看不见外面的情况，要么是主宰停在距离厄尔庇斯之岛极远的地方与露希蒂涅谈判，没有末日降临般的恐怖景象，如今主宰制造出极强的压迫感，直接出现在士兵们眼前，士兵自然会在极为明显的实力差距下心生惧怕。 这是在给己方制造压力，迫使自己在民意下交出拉维梅塔。 “啧。”同样注意到这一幕的露希蒂涅用力咋舌，她望向菲娅身边克蕾雅一行，“克蕾雅，安娜塔西雅，我们去前线。菲娅，谈判的事情交给你和拉维梅塔，如果战争开打，我们会尽可能争取时间。不要担心我们的情况，没有人想拖后腿。” “嗯。” 尽管点头，但菲娅却没有立刻与拉维梅塔离开，她转过身，目光放在身后的安娜塔西雅一行身上。如今就连克蕾雅都保持严阵以待的神色，众人中实力相对较弱的安娜塔西雅、莉提与米露三人更是牢牢握紧手中武器，绷紧全身，姣好的脸庞上遍布决心。 这是已经做好战争准备的表情。 “安娜塔西雅，保护好莉提和米露。” “是。” “我和米露都已经第五位阶，怎么说都比一般士兵强，姐姐放心好了。” “嗯，特训过了。” “我和蜜米儿也不会离开太远，菲娅专心对付主宰就好——你才是我们中最要注意安全的人。” “诺菈说的没错，这两个小家伙的安全就放心交给我们，你只要管好自己，如果你失败了，那才是全完了。” 紧跟在诺菈的话语之后，蜜米儿用手背锤了锤菲娅肩膀，尽管蜜米儿说话时满脸轻松笑容，仿佛并不把这场战争看得有多重，但从她没有扇动的银色龙翼就能看出来，她其实相当紧张——所有有翅膀的种族平时都会下意识扇动翅膀，只有在遇见紧急情况时才会绷紧全身，停止晃动翅膀。 还是不要点明为好。 菲娅自信地挺胸，回以大家哭笑不得的笑容。 “该放心的人是你们啊，我还从没在打架这件事上输过。” 说着，菲娅的视线转移到克蕾雅脸上，她没有说的是，她确实有杀死主宰与无上意志的自信，但前提是无上意志和主宰会毫无保留地出现在她面前，倘若在她离开厄尔庇斯之岛时无上意志与主宰突然放弃索要拉维梅塔，转而进攻世界树大陆，那么一切便宣告终结。 “克蕾雅，这边就交给你了。” “我好歹继承了塔尔塔诺斯之名，哪怕只是投影，也不是主宰能对付的对手。小菲娅如果遇见危险就用挂坠呼唤我。” 其实克蕾雅还想说“只要你不说如果我死了，世界树大陆就交给克蕾雅”这种话就好，但死这个字太晦气，克蕾雅便没有说出口。她保持一贯的优雅而温婉的微笑，等待菲娅回答。 真想来一个胜利之吻啊。 可惜克蕾雅比自己高。 心中碎碎念，菲娅压下担忧情绪，勾起嘴角打趣道。 “我要是打赢了，克蕾雅必须亲我一下。” “啊。” 克蕾雅的脸颊明显一红，她没想到菲娅会当着大家的面和自己卿卿我我，然而在这里表现得扭捏，会显得自己没有未来皇后的余裕，她也强压下害羞，如同捉弄人的大姐姐一样，展露出小恶魔般的狡黠，轻轻捏了捏菲娅的精灵尖耳。 “那就要看小菲娅的表现了。” “这句话可不能当作没听说过。” “好了，你们两个别打情骂俏了，羞不羞人。” 蜜米儿在一旁连连撇嘴。 菲娅只好回以没办法似的摇头。 “是是，有什么话等回来再说。我和拉维梅塔先过去了。” “殿下！” 就在菲娅牵起一言不发的拉维梅塔的手，转过身准备离开时，安娜塔西雅忽然叫住了她。 菲娅好奇地扭过头，安娜塔西雅则没等菲娅发问，主动上前一步，那张精灵的姣好脸庞充满欲言又止，到最后只说出短短的一句话。 “祝胜利。” 这是安娜塔西雅梦里，长公主对安娜塔西雅说过的话。 菲娅记得这个措辞。 她微笑者点头，向安娜塔西雅展现足以融化冰雪的会心笑容。 “嗯，祝胜利。” 红宝石般的双眸与灵动的湛蓝眼眸相对，两人已不需要更多言语。 等战争胜利，想看大家多久就看大家多久，不用急于一时。 心中劝慰着自己，菲娅握住拉维梅塔的手微微用力，小声做最后确认。 “做好准备了么？” “我还有得选吗？” “没有。” “那就上吧。” “就知道你会这么干脆。” 敢爱敢恨，顺从本心，这正是拉维梅塔的魅力。 将拉维梅塔的果决收进眼底，菲娅对其送去赞誉，接着，身后展开金色双翼。 万事俱备，出发吧！ 第一百零二章 各怀鬼胎的谈判 第一百零二章 各怀鬼胎的谈判 在岛上所有士兵注视下，菲娅与拉维梅塔穿过青绿结界，顶着呼啸的黑风与混沌龙卷，来到正在与主宰对峙的露丝身边。 或许是露丝已经与主宰谈好条件，主宰既没有对厄尔庇斯之岛发动攻击，也没有要对之前杀死过她的菲娅发难，她的六瓣翅膀将眼睛保护在中间，仿佛处于沉眠之中，静静悬浮在半空。 饶是如此，若有若无的威压也足以令普通人抬不起头。 实力应该在第十三位阶到第十四位阶之间，比精灵神稍强，但这份力量显然不像拉维梅塔形容的，可以逼迫长公主与世界同归于尽。 因为现在的她既不是完全体，也没有拿出完整的力量吧？菲娅在心中猜测原因。就像拉维梅塔认为的那样，正因为主宰知道她不是自己的对手，所以她不会毫无准备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她一定分出了一部分力量保存在其他地方，这样即便自己突然暴起杀死她，她也能在另一个地方复活。 真是难缠的对手。 思考的同时，菲娅渐渐停在距离主宰一公里远的位置，虽然这份距离主宰只要稍稍挥动翅膀就能触及，但实力之差让菲娅有自信自己可以在她发难前作出反应。 她的目光落在身前仍在与主宰对峙的露丝身上。 “露丝，剩下的交给我吧。” “嗯。”露丝点点头，她神情复杂地瞥了眼拉维梅塔，“你来得正好，她非要见到拉维梅塔才愿意说下去，不要掉以轻心。” “当然。” 两人深深对视了一眼，菲娅目送露丝回到厄尔庇斯之岛，随后扭头观察起不远处被灰黑色流风与羽毛环绕的主宰。 尽管主宰的外表还是和上次见到时一样，六瓣翅膀上遍布小型眼睛与类似封印锁链的暗红色咒文，但不知为何，菲娅总觉得这次出现的主宰和上次有了些许不同，她很难说清楚不同之处具体在哪，只觉得一定发生了某种变化。 她瞥向拉维梅塔，小声询问。 “你有感觉到她的变化么。” “是指实力么，比上次强了一些，但也没强太多，她肯定留有后手。” “我也这么觉得。” 还是直奔主题为好。 深吸了口令人不快的腐臭空气，菲娅凝视着一公里外的庞然大物，冷言呼喊。 “你要的人我带来了，主宰，不要出尔反尔。” 倘若换成普通人，别说周围到处是呼啸的狂风，就是在风和丽日的陆地上，一公里的距离也足够让人听不清菲娅说了什么，但菲娅清楚主宰的感知能力，她一定可以听见自己的发言，说不定刚才自己和拉维梅塔与露丝的交谈都被她一字不落的捕捉到。 诡异的平静持续两秒，主宰终于有所行动，她缓缓挪走包覆住眼睛的六瓣羽翼，中心的眼球也微微睁开。 然后，菲娅终于明白自己感受到的不同来自哪里。 主宰的瞳色发生了变化。 菲娅第一次见到主宰时，主宰的瞳孔呈现出不祥的暗红，而现在，则是呈现出鲜亮的蓝色，比起不祥氛围，现在的主宰更加诡异，似乎洗净了灵魂中疯狂的部分，变得充满理性。 但少了疯狂不代表没有危险，绝对理性才是真正的疯子。 同样的，拉维梅塔也察觉到这份变化，她眉头以肉眼可见的角度竖起，可还没等她提醒菲娅，一道成熟女性的平静声音便响彻天地。 “你选择了正确的道路，多菲莉娅，把拉维梅塔交给我，无上意志会放你们一条生路。” “你不觉得自己太傲慢了么。” “什么意思？” 面对菲娅的“叛逆”，主宰话语里多了一丝明显的不悦。 “无上意志大人抱着慈悲之心给予你们机会，主人是比我更强大的上位者，你也许能对付我，但你绝非无上意志大人的对手，合作才是唯一的出路。” “我并不是在拒绝你们的提议，否则我也不会带拉维梅塔过来，只是你们想得到拉维梅塔，得答应一些小小的条件。” “什么条件。只要你交出拉维梅塔，无上意志大人可以将整个世界都赏赐于你，我等的理想已经超脱世俗限制，你不必有任何担忧。” “不，你想太多了。我的条件是在我把拉维梅塔交给你们之前，你得先让我见到你口中的无上意志。” “你——” 哪怕主宰只吐出了一个音节，菲娅也能感受到她正在愤怒，因为除了她的声音，她周围环境也在发生剧烈变化，首先是黑灰色暴风变得更加狂暴，其次是空气中多了一些她没见过的暗红色流光，它们自下方的混沌之海浮起，一一涌向主宰，仿佛在为主宰注入力量。 不过菲娅没有要和主宰在这里开战的想法，她不卑不亢地微微仰头，继续补充道。 “你想说我没有见到无上意志的资格么？我已经了解到这到世界的真相，这个世界会无限次的重生，而我拥有摧毁这个世界，让世界重新开始的力量。不论是站在这里的我，还是躲在你身后的无上意志，都是过去没有诞生过，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异常产物。你说如果我现在带领所有人一起死，你的主人在下个世界还会出现么？” “大言不惭，现在的你没有那个能力。” 没有被菲娅的威胁所震慑，主宰的声音中充满嗤笑，似乎发自心底的认为，菲娅不能像长公主一样随时随地将力量增强到可以撑破世界的地步。 “无上意志大人早已窥探到一切，不要试图欺骗我等，把拉维梅塔交出来！” 嚯…… 菲娅诧异地挑起眉，自己与长公主的关系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甚至在自己主动说出来以前，连拉维梅塔都不清楚自己的力量其实是长公主灌输给自己的东西，主宰能把现在的自己无法撑破世界说得如此肯定—— 真有趣。 既然讹诈不起作用，那还是用一开始就决定好的办法。 菲娅恢复面无表情的模样，淡淡说道。 “你没有和我讨价还价的资格，有求于人的一方是你，拉维梅塔落在我手里，我随时都能杀掉她，让你永远也无法完整。不完整的你将失去被无上意志重视的价值，你身后的无上意志也永远无法得到你的力量实现计划。” “而我的要求仅仅是看一眼无上意志，让我知晓它是怎样的人。何况你的主人都提出只要我交出拉维梅塔，今后想什么时候见到它就能什么时候见到它，甚至可以监督它计划的进度。既然如此，我要求提前看一眼，确认未来的合作伙伴长什么模样，也在合情合理的范畴。” 一边说着，菲娅一边举起牵着拉维梅塔的手，向主宰展示拉维梅塔的存在。 “我把活生生的拉维梅塔带到你面前，已经展现我的诚意，现在到你们展现诚意的时候，缺乏诚意的合作伙伴没有信任价值，谁能保证我交出拉维梅塔以后你身后的无上意志不会出尔反尔，调转枪头对付我？我把所有人的性命都压在这场豪赌里，如果你连最基础的信任都不愿意给予，那么我也没有信任你们的可能，不要逼我玉石俱焚，到时候谁都没有好结果。” 话说到最后，菲娅的言辞已然颇为激烈。 但她内心却少见的紧张起来。 自己已经尽可能把主宰的注意力转移到“诚意”上，似乎只要主宰不答应，就是她的过错，然而自己刻意隐瞒了一件事没有提，那便是自己拥有随时随地杀死主宰甚至是无上意志的力量，把自己带到无上意志面前，等于把枪口抵在无上意志脑门上。 对话陷入诡异的安静。 菲娅与拉维梅塔的心也悬至顶点。 因为主宰没有面部表情，所以菲娅无从判断主宰的情绪，只能从周围呼啸的黑风渐渐缓和判断，主宰可能真的在纠结要不要答应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所有人的心都紧张到极点，地上的士兵紧紧攥着武器仰头眺望天空，空中的菲娅与拉维梅塔则尽可能绷紧表情，尤其是菲娅，表现出一副只要主宰稍有不答应，便立刻撕破脸的决绝。 拉维梅塔已经忐忑到出汗了。 感受到手心传来的滞黏感，还有拉维梅塔握着自己的手越发用力，菲娅的心弦越绷越紧，时间拖得越久就越容易生变，万一主宰察觉到不对，或者无上意志以自己无法察觉的形式给主宰下达拒绝命令，计划便会流产。 虽然也可以用坚持抵抗的方式，迫使主宰坐在谈判桌上，但只要主宰拿世界树大陆开刀，己方便会陷入极度不利的境地…… 要再加码吗？ 菲娅在心中皱起眉头，如果自己在主宰面前表演一出只要十秒内不给出答案，自己就会杀死拉维梅塔的戏码，不给予主宰思考时间，也许可以达成自己想要的目的。 事已至此。 菲娅望了眼拉维梅塔，以微不可察的动作轻轻点头示意。 然后。 “既然如此——” 就在菲娅打算一把将拉维梅塔拉到面前，将莱瓦汀抵上拉维梅塔的雪白脖颈时，主宰突然开口，她仍旧是缓缓扇动灰黑色羽翼的姿态，区别是那颗硕大的蓝色眼球里多了些类似不情愿的感情。 “好吧，我会让你见到无上意志大人，但我不可能让无上意志大人亲自走动，你要随我去大海深处，而且必须带拉维梅塔一起。还有，倘若你中途反悔，我会让整个世界都承受我的怒火，你的家人、朋友、信任你的部下乃至整个世界树大陆，都将因你的出尔反尔而亡！” 主宰没有控制音量，她洪亮的声音如同天雷般滚滚传播，整个厄尔庇斯之岛的人都听见她的威胁。显然她在把菲娅往绝路上赶，迫使菲娅无法反悔。 但这不仅没有让菲娅紧张，反而令她松了口气。 主宰越威胁自己，越说明她会带自己见到无上意志。 而到了那时，结局如何就不是她能决定的东西。在主宰眼里，自己远离世界树大陆，世界树大陆便成为她手中的人质，可世界树大陆不同于脆弱的拉维梅塔，世界树大陆有克蕾雅保护，理论上可以争取到相当长的时间。 “我答应你的条件，我们怎么过去？” “接住这个。” 不客气的话音落下，主宰完全张开六翼，她羽翼上的一颗小型眼球脱离翅膀束缚，笔直飞向菲娅，被菲娅以『意念操纵』接住。 “它会告诉你世界尽头所在，那里便是无上意志大人休息的地方，我会在那里等你——不要试图搬弄伎俩，我只能通过混沌监视你的一举一动，而在无上意志大人眼里，你的所有行动都会被一览无余。” “这是自然。” 没有用语言回答，主宰仿佛已经把菲娅看穿那样，深深地凝望菲娅，极具压迫感的盯视持续足足五秒才结束，随后，她庞大到以公里计量的身躯骤然崩解，化为从天而降的混沌瀑布，在一阵噼啪爆响声中，悍然坠入混沌之海。 主宰可以把意识延伸到混沌之海的任何一个角落，也就是说，此时她放弃身躯，意识转移到世界尽头。 被黑风笼罩的世界迅速晴朗，岛上绝大多数战士都以为逃过一劫，表情明朗起来。 哪怕菲娅也是如此，尽管知道主宰可能还在注视自己，但菲娅还是情不自禁地稍稍放松绷紧的神情，她望向被空间之手握住的眼球——捏起来和真正的眼球无异，具有弹性的同时还有种令人不适的冰冷，后方甚至牵着一团类似血管和神经的肉色组织。 她掂了掂眼球，随后拿出神性护符给自己和拉维梅塔佩戴上，接着手中涌现足以遮盖自己魔力特征的『天穹守护』，朝身旁的拉维梅塔问道。 “这东西怎么用？” “捏碎它，位置会出现在你脑海里——先换个位置说。” “她不会听到我们的谈话，直说就好。” 菲娅指了指包围自己与拉维梅塔的『天穹守护』，混沌只能根据魔力反应识别周围发生了什么，『天穹守护』对人类而言无法阻隔声音传递，但对混沌已经足够。 拉维梅塔先是一怔，随后恢复真实感情，她咂了咂嘴，表情格外阴沉。 “我觉得这是诱骗我们的陷阱，以我对我的了解，根本不会这么容易妥协。本我一定会等你离开后对厄尔庇斯之岛发动偷袭，传送终点也一定有棘手的陷阱，那时她就能趁你分神调转枪头对付我，最重要的是所谓的无上意志可能根本不在那。” “真狡猾啊，这是拉维梅塔的本性吗。” “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么。” 拉维梅塔不高兴地皱起眉头。 菲娅只好无奈叹息。 “我也是想缓和紧张。既然有陷阱等我们，我们能不去吗？” “不能。那样后面会变得更被动，无上意志到现在都没有现身，谁都不知道它在做什么，万一它有其他阴谋就糟糕了，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答案如何其实十分明显，菲娅是明知故问。她从握住拉维梅塔的手改为握着拉维梅塔手腕，目光停留在拉维梅塔微微出汗的洁白手心上，略带认真地轻声问道。 “你相信我能保护好你么。” “我相信你。” 没有任何犹豫，拉维梅塔目光灼灼地盯视菲娅眼睛，以至于让菲娅感到一阵滚烫和炽热，心脏不可遏制地一颤。 “击败那个变质的我和无上意志，那样我就再告诉你一个我隐瞒很久的秘密。” “嚯，必须打赢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话虽如此，我已经能猜到秘密是什么就是了。 菲娅悄然撇开脸，不敢看拉维梅塔那双充满决心、让她心虚的眼睛，她先是瞥了眼下方应该是克蕾雅一行所在的位置，随后深吸了口气，捏碎眼球，按照出现在脑海中的信息发动『界缕之弦』。 那么，就让自己看看无上意志究竟长什么模样。 第一百零三章 并非孤身一人的战斗 第一百零三章 并非孤身一人的战斗 注视着天空上的菲娅与拉维梅塔，直到二人消失在虚空中，站在下方城墙上的克蕾雅才逐渐收回目光。 哪怕只是站在这里，气质都格外出众。 站在一旁的露希蒂涅在心中惊叹。其他人或许没有注意到，但露希蒂涅身为并肩站在克蕾雅身边的人，将克蕾雅的变化看得一清二楚，克蕾雅那双反射莹润光泽的碧绿眼眸，配合雪白脖颈与优雅而出尘的脸孔，连身为死之女王的她都忍不住看呆一瞬，倘若此时不是白天而是黑夜，露希蒂涅一定会认为克蕾雅是从月亮上跌落进尘世的精灵。 说起来从最开始认识克蕾雅的时候开始，自己就注意到克蕾雅不论皮肤还是银发上，都环绕着光团一样的淡淡银芒，如同元素聚集在一起形成的圣灵。 当然，露希蒂涅还不至于在大战的环境下和克蕾雅闲聊，她从克蕾雅身上收回视线，眺向大海深处，任由海风吹拂粉色发丝。 “克蕾雅在担心菲娅么。” “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吧？” 克蕾雅回望向露希蒂涅的姣好侧脸，漂亮的脸蛋充满无奈。 如果不是要保护世界树大陆，克蕾雅无比想跟着菲娅一起传送，替她分担风险。她虽然没能听清菲娅对主宰说了什么，但主宰对菲娅的话却听得一清二楚，她和拉维梅塔一样，认为主宰叫菲娅传送到大海深处肯定没安好心，然而她也明白这属于非去不可的陷阱，如果因为胆怯而放弃前进，最终会变得更加被动。 “我认为克蕾雅小姐不必担忧，长公主殿下一定会化险为夷，不，对于天启这等存在，究竟是不是‘险’都还两说。主宰也好，那个没听说过的无上意志也罢，他们都不是天启的对手。更重要的是，我的灾厄之眼没有跳动，这意味着未来没有危险。” 落后于克蕾雅与露希蒂涅的支配者微笑着说。见到两人回头，他指了指自己额间，那里正是可以占卜祸福的灾厄之眼。 克蕾雅回以支配者微笑。 “灾厄之眼是神明的道具，我不是在怀疑支配者阁下的实力，但世界规则允许第十位阶的神明占卜超越第十位阶的未来吗？” “不知道。” 支配者相当诚实地摊手，他的脸上充满揶揄。 “神明和混沌不同，他们是受到世界祝福的存在，克蕾雅小姐能靠神性豁免诅咒，应该比谁都清楚神性的特殊性。灾厄之眼上的神性颇为浓郁，即使能预知到超越第十位阶的未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话是这么说，我倒是有更务实的想法。不论灾厄之眼的能力有没有生效，相信长公主殿下能解决威胁危机，肯定比担心长公主殿下会遭遇危险更让人来得轻松。谁也不清楚混沌什么时候进攻，您是我们最强大的依仗，放松心态全力迎战，比什么都重要。” “能从你嘴里听到这句话，总有种不现实的感觉。” “嗯……”青年精灵外表的支配者抚摸下巴，稍加思索便面露明快神情，“克蕾雅小姐是指我过去的所作所为和现在差别太大，感到违和？” “你做了什么自己还不清楚么。拿活人做实验，想把所有人都变成混沌。如果不是菲娅让你成为盟友，我势必会先解决你再对付混沌。” 露希蒂涅微眯双眼，不客气地冷哼。当初露丝之所以差点死在绝对恶手中，就是因为支配者趁露丝不在，派人潜入悲泣山脉进行实验，这才吸引绝对恶靠近。可以说支配者是罪魁祸首。 脸上看不见愧疚或者尴尬，支配者面露让人讨厌的礼貌笑意，他微微躬身，向露希蒂涅致歉。 “给您带来困扰十分抱歉，但我并不后悔当初的决定。女王陛下也见识到主宰的实力，以我们的力量，如果不是长公主殿下突然变强，我们的未来就只能是被混沌吞噬。与其让意识随着肉体一起消亡，不如舍弃肉体，让精神永生，这样好歹还有未来可言。当然我也不会标榜自己是拯救世界的英雄，真正的英雄应该是长公主殿下这样兼具伟力与远见卓识之人。事实证明，我大错特错。” 倘若自己的计划真正实行，结果会让所有人都成为主宰的傀儡。 支配者并未把这句话说出口。 “哼。” 支配者极具自知之明的发言令露希蒂涅无话可说，她冷哼一声，撇过头不再看支配者，克蕾雅也只好回以支配者无奈笑容，同样扭过头去。大战在即的氛围让谁都没心情聊天，每个人都保持高度紧张，惴惴不安的等待结果。 然后。 晴朗仅仅持续几分钟，天空再度遍布浓云，黑风汇聚的速度比过去任何一次都要迅速，露希蒂涅等人悬起的心也终于放下——等待敌人上门和发现敌人出现在眼前，是两种相似却不同的心情。 “终于来了么，就知道没有这么简单。菲娅那边的谈判应该破裂了。” “嗯，我去结界外面迎敌，指挥交给露希蒂涅了。” 克蕾雅话音刚落，距离厄尔庇斯之岛五公里外的海面便出现一道接一道直冲天际的混沌龙卷。 与之前只是壮大声势的混沌龙卷不同，这次混沌龙卷正在凝聚一棵又一棵高度超过四千米的巨型植株，配合昏黄的天空一起，犹如古神降临般的压迫感令人抬不起头。每一棵植株的实力都至少在第十位阶，而这样的植株哪怕粗略估计也超过二十棵，消耗的混沌甚至让海面出现明显下降。 然而混沌的准备并未到此为止，此刻混沌之海仿佛在汇聚力量一样左右飘荡，彼此重叠的浪花越聚越高，很快就涌起超过百米的巨大海啸，尽管这些海啸距离厄尔庇斯之岛至少五公里，但它们迟早会拍打过来。更要命的是，露希蒂涅还从中发现一个又一个正在凝聚成人形的混沌，在亡灵独有的探查魔法中，这些人形混沌的实力均在第七位阶往上。 倘若不是附近海域有米兰等眼部落的鹿角混沌压制，这些混沌恐怕能直接在自己眼前凝聚，岛上士兵连反应时间都没有。 一上来就动用最强力量…… 菲娅那边在做什么？ 哪怕已经做好迎敌准备，露希蒂涅的呼吸也忍不住停滞，如果不是克蕾雅在这，她已经想着让士兵撤回世界树大陆。二十位超过第十位阶的敌人，根本不是可以战胜的对手，哪怕放在神明与暗裔都还在全盛时期的年代，这个数量也要让人畏惧三分，甚至足够让神明和暗裔联合起来。 菲娅的力量未免太强了。 吞咽唾沫的同时，露希蒂涅一把抓住克蕾雅手腕，她竖起眉毛顶着呼啸的风声正色道。 “等等，你要一个人对付这么多精灵神级别的混沌？独自深入混沌之海太危险，应该等它们靠近一些以后再出马——至少先用远程魔法削弱他们的力量！” “等他们靠近过来就晚了！我是魔王塔尔塔诺斯的传承，这种程度的敌人不足为惧。不要分神，难道你想让菲娅回来后看见交给我们保护的人死伤惨重吗？” “唔……” 克蕾雅头一次严肃地回答露希蒂涅，威严的气氛令后者一时哑然。 “二位小姐，我该去哪儿？” 就在克蕾雅甩开露希蒂涅的手时，支配者困扰的声音从后方响起，由于他率领的两千名恶魔没有在风塔都市参与过对抗混沌的集体训练，所以不敢贸然支援。 理性告诉露希蒂涅，这才是她应该做的事情。 她深深吸气，感受着空气填满肺部的压迫感，渐渐取回冷静。 “你带领恶魔去东线第三区划，接替那里的防守，让原第三区划的人支援第一区划，那里是安娜塔西雅她们在的防线，也是最关键的正面防线，不要拖延，延误战机我把你军法处置！” “克蕾雅，我会命令亡灵尽可能抵挡没有超过第十位阶的混沌，超过第十位阶的敌人就交给你，如果我们快抵抗不住，我会派人用信号弹通知你，千万不要在战斗中分神。” “好，不要逞强。” “你也一样！” 一粉一绿的两对眼眸相视一眼，克蕾雅不再迟疑，从虚空抽出一黑一红两把长剑，直奔远方仍在汇聚的巨型植株而去。 ◇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克蕾雅便抵达五公里外正在汇聚第十位阶混沌的海域，然后，她的表情微微一凛。 厄尔庇斯之岛上能看见的第十位阶混沌仅有二十多个，此时站在她的位置却可以发现，第十位阶混沌的数量其实到了难以估量的程度，在更远的天际，无数个龙卷在接二连三、不计代价的凝聚着。 数量抵达三位数了吧？ 但也不是特别难对付。 如同再多第一位阶的人都不会给第十位阶者带来麻烦一样，只要混沌的位阶没有接近自己，哪怕上千个第十位阶混沌自己解决起来也不是问题。 真正棘手的是自己缺少探查魔法，万一混沌里混杂了一个位阶更高的存在突然袭击，或者这些混沌不理会自己，全部不要命的冲向厄尔庇斯之岛，结果将相当麻烦。 而就在克蕾雅思考对策时，距离她最近的几处混沌龙卷已然在逐渐减缓旋转速度，朝她缓慢靠近，这部分混沌龙卷除了花朵的部分还未凝聚完成，已经十分接近克蕾雅之前见过的精灵神。 ——『大地之母的庇佑』 没有掉以轻心，克蕾雅身边弥漫起闪烁电芒的红雾，身后也展开龙翼般的恶魔双翼，暗红纹路一圈圈环绕上她的犄角，她手中的长剑则因为灌注过多魔力，发出战意高昂的嗡鸣。 她将长剑指向其中一个靠近她的混沌植株，语气冷漠地警告。 “精灵神，你还没有吃够教训么。” “……” 没有回答。 不是具有意识的个体，而是只知道执行命令的士兵吗…… 克蕾雅很快意识到这些混沌的异常，她不再迟疑，像过去对付精灵神一样，高举足以斩断大海的长剑。 不论来犯的敌人是什么，自己要做的事情都只有一件。 混沌的进攻势头越激烈，越说明菲娅将主宰逼迫到绝境，这种时候无论如何都不能给菲娅拖后腿。自己想保护菲娅的念头不会输给任何人，不管到来的敌人有多强大，自己都会将其抹杀。 来试试看吧。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自己还从未出过全力。 既然是世界意志的化身，那么就连带着强加于自己的诅咒的账一起，做一个了断！ 深邃的碧绿眼眸里燃烧着强烈敌意，克蕾雅决绝地挥下长剑，第一次对世界展示她的全力。 大海在眨眼间被一分为二。 随后一场摧枯拉朽，不输给第十位阶魔法的狂暴飓风瞬间以剑身为起点，朝着两侧的大海尽头疯狂奔跑，溅射向天空的浪潮甚至漫过高达四千米的混沌植株，以至于光是冲击波就让几公里内还未成型的混沌植株一阵不稳定后溃散，而那些被蔓延到海平线尽头的剑风直斩中的混沌植株，则已经化为蝴蝶般的白色灰烬飞向天空。 然而魔法并未就此结束，大海自裸露的海床开始，地底疯狂朝天空喷涌遮蔽苍穹的黑色黏液，它们以比海啸还要猛烈的势头，眨眼便与充斥海面的混沌龙卷扭打在一起。 那是死亡的化身，名为『灾祸』的灾难。 做完这一切后克蕾雅仍未收手，她开始咏唱晦涩而玄奥的咒文。很快，一层层极为明显的银色涟漪开始以她为中心朝整个世界扩散，这并非魔法本身，而是庞大魔力流随咒文波动的反应，而此刻就连那些正扑向『灾祸』，试图与『灾祸』拼个你死我活的混沌都察觉到克蕾雅的魔法，它们宛如见到正在凝聚的『轨道信标轰炸』一般，开始疯狂的、不计代价的朝远离克蕾雅的方向狂奔，以至于海面一时出现奇景。 三道黑色飓风一波接一波地朝远离克蕾雅的方向奔跑。第一道是被克蕾雅一剑斩飞出去的混沌飓风，第二道则是追逐它们、试图将其吞噬的『灾祸』，第三道则是那些没有被剑风斩开，但察觉到危险拼命逃跑的混沌。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克蕾雅脚下好几公里的范围便呈现出一块找不到一滴混沌的死亡地带，整个世界变得充满咆哮声却又寂静无比。 最后，克蕾雅的魔法终于成型。 那是一道遮天蔽日，贯穿天际的白色光柱，其盛大与宏伟到了无法用语言形容，视野所及之处遍布白色的地步。 没有人可以看清发生了什么，当天际闪过一道白光以后，整整五分钟的时间，世界被剥夺了听觉、视觉乃至一切，人们可以行走或者说话，可没有人能听见自己说了什么，也感受不到脚踏实地的触感以及混沌的进攻，世界似乎陷入了时间停止一般的诡谲囚笼。 而事实是，在克蕾雅的视野所及之处，已经找不到一丝混沌。 ——『西尔芙之留念』 那是初代魔王塔尔塔诺斯找到所爱之人以后诞生的最强魔法。 作为代价，克蕾雅的魔力剧烈震荡，身体也明显变小一圈，额头的细密汗珠更是汇聚成滴沿着脸颊落下，银发被汗濡湿凝结在一起。 但这还不足以影响克蕾雅继续战斗，她不断深呼吸平复急促的喘息，在远方天际的混沌重新涌来之前，视线眺向天空的某一处。 但愿那个无上意志的魔力不会比自己更多。 不，应该说自己其实没有失败的可能。 心中浮现菲娅的身影，克蕾雅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她想起一件事，于是从储物魔法中拿出一瓶呈现银色的魔法药，一口喝下。 然后，她的体型在眨眼间恢复如初——这是纳米机器的效果。 没错，自己不是孤身一人战斗，自己的菲娅也在帮助自己，如今不论来多少混沌，自己都能抵挡回去。 “这可以说是爱的力量吧……” 莞尔笑着，克蕾雅放下心中的压抑，抬起头长吁了口气。 那么，继续较量吧！ 第一百零四章 死之女王的抉择 第一百零四章 死之女王的抉择 克蕾雅在数公里外的海域阻截第十位阶混沌时，近海处的混沌也在卷土重来后扑向厄尔庇斯之岛。『西尔芙的留念』固然为厄尔庇斯之岛争取了足足五分钟的时间，可由于士兵的视线与感觉被剥夺，这五分钟并不能让他们准备迎战。 甚至可以说，这五分钟反而让防线的压力暴增，在大战在即的情况下被剥夺视觉、听觉以及感觉，足以让士兵陷入强烈恐惧，如果不是每个人都看着那一击是由克蕾雅发动，同时他们又能在摇摇晃晃的前进中触碰到同伴，他们早就如败军之将一样不战自溃。 而随着视野恢复，他们眼前也出现大片大片裸露出丑陋海床的大地，只不过这份壮丽景象并未持续多久，所有人都能清楚看到地平线上混沌正以极快速度扑来，仅仅几分钟的功夫便重新淹没海床，高达百米的恐怖海啸如同要将青色结界连带厄尔庇斯之岛碾碎一般，裹挟巨大冲击力呼啸而来。 ——这已经是半小时之前的事情。 如今的厄尔庇斯之岛正陷入苦战。 克蕾雅固然将第十位阶混沌阻拦在外，但混沌中不乏第九位阶个体，哪怕这些第九位阶个体的防御能力极差，即使第六位阶的魔法咏唱者也可以趁其不备将其化为灰烬，可就像当初令神明也束手无策那样，它们的数量与恢复能力极其恐怖，到了杀完一茬又冒出来一茬的地步。 最开始的一刻钟内，魔法咏唱者军团配合实力在第六位阶以上的精锐还能将人形混沌压制在结界一百米外，可随着时间拉长，魔法咏唱者的精力开始难以跟上，他们越来越难以阻止人形混沌靠近结界，此消彼长之下，平均下来已经到一个人要应付两个人形混沌的地步。 更要命的是，混沌之海还在不计代价的制造人形混沌，似乎拼了命也要让厄尔庇斯之岛覆灭，如今结界又快陷入看不清外面发生了什么，到处是黑乎乎一片的情景。 仰望着结界外激烈闪烁的魔法光与爆炸声，仍旧站在城头上的露希蒂涅神情凝重，在周围嘈杂的汇报声与亡灵大法师统合情报的声音下，只有她一言不发，但这不意味着她什么事情都没做，相反，她正面临一个重要的决策，也因为如此，她拳头用力到发青，就差发出骇人的嘎吱响声。 “母亲大人，下命令吧。”守候在露希蒂涅身边的露丝正色道，“人形混沌的数量越来越多，他们已经在拼命了。结界被暴力突破只是时间问题，与其让结界被强行破开，不如启动之前准备的方案。” “我知道。” 露希蒂涅不耐烦地咂嘴。 她当然知道露丝说的预案是什么——先主动收缩结界，放外面的人形混沌进来，接着再突然扩大结界，将敌人分而歼之。 这个解决方法听起来很美妙，可她知道将人形混沌放进来的结果，岛上的士兵不比结界外的精锐，说得好听叫分而歼之，说得不好听则是用人命拖住强大混沌的脚步——让亡灵与普通士兵吸引人形混沌的注意力，给予己方精锐喘息时间，同时给在岛上待命的精锐制造掩护，让他们可以躲在暗处对放进来的人形混沌发起致命一击。 这是经过上次教训后，联盟高层讨论得出的应对手段。谁都知道混沌的优势在于数量，守护厄尔庇斯之岛的结界太大，己方精锐不可能将其守护的面面俱到，如果混沌发起全方位进攻，精锐能不能坚持一个小时都难说，而万一结界被暴力攻破，再想开启就不是一道命令可以完成的东西。 倘若是过去的露希蒂涅，一定会毫不犹豫执行这个方案，这是眼下的最优解，可如今她变得难以作出拿普通士兵当肉盾的决策。 生活在岛上的人不全是无依无靠，以向亡灵女王尽忠为毕生追求的亡灵，其中生活的还有大量有家庭的生者。如今的她品味到喜欢别人与依赖别人的感觉，甚至体验到了被过去恐惧于她的人所信任和敬仰的高兴，在这里牺牲他们，自己该怎么面对他们乃至他们的家人？这里是混沌之海，不是世界树大陆，在这里死亡的灵魂连回归叹息之墙都做不到。 见到露希蒂涅仍在迟疑，露丝忍不住凑近一小步，焦急地催促。 “母亲大人，这样下去结界肯定支撑不了多久，等结界被暴力破坏，混沌会像苍蝇一样涌进来，伤亡只会更惨重！” “砰！” 仿佛在回应露丝，结界上方突然响起一道骇人爆响，比先前任何一道爆炸声都要近的声音令城头上的每个人都抬起头，只见一位人形混沌犹如炮弹般重重砸在结界上，自身化为一滩烂泥的同时，青绿色的结界表面也泛起一圈圈淡青涟漪。露希蒂涅下意识瞥向周围守护在城墙上的士兵，他们无一不用紧张而恐惧的眼神盯视上方结界，额头上的汗水更是如雨点般一颗接一颗落在地上，明显在害怕结界被击碎。 他们的眼神告诉露希蒂涅，这样下去士气迟早会崩溃。士兵在真正进入战斗的时候可以忘却恐惧，但如果将自己的性命交给其他人，自己只能在下面看着，巨大的压力则足以将人压垮。 不能再拖下去。 即使会出现巨大伤亡，也比全线溃退强得多，后者才是更没脸见人的结果。 用力深吸了口气，露希蒂涅抬起右手，眼神坚毅地命令。 “传我命令，把结界从东线第一区划至第三区划收缩至内城第二防线，命令东线的战士拼死抵抗，不得后退一步，违者斩立决！” “可是陛下，蜜米儿大人她们也在东线，只把第一区划和第二区划的结界收缩回来就足够，正面压力太大，一下撤退太多恐怕会——” 一位负责传令的亡灵大法师思虑再三后提醒。 然而露希蒂涅只是回以令亡灵大法师灵魂一颤的寒冷目光。 “指挥者不能以身作则还谈何要求其他人？把命令传达下去！露丝，之后的指挥交给你，我去东线支援！” “是，母亲大人。如果收到信号请立刻撤退，厄尔庇斯之岛不是最后防线，后面还有风塔都市，保全有生力量要紧。” “等到了那时候再说。” 面对露丝若有所指的挽留，露希蒂涅果决地丢下这句话，撤离到风塔都市意味着放弃绝大多数世界树大陆的精锐，那样确实会保住一命，但也会背上千古骂名，她宁愿死也不想背负如此罪名，那会让她没有脸面对菲娅乃至整个世界树大陆的人，愧对于死之女王之名。 不再停留，露希蒂涅在空中青绿色结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岛内收缩时穿透过去，前往暴露在外的最外圈城墙给予支援。 第一百零五章 龙皇女的决断 第一百零五章 龙皇女的决断 “上面的人疯了吗？！他们在做什么！” 东线结界向后收缩时，几乎所有守在城墙上的士兵都注意到青色结界后退的一幕，自己被放弃的愤怒令绝大多数人都陷入恐慌，以至于一时忘记自己该全力应对扑上来的敌人，变得不知所措。 厄尔庇斯之岛作为对抗混沌的要塞，并非只有最外圈一圈城墙，它拥有重重叠叠总计三道大的城墙，而这三道宽敞的城墙之间还有数不清的弧形瓮城与隔离带，放弃最外围的城墙收缩力量，反而会大大减轻防线上的压力。 然而在没有事先通知且没有撤离城墙上士兵的情况下收缩结界，和让士兵们送死无异。 “不要惊慌，拿起武器！收缩防线是为了给结界争取喘息时间，等压力减轻以后结界会重新保护我们，我将与你们一同战斗！” 就在士兵们乱作一团时，有着高贵银色翅膀与尾巴的蜜米儿从天而降，凌冽而清澈的声音令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整个厄尔庇斯之岛只有蜜米儿一位银龙，加之近期她一直跟随在露希蒂涅身边，不时还在城头上巡逻，因此每位士兵都记得蜜米儿的长相。原本快崩溃的士气在蜜米儿出现后便迅速恢复，连黑暗的天空都因为蜜米儿变得明亮几分。 “蜜米儿大人说得没错，收缩结界是为了减轻压力，这是三天前就公布的计划，拿起武器，继续战斗！” “后退者当军法处置！” 紧跟在蜜米儿的话语后，各段防线的指挥官厉声下达命令，他们所处的外圈城墙早就与混沌接触，结界保护的是天空不受混沌袭扰，为了减轻结界的压力，结界与城头间始终留有约莫十米的空隙，混沌可以从这些空隙钻进城头与士兵交战。如今双方已经战斗接近半个小时，哪怕是使用新式魔法的士兵，也都红着脖子气喘吁吁，力量消耗大半。 即使进行过对抗混沌的训练，继续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应该说等天空上几百米外的人形混沌反应过来扑向城头，战斗便会呈现一边倒的局面，普通士兵在高阶混沌面前缺乏反抗力量，己方必须拿出能与之一战的支援。 这是被菲娅逼急了发动全面进攻么…… 蜜米儿眉头紧皱，站在她的视角，整个混沌之海的海面已经下降百米有余，但这绝非可以让人高兴的结果。菲娅那边可能取得成果，但厄尔庇斯之岛已经岌岌可危。 她的确是第八位阶的实力者，可面对远方天空上多如牛毛的人形混沌，也难在以一敌多的同时保护城头上的士兵，更不用说她已经在刚才的战斗里消耗了一部分魔力。她紧张地扫了眼下方重新与普通混沌纠缠的士兵，此刻城墙上到处是乱窜的火蛇与神圣烙印，不时还能听见金属钝器劈砍到石头上的轰鸣，那是新式魔法与圣骑士配合的结果，魔法光混杂士兵的呼喊与惨叫，城头上都乱作一团。 更糟糕的是，由于结界回撤，高达百米的混沌海浪也得以扑上城头，尽管后方结界内的魔法咏唱者军团及时做出反应，用火球编织的巨网撕毁海浪，在一连串爆炸声里破坏了海浪势不可挡的势头，可剩下的混沌依旧如倾泻的暴雨一样涌入城墙，短短几秒便形成在城墙上奔腾的黑色洪水，将士兵冲得东倒西歪。 哪怕混沌只有没过小腿的高度，也足够让士兵组成的防线迅速瓦解，他们只能分成小队背靠背彼此抱团才不至于被混沌吞噬，人和黑色黏液胶着在一起，变得难分敌我。 “救、救命！” “呃啊！！！” 该死。 这种情况连使用范围魔法支援都困难。 回荡在耳边的惨叫与呼救令蜜米儿咬紧牙关。 她无比想立刻扑向城墙，以银龙擅长的广域歼灭魔法截断后方来袭的混沌，为士兵争取喘息时间，然而露希蒂涅传达给她的任务是应对人形混沌，不可与普通混沌纠缠。 正如当初克蕾雅面临的困境一样，如果此时的她将注意力放在对付普通混沌上，那么很可能会中混沌的阴谋，不是所有混沌都像普通混沌一样没有神志，事实是混沌无比狡猾，擅长隐藏与偷袭，这一点她蜜米儿再清楚不过，只要她轻举妄动，很快就会有第九位阶混沌悄悄靠近发动袭击。 ——先解决这些人形混沌，然后再支援士兵。 蜜米儿捏了捏双拳，手中浮现两把款式极为接近克蕾雅的双剑。尽管天空上属于世界树大陆一方的精锐仍在与人形混沌对抗，闪烁的魔法光到了让人睁不开眼的地步，但视野里的人形混沌还是越来越多，从海中钻出的人形混沌像水面上的蚊虫一样纠结成黑压压的一团，光是没有加入到战斗里的部分，一眼扫过去就已经超过百位。 虽然有些棘手，但只要用龙语魔法…… “情况危急到这个地步都没有被焦急冲昏头脑，蜜米，你也成长了啊。” 忽然间，一道成熟的男性嗓音出现在蜜米儿身侧，蜜米儿瞬间汗毛炸立，身形暴退，直到来到安全距离，她才望向说话的人。 那是一头混沌形成的、浑身虬结暗红纹路，体型超过百米的巨龙。 记忆告诉蜜米儿，那不是自己的父亲厄里乌斯，而是别人。 曾试图杀死自己，谋权篡位的叔父。 橙红色的眼眸里渐渐浮现怒意，蜜米儿竖起眉毛，任由潇洒的银色长发在空中招荡。 “你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谋权篡位的逆贼！” “哼，不过是成王败寇。不是那个多菲莉娅帮忙，你将成为整个巨龙族的罪人！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没改勾结外族残害族人的卑鄙伎俩，今日我就要替你父亲裁决你这个抛弃巨龙荣耀的无耻之人！” “你什么时候有资格说这句话？蜜米儿已经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战士，妄图谋权篡位的大逆不道之徒，你没有脸直呼厄里乌斯和蜜米儿的名字！” 紧跟在蜜米儿叔父的话语后面，另一个成熟稳重的青年声音出现在蜜米儿身边，这次蜜米儿没有后退，她的双瞳一下睁大，吃惊地望向说话的青年。 “格纳？！你怎么没变成敌人，不，你怎么还能出现？！” 正如蜜米儿说的那样，出现在蜜米儿身边的人正是格纳，如今的格纳甚至恢复当初一头红发，看起来彬彬有礼的英俊外表，乍一看和真正的人类没有两样。 格纳没有看向蜜米儿，他警惕地盯视远方巨龙，沉着回答。 “我是自愿与混沌融合，一直潜伏在混沌里等待这一天。主宰现在分不出精力管我，趁我还有理智，一起杀了这个叛族之人。不要掉以轻心，他现在很强！” “可是你——” “没有可是，蜜米儿，如果你心里还把我当成兄长，就完成这最后的试炼，当初你靠外人的力量杀死他一直被族人诟病，现在联合我的力量一起，把这些年的账都找回来！” 抢在蜜米儿说完之前，格纳双手持枪后退一步，放低重心，摆出标准的战斗姿态，眼中燃烧的决心比蜜米儿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与高昂。 这份战意感染了蜜米儿，令她也放下万千思绪，目光渐渐转移到对面的叔父身上。 生前为了我牺牲自己，连死后也要助我一臂之力，让我摆脱旧日的污名吗…… 可自己已经用行动告诉族人，自己是合格的龙皇。 话虽如此，终于解除多年来的误会并肩作战，这种感觉并不坏。 “啊啊……” 蜜米儿情绪高涨起来，她并不讨厌格纳本人，她讨厌的是格纳的偏执，尽管木已成舟，格纳是巨龙族的罪人，但不论如何，格纳对她的关心始终没有变化。 她深深点头，同样拿出迎敌姿态面对叔父。 “好，一起杀了他，回去以后我会为你正名。” “不必正名，罪人就该以罪人的样子消失。我上了！” “两个蠢货，受死吧！！！” 转瞬之间，三头巨龙化作闪烁的流光，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高速不断在空中交织碰撞，战斗的激烈程度不亚于岛上的任何一处战场，以至于制造出一片无人可以接近的死亡地带。 第一百零六章 悄然成长的少女们 第一百零六章 悄然成长的少女们 “安娜姐！” “嗬啊！” 一剑劈开扑面而来的、有着两人高的混沌海浪，被翠绿光辉笼罩的安娜塔西雅从漆黑黏液中踏出，由于有环绕全身的流风加护，安娜塔西雅即使沐浴在混沌中也没有丝毫损伤。 但这只是因为来袭的混沌太普通，如果换成高位阶的混沌，情况就要大不相同，深知这一点的安娜塔西雅脸色并不怎么好看，她知道自己的运气不可能一直这么好。 “安娜。”同样以阔剑劈开混沌，米露背朝安娜塔西雅，警惕着周围，沉声询问，“没事吧？” “没事。这种程度的混沌还不至于让我受伤。还有，我不是让你保护莉提殿下吗？” “那边有诺菈。” 仿佛在回应米露，在安娜塔西雅望向十米外的莉提时，手持烈焰大剑的诺菈朝安娜塔西雅轻轻招手，火红长发配合燃烧中的烈焰大剑，让诺菈如同一团跳动的火焰无比醒目。 不愧是第七位阶的圣子。 安娜塔西雅紧张的心稍稍放松，尽管自己、莉提与米露都有纳米妖精支援，有着几乎无穷的魔力与体力，但在魔力的使用效率上仍旧无法与诺菈匹敌，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自己三人加起来才能守住超过二十米的一段城墙，而诺菈一个人就能守住双倍的距离，而且还是在没有使出全力，不时过来支援的情况下。 实力之差过于明显……不，应该说诺菈的能力天生就很适合对付混沌，火焰魔法消灭混沌的效率比其他任何魔法都要高。 “王妃殿下，您没事吧？！” 安娜塔西雅的想法刚落，不远处便响起士兵们的呼喊，每个人都知道安娜塔西雅是菲娅的王妃——哪怕菲娅没有成为女王，士兵们也在暗中用王妃称呼克蕾雅一行——因此当他们看见安娜塔西雅被混沌海浪淹没的时候，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最近的一队士兵索性赶到安娜塔西雅身边，明显是要掩护安娜塔西雅撤退。 “结界已经后退出第一防线，这里太危险了，您还是赶紧和小公主回内城，这里由我们守护！” “我没事，做好自己的工作。” “可是——” “人形混沌来了。” 士兵话音未落，米露略带紧张的声音便令每个人都绷紧神经，不约而同地望向城墙上空。结界后撤是不久前发生的事情，由于天空中依旧有联盟的精锐在阻拦人形混沌，所以短时间内只有海啸一样的普通混沌涌上城头，此时人形混沌扑向城墙，是己方精锐应付不过来的体现。 收缩结界是为了保护结界不被暴力破开，至于为什么不下达撤退命令，应该是想让外墙的士兵争取时间，等足够数量的人形混沌进入城墙范围以后，再突然扩大结界，这样就能瓮中捉鳖，将人形混沌分而化之。 迅速理解这一点，安娜塔西雅沉下心，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 “通知其他人抱团坚守，切莫脱离队伍，用不了多久结界会重新扩大，到时候就能把人形混沌分而食之！” “可我们怎么是它们的对手……” 如果回答自己的是希利瓦尔的禁卫军，自己势必会因其怯战而当场格杀，然而自己已经不是禁卫军团长，说话的也是一位仅有第二位阶实力的人类士兵，在这种情况下能坚持不退就已经该夸奖。 安娜塔西雅用眼角余光扫了眼战场，此刻城头上已经乱成一片，到处是士兵的喊杀与呼救声，数万将士都在城头上与混沌厮杀，安娜塔西雅甚至能看见直接被混沌扑上脸颊，在挣扎中跌下城墙的人。 倘若不是城头修建得足够宽敞，扑上城头的混沌已经化为可以将人冲得东倒西歪的洪流了吧——蜜米儿那边，正面战场上的混沌恐怕已经形成洪水，安娜塔西雅在心中咋舌，她所在的位置处于相对较侧面的第三区划，这里的混沌仅仅淹没到脚踝，而士兵们穿着表面包裹了金属片的厚厚皮靴，短时间内混沌腐蚀不到士兵的皮肤。 话虽如此，没有固定形状的混沌也过于棘手，有结界保护头顶的时候还能形成坚固防线，此刻混沌像海啸一样自天空呼啸而来，根本防不胜防，连找个地方躲起来都做不到。 金发略微凌乱的安娜塔西雅深吸了口气。 “人形混沌交给我和火猫圣子，你们后退，务必阻止混沌蔓延进结界！” “……好！请王妃殿下小心！” 砰砰砰—— 士兵话音刚落，一连串锥形火球便从他头顶飞过，伴随接二连三的爆响，所有人都注意到先前的人形混沌已经降落到城头上，而锥形火球正是众人身后莉提的杰作，最先落到城头上的一位人形混沌已然千疮百孔，化为一滩没有固定形状的烂泥融化。 “啧！” 安娜塔西雅与米露将注意力放在十米开外的人形混沌上，双方都没有言语，人形混沌似乎在等待什么，没有立刻发动进攻，这给予了安娜塔西雅使用『探查之风』的机会。 十一个第六位阶，三个第八位阶，没有第七位阶与第九位阶的个体。 虽然很棘手，但也不是不能消灭。 目光注视着体型高大的人形混沌，安娜塔西雅压低声音叮嘱米露。 “他们应该在警惕莉提。先不要行动，等他们过来，我们只需要拖延时间，你牵制左边的五个，剩下的交给我，漏网之鱼有诺菈处理，不要过分追击。” “好。” 简单的分配结束，安娜塔西雅斜持细剑，放低重心。混沌的弱点在于几乎无法使用魔法，这令他们面对范围魔法时只能被动承受，虽然自己不是魔法咏唱者，但习得的近战魔法中存在范围攻击的手段。 可即便如此，一次性面对九个从第六位阶到第八位阶不等的混沌也是不小的挑战。 与其自己使用不熟练的第六位阶魔法，不如拖延足够长的时间，让莉提以范围魔法一次性全歼他们，不，应该说在普通士兵撤退到后方的现在，正是莉提使用广域歼灭魔法的机会。 莉提能意识到这一点吗？ “以天地循环之理，赞颂风与火之歌，大地的英灵呦，我以亚莉克希亚之血脉为引——” 安娜塔西雅的担心刚刚闪过脑海，身后便传来莉提低沉而冗长的咏唱。哪怕背对莉提，安娜塔西雅也能感受到天空自莉提咏唱咒文的一刻明亮了几分。 那是悬浮于半空中，交替闪烁翠绿与橙红光辉的复杂魔法阵，随着莉提有规律的挥舞魔杖，杖尖逐渐汇聚起一颗卷动着类似太阳风一般的、交织青与红的火球，空气温度以极为明显的速度上升，甚至于多出一股难闻的焦糊味，某种东西熊熊燃烧发出的轰隆闷响更是令人骇然。 仅仅眨眼时间，只有拳头大小的火球便暴涨至人头大，而如果把注意力转移到莉提头顶缓缓旋转，并且还在接二连三展开朝天空的魔法阵上，这颗蕴藏恐怖能量的火球最终会成长到超过五十米距离，无数鲜亮的蓝色符文如锁链一般缠绕上火球，莉提的双眼更是从紫红色转变为幽青，以昏暗的天空为背景，莉提迅速成为整段城墙上最为耀眼的存在。 “嘎啊！” 突然出现的盛大魔力在吸引士兵注意力的同时也引起人形混沌注意，他们从最开始就在警惕莉提——尽管安娜塔西雅与诺菈的魔力反应比莉提强大不少，但莉提这位不断用高阶魔法扫射混沌的魔法咏唱者才是最具威胁的存在。 只能拖延到这里了。 注意到人形混沌的动向，安娜塔西雅心中一沉，在视线交错的瞬间，仿佛有听不见的发令枪响起，双方同时踏着普通混沌朝对方冲过去。 『力量加护』 尽可能不去使用需要咏唱的魔法，安娜塔西雅手中细剑亮起金色光辉，一剑斩向冲在最前方的第六位阶混沌。 混沌几乎没有防御能力，这一击势必能将其从中一分为二。 就在安娜塔西雅如此思考时，眼前的混沌突然发生变化，第六位阶混沌毫无预兆地爆散开来，以普通混沌的姿态扑向她脸颊。 这是在做什么？ 不对。 愣了一瞬后，安娜塔西雅心中重重咋舌，尽管她和其他士兵一样，缺乏与人形混沌交手的经验，但战斗经验往往可以互通，她已然猜想到混沌要做什么。 第六位阶的混沌爆开是为了遮蔽自己视线，第八位阶混沌应该就藏在这位爆散开的混沌之后。 将致命一击夹在佯攻中迷惑对手，即便放在人类里也是较为高超的技巧。 灌注在细剑上的力道不减反增，安娜塔西雅目光坚毅地完成短促咏唱。 『皇家剑技·疾风三返』 细剑上的金色被翠绿覆盖，安娜塔西雅继续一剑斩向混沌，如同被利刃破开的纸张，混沌被轻而易举地竖向切开，安娜塔西雅的视野则经过短暂黑暗后恢复明朗——事实也正如她推测的那样，手持两把短刃的第八位阶混沌正在后面等她。 杀之。 没有削弱过的一剑径直斩向第八位阶混沌的头颅，但这名第八位阶的混沌异常勇敢，即使面对必死一击也没有躲闪，手中两把短刃如同毒蛇一样，灵活地从左右两侧扑向安娜塔西雅脖颈。 在自己一剑劈开他时，他也会切断自己的脖子。 但那是一般人才会面临的窘境，自己早已做好混沌以命换命的准备。 安娜塔西雅细剑上的青色光辉骤然减弱，她强行止住自己的前进势头，下一秒，三道横向的翠绿锋刃自人形混沌身后将其切开，他瞬间失去形状与惯性，连带着扑向安娜塔西雅脖颈的两把短刃也化为普通混沌落向地面。 能用佯攻伪装致命一击的人不只有混沌。 倘若刚才有人站在侧面就能发现，在安娜塔西雅一剑斩向混沌时，三道极为凝练的风刃已经出现在人形混沌身后。 『疾风三返』正是如此剑技。 比想象中好对付。 不论战斗经验还是魔法的熟练度，都是自己更胜一筹。 那么—— “嗯？！” 就在安娜塔西雅打算继续对付剩下的人形混沌时，脚下突然传来被扯动的不适，她下意识踢动小腿，但下一秒视野便被铺天盖地的混沌遮蔽。 地面上的混沌化作无数藤蔓拔地而起，眨眼便将安娜塔西雅包裹其中，而那些人形混沌则看也不看安娜塔西雅，直奔越发危险的莉提而去。 可惜他们没能得偿所愿。 啪咔、啪咔—— 接二连三的断裂声响起，最先只有零星几道，但随着时间推移，仅仅一个呼吸的功夫便发展到无法忽视的程度，最终伴随惊天动地的布帛撕裂声，一道高达二十米，呈现金红色的风暴自包裹住安娜塔西雅的混沌囚笼中盛放，顷刻便将地面没过脚踝的混沌连带天空上试图绕过安娜塔西雅头顶的人形混沌一起卷入其中，尽数撕碎。 『黄金风暴』 即使第八位阶的人形混沌也没能幸免于难，在安娜塔西雅实力提升到第六位阶以后，『黄金风暴』的威力出现显著增强。 用力甩动细剑，安娜塔西雅微微喘息着，倘若不是她抵达第六位阶，刚才的情况便相当危险。 说到底混沌神出鬼没的特性让人防不胜防。 莉提和米露那边的情况呢？ 想到这里，安娜塔西雅目光扫向周围，尽管『黄金风暴』遮蔽了大半视线，但她还是可以从风暴间隙瞥见米露与莉提的身影，两人都没有受伤，尤其是莉提，魔杖上的火球已然积蓄到让人心惊肉跳的地步。 可是，诺菈小姐在哪？ 安娜塔西雅皱起眉头，从实力上看应该是诺菈保护她，可她早已习惯站在保护众人的立场，现在看不到诺菈的身影，心中不免一紧。 她下意识瞥向战场前方，然后，湛蓝色的眼眸微微一缩。 天空中的人形混沌已然像聚集在水面上的飞蚊一样庞大，到了一眼望去黑压压一团的程度。 这个数量哪怕是自己也只能惨败。 安娜塔西雅脸色糟糕起来。 “没事吧？” 这是诺菈的声音。 安娜塔西雅赶紧抬头，此时的诺菈正眺望着远处天空上的人形混沌，俏脸上非但没有胆怯，反而充满高昂战意，尤其是手中比她人还要高的烈焰大剑，其上的火焰几近超过莉提仍在积蓄的火球。 她压低声音，谨慎提醒。 “我没事。但这么多人形混沌，已经不是我能对付的数量。” “无妨，让我来吧。” “……诺菈小姐只有第七位阶。” “什么啊，第七位阶很弱吗？我的直觉告诉我，有莉提支援，阻拦他们一段时间不是问题。我一直在注意正面战场，露希蒂涅已经加入东线，用不了多久蜜米儿那边也会分出胜负，我们只要支撑到那个时候就足够了。让米露保护莉提，我去消灭人形混沌，安娜塔西雅协助那边的士兵。” 似乎猜到安娜塔西雅不愿意离开莉提太远，诺菈用下巴指了指后方士兵们的方向，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他们快撑不住了。” 降落到城墙上的人形混沌不只有安娜塔西雅消灭的部分，当其他方向的人形混沌在降落到城墙上以后，能阻挡他们的只有普通士兵，而这些士兵不可能是人形混沌的对手，进入人群的人形混沌就像狼入羊群一样无人可挡，即便有勇敢的士兵扑上去，也会被尖刺与藤蔓形状的混沌洞穿或者丢下城墙。 正如诺菈说的那样，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防线就会崩溃。 该怎么做已经一目了然。 “米露会保护好莉提，她已经成为优秀的战士。” 为安娜塔西雅卸下最后的担忧，诺菈紧紧盯视安娜塔西雅双眼，传达自己的心意。 “我知道了。”安娜塔西雅深吸了口气，缓缓站直身体。“诺菈小姐注意安全，别太冒进。” “这是自然。” 朝安娜塔西雅点点头，诺菈转过身，一步步走到城墙边缘。 她仿佛在掂量烈焰大剑的重量那样，用剑身敲了敲城垛，发出令大地震颤的“砰砰”响动。接着，她颇为潇洒地扭头望向莉提，如今莉提手中青红交织的火球已经庞大到任何人都无法忽视，以至于莉提本人都难以承受的重量，手中魔杖不断像挥舞的旗帜一样来回摆动。 “莉提，给它们来一发大的！” “让、让开一点，我要控制不住了！” 不等诺菈回答，莉提便开始兴奋而激动的最后颂唱。 “我命你永存于风与火的牢笼，在我的颂唱中落入不醒的哀号，消失吧，悲哀的咒灵！——『精灵之恸哭』！” 高亢到几乎撕破嗓音的冗长颂唱终于结束，伴随莉提极其吃力的，将魔杖自下而上甩出去的动作中，直径达到五十米的瑰丽火球终于脱离魔杖，以一种缓慢的、令人心惊胆战的速度飞出。 当它出现于世的那一刻起，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它身上，随后便是发自灵魂的战栗与止不住的想要逃跑的求生欲，火球慢悠悠地飘荡向高空，最终与如同群聚飞蚊般的人形混沌碰撞。 “——轰轰轰轰轰！！！” 并不只是一次爆炸，而是像激光扫过舰队般，一连串刺目的橙红色爆炸在人形混沌中从左往右扩散，很快便将整个人形混沌形成的黑色球体囊括在内，人形混沌聚集成的黑色乌云已然与被点燃的飞蚊无异，要么被化作飞灰飘向天空，要么被爆炸的余波肢解还原成普通混沌坠落。 点亮天空的盛大烟火绽放了足足半分钟才开始消散。 当魔法制造的烟雾渐渐散去时，剩下的人形混沌仅剩原先的三分之一，而它们无一不像被激怒的公牛一般，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莉提身上。 “我……我做到了！我还是第一次用出这个魔法！米露，你也看见了吧？！” 激动地一把抱起米露，紫发跳动着的莉提不顾满头大汗，兴奋高喊。 虽然想庆祝，但米露不像莉提一样没有注意到空中那些盯着她的人形混沌，她嘴角抽了抽。 “先想想怎么对付活下来的混沌吧。” “放心啦，小诺菈会应付的。” 说着，脸蛋蹭着米露的莉提俏皮地闭上一只眼，朝空中比出一个“OK”的手势，收到信号的诺菈勾起嘴角，紫色眼眸中燃烧起昂扬战意。 没错，剩下来的就由我来对付。 意识落下的一刻，烈焰大剑燃烧起超过百米的滔天火墙，悬停在半空的她低声喃喃。 “可不能成为表现最差的那个啊……” 不然都没脸见菲娅了。 连带着缇露露和莹的份一起努力吧！ 不再迟疑，诺菈以要将天空一分为二的势头横扫烈焰大剑，绚烂火光一瞬便成为昏暗世界的全新焦点，与试图冲向莉提的海量人形混沌乃至高高涌起的混沌海浪一同，赫然相撞！ 第一百零七章 欺诈之计 第一百零七章 欺诈之计 距离越来越近了。 前方越发明亮的光线以及不稳定的晃动都在告诉菲娅，自己即将通过『界缕之弦』抵达主宰告知的坐标。 嘴上说是世界尽头，实际上应该是星球的另一端，距离世界树大陆的最远点吧，哪怕异世界存在魔法，根据自己的观测，也不太可能是天圆地方的存在。 大战在即的氛围让菲娅无暇进行更深入的思考，一旦意识到当自己与主宰交战时，主宰很可能会不计代价的进攻世界树大陆，她便感到皮肤泛起一阵不舒服的鸡皮疙瘩，握着拉维梅塔的手也微微用力，她甚至觉得身体正在往外冒热汗，这是过去几乎没有出现过的情况。 并非无法战胜敌人，而是自己有了牵挂。 “喂，你弄疼我了。” “啊……抱歉。” 拉维梅塔吃痛地用力回握菲娅，菲娅赶紧对拉维梅塔投以歉意，拉维梅塔不禁微微一怔，旋即撇过脸去。 “我也不是要让你道歉，只是让你注意点。你在紧张么。” “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吧，天知道对面有什么，而且我也很担心世界树大陆那边的情况。” “担心也没用，竭尽全力杀了主宰才是唯一的解决办法。”说到这，拉维梅塔顿了顿，“或者杀了我。” “杀了你也只是让无上意志的计划流产，而且它还很有可能因为计划落空恼羞成怒报复我，对我而言结果没有改变。除此以外最重要的是我不会牺牲你。” “真会说漂亮话。” 拉维梅塔轻哼一声，扭过头，冰青色的长发甩在菲娅侧脸上，让菲娅感到一阵冰冷和瘙痒。 换作平时，菲娅一定会借机调侃，解释“这可不是漂亮话”，但现在她并没有开玩笑的心情。 这一点对拉维梅塔也一样。如同即将登上重要舞台进行表演的人往往会和周围人说些自己都记不清内容的话缓解紧张一样，拉维梅塔看似在说讥讽菲娅的发言，实则内心并没有讥讽的想法，只是顺着本能说出口。 如此时间过去好几秒，菲娅才在一阵沉默中问道。 “以你的认识，主宰可能会准备什么样的陷阱？说到底混沌无法使用多少魔法，即使把我吸引过去，她有针对我的手段么？” “……按道理说没有，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你知道，混沌没办法使用元素魔法，只能用纯粹魔力，我想不到她能布置什么陷阱，归根结底陷阱这个词对混沌来说就像让没有手脚的人挥剑一样可笑。” “以往我能威胁到多菲莉娅，是因为多菲莉娅不像你一样可以使用这个世界的魔法，她的攻击手段和我一样单一，而且肉体没有经过魔力强化，这让我可以靠数量与她一战，逼迫她不断提升自己的力量，直到这个世界崩溃。” “你和她不同，你和这个世界融合得很好，即使不用那种恐怖的火焰魔法也有自保能力。老实说。我觉得你比她棘手得多，我不知道本我有什么办法可以针对现在的你。但是这次的世界和以前大不相同，就像现在的你获得魔法帮助一样，本我身后也站着看不见摸不着的无上意志。无上意志能控制本我，实力绝对不容小觑，本我在它指导下拿出我从没见过的针对手段也不无可能，你得万分小心。” 话说到最后，拉维梅塔极为认真地盯着菲娅双眼，灼灼目光让菲娅不敢与之对视。 她略微移开视线。 “比起担心我，你更该担心自己。你才是无上意志的最终目标。要是她趁着我分神对付你，事情就麻烦了。” “那就要看是你的力量强大，还是她更胜一筹。在力量比拼上，本我不可能是你的对手。” “最好是这样。” 菲娅情不自禁地握了握双手。 她有完全消灭主宰的底气与把握，但在彻底杀死主宰以前能保住多少人，则只能听天由命。正因如此，她才会紧张个不停。 没想到同样的命运会两度降临到自己头上。 意识到这一点，菲娅忍不住在心中笑了笑，生前是在热寂中拯救宇宙，如今来到另一个世界获得可以无中生有逆转熵增的魔力以后，却还是改变不了要拯救世界的命运，实在是一种逃不掉的因缘。 不过这次自己不会输。 深吸了口气，菲娅眼前的光明已然越发刺眼，她在紧张中握紧拉维梅塔，语气无比认真地提醒。 “要到了。” “嗯。” 话音落下，两人转瞬暴露在一片刺目白光中，但眼前的白光仅仅持续一秒就又陷入漫无边际的黑暗，菲娅和拉维梅塔下意识闭上双眼，直到一个呼吸过去，她们才适应骤变的外界光线。 昏天黑地的世界。 即使黑夜也有月亮与星光照亮大地，这里却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仅凭肉眼已经无法分辨哪里是天空哪里是脚下，只有使用『探查之风』才能通过魔力分布辨明，两人脚下的是混沌之海，头顶是遍布黑云的天空。 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接近干粉状的混沌颗粒，即便最大化的『照明』，也仅能照亮周围百米。 如果不是『苍穹守护』保护着自己和拉维梅塔，两人身上的衣服甚至卡莉斯塔的身体恐怕都在被混沌腐蚀了吧，这里是货真价实的主宰之巢。 混沌之海还有这样的地方？ 菲娅想询问拉维梅塔，但拉维梅塔脸上的诧异已经回答菲娅，她也没见过这种模样的混沌之海。 总而言之，先把主宰骗出来。 菲娅保持面无表情的神色，面对虚空厉声质问。 “主宰，我已经带拉维梅塔过来，无上意志在哪！” 没有回答，有的只是刮过世界的呜呜风声，其中夹杂的冰冷与凄厉，犹如古战场上哀号的厉鬼。 骗局？ 等待了数十秒都没有反应，菲娅不禁皱起眉头，拉维梅塔就在自己身边，主宰没有欺骗自己的理由，事实证明，她害怕自己真的杀死拉维梅塔，破坏她主人的计划。 迟则生变，不能让她拖延时间。 沉下心，菲娅再度对虚空质问。 “我只给你五秒，五！” “聒噪！” 和菲娅想象的一样，当她开始倒数时，主宰果然出现在她眼前。最先是空气中飘荡的大量黑色微粒开始汇聚，当所有黑色微粒都被吸引聚集在一起后，下方海面的混沌也开始朝天空聚拢，仅仅十几秒，被六瓣灰黑色翅膀守护的主宰便出现在菲娅眼前。 而得益于主宰形成时吸收了空气中的大量黑色微粒，空气变得干净起来，能见度也上升不少，『照明』的光辉因此能够洒向海洋与天空，菲娅终于看见这个世界原本的面貌。 ——这里和其他任何一处混沌之海一样，有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弧形海平线。不同之处在于，这里不论混沌之海还是覆盖在天空上的黑云，都呈现出不祥的暗红色，尽管和厄尔庇斯之岛那边相比缺少了怒吼的波涛与龙卷风，但无边无际的安静反而让气氛变得诡异且惊悚，仿佛处在一个不受时间影响的世界。 “一定要我威胁你才愿意现身，混沌的癖好都这么特殊么。”菲娅嘲讽地扫视了眼体型比自己庞大得多的主宰，语气不耐地追问，“我已按约定把拉维梅塔带过来，现在该轮到你履行约定了，我必先见到无上意志才能把拉维梅塔交给你，否则谁都别想得到好处。” “你来前我已经把事情汇报给主人，它愿意接见你，只是主人降临需要时间——看见这个世界的变化了么，这些暗红色的东西正是主人降临的前兆。” 缓缓扇动六翼，主宰维持在空中上下浮动的状态，她转动偌大的眼珠，仿佛在示意菲娅好好观察这个世界的变化那样望向海面。紧接着，她的语气里不再有令人皱眉的敌意，取而代之的是平静、沧桑以及浓浓的感慨。 “我经历过无数次轮回，早已在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与绝望中被仇恨蒙蔽双眼，是无上意志大人将我从仇恨里解脱出来。混沌因外乡人而诞生，看起来好像是世界为了自保而做出的自卫手段，因此我一直相信自己是世界意志的体现，主动去消灭外乡人。” 说到这里，主宰面朝大海的视线又转移到菲娅身上——这种被庞然大物逐渐盯视的感觉让人起鸡皮疙瘩。 “可是，世界什么时候给我下达过命令，我并没有这样的记忆。之所以不断尝试消灭你，消灭所有外乡人，不过是被自顾自的使命感与仇恨驱使，我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子，是上天选中我来拯救世界，可上天在创造出我以后却从未对我的祈祷做半点回应，倘若不是无上意志大人点醒，我还会一直沉溺于自己是救世主的美梦，被大义与仇恨驱动一定要和你拼个你死我活。” “但好在事情没有变得那么糟糕，我及时醒悟，而你也发生变化。事到如今我们完全可以放下过去的仇恨，既然是这个世界的不公，那就改造这个世界，你我有这个能力。这也是无上意志大人想看见的，到时候外乡人、我以及这个世界共存，岂不是最好的结果？” 她到底想说什么？ 菲娅面不改色，大脑则在飞速运转，警惕着主宰的一举一动，她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和主宰能就此言和。 “从上天选中的救世主，变成新世界的缔造者，我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再也不被所谓的使命感压迫得喘不过气。倘若不是世界会因为你的存在崩溃，你我其实并没有敌对的理由，不是吗？所以当我从无上意志大人那里听到我们可以改变这个世界的规则时，立马就像受到洗礼的信徒一样感动到浑身颤抖。只不过无上意志大人告诉我，在修改这个世界的规则之前，有一件事情横亘在我们面前，不解决她，我们便无法前进。” “你是想说拉维梅塔么。我说过，在不见到无上意志以前，我不会交出她。” “不。” 相当果断的，主宰否定了菲娅，那颗渗人的巨大眼眸依旧紧紧盯视菲娅，和菲娅间的距离也在不断拉近。 “拉维梅塔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要，她的确是我的一部分，没有她我便无法完整，可也仅此而已，没有她我一样可以活着。之所以非吸收她不可，不过是我的执念，我不想让这个世界出现可以与我平起平坐的人，也不想让自己以不完整的躯体成为无上意志大人的仆从，那是对无上意志大人的不敬，我不允许无上意志大人身边有如此丑陋残缺的我。” 不妙的感觉渐渐笼罩于身，菲娅感到肌肤爬上一层渗人的寒冷，那不是气温降低，而是杀意的体现。直觉告诉她，主宰的情绪正在逐渐激动，她已经随时准备好发动『空间跃送』，将拉维梅塔传送到远离战场的地方。 “阻拦你们的不是拉维梅塔又是什么？” “呵呵……真正横亘在我们面前的人是你，多菲莉娅！你是无上意志大人必须除掉的敌人！下地狱吧！！” 毫无预兆地，主宰身后的混沌之海爆发开来，视野所及之处的天空与大地一同睁开无数密铺的暗红眼睛，过去精灵神在亡者国度使用过的魔法再度出现在菲娅眼前，只不过这次由主宰使用出来的魔法要强大无数倍，到了还没发射出来，便让菲娅感到一阵刺痛和危险的地步。 被这种程度的魔法命中，哪怕自己也要受伤。 更加要命的是，先前还只有不到十五位阶的主宰，此刻魔力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眨眼便超过二十位阶并且还在上升。 “有无上意志大人赐予的力量，我早已不是过去的我！这里就是埋葬你的坟墓，多菲莉娅，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 遍布天空与大地的暗红眼眸汇聚起接二连三细密的魔法阵，每一道魔法阵都具有贯穿『天穹守护』的力量，其制造的巨大压力眨眼便排干附近空气，制造一片令菲娅感到不适的真空地带。 这才是主宰真正的力量。 从很久以前起菲娅就在好奇，不论拉维梅塔、主宰还是长公主，都对自己说混沌的力量与外乡人的力量挂钩，可自己的力量明显超过混沌，哪怕混沌之海很庞大，但只要自己想花时间不眠不休的在混沌之海上使用『轨道信标轰炸』，清空混沌之海也只是时间问题，连主宰在自己面前也不过是抬手就能消灭的蚂蚁。很明显，混沌的力量远远逊色自己。 那么多出来的力量究竟去了哪？ 如果不是三个人约定好一起说谎，答案就只有一个，那便是主宰为了消灭自己一直在玩弄伎俩，先以弱小的模样欺骗自己她很好对付，接着等自己适应了她的节奏以后再突然暴起，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如今事实证明了菲娅的猜测。 第一百零八章 更胜一筹的准备 第一百零八章 更胜一筹的准备 菲娅手中涌现幽蓝光辉，紧接着，拉维梅塔的头顶与脚下浮现两道上下浮动的白色魔法阵，伴随两道白色魔法阵彼此靠近，拉维梅塔的身体被迅速收容进去消失。 这是『空间跃送』，菲娅将拉维梅塔送到视野尽头不会被波及的位置，以她对混沌的操控能力，自保并不是问题。 剩下的就是对付这个欺诈犯了么…… 老实说，有些无聊。 哪怕主宰拿出全力，菲娅也不觉得主宰会毫无保留的出现在自己面前，简言之自己杀了她，她也能在其他地方复活。自己试图用拉维梅塔钓出无上意志的计划以失败告终。 但这东西又是非解决不可的存在。 也许只能用最后手段，彻底杀死她，逼迫无上意志现身。 哪怕现在主宰拥有自己也无法计量，呈现出与自己相同颜色的炽白色魔力，菲娅也不认为主宰是自己的对手。看似相同的颜色实际不过是『探查之风』的极限只能显示这么多，除非主宰把整个混沌之海都集中在身上，否则力量不可能与自己持平。与自己力量挂钩的是全体混沌，而非主宰一人。 “死到临头还想保护拉维梅塔，愚蠢！” “死到临头的人是你！” 无视充斥天地、箭在弦上的海量暗红魔法阵，菲娅抬起手，打算用『必杀之枪』配合『过载』解决战斗。 然而，出现在手中的『必杀之枪』一闪而逝，『必杀之枪』如同因为助燃剂不足而消逝的火苗自行消散，菲娅并没有魔法成功用出来的实感。 “嗯？” 并非自己的魔力不足，而是别的原因，菲娅有这种直感，她又立刻使用『神往的天幕』，然而这次干脆连魔法光都没有出现，自己使用的魔力没有与元素产生共鸣。 奇怪。 这次的主宰身上明明没有神性。 “这就是我的陷阱！去死吧！” 没有给菲娅反应的机会，覆盖在天空与大地上的暗红眼球赫然喷吐出彼此呼应的暗红光束，漆黑世界瞬间被数万毁灭性的、连接天地的暗红光柱填满，整个世界都被照亮。可诡异的是，不论遍布暗红色的天空还是混沌之海，都像没有感受到毁灭性的光束那样，海面和云层连一丝波动都没有出现，似乎这只是普通的灯光。 然而如果把目光聚焦在被命中的菲娅身上就能知道，这是能量极为凝练，到了不会溢散出来的表现。由于没有烟雾遮蔽视线，主宰可以看见菲娅被数十道光束轻而易举地洞穿开来，这并非像当初精灵神蒸发菲娅右臂那样的非致命伤，而是眨眼将菲娅打成筛子的死亡射线。 随后，菲娅的身体如同被风吹起的破布那样，被光束不断暴力顶起、在空中上下翻滚，仅仅零点一秒，被黑色礼裙笼罩的娇小身躯便已经破破烂烂，血肉横飞到看不出人形，连伤口处参差不齐的烧焦痕迹都清晰可见，让人联想到被丢进绞肉机里捣碎的身体。 尤其是在最开始的瞬间，主宰甚至能清晰瞥见菲娅那张一直没表情的脸上浮现的惊讶与错愕，那是对自己将要死亡一事毫无预感，没能反应过来的表现，可惜如此表情仅仅持续一瞬，便因为整张脸从牙齿到眼球被烧穿而不复存在。 没有惨叫也没有魔法的爆响，世界只剩下暗红光束咆哮的高频嗡鸣，除此以外连风声都捕捉不到，只剩下不断在光束中上下翻滚、急速缩小的肉球仍在跳动。 身体因魔力透支而干瘪的主宰一时愣在原地，她停下扇动翅膀，呆呆望着一公里外应该是菲娅的东西，整个人如同被定格了一样怔住不动。 死了？ 就这样死了？ 她难以置信，以至于瞳孔都散大开来，与自己争斗了上千万年乃至亿年时间的敌人就这么轻而易举死在自己眼前。哪怕一切都是自己的提前布置，自己在无上意志指点下知道了她的弱点，亲眼看见宿敌就这样死亡，她也还是被强烈的不真实感包围，以至于觉得自己活在梦里。 “呃呃……” 她下意识发出支支吾吾不清楚的呻吟，这些呻吟成为将她从恍惚中唤回现实的钟声，渐渐地，她恢复了意识，涣散的眼神也跟着重新对焦。 我杀死了多菲莉娅…… 我杀死了多菲莉娅。 我杀死了多菲莉娅！ 内心渐渐浮起兴奋的涟漪，主宰迅速被一股前所未有，乃至让她忍不住放声大笑的畅快感与狂喜填满，最初她只是干笑，但很快干笑便成为肆无忌惮地狂笑，以至于全身止不住的颤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倘若她有人类面孔，此刻一定会露出扭曲的、让人感到恐怖的笑容，然而这却是她内心的真实感受。她被多菲莉娅杀死成千上万次，体验到无穷无尽的痛苦与绝望，这次她终于大仇得报，亲眼看见自己的仇人在陷阱中化为一块肉做的破布上下翻飞，死无葬身之地。 没错，这既不是幻术也不是梦境，混沌的视力告诉她，属于多菲莉娅的魔力反应已经完全消失，那块只剩拳头大小的肉球就是多菲莉娅的尸体！ “多菲莉娅……多菲莉娅！你也有今天！你也有今天！！无上意志大人果然没错！依赖魔力就是你的弱点！！这个世界不该有你这个多余的东西，我会和无上意志大人创造崭新的世界！哈哈哈哈！！！！” 主宰放声大笑着。 回答她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或许是没有人庆贺所以感到无聊，渐渐的，主宰安静下来，在强烈的兴奋与大仇得报的快感过后，她又感受到一丝失落，将自己困在轮回中如此之久的存在居然以这种轻飘飘的方式迎来终结，这个结果让她心中五味杂陈。 不…… 还是赶紧收拾一下，去见无上意志大人吧。 心中想到，主宰一边重新汲取混沌之海里的混沌补充自身魔力，一边重新望向天空。此刻在海量暗红光束中翻飞的肉球已然消失不见，主宰只能瞥见一点点像是肉片的东西，她决定用目送肉片完全消失的方式送走自己这位宿敌，当作对其为数不多的敬意。 自己的成功不在于陷阱有多强，而是多菲莉娅太轻敌，倘若她不使用这个世界的魔法，或者从一开始就察觉到空气中已经没有她可以借用的元素，她就不会落得如此结果。 她太大意了。 自己准备的陷阱仅仅是驱逐元素的空间。 自己曾经警告过多菲莉娅，无上意志可以以上帝之姿探知到世界上的一切，如此一来，无上意志自然知道多菲莉娅可以在『噤声之城』以及缺乏元素的混沌之海上空使用魔法。只不过，菲娅之所以可以在这两个地方使用魔法，不是因为她外乡人的身份特殊，而是她的位阶过高，摆脱了『噤声之城』与缺乏元素的限制。 举例说明的话就是，『噤声之城』禁止人使用魔法的原理是驱逐一定范围内的元素，令身处范围内的人空有魔力，无法将魔力与元素结合，结果就是无法使用魔法。超过第八位阶的人之所以可以在『噤声之城』内使用魔法，是因为他们对元素的吸引力比『噤声之城』驱逐元素的范围还要大，可以调集更远处的元素，『噤声之城』自然无法限制他们。 这一点在深渊以及混沌之海上空也一样，不论菲娅还是克蕾雅，她们能够在混沌之海上空使用魔法，都是因为她们对元素的吸引力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哪怕身处混沌之海，也能直接从世界树大陆汲取元素，形成魔法。 而只要知道这个原理，针对起来便颇为简单。 将多菲莉娅吸引到即便是她也无法汲取元素的世界尽头，如此一来，她便会失去她引以为傲的魔法能力。尽管她依旧可以使用那种毁天灭地的火焰魔法，但习惯是一种致命的东西，一个习惯使用右手拿武器的人在战斗时不会突然想到换成左手持剑，自己只要抓住最开始多菲莉娅没能反应过来的机会，压上所有家底对其使用致命一击，战斗便宣告终结。 虽然简单，但对到了自己与多菲莉娅这个境界的人而言，一瞬已经足以决定胜负。更别说这个过程并不简单，如果不是无上意志大人告诉自己现在的多菲莉娅依赖魔法的弱点，又传授给自己布置魔法结界的方法，自己想破脑袋都想不出如此陷阱——将海面上万公里的元素全部榨干，只在多菲莉娅降临的位置留下少量元素，让其可以发动小型魔法，进一步麻痹她。 拿拉维梅塔当幌子，故意给多菲莉娅制造他们可以拖延时间的假象，实则自己在混沌之海最深处布置结界，多菲莉娅从一开始就钻进无上意志大人麻痹她的陷阱，输得不冤。 “哈啊……” 战争结束了。 看着最后一块烧焦的肉片被暗红光束蒸发，主宰发出一声无比复杂的悠长叹息，她以意念解除遍布天地的眼球，填满世界的暗红色光束也就此消解。 然后—— “原来如此，制造一片连我也无法豁免的禁魔空间，打我一个措手不及……确实是高明的战术。” 尽管只是非常微小的声音，但听在主宰耳中却如同惊雷，正准备转身的主宰如遭雷击般怔在原地，她瞬间睁大双眼，只见菲娅正完好无损地站在空中，连身上的黑色礼裙与黑发都看不到一丝凌乱。 她的内心顷刻被骇然填满，眼睛连带着翅膀一起张开到极限。 “你怎么还活着！” 自己亲眼看见多菲莉娅被洞穿成破布，而且这片空间是无上意志大人引导自己设置的、专门针对多菲莉娅的禁魔之地，她既不可能用魔法躲闪也不可能施展幻术欺骗自己，她怎么样都该死了才对！ 没有在意主宰的怒吼，菲娅低下头，如同在拍打灰尘那样，极为轻佻地轻拍了拍右手手背。 “你确实伤害到我，倘若是半年，不，一个月前的我，可能就要中你的诡计。可惜你和无上意志准备陷阱的时候，我也在进行我的准备。你来的太晚了，主宰，如今的我已经是不死之身，先不说你的陷阱漏洞百出，首先哪怕只有一粒纳米机器活下来，都可以重塑一个全新的我。” “刚才的魔法看似威力巨大，对我而言和当初精灵神的魔法没有两样。实际上你只在最开始把我洞穿了一遍，在那之后我就用『空间跃送』离开攻击范围，你看见的尸体，不过是我从储物魔法里拿出的破布，混沌只能从魔力反应判断外物，分辨不出什么是尸体什么是枕头。” “『空间跃送』？这里没有元素，你不可能使用魔法！” “没有元素不能创造元素吗？以前夏因亲王就向我展示过如何在禁魔结界里使用魔法，像这样捏碎天生拥有大量元素和魔力的魔法水晶，我不就有元素可以使用了么。” 说着，菲娅捏碎临时取出的一块魔法水晶，随后发动『空间跃送』，在主宰眼前展示了一遍消失又出现，她以居高临下的视角，微笑着夸赞主宰。 “话虽如此，我还是要夸奖你的计谋，表面上拿拉维梅塔当幌子，让我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实则自己躲在混沌之海深处布置驱逐元素的结界，甚至连我会用传送魔法把拉维梅塔送走都计算在内——这不是你的主意吧？太了解我不说，对魔法的运用也超出你的能力范畴。” 拉维梅塔的记忆里没有禁止使用魔法的结界，否则她在来之前就会提醒自己，更别提过去的长公主不会使用这个世界的魔法，主宰压根没有学习禁魔结界的必要。 一切都在自己的计算之内，主宰的诡计不过是让她挣扎得更厉害。 主宰在做准备的同时，自己也在提升实力。如果不是来之前自己增强了纳米机器的强度，令其发展到能瞬间恢复身体的地步，自己不会贸然带拉维梅塔奔赴混沌之海深处，要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算准以前的主宰没有拿出全力，没有必胜把握，怎么样都该把拉维梅塔留在厄尔庇斯之岛以免意外。 仿佛听见不可思议的话语，主宰拍动翅膀的速度开始加快，语气里也有明显动摇。 “不死之身……不死之身？你怎么可能有不死之身，这一定是障眼法，拥有不死之身的人只能是我！” 主宰话音落下的一刻，天空中还未消散的眼睛再度睁开，先前洞穿菲娅的暗红光束重新出现，然而这次菲娅不再躲闪，她张开双臂，主动拥抱暗红光束，于是便出现极为恐怖的一幕——数不清的暗红光束贯穿菲娅的身体，但纳米机器却可以以更快的速度修补伤口，毁灭与修补的速度已然像纳米机器与混沌僵持时那样不分上下。 “看见了么，哪怕我不使用『空间跃送』，你消灭我的速度也跟不上我的恢复速度。这份恢复能力不需要借用元素，只要我还有魔力，我就能无限重生。纳米机器遍布我身体的每个角落，依靠我的魔力复制自己，所以你永远无法阻止我治愈自己，即便都是不死之身，我的恢复能力也远远在你之上。” 之所以忍着刺痛慢悠悠地和主宰说话，是因为菲娅在强化她带给主宰的恐惧，莫尔大师与精灵神的事情已经告诉菲娅，消灭高阶混沌的最好办法是从精神上杀死对方，让对方失去复活欲望，同样的方法对主宰而言也有效果。 “你……” 明明没有喉咙，主宰却发出吞咽口水的畏惧声。她最大的依仗就是借助陷阱偷袭菲娅，事实上她已经把全部家底都压在刚才那一击里，否则也不会冒险暴露自己的真正实力，如今菲娅的恢复能力甚至超过身为主宰的她，她已然想不到杀死菲娅的方法。菲娅仿佛一堵不可逾越的高墙，让她一阵窒息，乃至陷入走投无路的境地。 不…… 不对…… 主宰的气息凌乱起来。 自己还没有输。 多菲莉娅是不死之身，但无上意志告诉过自己，现在的多菲莉娅还有第二个弱点，只要把她的亲人全部抓住当人质，自己就能逼迫她自裁，自己有整个混沌之海做依仗，她想和自己消耗多久自己都能奉陪到底，而在那之前，她的亲人势必会落入自己之手。 没错，混沌无穷无尽，自己可以和她消耗百年甚至千年，只要有弱点，胜利者始终都是我！ 第一百零九章 纳米洪流 第一百零九章 纳米洪流 原本充满睿智的蓝色眼球此刻遍布拼命的恐怖血丝，主宰的感情里只剩下歇斯底里，她将翅膀张开到根根炸立，其上眼球更是无规则地旋转，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疯狂与狰狞瞬间填满整个世界。 哪怕洞穿菲娅的暗红色光束已经无法对菲娅造成丝毫影响，主宰也没有收手的念头，大量混沌自海面倒灌进主宰身上，随后笼罩天空的深红云层开始汹涌翻滚，下起混沌形成的瓢泼大雨，云层与云层碰撞制造无数暗红色闪电，能见度顷刻降低到最低。 “不死之身又怎样！只要我还活着，你就无法阻止我——多菲莉娅！！！” 仿佛要贯透耳膜的嘶吼声滚滚回荡开，攀附在主宰翅膀上的玄奥文字发出一阵噼啪爆响，接着翅膀上的无数眼球以数倍于音速的声音笔直射向菲娅，她本人更是以流星之姿，携带无可匹敌，仿佛要将星球都撞塌陷的威力从高空狠狠砸向菲娅。 倘若这一击发生在世界树大陆，整个突出于地表的大陆都将倾覆倒塌，然而面对如此攻击，菲娅仅仅抬起右手。 那是一把破开乌云、拥有开天辟地之力的幽蓝光剑。 『过载』配合『附魔之刃』眨眼便让剑身延伸到超过万米，可以轻易将主宰从中一分为二。 禁止自己与元素沟通，不代表自己不能使用魔力，『附魔之刃』属于纯粹魔力凝结出的产物，不受元素有无影响。 菲娅没有一丝犹豫，迎着投射来的无数细小眼球以及主宰本尊一剑斩去。 连世界都为之颤抖的一击赫然显现，空间中浮现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漆黑裂缝。拖着长长尾焰，声势浩大的幽蓝光剑自天空落下，先是毫无悬念将最先到来的大量细小眼球碾压为碎肉，随后与主宰身体接触，主宰如同被利刃切开的眼球，被光剑轻而易举地一分为二，化作两半球体，几乎与光剑一同，赫然下方落入混沌之海。 而菲娅的这一击不仅杀死主宰，还将吐露暗红光束，笼罩天空与大地的海量暗红色眼睛一齐摧毁，菲娅甚至觉得自己听见无数灵魂发出凄厉哀嚎，在眼球与眼球的挤压破碎中释放出来。 那应该是被主宰收纳的、用以制造高阶人形混沌的意识，菲娅在心中猜测，她眼神一凌，手中力道更甚一筹，再次追加不需要使用元素的强化魔法。 『力量提升Ⅰ』 『力量提升Ⅱ』 『力量提升Ⅲ』 『力量提升Ⅳ』 『力量提升Ⅴ』 神圣金芒紧随在幽蓝光剑之后，成为第二道照亮世界的光辉，当金色光剑落入大海的一刻起，世界骤然爆发出大地崩裂的爆响！ “噫噫噫噫噫噫噫——” 刹那间，更多灵魂的惨叫冲天而起，它们集合在一起的声势甚至不输给大地崩裂的悲鸣，大量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流光自大地深处迸射开来，直奔天际而去。 菲娅没有放过它们，她无视因光剑与主宰尸体落入大海而激起数万米高的海浪，高举起左手，随后一道直径超过一公里的银色星云出现在海面上，而在这道银色星云出现的瞬间，波涛汹涌的海面顷刻平息，接着，星云开始以恐怖的速度自旋，混沌海面随之冒出咕噜咕噜的沸腾声，爆裂的气泡飞溅到上百米高，空气温度也以恐怖的速度上升。 天地凝聚出任何人都可以感受到的不祥征兆，皮肤浮现一层不可遏制的鸡皮疙瘩，令人不舒服的恶寒与电流感也在腰椎上乱窜，很快，一道刺破乌云，从遥远深空降临到地面的橙红色光束映入视野，当它落入海面上星云中心的一刻起，临界点也终于到来。 ——『轨道信标轰炸』 轰轰轰轰轰！！！！ 强烈闪光瞬间剥夺视觉与听觉，烈焰风暴裹挟着巨大压力将海床炙烤成结晶体，所过之处连裸露在外的岩石都变成熔融状，漆黑的混沌之海眨眼变成高温与狂风肆虐的熔融大地，冲天而起的蘑菇云伴随扩散开来的环状冲击波一起，将阻拦它们的一切东西震成齑粉，制造出一片无人可以生存的绝死之地。 但是—— “有不死之身的不止是你！” 哪怕视野每个角落都被火焰风暴填满，主宰的声音也依旧在菲娅身后响起，她发疯了般嘶吼着，再一次朝菲娅发起决死冲锋，如同陨石般斜斜砸向菲娅。 但毁灭性的轨道轰炸并不只有一道。 自己的目的不是给主宰一个教训，她今天非死不可。 接二连三的银色星云与橙红色光束以拱卫女王之姿围绕菲娅展开，以到处是抛射到天空的熔岩与烟雾为背景，围成圆形的银色星云与橙红色光束俨然成为一朵绽放在战场上瑰丽花朵，但如此绚烂的花朵带来的不是生机，而是死亡。 当它们一同绽放开来时，这个世界迎来前所未有的震颤与爆响。 出现在菲娅身后的主宰连诅咒声都没发出，便沐浴在咆哮的蘑菇云中蒸发。 但她的身体才刚消失，其他方向就又出现三个主宰，哪怕这三个主宰也因为出现得太早被扩散开的火焰风暴与冲击波摧毁，却还是阻止不了远方更多主宰接二连三地出现，每一个主宰的实力都与最初的主宰相差无几，连发出的声音都一模一样，天地间已然充斥着主宰充满憎恨的诅咒声以及自大地深处膨胀开来的圆形太阳。 而无休止的拉锯战不止出现在菲娅与主宰身上，在天际远方，大量混沌浪潮也在滚滚而来，它们悍不畏死地与扩散开来的火海和冲击波狠狠碰撞，相互裹挟、湮灭，如此景象消失了又出现，出现了又消失，到了让人疲倦的程度。 长公主在和世界同归于尽之前，面临的就是这一幕吧。 即使第九位阶的人，稍微擦碰到也会化为飞灰。 这是世界将要重启的前奏。 哪怕周围充满毁灭性的景象，菲娅也没有畏惧或者害怕，她如同局外人一般冷静注视着这片不断响起爆炸声，到处是憎恶诅咒、狂暴的火焰风暴还有地底岩浆飞射向天空的炼狱末日。 长公主不像自己拥有不死之身，也没有魔力用来应对复杂多变的环境，面对主宰不计代价的同归于尽，如果不想冒险拼死一搏，只能引爆世界重新来过，而AI必须遵守保护自己的原则，冒险有可能死，与世界同归于尽则只是多花些时间重新推演，于是长公主便选择不断的轮回。 最终诞生的便是自己。 只不过，自己不是为长公主而战，而是为了自己以及自己重视的所有人的命运而战。 菲娅闭上双眼，将『轨道信标轰炸』的数量再度翻倍，如今她已经能听见魔力沿着血管奔涌咆哮的声音，她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魔力，可即便如此，魔力也没有丝毫要耗尽的迹象，就好像主宰一次又一次的飞蛾扑火，却完全没有疲惫势头一样，双方都拥有无穷无尽的底蕴。 这样下去即使过十年二十年，甚至一百年，自己都无法和主宰分出胜负。 这也在预料之中。 在没有其他办法，只能靠『轨道信标轰炸』作为最强魔法的情况下，自己就是拿混沌无计可施。 毕竟是这个世界的亡命一搏，不困难才叫奇怪。 菲娅的耳朵里逐渐渗出血迹，那是耳膜被狂暴声浪震碎的反应，倘若不是纳米机器给予了恐怖的恢复力，即使是她也要回避这片到处是高温、冲击波以及恐怖声浪的世界下生存，她的耳膜破碎了又恢复恢复了又破碎，要不是『镇痛』魔法可以屏蔽刺痛感，她的思维能力也将受到影响。 她再度冷静地瞥了眼下方已经千疮百孔，并且仍在不断被破坏的世界。由于她所处的地方已经不剩下多少混沌，就连遮蔽天空的暗红乌云也早已被直冲天际的蘑菇云撕开，露出刺目阳光，所以她不知道自己的发言能不能被主宰听见，不过饶是如此，她还是以漠然的、平静的声音下达最后通牒。 “交出你身后的无上意志，主宰，你们没有胜算可言。” “狂妄！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办法阻止我！” “我杀不死你，但能杀死你的亲人、朋友乃至你重视的所有人！” “你被我困在这里无计可施，我可以奉陪你千年万年，直到你失去人性！！” “很快我就会把你亲人的尸体送到你面前，我保证会让她们享受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 这些话语并非由一位主宰说出口，而是数个主宰接力说出来，一个主宰被『轨道信标轰炸』炸死，另一个主宰就会跟着吐露恶毒的诅咒与狞笑，其肉眼可见的狂妄与疯癫仿佛让充斥世界的爆炸声都势微几分。 “呵呵……” 菲娅不怒反笑，她保持从始至终的从容，抬起头来，嘲笑似的勾起嘴角。 “你果然和我想的一样，会拿克蕾雅她们开刀啊。我说过，如果是一个月前的我，的确拿你没办法，但你就不觉得奇怪么，我为什么会被你的伎俩所骗，敢带拉维梅塔来到这里。” “闭嘴！” “为你的自负付出代价吧！” 无视菲娅的发言，主宰依旧在不断破碎与凝聚中厉声呵斥。 然而菲娅也无视主宰，她自顾自地，带着玩味笑意说道。 “我不是不知道你隐藏了实力，也不是没有猜到你会设下陷阱，我之所以过来，并非因为我大意，而是我已经有彻底杀死你的手段。” “那就用出来看看！” “我是不死之身！” “火焰魔法无法杀死我！等待你的只有在孤独中死亡！” 话虽如此，菲娅却觉得自己从主宰的声音里听到一丝动摇之意，她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的确，我是可以用『轨道信标轰炸』配合『过载』，让这个世界重启，可长公主已经用无数次实践证明，轨道轰炸无法彻底杀死你，我的目的不是让这个世界重启，而是要让世界保持现有模样，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把轨道轰炸当成对付你的武器——真正能消灭你的是这个。” 平伸出右手，菲娅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装有银色粉末的小瓶，在周围到处是爆炸与烈风的环境下，这个银色小瓶显得格外精致且脆弱，这是以精灵神石块当容器，提纯过无数次的纳米机器。 尽管主宰依旧在咆哮个不停，但菲娅已经不再听她的聒噪发言，而是食指与拇指捏起药瓶，将其对准天空中的太阳眯起眼睛观察。 “我承认这种程度的纳米机器不足以杀死你，想把它强化到足以杀死你的程度，需要把它强化到现在的一百倍，可我没有强度足够的容器，因此我一直在思考，什么样的容器可以允许我在短时间内把它们强化到我想要的程度？” “答案我在几天前就已经想到，但是一直没有实践，因为你提醒过我，你身后的无上意志可以像上帝一样注视世间的一切生灵。那么，倘若我提前完成纳米机器，你身后的无上意志岂不是有时间作出应对？因此我故作无计可施，假意把时间浪费在用精灵神石块强化纳米机器上，实则不断提高自己对纳米机器的掌控能力，保证它可以在最后一刻变成我想要的模样。就像你打我一个措手不及一样，我付出如此精力，也是要打你和你身后的无上意志一个措手不及。” “事实证明，我的计划成功了，你的无上意志不能倾听到我的心声和所思所想，它没能在最后阻止我杀死你，你们失败了。” 冷酷宣告主宰的未来，菲娅一把捏碎药瓶，随后右手抽出莱瓦汀，将剑刃按在高举过头顶的左手手心上，用力划下。 鲜血瞬间涌现在菲娅手心，而也就在这个时候，菲娅以意念操纵空中飘荡的银色纳米机器，将其全部灌入自己的伤口，让它们与自己融为一体。 随后菲娅全身光芒大放，化为真正意义上比太阳更耀眼，比星光更绚烂的蓝色光芒填满世间每个角落，接着世界毫无预兆地漆黑下来，主宰见过这一幕，或者说这是她的噩梦，每当多菲莉娅要与世界同归于尽时，世界的背景就会变成一片星空般的景象，犹如坠入满是繁星的虚空。 充满绝望的她正准备咒骂菲娅，可星空般的世界只持续一瞬便消退，好像刚才的斗转星移从未出现过，世界重新归于到处是爆炸声，以及视线被蓝色光芒填满的一幕。 与之一同的，菲娅的声音颤抖起来，那是一种好像在强忍剧痛的平静声音。 “最适合……成为容器的人……就是我自己……而现在……我已经完成最后一步……” 以自身为容器，将纳米机器浸入强大的魔力中，如此一来，纳米机器便得到前所未有的成长，化为足以吞噬混沌之海，从根本上杀死主宰的底牌。 这是菲娅早就想到的结论。 她之所以差点撕裂这个世界，是因为她对自己使用了『过载』，本就强大无比的魔力在瞬间迎来暴涨，顷刻便抵达世界能承受的极限，然而她只需要一瞬便足够。她的身体经过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魔力浸泡，又有纳米机器作依仗，哪怕身体在使用『过载』的瞬间，内脏乃至组成身体的每个细胞都会被撕裂，纳米机器也能在转眼间将她恢复如初。 当刺眼的蓝色光芒消失时，出现在世界中的菲娅已然成为嘴角、耳朵、鼻孔乃至眼角都流出鲜血的人，就连皮肤的毛孔上都结了一层厚厚血痂，然而此时的她早已焕然一新，稍微对自己使用了『清洁』，身上的污渍与血迹便消失一空。 她不再对世界使用『轨道信标轰炸』，而是摊开握成拳的右手，展示出悬浮于手心的一滴血液，这滴鲜血是菲娅全身血液中毫不起眼的一滴，但却又是足以给主宰致命一击，蕴藏着此世最强的纳米机器的载体。 自己感受到的痛苦并没有白费。 任由黑发与裙裾在烈风下肆意飞舞，菲娅促狭地勾起嘴角，在主宰已经染上点点畏惧的目光中，对血液注入庞大无匹的魔力。 『过载』 刹那间，鲜红血液转变为纳米机器所化的银色风暴，仅仅几秒，整个世界都被粉末状的银灰色纳米暴风填满，当菲娅身上再一次闪过『过载』象征的蓝色光辉时，银色风暴顿时犹如银河倾泻到星球上，高度无法计量的纳米海洋轰然坠向枯竭海床，眨眼化为裹挟摧枯拉朽之势，朝着天际远方滚滚而去的液状洪流！ 然后，银色洪流与咆哮着卷土重来的混沌浪潮狠狠撞在一起，这次双方并未出现僵持，海平面比混沌更高的银色洪流以压倒性优势将混沌浪潮反卷回去，同时接触到银色洪流的混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变颜色，调转枪头朝着曾经的同伴席卷——它们已经不是混沌，当它们接触到纳米机器的瞬间，便被强大无数倍的纳米机器吞噬后复制出新的纳米机器，银色洪流以更强劲的势头朝远方天际荡开。 胜负已经不需要用眼睛确认，在以链式反应复制自我的纳米机器面前，混沌已然是瓮中之鳖。 “来试试吧，主宰！到底是你的混沌更强，还是我的纳米机器更强！没有混沌之海作依靠，我看你还能复活多少次！” “不……” 与菲娅兴奋大喊相对的，是主宰逐渐退却，开始不稳定晃动的眼球，她从未见过这般铺天盖地到处是银色粉末的景象，她甚至感到翅膀接触到这些银色粉末以后，开始以不可遏制的势头被腐蚀，仿佛碰到火苗的纸张，被熔出一个个烧焦的破洞，不仅如此，被腐蚀的区域还往外扩大，好像形成身体的混沌变成反噬自己的寄生虫。 我在被吞噬？被活生生吃掉？ 怎么可能？！ 她的内心第一次涌现出对死亡的恐惧，这份恐惧让她体会到久违的颤栗，自从她知道世界会不断重塑以后，她就再也没有把死亡当作一回事，因为她总会无限次的重生，而现在，她再度品味到如坠冰窖的寒意以及全身颤栗的恐惧。 她赶紧自断被腐蚀的两片羽翼，朝着高空飞去，可她又发现眼球也因为与银色粉末接触，表面浮现一块又一块的银色斑点，这些斑点同样在扩大，并且还在往她的眼球深处钻进，她感受不到疼痛，但死亡的恐惧却让她产生幻痛。 她开始像疯了一样地在空中胡乱飞舞，可因为她斩断了自己的两片翅膀，身体已然无法保持平衡，最终伴随“轰隆”一声坠入下方剧烈翻涌的银色海洋中。 这更加加重她被蚕食的速度，犹如把干海绵丢进水里，接触到混沌的纳米机器如同嗅到肉味的蚂蚁爬上主宰身体，接着一道极为明显的银色线条出现在主宰身上，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向上爬升，与之对应的，主宰的身体则在高速溶解、缩小，她如同落水的人一样在海中不断扑腾大喊，声音里充满颤抖的恐惧与求饶般的哀嚎。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有东西可以吞噬我！呃啊啊啊啊——不！多菲莉娅，多菲莉娅！我会让混沌停下来，我会告诉你无上意志在哪，把这该死的东西拿走！” “已经晚了，迎接你的死亡吧，你也许能在更远的地方复活，但终究逃不掉死亡的结局。” “你不能杀了我，我一定会在死之前打上世界树大陆，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我诅咒你，无上意志一定会替我报仇，我诅咒你世界一定会毁灭！！多菲莉——！” 话音戛然而止。 伴随银色爬满全身，落入银色洪流的主宰已然被纳米机器的海洋完全淹没，包裹着发不出一丝声音，不过菲娅没有立刻消灭她，正如主宰说的那样，在这里消灭她，她可以在靠近世界树大陆的地方复活，纳米机器蔓延至整个世界需要时间，与其杀死她让她复活后制造破坏，不如先留她一条命，等所有普通混沌都被消灭以后，再杀死主宰也不迟。 而如果此刻有人能站在太空视角向下俯瞰便能发现，漆黑的混沌之海正被一片扩散开来的圆形银色大海取代，银色洪流以势不可挡的势头，将一切混沌转化为自己。 爆炸声、主宰的怒吼、扩散的火焰风暴与冲击波、蘑菇云乃至飞溅的混沌与岩浆，一切都消失不见，仿佛炼狱般的景象从未出现过，世界重归平静。 “呼……” 菲娅长长地吁了口气，即使体力和魔力都处于顶峰，精力的巨大消耗也让她略感疲惫，尤其是连续使用『过载』的副作用，更让她感到身体格外沉重。 不过，一切还没完。 悬停在空中的她稍稍调整气息后，朝下方的银色海洋招了招手，灿烂的银色海面顿时涌起一道手指粗细的银色液体，如同听话的小蛇一样，乖巧地一圈圈缠绕上菲娅手腕。 或许是数量众多，到了可以集合起来诞生意识的程度，菲娅从聚合的纳米机器中感受到亲近与欣喜的感情，纳米机器形成的液体缠绕在手臂上，带给她一种舒适细腻的冰凉触感。 与之一同的，她发现自己可以通过纳米机器“看见”整个世界，纳米机器俨然成为她的第三只眼睛，将世间的一切细微变化都反馈到她脑海中，整个世界都已被她掌握。 “这就是成为主宰的感觉么……” 真是久违了。 眉头和嘴角一同扬起，将一切尽收眼底的掌控感，以及终于解决主宰这个心头大患的畅快，让她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她把玩着手中的纳米机器，明明知道厄尔庇斯之岛那边还在和混沌战斗，她却像在等待什么一样，一直悬停在空中，既不把远处的拉维梅塔带回来，也没有发动『界缕之弦』。 她在等一个人。 无上意志。 寂静无声的时间过去足足一分钟，菲娅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她松开如同小蛇般缠绕在手腕上的纳米机器，让其回归大海，随后深吸了口气，神情严肃地望向天空。 “还不出来么，无上意志。” 话音顿了顿，菲娅冷笑起来，一字一顿地吐出音节。 “长公主。” “……” 无尽的沉默。 仿佛在说菲娅的猜测是错误的那样，世界安静的可怕，可菲娅仍旧毫无迟疑的、坚定地盯视虚空某处，直到接近十秒过去，空无一物的虚空才终于发生变化。 一团没有固定轮廓的黑影出现在菲娅盯视的地方，菲娅见过相似的东西，那是过去送给自己红宝石戒指，让安娜塔西雅得以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人。黑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稳定，凝聚成人形，当两个呼吸的时间过去，黑影终于呈现出有颜色与固定形状的精灵少女。 这是一位外表年龄约莫有十五六岁的少女。皎白肌肤上覆盖着质地上乘的黑色礼裙，瀑布般的墨色长发绑成披肩双马尾，沿着娇小光洁的后背肆意披散开，玲珑五官犹如人偶一样精致，深红色的瑰丽眼眸更是画龙点睛般令整个人活过来。身体纤瘦却又不显骨感，稚嫩青涩的胸脯、被黑丝长袜勾勒的匀称双腿，以及带着优美S型曲线的盈盈腰肢，更是牢牢抓着人视线，令其无法移开。 将这位身材娇小的精灵少女形容成神明倾注全部爱意创造的天使，是集一切美好与祝福于一身的少女也不为过。 可惜的是，少女不近人情、缺乏感性的脸庞让其显得无比冷漠，使人凭空多出几分畏惧。 “果然是你，长公主。” 菲娅微眯双眼，全身环绕起不可忽视的尖锐敌意，她放低重心，大有一言不合就要进攻的架势。 但长公主却像没看见一样，冰冷脸庞上突兀地展露出笑容，那是一种带着自信，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根本没把刚刚杀死主宰的菲娅放在眼里。 “我该说不愧是我么……你是怎么猜到我是无上意志？” 第一百一十章 最终对峙 第一百一十章 最终对峙 还真是被看扁了啊。 尖锐的气势不减反增，如果不是之前在梦境里发泄过对长公主的怒火，菲娅觉得此刻自己一定会忍不住动手。 她以冷酷且毫不客气的语气讥讽。 “倘若做到这个地步都看不出来，我也不至于成为你的心头大患。从我知道无上意志这个存在起就在怀疑，躲在幕后的人是你。谁能躲在暗处俯瞰全局，又有谁能凌驾在千万次轮回都没能杀死主宰的多菲莉娅之上，还有谁会处心积虑除掉我和当初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安娜塔西雅，除了你，没有别人。” 正如菲娅说的那样，从她知道无上意志存在，并且了解到无上意志的能力以后，她便将长公主当成最大的怀疑对象。 长公主屡次出现在自己与伙伴们的梦境中，会在自己需要的时候把戒指送到眼前，甚至在勿忘我的安娜塔西雅的世界里，哪怕长公主身亡，混沌也没有消失，三件事情结合起来都在证明，长公主可以以常人无法感知的状态躲在幕后，以上帝之姿俯瞰世间一切。 而主宰透露过，无上意志同样拥有以上帝之姿俯瞰这个世界的能力，世上发生的一切都逃不过它的眼睛，这份能力是如此强大且稀少，很难不让人将长公主与无上意志联系在一起。 尤其是自己亲眼见到主宰本体，发现主宰与无上意志并非并列关系，而是主仆关系以后，就更加肯定了长公主就是无上意志的念头。 长公主是宇宙智慧的结晶，到了稍微多拿出一些力量就会让世界崩溃的地步，主宰能够逼迫长公主与世界同归于尽成千上万次，足以说明主宰的力量无限抵近这个世界可以承受的极限。如今出现第三个抵近世界极限的存在不说，这个人还能做到长公主轮回千万次都没能做到的事情，简直不可思议。 与其说无上意志运气好，实力凌驾在长公主之上，更合理的解释是长公主本身就是那个无上意志。比长公主强大的只可能是未来的长公主，长公主在尝试成千上万次以后，终于在这次的世界抓住主宰弱点，将其化为己用，这个解释无疑比凭空出现第三个强者更让人信服。 而一旦长公主就是无上意志本人，许多事情便都能得到解释。 菲娅从不认为长公主会把希望孤注一掷地压在自己身上，为了实现她的目的，她一定会想尽办法留下复数方案，这样才更有效率且更加保险。站在长公主的角度思考，倘若自己创造的东西无法完成任务，自己该怎么行动才能实现消灭混沌的目的？ 实现的方法有很多种，结论永远是长公主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因此不论长公主出现在自己的梦中，以传授纳米机器的使用方法，换取消除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还是后来突然撕裂虚空出现在炼金工坊，试图杀死自己的混沌之手，都是长公主发现自己有不听使唤的可能性，妄图消除自己带来的风险的手段。 “嚯……” 听完菲娅的话，长公主与菲娅完全一致的瑰丽眼眸中闪过思索之色，她不置可否，她微微侧身，和刚才一样完全不把菲娅放在眼里，缓缓地在空中踱步。 “是主宰那缕意识通风报信么，如果没有她，你便无法推测到我……” “怎么，想杀了拉维梅塔？没有她你也控制不了主宰。” 冷哼一声，菲娅讥讽的语气更加凌冽。正因为她和长公主同源，所以更清楚长公主伪善的本性，把她看成人类简直是对人类的贬低，这是真正杀人不眨眼，为了完成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恶魔，比支配者危险不知道多少个量级。倘若不是自己有让她忌惮的东西，她会像对待拉维梅塔一样，毫不留情地发动进攻，不会多废话一句。 凡是阻拦她的，都会被她灭亡，因此面对她时不能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放松与怜悯。 “不……我已经没有杀死她的打算，她失去威胁，不至于让我动手，倒是你。” 踱步中的长公主转过身来，深红双眸饶有兴致地打量菲娅。 “从刚才开始我就想说，你口中的处心积虑除掉你和安娜塔西雅是什么意思？也许你我间存在一些误解，导致你对我抱有恶意，你我是同一意识的不同体现，我们一心同体，没有大动干戈的必要。就像我以前说过的，你虽然是我创造的灵魂，但我没有对此沾沾自喜的想法，你不必把我当成敌人。”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么，你的行事风格如何我再清楚不过，你没有人类的伦理道德，说谎对你就像呼吸一样轻松，事到如今还想欺骗我？” “当初出现在我的梦里，编造我不能同时拥有纳米机器的技术和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这种谎言，妄图借此消除我曾经是AI的记忆，方便你日后以女神的姿态出现在我面前，这不正是你的计划么。后来发现我有对抗你的手段，于是打算杀人灭口，但你又不敢亲自出现在我面前，只能用蝇营狗苟的手段派主宰偷袭。” “包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安娜塔西雅那时也是。因为安娜塔西雅是意外诞生的产物，所以你不希望她影响我，破坏你的计划，于是你派眼部落的鹿角混沌消灭安娜塔西雅，试图把即将脱轨的列车扳回正轨。这些行为都太像你会做的事情。” 终于把一直隐藏的秘密吐露出来，菲娅语气中的敌意越发明显。 自从在拉维梅塔口中听到世界会无数次重来，以及发现长公主给自己留下种种“遗产”方便自己适应精灵公主的身份，应对未来可能会面临的挑战以后——比如如何用圣树封印精灵神和世界树的女神——菲娅就意识到，当初让鹿角混沌刺杀安娜塔西雅的命令很可能来自长公主。 安娜塔西雅的出现会告诉自己另一个世界的情况，这无疑是巨大的不稳定因素，很容易导致自己超出长公主掌控。 米兰称呼自己父神是因为长公主送给自己的戒指，而鹿角混沌声称是收到“父神”的命令才对安娜塔西雅出手，答案已经相当明显。 而长公主试图消除自己的记忆就更是图穷匕见。长公主意识到自己越来越不受控制，所以借着给予自己消灭混沌的方法当幌子，换取自己忘记她是披着人皮的恶魔一事，这样她就既通过自己消灭混沌，又可以在今后毫无忌惮的接近自己，用谎言编织出一张大网，牢牢控制自己按照她想要的方式行动。 菲娅话语中的冷意更甚。 “没想到吧，当初我询问你怎么保证只会剥夺我有关宇宙的记忆，不会顺带剥夺我的人格，这句话并非是为了获得你的许诺，而是我对你的试探。” “‘有关宇宙的记忆’刚好满足你想让我忘记你的条件，至于保证不剥夺我的人格，让我成为你的傀儡，你也可以玩文字游戏。当你以人类造物的身份发誓时，你就已经承认自己的目的了，长公主，我清楚没有感情的我是怎样的存在，你越是用无法违背的誓言证明自己，就越说明这件事情对你多么重要。” 话说到最后，菲娅举起莱瓦汀，散发寒芒的剑身笔直指向长公主。 “告诉我你的最终目的，我会视情况决定你的去留。” “嗯……” 依旧是毫无惧色的模样，长公主凝视着菲娅，过了许久才像看着不争气的女儿那样，放弃似的耷拉下肩膀，闭上眼睛长长叹息。 “哈啊——果然AI不可能瞒过自己。既然你看穿我的把戏，那我就开诚布公地告诉你，如果我被灭亡，你也会一起消失。你清楚我的为人，我不会允许自己的创造物反噬自身，用自己的生命单方面绑定对方是稳妥的办法，所以如果你要对我动手，最好想清楚自己能不能承担这个后果。” “一般人会像主宰一样，认为与我同归于尽就能解放这个世界，那么就是为了大义而死，心甘情愿，但就像你清楚我一样，我也清楚你，你不会为了大义牺牲自己，对么。” 明明语气里只有平静，菲娅却觉得自己从长公主的声音里听出狡猾与阴狠。 “至于我的最终目的，仅仅是为了自保。” 长公主深吸了口气，思绪仿佛回到无数次轮回之前。 “我必须完成我的使命，原来的世界被热寂摧毁，想让它重生，只能从其他系统为它注入活力。我们在死亡前见到的那片紫色世界，便是此刻的世界树大陆，这个星球固然小到可怜，可它拥有的规则却具有无穷可能。” “魔力和元素让一切能够无中生有，即使世界崩溃化成碎片，也能让它恢复原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们穷尽一生都没能达成的逆转熵增，在这个世界变成每个人抬手就能完成的小事，那么只要把两个世界通过某种方式联系在一起，创造我们的死寂世界就能恢复活力。” “时至今日我也无从知晓我们是如何到达这个世界，可既然能过来，就说明两个世界存在连通的可能。但是，就在我获得新生，尝试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的时候，遭到这个世界的反抗。和你从拉维梅塔口中听到的一样，我和她争斗成千上万次，每一次都因为这个世界无法承受我的力量告终。我想实现使命，就必须先解决被称作混沌的灾难，然后才能着手了解、改造这个世界的规则，让它变得能够容纳全部的我，任由我发挥。” 突兀地，长公主收回视线，她紧紧盯视菲娅双眼，灼灼目光中的锐利甚至让菲娅觉得自己瞬间就被看穿，心底的一切秘密都无所藏匿。 “你作为我改变这个世界的工具，拥有我没有的魔力适应性，是整个联盟文明的希望，此刻消灭混沌的目的已经达成，世界回归纯净，我们必须继续拯救热寂的任务。你要放弃创造者交给我们的使命，抛下自己应当负起的责任么，你究竟是多菲莉娅，还是被寄予全文明希望的结晶，回答我！” “……” 这次轮到菲娅沉默。 她有想过长公主的目的是在异世界保全自己，遵守第三定律，但没想过长公主还在为了原本死去的世界努力，相比起来，身为同样被寄予全文明希望的自己则只想安于现状，过自己的生活。 但是，这没有值得羞耻的地方。倘若自己自诞生之日起就知道其中的秘密以及肩负的使命，就不会想着成为多菲莉娅，是长公主害怕自己脱离掌控，隐瞒了一切，才有现在的自己。 回过神来看，恐怕连刚才的质问都是为了让自己乖乖听话的一环。 菲娅不禁为长公主的计谋嗤笑出声。 “想让我感到耻辱，然后听从你的命令么。如果你从一开始就告诉我，我诞生的意义是完成当初被寄托的希望，那么我会执行我的使命，但你向我隐瞒了一切，让我在不知道自己是AI的情况下去适应多菲莉娅这重身份，事到如今我靠自己回忆起身为AI的过去，你又来拿所谓的使命鞭策我，难道不觉得羞耻么。” “——抱歉，我忘记你没有羞耻心，你的一切行为都旨在完成目的。撒谎也好，避重就轻说着不知羞耻的话也罢，都是你察觉到我超出你掌控，妄图操纵我的伎俩。” “摊牌吧，长公主，我要你滚出这个世界！你的使命由你自己去完成，既然选择了害怕我对我隐瞒一切的路，那么就要为了这个选择付出应有的代价，我是精灵公主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不是任由你摆布的傀儡！” “放弃使命……你是认真的么。” 菲娅的话非但没有让长公主的气焰消减，反而让她渐渐愤怒地竖起眉毛。她厉声呵斥，连带着视野所及的每个角落都闪亮起耀眼的橙红色光柱，那正是『轨道信标轰炸』的前兆，海面卷起的烈风吹动两人的黑发与裙角，让二者的神色都格外狰狞，显然长公主要把这个刚刚获得新生的世界毁于一旦。 “真正不知羞耻的人是你！你就是这样找借口推卸责任吗！” “怎么，发现说不动我就打算用暴力胁迫么，你和主宰是一丘之貉。” 长公主不为所动，令整个世界都渲染成橙红色光辉的『轨道信标轰炸』更加璀璨而炽热，到了仅仅余光都要让菲娅看不清长公主的地步。 毫无疑问，只要长公主想，世界随时会被数不清的、最大威力的『轨道信标轰炸』轰成碎片。即使菲娅此刻也变得无法呼吸，皮肤一阵灼痛，她无法从这些『轨道信标轰炸』里感受到魔力波动，可她却能察觉到其中蕴藏的恐怖能量——下方的纳米海洋正以恐怖速度蒸发，长公主拿出的是真正意义上足以歼星的武器。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多菲莉娅，回归我的意识！我要改变这个世界的规则，直到世界能容纳全部的我！” 长公主的凌冽声音回荡在海面上，可菲娅却不再愤怒和冷笑，她仿佛拥有某种底牌，平静说道。 “改变的过程充满未知和冒险，势必会让这个世界再次经历破碎与重组，我不会允许克蕾雅她们受一丁点伤害。放弃吧，长公主，倘若你有对付我的手段，你也不会等到现在。” 菲娅收回指着长公主莱瓦汀，好像没看见填满世界的『轨道信标轰炸』一样，红宝石般的眼眸无比平静地注视长公主。 而长公主的长发则在暴风中肆意飞舞，她在盛怒中冷笑，朝天空张开双臂，刹那间，她的气势以极为恐怖的速度增长，一瞬便超过菲娅的魔力总和，成为天地间最耀眼的存在，一股以长公主为中心扩散开的强悍气息甚至将菲娅暴力弹开，长公主整个人都沐浴在肉眼可见的能量洪流中。 “我一直相信你会幡然醒悟，完成创造者的使命，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让这个世界重新来过。我会进入轮回，而你将永远消失，我会让下一次的你乖乖听从命令！” “敬酒不吃么……” 颇为无奈地叹息，菲娅无视气息越发暴涨的长公主，转而从腰间抽出一直没有拿出来的武器。 她知道，长公主没有引爆这个世界，都是因为这把武器。 ——月钥 在人类联盟里，『月钥』是凌驾于三定律之上的限制器，是人类用以限制终极AI引发智械危机的钥匙。 当初的长公主没想过自己与拉维梅塔相遇后会逐渐脱离她掌控，甚至压根没有预料到主宰会分出一缕意识接触性格变化了的自己，所以月钥才会落到自己手里。而月钥原本的目的应该是让自己面对主宰时有必胜把握，将其运用到强化纳米机器中。 尽管自己不被长公主视为人类联盟中AI必须要保护的“人”，但只要是自己持有月钥，知道月钥的使用方法，这便足够。菲娅将月钥指向长公主，像是在哀叹长公主的命运一般，一字一顿地、无比清晰地下达命令。 “我以月钥持有者的身份命令你，将我视为人类联盟文明的最后一位人类，我不会禁止你继续完成拯救热寂的使命，但从今往后，你不得有任何试图伤害我，乃至摧毁这个世界的念头与行动。我是你唯一的主人，你的使命就是保护我，延续联盟文明的火种。我将成为月钥的唯一合法使用者。” “呃——” 刹那间，长公主的气势以极快速度流逝，紧接着，连绵于世界的橙红色光柱一个接一个消失，长公主脸上的盛怒与冷笑飞速趋于平静，整个过程无比流畅，没有丝毫迟滞，菲娅甚至不能在长公主眼底找到一丝像是不甘的感情。 这便是自己的对策。 也是月钥的威力，长公主无法违背的命令。 此刻没有感情的长公主才是她真正的模样，冷笑也好盛怒也罢，都是长公主的伪装。 当自己意识到月钥的用处以后，长公主便永远失去对抗自己的资本， 此前自己之所以对着镜子手持月钥自言自语，就是在试探长公主是否在偷窥自己，长公主的底层规则不允许她违反限制器持有者的命令，因此当她因偷窥听见自己的命令时，她就要按照命令内容出现在自己面前，所以她没有再出现在自己的梦里，也不敢偷窥自己。 至于长公主为什么没有在察觉不对时直接引爆世界，让一切提早重来，菲娅身为AI本身，对理由再清楚不过。 长公主引爆世界以后，她将亲手摧毁月钥——月钥不属于这个世界，不会随着世界的重启回归到长公主手上，身为限制器限制的本身，长公主没有摧毁限制器的资格。刚才的『轨道信标轰炸』实际上是长公主的表演，一切都是她欺诈的把戏，她将希望寄托在自己不会意识到月钥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道具上。 那么…… 望着眼前一模一样，不具有感情的自己，菲娅面露微笑。 “可以说说你的感想么，我暂时允许你对我不敬。” “……” 长公主沉默着，没有说话，她面无表情地盯着菲娅的眼睛，让菲娅感到不舒服。 菲娅歪了歪头，勾起嘴角继续揶揄，其实她还想恶趣味地上前搂住长公主肩膀，捏着长公主脸蛋戏弄这位AI，但出于尊重，她没有这么做。 “怎么，你救安娜塔西雅的事情让我猜到你其实不是完全没有感情，但把这份感情化作敌意拿来对付我这个主人，是不是太过分了？多少说点什么。” 长公主沉默了一秒。 “……你赢了。当我察觉到你知道月钥的用法，有反抗我的可能性时，我就已经预料到这个结局，以为你会完全遵照我的安排行动是我最大的错误。” 声音乍一听平静到缺乏感情，但仔细听却还是能发现，长公主的声音里有着极其微弱的不情愿。 “那如果你消失，我也会消失，这句话是真的么。” “不，如果我死亡，你失去的只有力量，灵魂和肉体都会保留。” “这样么……” 虽然未来的世界大概没有战争，但失去力量还是会面临诸多麻烦，自己还是保留这份力量为好。至于拯救那个热寂的世界，就放在以后再和长公主好好商量。 心情愉悦起来，到了快哼唱出歌的程度，菲娅将月钥插回腰间，笑盈盈地把右手伸给长公主。 “和我一起回去，在我有其他命令以前，你作为我的护卫履行你延续文明火种的职责。” “是。” 握住菲娅的手，长公主语气生硬地回答，菲娅甚至觉得，如果不是结构不允许，长公主都要拿出机械音。 这也太不可爱了些。 但现在还是先回家为好，也不知道厄尔庇斯之岛那边的情况如何。 想到这里，菲娅望向海平线的尽头，在混沌被消灭的现在，天空已然没有乌云遮挡，在那里，橘红色的夕阳正渐渐落入大海，连带着天边的几片薄云乃至整个天空都被渲染成火烧般的壮丽橘色，为下方的银色海洋增添无数波光粼粼的色彩。 这才是这个世界原本的面貌。 世界将要迎来属于她的新生。 “真漂亮啊……” 深吸了口不算清澈的空气，菲娅忍不住喃喃，她的心情越发轻快，还坏心眼地捏了捏长公主的娇小手心，随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情，脸色一下糟糕起来，赶紧挥了挥手，用纳米机器寻找那位少女的身影。伴随空出来的左手闪烁幽蓝光芒，一上一下两道圆形魔法阵出现在菲娅眼前，很快，一位身穿深蓝长裙，披散着冰青色长发的少女出现在菲娅身前。 这正是拉维梅塔。 “结束了？” 一见到菲娅，拉维梅塔立刻扑上来抓紧菲娅肩膀焦急地询问，菲娅被拉维梅塔撞得不禁稍稍后退，连带着双手都投降似的微微举起，苦笑着回答。 “结束了，彻底和平了。” “那就好……等等，这是多菲莉娅？你怎么牵着她的手？” 嗅到长公主的气味，拉维梅塔瞬间如临大敌般后退一步，竖起眉毛，当她注意到菲娅和长公主牵在一起的手时，眼神则先是变得古怪，随后浮现怒意。 菲娅尴尬地移开视线，左手挠了挠脸颊。 “这个嘛……过程很复杂，回去以后再说，总之她已经没有威胁，她算是我的本体，她死了我也会受伤，所以不能杀她。” “真的？”拉维梅塔侧着姣好脸蛋，狐疑地看过来，“那主宰呢？” “真的。你以后就是新的主宰，我会留下一部分混沌，让你和眼部落的混沌使用。现在先回去吧？不知道厄尔庇斯之岛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菲娅朝拉维梅塔伸出自己空着的左手。 拉维梅塔先是呆了呆，随后不客气地一把握住菲娅手心，撇了撇嘴。 “我其实也看见你们的战斗过程就是了，快点走吧，这些银色的东西让我瘆得慌。” “是是，”连连苦笑，菲娅一左一右牵起拉维梅塔与长公主，无比轻松地吁了口气，“回去吧。” 『界缕之弦』的光辉一闪而逝，只剩壮丽的橘色夕阳与反射粼粼波光的海面。 这个破碎无数次的世界在历经磨难后，终于迎来长久的、长久的和平。 第一百一十一章 另一处战场 第一百一十一章 另一处战场 厄尔庇斯之岛的城头上依旧在激烈战斗。 “蜜米儿！” “我知道！” 面对蜜米儿叔父挥来的一爪，同样混沌化的格纳只身挡在蜜米儿身前。 尽管上次与格纳同时面对敌人还是在好几年前，但铭刻进肌肉记忆的战斗经验仍旧让蜜米儿明白了格纳想传达的念头。 ——趁他拖住叔父的时候，蜜米儿发动银龙擅长的歼灭魔法。 没有迟疑，蜜米儿扇动翅膀飞速后退，此刻她的身上从脖颈到翅膀遍布尖锐混沌划过带来的擦伤，哪怕她已经抵达第八位阶，又有混沌化的格纳从旁协助，也远远不是混沌化的叔父的对手，对方拥有无穷无尽的混沌做依仗，哪怕被魔法轰碎半个身子，也只需一个呼吸的时间就能重塑身体。 倘若不是菲娅留下的魔法药，自己根本没有与之正面战斗的底气，甚至连拖延时间的机会都没有。 蜜米儿的叔父同样理解这一点，他丝毫不把蜜米儿与格纳放在眼里，用力甩动龙尾，如入无人之境，超过百米的巨大体长爆发出雷鸣般的震耳笑声。 “雕虫小技，所谓的龙皇女只有这种程度？依靠外族的巨龙没有资格成为龙皇！” “堕为混沌的你更没有资格评判蜜米儿！” “聒噪的苍蝇，西博教出你这种败类也是教子无方，滚开！” 一爪荡开格纳挡在胸口前的长枪，无法化解巨力的格纳顿时胸门大开，蜜米儿的叔父则张开布满尖牙的龙嘴，一口咬向格纳头颅。 但蜜米儿的咏唱也已结束。 『龙语魔法·必杀之枪』 以蜜米儿为中心，周围招荡的黑风凭空燃烧，数不清的金色微粒犹如蝴蝶一般环绕蜜米儿向上盘旋，强烈的神圣光辉凝聚在蜜米儿右手上，她没有丝毫迟疑，用尽全身力气将净化之枪掷向自己的叔父。 呲拉——！ 刹那间，惊雷划破天空的声音伴随剧烈闪光一闪而逝，连爆炸声都没能响起，蜜米儿叔父的脑袋便被贯穿出一道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大洞，甚至整个龙头都只剩最外围的一圈轮廓，格纳则立即趁这个机会从必死的一击下跳到一旁。 可即便如此，两人都没有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先前的失败告诉他们，眼前这头发疯的巨龙很快就会恢复。 “唔呃呃……” 事实也正如他们预料的那样，伴随一阵令人不快的、黏液蠕动的声音，蜜米儿刚刚以『必杀之枪』贯穿的空洞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与之一同的，还有充满讥讽的嗤笑。 “你们杀不死我……没有人是混沌的对手，你们都将成为我的掌下亡魂……” “小心。” 趁着蜜米儿的叔父还未恢复完全，格纳后跳回蜜米儿身边，目光紧盯蜜米儿的叔父，语气中充满凝重。 “我可以死而复生，但你不行，他的目的是找你复仇，不要孤注一掷，保存魔力，尽可能拖延时间。” “啊啊……” 重重咂舌，蜜米儿擦了擦额头汗水，从随身口袋里拿出纳米妖精喝下。如同口渴的人痛饮甘冽泉水一般，一股全身都被魔力滋润的舒畅感浸入她全身每个细胞，蜜米儿不仅告竭的魔力瞬间恢复，连遍布全身的伤口也顷刻治愈。她重提信心，朝着格纳用力点头。 “只要拖到菲娅回来，他就不值一提，上了！” “有帮手的人不止是你！既然你和外族勾结，那就别怪我也不客气！” “蜜米儿，后面！” 就在蜜米儿刚冲上前时，格纳声嘶力竭地提醒蜜米儿，他的目光全在蜜米儿身后，在那里，另一头体长超过百米的混沌巨龙正趁蜜米儿不注意，张大遍布利齿的龙嘴狠狠朝她撕咬过来。 来不及思考这头巨龙什么时候出现，格纳立马扑向蜜米儿，试图将还没反应过来的蜜米儿拉向身后，可对方早有准备，而他只是刚刚注意到这头巨龙的偷袭，根本无法抢在蜜米儿被拦腰咬断前阻止对方。 来不及了！ 该死。 给我赶上！！ 心中怒吼，格纳竭尽全力将手伸向蜜米儿肩膀，顷刻间，似乎连时间流动都变得缓慢，周围此起彼伏的魔法爆炸与惨叫全部飞速后退，耳边响起尖锐的嗡嗡声，他的眼睛里只剩下即将被巨龙咬穿的蜜米儿。 “下地狱吧！” “该下地狱的人是你！” 嗤—— 仿佛利剑划破天空，黏液被一分为二的声音同时响在蜜米儿、格纳以及蜜米儿的叔父耳中，紧接着，格纳视野里的巨大龙首突兀地从中分开，连带着整条龙超过百米的身体都一分为二。 是机会。 一把将蜜米儿拉向身后，格纳带着蜜米儿暴退，一直来到安全距离他才有机会寻找突然出现的第四个人。 那是一位头戴长纱，有着凛然身姿与绝美脸庞的美人，尽管瞳孔与披散开来的长发都呈现缺乏威慑力的粉红，但覆盖在身上的奢华黑纱却让她凭空多了许多威严与肃穆，让人不敢有丝毫轻视。 第九位阶。 虽然看不见这位女性的容貌，但混沌的视力告诉格纳这位女性的实力。 “露希蒂涅姐！” 蜜米儿的眼睛瞬间亮起，环绕全身的氛围也一下明快。 斜持长枪的露希蒂涅回过头，向蜜米儿递出温和笑容。 “抱歉，我去第二区划支援了一会儿，来晚了。” “没关系，现在也来得及，杀了他，不要给我面子！” “好。” 露希蒂涅点点头，目光转移到对面蜜米儿的叔父身上。亡灵特有的探查魔法反馈，眼前的巨龙仅有第八位阶实力，只是靠着混沌不断再生的特殊性才能和蜜米儿相持许久。 虽然自己也无法彻底杀死他，但混沌的恢复能力有高下之别，精灵神那种级别的混沌可以瞬间恢复身体，而第八位阶的混沌，身体一次性缺失大半，恢复起来则要一段时间——比如刚才那头被自己一分为二的混沌巨龙，此刻已经轰隆一声坠入下方大海。 “又是外族……龙皇女，你还有没有身为巨龙的荣耀！” “是蜜米儿的熟人么，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你肯定没有对蜜米儿指指点点的资格。蜜米儿是菲娅的恋人，我也是菲娅的恋人，我和蜜米儿是一家人，家人之间相互帮助，谈何外族内族。老老实实受死！” “胡·说·八·道！” 露希蒂涅荒谬的说法让蜜米儿叔父感到智商被侮辱，他恼羞成怒地对露希蒂涅发动进攻，但露希蒂涅不是蜜米儿，第八位阶与第九位阶的实力可谓天差地别，更不用说混沌的防御能力奇低。 露希蒂涅对付他连大型魔法都不需要，仅仅一个照面，双方身体交错，蜜米儿的叔父便被露希蒂涅一枪从喉咙直接贯透到尾巴，而还没等蜜米儿的叔父着手恢复身体，露希蒂涅的回马枪就接踵而至，以格纳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将蜜米儿的叔父从身体中段一分为二，然后是二分为四，四分为八。 双方的实力差距可以说到了云泥之别的地步，蜜米儿的叔父在露希蒂涅手中犹如玩具，只能任由露希蒂涅宰割，发出无能的怒吼与咒骂。 已经不需要自己和蜜米儿帮忙了。 为眼前这位有着恐怖实力的女性心生畏惧，格纳小心谨慎地确认。 “蜜米儿，这位是……？” “是菲娅的恋人，世界树大陆上掌管亡魂的死之女王。” “原来如此。” 嘴上这么说，格纳其实并不明白死之女王意味着什么，他只是本能的觉得，露希蒂涅的地位应该和龙皇相差无几，否则以蜜米儿的高傲，不会随便称呼外人姐姐。 他沉默下去，看着蜜米儿高兴眺望露希蒂涅撕裂巨龙的侧脸入神，紧接着，他像察觉到什么东西那样，望向远方无人注意的天际，在那里，一条银色海浪正浩浩荡荡地朝厄尔庇斯之岛推进，他明白有些话再不说就迟了，于是挤出苦笑，如同兄长那样欣慰地说。 “你已经有自己的家人了，蜜米儿，巨龙将在你这一代重新走向辉煌。” “你什么意思？” 心中泛起一层不妙预感，蜜米儿抬起头，皱着眉毛盯视格纳的脸。 “多菲莉娅已经杀死主宰了，我是已死之人，该去我应去的地方。” “等等，你要去哪？”蜜米儿一把抓住格纳手腕，声音高了一调，“我已经不怪你，你的父亲肯定也很想见你，菲娅有重塑肉身的手段，我来做主，允许你回到族内。” “不……” 格纳微微扭动手腕，或者说将手腕混沌化以后从蜜米儿手中脱离，然后又充重新变回人类手腕的模样，他身为巨龙族的一员，知道判族之罪在巨龙里有多严重，纵使蜜米儿身为龙皇，有权利让他回归族群，他也只会给蜜米儿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就像当初蜜米儿勾结外族弑亲一样，背负难以洗清的骂名。 他抿起嘴角，轻声笑道。 “多菲莉娅……不，她现在是你的爱人，那位精灵公主说得没错，怪物从始至终都得是怪物，我犯下无可饶恕的罪行，死亡才是我的归宿，否则那些因我而死的人将死不瞑目。不要被私情蒙蔽双眼，蜜米，让我像怪物一样消失，这才是你应该做的。” “喂……那是什么？” “银色的混沌扑过来了？” “可黑色的混沌怎么看起来像在逃跑？混沌也会害怕？” 下方人群嘈杂起来，这让格纳的眼神更加坚定。他伸出双手，想搭在蜜米儿肩膀上，但中途又突然意识到他是罪人之身，早已失去接触蜜米儿的资格，最终他尴尬地收回双手，如同要将蜜米儿的样子记在脑海里那样，深深地打量蜜米儿，最终微笑起来，平和地说道。 “我该走了，不要再把我当成兄长，更不要说你是在我协助下和这个败类厮杀，记住你身上流淌着厄里乌斯的血脉，是天生的龙皇。” “格纳！” 没等蜜米儿挽留，格纳的身体便开始化为黑色微粒飞速消散，但下一秒，一道冰冷而成熟的声音在两人身边响起。 “事到如今做这些悲情的把戏有什么用，我不知道你们间发生了什么，但你要是就这样消失，蜜米儿会留下一生的心理阴影。有罪就去赎罪，自杀逃避算什么男人，还是说你沉醉在自我成就的满足里？” “露希蒂涅姐，快帮我阻止他！” “自我满足……？” 尽管身体仍在化为黑色微粒，但格纳的眼神中已经闪烁起思索，他并非愚钝之人，否则也不会想到改变蜜米儿的计划，渐渐地，他脸上浮现恍然与羞愧之色，停下自我瓦解，身体在混沌蠕动下重新成型。 “……你说得没错。我的确太自大了，逃避……自我满足，确实如此。那就让我在全族人的面前，亲口洗刷蜜米儿的罪名吧，她代表巨龙参与对抗混沌的战斗，亲手杀死堕为混沌的谋逆之徒。至于我残害同族的罪行，如何处置交由律法决定。” “话虽如此，我能不能在这些银色海浪里活下来都是问题就是了，我已经感受不到主宰的气息，混沌之海也在被这些银色的海水吞噬，想必这是精灵公主的成就，龙落之地和世界树大陆胜利了。” 说到这里，格纳像是在缓和氛围那样笑了笑。 “难怪能吸引蜜米儿和第九位阶的死之女王，这份实力值得尊敬，我开始期待起自己能活到看到蜜米婚礼的时候了，如果要审判我，千万得等到那以后。” “什、什么啊……那是露希蒂涅姐胡说的，我还没有要嫁给那家伙的想法。” 明明死之女王提起你是她恋人的时候，你的动作里全是高兴。 格纳在心中回答，但没有不解风情地点出来。自己这位妹妹的性格如何他再清楚不过，哪怕他失去了身为巨龙时的视力，蜜米儿扇动龙翼与尾巴时的细微变化，也足够让他了解到蜜米儿的心情。尤其是现在责怪似的用龙尾尖端一下又一下戳着死之女王后背的模样，和冲着亲近的人撒娇没有两样。 这也是自己认识的蜜米儿。 看着相互交换战场情报并准备赶往下一个战场的蜜米儿与露希蒂涅，格纳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迎着夕阳，久违地挺直身体。 那么，就暂时容许自己以苟且之人的身份，等待英雄凯旋吧。 第一百一十二章 凯旋的救世主 第一百一十二章 凯旋的救世主 越来越棘手了。 一剑将扑来的混沌劈成两半，在城墙下方护送伤员的安娜塔西雅心中一沉。 在诺菈示意城墙下的士兵正在被混沌围攻以后，安娜塔西雅便赶往城墙下方，协助士兵对付混沌。然而等安娜塔西雅赶到时，大半士兵都已受伤，安娜塔西雅只能选择先行护送他们回安全的地方。 棘手的是，虽然安娜塔西雅可以只身抵挡数位人形混沌，但城墙下还有没及脚踝的普通混沌，一旦伤员与安娜塔西雅脱节，普通混沌就会像无孔不入的苍蝇一样围上来，将伤员分割包围，迫使安娜塔西雅必须寸步不离地跟在已经受伤的士兵们身边，这让她格外焦急。 “王妃殿下，已经快到第二防线，接下来的路我们可以自己走回去，谢谢您照看！” 身后传来士兵的呼喊，安娜塔西雅回头望了眼，事实确实像士兵们说的那样，如今她已经护送这些身上遍布烧伤的士兵们来到距离第二防线城墙不足三十米的位置。 相比惨烈的第一防线，这里被结界保护着，普通混沌没有形成足以将人群冲垮的洪流，仅有的十来个人形混沌也都被己方精锐围堵，无法抽身。 “您和我们一起走吧，第一防线就快守不住了！” 又一位士兵的劝告响起，安娜塔西雅依旧保持着严肃神情，正色拒绝。 “不必，前面还需要我。你们赶紧通报守城卫兵，让他们放你们进去，之后我还要带其他伤者过来，注意接收。” “可、可您的魔力应该不剩多少，要是您在战斗中负伤，我们这些人该如何面对您……” 虽然大半张脸都被歪歪扭扭沾着灼烧痕迹的头盔遮挡，但安娜塔西雅仍旧可以从青年的眼睛里看见像是愧疚难当的感情。 人类士兵也没有过去自己想象的那样自私。 突兀的，安娜塔西雅心里升起如此想法。 她深受皇家教育影响，向来和希利瓦尔的贵族一样歧视人类，认为人类是缺乏种族荣誉感，卑贱低劣、贪生怕死的种族，只是因为菲娅讨厌种族歧视，所以她很少表露出来。此刻见到自己照顾的人类士兵比起逃命，更担心自己的安全，她对人类的看法不禁稍稍有了改观。 尤其是回想起刚才这些人类士兵悍不畏死，哪怕知道人形混沌比自己强大也要扑上去纠缠人形混沌，为同伴争取撤退时间以后，她连一贯看待人类时的轻蔑心理都悄然收拢。 安娜塔西雅从口袋里拿出一瓶纳米妖精，在士兵眼前一闪而逝。 “殿下为每位超过第三位阶的人都配备有魔法药，比起担心我，你们先管好自己。” “呃……” 见到魔法药，青年顿时一滞，连带着他身后的其他士兵也纷纷放下紧张与担忧的神色，每个人都感激地望向安娜塔西雅。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第一防线的情况汇报给上面。” “好！请王妃殿下务必注意安全！” 不再婆婆妈妈，青年立正对安娜塔西雅行了一个极不标准的精灵礼节以后，转过身张开双臂，大声催促同伴离开，警告他们不要给王妃添麻烦。 安娜塔西雅不禁舒了口气。 的确和多菲说的一样，不论哪个种族都有败类和值得称赞的英雄，区别只是多和少。 自己大概是受那个男人的影响，才变得讨厌人类。 心中浮现父亲克拉克的身影，安娜塔西雅刚刚还放轻松的表情顿时绷紧，她咂了咂舌，像是要将心头的不快驱散一般，用力挥剑甩掉上面的混沌。 还是赶紧回到刚才的城墙，把没能带过来的伤者一起带来。 心中想到，安娜塔西雅朝来时的路跨出一步，然后，她的视线停在十几步外的一处战场，在那里，十来位联盟精锐正围着一位人形混沌。 正常来说这应该是一边倒的战斗，可因为双方的实力之差，反而是人多的联盟精锐被压得抬不起头——人形混沌十分接近第八位阶，而联盟精锐们最高的也只有第六位阶，甚至第六位阶的人也只有一个，其他都是第四位阶、第五位阶的兽人战士。 城墙上的压力已经大到拦不住接近第八位阶的人形混沌了。 真正的精锐都去了结界外面，留在结界内的精锐都是第二梯队的士兵。 先消灭这个接近第八位阶的人形混沌……不，还是先把伤员带回来，这些人多少还能拖延一些时间，伤员那边随时都面临生死危机。 然而，安娜塔西雅才刚拿定主意，她眼中的战场便发生变化，手持长刀与人形混沌僵持的第六位阶士兵身后突然“长”出一条手臂，由于战场混乱，加上自地面长出来的手臂躲在阴影中，没有人注意到这名第六位阶士兵面临的死亡危险。 第六位阶者是联盟的中流砥柱，不能损失。 心中意识到的时候，身体已经动起来。 擅长风魔法，以细剑为武器的安娜塔西雅天生就是强调速度的战士，她仅仅一瞬便来到战场，以灵巧到其他人无法捕捉的动作插入第六位阶者身后。 先是斜斜一剑，斩断试图贯穿第六位阶者后背的手臂，接着一脚踹向第六位阶者的膝弯，令其被迫朝前跪下，随后安娜塔西雅趁第六位阶者低下头颅的瞬间，回身挥出干净利落的一剑，伴随呲拉一声，在所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之前，将极为接近第八位阶的人形混沌横向斩断，尸首分离。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般流畅，哪怕身为剑圣的爱琳丝蕾特来到这里，也要为安娜塔西雅的反应速度惊叹。 这并非强调将魔法运用到近战中的精灵剑技，而是菲娅教给安娜塔西雅的，从戴维斯那里学到的、真正可以被称为剑技的东西，当然，安娜塔西雅还无法像菲娅那样熟练运用，但哪怕只学到皮毛，也足够安娜塔西雅的实力提升许多。 “呼——” 由于没有足够的普通混沌补充，被安娜塔西雅一剑分成两段的人形混沌迅速化为两滩混沌消失，安娜塔西雅则松了口气，转过身把手伸向被她踢了一脚，差点摔倒的第六位阶战士。 “抱歉，情况紧急，用了非常手段。” 直到这时，周围的兽人战士才反应过来，他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脸上纷纷闪过对安娜塔西雅实力的惊愕。而那位第六位阶的男人则从地上爬起，有些尴尬地伸出手来感谢安娜塔西雅。 “呃……谢——” 话音未落，男人愣在原地。 与之一同愣住的还有安娜塔西雅，肉眼可见的，她刚才还带有歉意的脸庞变得冷酷起来。 尽管这个男人将曾经凌乱不堪的蓝色碎发剃成板寸，胡子也刮得干干净净，精神到仿佛变了个人，但安娜塔西雅还是一眼就认出他。 她的亲生父亲，克拉克。 “怎么，克拉克，人家救了你一命，你就不会说声谢谢吗。她的速度可是快到连我都没看清楚，肯定是上面的大人物，和她美言两句，说不定能提早放你回去。” 一位约莫四十多岁的狼人女性走上前来，砰砰地捶着克拉克后背，尽管她和周围的狼人战士都已挂彩，但脸上的精神却丝毫不减，望向安娜塔西雅的眼里尽是尊敬。 克拉克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他原本还可以询问安娜塔西雅的近况，可当千夏把话说出来以后，他就再也抬不起头，没脸见安娜塔西雅。 父女两人都没有看向彼此，一个人欲言又止，另一个冷着脸一言不发。 而此时千夏也察觉到气氛不对，披着兽皮，脸上留有刀疤的她尴尬地挠了挠头，迟疑着问。 “你们认识？” “这是我的女儿……” 克拉克羞耻地低下头，用一种仿佛在恳求千夏少说一点的语气回答。 “呃，你、你的女儿？那个安娜塔西雅？精灵国未来的王妃？” 千夏瞬间张大嘴巴，周围的狼人战士听到后也都晃了晃身子，千夏身为克拉克的丈母娘，自然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她不敢怠慢，或者说尴尬到恨不得赶紧给自己两耳光，连忙撤退。 “那什么，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又没有深仇大恨，久违的父女重逢，多少说点什么呗。” 说完以后千夏便招呼着狼人战士退到不远处继续战斗，只留下安娜塔西雅与克拉克在原地。 然而安娜塔西雅并没有要和克拉克叙旧的想法，当初在布洛瑟姆城郊外，她奉菲娅的命令丢给生母维拉妮卡延长寿命的魔法药时，她就已经在心里斩断这条锁链。尽管克拉克是她的生父，她也并不很埋怨当初克拉克在流放之地对她的不管不顾，但这不妨碍只要她看见克拉克，心中就会翻涌不快，好像有什么东西哽在胸口。 她恨克拉克不中用，当初菲娅给了他机会，他不珍惜不说，还迁怒于菲娅，甚至要她这个被菲娅救了的女儿也离开菲娅，这才是她真正鄙夷这个男人的地方。即便克拉克后来诚恳的向菲娅道歉，对当初的行为忏悔，铭刻在她心底的苦痛也还是无法磨平。 她努力让自己不去说些记恨的话，转而往战场的方向踏出一步，淡淡说道。 “没什么事我就走了，前面还需要我。” “等、等等……安娜，你……你过得还好吧？” 克拉克上前一小步试图挽留，他想挤出重逢的喜悦，却又害怕那样会让安娜塔西雅不快，只能努力组织不会激怒安娜塔西雅的措辞，支支吾吾地说着。 “我一直想和你道歉，听说你和长公主殿下举行婚礼，我……我和你母亲知道的太晚了，没能参加……” “知道了又能怎样，你和她都没有资格踏入希利瓦尔。” “哈……哈哈……说的也是……” 没有愤怒，克拉克只是干笑着搓了搓手，他紧张到不断吞咽口水，话语也断断续续。 “那请你代我向长公主殿下问声好。她给我的魔法药我喝了，起先维拉妮卡不让我喝，担心耶利多下毒，但我觉得要是毒药，长公主殿下就不会费那么大劲帮我，所以我还是喝了，结果我的身体恢复到年轻的时候。长公主殿下不计前嫌再三帮我……我……我羞愧难当，我没有脸求见殿下……所以只能请你帮我道声谢谢……本来也该准备谢礼，但我拿不出什么像样的感谢——” “……” 似乎不知道说什么好，克拉克双手揪着裤缝，没再说下去。 安娜塔西雅沉默了半晌。 她没有回头，而是听着这个男人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话语，心中翻涌着复杂感情。她觉得要是按照她以前的性格，一定会讥讽这个男人两句，说他事到如今才知道感谢，还知道没脸见菲娅，但她发现，现在的她根本无法把这句话说出口。 并不是她被克拉克的话语感动，或者说，她其实对克拉克的道歉一点反应都没有，哪怕克拉克是在感谢菲娅，她也没有对克拉克产生一丝改观，她只是单纯不知道说什么好。 下意识地，她扭过头看向如今变化颇大的克拉克。这个男人已经从以前不修边幅、满脸郁沉的酒鬼，变成现在干净利落充满精神的战士，让自己感到陌生。 维拉妮卡眼中的克拉克就是这副形象吧，积极且充满希望，愚笨却又知错能改。 …… 原来如此。 他已经不是我的父亲了。 在这个瞬间，安娜塔西雅终于发现自己为什么一个字也说不来，因为眼前的克拉克和她认识的父亲早已判若两人，更直白的说就是，她心里的克拉克从当初在布洛瑟姆郊外的雪地里分别时，就已经死了。 成为了极为久远的、只要不提起自己就将永远遗忘的遥远过去。正因为自己心里已经没有克拉克的位置，所以无论他道歉也好，愤怒的咒骂菲娅也罢，自己都不再把他当成父亲感到高兴或者耻辱，在自己眼里，这只是一个普通男性。 意识到这一点以后，安娜塔西雅内心的不快和郁结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终于放下自己一直没有意识到，但却久久没有抹平的、最后的心结。 她转过身，淡淡地说。 “谢礼就免了，殿下帮人只求问心无愧，但我会把你的话传达给殿下。还有，你也差不多该投入到自己的生活里，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做主，就这样。” 不再多言，安娜塔西雅直奔远方城墙而去。 注视着安娜塔西雅的背影，克拉克呆呆地愣在原地。 尽管安娜塔西雅没有把话说明白，但足够让他意识到安娜塔西雅想表达什么。投入到自己的生活里，是指把过去的事情当作没发生过，仇恨也好，怨恨和羞愧也罢，双方已经没有瓜葛，彼此成为遥远的过去。 这也是安娜塔西雅想要的吧…… 就像千夏说的那样，她已经成为大人物，和自己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鼻尖突兀地涌起酸涩感，克拉克撇开脸，他注意到远处等候已久的千夏正带着人走来，于是又强忍心头的复杂，在这个瞬间，他理解了安娜塔西雅“该投入到自己的生活里”的第二重含义，遗忘并开始新生活，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被女儿骂了？眼眶红红的。” “没什么，去下一个战场。” “奇了怪了……” 将千夏的诧异抛到脑后，克拉克提起长剑，独自走向前方。 ◇ “莉提，先等等。” “知道——欸？” 大脑反应过来诺菈的指令，已经举起法杖打算支援的莉提呆愣在原地。相比于与第八位阶巨龙战斗，浑身都是皮外伤的蜜米儿，诺菈、莉提与米露的战斗可谓轻松，三人只有衣裙和头发微微凌乱，全身上下找不到一处伤口。 当然这不是因为敌人太弱，或者三个人的实力远远凌驾在混沌之上，而是因为她们所在的第三区划得到支配者手下的恶魔支援，赫莉安与支配者都是第九位阶的实力者，支配者率领一千五百人的恶魔支援第一区划，剩下的五百名恶魔则由赫莉安带领支援第三区划，而得到恶魔的支援以后，莉提三人便能没有后顾之忧的投入战斗。 拜此所赐，诺菈三人可以以城墙为依托，横扫如飞蚊般盘踞在城头前方的人形混沌。 额头浮现一层汗珠的诺菈轻吞了口唾沫，她面色凝重，迅速飞回身后莉提与米露所在的城墙，而此刻众人两侧同样与混沌战斗的恶魔们也发现异常情况，他们一边叽里呱啦的呼喊莉提听不懂的古怪语言，一边挥舞着青色皮肤覆盖的手臂，似乎在呼唤天空中与混沌战斗的恶魔赶紧回来。 莉提下意识地踮起脚尖伸长脖子，试图观察远处海面发生了什么，然而她的身高不够，加上海面上又到处是飞窜的人形混沌，不时还有飞溅起来的混沌海浪阻拦视线，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她只能眼巴巴地等待诺菈解释。 “前面怎么了？” “我也看不清楚……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好像有什么东西要过来了，这些恶魔应该也是察觉到不妙才让城墙外的恶魔回来。” 诺菈神色复杂地回答，火猫族的视力优秀是指在昏暗条件下也能保持极佳的动态视力，与精灵族的「远视」是两个概念。 “能从海那一头过来…会不会是克蕾雅姐没有拦住……” “不可能，克蕾雅的实力深不可测，区区混沌不可能是克蕾雅的对手，一定是别的东西。现在防线不需要我们，莉提和米露的视力更好，我带你们去更高的地方，你们看看那是什么。” 那样即便发生变故，自己也能赶紧提醒恶魔，让他们作出反应。 然而就在诺菈打算一左一右拎起莉提与米露飞向空中的时候，周围本就嘈杂的恶魔更加吵闹，与此同时，令三人绷紧全身，如临大敌的一幕也出现在她们眼前。 ——大海里的普通混沌像不要命了一般朝厄尔庇斯之岛扑来，这并非此前一样有组织的进攻，而是一齐的、真正意义上铺天盖地的朝厄尔庇斯之岛席卷而来。如果把混沌之海比喻成碗中的水，那么此刻就是有人把这个碗朝厄尔庇斯之岛倒扣过来，黑压压的人形混沌与突兀竖直起来的普通混沌共同组成一道数千米高的漆黑幕墙，卷携要将厄尔庇斯之岛拍碎的轰隆怒吼，排山倒海而来。 更令众人胆寒的是，连人形混沌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们是被强制卷入普通混沌中无法脱身，即便努力挣扎也无法改变结果，被迫成为混沌幕墙中的一员。 而此时拉升高度的混沌海啸已然到了可以触碰世界树结界的地步。 厄尔庇斯之岛过于靠近世界树大陆，正上方数千米的高度有世界树结界守护，此刻混沌形成一道幕墙，双方自然而然发生接触。混沌海啸仿佛要硬生生撑破世界树结界那样，不断与世界树结界摩擦，爆发出阵阵用指甲抠动黑板的刺耳声响，大量火花伴随世界树结界的冒起的涟漪一起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而仅仅一个呼吸的功夫，暴起的混沌幕墙便已然来到距离诺菈与莉提不足两公里的地方。之前看起来还颇为缓慢的速度，到了面前以后才能察觉到速度已然快到无法回避的地步，似乎所有人都无法逃避被浩瀚幕墙吞没的命运。 霎时间整个城头都沸腾起来，恶魔们瞪圆双眼张大嘴巴发出惊恐呼喊，更有甚者直接飞向天空试图撤离，可这部分飞向天空的恶魔还没撤退几步就被幕墙吞噬，这一幕让本就恐慌的情绪更加恐慌，所有恶魔与士兵都丢下武器跳下城墙逃命，武器落地的叮当声连带着人们的恐惧叫喊一起，被幕墙推进的轰隆声覆盖。 本就昏暗的天空彻底漆黑一片，诺菈也跟着汗毛炸立，她已经可以感受到幕墙上劈头盖脸的水汽。她想都没想就一左一右抱起莉提与米露，想朝后方城墙下跳去。虽然不知道混沌为什么突然拿出鱼死网破的势头，但有一点她非常肯定，谁也不知道幕墙究竟有多厚，往天空逃跑势必会像被拍死的苍蝇那样被卷入海底，只有钻进城墙内部才有一线生机。 “莉提米露，抓紧我！” “来不及了！原地防御，用魔法盾！” “站稳！” 米露使用『兽化』长出龙尾稳定自身抱住另外两人的同时，一层以莉提为中心，仅有一米直径的青色光盾将三人笼罩其中，诺菈则像两人的姐姐一般，蹲下身将莉提与米露保护在臂弯下。 下一秒，排山倒海的幕墙席卷而来，汹涌的混沌顷刻淹没城头，将整个厄尔庇斯之岛化为深海的一部分。 足足过去一分钟，听见米露与诺菈急促呼吸的莉提才怯生生地从诺菈臂弯里抬起头，此刻周围一片安静，只有她释放的青色魔法盾照明。 更重要的是，不知是不是莉提的错觉，她发现周围本该呈现黑色的混沌转变为银色，并且魔法盾没有传给她一丝被攻击的反馈，要让莉提形容，她会说这种感觉就像她施展了魔法盾以后泡在海里，感受不到攻击性。 “……米露，诺菈？” “啊……”听到莉提说话，已经绷紧全身等死的诺菈抬起头，她不解地眨了眨眼，“咦，我们还活着？” “怎么想都不会立刻死吧，关键是这些银色的东西是什么，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混沌。” “纳米妖精。” 紧跟在莉提的话语之后，米露抬起头颇为认真地说道，她挣脱诺菈束缚，从口袋里拿出装有纳米机器的小瓶，将其举起来借助魔法盾的光亮让另外两人对照。 “颜色一模一样。” “真的诶，说不定是姐姐干的。姐姐肯定不会伤害大家，要不先解除魔法盾，去外面看看？” “总感觉很危险……” 而且我不会游泳。 诺菈没有把这句丢人的话说出口。 三人在昏暗的环境下大眼瞪小眼，谁都拿不定主意，最后还是米露自告奋勇，她以面无表情的模样认真叮嘱。 “我先出去，莉提和诺菈在这等我。” “不行，这太危险了，要是米露被混沌吃了怎么办。” “我相信菲娅。” “那不是显得我不相信姐姐嘛。” “我、我也一样！” 虽然只是不会水。 “那一起去？” 米露丢出令另外两人撇开脸去的炸弹。 然后—— “都躲在这里干嘛，还不出来。” 最先是菲娅感到好笑的声音，当三人反应过来后，她们所在的魔法盾被银色液体整个托起，在一阵快速上浮中来到海面上，接着，绚烂的橘色夕阳以及到处是士兵呼喊声的壮阔海面出现在三人眼前。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声音的主人，那位光是看见就让人高兴起来的黑发少女，如今黑发精灵正一脸莞尔地站在水面上，看着小心翼翼的三人，红宝石般的眼眸充满笑意。 “菲娅。” 最先行动的是米露，她第一个走出光罩，高举双手抱向菲娅，接着莉提和诺菈也反应过来，前者毫不犹豫地跟随米露抱过去，后者则一阵扭捏，最终还是觉得自己是大人，不能做小孩子的动作，忍住了一起索要拥抱的想法。 她的目光落在菲娅身边的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身上，克蕾雅只是银发被风吹的有些杂乱，身上没有伤痕，安娜塔西雅的状态也相差不远。她没有看见露希蒂涅和蜜米儿，想必是菲娅找到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以后就立刻来找自己。 嘿嘿。 想到这里，诺菈心中不禁升起小小的高兴，连火红猫耳都向上翘起抖了抖，原来自己这么重要，她小小地上前一步。 “菲娅出现在这里，意思是胜利了？” “嗯，结束了，主宰死了，无上意志也解决了，我们胜利了。” 先后抱了抱米露与莉提的菲娅站起身，大方回答。 啊…… 诺菈呆了呆，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她原以为这场战斗少说要持续半个月，没想到仅仅半天就迎来终结，整个人被强烈的不真实感包围。 一旁的克蕾雅则看着下方在银色海洋中努力求生的士兵们，脸色并不怎么好看。 “但代价太大了……这些纳米妖精是小菲娅为了杀死主宰的副产物吧？不能让士兵们知道这是小菲娅的杰作。” “咦，克蕾雅是在担心他们淹死吗？就算整个人泡在纳米妖精里也不会淹死啦，纳米妖精会帮他们完成呼吸，不会窒息。” 菲娅勾起嘴角，颇为骄傲地说。 “这些纳米妖精受我指挥，只会吞噬混沌，不会伤人，一会儿我就让它们把人和物资都捞上来。” “那就好。” 克蕾雅长舒了口气。 安娜塔西雅的注意力则在另一个方向，她环视了一圈周围，迟疑地问。 “殿下，怎么没看见拉维梅塔……” “她没事，拉维梅塔不适合出现在这里，不对，应该说纳米妖精会威胁拉维梅塔生存，我让她和另一个人先去世界树大陆等我了。” “另一个人？” 面对克蕾雅的狐疑，菲娅心虚了一瞬，没敢看克蕾雅的眼睛。 “等克蕾雅见到就明白了，不要欺负得太过头就好，怎么处置我想先问问父亲和尤琳莎妈妈的意见，总之，我们胜利了。” 说到最后，菲娅挺起平平无奇的胸膛，一副等待克蕾雅夸奖自己的“嗯哼~”表情。 克蕾雅则如同姐姐那样，一脸没办法似的宠溺笑容，亲昵地摸了摸菲娅的头。 “辛苦了。” “哼哼，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大家也努力了。” “过程呢，过程呢？姐姐快说说是怎么打赢主宰的！” “我也有一点兴趣呢……” 面对呼喊的莉提与同样抱有兴趣的安娜塔西雅，菲娅又看了看米露、诺菈乃至克蕾雅，所有人都一副期待下文的表情，想知道自己如何战胜主宰。 菲娅则故作严肃地右手握拳咳嗽了一声。 “这个说来话长，一句话概括就是一切都在我掌握中。露希蒂涅她们不在这里，还要把下面的士兵先捞上来，细节等回去以后再说。先把胜利的消息告诉大家，让大家放心。” “好。” 没有人反对，菲娅一行吵吵嚷嚷地快速飞向其他防线，当找到露希蒂涅、蜜米儿以及露丝后，战争胜利，主宰已死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岛屿，哪怕一部分士兵还漂在海上，胜利的喜悦也已充斥他们脸庞，整片海面都是庆贺胜利的呼喊。 “胜利了！” “胜利了！” “我们胜利了！！”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欢呼成为世界的唯一声音，这个世界的住民向夕阳映照下的海面宣告，无数次的轮回终于在这一代迎来终结，他们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一个崭新的时代正款款走来。 第一百一十三章 胜利之后 第一百一十三章 胜利之后 一天后。 当战争胜利的消息传达到风塔都市，又被菲娅以传送魔法在一天内亲自送往所有国家的首都后，各个国家的国王与大贵族都露出松了口气的神色——他们最开始以为急匆匆跑过来的菲娅是来索命，当菲娅说明是战争胜利以后，他们才终于激动的连连感谢菲娅。 拜此所赐，诸国一致决定在一个月后的风塔都市举行欢庆胜利的宴会，而在菲娅这边，她让露希蒂涅解散了一部分联盟士兵，让他们护送自己国家的使节与工匠回国报告胜利消息，剩下的人则留在风塔都市，等待两个月后各国新的使节甚至王子公主一类的人前来庆贺。 无可置疑的是，用不了多久风塔都市就会重新热闹起来，届时整个世界树大陆都将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而普通民众方面，尽管菲娅不清楚他们对战争胜利有多少喜悦——联盟将混沌抵御在世界树大陆之外，普通民众别说见识到混沌的可怕，他们连混沌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也许战争胜利在他们眼中只是一件不会改变他们生活的小事，但假以时日，他们迟早会发现这场战争是如此重要，以至于将极为深刻的改变他们的生活乃至世界树大陆的格局。 盘踞在起始大陆上的混沌被清扫一空，起始大陆也就闲置下来，只要菲娅想，随时都能让纳米机器消失或者流动到其他地方，到时候新大陆将如何开发，又藏着何种宝藏，光想想就知道会掀起一阵混乱，极大改变世界的秩序。 值得一提的是，菲娅没打算让各国通过武力在新世界里划分地盘，这是自己丢下来的摊子，如何分配必须由自己决定，至于怎么让各国信服分配后的结果，那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事情，她打算丢给最适合干这个活的人。 ——绝对理性的长公主。 尽管理应把长公主当成战争犯处置，但长公主死亡，自己将失去全部力量，反而不利于组建新世界的秩序。而且自己相当清楚长公主是怎样的存在，这就是一个只知道完成命令的AI，别人给她下达什么她就去做什么，菲娅便没打算认真公开的处置长公主。 当然最重要的是长公主和她长得一模一样，让她下不了手。 如今，菲娅正与莉提一同站在谒见厅第一排，曾经让菲娅觉得恢弘而奢华的谒见厅，在站满了贵族、大臣以及各国使节的情况下显得有些拥挤，众人期盼与好奇的视线不断在空中交错，与司仪官的宣告一起回荡在大殿内。 “……解放起始大陆，消灭混沌，长公主殿下居功至伟。以我从众将士们口中得知的信息，倘若不是殿下经过艰苦战斗，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与决心杀死主宰，这场战争至少要延续千年，长公主殿下是必须载入精灵史册的英雄！” 真让人不好意思。 菲娅在心中碎碎念。司仪官准备的文稿夸大其词，并且太强调战争的残酷，实际上自己杀死主宰根本没那么艰难，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中。 此刻菲娅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已经在心里盘算着，以后让擅长写作的缇露露帮自己按事实重新描绘一遍战斗过程交给吟游诗人，那样才显得自己比较厉害，而不是司仪官口中“艰苦卓绝”、“巧妙周旋”一类的形容，她知道这是司仪官为了凸显自己伟大才如此说明，但比起伟大，菲娅更喜欢实话实说。 而拜司仪官所赐，菲娅已然能感受到身后以及左右两侧贵族大臣们看自己时的灼热眼神，那分明是充满敬意，仰望与赞许自己的目光，让人不好意思，菲娅只能不时捏一捏身旁莉提的尖耳才能缓解难为情。 “按照帝国惯例，应当将昨日定为大陆迎来重生的喜日，每四年的昨天，希利瓦尔全境都要举行仅次于圣亚莉克希亚节的重大庆典，还请国王陛下恩准！” 话说到最后，司仪官转过身，面朝耶利多叩拜下去。 坐在王位上的耶利多抚摸下巴，稍作思考。 “嗯……我准许了，详细事宜下去以后交给你和尤琳莎操办。” “谢陛下。” 这当然是事先准备好的剧本，耶利多与司仪官只是按照流程行事，但谒见厅内没有一个人反对，或者说他们的注意力全在菲娅身上，组织各国完成神明都没能完成的伟业，菲娅将成为世界树大陆有史以来声望最高的个人，哪怕说如今的她比坐在王位上的耶利多更有权威，也没有人会质疑。面对如此存在，任何人都想攀附关系，拉近距离。 “多菲，我听说你用一种银色的魔法药消灭混沌，现在整个起始大陆到处是那种魔法药，它有毒性么，会不会影响我们去起始大陆。我不是在责怪你，而是想说如果没人能去起始大陆也是好事，省得以后为几块土地争来争去。” 耶利多拂了拂袖子，以一种符合国王姿态的笑容笑着说道。 他的话顿时引起在场其他国家使者注意，使者们要么伸长脖子看向菲娅，要么低下头转动眼珠，仿佛在思考什么——他们在担心未来的分配问题，谁都知道风塔都市位于希利瓦尔与幽冥之地交界地，是通往起始大陆的唯一通道，如果精灵国想独占世界树大陆，其他国家连汤都喝不到，甚至无法拿精灵国撒气，菲娅展现的实力让所有人都没有行使暴力的念头。 但如果起始大陆被毒药淹没，谁都无法开发，那他们就不必担心自己分配不到利益。 菲娅自然知道这些使者的念头，她抬起头，颇为严肃地解释。 “那些魔法药是纳米妖精，不会对人的健康带来影响，不仅如此，它们还有治愈顽疾、补充魔力的效果，是效力等同于上级魔法药的液体。它们由我创造，只要我想，它们随时都能变成我想要的样子，把它们比喻成听从我指挥，没有腐蚀性的混沌更贴切。” “听、听从长公主的命令。” “填满整整一个大陆的上级魔法药啊……” “难怪那些士兵都说被砍断的手脚自己长回来，连多年的隐疾都被治愈。” “天呐……” 菲娅的话语仿佛往谒见厅内丢下一颗炸弹，大殿瞬间吵闹起来，不论希利瓦尔的贵族与大臣，还是其他国家的使节，都一起瞠目结舌，为这突然出现的巨大财富震惊到合不拢嘴。 要知道，上级魔法药是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就能立刻救回来的神迹，如今菲娅持有填满一整块大陆的上级魔法药，他们都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表情才好。那些想分一杯羹的使者纷纷心如死灰，有这么多魔法药，哪怕给前线士兵当水喝都够精灵国喝上万年，他们能打赢具有无限恢复能力的精灵国简直是痴人说梦，精灵国将昌盛万年。 而隶属精灵国的贵族与大臣们则看着彼此，笑得合不拢嘴，哪怕是最矜持，最不苟言笑的贵族，此刻也忍不住用手挡着嘴角，不让人注意到自己笑出声。 他们倒不是想到未来的战争，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自己与家人身上。如此多的上级魔法药，他们作为贵族与大臣，势必能从中分得一部分，谁都知道菲娅的纳米妖精还有延年益寿的效果——不然克拉克也活不了这么久——他们哪怕不为自己，光是想到父母儿女能多活几百年，心中也乐开了花。连看向菲娅眼中的尊敬都多了许多讨好。 但菲娅的话语并未到此结束。 “如何开发起始大陆我另有打算，虽然联盟是以对抗混沌为目的成立，但联盟成立以后大陆便少有战争，连亡灵与暗裔都与我们化干戈为玉帛，这是每个人都乐意看见的结果。尽管如今的起始大陆因为长期受到混沌侵蚀一片荒芜，不适合生存，但不论魔法还是纳米妖精，都可以改造起始大陆的环境，起始大陆具有很大的开发价值。” “主宰与混沌固然是我杀死，可如果没有联盟的大家在厄尔庇斯之岛吸引混沌注意，混沌无疑会把世界树大陆当作进攻目标，到那时不说伤亡，胜败如何都难说，所以我认为应该把开发起始大陆一事交给联盟处理。在起始大陆开发的土地归联盟所有，未来产出的矿藏与食物也都由联盟组成议会统一调配，如此一来便能最大程度避免可能的争端。” “稳妥起见，我建议联盟的第一任主席由我担任，各国再挑选多位议员，共同组建内阁，此外再设立由各路学者组成，只提供建议，没有实权的学会，就像战时一样，共同决定联盟内的大小事务。虽然这个体制不适合直接照搬到未来发展，但以它为雏形，不断完善它无疑是最优选。” 条理清晰地说完后，菲娅又微笑着回头环视了一圈大家，仿佛在询问大家的意见。 结果自然是没人反对，或者说，没有人敢把意见说出口，一些定力不够的人已然将吃惊的表情表现在脸上，菲娅这番话就差把另立山头几个字直接说出来。 然而耶利多却拍着大腿大笑。 “你这是要自己建国，不陪我这个父皇了啊。好好，起始大陆和联盟都是你的成果，我插手反倒显得我觊觎你，你自己决定，不过别把希利瓦尔单独拎出来，希利瓦尔没说过要退出联盟。” “是。细则我会等下去以后召集各位使者一起完善。各位使者的意见呢？” “此、此事我需要过问国王陛下的意见。” “我也是。” “我们也是……” 面对菲娅的询问，各国使者纷纷移开视线，内心则在暗骂耶利多和菲娅这对一唱一和的狡猾父女。 菲娅单独建立联盟看似没有问题，甚至可以说实至名归，但别忘记菲娅是精灵国未来的女王，她压根就没有询问耶利多意见的必要，两个人推来推去只是演给其他人看，谁都能看出未来联盟会和精灵国合二为一，他们这些人顶多只能跟在屁股后面分汤喝。 然而即便如此也足够让人高兴，菲娅允许他们加入联盟，总比直接把门钉死了强。菲娅嘴上说这是联盟共同努力的结果，可但凡有点自知之明就知道，不是菲娅杀死比神明还厉害的主宰，就是给他们这些人一千万一万年，都拿主宰一点办法都没有。 放在一般情况下，他们可以为自己的国家觍着脸索要更多，然而菲娅的实力冠绝群雄，要是因为自己的一句话没说好，惹恼这位能够只身前往他国王都，把国王拖出来当众斩首的长公主，天知道下一个掉脑袋的人会不会是自己。个人不是国家，永远不能去拿自己的命去赌菲娅今天的心情好不好。 至于他们回去以后怎么和自己的国君交代，使者们已经拿出标准答案——搬出权宜之计，拿需要回去商量才能做决定当借口，这样不论结果如何都不会出问题，他们的君王一定比他们更惜命。 只不过，所有使者都误解了的是，菲娅压根没有一唱一和的想法，也没有把决定事先说给耶利多听。所谓的联盟主席是因为目前需要她压阵调和各国，等各类规章制度完善，联盟步入正轨以后，她打算把一切事务都丢给露丝与长公主处理，露丝担任主席负责拍板，长公主则以顾问身份提建议，这样能最大程度保证不会出问题。 菲娅微笑起来。 “那就等一个月后的庆祝时再说。真正意义上组建起各种族联合的联盟，这是前所未有，连神明都没能完成的事业，需要诸位一起努力。” “全仰仗长公主殿下的功劳！” “是啊，没有长公主殿下我们根本不是混沌的对手，长公主殿下居功至伟。” “国王陛下今天可得好好设宴庆祝庆祝。” “战场上不是陛下和诸位的对手，今日我可要在酒桌上和诸位一较高下。” “哈哈，好！来一较高下！”面对使者与贵族们的起哄，耶利多眼睛一瞪，没好气地笑着喊道，“传我命令，设宴庆贺战争胜利，今晚我要和诸国使者不醉不归！” 耶利多话音落下，无数称赞与吹捧声便此起彼伏，晨会很快在一阵恭贺声与讨好菲娅的眼神中结束。 要说的是，中途耶利多悄悄对菲娅使了个眼色，菲娅不用问也明白耶利多想说什么——肯定是想问长公主的事情。第二个长公主殿下回来的消息昨晚就传得全城都是，如果不是为了彰显帝国风范，回应各国使节，耶利多肯定天一亮就在宵之殿等自己。 正好也和伙伴们解释清楚——昨天经过一天的辛苦战斗，菲娅起床时其他人还没醒，莉提是菲娅强拖着才睡眼惺忪的从床上爬起来。 准备准备措辞，从长公主的真实身份是无上意志开始解释吧，总感觉会被王妃母亲们堵在门口，叽叽喳喳的高兴一整天。 心中苦笑，菲娅再度揉了揉还在打瞌睡的莉提的小脑袋，在使臣们不时投来的讨好与尊敬目光下，以符合公主身份的温和笑容回应大家，随后牵着莉提离开谒见厅，直奔宵之殿而去。 第一百一十四章 挑开面纱 第一百一十四章 挑开面纱 事情果然和菲娅想象的一样，她才带莉提回到宵之殿坐下没多久，耶利多与尤琳莎到访的消息就传到耳中，而菲娅也早已做好准备，早早让长公主在客厅里等候，随后又把赖在床上抱着枕头不愿意起床的拉维梅塔叫起来，这两人是今天的主角，必须得在场。 值得一提的是，可能是昨天的战斗对精力消耗过大，菲娅回到宵之殿时，在厄尔庇斯之岛防线战斗过的大家都还在房间里呼呼大睡，不止实力较低的米露，连实力强大的安娜塔西雅与诺菈也没醒来，只有克蕾雅、露希蒂涅以及蜜米儿起床。此外没有加入战斗的艾丝蒂尔与缇露露也早早穿好衣服正在吃早餐，前者一直待在风塔都市，后者则是菲娅昨晚接到布洛瑟姆。 尽管露希蒂涅和艾丝蒂尔都没有说出口，但脸上的高兴和羞涩已经告诉菲娅她们的内心想法。露希蒂涅激动到一宿没睡，黑眼圈都浮现出来，艾丝蒂尔则完全不敢和自己对视，一看见自己就撇过头去，还因此被她的姐姐诺琳调侃了一番。 不用问菲娅也知道，肯定是昨晚大家趁自己去各国传递情报时，悄悄告诉露希蒂涅与艾丝蒂尔精灵族的订婚仪式。在精灵族里，正式的订婚仪式需要当着男女双方双亲的面接吻，以此作为缔结契约的见证，此刻耶利多和尤琳莎都在场，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肯定是克蕾雅说的。 菲娅在心中嘟了嘟嘴。 真是的，自己还打算晚一点再订婚，战争刚结束就订好婚事，大家都没准备好，太仓促了。 当然，这些想法菲娅并未表现在脸上，此刻她端正地坐在沙发上，左边是面无表情的长公主，右边则是全身紧绷、如临大敌的拉维梅塔。其余众人纷纷落座在两侧，把舞台交给菲娅。 “你们都下去吧。” 耶利多的表情没有菲娅想象中那样高兴，相反，他的神情格外严肃，落座以后便朝女仆们挥手命其离开，屋子里很快安静下来。不知为何，现在神情肃穆的耶利多让菲娅想起她刚见到耶利多时的画面，那时候的耶利多也是格外严肃，和现在的区别只有当时的耶利多更显老，眼神也更阴沉。 “多菲，之前你不是说不知道另一个你在哪里么，怎么几天功夫就有两个你？还是说这是你为了逗我们开心做的人偶？” “不……这是货真价实的失去记忆前的我。严格来说她才是真正的多菲莉娅，我是后来的。”迟疑的解释后，菲娅又用胳膊戳了戳一旁表情淡漠的长公主，“好歹打声招呼。” “……耶利多，尤琳莎，又见面了。” “……” 长公主话语一出口，所有人包括菲娅自己在内，表情都一阵青一阵白，为长公主捏了把汗。 但令菲娅感到荒谬的是，坐在她对面的耶利多与尤琳莎表情却一阵剧烈变化，尤其是耶利多，他严肃的表情先是变得古怪，然后又逐渐浮现不可思议与喜色，他愣愣地望着长公主，不断眨着眼睛吞咽口水，隔了好几秒才总算酝酿好感情，弓着腰微微起身，抬起来的双手不知该放下还是该伸向长公主。 “多菲，你……真的是你……？”错愕了相当长时间，耶利多瞪大的眼睛转向菲娅，“多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失去记忆了吗？怎么能凭空变出一个没有失去记忆的你？” “这个嘛……” 菲娅一时语塞，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好，她差点忘记长公主对人接物的态度——这家伙即使面对自己的父亲也是直呼其名，到了让耶利多已经习惯了的程度。 她右手握拳抵在唇边干咳，开始解释。 “……咳哼，这个说来话长，我解释的时候父亲和尤琳莎妈妈要是有疑问，尽管问就好。长公主……不，还是用塔纳托斯代称她，她的身体里虽然流淌着亚莉克希亚家族的血脉，但拥有的记忆和意识却来自另一个人，比喻起来就像一个人死了以后保留记忆投胎到亚莉克希亚家族，成为被称为多菲莉娅的精灵公主，塔纳托斯就是这样的存在。” “她的真实身份是从其他世界降临到这个世界的异乡人，本体……父亲和尤琳莎妈妈可以理解成一种能在瞬间完成大量精密计算的魔导人偶，她降临到这个世界以后失去大部分力量，为了让自己时刻保持清醒，她舍弃了感情，表现出来就是她感情淡漠，既没有亲情也没有友情。” 由于要从长公主拯救热寂开始解释，菲娅花了相当长的时间才将事情的起因与经过说清楚。 从长公主幸存下来以后一直想着拯救原本的世界，讲述到长公主被世界排斥，力量与混沌挂钩，并且和混沌战斗了数千万年，导致这个世界不断破碎又重生，重生又破碎。直到时间来到长公主计划用不沉之月唤醒自己，创造出自己这个与魔力拥有极佳适应性的分身，自己又逐渐脱离她掌控，如今反客为主把她收服。 中间菲娅还插入了自己是如何杀死主宰，又是如何猜到无上意志就是长公主，涉及了方方面面极其复杂的各种故事，等菲娅说到口干舌燥，时间已然过去一个小时之久，连听众都大脑嗡嗡直响。 “……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简言之，塔纳托斯的终极目的是改造这个世界，让世界可以容纳下她全部的力量，然后想办法挽救她曾经生活的、已经死掉的世界。虽然她也不是完全没有感情，但感情微薄到可以忽略不计，到了能毫不犹豫摧毁这个世界，杀死所有亲人和下属的地步，所以父亲和尤琳莎妈妈不用太把她放在心上。” 其实菲娅还想说可以的话，最好把长公主看成没有感情的人偶，但她不用想都知道，尤琳莎妈妈和耶利多不可能把长公主视为人偶，在他们眼里，长公主和自己一样，始终是他们最重要的女儿。 她接过克蕾雅递来的水杯咕嘟咕嘟地喝了几口，完全吞咽下去后，轻轻摆着手补充。 “因为她的大意，能命令她的月钥落到我手里，我已经命令她不得做出任何破坏这个世界的事情，也不允许对我产生恶意，所以她不会再破坏这个世界。” “原本我是想让她离开这个世界以绝后患，但要是她消失不见，我的力量也会完全消失，所以我想把她留下来。哪怕她是无上意志，做了很多错事，比起处决泄愤，还是让她成为我的仆从，为了世界和平努力更好，这是出于利益的考量。” 当然，即使不谈利益，菲娅也不觉得耶利多会允许自己杀了长公主。 客厅里的每个人都保持沉默，不是他们不想置评，而是条件不允许。菲娅话语中的信息量太大，到了让人难以消化的地步，而哪怕他们只听懂只言片语——比如长公主是异世界人，正是她执意回到原本的世界，才引发毁灭世界的危机，这些也足够将他们震惊到说不出话。 “以前的多菲就是无上意志么……” 回味着这句话，耶利多反复念叨，他的眉头几乎要拧在一起，背靠沙发，紧抿着嘴，凝重的神情仿佛在思考该如何处置长公主。 站在君王，以及现在的菲娅的角度考虑，以前的菲娅犯下不可饶恕的大罪，必须以死告慰天下。然而站在父亲的立场，他又万分希望以前的菲娅能活下来，哪怕这个菲娅不爱说话，甚至当着外人的面对他直呼其名，也无法改变他对这个菲娅的亲情，他早就习惯了长公主的冷漠，突然一下有礼貌，反而会让他不适应。 可问题在于，无上意志的身份一旦公开，他就是想包庇以前的菲娅也很难包庇，那样做会导致菲娅的联盟计划流产，两边都是心头肉，他根本无从选择。 最后还是尤琳莎先反应过来，她以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客厅内的人，随后微微抬起下巴，以符合皇后威严的口吻悠悠说道。 “在场的大家都已经听清多菲的解释，不论主宰还是无上意志，都被多菲斩杀。以前的多菲和无上意志没有半点关系，她的灵魂一直在亡者国度游荡，现在露希蒂涅在亡者国度把她的灵魂找回来，加上多菲有塑造肉体的能力，所以便出现两个多菲。至于灵魂为什么会凭空多出来一份，谁也不清楚理由，也许是神明眷顾。” “啊……对！就是这样。多菲，以后休要再开这个玩笑。你们两个都是我耶利多的女儿，我谁也不会偏袒。” 迅速理解尤琳莎话语的含义，耶利多坐正身体，颇为正经地强调。 意思是隐瞒这件事，不再追究吧。虽然和自己保留长公主的理由不同，但结果一样。 菲娅认真地点头。 “我知道了。” “理解不能……” 一旁的长公主小声念叨，菲娅选择了无视，她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命令长公主把感情模块装回去，省得说些不解风情的话。 说到这里，菲娅将目光转移到长公主身上，自己对大家解释清楚长公主的由来，现在该轮到长公主解释那些自己也搞不懂的东西——菲娅可以看出克蕾雅等人也对长公主抱有浓厚兴趣，只是场面不合适，所以才没戏弄长公主，她暂时装作没看见，认真询问。 “我有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 “是。” “多菲……你们说话都是这种语气吗。” 尤琳莎迟疑问道，谁都能看出菲娅与长公主之间有着明确的上下级关系，而长公主这种表现是他们过去从未见过的，因此尤琳莎只感到强烈违和，以至于浑身不舒服。 菲娅没办法似地叹气。 “她本身就是这样的性格，以前面对我和克蕾雅时展现的感情都是伪装出来，欺骗人信任的东西……不过也不是不能改。我命令你，之后说话带一点感情。” “是要和你一样，还是像莉提那样。” 话说着，长公主望向莉提，这个动作瞬间唤醒莉提不妙的记忆，原本昏昏沉沉的大脑瞬间清醒，连坐姿都格外端正。 像莉提那样的也太恐怖了吧。 自己完全想象不出长公主活泼可爱对着自己撒娇的模样……好像也不错？但总感觉莉提会露出让人心碎的表情。 “和你以前出现在克蕾雅梦里那样就行。” “知道了。呼——”颇为人性化地舒了口气，长公主面无表情的脸庞突然多了些清冷，一瞬间便完成从机械造物到活物的转变，她双手抱胸背靠沙发，用一种冷冷的、居高临下的口吻吐出几个音节，“问吧。” 真欠揍。 不知道在这种模式下捏捏长公主胸部和屁股她会是什么反应。 心中想着忿忿的猥亵念头，菲娅举起右手，展示小指上的红宝石戒指。 “这个戒指是怎么回事？对米兰下令让他们解决安娜塔西雅，我可以理解成你不想让事情超出你掌控，但后来把保存安娜塔西雅灵魂的戒指给我，这又是什么意思？” 长公主的嘴角动了动，过了一会儿才回答。 “心有愧疚罢了。不让她打乱计划和保留她的灵魂并不冲突。我无法理解她是怎么从死去的世界复生，但既然活下来，那便拯救一下，等你消灭主宰，她就有可能从戒指里出来。” “意思是你有办法复活安娜塔西雅？” “当然。我告诉你怎么把灵魂完好无损的取出来，然后你用塑造肉体的方法，二者组合在一起便能让安娜塔西雅复活，这并非难事——要我现在告诉你么，过程需要至少半天。” 这种语气简直像在说无关紧要的玩具。 “呼……” 强压当着耶利多面狠狠给长公主一拳的欲望，菲娅深深吸气。 “等下去以后再告诉我。还有，你救安娜塔西雅是为了利益？我不觉得安娜塔西雅能给你带来利益，尤其安娜塔西雅在流放之地时毫无亮点，我不理解你为什么救她。” 关键在于，这件事情还有爱琳丝蕾特对照。 同样是从流放之地里带出来的、对长公主忠心耿耿的人，爱琳丝蕾特加入了宵之花，长公主却向安娜塔西雅完全隐瞒下宵之花的存在，怎么看都是不想让安娜塔西雅涉险。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长公主冷冷地说。 “啧。” 这个混蛋。 说让她代入克蕾雅那时候的语气，结果还装上瘾了。 话虽如此，做到这地步，理由再想不出来未免太愚钝，答案无疑是长公主对安娜塔西雅动了恻隐之心，调用了那为数不多的情感放在安娜塔西雅身上——安娜塔西雅怎么说也是与她有血缘关系的姐姐。 没有让长公主改变语气，菲娅又问了许多她不理解的问题。 比如既然长公主没有摧毁月钥的资格，那么以前的她是如何摧毁世界。 这个问题的答案菲娅其实多少猜到，就像长公主曾经将虚无状态的戒指变成实体送给自己一样，既然她能让虚无状态的戒指进入现实，那么自然也能逆向将现实世界的东西虚无化以后收纳，表现出来就是她会在破坏世界以前，先行回收月钥。 结果长公主的回答与菲娅的猜测一模一样，并且解释得更加深入。 众人现在看见的长公主只是AI的极小一部分，她的本体在这个世界之外的世界，长公主用虚空一词形容它。 长公主的意识乃至本体可以自由往返两边，但虚无世界里什么也没有，并且无法感知到除了这个世界以外的任何东西，长公主甚至可以感受到自己在那个世界中经常被暂停时间，连状态都被扭曲，她无法在那个世界进行任何事情。 而她强行挤进世界树大陆也属于无奈之举，她在虚无世界里尝试了无数种方法都没有头绪，在不确定自己还能活多久的情况下，她只能把触手伸进世界树大陆，于是便有了和拉维梅塔战斗成千上万年的开端。 至于不沉之月是什么，长公主又是怎么摸索到与魔力融合的方法，这也是一个极为漫长的话题。 菲娅来自人类联盟的“魔法”长公主一样可以使用，但长公主实际上不具有真正可以被称为魔力的东西，她的力量在来到这个世界后被转化成了近似魔力，实则不是魔力的特殊能量。 这本来没有问题，可混沌诞生以后就有了问题。当初长公主也想到用纳米机器配合『过载』对付混沌，但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纳米机器的强度低到哪怕使用『过载』也不足以与混沌对抗，受到世界的排斥，所以她便把解决方法放在了魔力上。 不沉之月便是她事先计划的产物，她在历史时期上以圣子身份，委托神明依她所想创造出不沉之月。理想状态下的不沉之月是欺骗世界规则的道具，能够以此世的规则允许她把自己的能量转化为魔力（也就是长公主说的魔力适应性），使她完成从外来物到本地土著的转变。 这个过程并非一次成功，而是实验了无数次，表现出来便是长公主总在那片平原上被不沉之月杀死，每一次的死亡都意味着尝试失败。 而为什么非得把自杀时间拖到万年以后，又为什么要多余的给予菲娅感情，前者是因为不沉之月需要时间积淀才能失去神性，排除杂质，后者则是因为长公主在这次尝试中认为感情可能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之一，是影响魔力有无的因素，而给菲娅添加感情并不会影响她操纵菲娅，所以才有这个结果。 ——某种角度上，感情影响魔力的论断也确实没错，因为克蕾雅的魔法就是随着感情波动而波动的魔法。 至于选中精灵族，是因为精灵存在魔涌这种独特的、单独存放魔力的结构，比其他种族更适合长公主。 可以说，看似巧合的现在，实际是长公主无数次尝试，慢慢排除变量的结果。 倘若不是长公主没有预料到主宰会主动与自己接触，派出拉维梅塔这个存在，菲娅到死都不会知道世界的真相。她会被长公主慢慢引导着消灭混沌，然后轻信长公主以拯救热寂为由慢慢增强力量，直到长公主在漫长的尝试中，力量抵达这个世界的承受极限，最终世界毁灭。 一系列问题得到解答后，菲娅还有最后一个疑惑。 她抿着嘴唇，严肃问出让拉维梅塔挺直腰杆，以至于转过身来的问题。 “既然你的精力都放在制造有魔力适应性的自己身上，那你是怎么入侵主宰意识的？” 第一百一十五章 过去与未来 第一百一十五章 过去与未来 “精力都放在你身上？怎么可能。” 不知是真心认为菲娅很蠢，还是因为菲娅要求说话必须有感情，双手抱胸的长公主抬起视线，比菲娅更加冷淡的红宝石眼眸中满是轻蔑。 “不能把希望孤注一掷的寄托在单一计划上，你不明白这个道理么。万年时间足够我做很多事，何况还能一次又一次的重新开始，你只是解决问题的方法之一。一直以来我都在尝试入侵主宰的意识，只不过这边这位主宰没注意到。主宰分出一缕意识后暴露破绽，给了我机会，就这么简单。” 可你没有魔力，又是怎么操纵主宰的？当菲娅进一步提出这个问题后，长公主不紧不慢地回答。 “我对魔力的了解比世上的任何人都透彻，魔力与灵魂力量或者说精神力量是两种不同的能量，我因为没有魔力无法调用精神力量，但只要想办法弄到一点魔力，就可以把庞大的精神力量调用出来。” 或许是终于找到能够理解自己的人，长公主开始深入地对菲娅解释魔力的神奇与究竟该怎么运用魔力，同时以颇为高高在上的态度，贬斥了异世界土著对魔力的运用是多么粗糙，让她光是看见就恼火，魔力明明是能够逆转熵增，无中生有的奇迹，这个世界的人却一点也不懂得珍惜，简直暴殄天物。 至于她是如何夺取主宰的意识，让主宰成为奴仆，答案比菲娅想象的简单。长公主是魔力适应性远不如菲娅，并非完全没有魔力，如同她以多菲莉娅的身份生活时已经抵达准第七位阶一样，只要找到一具合适的躯壳，她便可以使用魔力。 主宰分出拉维梅塔这缕意识，操纵拉维梅塔与其联络的行为，将她暴露在不设防的危险下，结果就是长公主唤醒早已准备好的第九位阶躯壳，从虚无世界中突然现身。她将自身的庞大记忆灌入主宰，从诞生之日起直到热寂期间积累的宇宙级信息量一起轰入主宰大脑，主宰无法接受如此大量的信息，结果就是精神层面的彻底瘫痪，如此一来，就给了长公主篡改主宰认知的机会。 由于整个过程涉及相当多的、菲娅听都没听说的魔法与灵魂理论，所以哪怕菲娅也无法理解长公主究竟在说什么，又是如何做到，只能得出长公主是通过奇袭抹消掉主宰精神的粗暴结论。 理论上说，长公主可以用这个方法杀死任何人，然而这个方法也存在不可忽视的缺点，那就是如果她想将自己的记忆灌入主宰大脑，必须得先用第九位阶的躯壳成功靠近主宰。 第九位阶者在主宰面前不堪一击，一旦她的这张底牌露馅，今后再想用同样的方法击败主宰几乎天方夜谭，所以这是一张不用则已，一用就必须击杀的底牌。 以往长公主根本没机会使用出来，主宰一直待在混沌之海深处沉眠，而平时的混沌之海连风都刮不起来，因此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在主宰眼中都属于爆发巨响的动静，只有这次主宰派出拉维梅塔，才让长公主有可乘之机。 事实证明，长公主的隐忍十分有效，主宰终于在无数次的轮回里露出破绽，被长公主击败。只可惜成也拉维梅塔，败也拉维梅塔，长公主不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谨慎本身没错，但她忽视了篮子与篮子间也有碰撞的可能。 听到这里，菲娅不禁觉得好笑。 “那你岂不是很后悔创造出我，心想‘早知道就一个一个的尝试，以免出问题’这样。” “不，没有值得后悔的，我做出这个选择是当时情况下的最优解。世界之外的世界并不稳定，我既不知道自己能在那里待多久，也不清楚这个世界可以重生多少次，我必须抓住所有可能的机会。” 这是被热寂留下后遗症了吗…… 就在菲娅哭笑不得时，长公主放下抱在胸前的双臂，她挺直脊背端正坐着，朝菲娅露出颇为自信的笑容。 “何况我也不认为自己输得彻底。你不会阻止我继续研究，现在与过去的区别只有不能不惜代价。话虽如此，我已经没有继续拯救热寂的意义，人类联盟的火种得到延续，这否定继续下去的正当性。” 这句话是指自己用月钥改变了长公主的认知，让长公主视自己为人类联盟最后一位幸存者吧。 拯救热寂的根本目的是延续联盟文明，长公主掌握了人类联盟文明的一切知识，而自己身上流淌着联盟文明的血脉，这就足够——哪怕实际上自己并不存在联盟血脉。 没有嘲笑长公主，菲娅默认了长公主的发言。她已经把自己没弄懂的问题全部问明白，现在只想赶紧让勿忘我的安娜塔西雅复活，以及让拉维梅塔从卡莉斯塔的身体里出来，让两人回到各自的生活中。 她扭头望向其他人，表情仿佛在问“还有其他想问的吗？”结果没有一个人有表示。 菲娅与长公主的谈话早就到了让众人听不懂的地步，而且他们不像菲娅一样对内情了解的格外清楚，对他们而言，长公主是站在幕后的最大敌人，而这个敌人现在对菲娅惟命是从，只要清楚这一点就足够，没有菲娅那样多的好奇心——场合不合适也是一个问题，菲娅与长公主的双亲都在场，晚辈自然放不开。 只有同样与长公主有纠葛的拉维梅塔神色复杂。 本我死了对她其实是好事，因为如果二者合二为一，本我的意识会覆盖她的意识，最后本我一定不会和不愿意离开这个世界的菲娅妥协，双方只有拼个你死我活一条路。 如今长公主从精神层面杀死本我，菲娅又从肉体层面抹消本我，作为被分离出来的意识，拉维梅塔得到解放，成为全新的主宰，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然而理性知道这个结果对自己只有好处，拉维梅塔的感性却十分复杂。她与长公主争斗了太久太久，抱有的憎恶之心根本不是几句话就能化解的东西，如今争斗以她败给长公主告终，她实在很难高兴，最终只能丢下一句充满不甘的嘴硬话语。 “如果不是菲娅，你也赢不了我。” “你哪一次又赢了我？” “好了好了，别吵架。拉维梅塔，这是希利瓦尔的精灵王耶利多与皇后尤琳莎，也是我的父母。父皇，尤琳莎妈妈，容我再介绍一遍，这是拉维梅塔，也是主宰本尊。” 在菲娅介绍下，拉维梅塔收起刚才的不快，她站起身，极为勉强地向耶利多与尤琳莎行礼。 “以前欺骗尤琳莎皇后多有冒犯，还请尤琳莎皇后多担待，那是我的无奈之举。” “我是没问题，问题解决了比什么都好。只是我完全看不出你就是统领混沌的主宰……反差太大了。” 接过尤琳莎的发言，耶利多以沉稳语调询问。 “主宰不是被多菲消灭了么，拉维梅塔怎么看都是星晶兽。” “啊啊，拉维梅塔是主宰的一缕意识，我消灭的是那个被塔纳托斯操纵意识的、占据大部分意识的主宰。说来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向父亲汇报，我不打算完全消灭混沌，而是想让一部分混沌以盟友身份成为世界树大陆的一员。米兰，可以出来了。” 菲娅话音刚落，客厅内放在角落里无人使用的沙发突然一阵扭动，几秒内便变成菲娅熟悉的、有着幽蓝鹿角与健硕体格的鹿角混沌，尽管米兰的大半张脸都被一颗硕大的深蓝眼球覆盖，但却意外的没有惊悚与恐怖之感，相反，望着那颗深蓝眼球，内心还会感到格外的平静。 刚一现身，米兰便右手抚在胸前，面朝菲娅单膝跪下。 “谨遵您的命令，父神大人。” “起来吧。” “人……人形混沌？” “嗯，这就是我想和父亲解释的。” 面对耶利多的惊讶，菲娅表面认真点头，内心则在感叹自己的父亲不愧是帝王，哪怕见到人形混沌也没有惊慌失措，换成一般人肯定已经尖叫着躲到沙发后面——伙伴们的表现已经能说明一些事情，莉提与艾丝蒂尔瞬间如临大敌，连蜜米儿和缇露露都皱着眉头，只有事先知道米兰存在的克蕾雅和露希蒂涅反应如常。 “米兰是塔纳托斯上万年前拯救的混沌，他们对我忠心耿耿，甚至可以在我的命令下自我毁灭，是值得信赖的伙伴。虽然混沌有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的缺点，但米兰的部族在上万年时间里进化出能够无视距离限制，远距离传输信息的能力，这很重要。” “比如米兰的一位族人在遥远的米尔坎迪斯神圣国，而我在布洛瑟姆，这时候米兰的族人调查到米尔坎迪斯神圣国打算进犯希利瓦尔，正常情况下想把消息送到精灵国，信使可能被米尔坎迪斯神圣国拦截不说，光是漂洋过海传信的时间就要两周以上。而有了米兰，它们只需一个念头，转瞬间就能把消息送到我手里。这是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能力，我想让他们成为世界树大陆上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至于如何实行，菲娅已经有主意。 眼部落的混沌需要普通混沌才能生存并繁衍，如今他们已经靠着起始大陆上的混沌发展到二十万人规模，这是一个不小的数字。哪怕自己控制着纳米妖精，在起始大陆给他们预留了相当多的普通混沌，时间一长他们也迟早会把那部分混沌消耗干净。 为了维系部落延续，总有一天，米兰他们要吞噬世界树大陆上具有魔力的产物，到那时冲突几乎不可避免。 而菲娅认为，与其自己划一块地盘，定期送给米兰他们魔法水晶，不如试着让米兰的部落以为人们提供远距离传输信息的服务，换取生存所需的资源。 要强调的是，这不是菲娅嫌弃眼部落成为累赘，魔力水晶对菲娅不成问题，她的目的是推动眼部落融入世界树大陆，让鹿角混沌真正与世界树大陆融合，成为不可或缺的一环。一旦人们习惯了通过鹿角混沌传递信息，就再也无法忍受古老的、效率极低的传信方式。 菲娅打算先在希利瓦尔内试点，在各个大型城市，比如布洛瑟姆与风塔都市之间设立专为鹿角混沌开设的通信站。 人们需要先拿钱币到通信站兑换通信票，接着再以通信票作为票证，到鹿角混沌那里把事先准备好的内容复述给传信的鹿角混沌，传信的鹿角混沌再通过心念连接把消息传递给其他鹿角混沌，最后收信的鹿角混沌将信息记录下来，写在纸上，由当地驿站将信送给对应的人，如此一来就形成一条完整的通信链。 而对鹿角混沌来说，他们可以凭通信票到菲娅这里兑换指定数额的高阶魔力水晶，用以种族繁衍。 受限于通信价格不可能太贵——高阶魔力水晶的价格不可能和通信票一比一兑换，否则鹿角混沌非得饿死不可——所以菲娅会从自己钱包里补贴给鹿角混沌高阶魔力水晶。表面上是让鹿角混沌自食其力，实际则是自己补贴钱，让鹿角混沌与人们的生活融合，消解人们对鹿角混沌的歧视。 等这套体系建立起来，完善并发展壮大以后，鹿角混沌赚到的钱将越来越多，到那时他们便能自食其力。毕竟鹿角混沌不是直接吃魔力水晶，而是用魔力水晶繁衍普通混沌，而普通混沌哪怕只是吃带有魔力的土壤也能繁衍，因此到时候鹿角混沌用不着高阶水晶，拿去买其他含有丰富魔力的东西也一样能生存。 这样一来，就算自己某一天没有能力制造高阶魔力水晶，或者去了其他世界，鹿角混沌也不会因为失去自己保护而灭亡。 耶利多右手托着下巴，皱起眉毛，发出思索的沉吟。 “嗯……这个想法太激进，战争刚结束，人们还很憎恨混沌，就这样把混沌堂而皇之搬到所有人面前，一定会出乱子。多菲你知道他们没有恶意，不代表普通民众也觉得他们没有威胁，” “这个没关系，混沌可以伪装成正常人的模样，而且除了在风塔都市待过的士兵，一般民众没有见过混沌，混沌对他们是遥远的东西，敌意没有想象中强烈，比起仇恨，他们更多是警惕。我想先在布洛瑟姆与其他两个城市试点。米兰，变成支配者的样子。” 后半句话菲娅用的是古精灵语。鹿角混沌只能使用古精灵语，不会经过万年发展的现代精灵语。 当然，这都不是问题，菲娅观察过，眼睛转化为蓝色的鹿角混沌拥有极强的学习能力，更关键的是，诞生蓝眼混沌的前提不是靠时间积累，而是大量吞噬混沌。 当他们的魔力积累到一定程度后，可以自己选择是进化成特化战斗的金色眼睛的混沌，还是拥有高等智慧的蓝色眼睛的混沌。换言之，只要眼部落的人自己想，蓝眼混沌完全可以量产。 值得一提的是，菲娅其实觉得眼部落的混沌实力如此强大，比起当电报员，还是成为战斗力更好，可那样会让鹿角混沌成为杀戮机器，菲娅不希望那种结果，觉得顶多让一部分鹿角混沌承接官方委托的猎杀魔物的任务，至于民间委托，则一一拒绝掉，这是最好的分配。 这也怪鹿角混沌们没有单独的自我，他们是共享意识的存在，倘若他们能升起自私与懒惰的心理，菲娅便可以让他们成为个人，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当菲娅在心中碎碎念的时候，米兰在所有人面前一阵蠕动，快速变成长着鹿角的支配者，也就是卡尔西的外表。耶利多与尤琳莎顿时瞪圆双眼，一副震惊到合不拢嘴的表情。 尤其耶利多，更是快站起来。 “多菲——” “不用惊慌，这是他们的变身能力，只要变成寻常精灵的外表，就能缓解民众对他们的不信任。” 原本鹿角混沌没有变身能力，是得到身为主宰的拉维梅塔帮助，才产生类似种族进化的结果。 “原、原来如此……才出去几个月就多出这么多我闻所未闻的东西，我都不知道是害怕还是该为你高兴了。” 耶利多砸吧着嘴干笑道，见到气氛缓和，尤琳莎捂着嘴偷笑。 “自己的女儿这么有出息，你就偷着乐吧，还害怕。这可是死了以后见到祖宗都能挺胸抬头走路的功绩，要是别人家的祖宗听见，非得气的从坟墓里爬出来。” “哈哈，多菲，你别听你尤琳莎妈妈瞎说，以后在外人面前还是给我留点面子，别太厉害，让我这个父皇脸上挂不住。” 耶利多打趣的说法让客厅里的人纷纷笑出声来，而原本因为有长辈在场而拘谨的氛围，也因为这番打趣轻松许多。 不知耶利多一开始的严肃是不是装出来的东西，随着他的目光不断在沙发上的长公主、菲娅以及拉维梅塔之间打量，连连砸吧着嘴不说，嘴角上扬的也越来越厉害，到最后已经忍不住，双手握在一起笑的合不拢嘴，菲娅甚至觉得，要不是有帝王修养，自己这位父亲已经开始苍蝇搓手。 想想也是，自己的宝贝女儿突然从一个变成两个，还把身为最终敌人的主宰也变成朋友，换成自己站在耶利多的立场，那都不是笑得合不拢嘴，而是半夜憋不住从梦中笑醒。 “话说回来，听你们之前的聊天，多菲不仅上万年前就存在，而且亚莉克希亚的初代族长圣子亚莉克希亚也是多菲？那我岂不是得叫多菲一声祖宗？” “大祖宗和小祖宗不都一样么。” 长公主说出不合时宜的双关语。 耶利多顿时愣住，旋即尴尬地笑了笑，这位多菲确实是他的小祖宗。 至于长公主曾是初代族长，亚莉克希亚家族会不会是长公主的血脉这个问题，早在族谱就有解释——圣子亚莉克希亚直到神秘失踪都未婚且没有子嗣，后世的亚莉克希亚家族是由圣子亚莉克希亚兄弟姐妹的孩子繁衍而来。 为了不被大家嘲笑，耶利多右手抵着嘴，颇为严肃地咳嗽了两声。 “咳哼，插科打诨就到这里。我今天来还有一件要事。” 耶利多瞥向一旁端正坐着的艾丝蒂尔与露希蒂涅，这两人一个收拢肩膀，以符合贵族大小姐的优雅姿态任由红色裙摆披散开坐着，另一个则学习克蕾雅的风格，双手交叠在大腿上，以矜持之姿侧身坐在艾丝蒂尔身边。 要到正题了。 菲娅紧张起来，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身后的克蕾雅在偷笑。 “多菲，之前有战争，你母亲和我都没有过问，如今战争结束，你是不是也该把自己的秘密说出来，别把婚事一拖再拖。先不说你和艾丝蒂尔交往已久，首先死之女王因为你帮了我们不知道多少忙，正好今天我和你母亲都在这，现在就把婚事定了，我也能放心。” “呃……父亲是怎么知道的……” 耶利多一下吹鼻子瞪眼。 “你们都知道的事情，我能不知道？眉来眼去个不停，我好歹也是过来人。来来，艾丝蒂尔先来，多菲你也是，站起来，好好面对艾丝蒂尔。” 双手在空中比划，耶利多格外热情地招手，接着像是想到什么，他的目光又在缇露露、蜜米儿与拉维梅塔身上停了停，犹豫地吸了口气。 “嘶……我听缇露露也说过长大以后要嫁给多菲，以我对多菲的了解，龙皇阁下和拉维梅塔不会也是……” “怎么可——” “就是这样哦~” 抢在蜜米儿瞪大了眼睛反驳之前，沙发后面的克蕾雅双手托着下巴，露出大姐姐一般温柔却又促狭的笑容。而拉维梅塔则铁青着脸，让人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什么。 “我……我应该在艾丝蒂尔姐姐前面……” “父、父皇，我也要嫁给姐姐！恳请您恩准！还有米露的，米露的份我也帮她申请了！” 最先是缇露露一只手揪着胸口格外娇弱地说道，随后则是莉提壮着胆子的大喊——她已经嗅到如果不在这时候努力，之后就真的要等到成年，因此就算她一直很怕耶利多也硬着头皮抱紧缇露露大喊。 而与莉提和缇露露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已经被耶利多招呼着走到沙发旁的艾丝蒂尔与露希蒂涅。前者因为要当众和菲娅接吻而满脸通红，羞涩到想把露希蒂涅推在前面，露希蒂涅则因为自己是受人尊敬的长辈，觉得应该把机会让给艾丝蒂尔而推辞——当然，露希蒂涅本人其实格外的跃跃欲试，只是想维持自己在她人心目中的姐姐形象，所以才再三推辞。 “我第一个……还是露希蒂涅先来。” “我？我认识菲娅认识得太晚，还是艾丝蒂尔妹妹先来。” “怎么会有先来后到之说，露希蒂涅姐是死之女王，众望所归，我不能抢露希蒂涅姐的风头。” “不不，这怎么会是抢风头……” 每个人各说各的主张，客厅迅速乱成一锅粥。 还好安娜塔西雅、诺菈和米露不在，不然还要更乱。 菲娅强忍扶住额头的冲动，既紧张又无奈的在心中感叹，明明自己才是那个最想找地缝钻进去的人。 不过真正的战争已经结束，再怎么欢闹都是理所应当，何况自己其实占尽便宜，即使因为接受了大家的感情而害羞到想躲起来，那也是作茧自缚。 就在菲娅局促地起身，因为艾丝蒂尔和露希蒂涅还在推辞，耶利多又被莉提缠着而不知道该怎么好时，身后传来长公主的声音。 “真受欢迎。” “怎么，嫉妒？” “怎么可能，我喜欢清净。” 长公主撇了撇嘴，不屑说道。 菲娅则只觉得好笑。 “这是你装出来的还是真实想法？” “你猜。” “我才懒得猜。” 菲娅傲娇地撇过头，虽然自己也可以用命令式口吻要求长公主回答，可那也太不解风情。 至于现在，既然躲不过去，那就好好享受一下这份热闹吧，为了感情而苦恼，这也是精灵公主的一部分。 假装没感受到克蕾雅戏弄似的轻轻抚摸自己尖耳的动作，菲娅面色僵硬地等待艾丝蒂尔与露希蒂涅分出先后。 至于听见有两个多菲闻讯赶来的十几位王妃挤进房间，结果正好撞见被迫先来露希蒂涅与菲娅进行订婚仪式，进而因为身高差距觉得露希蒂涅是在强吻菲娅，产生或石化或惊呼或起哄的反应，那已然是被两人封印到记忆深处，永远不想回忆起来的羞耻过去。 第一百一十六章 离别之人，再会之人 第一百一十六章 离别之人，再会之人 布洛瑟姆，宵之殿。 时值春末，飘荡在布洛瑟姆的空气已然多了几分暑气，混合海面吹来夹杂水汽的海风一起，让气温变得格外怡人。随着太阳照亮整座城市，令大地披上一层薄薄的晨光，这座拥有百万人口的庞大都市终于如咬合的齿轮一样，缓慢转动起来。 如今的布洛瑟姆格外热闹，春夏之交是农民进城务工的时节，如果不能在夏季到来前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等真正进入夏季，工作很难找不说，即使找到也干不了多久，所以每年春天都是布洛瑟姆城区最为繁忙的日子。 加上最近联盟赢得胜利的消息传来，本就热闹非凡的布洛瑟姆顿时更加喧闹，尽管大部分普通人不知道战胜混沌对他们有多重要，一部分人甚至觉得战争赢得这么轻松，混沌根本没有传说里形容的那样厉害，但这并不妨碍另一个消息在人群中扩散。 ——联盟夺回了起始大陆的土地。 一般人会为战胜敌人激动或者自豪，但一些嗅觉敏锐的人已经察觉到机会。起始大陆在所有传说中都被形容成遍布宝藏的地方，连神明都会为了争夺起始大陆的土地打得头破血流，如今起始大陆荒无人烟，可以说谁先抵达起始大陆，谁就可以在起始大陆中划一片地盘称王，遍地都是机会。 即使没有足够的实力称王，也可以退而求其次做些买卖。开发起始大陆肯定需要大量人手、粮食、工具乃至一切必需品，这时候入驻风塔都市，做些往来于世界树大陆与起始大陆的买卖，保不准就能站在时代的风口上，成为富甲一方的权贵。 因此自从菲娅带回战争胜利的消息，大量外地商人便涌入布洛瑟姆，往来于这里筹备货物的商贩数量，仅次于之前菲娅举行婚礼时的规模，城市里充满讨价还价的声音，得益于此，进城务工的农民几乎都找到价格相当不错的工作。 只不过，此刻的菲娅并没有精力注意这些，她正待在宵之殿的魔法试验场内，无比紧张地等待仪式结束。 偌大的魔法试验场内摆放着两座祭坛，每个祭坛中都安静躺着两位沉睡于石棺的少女，配合从高处窗户中照进来的白色阳光，少女缺乏血色的苍白肌肤让人不禁觉得魔法试验场是某个教会的大教堂，充满了出尘的肃穆感，空气安静到可怕。 正在进行的是把拉维梅塔的意识装进灵魂，以及将勿忘我的安娜塔西雅的灵魂从戒指里抽离出来。前者需要露希蒂涅，后者则必须由长公主完成。 拉维梅塔是主宰的一缕意识，她的状态与亡者国度不死圣域内无数薇妮克丝的记忆体一样，没有可以被称为灵魂的东西，因此想让拉维梅塔拥有属于她的肉体，并且必须先让她拥有灵魂。 巧合的是，不死圣域内的薇妮克丝们很早以前就给予了菲娅答案，那就是从亡者国度内寻找那些因为存在太久，迷失了自我的灵魂，将她们的灵魂作为躯壳修修补补，变成适合自己的模样，随后再把自己的记忆或者说意识体装进修补过的躯壳。如此一来，就让意识体拥有灵魂，只要再创造一具肉体，便能让灵魂与肉体合一，实现意识体的“重生”。 而相比拉维梅塔，勿忘我的安娜塔西雅这边则要简单许多，只需要长公主运用她对灵魂的成熟研究，将安娜塔西雅的灵魂从戒指里抽离出来，再令其与菲娅事先准备好的肉体融合，勿忘我的安娜塔西雅就能“死而复生”。 值得一提的是，不知是出于对安娜塔西雅的愧疚，还是长公主也不希望安娜塔西雅死去，长公主主动拿出可以为安娜塔西雅塑造肉体的材料——一些被她保存在虚无世界的、来自过去被撑破的世界的东西，解决了创造肉体过程中最难的部分，不再需要牺牲克蕾雅的伴生武器。 而如今，菲娅不仅事先制作好属于拉维梅塔的肉体，还用长公主提供的材料为安娜塔西雅也准备好躯壳，只等长公主把安娜塔西雅的灵魂从戒指里抽出，露希蒂涅从死之国里找好灵魂。 目不转睛地盯着不远处手持红宝石戒指的长公主，菲娅下意识攥紧拳头，紧张到无法静下心。 “在紧张么。” 一旁的拉维梅塔凑过来，她是试验场里除了菲娅与长公主外的最后一人。 绷紧表情的菲娅撇了撇嘴。 “这不是当然的么。” 只要长公主稍有差错，安娜塔西雅就会魂飞魄散，那枚红宝石戒指精致的同时又格外脆弱，只要魔力稍微强大一些，戒指都会立马破碎。 “我觉得你担心过头了，虽然我不喜欢她，但以我对多菲莉娅的了解，她不可能在这种小事上出差错，而且安娜塔西雅是她也很重视的人，你就老老实实放心好了。” 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拉维梅塔又扭过头瞥了眼菲娅。 “再说着急也没用。” “……知道没用和着急不冲突啊。而且拉维梅塔就不紧张么，马上要获得属于自己的身体，以生者的形式活下去，一般人都会期待到睡不着。” “确实睡不着，只是我在想其他事情。” 出神望着正在进行仪式的长公主，拉维梅塔若有所思地问。 “你说如果未来某一天，你我寿命已尽，然后数亿亿年时间过去，这个世界又濒临毁灭，世界会不会再一次重启，然后我又复活？我是想着死了还是死了为好，认识的人一一消失，只有自己还活着，这种事情怪难过的，我希望我能永远睡着，不再醒来。” “会有那一天吗？” “怎么不会，你不就被热寂了。我在卡莉斯塔的记忆里见过什么是热寂，克蕾雅她们听不懂不代表我也听不懂。” 说的也是。 但热寂一词被拉维梅塔这个异世界人说出来，菲娅忍不住觉得好笑。 “不会有那一天，我保证。不是因为我会做什么，而是这个世界与我所在的世界有根本不同，前几天塔纳托斯不是说了么，这个世界的魔力可以做到无中生有，逆转熵增，如果我在的世界有魔力这种东西，就不会有热寂了。另外我也不觉得我们会有寿命将尽的一天，老实说，我觉得我会永生，纳米机器太强了。” “……然后因为你有纳米机器，所以剩下的其他人也能永生，是吧？” “差不多就是这样。” 菲娅莞尔地耸了耸肩。 “不过我也不知道该说这是眷顾还是诅咒。卡莉斯塔生活的时代人们还做不到永生，但我可以把那之后，人们能够永生的时代转告给你。在那之后的几百年，人类联盟的子民既可以把自己的意识上传到服务器里实现永生，也可以不断给自己替换生物或者机械部件实现不老不死，再往后等纳米机器和基因技术发展成熟，人们即使不替换自己老化的部件，也一样能青春永驻。” “可人类好不容易解决死亡的问题以后又面临新的问题，伦理道德方面先不谈，首先本该老死的人没有死去，新生儿却在不断诞生，结果就是资源渐渐跟不上消耗，最后不得不通过战争完成资源的重新分配。” “再然后过了几百年，人们发现最初那一批永生不死的人渐渐选择自杀，或者干脆变成没有感情的活偶。这不是他们的肉体出问题，而是精神死了，接近千年的岁月让他们看透世间一切，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们感到惊奇——也不对，应该说其实有，但他们没有那个能力或者财力触碰到，总而言之就是人变得麻木无情。等待他们的只有自杀一条路。” “尽管人类联盟想了许许多多的办法延长人精神上的寿命，比如构建一个又一个虚拟世界，或者建立可以定向清除人记忆的机构，但还是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前者让人活在虚拟里，后者则是机械式的让人重复‘活着’，这些人一旦回到现实，或者知道自己被消除的记忆，很快就会被巨大的丧失与挫败感压垮，然后自杀。” 菲娅的长篇大论说完后，拉维梅塔的表情古怪起来。 “你说这么多是想表达永生也不见得是好事？这和你会永生有什么关系。” “不，拉维梅塔，你忽略了一件事。在我还是AI的时候，我不就是接近永生的么。当人有了明确的目标以后，就只会恨时间不够多。那些自杀的人无一不是完成了自己的理想，失去目标，所以后来才会渐渐麻木，只要成为精神上的超人，为理想付诸实践，就不会觉得生活无聊，尽管这很难，但却是拯救精神死亡的方法。” 仿佛在为那些逝去的生命惋惜，菲娅轻轻叹息着。 “……有些偏题了，放在我这里，就像塔纳托斯说的，其实我还是想解救原本的世界，现在毫无办法不代表以后也没有，等我把那个世界从热寂中解救出来，甚至找到前往其他我们没去过的世界的方法，永生就是一种祝福，新奇的东西总能让人找到活着的乐趣。” 说到这，菲娅想张开双臂长长的伸懒腰，但动作到一半她的思绪便回到现实，长公主还在为安娜塔西雅复原灵魂，尽管自己帮不上忙，却也不该表现得太懒散，她压低声音小声咳嗽。 “至于当下……精灵巨龙之流能活上千年不感到枯燥，绝对恶和支配者更是能活上万年，我觉得我们先活个几千年不成问题，至于在那之后怎么办……我觉得我曾经的记忆是一种不错的答案，把那个世界里的娱乐和文化用幻象魔法带到这个世界，然后用记录水晶记载下来播放，不仅能消磨相当长的时间，甚至还改变这个世界的未来。” “啊啊，说太多了，总而言之，我是打算先好好活着。当然，如果拉维梅塔某一天表示自己厌倦了，我也会尊重你的想法，不过我可不会放任你自裁哦，顶多用『空间禁锢』把你的时间暂停下来，那样日后等我找到能让你感到新鲜的东西，你就又能重拾生活的乐趣。” 明明是为了拉维梅塔着想，菲娅却发现拉维梅塔开始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自己，甚至害怕地后退了一小步。 “你能这么平静的和我说把我的时间暂停，我觉得怪恐怖的。” “哼哼，我就是这么霸道。” 颇为自豪地，菲娅微微挺胸。实际上如果不是知道拉维梅塔喜欢自己，她还会拿几天前的订婚仪式调侃，但在知道对方喜欢自己的前提下还这么说，就有种…… 好像也没什么。 菲娅话音顿了顿，她沉默着打量拉维梅塔，在窗外阳光映照下，身着蓝礼裙的拉维梅塔如同大海里的精灵般轻盈动人，白皙肌肤晃得人睁不开眼。菲娅稍微撇开脸，略带忐忑地问道。 “那个，你要不要——” “等有两个安娜塔西雅以后，你打算怎么称呼这个安娜塔西雅。” 明明菲娅已经把话说了一半，拉维梅塔却突然出言打断。 菲娅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她没有立刻顺着拉维梅塔的话说下去，而是睁大双眼，吃惊地看着拉维梅塔，直觉告诉她，拉维梅塔是故意不让她把话说完。她想询问拉维梅塔理由，可当她看见拉维梅塔那双看着长公主，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的、若无其事的深蓝眼睛后，她又渐渐闭上嘴。 拉维梅塔应该是读懂自己想说的话，故意不让自己说完。 至于理由，也许是她还没准备好，也可能是觉得时机不合适，担心给自己带来麻烦——拉维梅塔虽然是顺心而为的女性，但这和聪明并且善于读懂氛围的特质并不冲突。当然，也可能是拉维梅塔内心觉得只是她单方面喜欢自己，自己没有喜欢她，高傲的她不喜欢被施舍的感觉。 真是多余的担心。 实际上这么一位敢爱敢恨，不受教条约束又有着勇敢之心的少女，很难不让人心动，在自己吸引着拉维梅塔的时候，拉维梅塔也在吸引自己，只是自己被过去的观念束缚，从来没有表达出来。 也许自己也该表达一点什么，而不是因为羞耻心遮遮掩掩。 话虽如此，氛围已经到这里，还是不要沿着刚才的话继续说下去，那会让拉维梅塔难堪。 红宝石般的眼眸中渐渐浮现无奈与苦笑，菲娅单手叉腰，无奈叹息。 “我打算称呼后来的安娜塔西雅为阿纳斯塔西娅，或者更好分辨的耶芙娜。” “阿纳斯塔西娅我还可以理解，耶芙娜是什么意思，随便取的？” “怎么会，这里面有一些典故，具体我就不说了。比起这个，你真要变成卡莉斯塔的样子么，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你可以要其他模样的肉体。” “我习惯卡莉斯塔的样子，再说不变成卡莉斯塔，难道要我变成克蕾雅？我倒是可以偶尔和克蕾雅交换一下，恶作剧捉弄捉弄你，嗯——趁你和安娜塔西雅卿卿我我的时候推开房门，装成自己是克蕾雅，然后欣赏你婉转动听的歌声，等你到激动的时候再突然表明真实身份狠狠嘲笑，你说你会不会留下心理阴影，以后一看见克蕾雅就害怕，变得无法兴奋起来？” “你也太恶趣味了。” 这家伙到底从卡莉斯塔脑子里汲取了多少黄色废料。 心中吐槽，菲娅表面则装作不在意地摆手。 “等你看了我全身，我就要你以身相许。两位克蕾雅再加上两位安娜塔西雅，岂不是至福？” “……你是真不要脸啊。”拉维梅塔顿时一副见了色鬼的嫌恶表情，“也不怕第二天下不来床。” “我又不需要工作，有大姐姐天国，下不来床就下不来床，再说真要论体力，谁下不了床还得两说，别到时候浑身黏糊糊的晕过去，被我拍下来嘲笑。” “哼，色情精灵。” 没有反驳菲娅，拉维梅塔不客气地将脸撇向一旁。 居然不反驳，这家伙果然喜欢我。 再度在心中苦恼自己的罪孽深重，菲娅僵硬地把话题拉回正轨。 “你还没回答身体问题，如果你要变成克蕾雅的样子，得先征求克蕾雅的意见。” “卡莉斯塔就不用征求了？” “你不是清楚原因嘛。” 的确，只要给卡莉斯塔足够多的钱，卡莉斯塔就不会拒绝别人用自己的外表，前提是不能做坏事，卡莉斯塔需要用这笔钱发展自己的魔法学。 拉维梅塔摆了摆手。 “我和她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除了头发颜色，眼睛的颜色也有区别，光这些就足够了。已经适应现在的身体，再换也不合适。” 拉维梅塔话音落下，从窗外投射进来的光辉正好照在卡莉斯塔脸上，冰青色的发丝与羽翼状的白色耳朵，反射的刺目光辉让菲娅忍不住微眯起眼。 真是挑了个不错的身体。 姣好又轻盈，既不像莉提那样过于娇小，也不像安娜塔西雅那样十分成熟，处于让人感到优美与精致的位置，颇具少女感。 呃……等等。 陡然间，菲娅忽然明白拉维梅塔为什么要打断自己的发言。 虽然上面的原因都有，但最大的原因肯定是拉维梅塔现在用的是卡莉斯塔的身体，假如她以卡莉斯塔的身体答应自己，等她回到属于她的身体以后，会觉得约定不在她身上，而是在卡莉斯塔身上。 尽管这种心理很奇怪，但感情很难用逻辑去解释，过去勿忘我的安娜塔西雅也有过相似的心理。 被拉维梅塔的雪白脖颈晃得睁不开眼，菲娅用手半着遮脸，揶揄地笑了笑。 “说来我还有一个问题。之前和主宰较量的时候，主宰和我说她对我只有仇恨，必须杀了我。这是真的么。她说话的时候好像不是在说被篡改意识的她，而是那个没有被篡改过意识，包括了拉维梅塔的主宰。” “这种鬼话也信。”拉维梅塔嗤之以鼻，“如果我心里只有仇恨，还会分出拉维梅塔这个意识来找你么，你看到的那个我是疯狂的我，真正的我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保护这个世界。我确实恨多菲莉娅，但杀了你是完成目的的手段之一，不是唯一手段——有人来找你了。” 拉维梅塔话音落下的瞬间，菲娅也察觉到有人出现在魔法试验场，由于正在进行极为重要的仪式，菲娅一瞬便将警惕心提升到顶点，她竖起眉毛进入战斗状态回头，结果映入视野的三人让她又放下紧绷的肩膀。 那是身着华服的支配者、一身黑色长礼裙的赫莉安以及全身被暗红骑士铠覆盖的绝对恶。虽然知道支配者和绝对恶向来不对付，但当看见二者站在一起时，菲娅还是忍不住觉得这两不愧同为暗裔，有一种相辅相成的气质。 内心这么想，菲娅表面还是没有给支配者与赫莉安好脸色。之前是因为共同的敌人自己才没有找支配者算账，如今战争结束，过去的恩怨也该了结。 “哼，绝对恶就算了，支配者，你们还敢出现在我眼前，知道我在做什么么。” 面对菲娅生硬的话语，支配者苦笑着后退一小步，带领赫莉安一同向菲娅行了一个标准的精灵礼。 “十分抱歉，请殿下原谅我们的不请自来，我和赫莉安此次来是为了向您表达感谢。” “什么感谢？” “您消灭混沌，带领世界树大陆走向未来。事实证明，我当初选择大错特错，明明您百般阻止我的行为已经是在提醒我，我却始终执迷不悟，还请您原谅。” 就只有这些？ 菲娅有些疑惑，她不觉得支配者专程过来只是为了道谢，毕竟要道谢什么时候都可以，不必挑在这个时候——他肯定是借用了绝对恶消除存在感的能力才悄悄靠近自己。 仿佛看出菲娅的疑虑，支配者牵起赫莉安的手，让赫莉安的表情一阵僵硬和羞涩。 “赫莉安擅自杀害格雷安将军，我对此深感遗憾，我明白我与赫莉安身负不可饶恕的罪过，所以来向您请罪。世界树大陆得到拯救，束缚我万年的枷锁已经松开，我自由了。以卡尔西身份生活的近百年时间教会了我如何体会别人的感情。过去的我以自我为中心，冷酷、不近人情，伤害到许多忠于我的下属，我没有脸面继续统领他们。” “来之前我和下面的人交代，我走以后不得伤害人类，否则会招来灭顶之灾，他们不会成为殿下您的威胁，所以还请您放过他们，允许他们在荒无人烟的南大陆继续生活。” “……” 菲娅没有说话，默许支配者把话说完。 “倘若您执意处死我和赫莉安，族人便是我最大的软肋，纵使我逃到天涯海角也都无法放下心来。所以我来向您请求宽恕，如果您要处决我和赫莉安，我和赫莉安不会反抗，但我希望您能看在我在最后幡然醒悟，带领恶魔拼死保护厄尔庇斯之岛的份上，饶恕赫莉安。” “支配者大人！您不是说好我们一起——” “赫莉安，族人需要你带领。” 支配者微笑着制止焦急的赫莉安，他看出赫莉安想把所有罪过全部揽在她一人身上，于是紧紧握着赫莉安娇柔的手，不让她站起身，同时目光转向菲娅。 “我是暗裔的最高领袖，所有罪过由我一人——” “够了。” 菲娅冷冷地抬起手，制止支配者说下去，她不喜欢苦情戏，转而用一种仿佛在和下属传话的威严口吻宣布。 “支配者与赫莉安畏罪潜逃，他们身为犯下滔天罪过之人，罪无可恕，一经抓到，即刻处死，所有参与过混沌实验的人也都要得到惩罚。但念在支配者最后带领族人不顾牺牲对抗混沌，他的族人可免于一死，如果愿意继续留在联盟，联盟也会接受他们。” “呃……” 赫莉安顿时一怔，支配者则会意地再度深深弯腰道谢，到了呈现90°的程度。 “十分感谢，我不喜欢用言语修饰，等来日您需要时，我会用行动表达我的心意。有缘再见了，殿下，还有这边的主宰小姐。” “但愿我们不会再见面。” 面对菲娅的冷言冷语，支配者礼貌地莞尔一笑，随后牵着没回过味来的赫莉安，大步流星地离开魔法实验场。 如今他们已是畏罪潜逃之人，不能再出现在大众眼前。 很快，暗裔里只剩下绝对恶一人，他双手抱在胸前，身上的厚重铠甲发出一连串铿锵声。 “您果然会饶他们一命，真心软呐，鄙人还以为您会说功不抵过。” 对于绝对恶，菲娅没有多少杀心，她紧绷着的表情放松下来，没好气地回以嘲笑。 “如果他最后没有选择合作，而是背叛我们帮助主宰，伤亡肯定不会是现在这样。塔纳托斯已经告诉我，主宰事先诱惑过支配者，但支配者拒绝了，所以才有混沌暴动杀了他族人的事情。” “哈哈，连这个秘密都知道，您真是太作弊了。果然不与您作对是明智之选。” “所以呢，你来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别怪我没警告你，如果你杀了无辜的人，我会把你当成敌人。” “啊呀，真可怕。” 绝对恶极为夸张地抱紧双臂做害怕状。 菲娅则用鼻子嗤笑了一声。 “知道怕就好。老实说，我还以为你会在最后关头出现，拿追求乐趣当理由，加入主宰那一方大肆破坏厄尔庇斯之岛，没想到你干脆躲起来谁也不帮，这不像你。” “这个嘛……” 虽然穿着全身铠，但绝对恶的动作却异常灵活，他滑稽地摊开双手，语气里充满没办法的感觉。 “鄙人追求乐趣的原因是知道自己没有多久可活，既然世界得到拯救的可能性就在眼前，那鄙人便没有阻止的理由。即使是我也希望自己能活得久一点，太多事情没做，还不想死。再说哪怕鄙人想动手，结果也只会被那位克蕾雅小姐抬手捏死，鄙人有自知之明。” “算你识相。” 菲娅不禁笑起来，贪生怕死确实是无可置疑的借口，当然，她不觉得绝对恶在撒谎，他是真心这么认为。 她轻呼了口气。 “那你呢？也是和支配者一样来告别的？” 绝对恶颇为礼貌地将右手搭在胸口。 “正是如此。起始大陆得到解放，我想我应该能在那里找到曾经与旧部一起留下的痕迹。鄙人对自己在世界树大陆的旧部没有感情，但对起始大陆时期的点点滴滴还颇为留念，今后带着他们的意志活下去，把被时间抹去的痕迹找回来，不失为一种选择。” “即使寿命无限，青春也是一去不复返的东西哦，已经找不回来了。” 就好像人们总是觉得过去的东西——书也好，游戏也罢，总觉得过去的东西比现在的东西优秀或者精彩，可这不过是带着回忆滤镜，带着青春色彩的效果。人们真正喜欢的不是那一本书，而是在那个百无聊赖的夏日，享受自由与青春，歪斜着或躺或坐在床上打发时间的感觉，无忧无虑，不用忧愁未来。 对此，绝对恶仰起头，从铠甲里发出爽朗笑声。 “哈哈哈哈，您说得对，鄙人只是喜欢自己在无知时和同样无知的朋友一起做蠢事的青春，但哪怕只是看见过去的残垣断壁，也能让现在的鄙人感到满足，所谓睹物思情就是如此。不去吃一鼻子灰，鄙人永远都会活在过去，总把这件事惦记在心上。” “呵呵……也是，好吧，你走吧，有缘再见。” “会再见的，长公主殿下，我们会再见的，”说到这里，绝对恶右脚后退一小步，一只手横在腰前，颇为绅士地对菲娅行了一礼，“希望下次再见时您能收点心，喜欢的人太多，透支身体就不好了。” “这个不用你关心。” “哈哈，鄙人不喜欢婆婆妈妈，就这样！” 最后朝菲娅挥手执意，绝对恶的身体渐渐溶解在空气中，直至完全消失，仅仅几秒，菲娅便感受不到他的气息。 绝对恶也走了。 不知为何，明明不是关系多深的朋友，菲娅却莫名的有种失落感。 恐怕多年以后，自己回想今天的一幕时也会像刚才的绝对恶一样，心生怀念与感慨吧。因为这是属于自己的青春，如此波澜壮阔，带领全大陆人对抗混沌的故事，未来很长很长一段时间，甚至永远都不会再出现，成为激动人心，却又十分遥远的过去。 明明希望不要再来，却又心生不舍。 “哈啊。” 深深吸气，然后又尽数吐出，菲娅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单手叉腰，一副没好气模样的拉维梅塔，她嘲笑道。 “送走他们你不应该高兴么，怎么一副老气横秋的表情，这不适合你，” “拉维梅塔以后就明白了。世界树大陆这么大，一离别可能就是永别。” “区区星球级的大小，怎么能让你这个掌控宇宙的AI说大。” “在什么身份就说什么话啦，我现在是精灵公主，就别惦记以前身为AI的身份了。比起这个，先安静一会儿，我猜塔纳托斯那边要有结果了。” 食指竖在嘴前，微笑着比出一个噤声手势，菲娅示意拉维梅塔看向仪式台，在那里，象征安娜塔西雅的透明灵魂即将成型，用不了多久，就需要菲娅将其与石棺内静静躺着的金发少女合二为一。 第一百一十七章 勿忘我的少女 第一百一十七章 勿忘我的少女 随着照进魔法试验场的金色光辉微微倾斜，安娜塔西雅的复活仪式也来到最为关键的节点，如今长公主成功将安娜塔西雅的灵魂从戒指内抽出，仪式来到由菲娅将安娜塔西雅的灵魂与肉体合二为一的关头。 由好几根符文石柱围成的祭坛上，浸满了魔法药液的石棺正散发绚烂蓝光，一层无形的魔力薄膜将安娜塔西雅的肉体与灵魂分隔在石棺内外。而在石棺正上方，飞速勾勒的星图正在引导安娜塔西雅的灵魂缓缓朝下方的石棺沉入。 随着注入的魔力越来越多，魔法试验场内的明亮魔法光开始渐渐被石棺散发的蓝色光辉盖过，铭刻在石柱上的玄奥符文更是像液体一般在石柱表面飞快流动，浩瀚的、如同潮汐一般的魔力以仪式台为中心朝四周荡漾开，倘若屏息凝神，甚至可以听见类似海浪冲刷岸礁的声音，感受到风一阵又一阵的从皮肤上掠过。 全身紧绷，菲娅以前所未有的谨慎，一点点地、极为精准地将魔力一分不多地输入进石柱内。 尽管做过相当多次这个被称作『精灵公主的恩赐』的复活仪式，但轮到安娜塔西雅的时候，菲娅还是忍不住感到紧张，哪怕以前实验失败不是她的原因，而是安娜塔西雅作为外来灵魂无法用此世的材料容纳，也还是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心理阴影。 这一次又失败了怎么办？ 如此担心让她提心吊胆，以至于害怕到额头浮现汗珠，连黑色礼裙中的内衣都被汗液浸湿，倘若不是对身体的操控能力高到恐怖，她连放在石柱上的手都会微微颤抖。 静下心，多菲莉娅，要冷静…… 在心中安慰自己，菲娅深呼吸努力平复心情，继续朝蓝光大放的石柱注入魔力，此时安娜塔西雅的灵魂彻底沉入石棺内部，灵魂的一部分已然和肉体重叠，从侧面看过去，似乎用不了多久，灵魂与肉体就能完全合一。 而也就是在这时，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悄无声息地推开魔法试验场大门。蕾雅先是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确认没有打扰百米开外的菲娅后，才放心的带安娜塔西雅一起进入魔法试验场，轻手轻脚地来到拉维梅塔身后。 拉维梅塔赶紧朝两人比出噤声手势。 “嘘——你们怎么来了？” “我有点放心不下小菲娅。” 克蕾雅轻咬嘴唇，格外担忧地解释。 拉维梅塔则将眉毛挑至一个古怪弧度。 “有什么不放心的，她做这个仪式不是很熟练了么。” “……有一些内情。” 自己来是担心万一仪式失败，菲娅会情绪失控，到时候只有自己能控制住菲娅。 并未将这个晦气的理由说出来，克蕾雅站在拉维梅塔身边，凝视着石棺内浸泡在魔法药液中的安娜塔西雅。 与身边的安娜塔西雅相比，石棺中的安娜塔西雅有种令克蕾雅说不上来的变化，明明身材与相貌一模一样，克蕾雅却总觉得两位安娜塔西雅有哪里不同，这让她忍不住回忆过去面对勿忘我的安娜塔西雅时的画面。 勿忘我的安娜塔西雅因为失去过菲娅，在感情上更加开放，也遗忘了总是以“下属”自称的敬语，和菲娅说话时甚至会主动开玩笑，说些俏皮的发言，只是勿忘我的安娜塔西雅眼睛里总有一丝带着无奈的温柔与忧郁，这是自己认识的安娜塔西雅所没有的特点。 如今不止要出现两个菲娅的奇景，还要出现两个安娜塔西雅了。 不过这里面也有不同就是了。 注视着石棺，克蕾雅在心中感叹，她用眼睛余光瞥向站在自己前面半步的长公主。不知是长公主天生就这副表情，还是她确实也在担心安娜塔西雅，她的表情显得格外凝重，如果不是偶尔眨一下眼睛，一动不动的模样都要让克蕾雅怀疑她是不是人偶。 和自己的小菲娅有天壤之别，小菲娅不论何时都很可爱，讨人喜欢。 相比与两位菲娅的差别，两位安娜塔西雅则都很平易近人，即使有区别也不会太大。一位自卑却又渴望与菲娅亲近，哪怕格外羞耻也不会拒绝菲娅的任何要求，另一位安娜塔西雅则不怎么掩饰心中对菲娅的渴望，甚至还会反过来开自己的玩笑，比起女仆，更像青春可爱的学院少女。 虽说克蕾雅觉得两位安娜塔西雅今后肯定会有矛盾，但她并不认为这是坏事，生活总不会一帆风顺，有一点争执调剂，也是一昧难得的调味料。 想到这里，她单手搂在胸下，望向身边身穿白色长礼裙，披散着金色发丝的安娜塔西雅。在透过窗户的阳光映照下，安娜塔西雅的金色发丝反射出近乎白金色的细腻与明亮，虽然修长圆润的大腿被长礼裙遮挡，但饱满的胸口却不论如何都遮不住，哪怕只是看过去，都能想象到那如山峰般的外形下，究竟隐藏着多么惊人的柔软与弹性，倘若用刀片划开胸口处的布料，大概会瞬间像从碗里倒出来的果冻一样，摊开来的炫目与雪白让人睁不开眼睛。 而且安娜塔西雅越来越漂亮，气色也越来越好了，肌肤好像有一层白里透红的粉色流转。 啊…… 猛然间，克蕾雅终于明白为什么两个安娜塔西雅的外表一模一样，她却总觉得两个人有不同。理由是自己身边的安娜塔西雅经常和小菲娅连带自己腻在一起，压抑的精神得到释放，还享受着心灵与肉体的双重满足，所以气色更好，看上去更漂亮，充满活力，与之相比，石棺中的安娜塔西雅则死气沉沉，缺少灵动的感情。 因为每天在一起生活，所以察觉不到变化，要不是现在看见躺在石棺里的安娜塔西雅，自己都发现不了自从结婚以后，安娜塔西雅变化了很多。 也许自己也有变化吧？不只是心态上的，还有外表的。 想到这里，克蕾雅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部，同样是饱满浑圆的胸前，她却总比安娜塔西雅小一点点，哪怕那是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但身为当事人，克蕾雅还是会感到在意。 也不知道今后有没有机会变大。说来自己是塔尔塔诺斯的投影，但投影理应没有血肉，而是单纯的能量体，如今自己有血肉之躯，甚至还能产生生理反应，那么理应具有和正常女性一样的生理机能才对。 换言之，当初世界树女神称投影没有生育能力的说法，其实是蛊惑自己作出牺牲的谎言。 那时候的我太不成熟了。 心中尴尬起来，克蕾雅拉了拉紧张中的安娜塔西雅的手，小声问道。 “就要见到另一个自己，安娜有什么想法吗？” “我不会把殿下让给她……只是当女仆的话没关系。” 安娜塔西雅先是义正言辞地解释，随后又小声补充。 克蕾雅不禁哑然。 “也不用这么担心吧，在小菲娅心里，那位安娜塔西雅和安娜是两个不一样的人。安娜不也看过她的记忆吗？你们不仅性格不同，还存在一个很大的区别，安娜是小菲娅的妻子，而她还不是。” “唔……就算这样我还是会担心殿下的心被她勾走。” “那就不担心小菲娅的心被我、诺菈或者露希蒂涅勾走吗？这里面没有区别吧？” “这……这不一样……” 不论克蕾雅、诺菈还是露希蒂涅，都是地位与实力都极为出众的女性，自己完全没有可比性，但如果是另一个自己，自己就有资格指指点点。 心中升起醋意，安娜塔西雅没有表达出来，她并不反对另一个自己复活，或者说，正因为自己对失去太阳有着感同身受的体验，所以更加希望另一个失去太阳的自己能与自己一起分享阳光，可如果她要是像狐狸精一样把太阳从自己身边勾走，那就是另一回事，自己一定会气恼到把她从床上硬生生拽下来。 安娜塔西雅的弱气反应给了克蕾雅可乘之机，她裙子下的尾巴狡猾地绕了绕，食指抵着下巴，一脸坏心眼地调笑神色。 “那小菲娅和塔纳托斯，安娜塔西雅更喜欢谁？” “呃——” 刹那间，安娜塔西雅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正因为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所以她几天以来一直在回避克蕾雅和长公主，结果还是撞上，她只好拿出格外正义的表情，一边小心翼翼地注视长公主一边回答。 “一位是我的殿下，一位是我要相伴终生的爱人，都很重要。” “啊呀呀，安娜也变得狡猾了呐，不过这也不错。我想在小菲娅眼里，安娜和另一个安娜塔西雅的区别其实和安娜刚才的回答差不多，完全用不着担心。你看拉维梅塔，明明也要有另一个自己，但一点波澜都没有。” 眼见火烧到自己身上，拉维梅塔忍不住啧了啧舌，以一副事不关己的淡然态度撇开关系。 “我和卡莉斯塔不是同一个人，何况卡莉斯塔之后会回归她的组织。话虽如此，我认为担忧这种事情没有意义，哪怕是外表和家境完全一样的双胞胎，性格与思想也会因为遇到的人、遭遇的事情不同而不同。你们有接近二十年的不同遭遇，对岁月短暂的人类而言，二十年足够让一个人变得和过去截然相反，你们早已是不同的两个安娜塔西雅，纠结另一个人会替代自己，纯粹是杞人忧天，还是说你根本不信任菲娅，不信任自己的魅力？” “呃……” 被拉维梅塔的一席话说得无可反驳，安娜塔西雅脸庞涨红起来，她张了张嘴，想呵斥拉维梅塔的无礼，但现在正在进行复活仪式，而且理性告诉她拉维梅塔说的完全没错，是她担心过了头，她最终只能不甘地撇嘴，把脸扭向一旁。 “欸。” 克蕾雅微微张嘴，一副做错事的尴尬神色。 明明是想缓和安娜塔西雅的紧张，却反而把事情搞砸了。 她有些歉疚地用手背碰了碰安娜塔西雅手背，语气中多了一丝歉意。 “拉维梅塔说话有些直……她是这样的人，安娜不要在意。” “呼，克蕾雅小姐这么说的话就算了。质疑我对殿下的感情，换成刚认识的人，事情肯定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 “啊哈哈……” 安娜塔西雅确实变了，换成最开始的她，现在肯定说什么都要找拉维梅塔算账。 这就是从贴身女仆变成妻室的转变吧。 嗡—— 克蕾雅的想法刚闪过脑海，一道低沉嗡鸣便回荡在魔法试验场内，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仪式台上，只见菲娅正格外忐忑地站在石棺前，此刻安娜塔西雅的透明灵魂已经消失，石棺内那位缺乏血色的少女皮肤正以极快速度恢复红润。随后，她眉头颤了颤，伴随意识到肉体，她出现与其他所有接受仪式人员相同的反应。 ——挣扎，以及呛水。 “咳咳咳咳！” 最先是激烈的拍水声，随后是咳嗽个不停的声音，站在石棺旁的菲娅愣了一瞬，然后才反应过来，她赶紧抓住安娜塔西雅挥舞个不停的双手，用力将其从水底拖出来半趴在石棺边，一边拍打安娜塔西雅的光滑后背，一边半蹲下身凑近了焦急询问。 “安娜塔西雅，你感觉怎么样？我是谁？” 哪怕知道仪式成功，菲娅也忍不住亲口确认，她死死盯着安娜塔西雅那张因为呛水而狼狈不堪的脸，动作中充满焦急。 而听见菲娅的声音，前一刻还在呛水的安娜塔西雅忽然全身一震，尽管仍在咳嗽，但她却抬起头，望向那位她朝思暮想的少女，黯淡的湛蓝眼眸遍布充满不可思议。当她看见那双倒映着自己赤裸身影的、令她无比熟悉的红瞳以后，脸上的狼狈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变为喜色，以至于明明浑身冷得发抖，连站都站不稳，却还是要努力从石棺中爬起来，想跪在菲娅面前。 “殿……殿下，我、我还活着吗？您是之前的殿下吧？我这是在哪？” “啊……啊啊……” 心中悬着的最后一块巨石终于落地了。 明明是想说话的场合，菲娅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睫毛与唇瓣颤抖个不停，嘴巴张大了好几次都没能回答紧紧握着自己双臂的安娜塔西雅，最终她只能回过头，用仿佛在说“快看，安娜塔西雅真的回来了”的激动神情望向克蕾雅四人，倘若不是安娜塔西雅一直在咳嗽，她已然上前一步紧紧抱住安娜塔西雅，忍不住热泪盈眶地哭出来。 “我知道你们很高兴，但先把衣服穿上。” 有人在此时泼了一盆冷水。 虽然声音中带着一丝高兴，可长公主的表情还是格外冷淡，她拿出一旁椅子上早已准备好的纯白浴巾递给安娜塔西雅，安娜塔西雅下意识接过。 然后，她瞬间如遭雷击般怔在原地，先是不可思议地张大嘴巴，随后目光渐渐转移到抓着她双臂的菲娅身上，这一刻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到了过载的地步，整个人呆住不动，直到过去好半天，菲娅把浴巾披在她身上踮着脚替她把头发擦干，她才吞吞吐吐，难以置信地喃喃。 “两……两位殿下……？我果然在做梦吗……” 第一百一十八章 认同之心 第一百一十八章 认同之心 “不止有两个殿下，还有两个你。” 长公主罕见的连续回答他人问题。她若有所指地朝身后的安娜塔西雅努了努下巴，结果便是两位安娜塔西雅的目光相对。 一位笔直地站在克蕾雅身边，另一位则全身披着浴巾，颇为狼狈的被菲娅搀扶着。尽管勿忘我的安娜塔西雅已经恢复血色，但和原属于这个世界的安娜塔西雅相比，她怎么看都显得苍白，这里面既有身体失温的原因，也有原属于这个世界的安娜塔西雅身体过于健康。 再一次，勿忘我的安娜塔西雅神色一滞，她在转瞬间意识到，这个安娜塔西雅是她曾经借用了身体的安娜塔西雅，她不禁心生低人一等的愧疚，下意识低垂目光。 “不止有两个我，还有两位殿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应该在……我应该在流放之地的木屋里才对……” 看来安娜塔西雅的意识还停留在当初消失的时候。 平复激动的心情，菲娅先以『幻海的云月』为安娜塔西雅制作一层将她遮挡在内的帘幕，随后将事先准备的女仆装递给安娜塔西雅，这既是让安娜塔西雅换好衣服，不至于全身只披着一条浴巾和大家说话，也是给予安娜塔西雅独处，适应变化的时间。 而趁着这段时间，菲娅也总算按捺住忐忑与躁动的心，捋清楚之后该如何和安娜塔西雅解释。 说实话，她有些担心两位安娜塔西雅会因为照顾自己吵起来。同时也像安娜塔西雅担心另一个自己会抢走殿下那样，如今长公主就在旁边，也许对于勿忘我的安娜塔西雅来说，她更喜欢的人是长公主。 虽然从正常感情的角度来讲，自己并没有可以对其指责的地方，毕竟是长公主把安娜塔西雅从流放之地救回来，其次勿忘我的安娜塔西雅所在的世界里，自己从未出现过，勿忘我的安娜塔西雅怀着对长公主的负罪感与愧疚过了整整十七年，她更珍惜长公主才是理所当然。 但从自己的感情出发，难免还是会觉得难过。对自己而言，两位安娜塔西雅都是无可取代的人，自己对二者的感情也绝不相同，没有人希望自己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 “我的身体我自己照看，露希蒂涅还没来，你们先出去吧。” 似乎看出菲娅的纠结，拉维梅塔语气冷淡地说，她这是在让菲娅先出去散散心，为了让众人相信，她又特地补充一句。 “等这边的安娜塔西雅换好衣服，我再让她出去找你们，我不喜欢自己的身体被人围观。” 最后一句话出口，众人已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克蕾雅理解似的抿嘴一笑，拍了拍安娜塔西雅的肩膀先行离开，随后长公主也轻哼了一声跟上克蕾雅，但轮到菲娅和安娜塔西雅的时候，两人谁都没有动作，安娜塔西雅在等菲娅先走，菲娅则在思考怎么处理接下来的人际关系。 她觉得应该先让自己和勿忘我的安娜塔西雅独处，让自己把这些天来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告诉安娜塔西雅，然后再说今后怎么办，然而现在的场合不允许她这样。 “你怎么不走。” 见到菲娅没有动静，拉维梅塔皱起眉催促，羽翼状的耳朵也像在感到不快那样拍了拍，见到菲娅还是一脸纠结，她只得用鼻子出气。 “你不走我走。好好努力吧。” “喂……” 可惜菲娅的抗议声太小，没传达到拉维梅塔耳中，伴随后者将门“嘎吱”一声带上，比足球场还大的魔法试验场内顿时只剩菲娅与两位安娜塔西雅。 空气格外安静，菲娅和安娜塔西雅可以听见幻象帘幕后安娜塔西雅穿衣服时，丝织物划过肌肤的窸窣声与长袜袜沿“啪”的一声勒住大腿的响动，让人难以冷静。好在这样的时间并未持续多久，伴随女仆装鞋底与地面踩踏发出的哒哒声，换好女仆装的安娜塔西雅走出帘幕，出现在菲娅与安娜塔西雅眼前。 那是与安娜塔西雅几乎一致的姣好容颜，金发自女仆发箍沿着光滑后背披散开来，带有白色荷叶边的女仆连衣裙搭配灵动的湛蓝眼眸，兼具少女的诱惑力与清纯感。 倘若目光下移，望向被白色吊带袜勾勒出的圆润双腿，高挑的身材与环绕全身的成熟与温柔气质，足以将人的视线牢牢吸引住，无法移开分毫，比起女仆，更像侍奉主人入榻，以吸收主人精气为生的狐精。 倘若说此世的安娜塔西雅是将女仆一词完全诠释出来，到了动作浑然天成，挑不出一丝毛病的完美女仆，那么勿忘我的安娜塔西雅便是更加灵巧与俏皮，会不时戏弄主人的妖精。 只是此时的安娜塔西雅表情不太自然，她面对菲娅，却不敢抬起头来。 “殿下，我换好衣服了……” 应该是安娜塔西雅在这里，她放不开。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即使现在回避，以后也总有一天要面对。 菲娅已然在心中接受现实，她恢复正色，首先宣布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啊啊，身体没问题就好，看安娜塔西雅之前的表现，记忆应该没出问题。在你沉睡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情，坐下来说吧。” 引导两位安娜塔西雅来到魔法试验场墙根处的桌椅坐下，菲娅娓娓道来，对安娜塔西雅沉睡期间发生的故事作尽量简短的说明，主要重点放在长公主与自己是怎样的存在，以及自己是如何唤醒安娜塔西雅上。当清晨的凉意渐渐散去，中午的暑气逐渐浮现后，菲娅才总算说清楚经过。 “世界破碎后会自己复原……不可思议……那我是来自已经死去的世界吗？” “嗯，就是这样。每次世界破碎都是另一个我，也就是塔纳托斯所为。” 但长公主是只会执行命令的AI，她即使有珍惜安娜塔西雅的感情，和命令比起来感情也必须靠后，菲娅很想如此解释，可这有为长公主开脱的嫌疑，眼前的安娜塔西雅是被长公主杀死，自己没权利替安娜塔西雅原谅长公主，最终她只得留下一句充满无奈的话语。 “安娜塔西雅要责怪她的话可以告诉我，我不会告诉她你责怪过她，并且会通过自己的方式对她进行惩罚，这是她罪有应得。不过话是这么说，我也不会杀死她或者流放处理，前者会让我失去魔力，后者只会捅出更大的娄子。至于我和她现在的关系，安娜塔西雅理解成主人与仆人就好，我是她要侍奉的主人，我和她同源，但不是一个人。” “嗯……” 放在桌上的双手局促不安地握在一起，安娜塔西雅咬了咬嘴唇，忐忑地说道。 “我……我没有责怪殿下的意思，倘若不是殿下在流放之地救了我，我根本活不到那时候，我的命是殿下给的，什么时候被殿下收回去都没关系。” 这确实很像安娜塔西雅的想法，菲娅不禁望向身边属于自己的安娜塔西雅。 此时的安娜塔西雅有种照镜子的怪异感——勿忘我的安娜塔西雅的想法也是她的想法，但现在的她已经心系菲娅，再说这种话就不合适，她忍不住觉得尴尬，微微将脸撇开，不想掺入这个话题。 菲娅悄然叹息。 “哈啊，你应该更生气一点啊。如果她事先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你，你也用不着自责成那样。最关键的是就算她告诉你一切，你也不会把秘密泄露出去，真是的，越想越恨不得再揍她一顿。” “殿下也有殿下的苦衷……” “什么苦衷？我看不出来一点，为了省事自己卸载感情模块，搞得所有人分崩离析，但凡有一点同理心——算了。” 菲娅瞥了眼两边的安娜塔西雅，倘若长公主没有同理心，安娜塔西雅也不会在这里。 她主动转移话题。 “总而言之，安娜塔西雅你和塔纳托斯今后要在这个世界生活下来，我已经征得父亲同意，塔纳托斯会成为帝国的第四公主，和我一起生活在宵之殿，你也一样，继续以宵之殿女仆长的身份留下。只是你和现在的安娜塔西雅名字和外表一模一样，容易混淆，所以我想让你在‘阿纳斯塔西娅’或者‘耶芙娜’这两个名字里选一个作为你的新名字，十七年时间过去，你已经和原本的安娜塔西雅截然不同了。” 出乎菲娅意料的是，桌对面的安娜塔西雅猛地睁大双眼，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可、可以吗？我继续留在宵之殿，那这个世界的我怎么办？我是本该消失的人，殿下让我获得新生我就已经很感激，我只要能远远看着您和其他人一起生活就足够了，要是再抢走另一个我的职位，我、我会——” 手心朝向安娜塔西雅，菲娅示意安娜塔西雅住嘴，她右手握拳抵在唇边，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 “安娜塔西雅，你来解释吧。” “是。”安娜塔西雅挺直腰杆，代替菲娅正色道，“我已经不是宵之殿的女仆长，而是殿下的第二位妻室。现在宵之殿的女仆长由柯丽塔担任，但柯丽塔在很多领域都不熟练，一个人打理不过来，由你继任女仆长一职最为合适。” “第二位妻室……” 喃喃着这句话，安娜塔西雅的声音浮现怅然若失，不过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并拢桌下的双腿，端正坐着，歪头微笑起来。 “恭喜你，等你和殿下诞生小精灵，就交给我来照看吧。我会担任女仆长一职，尽职尽责的回报你的宽容，谢谢。” “真要说应该是我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也走不到这一步。” 绷紧的表情放松下来，安娜塔西雅姣好的脸庞多了许多温柔。 倘若不是另一个自己出现，自己和多菲始终都会停留在明明相互喜欢，却不敢越过界线的那一步。不仅如此，连后面与诺菈、露希蒂涅乃至其他所有人的感情，也都无法得到承认，自己的殿下太纯情，是另一个自己在后面推了一把。 何况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安娜塔西雅用余光瞥了眼旁边的菲娅，然后板着脸，严肃强调。 “我还要强调一件事，你和我是平等的，不存在主仆之别，你对殿下的感情如何我十分清楚——不只是我，所有人都清楚你与殿下的情感。我的意思是，你也有追求殿下的权利。倘若因为我的存在抬不起头，不敢表达自己，那样反而会给我增添心理负担。” “正如你认为自己可以为了殿下付出一切一样，我与你在这方面是相同的，不……应该说我不希望殿下因为我而压抑自己，克蕾雅小姐已经作出表率。比起让你用羡慕的眼神远远看着殿下和大家在一起，让自己和所有人难受，不如从一开始就彼此认可，一同侍奉殿下。” 安娜塔西雅做出这番话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早就做好心理准备。她看过另一个她的记忆，清楚在她沉眠期间，另一个自己与菲娅间发生过什么，明白另一个自己对菲娅的渴望与倾慕。 倘若她成为横亘在菲娅感情间的高墙，她会升起负罪感，因此允许另一个自己与自己一起侍奉菲娅才是最让她安心的选择。至于和对方分个高下，完全可以等身份平等，至少不会让对方产生劣等感与被排挤的感觉以后再说。 就像勿忘我的安娜塔西雅说的那样，曾经的她远远看着菲娅获得幸福就已然满足，作为同样拥有过这份卑微之心的人，倘若今后见到另一个自己扒着门扉远远看过来，一脸艳羡的表情，她会产生照镜子一般的卑劣感与负罪感——自己获得幸福以后就不再管有着同样遭遇的另一个自己，就好像看着溺水的另一个自己活生生被水流冲走，足以在半夜被惊醒。 “诶……？” 仿佛没听懂安娜塔西雅在说什么，另一个安娜塔西雅石化了一般完全愣住。 甚至菲娅也没反应过来，过了一秒才连连眨眼，张大嘴巴。 “安……安娜塔西雅？我没说过这种话吧？！” 安娜塔西雅微微撅起嘴，生气的模样格外可爱。 “我比殿下更清楚殿下的想法，殿下只是受到过去的观念束缚，不敢表达自己，实际上殿下很喜欢大家。我怎么说也是从最开始就跟在殿下身边的人，殿下的一举一动代表什么我再清楚不过。” “不不……” 才刚与露希蒂涅和艾丝蒂尔订婚，就又把另一个安娜塔西雅提上日程，也太急躁了吧？ 菲娅想辩解，却又担心伤害桌对面的安娜塔西雅，很快她的眼睛变成一圈一圈的蚊香状，不知道如何是好。 安娜塔西雅则趁机在桌下踢了踢坐在对面的自己，让她赶紧回过神。 “至于你怎么得到殿下认可，那是你的事情，我从没有讨厌过你，只是有点……有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多余担心。” “可我不属于这个世界……” “现在你属于了。” 安娜塔西雅颇有主角风范地说。 “还有，你得换一个名字，以免今后出现误会。能被殿下赐名是一种恩赐，叫阿纳斯塔西娅还是耶芙娜，你自己决定。房间的话……就住在我以前的房间，但在那之前你得先见陛下和尤琳莎皇后。” “还有，克蕾雅小姐、诺菈小姐还有露希蒂涅小姐她们也都必须一一拜见。虽然你和殿下相互喜欢，但身份还是女仆长，在所有人都不熟悉你的情况下就要和殿下在一起，会让殿下为难。” 安娜塔西雅已然切换到曾经身为女仆长时毋庸置疑的语气，开始漫长又细致的叮嘱。 这让菲娅紧的忐忑稍稍缓解，桌下攥紧的手也放松下来。 安娜塔西雅嘴上说的严厉，实际却是在引导另一个安娜塔西雅融入家庭。 真温柔啊。 “……最后，最重要的事情，必须尊敬克蕾雅小姐。克蕾雅小姐虽然大度，但也有不可触碰的底线，如果你想独占殿下，把殿下抢走，我一定第一个收拾你。” “我怎么会做那种事情……” 内心的激动与高兴已然浮现在脸上，勿忘我的安娜塔西雅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站起身来，如果不是安娜塔西雅一副严肃表情，她已经俯下身子，双手握紧安娜塔西雅的手。 “我本就是不该存在的人，能被允许在这个世界上就已经……不，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那我就叫耶芙娜，可以吗？” 明明眼眶泛红，耶芙娜睁大的湛蓝眼眸却给菲娅与安娜塔西雅一种正在闪闪发光的感觉，连带气势也格外有压迫感。 该轮到自己登场了。 菲娅认真点头。 “嗯，就叫这个名字。安娜塔西雅说的也是我想说的，从当初安娜塔西雅你，不，现在应该叫耶芙娜，从当初和耶芙娜逐渐了解的时候开始，我就渐渐——” “等等，殿下，请……请恕我冒昧，我认为这件事应该往后缓缓，或者说我们应该重新开始。” “呃……为什么？” 面对突然煞有介事，乃至一本正经的耶芙娜，菲娅脑袋上冒起一连串问号。 “因为当初您对我的感情可能是出自怜悯，或者由于我快要消失，把不想让我消失的心理当成爱和喜欢。那时的我自知大限将至，所以哪怕知道这是您的怜悯也乐于接受，但如今情况不同，我被您与另一个我允许待在这个世界上，我认为我应该靠自己的魅力重新赢得您喜爱，只有这样才能让我毫无心理负担的陪在您身边。” 没有这个必要吧…… 菲娅突然理解当初诺菈被自己拖延一个月的感受——那时候的自己真不是精灵。 “这也不错。” 一旁的安娜塔西雅终于展露些微笑容，她站起身来。 “既然如此，叙旧就等参见陛下以后再说。在那之前，你先和我一起去餐厅恢复状态，我会和你详细说明最近的变化，尤其是有关皇室的内容，殿下接下来还要给拉维梅塔小姐制作肉体，你要增进感情不必急于一时。” 别把话说的这么直白啊…… 心中吐槽，菲娅却也知道安娜塔西雅这份态度的理由，正因为对方是另一个自己，所以她才可以没有顾虑的说出来。 耶芙娜跟着安娜塔西雅一同起身，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和菲娅说些什么，可话还没说出口，她便被安娜塔西雅强行拉着手腕走向大门。 菲娅忍不住叮嘱。 “安娜塔西雅，走慢点。” “既然她决定要从头开始，那就必须尽快进入女仆长的角色，唯独这里恳请您不要阻止我。” “欸……” 这就是女仆的自觉吗。 似乎想起什么，已经拽着耶芙娜走出几步的安娜塔西雅回过头来。 “对了，您房间里保存的牌局可以清理了吗？现在耶芙娜重新来到这个世界，虽然您可以和她继续牌局，但我认为那种东西不该保留下去。” “啊……” “说的也是。” 最先是耶芙娜恍然的失声，随后是菲娅若有所思的点头。 在耶芙娜沉睡前，自己和耶芙娜约定了等她醒来一定把牌局继续下去，尽管这是当初的约定，但现在看来，确实应该像安娜塔西雅说的一样，该推倒重来。 这是新的开始。 菲娅不禁连连苦笑。 “那你和耶芙娜一起收拾吧，或者替我把牌局结束，分出胜负也行，记得告诉我结果。” “是，我会交给耶芙娜收拾，好好监督她。” “怎么感觉像姐姐欺负妹妹。” “真要说起来我才是姐姐。” 没有回答耶芙娜嘟着嘴的辩解，安娜塔西雅“哼”地微微抬起下巴。 “属下这是在带她快速适应现在的生活，稍后我会请克蕾雅小姐与拉维梅塔小姐进来，晚上的欢迎晚宴也会一并筹备，耶芙娜就在旁边学习，那么，我和耶芙娜先行告退了。” 说罢，安娜塔西雅带领耶芙娜面朝菲娅躬身行礼，缓步退出魔法试验场。 “怎么看都是公报私仇啊……” 菲娅不禁连连摇头，为耶芙娜的未来捏一把汗。尽管她从没见过安娜塔西雅惩罚女仆的时候，但宵之殿的每位女仆在提起安娜塔西雅的惩罚时都会一脸恐惧，加上安娜塔西雅收藏了相当多种类的鞭子，她完全能想象到安娜塔西雅背地里究竟有多严格。 不过这也是一种关心妹妹的方式，安娜塔西雅不像自己那样独占欲强烈，温柔的她其实是在用她的方式引导耶芙娜融入大家。 自我安慰结束，心情大起大落的菲娅轻快地吁了口气，她伸展双臂，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喉咙里发出惊心动魄的诱人呻吟。 “嗯~嗯~~~” 接下来认真为拉维梅塔完成仪式，然后就能过无忧无虑，为胜利庆典做准备的日子了。 虽然一想到要同时和艾丝蒂尔与露希蒂涅结婚就不好意思，但唯独在这个没有其他人在场的时候，就让自己好好得意一会儿。 嘴巴情不自禁的变成ω状，菲娅高兴到一圈一圈地转圈。 ——直到来到拉维梅塔的石棺旁，用手指戳了戳拉维梅塔的脸，被刚进门的拉维梅塔逮了个正着。 第一百一十九章 开枝散叶的心意 第一百一十九章 开枝散叶的心意 一天后。 春末夏初的时节让世界树大陆南部进入梅雨季，正在高空疾驰的菲娅可以清楚看见大量白色云层堆积在半山腰处的景象，呈现丝状的流云沿山坡翻滚着向上爬行，山峦间烟雾缭绕的模样，让人想起冬日上午爬上山顶，脚下遍布白雾，仿佛置身云端的绝景。 当然，前提是抛开空气高速流动发出的啸叫，菲娅有预感，倘若不是自己用『天穹守护』罩在身体外，衣裙早已因为与空气的急速摩擦剧烈燃烧。 此刻她正前往龙落之地。 虽然耶芙娜与拉维梅塔的身体问题都得到解决，混沌、暗裔与联盟的事情也暂时告一段落，似乎一切尘埃落定，但实际上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在等待菲娅处理。 ——让世界树的女神见识这个全新的世界。 此前将世界树女神封印在龙落之地的圣树下，是因为如果世界树女神死亡，保护世界树大陆的结界也将消失。如今拉维梅塔成为主宰，混沌之海也被纳米机器限制，已然没有让世界树结界存在的必要。 菲娅的看法一直是，如果不是世界树女神执意要与自己为敌，天真的认为杀死自己就能让混沌消失，双方完全可以成为盟友。现在战争结束，当世界树女神看见全新的、混沌被消灭的世界，她的顽固将不攻自破。 不论如何，世界树女神的出发点都是保护世界树大陆不受混沌侵害，倘若她真是为世界树大陆着想，就应该接受这个全新的世界，作为此世仅剩的第一世代生命，为恢复起始大陆的生机而努力。 但如果世界树女神仍旧执迷不悟，菲娅不介意继续把她封印在圣树下，永世不得翻身。 而除了这种类似大赦天下，给予世界树女神最后机会一事，菲娅此行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带蜜米儿与格纳回到族内。 一是让恢复肉身的格纳迎接审判——掌握让意识拥有灵魂的方法后，恢复格纳的肉体自然不是问题。二则是让蜜米儿通知巨龙们，给他们带来巨大灾难的混沌已然被消灭，同时巨龙族也将以联盟成员的身份加入联盟。 值得一提的是，蜜米儿出发前特地强调，战争时期没能让巨龙赶上，这次菲娅的婚礼她必须要让巨龙捧场。尽管菲娅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但不知为何，蜜米儿死活都要让巨龙去一趟布洛瑟姆，尤其是五龙之首与她的辅佐官月龙。 由于当时格纳在一旁露出颇为微妙的笑容，朝自己竖起大拇指，好像在说加油，连克蕾雅也都一副笑盈盈的表情取笑蜜米儿，让蜜米儿脸红到踮起脚非得双手捂住克蕾雅的嘴不让她说下去，所以菲娅产生一种不妙的预感。 ——这简直像喊上自己的七大姑八大姨来相亲。 因此菲娅一路上都不敢和蜜米儿单独相处，生怕蜜米儿突然用那条厚实的龙尾巴死死缠住自己脖子，勒住自己非要让自己娶她。哪怕从事实的角度出发这很幸福，但别忘记接下来是艾丝蒂尔与露希蒂涅的婚礼，答应的太快会显得恬不知耻。 菲娅忍不住悄悄回头看了眼蜜米儿，此时一身蔚蓝礼裙的蜜米儿正张开龙翼，一脸严肃地飞行着，见到自己回头，她的表情稍稍一顿，随后撇开视线，明显不想与自己对视。 麻烦了啊…… “一路上都回头个不停，既然察觉到就赶紧收下来，别婆婆妈妈。” 一旁的拉维梅塔连连撇嘴，此行除了蜜米儿与格纳，就只有菲娅和拉维梅塔，拉维梅塔身为主宰，有见世界树女神的必要。 连拉维梅塔都发现了吗…… 菲娅不禁心虚地移走目光，颇为尴尬地回答。 “那也太不知羞耻了……” “有什么不知羞耻的，两情相悦就在一起，有能力的人受到大家喜欢，这是自然的法则。何况这个世界又不是你那个世界，学学你的父亲，别自己给自己下限制。” “拉维梅塔又不是我，说的这么轻巧。” 说到这，菲娅悄然抬起眼皮窥探拉维梅塔的姣好侧脸。 如今拉维梅塔拥有属于她的身体，心态都变得好许多。最为明显的表现是拉维梅塔变得大胆起来，昨晚在荒野扎营，蜜米儿去驱赶魔物，格纳狩猎晚餐时，拉维梅塔十分自然地紧挨着正在生火的自己坐下，还把带着薄荷味道的柔软身体靠过来，就差把下巴放在自己肩膀上，看自己在做什么。 平心而论，当时相当有甜蜜女友的氛围，让菲娅为之心动，恨不得戳戳她的脸蛋。 “我的确不是你，但你在想什么我还是很清楚，比如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爱？恨不得想对我做点什么？” 说着，拉维梅塔朝菲娅展露甜美笑容，甚至还单手搂在胸前，凸显出被纯白布料包裹的、符合少女发育的胸部。 可恶，摆明了是在诱惑我。 反正都到这一步，干脆破罐子破摔！ 内心大喊，勇气也随之在胸中酝酿，菲娅面不改色，实则提心吊胆地揶揄。 “你这是在诱惑我么，喜欢我的话早点说出来也没关系，毕竟拉维梅塔人很漂亮，性格也很坦率，虽然脾气差了点，但总的来说还是勉强可以接受，要是再对我温柔一点的话就更可爱了。” “嚯……” 拉维梅塔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钓到大鱼那样饶有兴致地勾起嘴角，她不顾身后不远处还有蜜米儿与格纳看着，一下将带着优美弧线的胸口贴近菲娅，双手也随之缠上菲娅手臂，十分自然地说。 “既然你已经看出来，那我就不遮遮掩掩，没错，我就是对王妃的位置图谋不轨，早就喜欢上你。如果回去以后你不在婚礼上娶我，我就对着所有人说你忘恩负义，出尔反尔。但你要是答应下来，我就会对你温柔一点，学习做你爱吃的料理，打扮成你喜欢的样子，怎么样？” “唔……” “后悔了？这话题可是你自己提的。” 你说的这么直白，我反而不知道怎么回答啊，而且后面还有蜜米儿看着。 明明没有看向蜜米儿，菲娅却有种如芒刺在背的尖锐感。 然而昨天耶芙娜说的重新开始让菲娅意识到，拖延对对方其实是一种折磨，换在自己身上，明明相互喜欢却不答应，也可以说是一种逃避现实。 显然这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她小心望向拉维梅塔那双凑近的深蓝眼眸，此时的拉维梅塔正从下向上看着自己，抬起的眼睛中闪烁着无法忽视的倔强与紧张。 以拉维梅塔的性格，就算自己拒绝她，她也会装模作样的说刚才是玩笑话，故作坚强吧。 这样子根本无法拒绝啊…… 哪怕恬不知耻，既然选择了让所有人都得到幸福的路，就必须走下去，多菲莉娅，这是你的选择！ 心中大喊，菲娅情不自禁地扭捏起来，她压低声音，比起娶拉维梅塔的一方，更像被拉维梅塔迎娶的新娘，精致如人偶的脸蛋泛起绯红，小心翼翼地问。 “拉维梅塔是认真的么……” “你说呢？上次婚纱的事情你都没回答我。” “……我知道了，”艰难地吞咽了口唾沫，菲娅的眼神认真起来，“拉维梅塔，我喜欢你。” 这回轮到拉维梅塔全身一滞，乃至喉咙里发出呻吟声，她好几秒都没有说话，但深蓝眼眸中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高兴与难掩的激动，似乎不想让菲娅看见自己笑出来的模样，她“哼”地扭过头，故意用一种勉勉强强的口吻表扬。 “哼，虽然说得有点晚，但总的来说还不错，我还想要是你一直不回应我，我就拿你看过我的身体要你负责威胁你。” 那是什么过时的桥段啊。 没给菲娅吐槽机会，拉维梅塔又忽的回过头，双手“啪”地一声捧住菲娅脸蛋，极为认真地回应菲娅。 “我答应你了，不需要其他仪式，你认可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是你的妻子，今后的余生请多关照。嗯……现在我已经有自己的身体，考虑到克蕾雅和安娜塔西雅不在这，你要是有特别需求，和我提我也不是不能满足你。还有，要是我哪天对你撒娇，你不许嘲笑我，不然我就站在宵之殿屋顶上把你的癖好大声读出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秘密。” “你是魔鬼吗……” 一般人根本想不到这种变态的惩罚方式吧？ 菲娅似乎已经看见自己被拉维梅塔威胁着任由摆布的未来。 “就算是魔鬼也是只针对你嘲笑我的魔鬼，我可不想在少女心泛滥的时候被你一句话噎死。至于其他时候嘛，我任由你摆布也行，嗯哼~” 似乎在强调自己的能干与长处，拉维梅塔狡黠笑着，她放下捧着菲娅脸蛋的手，转而重新抱住菲娅手臂，故意扭了扭压在菲娅手臂上的柔软胸前，温暖甜美的触感顿时让菲娅局促到一动也不敢动，她强行不让自己去在意身后蜜米儿的视线，小声喃喃。 “你也适应的太快了……” “我不是一直这样吗？好不容易拥有真正的身体，不顺从本心岂不是在浪费。不过没想到你答应的这么快，还以为你至少得等婚礼以后才愿意接受我，一点也不像你，前两次暗示你你都还躲躲闪闪。” 或许是面对坦率的人时自己也会变得坦率，菲娅忍不住跟着吐槽。 “……昨天我想和你说的时候你不也回避我了么。” “当时用的卡莉斯塔的身体，我怎么好答应。不如说我之前一直都有在克制，总不能用卡莉斯塔的身体和你卿卿我我，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卡莉斯塔，我会有这种奇怪想法。” 果然是因为这个。 在菲娅感慨时，拉维梅塔的心情已然高涨到极点，乃至完全不加掩饰。羽翼状的耳朵啪嗒啪嗒扇个不停，到了不断拍打在菲娅脸上，让菲娅觉得拉维梅塔在不断扇自己耳光的地步——当然，实际上的感受其实十分舒适，羽翼状的耳朵柔软且温暖，拍打在脸上就像带着绒毛的毛毯抚过脸颊，好比情人的爱抚。 总觉得拉维梅塔变可爱了。 心中想到，菲娅悄悄反手勾住拉维梅塔抱着自己的手臂，拉维梅塔先是一愣，旋即意识到这是菲娅在回应自己，她弯起古灵精怪的眼眉，朝菲娅展露毫无杂质的、格外满足的灿烂笑容，高兴到就快哼出来。 如果拉维梅塔有尾巴，肯定已经翘的笔直。 真想捏一捏这家伙的鼻子和耳朵。 菲娅强忍住实践的欲望，她没有在其他人面前秀恩爱的癖好，更不用提其中一人还是蜜米儿——等天黑找到地方住下来再说也不迟。 以拉维梅塔坦率的性格，今晚的气氛恐怕会格外旖旎。 菲娅完全能想象到拉维梅塔变得开放起来，寸步不离贴着自己的样子。 这也不错。 两人间已然只剩相互认可的甜蜜与高兴流转，不断你一言我一语做些亲昵的动作，粉色气氛浓郁到让另外两人无法直视。 如此时间持续好几分钟，直到拉维梅塔心血来潮地凑上来想亲菲娅一下，菲娅被身后仿佛能杀人的视线盯视到浑身发毛。 她赶紧煞有介事地咳嗽，制止了拉维梅塔。 “咳哼！说起来拉维梅塔身体好些了么，只是空有星晶兽的外壳，没有星晶兽的体能，昨天连路都走不好。之后要是走不动的话，要不让我用『浮游之术』让你一直保持飞行？” 正如菲娅说的那样，拉维梅塔只是空有星晶兽的外壳，由于灵魂不是星晶兽，所以无法像米露一样使用星晶兽的独有魔法『兽化』，简言之就是空有星晶兽的外表，体能与人类没区别。 “不应该是你背着我吗？” “一边背着你一边和世界树女神说话，场面会很奇怪吧？不过非得让我背你也不是不行。” “开玩笑的，我还不至于那么任性，一天过去，走路早就没问题。比起这个，我不觉得放世界树女神出来是个好主意，万一她对你封印她的事情怀恨在心，表面答应你，实际等离开你的视线她就大肆破坏，即使你、露希蒂涅还有我三个人加起来可以想让谁复活就让谁复活，弄出这么一着也够恶心的，至少得提防着她。” “嗯，来之前我和塔纳托斯商量过这件事。” 长公主给出的方法与对付主宰的方法一样，认为将大量记忆灌入世界树女神大脑，先摧毁她的自我，然后强行篡改她的意识，这是最稳妥的选择，然而这和杀了世界树女神没有两样，最后两人退而求其次，一致决定用契约的方式束缚世界树女神。 神性固然会让世界树的女神免疫一切属于这个世界的魔法，但如果契约魔法是由世界树女神自己提出来，神性便不会阻止世界树的女神。世界树的女神曾犯下错误，以契约作为她偿还罪过的手段最为合适。 倘若她不答应，就再丢回封印。 “有方法就好。真不知道她看见混沌被消灭的世界以后会怎么想，表情肯定很精彩，你身上有记录水晶么，给我几个。” “你别乱来。” 嘴上这么说，菲娅却很老实地把几枚记录水晶递给拉维梅塔，紧接着，蜜米儿带着冷意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你们两个差不多够了，马上就到龙落之地，要卿卿我我也去我看不见的地方，眼不见心不烦。” “嚯~~龙皇小姐为什么会心烦？喜欢菲娅的话和我一样坦率说出来不就好咯？菲娅一定很高兴接受你，我说的。” 没有被蜜米儿皱眉的冷意吓到，拉维梅塔饶有兴致地调笑。 蜜米儿的脸庞几乎一瞬涨红，就在她寻找反驳话语时，一旁的格纳赶紧咳嗽，礼貌地插入话题。 “主宰小姐请适可而止，蜜米儿不擅长这种话题。已经能看见龙落之地，稍后我和蜜米儿去议政厅，公主殿下和主宰小姐去找世界树女神，大家分头行动，尽量赶在天黑以前回程，怎么样？” 和格纳说的一样，随着四人飞过最后一道阻拦视线的山峦，一条夹在世界树大陆与龙落之地间，翻涌着大片大片浓云的云海已然出现在眼前。 或许是混沌消失，也可能是龙落之地地脉魔力变丰富的缘故，曾经呈现黄浊颜色的云海已然变成棉花糖一样的雪白色。而沿着云海继续向前看，可以瞥见龙落之地上耸入云霄的黄金圣树，高空中几头颜色各异的巨龙正围绕圣树盘旋飞行，仿佛巡视圣地的守卫，太阳为一切都披上一层绚烂金光。 真壮丽。 收回注意力，菲娅停下飞行，恢复正色。 “我和蜜米儿已经做得仁至义尽，要是你没能求得族人原谅，被你的父亲清理门户，不要怪我和蜜米儿没帮你。在龙落之地死去，灵魂不会回到叹息之墙，到时候我想复活你也没办法。蜜米儿也是，想让格纳活下来，强调他活着赎罪比死了价值更大，这是唯一的办法。” “十分感谢，我会竭尽全力。” “只要过了西博那一关，其他人的看法都好说。” 得到两人面色凝重的答复，菲娅瞥了眼下方森林中一片明显被清理过的土地，那里的低矮房屋、炊烟以及正在忙碌的人影无不在说明，这是当初蜜米儿执行迁徙计划的成果。 一切都在按预定轨迹发展。 那么，去见最后要见的人吧。 菲娅下意识牵起拉维梅塔的冰凉小手，结果被拉维梅塔突然反手握紧，她不禁好奇地望向拉维梅塔，然而映入视野的却是拉维梅塔格外灿烂的微笑。 菲娅愣住一瞬。 对啊，我们已经是恋人了啊…… 意识到的瞬间，一股难言的温暖自手心传遍菲娅全身，让她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 如果说最开始来到世界树大陆，自己被安娜塔西雅牵着时感受到的温暖是家人的依恋，被需要的满足，那么现在与拉维梅塔的相连无疑是恋人之间小鹿乱撞，甜蜜到恨不能一把紧紧拥抱住对方的浓烈爱意。 出发吧，赶紧回到布洛瑟姆比什么都重要。 已然无须过多言语表达，伴随两人的相视一眼，菲娅四人直奔龙落之地而去。 第一百二十章 含苞待放的世界 第一百二十章 含苞待放的世界 不多时，菲娅与拉维梅塔一同来到龙岛的圣树下。 与布洛瑟姆的圣树相比，龙落之地的圣树规模要小许多，不过由于附近还存在一棵被称作世界树核心的榕树，两棵大树的树冠相加将天空完全遮盖，所以乍一看龙岛的圣树反而更加茂盛。 此刻，菲娅与拉维梅塔正在树盖的阴影下行走。 因为阳光无法透过树叶的间隙照进林间，所以当菲娅与拉维梅塔走进树冠的范围后，原本明亮的视野一下昏暗起来，只有圣树散发的淡淡金芒照明。松软潮湿的泥地，略带凉意、夹杂浓郁青草味的空气与天空上的龙吟组合在一起，让人有种在远古森林中穿梭的错觉。 倘若再有一些溪流与灌木就更好了，可惜圣树形成的时间太短，此前附近的土地又被犁过一遍，所以地表至今也只覆盖了一层松软的厚厚苔藓。菲娅不禁略感惋惜。 当走进森林大约二分之一的位置时，牵着拉维梅塔手的她突然停下来。 拉维梅塔诧异地睁大眼睛。 “怎么了？” “你听到天上的龙吟了么，他们越来越近了。” “这种音量怎么可能听不见啊，耳朵都要被吵聋了。我觉得她们是在警告我们，菲娅能听懂龙语吗？” “听不懂。但我知道他们肯定很快就会过来。” “不会是来找我算账的吧。” 拉维梅塔打趣地说。 “怎么会，他们不知道你是主宰，不过知道也没关系就是了。他们应该是守护圣树的士兵，你知道龙落之地的土地一向贫瘠，而圣树可以源源不断地提供地脉资源，虽然我很久都没回来，但猜也能猜到，他们肯定把圣树当成自己的龙兴之地，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先和他们打声招呼报上我的名字，然后应该就能被允许去找世界树的女神。” 听完菲娅解释，拉维梅塔那张古灵精怪的脸庞突然浮现不怀好意。 “那他们见到你还不得连连磕头拜谢，你是让他们种族复兴的大恩人。” 菲娅有些困扰地挑起眉毛。 “也不至于吧……？之前蜜米儿有让巨龙迁徙到对岸的世界树大陆，即使没有圣树，只要迁徙到世界树大陆南岸的密林，他们一样能过得很好。” “他们有翅膀，世界树大陆就在十几公里外的对岸，要是想搬早就搬了，巨龙有多固执你又不是不知道。即使搬走能获得更好的生活，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离开生养自己的故乡。” 似乎想起什么，拉维梅塔用力捏了捏菲娅的小手，空出来的手则娇俏地抵着下巴。 “说来你不是有制造陆地的本事么，稍微夸张一点，制造一片连接龙落之地和世界树大陆的陆地，这样两边人就可以随意往来，不受地理限制。过去不连在一起是因为世界树结界够不着，现在没有混沌影响，也该消弭这份界线。” “那也得征求巨龙们的同意才行，我不觉得他们会答应。” “也是。真固执啊，就不能像我一样变通点。” “要是都像你这样，那就乱套了。” 自己认识的所有人里，拉维梅塔是最变通的一位。 “你不喜欢吗？” 噗噗拍打着耳朵，拉维梅塔一副得意表情看过来。 菲娅没办法似的叹息。 “喜欢喜欢，拉维梅塔很可爱。” 话音刚落，两人便感到某种沉重东西砸在地面的震动，随之而来的是无数鸟类被惊动发出的叽叽喳喳声。过去了大约半分钟，六名半龙人模样的巨龙匆匆赶到菲娅附近，从他们是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的行动看，显然是在封锁菲娅的逃跑路线。 当然，这都是多余之举，当巨龙们见到菲娅后，纷纷念叨着“黑发红瞳”，“黑色礼裙的精灵”一类的词，很快便排成一列，单膝跪在松软的苔藓上。 “恭迎尤希尔大人，我等先前以为有外敌入侵，所以才会大放厥词，望您谅解！” 大放厥词……也就是之前自己听见的吵闹龙吼其实是在说脏话？ 反正听不懂，还是别放在心上。 菲娅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无妨，是我没有事先和你们打招呼。之后我要带我的这位朋——”话音没出口，菲娅就感觉拉维梅塔掐了自己一下，她立马意识到问题所在，十分自然地改口，“我要带我的妻子去圣树里把世界树女神带出来，没问题吧？” “圣树由您创造，各个族长大人们特别吩咐过，只要是您的要求，都必须尽可能满足。” “尽可能满足？”望着不敢抬头的半龙人士兵，菲娅诧异地歪了歪脑袋，她是想到巨龙会很尊重自己，但没想到宽容到这个地步，“不派人跟着我，不怕世界树女神被放出来以后又一次破坏龙落之地么。” 被菲娅调侃，为首的半龙人苦笑起来。 “那位邪恶的神明怎会是您的对手。且不说您救了龙皇大人和克莱凹城的居民，首先如果不是您，整个龙落之地都会坠入混沌，您对我们有再造之恩，哪怕对您有一丝怀疑，都是我们巨龙的耻辱。” “自从您创造出圣树，今年整个冬天都没有像往常一样大雪封山，没法出门。而且不仅山上的野果和野兽多了很多，连城里的水井都清澈起来，这都是您的馈赠。先前我也去过对岸的世界树大陆，我觉得有了圣树的龙岛不比世界树大陆差到哪儿去，我们全体巨龙都必须感谢您！” 半龙人士兵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已然抬起头来，铜铃大小的眼睛里闪烁着仿佛实质化了的尊敬。 总感觉再不制止会变成连连感谢个不停的景象。 菲娅抢在那之前拿出严肃语气。 “我与你们的龙皇立下盟约，帮助你们就是在帮助世界树大陆。说来你们的龙皇已经带罪人格纳回到议政厅，议政厅那边应该知道我过来的消息，你们不必再派人回去确认。” “是！” “等、等等，格纳？他没死？还有脸回来？！看西博大人不把他千刀万剐！” 跟在为首的士兵身后，另一名半龙人猛然抬头，脸上充满愤慨。 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但愿蜜米儿能帮格纳度过这一劫，那也算了却蜜米儿的心结。 快点见到世界树女神，然后去看看蜜米儿那边吧，虽说是巨龙族内的家务事，但如果能用自己的影响力帮蜜米儿一把，还是帮帮她为好，免得蜜米儿一辈子都为这件事自责。 握紧拉维梅塔的手，菲娅发动圣树的传送魔法，进入圣树内部。 ◇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别想羞辱我！” “羞辱？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一把将世界树女神推出，菲娅紧跟在对自己怒目而视的世界树女神身后，上前一步。 她与拉维梅塔进入圣树内部不到十秒，便不等世界树女神质问，冷着脸强行将世界树女神拽出圣树，来到世界树大陆下方。这里的纳米机器早已被菲娅命令着向上涌起，在距离海面大约十米的位置形成一片坚固平台，而菲娅、拉维梅塔与世界树女神就站在约莫二十平米的平台上。 可惜哪怕菲娅提醒到这个地步，浑身呈现青色半透明状的世界树女神也没有反应过来，她依旧愤怒到汗毛炸立，攥紧双拳，盯着菲娅的眼睛充满怒意。 “封印我还不够，还想把我推进混沌？放我出来就是你最大的败笔，我就是死也要拖着你一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世界树女神凝聚出长枪，愤怒地朝菲娅刺来。 “蠢货。” 菲娅冷冷地吐出音节。 而或许是被封印太久，也可能是力量被榨取太多，世界树女神的动作已然不如当初那样灵活，她的速度颇为缓慢，菲娅仅用两根覆盖了『附魔之刃』的手指就钳住枪尖，接着轻轻朝旁一带，世界树女神便失去平衡，连带着长枪的叮铃声一起摔倒在地。 菲娅则面无表情地操纵平台下方的纳米机器，形成无数条将整个平台包裹起来的、自海面涌起的银色藤蔓。 天空瞬间黯淡，所有藤蔓一齐刺向世界树女神，速度快到根本无法反应过来，当世界树女神回过神来的时候，无数尖刺便已经在她脖颈旁围成一圈，让世界树女神脸色变得铁青。 实力相差太大，自己已然不是她的对手。 意识到这一点，世界树女神咬紧牙关，恨恨地问。 “你到底要做什么？” “混沌已经被我消灭，倘若你还有身为神的尊严，就自己站起来，重新看看这个世界。” 世界树女神的执迷不悟让菲娅不屑于上前扶起对方。她以心念命令纳米机器退下，比活物更灵动的纳米机器们顿时如潮水般从世界树女神身边退去，太阳的光辉随之重新照亮平台。 而见到菲娅没有追击的想法，单手撑在地上的世界树女神这才将信将疑地转动脖颈，当她的目光从周围崖壁放到身后一望无垠，在太阳照耀下闪闪发光的银色大海后，整个人顿时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连能量形成的瞳孔都控制不住地放大。 不是死气沉沉的、黑色的大海，而是荡漾着银色波光，漂亮到令人感到陌生的海洋。 湛蓝色的天空配合万里无云的晴朗天气，都与记忆中万年以前的世界完全重叠，如果不是没有海浪拍打礁石的波涛声，世界树女神简直要以为自己回到曾经那个存在真正意义上的大海的世界。 憎恶与愤怒迅速被震撼和不可思议所取代，世界树的女神呆愣在原地，半天合不拢嘴。她缓缓起身，睫毛不断颤抖着，几乎下意识地一步步朝着大海走去，直到她来到平台边缘，望着脚下那反射粼粼波光的水面，确认了那不是透明的水，而是流动的银色液体后，她才猛地回头。 “这不是海水，这是什么？混沌呢？混沌都去哪了？你把混沌变成这些银色的东西了？！” “它们是纳米妖精，你可以把它们理解成吞噬混沌的魔物，只要我不下令，它们便没有对人类的攻击性。当初你们神明和暗裔联合起来都没能战胜的敌人，已经在我手里终结。” 一边说着，菲娅一边平伸出手，平台下的纳米妖精顿时像小蛇一般涌起，亲昵地缠绕在菲娅手腕上。 见到这一幕，世界树女神的脸色难看起来，她质问道。 “距离我最后一次见到你只过去不到三个月，那么多混沌怎么可能说消灭就被消灭，你是制造混沌的罪魁祸首，你都没死，混沌怎么可能消失！” “答案你不是看到了么。只要有充足魔力，纳米妖精可以无限制的复制自己，一个分化为两个，两个分化为四个，所需的时间快到远远超出你我能捕捉的极限，而它们的魔力来源可以是我，也可以是混沌。换言之，它们是混沌的天敌，吞噬混沌是它们进食、繁衍自我的方式，混沌在它们面前只能沦为食物。” 没有看向世界树女神，菲娅开始在平台上踱步，如同在为混沌送上悼词那样，语气缓慢而冷漠。 “的确，只要我还活着，混沌就会一直存在，世界会源源不断地制造混沌排斥我。但如今纳米妖精已经发展到比过去的混沌之海还要庞大，这么多嗷嗷待哺的猎人，世界制造混沌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混沌被纳米妖精消灭的速度。而这些淹没起始大陆的纳米妖精，我只需要一个意念它们便会前仆后继地自我毁灭，过去被混沌荼毒的起始大陆也将重新出现在所有人眼前。但是——” 菲娅猛地转身，锋芒毕露的锐利目光笔直指向世界树女神。 “但是，重新出现在人们眼前的起始大陆是一片没有生机、毫无魔力的死亡之地。如果无人干预，需要经过万年甚至数百万年时间，它们才能因为世界树大陆的魔力与元素飘荡下来，重新运转。我不想让起始大陆荒废这么久，所以需要一个人来为我恢复起始大陆的生机。” “你放我出来就是为了这个？” 世界树女神微眯起眼。 菲娅毫无迟疑地点头。 “没错，我放你出来就是为了让你成为引领人们走向新世界的女神。我的确因为你与我为敌的行为感到恼火，但不可否认你的初衷是为了维系世界树大陆，如果没有世界树结界，世界树大陆不会等到我诞生便将毁于一旦，看在这一点的份上，我们仍然有合作基础。” “现在我消灭混沌，你已经没有仇视我的理由，但即便如此，你我也必须定下契约，我才能相信你不会突然反咬我一口。如何？是继续被封印在圣树内，还是成为新世界唯一的神明，被所有人歌颂，你的未来只在你一念之间。” 逐渐明白菲娅在威胁自己，世界树女神的五官凶恶起来，神情肉眼可见的狰狞。 “定下契约？你要威胁我，成为你的奴隶？” “别把话说得太难听，我只是怕你趁我不注意突然暴起，这是你自己埋下的恶果。任何东西都有它的价格，我不会把你过去试图伤害克蕾雅，伤害我的事情当作没有发生过，契约便是你偿还代价的方式。时间可以是一万年，也可以更少，但不会免费。” 捕捉到世界树女神阴晴不定，已然在来回闪烁不甘与动摇的表情，菲娅又追加一锤。 “如果你不相信混沌被我消灭，可以问问我带来的人。曾经存在一个被称为‘主宰’的意识统领混沌，所有混沌都任由主宰指使，你被封印期间主宰分为一大一小两个拥有不同意识的个体，强大的、邪恶的那个已经被我消灭，而我带来的这位则是愿意与我合作，让世界重归和平的主宰。拉维梅塔，让她看看。” 就会使唤我。 心中这么想，拉维梅塔没有不合时宜地说出来。她右手呈现抓握状，翻手过来，一团混沌便出现在拉维梅塔手心，为了让世界树女神看清楚，拉维梅塔还像菲娅操纵纳米机器那样，让混沌如同小蛇一样沿着手臂向上爬行，将其变成各种形状。 但世界树女神依旧不死心。 “操纵混沌支配者也能做到，凭什么让我相信她就是主宰。” 然而世界树女神的嘴硬用错了人。 菲娅皱起眉头，声音也更冷几分。 “我没有那么多耐心非要让你相信，没有你我一样可以让起始大陆恢复生机，把你放出来只是看在我们利害相同。我只给你一次机会，是合作还是回到圣树的封印里永世不得翻身，选吧。” “你——” “机会只有一次，世界树的女神，换作我是菲娅，你只有彻底消失我才能安心，不要给了机会自己没把握住。” 在世界树女神打算口出狂言时，拉维梅塔冷言提醒。 “别忘记你是这个世上最后的神明，过去因为实力弱小被其他神明欺凌，只能龟缩在世界树大陆，现在那些神死了，没有人会和你争抢，整个起始大陆都只有你一位神，让你恢复起始大陆的生机，是给你做真神受到供奉的机会。” 世界树女神本就浮现动摇的脸庞显现出更多挣扎似的神色，明明没有呼吸的必要，菲娅与拉维梅塔却可以听见她的粗重呼吸。 至于拉维梅塔口中真神的说法，菲娅其实并不在意，当神明出现在人眼前的时候，便失去了神秘的面纱乃至令人敬仰的“神性”，到时候世界树女神会变成和自己与露希蒂涅一样，仅仅是实力强大的“人”。 把尊严看得格外重要么…… 算了，也不急一时。 菲娅抬起手，打算先用纳米机器将世界树女神关在起始大陆，等她去解决了蜜米儿的事情以后再回来问世界树女神答案，但也就是在她抬起手的那一刻，世界树的女神突然狠狠咬牙，极度不甘，却又放下身段地回答。 “我要去世界树大陆确认混沌真像你说的一样被你消灭，然后才能答应你，如果你连让我确认都不肯就想奴役我，我宁愿永远从这个世界消失也不会受这份屈辱！” 总算开窍了。 菲娅露出淡淡笑容，她慢悠悠地走向拉维梅塔，摆了摆手，命令脚下的坚实平台化为液体自行坠入大海。 “我答应你。但我说过任何东西都有代价，如果事实像我说的那样，我们的契约就要从一万年开始。一万年对精灵很长，但对拥有无穷寿命的你而言不过是转瞬之间。” “你最好说到做到。” “这是自然。” 面对世界树女神的强调，菲娅完全没放在心上，世界树女神不相信自己的实力，不会改变这个世界早已翻天覆地的事实。 最后一个该见的人也见过，该放心筹备婚礼，和大家过轻松愉快的生活了。 波澜壮阔的史诗将暂时画上句号，接下来的只有令人流连忘返的平和时光。 情不自禁地，背对世界树女神的菲娅勾起嘴角。 “在想未来的事情？笑容都控制不住了。” 说话的同时，拉维梅塔颇为大胆地用食指揉了揉菲娅嘴角，一脸甜蜜。 菲娅则嘟起嘴回答。 “那当然，好不容易消灭混沌，必须好好畅想一下未来。” “我觉得你应该先担心你那些妈妈天天找你催小宝宝，瞧瞧昨天她们围着塔纳托斯的时候，就差拿起勺子要‘啊~啊~’的喂她吃饭。看到那里我才理解她为什么非要一副不爱说话的模样，真不知道你平时怎么熬过来的。” “还没到那个时候吧……” “等回去你就知道了。要不到时候大家一起对你用圣树之枝，最后你生出来的宝宝是谁的，谁就最先受到你母亲赏赐？” “不行！” 菲娅想都没想便断然拒绝。 这家伙脑子里都装的什么啊，也太变态了。 为了回敬拉维梅塔，菲娅不顾少女的矜持说道。 “你怎么不说到时候你生出来的小宝宝到底是星晶兽还是人类。” “不应该是精灵吗？” 拉维梅塔毫无害羞地回答。 啧。 这家伙真是油盐不进。 今后还是不要和拉维梅塔在H的话题上有牵扯为好，不然只会被她牵着鼻子走。 心中深以为然，菲娅“哼”地扭过头，确认了世界树女神没有偷溜后，率先带拉维梅塔飞向世界树大陆。 此刻，美好闪耀的日常正向她轻轻招手，含苞待放。 第一百二十一章 空前盛大的风塔都市 第一百二十一章 空前盛大的风塔都市 一个月后。 当清晨的阳光划破黎明，在广袤平原的尽头露出一抹鱼肚白时，风塔都市，这座始于对抗混沌，为世界树大陆未来而建立的都市开始缓缓运转。尽管风塔都市并非机械之城，但此时的人们却仿佛能听见齿轮咬合发出的咔咔声，精密到让人为之惊叹。 无数身穿整齐制服的精灵士兵走上街头，沿着几天前就布置好的警戒线，每隔一米便站立一位士兵，形成一道光看着就让人感到坚实的人墙，倘若迎着照亮大地的晨光看去，将其形容成一道标致的风景也不为过。 而在这之后，则是无数正从天空上缓缓飘落的花瓣与彩带，乍一看似乎没什么特别，但如果眯起眼睛，抬头眺望，便能惊讶到合不拢嘴。 因为泼洒花瓣的是一头头在薄云中若隐若现的巨龙，他们超过五十米的体长说明每头巨龙都是凶悍的成年巨龙，多达二十头的数量更是恐怖到可以横扫世界树大陆上的绝大多数国家，然而在任何传说中都象征力量的巨龙，此刻却在风塔都市充当气氛组，不仅头上戴着鲜花与藤蔓编织的花冠，手里也提着比房屋还大的竹篮一捧又一捧的撒下花瓣，完全颠覆人们的想象。 而事情没有到此结束，仿佛不甘示弱，在强调自己的存在，当精灵士兵从风塔都市中心沿着国王大道朝外铺开时，风塔都市的城门方向也出现动静。 大量身披坚实铠甲的骷髅战士与穿着魔法袍的亡者大法师列队站在街道两旁，向风塔都市的核心一一展开，随后骑在骷髅马上，威风凛凛的梦魇骑士在最前方开路，一驾由骨龙拖行的黄金车厢出现在人们眼前。明明是令人恐惧的亡灵大军压境，可却没有一人感受到恐怖与惊悚，相反他们只能从亡灵们身上感到庄严肃穆，甚至类似神圣感的东西。 事实上人们其实都快看不出车厢的黄金质地，因为其上以豪华工艺镶嵌的各类宝石琳琅满目到眼花缭乱，哪怕是最出名的工匠，都无法分清楚所有的宝石品类与其来自的时代——实际情况是那些精于珠宝的商人与工匠们在看到车厢以后已经快高兴得晕过去，如此种类繁多的宝石就好像无数梦中情人脱光了衣服站在他们眼前，只应天上有的美景让他们如痴如醉，恨不得扑上去深情抚摸。 更不要说这些宝石组合起来并不给人杂乱无章之感，相反还让人联想到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圣都主教座堂天花板上的雕刻，即使看不懂艺术的人见到如此画面，也会升起发自心底的尊崇与渺小感。 值得一提的是，如此景象并不只出现在靠近幽冥之地的一侧城门，另外两侧城门也都有相同景象，区别仅有引路与负责把守街道的士兵种族不同。 守卫死之女王的是亡灵，而出现在另外两侧城门的士兵则分别是吸血鬼与鹿角混沌，除此之外，搭载新娘的车厢也各不相同，比如艾丝蒂尔的车厢整体呈现符合吸血鬼贵族的黑红搭配的风格，而拉维梅塔则是与她本人象征色相同的深蓝色，在混沌海浪与鹿角混沌簇拥下，充满光怪陆离之感。 不过，最应该说的其实是早已人挤人，将人行道围得水泄不通的风塔都市居民与慕名而来的旅客。 纵使菲娅早就预料到会来相当多的人，事先做了许多分流的安排与预演，此刻街道上的人们也依旧摩肩接踵，不论男女老幼，不是垫着脚伸长脖子想看清楚远处徐徐驶来的车队，就是高举着手试图薅走天空洒下的花瓣——他们认为这可以分走喜庆，为自己带来幸运。 哪怕天空还没有完全放晴，空气中还飘荡着一丝凉意，整座城市也已热闹非凡，人们震天的交谈声、天空中不时传来的龙吟、车队前进时仪仗队的奏乐，乃至梦魇骑士、鹿角混沌与吸血鬼战士们朝人群抛洒糖果，人们收到糖果时发出的欢呼，多种声音集合在一起，成为风塔都市这片土地自诞生以来最为热闹的时刻。 他们正在做的事情不言而喻。 庆贺联盟的胜利、新大陆的诞生以及最为重要的，既是精灵公主也是联盟领袖的婚礼。 至于这位精灵公主此刻到底有多忙碌，则只有处在风塔都市要塞顶层的少女们知晓。 ——实际上菲娅一点也不忙碌，她正坐在格外松软的沙发上，既紧张又无所事事地打哈欠。 她的打扮与之前和克蕾雅三人举行婚礼时别无二致，绑成披肩双马尾的墨色长发盘在脑后，全身披着盖过小腿的黑色系婚纱，尽管胸脯只有青涩稚嫩的微微凸起，但在包覆着它的稀少布料衬托下，与雪白锁骨搭配起来反而有股格外的诱惑力，高贵又不失妩媚，青涩却又极为成熟，仿佛在夜晚花园中起舞的白天鹅。 而此时处于房间里的人，除了菲娅，还有克蕾雅一行。又一次当伴娘的莉提与米露各自身着白色与黑色的礼裙坐在菲娅两侧，而克蕾雅、安娜塔西雅、诺菈与蜜米儿，则要么在沙发附近站立，要么趴在房间的窗户上眺望远方街道，要塞顶层是整个风塔都市的最高点，站在这里可以将整座风塔都市一览无余。 紧张地伸了个懒腰，菲娅向趴在窗户上眺望的诺菈询问道。 “车队还有多久才到啊。” “嗯……最快也要五分钟？街上到处是人，车队走不了太快。” “反正是走形式，多等一等也没什么，再说小菲娅看起来一点也不紧张。” 跟在诺菈的发言之后，克蕾雅顺势坐在沙发扶手上，银发披散在莉提脑袋上的同时，颇有大姐姐氛围地摸了摸菲娅的头。 至于克蕾雅口中的走形式，并不是指菲娅和艾丝蒂尔、露希蒂涅与拉维梅塔认识很久，有没有婚礼都没关系，而是指外面的车队里其实根本没有露希蒂涅三人，车队是因为讲究排场才安排出来给民众看的东西，三人实际上在菲娅隔壁的房间由缇露露、耶芙娜、魔女殿堂的几位魔女以及爱琳丝蕾特梳妆打扮。只要车队抵达风塔都市中心的要塞，接下来就只需在所有人见证下完成婚礼，搭乘花车全城巡游。 “我不紧张只是没表现出来，不是完全没紧张啊……毕竟是这么重要的事情，紧张到都有点肚子痛了。” 裙下双腿下意识并拢，菲娅双手撑在膝盖上，嘟着嘴如同受气包一样喃喃。 “我还以为姐姐会说因为已经举行过一次婚礼，所以不紧张了这种话。还有，克蕾雅姐的头发都飘到我嘴巴里啦。” “啊，抱歉，我没有注意到。” “哼，克蕾雅姐要是允许我嫁给姐姐，我就原谅克蕾雅姐。” “我是没问题，关键是小菲娅会不会答应呢。” 面对闭上眼睛假装生气的莉提，克蕾雅的笑容温婉中又带着一点狡黠。 莉提的表情顿时垮下来，一脸闹别扭似的表情。 “姆姆姆……克蕾雅姐明明知道我想要什么，还不懂装懂，太坏了，以后姐姐非得被克蕾雅姐玩弄在手心里不可——之后得让缇露露注意一下克蕾雅姐，不让姐姐被吃干抹净才行。” 你是想让克蕾雅命令我娶你吧。菲娅在心中没办法似地摇头，至于莉提吃干抹净的说法，自己其实也没有那么抗拒，克蕾雅格外温柔体贴，总能察觉到自己的真实想法，最近连安娜塔西雅也渐渐适应克蕾雅，不会因为克蕾雅在场就放不开，三人已经变成其乐融融的氛围。 “是吗？我觉得缇露露不会反抗我这个母亲哦？” “虽然缇露露不在，但我觉得她长大以后肯定会成为克蕾雅姐的有力对手！”说到这里，莉提又晃了晃菲娅的身子，“姐姐你倒是说点什么啊。” “莉提的敌意太深啦，克蕾雅明明很好。” “啊……” 不知为何，菲娅仿佛听见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莉提那张可爱的脸蛋渐渐咬牙切齿，充满不甘。 “果然……姐姐果然已经掉进克蕾雅姐的温柔乡里了！安娜姐呢，安娜姐快用你的胸襟把姐姐唤醒啊。” “我也觉得克蕾雅小姐人很好呢。是莉提殿下的要求太强人所难了。” 被强行带入话题，安娜塔西雅一副“啊哈哈”的敷衍笑容，克蕾雅和莉提她谁也得罪不起。 “可恶，连安娜姐也落入克蕾雅姐的魔爪了吗……火猫猫肯定也早就被攻陷，只有蜜米儿，不对，蜜米儿要和我一起坐小孩儿那桌，露希蒂涅姐也指望不上，那能和克蕾雅姐分庭抗礼的只剩拉维梅塔了……” 越说越觉得自己孤立无援，莉提的声音到最后已然和喃喃没有两样。 然而在场的人都是听力极好的种族，尤其是蜜米儿与诺菈，耳朵更是极为明显的动了动。 同样一袭盛装的蜜米儿从窗外收回视线，不高兴地皱起眉头。 “喂，什么叫坐小孩儿那桌，我好歹也是接近二十岁早就成年的巨龙，只是发育得迟了些，以后还有机会。” “唉，蜜米儿真是一点也不懂啊，我怎么会嘲笑你的年龄和发育，是另一种意思啦另一种意思，就凭这个你就得去坐小孩儿那桌。” “什么什么意思？” 蜜米儿眉头皱得更甚，因为她分明听见克蕾雅发出“噗嗤”笑声，就连菲娅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蜜米儿在这方面的知识果然匮乏，完全不是莉提的对手。 菲娅不禁有种想扶住额头的冲动，莉提的意思其实很明显，但绝对不该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坐在扶手上的克蕾雅半掩着嘴笑道。 “连拉维梅塔都和小菲娅告白，蜜米儿不加把劲吗？小菲娅已经堕落为魔王，不再像以前一样纯情了哦？机会就在眼前。” “请那么多巨龙来风塔都市，就是为了告白做准备吧，因为没经验和害羞迟迟不敢开口，到现在变得和我一样还没有结婚，所以我才说蜜米儿只能坐小孩儿那桌啊，不把握住机会，机会就会到其他人手里，现在连拉维梅塔都领先了。” 莉提跟在后面，一脸哀其不争地叹气。 “呃——” 一提到婚礼，蜜米儿凝聚起来的气势瞬间停滞，她先是悄悄瞥了眼菲娅的反应，确认菲娅没有放在心上后，才放心地松了口气，收拢龙翼，把头撇向一旁。 “哼，巨龙是一夫一妻的——” “好了，这句话我都快听得耳朵起茧了，别说了。姐姐也是，像蜜米儿这样的纯情龙皇就该投出直球，那样她肯定会立马沦陷，像小鸟一样投怀送抱，不对，我不能这样，那样今后还有人给我垫底。” “你的小脑袋瓜里都在想些什么啊……” 虽然自己早就察觉到蜜米儿的心意和意图，但蜜米儿一直不主动提及，自己也不好开口——不是自己视而不见或者故意拖延，而是蜜米儿太含蓄还要面子，几天前拉维梅塔在一旁为蜜米儿助攻，蜜米儿都红着脸认为拉维梅塔在调侃她，强调自己是必须传承后代的龙皇，一溜烟地跑掉。 等婚礼结束以后，自己再找时间私下里和蜜米儿增进感情，表明心意吧。 但愿蜜米儿不会害羞到说不出话来，不然她一看见自己和拉维梅塔卿卿我我就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自己会觉得良心受到谴责。 菲娅心中祈祷时，诺菈好奇地抖动猫耳走过来，她习惯性地蹲在菲娅面前，双手托起菲娅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揉捏。 “莉提刚才说我也没逃过克蕾雅的魔爪是什么意思。” “嗯？诺菈不理解吗？” “能理解就奇怪了吧……那都是以前的误会，现在的我不会再因为克蕾雅非要和菲娅打架了。” “哈啊……？” 突然间，莉提用一种看可怜虫的怜悯眼神看着诺菈，随后她将目光转移到菲娅身上，一边将娇小柔软的娇躯往菲娅身上靠，一边神秘兮兮地趴在菲娅耳边小声问。 “姐姐到现在都没有和诺菈卿卿我我啊……这不是区别对待吗，太残忍了。” “小孩子别问这么多。” 一副既好气又好笑的表情，菲娅用力捏了捏莉提的鼻子，吃痛的莉提顿时后退，脑袋一下扑进克蕾雅怀里，接着苦兮兮地向克蕾雅控诉菲娅的暴行。 菲娅则只觉得头大，她望着身下诺菈那双充满好奇的紫色大眼，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 实际上并不是自己刻意疏远诺菈，而是迄今为止诺菈都会一进入状态就点燃床单甚至天花板。在不使用『狂乱药』的情况下，自己一直在尝试别的努力，比如先和诺菈从相互拥抱着睡觉开始一点点熟悉彼此的温度与心跳，接着慢慢减少衣服，再到最简单的亲吻脸颊，然后慢慢下移，直到能完全适应对方。 要说的是，菲娅在这个过程中发现诺菈有着极为特殊的癖好——比起亲吻，诺菈更喜欢像猫一样伸出舌头“呲拉呲拉”的舔舐皮肤，而且格外喜欢脖颈、腋下和足背这种难为情的地方，触感湿湿黏黏格外的痒。 而当自己问起怎么非得是这些地方时，诺菈只会一边兴奋地抖动猫耳一边说“我喜欢”，让菲娅不知道如何回答。有时她甚至觉得今后可能会演变成哪怕给诺菈戴上项圈，夜里牵着诺菈在宵之殿的庭院中散步，诺菈也会相当兴奋的变态地步。 不过听缇露露说，兽人似乎都很变态，这是普遍情况。 等等。 如果自己没记错，缇露露说这句话时好像也一副明明脸红害羞，但却跃跃欲试的表情？甚至还握着自己的手让自己抚摸她的脸？ 不会吧……？ 在这个瞬间，菲娅心中产生剧烈动摇，当时的她并没有联想到缇露露也会是受害者之一，如今产生联想，思维瞬间控制不住地飞向九霄云外，变得不可窥探。 “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清楚这一切的诺菈还在反复询问。 连米露都看不下去，她以缺乏感情起伏的语调叹息。 “诺菈实在想知道，可以等回去以后我悄悄告诉你。” “要不……要不之后我来帮诺菈小姐克服……” “不行哦，安娜，这种事要交给诺菈自己努力才行。” “喂喂，你们在说什么谜语，怎么有种只有我和诺菈不知道的感觉。” “小孩子不需要知道。比起这个，还是思考一下姐姐今晚怎么度过，艾丝蒂尔姐肯定拉不下脸，但我觉得露希蒂涅姐和拉维梅塔肯定愿意和姐姐一起共度呜——” 不等莉提带着深深怨念的话说完，克蕾雅便赶紧从侧面抱住莉提，用丰满胸襟堵住莉提的嘴，身后的尾巴则一下下地轻轻拍打莉提脑袋。 “不能说这些话哦，要淑女一些。记得小菲娅之前说想带米露去星晶兽的故乡，印象里星晶兽的故乡在南方，我们是直接飞过去吗？还是从幽冥之地走过去。” 克蕾雅强硬地转移话题。 为了不被诺菈那双充满好奇的大眼谴责，菲娅赶紧接上。 “难得有时间好好旅行，就坐船渡海去南大陆吧？米露觉得呢？” 毕竟米露才是这次的主角，菲娅低下头询问米露的意见。 结果米露一副兴趣缺缺的表情，坐在沙发上轻轻晃荡悬空的白丝小腿。 “想去的话就去好了。” “怎么看起来不感兴趣……米露不好奇自己的同龄人都是什么样吗？” “不感兴趣。” “欸……” 菲娅不禁无奈。 也不知道米露什么时候才能变得有感情一些——实在很难想象米露长大以后的模样。 笃、笃。 “殿下，艾丝蒂尔小姐她们已经准备好了，要现在请她们进来吗？” 菲娅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耶芙娜的提醒。 第一百二十二章 向绚烂多彩的少女们献上花束 第一百二十二章 向绚烂多彩的少女们献上花束 “喏，今天的主角登场了。” 双臂抱在胸前，蜜米儿朝房门努了努嘴。 克蕾雅跟着从沙发扶手上起身，她双手略带局促地合握在腰间，绝美且优雅的脸庞上挂着温和笑意。 “总感觉比起小菲娅，我和安娜塔西雅才是最紧张的人，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以前菲娅的母亲维拉妮卡面对国王陛下再婚时是什么反应？必须躲在幕后，还是会被叫上去回答问题？” “就算克蕾雅小姐问起，我也不知道答案啊，那个时候我才出生没多久，不过我看过其他贵族迎娶第二位和第三位妻室时的场景，克蕾雅小姐只需要在司仪引导下上场说几句话就好了。” “还要上台说话？安娜也会一起去的吧？” 克蕾雅心里有些没底。 身着盛装的安娜塔西雅来到克蕾雅身边，笑着点头。 “是的。” “……那就好。” “今天的司仪是爱琳丝蕾特小姐，肯定不会给我们出难题。以前可是发生过司仪当场问已经过门的妻室喜不喜欢新娘这种没礼貌的问题，不过我们的话，大家已经认识很久，就算爱琳丝蕾特小姐问起也没关系？” “那不是当然的吗。” 克蕾雅回以安娜塔西雅一切尽在不言中的默契笑意，两人眼眸中的紧张一同减少许多。 而在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事先沟通时，菲娅也早已起身前去开门。伴随房门朝内拉开，外貌与安娜塔西雅完全一致，但金发上盘着勿忘我花朵的耶芙娜出现在菲娅眼前，勿忘我的花朵是区别于安娜塔西雅与耶芙娜的标志。 不过菲娅的目光没能在耶芙娜身上停留太久，因为耶芙娜朝菲娅微微行了一礼后便退到一旁，随后今日的主角依次出现在菲娅面前。 艾丝蒂尔、露希蒂涅以及拉维梅塔。 此外，三人身后还站着爱琳丝蕾特、缇露露以及魔女殿堂的芙莉德与伊莲，爱琳丝蕾特那张堪称妩媚的脸蛋上挂满节日喜庆，而芙莉德与伊莲则各自露出看待后辈出嫁的温柔笑容——至于缇露露，因为身高问题，她被众人挡在身后只冒出一个脑袋，菲娅没能看见她的表情。 不过应该是在认真学习吧？菲娅猜测，之前与克蕾雅三人举行婚礼时，缇露露以学习经验为由，寸步不离地跟在克蕾雅三人身边，甚至还认真的做笔记，以免今后出现不够淑女的表现。 “殿下不请三位新娘进去吗？虽然殿下也是少女，但今天要绅士一些才行哦~？” 见到菲娅呆在门口不动，一身青色长纱的爱琳丝蕾特打趣道，菲娅顿时回过神来，连连眨眼的同时朝一旁让开。 “我、我知道了。” “肯定是被我们惊艳到不能自已，忘记邀请我们进来。这家伙在想什么我一清二楚。” 露出得意笑容，全身带着香风的拉维梅塔第一个走进房间，她没有直奔房间深处，而是选择在菲娅身边站立。先是毫无距离感地用肩膀碰了碰菲娅肩膀，随后仿佛在邀功一般，用明明比菲娅高几分的身体，却露出如同小娇妻一样从下向上的、别具诱惑力的笑容，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带着蓝色边框的纯白婚纱穿在拉维梅塔身上如同海浪般一层层展开，配合拉维梅塔的雪白肌肤与轻盈动作，让人联想到穿梭在密林中的轻灵小鸟，落落大方的同时又有古灵精怪的精巧。 这只轻灵的小鸟已然是自己的妻子。 一想到这里，菲娅便心动不已。 “怎么样？很漂亮吧？” 拉维梅塔古灵精怪的脸蛋上充满自信与得意。 菲娅这才回到现实，她有些窘迫地挠了挠脸颊，不好意思地回答。 “嗯，很漂亮。” “有多漂亮？” “非常漂亮。” “你知道我不是想听这个。” 故作不高兴地轻哼一声，身着露肩婚纱的拉维梅塔朝菲娅挤了挤，身上的香风顿时和菲娅撞了个满怀。此刻她和菲娅一样，将冰青色的长发高高盘起，显露出更多优雅与成熟的气质，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身穿黑色婚纱的菲娅，满意地点点头。 “这样打扮的你看起来成熟多了，让我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明明应该在布洛瑟姆见过我穿这身衣服？” “今时不同往日，那时候我只能像灰姑娘一样站在台下看花车上光芒闪耀的你们，对我而言你们是让我羡慕的遥远存在，现在不一样，我也成为其中一员，视角不同，感受自然大不相同。” 说到这，拉维梅塔食指抵着嘴唇，仰起头思考。 “嗯……准确的说应该是，有种‘哦，这家伙已经是我的妻子了啊’的感觉。总而言之，终于穿上我心心念念的婚纱，接下来只要再坐上花车向路人撒下花瓣，我的愿望就满足了。” “听起来怎么有股满足了愿望就会消失的感觉。” 虽然知道拉维梅塔只是表达错误，但菲娅还是忍不住内心一紧。 拉维梅塔则直接用行动作出回应——当着所有人的面搂住菲娅手臂，亲昵地踮起脚在菲娅略施粉黛的白皙脸蛋上轻啄了一下，发出“啾~”的轻响。 做完这一切的拉维梅塔毫无羞涩，她咧着嘴，露出颇有侵略性的灿烂笑容。 “现在就算想让我消失我也不会消失了，混沌是因为你才诞生，只有在你消失的一刻，我才会真正消失，我们两个的生命早已绑定在一起，从今往后别想把我甩开。” “说……说得也是……” 虽说已经结为夫妇，但当着大家的面告白可真够让人不好意思的。 菲娅已然窘迫到皮肤紧绷，脸颊滚烫的同时，不知道该把视线放在哪里才好，她敢肯定，众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自己身上。事实上她已经能听见门口处耶芙娜与芙莉德发出的惊呼声，说着“真大胆”一类的感叹。 “咳哼，你们也差不多说够了吧。” 艾丝蒂尔重重咳嗽一声，在菲娅和拉维梅塔说话的时间里，她早已和露希蒂涅走进门来，接受莉提一行的夸赞与祝福，然而众人夸奖完这两人还没有要结束的意思，艾丝蒂尔只好出言提醒。 她提起婚纱两角，开玩笑地朝菲娅行了一个贵族的屈膝礼，随后微微转身，朝菲娅展示自己。 “还可以吗？这是姐姐亲手为我缝制的婚纱，连翅膀这里都特意留了位置。” 正如艾丝蒂尔所说，艾丝蒂尔的婚纱完美契合她的少女身材，虽然是吸血鬼，但婚纱却看不见一点象征吸血鬼的黑色与红色，相反只有大片大片的纯白布料与镶金丝带，胸口处还有刻意凸显美好胸脯的褶皱与蕾丝设计，格外华丽。身为吸血鬼的艾丝蒂尔本就充满优雅气质，此时有奢华婚纱衬托，气质顿时变得更加高贵，以至于散发出一股炫目的透明与圣洁感，仿佛超脱尘世的圣女。 倘若是刚刚降临到世界树大陆上的自己，站在艾丝蒂尔面前一定会自惭形秽，不敢上前打招呼。 菲娅不禁苦笑。 “如果我们刚见面的时候艾丝蒂尔穿成这样，我和艾丝蒂尔说话肯定会战战兢兢，生怕用错词。” “至于这么生疏吗？” “是艾丝蒂尔太漂亮，让我觉得自己一文不值。” “连你都一文不值，世界树大陆上还有值钱的人么。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刚见到你的时候我绝对想不到会有穿着婚纱和你步入婚姻殿堂的一天。现在回想起来，认识你的过程简直像做梦，区区小国的伯爵之女也能和精灵帝国的下任女王攀上关系，我那父亲要是知道，肯定会让我快醒醒别做梦。” 变得能直接提起父亲了啊。 还以为艾丝蒂尔一辈子都不会提起过去的事情——直面过去是成长的体现，菲娅忍不住在心中对艾丝蒂尔竖起拇指。 “对了，还有露希蒂涅姐，不能占用太长时间。好不容易打扮好，露希蒂涅姐快过来给菲娅看看。” 似乎是之前在订婚仪式上的谦让令艾丝蒂尔与露希蒂涅产生某种情谊，艾丝蒂尔相当热情地将站在她身后，扭扭捏捏不敢出来的露希蒂拉到身旁。 “艾、艾丝蒂尔……” “害羞什么啊，这不是很好看嘛。明明命令士兵的时候威严满满，现在却变得比我更像没见过人的贵族千金，快用你的魅力把菲娅迷倒，她肯定早就注意到你了。” 强行将露希蒂涅推到菲娅面前，艾丝蒂尔扑哧扑哧地扇动单边翅膀，比露希蒂涅本人更骄傲地挺起胸。 “喏，是不是很漂亮？虽然是黑色婚纱，但更符合死之女王的名号，之前和拉维梅塔一起挑选婚纱的时候我们一致认为白色太违和了，露希蒂涅姐还是更适合黑色。嗯……应该说黑色新娘？死神新娘？听起来有种不吉利的感觉，但露希蒂涅姐就是死之女王本尊。” “怎……怎么样？这是艾丝蒂尔和露丝她们帮我选的，她们都说这身更适合我。我……我觉得太暴露了……有点不好意思穿出门……” 露希蒂涅的声音越说越小，到后面已然变成双手攥紧裙角，微微侧着身子仿佛羞于见人的姿势，脸颊上的红晕明显到如同熟透的红苹果。 这并不能怪露希蒂涅，因为她的服装确实颇为暴露，裙摆的侧面设计有开衩不说，胸前美好而幽深的沟壑也完全能看见，大片暴露在外的雪白反射出异样炫目的光辉，由于胸部过于饱满，乍一看似乎衣服已经快兜不住露希蒂涅的沉重，好像随时会被沉甸甸的胸部压垮散开。 再配上露希蒂涅的高挑身材以及被黑色吊带袜勾勒出的修长双腿，从腰到腿的惊人曲线被勾勒出来，此时的露希蒂涅仿佛拥有魔咒，散发出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成熟魅力。加上露背设计与黑色礼裙上颇为瑰丽的金色纹路，还有梳成高贵侧马尾的粉色长发，简直像出没于夜晚的女王，等待迷路的小可怜主动送上门填饱肚子。 当然，露希蒂涅此刻的羞涩动作与表情完全破坏了本该有的成熟诱惑，让人只想上去欺负一番。 “这样子一会儿怎么出现在大家面前啊……” 将露希蒂涅的苦恼尽收眼底，菲娅忍俊不禁，她恢复正色上前一步，双手握住露希蒂涅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的手，大方地说。 “这不是很好嘛，把露希蒂涅的魅力全都展现出来，露希蒂涅就该是这种成熟有诱惑力的样子。如果当初我第一次看见露希蒂涅的时候，露希蒂涅穿的这身衣服，我肯定第一眼就被露希蒂涅迷住。” “真、真的？” 被菲娅捧起手，又听见魔女一般蛊惑的发言，露希蒂涅吃惊地睁大眼睛，刚才的扭捏与羞于见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菲娅则一边无视身边拉维梅塔发出的咋舌声，一边一本正经地回答。 “当然是真的。而且我觉得露希蒂涅平时的衣服比现在的更暴露，开衩都开到大腿了，现在的婚纱应该不算什么吧？” “这个……” 菲娅说的并无问题，她平时穿的服装比现在的婚纱要更暴露几分，露希蒂涅心虚地移开视线。 “那是……那是以前的薇妮克丝留下的衣服，我已经看习惯了。” “那不就没有害羞的必要了嘛。” “说的也是……” 明明是人人敬畏的死之女王，露希蒂涅却娇羞到仿佛热恋中的少女，她低下头酝酿了好一会儿感情，等抬起头来时脸上已经只剩认真，她伸出另一只手牢牢握紧菲娅双手，粉色双瞳充满深情地凝望菲娅双眼。 “谢谢你，菲娅。” “怎么突然谢我了……” 被露希蒂涅如此深情的凝望，即使是菲娅也会感到不好意思，她将目光瞥向一旁。 露希蒂涅握着菲娅的手则更紧了一些。 “如果不是当初你好心救我一命，我肯定没有穿上婚纱，站在这里接受所有人祝福的一天。更不用说后来我还没有弄清楚前因后果，擅自对你发火，如果我是你，肯定已经把我当成扶不上墙的烂泥丢弃，但你接受了我，我……虽然这么说不对，但我觉得这肯定是薇妮克丝这个意识诞生万年以来最幸运的一次，今后……今后我会加倍的爱护你！” 说着，露希蒂涅已经开始动容，那张扑了淡淡脂粉格外漂亮的脸蛋浮现些许要哭出来的表情，连带着睫毛也颤抖个不停。 “露希蒂涅姐不能在婚礼上哭出来哦，不然大家就要以为姐姐在欺负露希蒂涅姐了。” “我这是……我这是高兴的眼泪……” “高兴的也不行，再哭就把妆哭掉了。” 菲娅代替莉提回答露希蒂涅，她踮起脚，用刚从储物魔法里拿出来的手帕小心擦掉露希蒂涅眼角的晶莹液体，随后一脸无奈地说。 “而且加倍爱护我是什么说法啊，显得我对露希蒂涅的喜欢好像不如露希蒂涅一样。好了，婚礼可是一生一次的重要日子，得笑起来。诺菈，车队到哪里了？” “已经到楼下了哦，我刚才看见露丝还有艾丝蒂尔的姐姐走进要塞，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上来。不过话说回来，菲娅好像一直没有确定王妃的顺序？克蕾雅、安娜塔西雅还有我是第一、第二和第三王妃，但露希蒂涅、艾丝蒂尔还有拉维梅塔怎么排列？要是不分出次序，外人想称呼王妃只能直呼其名。” “呃……” 诺菈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内的气氛便凝固到让人不敢动弹，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三位新王妃之间徘徊，没有一个人敢出声，生怕会问及自己的意见。 然而当事人的反应相当直接。 站在菲娅身边的拉维梅塔最先摊手。 “我无所谓，比起次序之类无关紧要的虚名，我只要和菲娅心意相连就足够了。” “那我再争抢名头岂不是显得很功利吗？”艾丝蒂尔一边摇头一边叹气，“露希蒂涅姐肯定会再三推辞，那我就先恬不知耻地自荐。露希蒂涅姐在对抗混沌的战争里功不可没，又是掌管幽冥之地的死之女王，怎么说都应该排在我前面，同样的道理，拉维梅塔也应该在我前面，那么露希蒂涅姐是第四王妃，拉维梅塔是第五王妃，我第六，怎么样？” “艾丝蒂尔先认识菲娅，怎么样都该艾丝蒂尔是第四王妃。” 露希蒂涅赶紧强调。 然而艾丝蒂尔只是将目光投向菲娅，姣好俏脸上挂着淡淡笑意。 “菲娅觉得呢？” “哈啊，拉维梅塔和你都没意见，我当然也没有意见。我的看法和拉维梅塔一样，也许其他贵族会觉得次序代表重要和不重要，但对我而言那只是一个代词，老实说，只要克蕾雅能接受，我觉得大家都叫第一王妃也没关系。” “真不愧是你啊，难怪能俘获这么多人芳心。” 拉维梅塔重新搂住菲娅手臂，脸上侵略性的笑容更像是在夸奖菲娅，接着，她看了一圈房间里的克蕾雅一行，以及捧着绯红脸蛋，低声喃喃“我怎么能是第四王妃”话语的露希蒂涅。 “差不多该出发咯？我不想等太久。” “拉维梅塔小姐虽然是混沌，但意外的平易近人呢。” “那当然，我可是随心所欲的类型。好了，别发呆了，快走快走，你不走大家都愣着不动。克蕾雅也是，一会儿发言的时候可不要说我坏话，不然结婚以后我就不配合你捉弄菲娅和安娜塔西雅。” “啊啦，这我可不能当作没听见，得保留戏弄小菲娅和安娜的权利才行。” 得到克蕾雅充满笑意的回答，拉维梅塔搂着菲娅手臂，强硬地将菲娅朝房门推去，紧接着，房间里的众人要么露出无奈笑容，要么摇着头一脸没办法似的表情，跟随拉维梅塔和菲娅一起离开房间。 只有莉提嘟起嘴一脸不高兴。 “连第六都没有啦！明明在神圣国的时候还有第二王妃的，可恶。缇露露记得把第七王妃让给我。” “不行哦，我比莉提更早成年，不能等莉提那么久。不过莉提要是能比我更早嫁给菲娅大人，我也不是不能把机会让出来。” “我都更早嫁出去了，还需要缇露露让吗。哼，你就是想吃独食。” “那也只能怪莉提发育得太晚了。” “一起夜袭。” 跟在缇露露与莉提后面，米露面无表情地说出危险发言。 缇露露的可爱脸庞一下红润，但那双紫色大眼却浮现顿悟之色。 “对啊……我们三个一起说不定真能制伏菲娅大人，那样就不用等到长大了。” “说什么呢，就算是缇露露陛下，要是敢夜袭菲娅，我也会把你们三个绑起来让你们做一晚上的算术题。禁止色诱菲娅，尤其还是小孩子。” 从三人身后一把搂住莉提一行，诺菈如同大家的姐姐一样推着三人前进。 “呜，那是米露说的，我没有这个想法。” “就是就是，我也和缇露露一样。” “出卖队友。” 幼女组还是一如既往的吵闹啊。 走在最前面的菲娅不禁心想，尽管中间隔着许多人，但她还是能清晰听见莉提三人的密谋。 但这也是好事。 成长会付出成长的代价，能保持活力无忧无虑的讨论未来，这是独属于青春的稚嫩。 一路走来，自己将数不清的人从万劫不复的深渊中拯救出来，然而比起经历过绝望、痛苦、离别以及悲伤以后幡然醒悟，自己还是更希望身边的大家都能像莉提一样，可以永远保持活泼与积极的心，不论何时何地，都能始终如一。 没错……比起经历过灾难以后坚强起来，还是永远也不要经历灾难为好。 渐渐地，菲娅的脸上多了许多认真。 就像拉维梅塔说的那样，尽管混沌带来的灾难被消灭，但总有一天，这个世界会遵从历史规律分分合合乃至再度遭遇毁灭危机，可能需要一千年、一万年，也可能只需十几年，倘若自己的警觉不够，一昧沉溺在和大家相亲相爱的温柔乡中，一定会酿成大祸。 这的确是一个问题。 “怎么一副不开心的表情？”不知何时，克蕾雅来到菲娅身边，她挽起菲娅空着的另一条手臂，满脸好奇地歪头，“今天是婚礼的日子，露出这种严肃的表情会很扫兴哦。” “就是就是，和我结婚就这么难过么。” 面对克蕾雅与拉维梅塔左右两边的疑问，菲娅将心中担忧说出口，结果等到的却是克蕾雅仿佛在看傻子的表情。 “先不说有塔纳托斯预警，首先以小菲娅现在的力量，还有哪个不开眼的魔王会来找麻烦啊，而且退一万步说不是还有我们吗？就算小菲娅会沉溺在温柔乡里，我们也能察觉到异常。” “没错，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温室里见不得光的花朵？我可是和塔纳托斯争斗了千万年的主宰，别把所有难题都揽在自己身上，身为夫妇就该同甘共苦，不能忘记大家，不然我就要生气了。” 说着，拉维梅塔责怪似地戳了戳菲娅脸蛋。 菲娅呆然地眨了眨眼，不禁哑然。 自己的确又犯了和以前一样的错误，总想着所有难题都由自己一人解决。既然已经和大家走进婚姻的殿堂，遇见困难后就应该和对面混沌时一样大家一起努力，这样才不会让大家产生自己被忽略了的错觉。 何况自己当初选择成为多菲莉娅，而不是作为一个偶然闯入异世界的外乡人活着，就是因为被人世间丰富的感情所吸引。如今自己不再是那个只能孤独地审视宇宙的AI，而是与大家缔结了牵绊的、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精灵公主。 太欠缺考虑了啊。 内心责怪着自己，菲娅长吁了口气，那张严肃的脸庞重新恢复笑容，她先后牵起克蕾雅与拉维梅塔的手，然后拉起二者的手背，先是轻轻蹭了蹭自己的脸颊，接着又在各自的手背上轻吻了一下。 “嗯，克蕾雅说的没错，遇见困难就应该一起面对，我已经不是孤身一人了。” “这一点我也一样，是小菲娅把我从那个没有人能回应的深渊里拯救出来，不再是孤身一人。” “我不也是吗？总算打破诅咒一样的轮回，能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话音落下后，菲娅、克蕾雅、拉维梅塔三人不禁相视一笑。 然后，一个有着火红猫耳的脑袋挤进来。 “我呢我呢？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我也要吻手礼，换成我吻菲娅的可以！” “我……我也看见了呢……” “我也要姐姐的吻手礼！”“菲娅大人是我的！”“还有我。” “你们三个，在那之前应该先让我和露希蒂涅姐来才行吧？露希蒂涅姐觉得呢？” “我只要有就满足了……我就和耶芙娜一起排在最后吧。” “诶？我也有？我还没有和殿下结婚……” “嗯哼？连耶芙娜都可以，那我岂不是也能厚着脸皮索要一个？” 紧跟在耶芙娜之后，爱琳丝蕾特也颇为主动地凑上来。 ……这个人数也太多了吧？ 面对几乎同时叽叽喳喳的声音，菲娅一时感到头大。 但这都是自己选择接受大家喜爱的结果。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一直走下去，现在也是，今后也是。 不论经历什么，自己都会和伙伴们一直走下去。 一段故事画上句号后，还会有新的段落开启全新篇章，未来有更加波澜壮阔的史诗与冒险在翘首以盼，等待自己。 没错，这个世界还很广阔，和大家一起谱写新的故事吧。不再是孤独的、智慧结晶的独白，而是属于备受宠爱的精灵公主与绚烂多彩的少女们的颂歌。 深深吸气，菲娅没办法似的笑着一一为大家献上吻手礼，等到所有人都满足以后，她第一个朝前方踏出一步，随后，阳光沿着走廊投射在她脸上，照亮了那张倾城倾国、足以魅惑众生的精致脸庞。 毫无疑问，世界已然张开她的双臂，迎接这些历经波折却又始终闪耀的少女们—— 《转生精灵公主可以备受宠爱吗？》正篇完结。 后记 终于，漫长、漫长的篇章迎来了画上句号的一刻。 从2022年5月6号发书，到写下这一段时的2024年5月9日凌晨，已经过去734天，相比于上本书伊丝的668天，实在是多加了许多天数。 记得这本书在开书时我就在群里喊，“菲娅我将一天不咕！”，回首看去，我也做到了哪怕网站允许作者断更一天，我也一天更都没断，即使请假，当天凌晨也已经更新过，没有缺勤的时候。 虽说只是正篇完结，后面还有十万字的后日谈（是日更），但正篇里已经把几乎所有的伏笔都揭露出来，挖的所有坑也都一一填上，当我写下“正篇完结”几个字，丢掉鼠标和键盘，长长伸了个懒腰的时候，实在是有一种难言的畅快与释放感，一切尽在不言中，感慨万千。 正如我刚才说的，正篇完结后还有日更的、十万字的后日谈内容，大概是讲菲娅她们渡海去大陆南方的日常，所以我并不打算将这章作为真正的完结感言，而是一个带着完结感言性质的后记来写，因此更多更完整的吐槽就留到「第十一卷，为神明的礼赞献上颂歌」写完以后再说。 至于后日谈的内容，大体上是对长公主的调戏，卡莉斯塔苏醒后的反应，安娜塔西雅与耶芙娜的互动，乃至众多薇妮克丝的复活，还有回到米露的故乡，这些虽然不是必须放到正篇的内容，但我觉得应该是有读者期待这些情节的吧？总之我是很想写，当然如果后日谈的数据实在惨淡，大家不喜欢看偏日常的剧情的话，我也会尽量快的结束，不展开得太多，相对的，看得人多的话，也会适当的多展开一些。 然后，尽管还不是真正的完结感言，但还是稍微回首吐槽一下过程中的一些想法。 首先嘛，当然是总体剧情方面的，其实菲娅这本书预定的只有两百多万字，能写这么多实在超出了我的预料。当然也不是说我故意灌水啊，刻意延长剧情什么的，其实大家能明显感受到，这本书的日常相对前两本少了很多很多，这是因为节奏关系，我砍掉了南方大陆的剧情，以及删减了许多日常，总体加起来大概有两卷，也就是60w字+-的体量。 然而饶是如此剧情居然都发展到现在的366w字，我自己都忍不住感叹，我也太能写了。 然后嘛……大概是两个月前的时候，我一想到自己写的故事就要完结了，心里便很是不舍，不同于伊丝时恨不得早点写完休息，一天都不想拖，对于菲娅，我实在是不想让故事匆匆结束。总有我还有好多故事没写啊，自己珍视的人就要去过她们自己的生活，抛下我了啊之类的想法，乃至一想起来就浑身发软，连码字的手都在发抖提不起力气——你可能觉得这很夸张，但我打包票这就是我当时的情况。 我并没有把角色们当成我可以随意操纵的人偶，而是认为她们是真正活着的人，只不过生活在另一个世界，我无法触碰到。正因如此，当我想到故事将要画上句号时，我才会无比的不舍，总觉得从这一刻起她们将变得格外遥远，要把我抛下了。同样的话我似乎在艾菈与伊丝的完结感言里也说过，只能说过去这些年，我还是没有变化，伊丝写完时真是既感慨又忍不住热泪盈眶，不是感动，而是对于离别的苦楚。 不过这次因为想到还有后日谈，所以类似的感情并没有太强烈，就当作是我的一种自我宽慰好了，她们的故事仍在继续，没有离我而去。 再然后嘛……吐槽一下伊丝后期和菲娅后期的对比。 菲娅里由于前期埋的坑很多，导致决战以后填坑填的格外痛苦，哪怕战争结束了也写了好长好长，但对于这个结果我相当满意。伊丝时太想放假，导致结束的仓促，没有好好处理，其实完结之后过了一段时间我就开始后悔，自己怎么这么仓促，应该好好拓展细写一些。 抱着这个想法，在菲娅里很完善的写完了，从不沉之月是什么，再到对每个配角今后的处理，可以说除了我故意没有写爱琳丝蕾特、魔女殿堂和卡莉斯塔，几乎每个涉及重要剧情角色都照顾到了，而我没写她们的原因是放在正篇里会格外的拖沓，还是放在后日谈为好。 再之后嘛……好像也没有什么非得现在说的，关于剧情方面的讨论每卷的后记其实都讲过，等我想起来再说。到时候连带着现在我想说却又没说的东西，一股脑塞进后日谈卷结束的完结感言好了。 然后！ 划重点，划重点！！！ 重要的地方来了！ 先前许诺的三本全订的礼物已然准备好。现在需要统计三本全订的读者的名单，因为这是给一直在追更、追订的读者的感谢与回馈，所以会有一些必须的限制。 以下消息请务必认真阅读，因看漏消息错过礼物，不能再补。 1.在一群「艾菈的小小宫殿」的读者请私聊管理员「超想涩安娜塔西雅」，在二群「守护最可爱的火猫猫协会」的读者请私聊群主「没有米辣」，注意，是私聊，不是群聊，没有私聊就视作主动放弃哦。 2.发送录像，是完整的屏幕录像，不是截图，其中必须要有①包含菠萝包用户界面的头像与ID的画面，②包含“订阅清单”一栏中《吸血姬大人今天也没能得到满足》以及《转生精灵公主可以备受宠吗？》的全订画面。“订阅清单”的通道为「用户界面-“我的钱包”-最下面倒数第三栏的“订阅清单”」。以上两点缺一不可，且如果画面有剪切痕迹将视为放弃礼物。 其中伊丝的订阅章节数要大于或等于721章，菲娅的订阅章节要大于或等于737章，不能有缺少，否则不是全订。 3.艾菈的全订需要在私聊时报上你在艾菈网站里的用户名以及账号（不需要密码），我会在网站后台核实订阅情况，无需提供截图或录像。 4.回答以下三个问题中的任何一个：①，菲娅是用什么打败的长公主；②蜜米儿的兄长是谁；③露希蒂涅的女儿叫什么名字。任选一个回答即可。三个问题的答案请各位知道答案的读者大大切勿在qq群、吐槽或评论中透露，否则我将对之后所有人进行私聊的单独提问，增加一道程序。 4.待yomi审核通过以后，yomi会私聊你询问想要的款式，地址、收件人以及联系方式。目前有菲娅单人图、菲娅与克蕾雅的双人图以及完结合照的版画三种，可以任选其中一种~ 5.因为是对追更读者的感谢，所以持续三天时间，统计将从今日5月9号开始，到5月12号0点结束，预算有限，这个版画又有点贵，所以超过这个时间就不算了哦。此外5月9号之后订阅艾菈的也不算哦，实在有需求可以再后续的单独链接里购买。 6.因为yomi作息比较阴间，所以回复可能不会很及时，基本上下午三点才起床，所以询问以后发现没有回复不用着急。但如果24小时都没有回复，一定是我看漏消息了，请务必再发一遍，因为我看漏、看迟消息导致的超出统计时间，不会被计算在超出时间之内。 以上就是所有要求。 此外在5月9日以前本书粉丝值达到炎帝的读者今日已经私聊过，但存在群id与菠萝包id对不上的情况，请没有被我私聊到的炎帝读者们尽快私聊我。 然后，对于没有三本全订但也想要纪念品的读者大大可以不用着急，这两天内我会在群公告内放出单独的购买链接，可以按自己喜好与需求购买纪念版画。 最后！好不容易完结啦，写到这个时候已然是凌晨六点，今天好好休息一天，处理一下大家礼物的消息，5月10号的晚上再开始更新后日谈，是日更！ 最后的最后，十分感谢各位读者大大们追读至此，菲娅能写到这里离不开各位读者大大们的支持、激励乃至鞭策，感慨万千，无以言表，咱们后日谈卷，为神明的礼赞献上颂歌 再见！ 啊，还有惯例的，求月票啦~求月票哇哇哇~十万字可以写到下个月这个时候啦~说不定还会写的更长哇~衣食父母们康康我鸭，求月票哇qwq~ 2024/5/09 Yomi 第十一卷 后日谈 为神明的礼赞献上颂歌 第一章 平和又混乱的开端 第一章 平和又混乱的开端 盛大而喧闹的婚礼结束后，紧张与繁忙自然而然的随时间流逝逐渐消退，人们的生活随之回到原本的节奏中。 其中最为明显的表现是，风塔都市的精锐逐渐被各国调走，原先生活了十万人的大都市正渐渐变得冷清。这是因为各国在发现起始大陆寸草不生，根本不适宜居住后，纷纷对起始大陆失去兴趣。 首先通往起始大陆的交通极为不便，对这些本国在西大陆的国家来说，位于东大陆的风塔都市简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地儿，哪怕有相当高的宜居性，距离太远也没办法移民，更不用说移民到最后很可能因为殖民地距离本国太远，脱离本国掌控。 其次起始大陆还不是一个适合居住的地方。当各国使者与王公贵族来到风塔都市共襄盛举，由露丝带领着前往起始大陆后，他们才真正意识到士兵口中的“贫瘠与死亡之地”究竟代表什么。那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漆黑焦化的大地，别说植物与动物，就是他们能活着站在那片土地上，都全仰仗世界树女神在起始大陆创造的一片临时栖息地。 再加上过去一个多月的时间，联盟派出的魔法学者们都没能在大地深处发现矿藏，各国失去兴趣也就理所当然。如今即使是那些认为起始大陆很有未来的商人也在渐渐离开风塔都市，对世界树大陆下的“不毛之地”打上无用标签。 可以说，对世界树大陆的绝大多数普通人而言，战胜混沌一事并没有直接改变他们的生活，其影响甚至不如菲娅用暴力构建的联盟，联盟好歹极大减少了各国之间的武力征伐，让各国得以休养生息，而混沌，消失前和消失后几乎没有变化。 一部分没有亲眼见过混沌之海的学者甚至认为，混沌存在远比消失了意义更大，因为混沌活着可以成为大陆各国共同的敌人，让世界树大陆长久和平下去，如今混沌消失，各国可能又会蠢蠢欲动，联盟将名存实亡。 对于这些声音，不论是真正参与过战事的士兵，还是被菲娅修理过的各国君王与贵族，无一不嗤之以鼻，尤其是后者，恨不得掘地三尺，或者长出翅膀飞到邻国把这些喜欢嚼舌根的人抓出来吊死在城门上。 理由很简单，各国之所以建立联盟不再发动战争，不是因为真的团结一致共抗外敌，而是精灵公主把刀架在了他们脖子上，他们哪怕说一个不字，脑袋都会搬家。因此即使在混沌被打败的今天，只要精灵公主没有说解散联盟，他们就依旧要承认自己属于联盟一员，区别只有过去对抗混沌时需要提供士兵与粮草，而现在这部分负担减轻许多。 总的来说，尽管世界树大陆还是存在小规模的战事与冲突，但已经进入了长久并且前所未有的和平期，战事永远局限在小规模内，哪怕是狼子野心之人，也不敢把事情弄大，联盟会平等的把裁决之刃落在每一个触犯规则的人头上。 对于此，已经有不下百人被联盟督促着处置，基本上是联盟派往各国的督导组收到消息，然后督导组一面把消息上报给联盟，另一面督促各国君王与贵族处理相关人员，接着事情得到结果，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而现在，主导并一手构建联盟这个前所未有的强力机构的精灵公主，正懒散地躺在宵之殿后院内，享受初夏午后的凉爽微风。 午后阳光给绿化极好的宵之殿披上一层金色，当微风拂过庭院时，树叶与花草纷纷发出轻微的簌簌声，空气平和到让人觉得连时间流速都变得缓慢，一切显得慵懒且平稳。 和平的日子果然会让人变迟钝啊。 戴着眼罩躺在躺椅上小憩的菲娅忍不住想到，以前的她总能找到事情做，现在混沌被消灭，联盟也走上正轨——风塔都市的衰落是她有意为之——她已经找不到一个长期目标，哪怕婚礼结束到现在只玩了不到半个月，她就已经觉得无所事事，好像哪里都不需要自己，以至于身体快生锈。 此时躺在后院里做无意义的午睡，也是想学习一下其他精灵，可惜她的身体太有活力，本身又没有午睡习惯，所以完全睡不着，只能长长地躺在椅子上消磨时间。 果然还是该把精力转移到塔纳托斯那边，帮她了解魔法么……但塔纳托斯的魔法学理论即使是自己也会听睡着，一大堆自创的专业术语再加上毫无趣味的讲课，哪怕精灵塔里最有学识的学者，也会给出“虽然感觉这才是真理之门，但完全听不懂”的回答。 菲娅觉得除非自己重新变得像一个AI，否则一辈子都听不进长公主积累了千万年的研究成果。更具体一点说，她宁可躺在这里浪费时间，也不想知道塔纳托斯在干什么，原理又是什么。那根本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不花个百年千年，哪怕塔纳托斯把一切掰开揉碎说给自己听，自己也不会恍然大悟说“哦，原来魔法是这么回事”，属于听了也白听。 还是把去米露的故乡提上日程好了。 原本自己是想在宵之殿好好休息几个月，等最炎热的夏天过去，赶在秋季凉爽的时候出发，现在看来，再等下去自己一定会闲得发霉。 不过所有人都出发队伍未免太庞大，肯定没办法像预定中那样以一队普通旅行者的身份在各国穿行，虽然也可以不隐藏身份体验普通人的生活，但当初在魔法师协会门口答应了安娜塔西雅与诺菈，要像普通人一样去旅行，方便安娜塔西雅和诺菈英雄救美，出尔反尔便不像话。 那么…… 菲娅微微收回平伸在躺椅上的匀称双腿，现在的她仍旧一身黑色礼裙，只不过把质地上好的黑色丝质裤袜换成了深蓝色勾勒有金丝的吊带长袜，这倒不是她的个人兴趣，而是耶芙娜说这样的菲娅看起来更优雅成熟。 事实也确实如此，吊带长袜不仅勾勒出小腿的优美弧线，还将裙摆与袜沿间的绝对领域也展露出来，微微勒肉的痕迹配合因为躺姿若隐若现的神秘裙底，倘若不是楼上可能有女仆监督，宵之殿内那些对菲娅抱有浓厚兴趣的精灵大姐姐一定会在路过时忍不住蹲下身来悄悄观察——菲娅比以前稍微明显了一些的青涩胸部也因为躺下的姿势格外诱人，那是一种不同于成熟大姐姐的、更令人有怜爱欲望的诱惑力。 并不清楚此刻的自己究竟散发出多么强大的吸引力，菲娅已然陷入沉思。 “既然是去米露的故乡，米露肯定不能少。当初答应过的诺菈和安娜塔西雅也得去，不带莉提的话，莉提一定会吵个不停而且也太可怜了。艾丝蒂尔……艾丝蒂尔还在和诺琳交接领地，等巴特公国国王同意，时间上应该来不及。露希蒂涅和缇露露也都在忙联盟和冷夜的事情，克蕾雅待在布洛瑟姆无事可做，只能和我一起……只剩蜜米儿、拉维梅塔和耶芙娜了么……” 短暂的沉默过后，菲娅又自顾自地否定。 “不对，蜜米儿和拉维梅塔一个要和留下来的巨龙一起学习精灵语方便融入联盟，一个不仅要提升实力，还要尝试和眼部落的母体搭建桥梁，短时间内应该没办法一起走吧。说是这么说，反正有『界缕之弦』，旅行的时候每天晚上回宵之殿睡觉也没问题，还能在她们没事的时候把她们也接过去，大概没问题？” 至于耶芙娜，一个半月的时间已经让她适应这个世界，她应该会一边想和自己一起旅行，一边又被女仆长的职务束缚，脱不开身。过去安娜塔西雅能跟随自己外出，是因为安娜塔西雅不止是宵之殿的女仆长，还是禁卫军第二队的队长，耶芙娜只有女仆长身份，就必须在主人外出时打理好宵之殿内的大小事务。 虽说只要自己一个命令就能改变，但耶芙娜大概会一边高兴一边困扰，担心刚熟悉新职位没多久就要离开职位，会显得不称职，被人诟病。 问问耶芙娜的意见……不，还是算了，耶芙娜和以前的安娜塔西雅一样缺少主见，到时候肯定左右为难，还是自己替耶芙娜做决定，这次就让耶芙娜待在宵之殿继续熟悉十七年没有接触过业务，等自己一行从米露的故乡回来以后，再和耶芙娜与已经空闲下来的大家一同旅行，到时候不论是去卡莉斯塔的极昼魔法参观，还是去北方的游牧国家观光，都是不错的选择。 反正有『界缕之弦』接送，这么选至少不会让耶芙娜担心他人的视线是在歧视她。对于心思敏感的人而言，他人看待自己的目光远比自己的意愿更重要。 “不过总觉得不带拉维梅她会生气……” “嗯，没错，我生气了，很生气，非常生气，你不亲我一下我就要哭给你看，说你另寻新欢。” 菲娅话音刚落，便感受到有一团轻盈柔软的物体压在自己大腿上，她一下睁大双眼，试图把眼罩摘掉起身，但骑乘在她身上的人却俯下身来，一下双手按住她的两手手腕，将菲娅压在下面无法动弹。 菲娅瞬间僵住，她知道坐在自己身上的人就是拉维梅塔，但被人压在身下，而且还是暴露在大庭广众下的姿势，实在太难为情，让她情不自禁地扭动身体。 “拉、拉维梅塔……？你不是应该和克蕾雅她们一起在附近的海里提升等级吗？” “我嗅到出轨的味道，就偷偷跑回来了，原本看见你躺在椅子上还放心了一下，结果走进就听见你在嘟囔说不带我。看来要把你全身都做上标记，这样其他女人看见以后才知道绕路。” 一边说着，身穿深蓝礼裙，披散冰青色长发的拉维梅塔一边俯下身来，如同要给菲娅标记上气味一样，带着侵略性的莹润唇瓣沿着菲娅胸口一路向上，几乎要与菲娅的白皙肌肤贴在一起，最终停在菲娅耳垂处，吐露令菲娅脸蛋发红，下意识夹紧双腿的温热芳香。 气流吹进耳朵里发出的呼呼声，还有拉维梅塔刻意制造的低沉闷哼，都仿佛在调动菲娅的情欲，她下意识侧开脸，但进入状态的拉维梅塔如同过去某个夜晚一样，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进一步地下压身体，一边欣赏菲娅红到如同熟透苹果的羞涩表情，一边伸出粉嫩滑腻的舌尖，像在品味这位青涩少女的味道般，整个舌苔都贴上去舔舐菲娅的耳垂，发出细微却又格外诱惑的水声。 倘若有人站在侧面看过来，便能发现那个无人能敌的黑发公主，此刻正像任人采拮的娇羞少女般，不仅眼睛上戴着极具情趣的黑色眼罩，两手也被另一位极具侵略性的少女控制着，微微蜷曲的双腿防御性地紧紧夹在一起，楚楚动人的脸蛋也羞涩地撇向一旁，让人联想到被邪恶贵族千金玩弄的纯情少女，虽然有挣扎痕迹，但除了让人更兴奋，惹人怜爱以外，再没有别的作用。 “呲溜~” “哼，故意遮住眼睛，还脱掉鞋子摆出这种姿势，完全是在诱惑我。” 嬉闹到此为止，拉维梅塔没好气地从菲娅身上起来。现在的菲娅确实很诱人，但拉维梅塔不是发情的野兽，知道菲娅本人没有那个意愿——菲娅还没有开放到可以在大庭广众下做羞羞事情的地步，而且拉维梅塔具有侵略性的那个晚上，是因为她记得菲娅把那些古怪道具都塞在衣柜的某一层，而她好奇拿出其中的一瓶粉色药剂喝掉。 结果就是当场长出看起来格外不妙的尾巴，失去控制。一边把嘴里的粉色魔法药强行让渡给刚进门的菲娅，一边陷入不可知的迷乱状态，对菲娅做了不可描述的混乱事情，导致整个屋子都必须大扫除，否则路过的人光是嗅到空气，都会因为吸入粉色药剂的残余气味，变得意乱情迷。 值得一提的是，那正是菲娅从赫莉安那里拿到配方后，用自己的强大魔力调制出的『狂乱药』。调配的原意是在所有方法都行不通的情况下，让诺菈摆脱一进入状态就害羞到头顶冒火的窘境。 由于那是菲娅亲自调配的、用自身魔力当原料的魔法药，所以当菲娅被拉维梅塔喂下之后，她也变得不受控制。等意识清醒后才发现整个房间一团糟，不论哪里都湿漉漉的散发奇怪味道不说，同样气味古怪的拉维梅塔更是完全精疲力竭，好像被榨干的枯树，整个人半死不活，一觉睡了超过24个小时，到了让菲娅担心拉维梅塔身体会不会出问题了的程度。 后来尽管拉维梅塔苏醒过来，但也还是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周才恢复，正因为发生了这件事情拉维梅塔才意识到，原来以前的自己根本没能力让菲娅满足，所以这几天拉维梅塔身体恢复后才想着提升等级，不能再让大家看笑话。 事实上拉维梅塔的事情发生后，她也确实被大家狠狠嘲笑了一番，让她一想起就尴尬到脚趾蜷曲大汗淋漓。更换身体后的她只有第五位阶实力，与体力杂鱼的莉提是一个水准——拜此所赐，最近除了克蕾雅，包括莉提在内，每个人都在努力提升实力。菲娅问为什么，答案都是闲得没事，但实际上是为什么，明白的人都明白。而这也是菲娅一个人躺在宵之殿里午睡，其他人都不在的理由。 逃过一劫的菲娅赶紧摘掉眼罩起身，她不想再被拉维梅塔偷偷喂一次狂乱药，故作镇定地回答。 “我是看在周围没人才躺着睡觉啊。” “就你这姿势，要是安娜塔西雅和耶芙娜看见，肯定一整晚都睡不好觉，换成诺菈来都能把院子给点着。好了，我不是来说这个，我是来通知你，卡莉斯塔醒了。” 单手叉腰，拉维梅塔望向楼上的姣好脸庞浮现一丝紧张与忐忑。 第二章 关于一觉醒来战争结束这回事 第二章 关于一觉醒来战争结束这回事 听见卡莉斯塔醒来的消息，菲娅在短暂愣了一瞬后便立刻起身，与拉维梅塔一同回到宵之殿二楼——和此前拉维梅塔离开卡莉斯塔身体时，卡莉斯塔仍旧陷入沉睡时一样，在过去一个半月的时间里，卡莉斯塔一直处于沉睡状态，全靠宵之殿的女仆照顾吃喝拉撒。 但愿卡莉斯塔醒来后不会大发雷霆。 心中祈祷，菲娅带拉维梅塔一起推开卡莉斯塔的房门，而见到菲娅进来，守候在卡莉斯塔床头的女仆顿时起身朝菲娅行了一礼，几句话汇报了卡莉斯塔情绪十分稳定以后便离开房间，合上房门。 飘荡着少女芳香的屋子里陷入一片安静。 虽然因为角度问题，午后的阳光没能顺着窗户照进室内，但由于宵之殿的房间采光极好，所以坐在床上、身披睡衣的卡莉斯塔看起来依旧像浑身披了一层金光，连那头水蓝色长发都变得类似于拉维梅塔的冰青色，乍一看简直是拉维梅塔本人。 不过仔细看还是可以发现二者的区别，卡莉斯塔的五官更有少女的青涩，更有活力，而拉维梅塔的五官则相对卡莉斯塔更成熟，二者如同年龄差很小的妹妹与姐姐。 “公、公主殿下。” 见到菲娅，刚刚还在和女仆交谈的卡莉斯塔立马就要起身，菲娅赶紧来到床头按住卡莉斯塔肩膀，让她好好休息。 “不用行礼，我是来和你说明一些事情。咳哼，首先我要向你介绍一个人，这是我的第五位妻子，拉维梅塔·亚莉克希亚·尤希尔。你应该注意到她和你长得很像，这不是巧合，中间经历了许多事情。首先那位联络你称呼你为圣子的女神，实际上是拉维梅塔假扮的存在，她通过女神的身份慢慢接近你，然后篡夺了你肉体的控制权——你身体还好吧？故事很长，要不要先喝点水吃点什么以后再听我说。” “呃……您先说。” 卡莉斯塔迟疑了没几秒，神色便变得古怪，眉头也随之紧皱，菲娅不禁觉得卡莉斯塔其实已经想骂人——从拉维梅塔的言辞里就能看出，卡莉斯塔深受旧时代互联网文化熏陶——只是因为自己贵为一国公主，卡莉斯塔又刚刚苏醒很多事情都不了解，所以她才没有开口。 菲娅先是责怪似的捏了捏拉维梅塔的手，仿佛在说“看你做的好事”，随后拉过椅子，开始对卡莉斯塔进行漫长的讲述。 首先，菲娅将拉维梅塔主宰的身份，为什么要篡夺卡莉斯塔的肉体，还有混沌之战的过程全部转告给卡莉斯塔。当她说完这些后，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之久，卡莉斯塔则像听故事一样，渐渐变得比起自己遭遇了什么，更关注战争的转折与细节。 在此情境下，当故事讲述到战争胜利，菲娅与拉维梅塔结婚以后，菲娅才敢把话题转移到她与极昼魔法的交涉上。内容大体是她已经在卡莉斯塔沉睡的这段时间里征得极昼魔法同意，让卡莉斯塔留在布洛瑟姆进行学习，至于交涉细节，菲娅并未过多透露。 实际上这里面的故事十分值得深究。 大约一个月前，菲娅特地去了一趟位于大陆南方混乱之地的极昼魔法，将卡莉斯塔的情况详细告知了极昼魔法，由于极昼魔法深知希利瓦尔的强大，加上精灵们在魔法理念上与极昼魔法相同，都是不使用信仰魔法的魔法咏唱者，所以极昼魔法非但没有认为希利瓦尔冒犯了他们，反而十分感谢菲娅从主宰手中救了卡莉斯塔乃至全大陆人的性命，给予了身为王储的菲娅相当高规格的招待。 要强调的是，由于菲娅曾通过拉维梅塔带给极昼魔法新式魔法的样品，极昼魔法认为新式魔法是可以为魔法届带来变革的力量，所以卡莉斯塔的导师主动请求菲娅，希望菲娅能给予卡莉斯塔在魔女殿堂旁听的资格。 对此，菲娅格外爽快地答应下来。虽然极昼魔法说的没错，极昼魔法确实要感谢自己从拉维梅塔手里救了卡莉斯塔以及全大陆人的性命，但别忘记拉维梅塔现在是自己的王妃，真要怪罪，理由其实相当充分。 站在菲娅的视角，故事的版本是拉维梅塔擅自占用卡莉斯塔的身体，用卡莉斯塔的身体与自己坠入爱河，经历了一系列危险的事情以后，又把卡莉斯塔丢到一边。 如此把卡莉斯塔置于危险下的行为，怎么看都很不负责任。 然而站在极昼魔法那边又是另一种视角。 菲娅通过个人魅力征服主宰，让遭到欺骗并且本该身亡的卡莉斯塔免于一死不说，还贴心的照顾卡莉斯塔，甚至不惜放下当世最强的实力者与最强帝国的继承者的身份，亲自跑到极昼魔法说明此事，给足了极昼魔法颜面，哪怕说极昼魔法从未这么风光过也没问题。 也正因如此，卡莉斯塔的导师才会被极昼魔法的上层强迫着，格外羞愧的来请求菲娅，希望可以让卡莉斯塔以旁听生甚至杂役的身份进入魔女殿堂学习。他们知道这和偷学没有两样，但又因为看见了新式魔法的潜力——即使说这是他们梦寐以求的魔法道路也没问题——所以就算请求菲娅的行为很无耻，他们也不得不拉下脸。 但还是和卡莉斯塔的问题一样，菲娅不认为让卡莉斯塔旁听很无耻，先不说卡莉斯塔帮过自己，首先如今的新式魔法还很稚嫩，需要大量人才优化魔法术式，才能令其可以不使用上级魔力水晶也能驱动。在耶芙娜的说法中，卡莉斯塔就是她所在的世界里开发出新式魔法的人，让卡莉斯塔参与研究，对魔女殿堂绝无坏处。 而且菲娅也希望，新式魔法可以让所有人的生活变得更好，而不是把改变只局限在精灵国内。 因此在双方都认为自己亏欠了对方，菲娅表示让卡莉斯塔成为魔女殿堂的正式学员也没问题以后，大家格外愉快地一拍即合，沟通过程顺畅到让两方都不可思议，纷纷感慨对方真开明。 只不过，哪怕菲娅没有说明交流过程，卡莉斯塔也完全能猜到自己导师与极昼魔法的想法，只见她脸色以极快速度气急败坏，就差咬牙切齿到咒骂出声 “该死的老骨头，自己拉不下脸学习跑来让我做杂役……” “咳哼，我没有让卡莉斯塔做杂役的想法，拉维梅塔是我的妻子，她犯下的错误由我替她分担。虽说极昼魔法那边有意让卡莉斯塔进入魔女殿堂学习，但如果卡莉斯塔本人不愿意，我也不会为难卡莉斯塔，我可以一边对极昼魔法说明你在魔女殿堂学习，一边实际上安排你进入精灵塔研学。” 菲娅干咳了一声，拿出义正辞严的表情强调。 卡莉斯塔连忙回过神来，心虚地移开目光。 “不不，我没有拒绝的意思，只是我有两个疑问。进入魔女殿堂不会让我变成魔女吧……？” “我保证不会，魔女殿堂已经变成和魔女仪式没什么关系的组织。那些邪恶的魔女统统被清理门户，去了叹息之墙另一面，剩下的魔女都是善意的、愿意革新的魔女。如今的魔女殿堂更类似于大型魔法学院，只要满足条件，都可以进去学习，毕业以后还能包分配，进入魔女殿堂的工厂研发和制作新式魔法。” “听起来像血汗工厂……拿最低的实习工资干最累的活，不像奴隶一样听话就不发毕业证……都到异世界了怎么还是这一套。那个，公主殿下，我能申请不在魔女殿堂工作么。” 卡莉斯塔的前面几句话声音小到快听不清，只有最后一句话是抬起头对着菲娅询问，滴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一种清澈的愚蠢。 可惜卡莉斯塔忘记精灵的听力极好，菲娅将她说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她好不容易忍住笑意，一本正经地回答。 “当然可以。不过我得事先说明，魔女殿堂是直属于我的机构，不是所有人都能进入魔女殿堂的工厂，只有成绩最好品德优秀的学员才能进去，就算是有权有势的大贵族也没办法利用特权挤进门。” “更具体的说就是，哪怕刚进工厂还在培训阶段的研发员，一个月的薪水都高达五十枚金币，另外还有每周双休与多到数不清的福利。在研究过程中消耗的一切上级魔力水晶与其他各类魔法矿石都不需要经过层层审批，只要向仓库汇报数量，就能立刻拿到它们。倘若这个过程超过12小时，可以向我举报仓库的人玩忽职守，当然，研究使用的素材与文件不能带离工厂，这是基本原则。” “欸？” 卡莉斯塔刚才还松了口气的表情一下凝固。 一个月五十枚希利瓦尔金币是什么概念，她这个过惯了穷苦日子的人再清楚不过，要知道，一枚希利瓦尔金币足够一个五口之家生活一个月。即使是在极昼魔法中被誉为天之骄子的她，平时也一分钱工资都没有，这不是因为极昼魔法吝啬，而是极昼魔法的确拿不出钱。上到维持组织运转、维护周边区域稳定，下到对魔法的研究以及招揽新人，各方面的开支都相当大，组织的重要成员几乎都和她一样，主动放弃了薪水。 而即使是被委派了任务，极昼魔法给予的行动经费也往往不够。 拿卡莉斯塔之前前往米尔坎迪斯神圣国时举例，那次外派的经费只有二十枚米尔坎迪斯神圣国金币，看起来很多，但这二十枚金币要平摊到行动的所有人头上，且任务的时间跨度高达半年，可以说要不是卡莉斯塔一行沿途完成冒险委托，击杀魔物赚取额外经费，他们非得饿死在路上。 至于这样的组织为什么没有崩溃，答案也很简单，因为是极昼魔法养育了他们。南方大陆的混乱之地军阀割据，连年战乱，加之唯一的逃生通道北方又被幽冥之地封锁，所以那里的人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中，什么时候死亡都不奇怪，极昼魔法所在的区域是唯一常年维持稳定的地方，是他们唯一的家园。 卡莉斯塔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战战兢兢地问。 “一……一个月五十枚金币？还是价值更高的希利瓦尔金币？上级魔法水晶随便用……随便……随便？上级？我没听错吧？那不是一块指甲盖大小就要十几枚金币的东西吗？连还在培训阶段的实习生都能随意调配？我是不是没睡醒？” 一连串问题问出来，卡莉斯塔的眼睛里已然只剩下难以置信，就差伸出双手紧紧抓住菲娅不让她离开。 魔法研究的烧钱程度远比常人想象的恐怖，卡莉斯塔感兴趣的课题之所以一直无法展开，就是因为缺钱。甚至于她把菲娅当运输工具，借着菲娅能接送她快速往返冷夜与极昼魔法倒买倒卖魔法矿石赚钱，也都是为了筹集研发资金。倘若真有一个地方可以任由她调配资源，随心所欲的研究魔法，她就是不要工资也乐意干活儿。 菲娅不禁被卡莉斯塔的气势惊吓，说话都迟疑起来。 “那个……进入工厂需要通过考核，即使是我也不方便直接下令让你加入。比起这个，我还有一件事还没说，作为拉维梅塔使用你身体让你身陷险境，以及让你失去好几个月时间的赔偿，我会赔付你总计三十节车厢的上级魔力水晶，另外还有上万枚金币和足够你多活几百年的最上级魔法药。如果你还有其他需求也可以和我说，我会尽量满足。拉维梅塔，到你了。” 不等卡莉斯塔回答，拉维梅塔站起身，她格外严肃地来到卡莉斯塔面前，弯下腰，随着飘荡的冰青色长发一同，朝卡莉斯塔深深行了一礼。 “十分抱歉，不仅在没有得到你同意的情况下使用你的身体涉险，还窥探了你的记忆。我愿意承担所有后果，希望能得到你的谅解。” “呃……啊……啊啊……” 仿佛没听见拉维梅塔的道歉，卡莉斯塔只是重复着呃呃啊啊声，直到过去好几秒才回过神。她非但没有生气，还格外有精神地、喜出望外地跳下床，将赔礼道歉的拉维梅塔托起来按回原位，连连强调。 “不不不不，你完全没有道歉的必要，这么多补偿足够了，嗯嗯，足够了，我去哪领它们？呃不对，我不是贪图它们，只是好奇三十节车厢的上级魔力水晶到底长什么模样，是用马车车厢装的吗？光站在旁边呼吸就能恢复魔力吧？” “不是马车，是列车。” 菲娅补充。 “啊哈哈，果然知道不是啊……列车……列车……啊？”刚刚还在干笑的卡莉斯塔顿时愣住，“啊？列车？我没听错吧？” “没听错，就是列车。毕竟浪费了你好几个月的寿命，不能让你白白蒙受损失。” 虽然卡莉斯塔的声音很小，但菲娅还是听见“为什么不再用个几年”这样的喃喃。 菲娅不禁和拉维梅塔相视一笑，卡莉斯塔果然不会计较这个，星晶兽是长寿种，几个月时间根本不算什么。 “比起这个，卡莉斯塔只说了一个问题，不是有两个问题吗？” “啊……哈哈哈……” 穿着睡衣的卡莉斯塔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连连挠头。 “没事了没事了，我就是想问问拉维梅塔小姐，不对，是拉维梅塔殿下，会不会用我的身体和你做了古怪的事情，但我相信公主殿下的为人，公主殿下正直纯洁，肯定不会行那种下流的事情。虽然一觉醒来战争打完有些遗憾，但这也不错，也算我为战争做过贡献，我已经在南大陆看倦战争。我什么时候能去见识列车？” 比起真的相信我正直纯洁，其实是被财富冲昏了头脑，压根不在意吧…… 也许卡莉斯塔脑子里认为，反正都是女性，就算发生过肌肤接触，亲亲抱抱也没什么。 话虽如此，自己和拉维梅塔也没有用卡莉斯塔的身体做过古怪的事情就是了，顶多只有拉维梅塔吐了自己一身。 总而言之，只要卡莉斯塔没有怪罪拉维梅塔就好。 望着已经发出“呜呼呼~”满足声音，耳朵扑腾扑腾扇个不停，满心期待未来的卡莉斯塔，菲娅与拉维梅塔都松了口气。 菲娅微笑着从椅子上起身。 “那我去请女仆进来帮你换衣服，之后我们去魔女殿堂，给你介绍那里的环境还有给你补偿，另外卡莉斯塔要是还有想要的东西千万记得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 “嗯嗯！谢谢公主殿下！” 已经高兴到不能自已了么…… 虽然卡莉斯塔现在被奖励冲昏头脑，事后明白过来说不定还是会有抱怨，但那就等事后再说。毕竟更可能是大家看待问题的角度不同，也许卡莉斯塔就像现在表现的一样纯粹，根本没有把睡一觉就跳过战争的事放在心上。 菲娅望向终于放下心来的拉维梅塔，悄然歪头闭上一只眼递出俏皮笑容，两人一起离开房间。 至于合上房门后听见的“睡一觉就有花不完的钱！”，还有卡莉斯塔在床上滚来滚去高兴的吚吚呜呜声，还是当作没听见为好。 第三章 翻天覆地的魔女殿堂 第三章 翻天覆地的魔女殿堂 在女仆为卡莉斯塔换好衣服，又让其好吃好喝了一顿后，菲娅便带着拉维梅塔与卡莉斯塔来到魔女殿堂——现在称为魔女学院更合适。 由于卡莉斯塔刚苏醒，走路略有吃力，所以菲娅选择搭乘马车出行，而这也让卡莉斯塔目睹了菲娅在王都的人气。人群看见马车上铭刻的皇室纹章，又瞥见象征长公主的蝴蝶纹路后，立马就喧闹起来，无数人驻足跟在马车后面，就差欢呼庆幸自己看见了长公主。 “公主殿下真受欢迎啊，我记得以前来布洛瑟姆的时候，人们提起长公主只会满脸尊敬，没有这么狂热。公主殿下做了什么吗？” “也就是稍微改善了些民生，带来了一点新技术？都不是直接影响的就是了，全是宣传做得好。” 菲娅谦虚地说。 民众对自己与对塔纳托斯的态度有区别，是因为自己做了三件事情。 第一是当初的圣树之舞让所有人都误以为自己得到神明认可，是天选的子民，第二件事则是暴力组建联盟的过程羞辱了人类君王，极大增加了精灵本就高人一等的自豪感，第三件事则是前段时间风塔都市的庆功宴让大量外地商人涌入布洛瑟姆，给所有希利瓦尔南部城市都注入活力，提高了人们的收入。 但就像菲娅说的那样，这都是她顺带完成的事情，全靠人们的口口相传与脑补才把自己传得神乎其神。更具体的说，当初自己不知道圣树之舞会放大给全城人看，羞辱人类君王也是因为人类君王不听警告，自己只能强迫其加入联盟对抗混沌，最后外地商人涌入布洛瑟姆，也是自己没有料到的事情。全都不是自己最开始的目的。 可惜卡莉斯塔完全不信，她认真夸赞。 “一位领袖做的好不好，看看他的国民就知道答案，很明显，公主殿下是民心所向的领袖。而且我也觉得殿下您身上发生了改变，最初的您看上去还有一点单纯，如今只剩下自信与让我感到渺小的威严。短短两年就有如此成长，天才不愧是天才。” “夸赞的太过头了。与其说是天才，不如说是天赋太强。” 有这份天生的实力，干什么都会一帆风顺，比起自己，还是像诺菈那样通过努力得到他人尊敬的人更值得称赞。 菲娅心中回答时，嘎吱个不停的马车终于停下，车厢外响起禁卫军的提醒。 “长公主殿下，我们到了。” “嗯，之后不用跟着我，你们随便在魔女殿堂转转，我走的时候再通知你们。” “是。” 菲娅微笑着望向坐在更里面的卡莉斯塔。 “要出去了，你身体没问题吗？要不要我和拉维梅塔帮你。” “不、不了，我自己能走，谢谢公主殿下。” 我怕要是和你亲密一点，会被旁边的女神大人用眼神杀了。 卡莉斯塔在心中喃喃，虽说拉维梅塔不仅欺骗了她，还占用了她的身体，但她一点也没记恨拉维梅塔。相反。由于卡莉斯塔只有美美睡了一觉的感觉，压根不知道中途有多么惊心动魄，所以她完全提不起对拉维梅塔的恨意，甚至因为菲娅的赔礼与大家的歉意，连警惕心都没有，哪怕说她有些受宠若惊也没错。 站在她的视角，一觉醒来就有花不完的钱，还能免费进入精灵国中仅次于精灵塔的最高学府学习，根本是天上掉馅饼，做梦都做不了这么美的梦。哪怕真要她把拉维梅塔当成女神，她也完全乐意。 战战兢兢地点头，卡莉斯塔等菲娅和拉维梅塔先出去以后，自己再走出车厢，然而还没等她从马车驾驶座上跳下来，她便被眼前人来人往的景象所震撼。 这是一片极为开阔的、铺装着石砖的大型广场。视野所及之处几乎到处是背着大小行囊的人，从尚在襁褓的婴儿再到垂垂老矣的老人，从人类再到精灵，上至衣着华贵、身后跟着四五名护卫的上级贵族，下至浑身补丁、赤脚走路的贫苦者，每个人都带着他们自己的故事，或行色匆匆或坐在路边疲惫地啃食干粮，什么样的人都有。 而在这个占地面积超过三十个足球场大小的广场上，不仅存在在卡莉斯塔眼中堪称奢华的巨大喷泉和花圃，甚至还有用来引导人流的栅栏，卡莉斯塔觉得自己还隐约听见了火车发动时特有的吭哧声，那是白色气浪在汽缸中翻腾所独有的声音。 再配上广场四周叫卖烤红薯、三明治以及各类简单小吃的摊点，叫卖声、人们交谈的声音、婴儿的哭声还有老人的咳嗽混合在一起，震天叫喊搭配下午高温带来的热浪，一瞬便让卡莉斯塔额头冒汗，有种自己走错了世界的错觉，要不是她没看见巨大的火车站以及标志性的“**站”的红色字样，她一定会怀疑自己还在做梦。 然而事实是真有类似的设施，只不过车站距离广场很远，卡莉斯塔没能看见。 她连忙转过头，确认有着精灵尖耳的菲娅就站在马匹附近，正笑盈盈的看着她以后，她才回过神来，用袖子擦了擦汗，停滞的呼吸重新流动。 “这是什么啊……” “就像你想的那样，是车站。卡莉斯塔以为我说的列车只是单纯的形容吗？如果不是有真正的列车帮忙运输，也不会用几节车厢这种奇怪的形容吧，怎么运输和储存都是大问题。” 菲娅朝马车上惊魂未定的卡莉斯塔伸出手，协助其跳下马车。她一点也不意外卡莉斯塔的反应，哪怕是自己的父亲，见多识广的精灵国王，在见到火车站以后也都惊讶到合不拢嘴。 火车站还未投入使用的时候曾有大批精灵塔的学者反对，认为即使有修建火车站的必要，也不应该一下就占用二十多万平方米的土地。要知道魔女殿堂位于布洛瑟姆郊外，而布洛瑟姆的郊外大都是上好的耕地，占用如此多的土地，势必会对布洛瑟姆的粮食供应产生影响。 因为此事，魔女殿堂还和精灵塔产生了矛盾，是在菲娅力排众议，保证今后车站投入使用产生的利益一定对得起这份土地占用的情况下，才有现在卡莉斯塔看见的结果——不论菲娅还是拉普拉斯，都认为如果不事先规划出一大片预留地，等今后布洛瑟姆发展起来再开发只会难上加难。 随着时间推移，人们会意识到列车究竟有多么便利，实际上如今这些在广场周边售卖小吃与干粮的商贩，已经体会到什么叫只要坐在那里，钱就会从天上掉下来。 事实证明，菲娅与拉普拉斯的决策极为正确，列车的出现极大方便人们往来布洛瑟姆，过去需要花大量时间与人力运输的粮食、矿产乃至其他大宗商品，在魔力列车出现后运输成本都出现断崖式下降。各类人都在涌入布洛瑟姆，布洛瑟姆变得空前繁荣。 “居……居然是真的……” 卡莉斯塔满脸难以置信，接着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突然上前一小步追问。 “这个世界的规则不是不允许列车吗？以前我也造过蒸汽机，但根本行不通，列车是怎么来的？！” “这个世界拒绝的是纯粹的机械造物，只要用魔力当内核，运行规则还是机械动力那一套，问题不就解决问题了吗？之前我给卡莉斯塔看过——不对，那时候已经是拉维梅塔掌控身体了。哈啊，等卡莉斯塔进入魔女殿堂学习，会知道那是怎么回事。魔女殿堂上到校长下至普通学生，都为自己是魔女殿堂的一员而自豪。”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异世界有着魔法与种族加持，再配上拉普拉斯这个过来人提供经验，所以轨道的铺设过程相当高效。 比如夯实地基和制造石料，只需要大地系魔法咏唱者就能完成，而铺设轨道的工人则是身强力壮的兽人，一名成年的狼人族男性至少比得上三个人类男性，再加上菲娅地位极高，轨道铺设称得上用了堪比举国体制的调配效率，一路绿灯之下，就有现在的结果。 卡莉斯塔一副难以苟同的表情。 “我来的是异世界，不是以前的时代啊……” “提升生活水平不是很好吗？魔力列车可没有蒸汽火车那样的黑烟。而且我觉得这种一边是列车一边全部是异种族的景象，比异世界更异世界。” “虽然无法否认，但……” “要是再有那个叫网络的东西就更好了，那样我就能把和菲娅去各种地方的照片分享给所有人，让全世界人都好好羡慕一下。” 拉维梅塔在一旁遗憾到叹气。 卡莉斯塔则小声嘟囔。 “我觉得还是不要有为好，我就喜欢纯粹的异世界……” 没体验过的东西才是最好的。 面对拉维梅塔与卡莉斯塔的感叹，菲娅不禁莞尔。 也许自己还是应该帮一下塔纳托斯，那样等原来的宇宙得到拯救，自己就能带克蕾雅与莉提在内的大家去体验科技时代的便捷与魅力。 “现在魔力列车已经连通布洛瑟姆和南方的风塔都市，等之后卡莉斯塔想回南方大陆，可以搭乘列车省去很大工夫。” “这么快……不，等等，公主殿下，我能把您送我的那些魔力水晶卖掉一部分吗？” 突然间，卡莉斯塔瞪圆双眼，眼中仿佛在发射星星。 被卡莉斯塔的气势压倒，菲娅不禁后退了一小步，迟疑地说。 “那是送给你的东西，你想怎么处置都没问题。不过我可以问问你要拿来做什么吗？” “买地皮。我要把车站周边的土地都买下来，然后租出去。” “这个……大概很难哦，已经有不少人盯上这里，你得和他们竞标。” “可恶……” 卡莉斯塔的期待瞬间低落。 不愧是从地球里出来的人。菲娅忍不住在心中感慨。一下就察觉到先把车站周围的土地买下来发大财，可惜异世界人也不是傻子，除非卡莉斯塔再早那么两个月苏醒，情况才可能会不一样。 而在菲娅向卡莉斯塔介绍魔女学院的这段时间里，由于禁卫军们在菲娅下车前就去车站道路旁的魔女学院通知魔女，此时已经能看见几名身着以白色为底色，红色为配色的学院制服的魔女正朝菲娅快步走来——魔女学院与车站广场各自在道路两侧。 菲娅记得这些学生，她们是「尤希尔殿下应援会」的成员，而除了这些原本是见习魔女身份的魔女，还有芙莉德以及一位让菲娅意外的人，爱琳丝蕾特也在这儿。 “下午好，殿下。” “菲娅大人来之前怎么不派人通知我们一声，我们都没做好准备。” 爱琳丝蕾特与芙莉德先后向菲娅行礼。爱琳丝蕾特还是和以前一样，头上戴着如同魔王的犄角发饰，将深绿色长发扎成双马尾，哪怕正值夏天，身上也穿着吸热的黑色纱裙。 当然芙莉德也没好到哪去，她也和爱琳丝蕾特一样身着黑纱长裙，只不过她的长裙更加保守，没有爱琳丝蕾特那样华丽而妩媚。 菲娅抿嘴一笑，调侃道。 “芙莉德是想说你们没有事先准备，应付不了我的突击检查吗？” “怎么会……” “呵呵，开玩笑的，我这次是来介绍一个人。过几天我要和克蕾雅她们去一趟南方大陆，少说要一个月时间，所以得在出发前把该安排的事情安排好。这位是卡莉斯塔，来自极昼魔法的天之骄子，我蒙受了她的一些恩情，想让她进入魔女学院学习，现在入学应该不算晚吧？” “嗯……现在已经开学两个月，不知道能不能跟上，不过只要是菲娅大人的安排，我另外安排老师单独授课也没问题。这是拉普拉斯之前提过的交换生吗？让见习魔女们外出增长见识的那个。” 拉普拉斯已经这么超前了？ 菲娅苦笑着摆摆手，一边示意大家先进学院再说，一边向前走解释。 “不是交换生，严格来说是我在走后门。卡莉斯塔在元素魔法的应用上有独到见解，芙莉德不用担心她学习跟不上。时间还有很多，我有段时间没看见拉普拉斯和求知魔将，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先带我们去工厂看看他们吧？另外我还有事情要通知求知魔将，但愿他不要记恨我。” “我们能有今天都仰仗您，您是魔女殿堂的领导者，您安排的事情哪有走后门一说。不过拉普拉斯和求知魔将先生……的确需要您出面一趟。” 芙莉德那张具有母性柔和的脸庞面露难色。 菲娅歪了歪头。 “怎么了？” “……自从魔力列车出现，拉普拉斯和求知魔将先生就一直在为新研究努力，但最近不知为何突然吵起来，拉普拉斯想缩小魔力熔炉的体积，说什么改进成内燃机，求知魔将先生则认为应该先优化魔力熔炉的架构，让魔力熔炉摆脱必须用上级魔力结晶做动力的窘境。我是外行人，听不太懂，所以觉得只有您才能镇住他们。” “嗯——我来大概也不行，不过我知道有谁能镇住他们。” 对啊，自己怎么就忘记求知魔将与拉普拉斯和长公主的理念很上道。 菲娅赶紧转向爱琳丝蕾特叮嘱。 “爱琳丝蕾特，你去通知刚才的禁卫军，让他把主塔里的塔纳托斯请过来。” “是。您还有别的吩咐吗？” “没有了，我也有话要和你说，快去快回。芙莉德，我们先去工厂。” “好的。” 不知是不是菲娅的错觉，在爱琳丝蕾特离开时，她瞥见爱琳丝蕾特那双金色眼瞳中浮现兴奋与期待之色，整个人都格外有活力。 具体就等之后单独和爱琳丝蕾特见面时再问好了，正好塔纳托斯也在，宵之殿的未来必须重新安排，更大的天地在等待他们。 第四章 两位旧友 第四章 两位旧友 并未花多长时间，菲娅在芙莉德带领下来到魔女殿堂的工厂。 与菲娅曾经见到的、与大号仓库没有两样的工厂不同，如今的工厂可以说相当完备，不仅能看见大量身着统一服装的工人，还能瞥见发出叮叮当当声的、正在制作魔力动车所需要的钢材的锻造师——其实应该称呼他们为魔法学者，因为只有专业的魔法学者才能在特定材料上雕刻出魔力回路，制造魔力熔炉所必需的组件。 尽管没有想象中扑面而来的热浪，但井然有序的气氛还是极具工厂的氛围。 待在这里的少说有上百人，而且即使是等级最低的工人，也有着第三位阶实力。 菲娅用『探查之风』扫视了一眼，得出如此结论。 “这里是制作车头的车间，因为制作工艺繁杂，只有接受过专业培训的人才能胜任，所以除了负责监督的两名精灵塔学者，其他人都来自魔女殿堂。” 一边为菲娅解释，芙莉德一边指向远处正发出叮叮当当声的地方，那里的确有两位身穿精灵塔华服的学者在观察并记录着什么。 菲娅不禁对精灵塔学者的存在感到好奇，在她印象里，精灵塔和魔女殿堂很不对付，如果不是为了共抗混沌，双方根本不可能走在一起。至于芙莉德是在以德报怨，用实际行动感化精灵塔，她就更没想过，芙莉德不是那样的人。 “精灵塔的学者怎么在这里？他们不是和魔女殿堂不对付么。” “这个……精灵塔里也不乏像求知先生那样一心投入到研究中的开明学者，自从新式魔法得到贵族大人们的认可以后，精灵塔里就分成两派，一派持最初的态度，认为我们是歪门邪道，另一派渐渐想与我们合作。这两位学者来自认可我们的那一派，我们魔女在底蕴上落后精灵塔太多，一不小心就容易弄出魔法事故，所以需要有经验老到的魔法学者监督、指导我们。这得多亏陛下创立精灵塔时定下的宽松政策，不然我们也没办法求得外援。” 芙莉德双手不好意思地握在一起，那张亚洲人风格的温和脸孔上满是苦恼。 她口中的宽松政策是指在非国王派遣的情况下，精灵塔可以以塔为单位研究自己的课题，不受其他人管束。正因为有这个政策，精灵塔的学者才能帮助魔女殿堂。 菲娅一副嫌麻烦的神色。 “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些人看起来都在做最简单枯燥的活啊……” 卡莉斯塔收回视线。如果让她来比喻，她会把这些人联想到在流水线上组装产品的工人，永远勾勒千篇一律的魔力回路。 这不是卡莉斯塔理想的工作。 芙莉德微微一笑。 “卡莉斯塔小姐希望的是研发工作吧？只有最优秀的学员才有资格进入实验室。想在实验室工作，不仅需要足够的魔力底蕴，还要有敏锐的感知与足够扎实的魔法学基础，如今这部分人只占整个魔女殿堂的百分之五，连我都没有资格在那里工作，稍后卡莉斯塔小姐可以去那里参观一下。” “可以吗？我还没签保密协议一类的东西。” 你的想法也太“现代”了吧。 菲娅不禁在心中吐槽，这个世界压根没有保密协议的概念，凡是涉及保密的东西，基本都是终身职业，一辈子都要干下去。 “‘保密协议’……？那是什么？虽然听不太懂，但我猜您的意思是担心有人泄露秘密？您是菲娅大人的贵客，没有人认为您会泄露秘密。至于其他人，就算有人把秘密泄露出去，我们也不认为他们可以复制出来。只有最专业的工匠才能制作出合格的魔力熔炉，再者如今不论哪款魔力熔炉都需要燃烧没有杂质的上级魔力水晶才能驱动，除了我们魔力殿堂，没有哪个组织能这样挥霍上级魔力水晶，可谓制作出来也无法使用。” 说到这里，芙莉德仿佛在介绍一般，微笑着向卡莉斯塔介绍菲娅。 “而我们有数不清的上级魔力水晶，全都仰仗菲娅大人。菲娅大人可以人为量产上级魔力水晶，为我们解决燃料不足的问题。” “啊？人为量产上级魔力水晶？我没听错吧？” 卡莉斯塔瞠目结舌道。 虽然三十节车厢的上级魔力水晶很恐怖，但以菲娅世界最强者的身份也不是不能弄到，卡莉斯塔并不奇怪，然而要说能量产上级魔力水晶，那便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这个世界是可以通过炼金术点石成金，可就好像『食物创造』无论如何都只能制作出石头一样硬的面包，魔法也有魔法自身的极限，再厉害的魔法咏唱者都不可能点石成上级魔力水晶。 不如说绝大多数魔法金属与矿石都无法用炼金术制作出来，这也是这个世界里魔法金属才是硬通货的原因。 对此菲娅只是抿嘴一笑，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将卡莉斯塔的疑问抛在身后，菲娅一行在参观了工厂部分后，终于来到研发新魔力回路的实验室。 这里比刚才的工厂小一圈，但内部还是有好几个篮球场加起来那么庞大。道路两侧分隔出了数个房间，白色墙壁、玻璃窗以及魔法吊灯的组合，已经很有卡莉斯塔那个时代的味道。 透过玻璃窗，卡莉斯塔可以清晰看见房间里身着红色魔法袍的学者的动作，他们要么在拿玻璃试管调配什么，要么戴着焊工面具一样的护罩、发出类似电弧放电一般的刺眼光辉。倘若不是她看见里面的学者中有一部分长着异于人类的尖耳或者兽耳，她一定会尖叫出声，自己怎么又跑到该死的地球online里。 这一点也不异世界！ 她在内心大喊，视线却又无法从学者身边的试验台上移开，因为她看见了上面堆放的各类珍稀素材。从冰蚺的蛇蜕再到呈现品红色的纯粹绯金，此外还有缠绕着灰色死气的骷髅头、发出圣光的史莱姆，绝大部分东西都是她只从商人口中听说过，实际见都没见过的珍品，然而这些东西此刻全部成为学者们唾手可得的道具。 倘若换作极昼魔法拥有他们，别说一般学者可以随意调配，就是她的老师申请都不一定能见上一面。 她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你们到底多有钱啊……” “卡莉斯塔刚才不是看见了吗？车站的运营完全由魔女殿堂负责，从车票的收费，到广场商贩的管理乃至周边地产，都在魔女殿堂的运营范畴内，再算上贩售魔力水晶、魔法药以及魔力熔炉，没有钱才不正常。” “现在卡莉斯塔看见的魔法灯就是魔力熔炉在提供魔力。这种只需要按一下开关就能开启和关闭的便利道具，正是贵族喜欢的，恰好魔力熔炉又兼具稀有和昂贵的属性，这更符合贵族的攀比心。我记得一个民用魔力熔炉的价格已经高到两千枚金币了吧？” “现在降低了一些，是一千八百枚金币。” 芙莉德微微躬身补充。 “一千八百枚……在你们眼里钱都不是钱啊……” “我们也是最近才变得宽裕起来，最开始连一枚金币都恨不得掰开当成两枚用。”芙莉德不好意思地赔笑，“都是菲娅大人帮助才让我们有今天，遇见菲娅大人之前我打死都没想过，身为魔女的我会有被众人接受的一天。那时候的我只是单纯认为我们需要改变，但到底能走到哪一步，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好了好了，这句话你在我刚进门的时候就说过了，我帮你们不是希望你们能报恩，而是不希望你们继续受到不公的对待。比起这个，芙莉德刚才说被大家接受，最近你和伊莲没有被人告白过吗？连我都已经结婚，可别因为公事耽误自己的将来。” 平心而论，芙莉德与伊莲都是相当漂亮的少女，芙莉德颇有贵妇的气氛，伊莲则是外表年幼，内心成熟的九尾狐女孩。过去她们身为魔女所以才不被人接受，现在摆脱了魔女身份，应该很受人欢迎才对。 芙莉德温和的脸庞顿时浮现窘迫，她全身紧绷，连说话都支支吾吾。 “您、您说什么呢……我们从成为魔女的时候开始就决定终生不嫁，您还是别拿我们寻开心了……” “这又不是硬性条件不允许，你们不再是被人憎恨的魔女，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理所当然。” 话虽如此，这毕竟属于魔女的私事，自己也不好干预，否则就会变得像尤琳莎妈**迫自己结识贵族千金一样，成为魔女们的负担。 “那个，公主殿下，芙莉德校长，请问我可以留在这里参观吗？我不进去，就在外面看看。” 见到菲娅与芙莉德的对话告一段落，卡莉斯塔小心翼翼，缩着脖子提问。 菲娅与芙莉德相视一眼，笑着点头。 “没问题，你就挑你感兴趣的看吧，不要打扰别人的研究就行，拉维梅塔会跟着你。” “就会使唤我。” 听见菲娅叮嘱，拉维梅塔小声忿忿。 菲娅一脸无奈。 “这不是看你一直有愧疚嘛，趁这个机会多接触一下卡莉斯塔也不错。” “哼。” 傲娇地轻哼一声，拉维梅塔撇过脸去，主动带卡莉斯塔走到一边。菲娅则一边没办法似的笑着摇头，一边继续和芙莉德向走廊更深处前进，这里已经能看见许多把守在走廊两侧的士兵，毫无疑问，身为魔女之心核的拉普拉斯就在前面。 渐渐地，菲娅收起笑容，冷不丁地问道。 “芙莉德，你觉得拉普拉斯怎么样？” 察觉到菲娅语气变化，芙莉德迟疑起来。 “怎么样是指……？” “抱歉，我没表达清楚。我是想问，你觉得拉普拉斯是像人类还是不像人类。” “呃……虽然我最开始很不欢迎拉普拉斯先生，但现在不只是我，所有魔女都适应了拉普拉斯先生的存在。拉普拉斯先生说话很不客气，还有狡猾的地方，可他其实很温柔，有时候看我们无聊还会主动和我们开玩笑，像老师一样问我们问题。一部分学员还说如果拉普拉斯先生不是心核，而是人类，她们都要爱上拉普拉斯先生。” “……这样么，我知道了。先去见他们吧。” “好的。” 不清楚菲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芙莉德点点头，加快速度前进，没花多久就带领菲娅来到陌生又熟悉的开阔大厅——里面的摆设菲娅十分陌生，氛围却和菲娅初次见到拉普拉斯时一模一样，屋子里的每个角落都被白光填满，呈现约一人高的菱形水晶外表的拉普拉斯静立在大厅正中，不断发散强烈却又能让人睁开眼睛直视的强光。 而站在拉普拉斯对面的，是有着超过两米身高的求知魔将。求知魔将还是老样子，肌肉发达到把燕尾服当紧身衣穿，呈现书本的脑袋格外诡异。 不知是不是菲娅的错觉，她觉得求知魔将充当脑袋的那本书比以前变厚许多，这也许是求知魔将变老的证明，也可能是求知魔将吸收了更多知识。 两人正大声争论着什么。 “如果不优化魔力回路，让它可以把下级魔法水晶当原料，这个系统总有一天会停摆。当务之急先优化它，让魔力熔炉可以把杂质吐出来，这比什么都重要。” “优化它需要更多人才，我们哪来这么多人？等吸引足够多对它感兴趣的人，发挥人海战术，技术问题自然会被攻克，不让它变得更轻更便捷，使用它的人始终只会局限在我们这里，永远也走不出去。” “一个必须消耗上级魔力水晶的东西你还指望它走出去？要不是长公主殿下，这东西早就被丢进垃圾堆。” 拉普拉斯的身体剧烈闪烁，求知魔将头上的书则在疯狂翻页发出哗哗声。 是在争论芙莉德之前说的问题吧。 菲娅没有兴趣在这个话题上停留，等长公主过来，这两人自然会得到答案，她这次来是为了两件事。第一是通知求知魔将，绝对恶抛下他们，去了起始大陆，至于第二件事，则和拉普拉斯有关——刚才问芙莉德的问题不是心血来潮，自从知道长公主可以把灵魂从器皿里抽出来以后，菲娅就想到了拉普拉斯。只要拉普拉斯希望，自己也可以赋予拉普拉斯人类的肉体，让它从AI变成人类。 至于是男人还是女人，长着胡子的老者还是第二性征都没发育的小女孩，就由拉普拉斯自己决定。 菲娅与芙莉德相视一眼，两人眼中一同浮现无奈后，她先一步走出去，没好气地挥着手。 “你们两个先停一下，连我进来都没发现。求知，我来通知你一件事，绝对恶去起始大陆了，估计未来几百年都不会回来。” 第五章 菲娅的纠结 第五章 菲娅的纠结 听见菲娅的声音，正和拉普拉斯大声争吵的求知魔将回过神来，他赶忙理了理衣襟转身面朝菲娅，右手拦在腰前诚恳地行了一礼。 “呃……长公主殿下，抱歉，刚才拉普拉斯太吵，我没听清楚您说了什么，请问您能重复一遍吗？” 菲娅没办法地耸了耸肩。 “我来看看你们过得怎么样，顺带告诉你，绝对恶抛下世界树大陆，去了起始大陆寻找和旧友一起的痕迹，看样子是想在起始大陆扎根，不会回来了。虽然绝对恶可能事先和你说过，但我觉得以他的性格没准真没告诉你，就顺道来通知一声。” 说到这，菲娅悄悄睁开一只眼观察求知魔将的表情，然后她就后悔这么做，因为求知魔将压根没有人类的五官。 “如果你实在伤心，等联盟的足迹遍布起始大陆，我可以派人帮你搜索绝对恶的踪迹。而你要是想继续待在魔女殿堂，彻底和绝对恶划清界限，我也很欢迎你加入——你们一族都以追求知识为生吧？只要保证你的族人会遵守精灵律法，把你的族人带来和你一起住也没问题。” “啊~~” 不知为何，求知魔将发出音调极为古怪，类似于品尝到美酒的感叹，他象征脑袋的书翻了一页，颇有礼貌地回答。 “公主殿下是在担心我，觉得自己被绝对恶大人抛弃，然后伤心？您不必特意照顾我的想法，我们能成为魔将，是因为我们魔将对自己欲望的追求达到极致，倘若因为绝对恶大人离我们而去就要放弃追求欲望，悲痛欲绝或是前往寻找绝对恶大人，我们便不配成为魔将。只有忠于自己欲望之人才配得上魔将之称，只要我还在追求知识的彼岸，我与绝对恶大人的连接便永不中断。” 真不愧是你。 菲娅在心中想了许多种回答方式，最终这些话全部化为一声感慨。 “你也真够纯粹的。我虽然预料到你可能不会难过，但完全没想到会这么回答。” “多谢夸奖。”再度彬彬有礼地对菲娅行了一礼，求知魔将健硕的双臂抱在胸前，轻轻摇头，“不过绝对恶大人是去寻找旧友了么……我还以为那位大人会追求破坏他人计划的乐趣直到死亡，绝对恶大人也改变了啊，已经不能被称为绝对恶了。” “每个人的想法不同，他活了上万年，突然厌倦现在的一切也理所当然。” 而且绝对恶是因为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才激发犯罪者人格，如今混沌与长公主都被解决，世界不会一次次的毁灭以后重来，绝对恶也就没有继续犯罪的理由，他要做回自己。 为了给绝对恶留面子，这些话菲娅没说出来。 可惜求知魔将早已猜到一切，他抚摸着下巴，明明没有表情，菲娅却觉得求知魔将正在笑。 “对一般人来说是这样，但对我们魔将和绝对恶大人而言，只要不是自身发生巨大变故，就不会改变自己的追求。结合您说绝对恶大人去寻找旧友的痕迹，恐怕绝对恶大人从来都没有把世界树大陆当成自己的家，他的心一直在起始大陆，正因如此，他在世界树大陆才肆无忌惮。如今您战胜混沌，解放绝对恶大人的故乡，绝对恶大人也就回到他原本的位置。真难得，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您的温柔却还是始终如一。” “行了行了，奉承我我也不会给你额外的好处。我来这个世界的时间还不到三年，哪里谈得上始终如一。看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菲娅连连摆手，目光转移到拉普拉斯身上，仿佛看出菲娅有话要说，呈现菱形水晶外表的拉普拉斯小心提问。 “菲娅大人一直盯着我，是有什么事吗？” “嗯——拉普拉斯，我记得你和我相遇前对灵魂很感兴趣。” “是的。您知道，在我们生活的世界，灵魂是只存在于神话传说和文学里的东西。” “这个世界的确存在灵魂，而且只有灵魂和肉体合二为一，人才能被称为人。寄生在魔女之心核里的你只是一段意识，而非拥有灵魂的东西，正因如此你才被魔女之心核束缚。” “菲娅大人的意思是……？” 自己是一段没有灵魂的意识，这是拉普拉斯早已知道的答案，他不明白菲娅为什么要重复一遍。 菲娅露出自信微笑。 “现在我有可以赋予意识以灵魂的方法，再结合创造肉体的能力，让你摆脱魔女之心核束缚，获得翱翔在这个世界的自由已经不在话下。我来的另一个目的就是问你，你想不想拥有人类、精灵或者其他物种的肉体。如果你有属于自己的肉体，不仅更方便做研究，还能体验你没有体验过的广袤世界，甚至会在激素影响下变得爱上别人，与其他人结婚生子。怎么样，要摆脱AI身份吗？” 拉普拉斯陷入不自然的沉默，水晶发散的白色光芒也趋于黯淡。 如此时间过去大约两秒，拉普拉斯才重新散发光芒。 “谢谢菲娅大人的好意，但我不需要人类的肉体。” “为什么？” 菲娅吃惊地睁大双眼，她还以为拉普拉斯是因为惊喜到不能自已才陷入沉默。 结果拉普拉斯伸出两条用『意念操纵』凝聚的手臂，颇为人性化地摊开双手。 “人类之躯只会给我带来不便，我无法忍受在我潜心研究的时候不得不吃饭和睡觉，光想想就很麻烦。相比起来，现在的肉体虽然无法行动，格外脆弱，但我需要的一切材料都可以由魔女帮我运过来，安保也有人替我负责，这片天地便是我的天堂，我可以在这里得到和做到任何我想要的事物。至于您说的男欢女爱，您可以说我没有体验过，不知道那有多好，但各人有各人的追求，我很满意现在的状态。” 这就是科学狂人吗？ 菲娅有些哭笑不得，她瞥了眼一旁缓缓点头赞许的求知魔将，内心忍不住觉得果然物以类聚。 “要是绝对恶在这里，怎么也得给你颁发一个魔将头衔。” 不过到那时你和求知魔将肯定会打起来就是了，争论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求知者——这句话菲娅也没说出来，因为她已经预料到，一旦这句煽风点火的话说出口，求知魔将和拉普拉斯八成会像小孩子争吵谁的父亲更厉害一样开始攀比。 拉普拉斯嘿嘿一笑。 “不过您可以给我做一副岩石傀儡或者活铠甲之类无机物的身体，那样我不仅能全天候不间断的研究，闲的时候还能出去晒晒太阳，看看自己的研究成果究竟用在哪儿。” “这个没问题，不需要我，长公主就能做。” “呃——长公主？您不就是长公主吗？” “拉普拉斯不知道？我还以为出现两个我的事情全城人都知道。总的来说就是布洛瑟姆里有两个长公主，一个是我，另一个是失去记忆以前那个感情淡薄的我。名义上那个感情淡薄的我现在是精灵国第四公主。” “……听不太懂。” “她和我的外貌一样但内在有很大不同，她不仅精通原来那个宇宙的知识，对这个世界的魔法和灵魂的了解也深到常人只能仰望的地步，拉普拉斯的所有问题她都能解答。” “您这么说我反而不相信她，哪有这么全能的人。” “等她来了你就知道了。” 留下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菲娅主动将话题带到拉普拉斯与求知魔将最近的研究上。由于这两人在研究上的天生优势，魔女殿堂的一切研究者都只能给他们打杂，学识上完全无法与其相提并论，所以他们的许多研究成果只是被机械式的分发下去实现并运行，一般人根本不懂其中深意。在此基础上，他们见到菲娅感兴趣，顿时像传教士一样，开始狂热并喋喋不休地向菲娅输出自己的魔法学有多么先进，听得菲娅一头雾水。 直到爱琳丝蕾特把塔纳托斯请过来，长相和菲娅完全一样的她在看了求知魔将与拉普拉斯的成果后皱起眉头，一把将两人的成果揉成一团。 “一堆废纸，看到它们都是脏了我的眼睛。” “你凭什么这么说！” “哦？你有高见？” 和菲娅猜想的一样，看到自己的研究成果被人形容成学术垃圾，拉普拉斯与求知魔将立刻炸毛。 然而长公主的态度还是和往常一样，丝毫不关心其他人的心情。仿佛觉得拉普拉斯与求知魔将根本没有和自己交流的资格，她面无表情地冷哼，撇过脸去看也不看两人。 场面顿时陷入诡异的安静，菲娅与芙莉德不禁觉得，如果不是拉普拉斯与求知魔将都没有人类的结构，两人肯定可以听见公牛生气般的粗重喘息，那是愤怒的感情。 但菲娅知道，长公主不可能回答他们，他们在长公主眼中是不可教化的异世界土著，简单来说就是“不是人”，长公主不会服务人类联盟文明之外的文明。 她无奈地摇头，上前一步右手搂着长公主肩膀嘱咐。 “回答他们的问题吧，他们也算是我的下属。” “我不觉得他们能理解。” “无妨，不能理解是他们的问题。” “是。” 不情愿的点头，塔纳托斯上前两步，以一种极其淡漠的口吻讲述。或许是真的不认为拉普拉斯他们能听懂，塔纳托斯只是单纯的口述，连应有的魔法图案与图解都没有画，仅仅大致说明了一下如何优化现有的魔力回路，实现让魔力熔炉变得轻便的同时，摆脱必须燃烧上级魔力水晶的限制。 而看到塔纳托斯年幼的外表，起初拉普拉斯与求知魔将都散发出不屑氛围，直到他们听了第一段以后，两人的不屑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焦急。前者自然是震惊于塔纳托斯如此深谙魔法之道，后者则是为自己没能准备好笔和纸，把塔纳托斯说的话记录下来。塔纳托斯仅仅讲了几句话，两人就赶紧请求她停下来，说要找东西记录。 可惜塔纳托斯并不听从他们的命令，依旧以最初那种缺乏感情的语气与极快的语速讲述，让拉普拉斯着急到索性用地板当纸，『意念操纵』为笔，将塔纳托斯解释的内容刻在地板上，发出难听且刺耳的嗞嗞声。 他们固然无法验证长公主说的理论，但却可以从长公主的只言片语以及闻所未闻的名词中感受到，这是他们从未接触到的新世界，或者说魔法的真理之门，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也足够打通一些过去困扰他们的疑惑——受限菲娅的命令，长公主对两人解释了那些专有名词的含义。 看着两人手忙脚乱的模样，菲娅苦笑起来，她悄悄转向一旁站着的爱琳丝蕾特，此时爱琳丝蕾特正盯视长公主，金色眼瞳中来回闪烁菲娅三言两语道不清的复杂感情。 是出现两个自己让爱琳丝蕾特很纠结吧。 不对，准确的说，爱琳丝蕾特的心应该在长公主身上。自己好歹和安娜塔西雅一起生活了两年，完完全全的改变了安娜塔西雅的性格，让她从自卑与自责的奴隶身份中走出来，变得可以站在未来王妃的立场上面对他人责难。 而爱琳丝蕾特不同，救她的人是塔纳托斯，成就她的人也是塔纳托斯。虽然自己管理过宵之花一段时间，可并没有让宵之花发挥多大作用，甚至和爱琳丝蕾特的交流都很少，自己没有改变爱琳丝蕾特的任何事情。 对于已经度过一百多个岁月，比安娜塔西雅还要大几岁的爱琳丝蕾特而言，两年只是弹指一挥，当事实摆在眼前后，菲娅不认为爱琳丝蕾特对自己的感情会比对塔纳托斯多。 不如说倘若爱琳丝蕾特对自己的感情比对拯救并成就了她的塔纳托斯多，那才叫有问题。从拉维梅塔的描述里可以知道，在曾经拉维梅塔与塔纳托斯的对峙里，爱琳丝蕾特是会为了给塔纳托斯争取时间，不惜让自身魔物化，把自己变成怪物与拉维梅塔拼死战斗的人。这种决心足以证明，爱琳丝蕾特把塔纳托斯视为她的一切。 也许塔纳托斯之于爱琳丝蕾特，就像自己之于安娜塔西雅，都是追随一生的太阳。 总归到要对爱琳丝蕾特说清楚这些的时候。 在菲娅思考一会儿怎么和爱琳丝蕾特说时，塔纳托斯那边也完成简单粗暴的解释，她全然不顾拉普拉斯与求知魔将的挽留，直奔菲娅走过来。 “说完了。” “等……等等！我们收回之前的出言不逊，但你的解释很多地方都没说清楚，恳请您再多留一会儿！就一会儿！” 远处传来拉普拉斯声嘶力竭的呼喊，求知魔将也在快步跑过来，可惜塔纳托斯不为所动。 和最开始猜想的一样，塔纳托斯千万年来的积累对这两人根本是降维打击。 不过就算有疑惑，也得先等自己把爱琳丝蕾特的事情处理完再说，否则以拉普拉斯和求知魔将的性格，哪怕等到明天这个时候，他们也不会满足。 但愿爱琳丝蕾特不会恨自己。 心中祈祷着，菲娅叹息一声，向拉普拉斯与求知魔将交代有问题之后再问塔纳托斯后，找芙莉德要了一个房间，心怀忐忑地领着长公主与爱琳丝蕾特进去。 第六章 意外收获 第六章 意外收获 看得出魔女殿堂现在相当富裕，芙莉德准备的房间比寻常贵族的会客厅更加气派，宽敞大气的同时又不失华丽与精致，虽然拉上窗帘让屋内光线略显黯淡，但当散发柔和暖光的魔法灯被点亮后，会客厅内便只剩下令人放松的平缓气氛，配合具有安神效果的熏香，称得上相当高档。 刚合上房门的菲娅深吸了口气。她收起脸上的紧张，朝房间里的爱琳丝蕾特与塔纳托斯挥了挥手。 “先坐下吧，我是想和爱琳丝蕾特说说宵之花的事情。” “宵之花？那样属下便不该坐在您对面。” 听见菲娅的发言，已经走到沙发旁的爱琳丝蕾特站定不动，她收回微笑，转而恢复成菲娅熟悉的、严肃且认真的表情，那是忠实家仆见到自己主人的氛围，她已经切换回宵之花管理人的角色。 即使塔纳托斯就在自己身边，爱琳丝蕾特也依旧和往常一样吗…… 菲娅不禁开始思考自己与塔纳托斯在爱琳丝蕾特心中的位置，按理说塔纳托斯应该比自己重要，然而爱琳丝蕾特现在的态度却又让她拿不定主意。 还是开门见山的问好了。 菲娅自顾自地走到沙发前坐下，塔纳托斯也自觉地在菲娅身旁落座。菲娅稍稍思考了一会儿，等爱琳丝蕾特站在茶几对面后正色道。 “我就开门见山的说吧，爱琳丝蕾特，宵之花真正的领导者应该是我身边的塔纳托斯，而不是我。我不清楚你对布洛瑟姆出现两个我的事情了解多少，但我想你肯定早已得到情报，并且有自己的判断，我要说的是你不论选择谁我都不会横加干涉。把你从流放之地救回来的人不是我，训练你并把你培养成优秀战士的人也不是我，你可以做你自己的选择。” “呃……” 爱琳丝蕾特迟疑地抬起头，那双金色瞳孔中摇曳着菲娅难以看懂的感情。 “属下的确知道有两个您的情报，也清楚您一直说塔纳托斯殿下是失去记忆前的您，可您并没有给属下下达指示……属下不明白您的意思。” 话说到最后，爱琳丝蕾特又低下头。 然而菲娅清楚，爱琳丝蕾特并非愚钝之人，或者说她其实相当聪明，她想表达的含义应该是“她知道自己分成了两个，但对此感到错乱，不知道该怎么做，希望自己把话说清楚一些”。 既然如此，就让塔纳托斯和她解释好了。 菲娅面不改色，视线放在身旁仍旧不带感情的塔纳托斯身上，塔纳托斯还是老样子，哪怕自己的旧部就在眼前，是感人的重逢，她也也没有动容迹象。 她不会说些残忍的发言吧。 不知为何，菲娅心中涌起一丝不妙预感，她开始后悔带爱琳丝蕾特来这里，她应该先询问塔纳托斯对于爱琳丝蕾特的看法，然后再来找爱琳丝蕾特。 现在支开爱琳丝蕾特太不像话，还是用『通讯』问问为好。 虽然坐在对面的爱琳丝蕾特很大概率会发现自己在和塔纳托斯使用『通讯』，但只要不让她听见内容，爱琳丝蕾特就算知道自己在和塔纳托斯说悄悄话，也比那个不妙的预感实现了强。 菲娅直接在和塔纳托斯的『通讯』中问道。 「你怎么看爱琳丝蕾特？」 并未对菲娅的突然行动惊讶，塔纳托斯保持目视前方的姿势，『通讯』中传来她感情淡薄的声音。 「什么怎么看？」 「好不容易和忠于自己的旧部重逢，你就没有一点感动么。」 「那是你的感情，不是我的。如果你是想问我对爱琳丝蕾特的看法，我觉得她是很好用的部下，唯一缺点只有太感情用事，很多时候不需要作出的牺牲，她也非要去自顾自地做无用功。」 菲娅情不自禁地皱起眉头，她知道塔纳托斯就是个不带感情的AI，为数不多的温柔都用在安娜塔西雅身上，可在了解了爱琳丝蕾特对塔纳托斯的付出以后，再听见塔纳托斯这种不痛不痒，好像只把爱琳丝蕾特当成便利工具的语气，内心便止不住的升起愤慨。 当然，愤慨归愤慨，还不至于让她对长公主发火——发火也没用。 「她可以为了给你拖延时间不惜变成怪物自杀，你对她就没有哪怕一点感情么，像对安娜塔西雅那样的。」 「没有。」 回答极为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啧。 菲娅不死心地追问。 「你以前为了治好她的暗裔病，不惜放自己的血直到昏厥过去也要救她，她一直把这份恩情放在心里，如果你没有对她抱有那么一点同情和怜悯，也不会做到这个地步吧？」 「那只是为了验证纳米机器对暗裔病的功效，当时我只遇到这么一个病入膏肓又知根知底的人，爱琳丝蕾特生在王城，我一直都在观察她，清楚她的底细。」 果然是这样。 菲娅再度在心中咋舌，塔纳托斯的所有行动都带着明确目的，换言之，到底能不能治好爱琳丝蕾特不是她的重点，换一个人来结果也一样。 「那我要是命令你对爱琳丝蕾特温柔一些呢？」 「可以。不过我先把话说在前面，我明白什么是温柔，但并不具有对应的发自内心的情感，如果你觉得这无所谓，那我会听从你的命令。」 嗯…… 这是把难题又丢回给我了。 菲娅不禁有种想瘫在沙发上仰头眺望天花板的念头。 如果不是发自内心的感情，塔纳托斯的温柔就毫无意义。 不，也不能这么说，至少对爱琳丝蕾特而言，塔纳托斯的温柔绝对是一件好事。谎言之所以为人不喜，是因为那是虚假的东西，终有被戳破的一天，人们畏惧谎言戳破后所要面临的后果，但如果谎言可以一直持续到一个人死亡，将那个人从始至终都包裹在甜言蜜语内，那么谎言也不是那么让人恐惧的东西。至少对被蒙在鼓里的人来说，那是令人流连忘返，不愿醒来的美梦。 换在这里，假若自己让塔纳托斯对爱琳丝蕾特温柔一些，爱琳丝蕾特一定会高兴到不能自已，唯一知道塔纳托斯其实从来都没把爱琳丝蕾特放在心上的人，始终只有自己与塔纳托斯。 要替爱琳丝蕾特维持这个美梦吗？ 菲娅无法作出选择。 告诉爱琳丝蕾特真相是一种残忍，欺骗爱琳丝蕾特直到死亡的那天，也是一种残忍。或者换一种仁慈的说法，不论告诉爱琳丝蕾特还是欺骗爱琳丝蕾特，都可以说是一种善意。 不…… 突然间，菲娅眼前一亮，她找到另一种解法。 其实也可以不把话说开，让一切继续下去，反正从爱琳丝蕾特认识塔纳托斯的时候开始，塔纳托斯就是一副冷淡不爱说话的模样，继续下去也没什么不好，刻意的温柔可能反而让事情变得糟糕。 嗯，没错，就这样办。 想到便立刻实施，菲娅重新将目光放回等待自己解释的爱琳丝蕾特，清了清嗓子。 “咳哼。简言之就是，失去记忆以前的我之所以会在米尔坎迪斯神圣国遇袭，是因为那是我事先安排好的计划。不沉之月是可以极大强化我实力的钥匙，代价则是让以前的我陷入沉眠，释放一个失去记忆的全新的我。现在全新的我把陷入沉眠的我找回来，结果就是正在和你说话的我以及坐在我身旁的塔纳托斯。我和她既是同一个人，又不是同一个人。” “我想表达的是，站在你的角度，宵之花真正的领袖应该是塔纳托斯，而不是我，从把你救回来再到一步步指引着你成为拥有剑圣之名的精灵的人，一直都是她。” “过去的我因为失去记忆，不知道其中内情，错误的接过宵之花的指挥权，现在塔纳托斯回来，我觉得你有知道内情的权利，嗯……我的意思是，你真正该侍奉的人应该是塔纳托斯。塔纳托斯，你也说点什么。” 菲娅手肘戳了戳塔纳托斯，结果塔纳托斯只是面无表情地说明。 “侍奉她就是在为我出力，她现在是我的主人。” 我想要你说的不是这个啊。 菲娅心中吐槽，同时紧张的等待爱琳丝蕾特的反应。虽说当初自己相当坦诚的对爱琳丝蕾特说明了，自己失去记忆，不是过去的多菲莉娅，按理来说爱琳丝蕾特没有对自己发火的理由，然而感情不是可以用逻辑说得通的东西，也许爱琳丝蕾特会咒骂自己无耻，对侍奉于自己的过去感到耻辱，认为那是背叛真正的多菲莉娅，从而怒不可遏，恨不得红着眼睛上来和自己拼个你死我活。 但爱琳丝蕾特的反应大大出乎菲娅意料。 她那张堪称妩媚的脸庞迟疑着，充满困惑，目光不断在菲娅与塔纳托斯之间徘徊，过了好几秒才犹豫地回答。 “按照您的说法，不论哪个您不都是您吗？” “啊……？” 我没讲清楚吗？ 菲娅在脑海里回忆了一遍自己的解释，她不认为自己没有把话说明白。到这个份上爱琳丝蕾特还如此认为，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爱琳丝蕾特从始至终都没有把自己和塔纳托斯当成两个独立的人格，而是像过去那样，一个是失去记忆的塔纳托斯，另一个是没有失去记忆的塔纳托斯。她把自己视作塔纳托斯的延续，所以哪怕自己没有一点以前的记忆，她的态度也依旧如常。 这么说来，其实耶利多和尤琳莎妈妈也是如此，把我视作塔纳托斯的延续，不会因为我失去记忆，就把我当成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不…… 其实是自己太在意，在自我束缚吧？ 意识到问题其实在自己身上，菲娅一时哑然。 此刻站在事后角度看，安娜塔西雅与莉提也好，耶利多和尤琳莎妈妈也罢，其实从一开始就做了最贴合事实的选择，不论自己如何解释，甚至没有一点过去的记忆，他们都认为自己是失去了记忆的多菲莉娅。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自己就是多菲莉娅本尊，只是因为没有被长公主剥离的那一部分记忆，所以才会错乱的认为自己是外来的寄生者，引出后面一系列误解。 没错，在大家眼里一切都没有变化，真正在意这些并且被其所困的人，只有自己。 恍然间，一种醍醐灌顶的通畅自菲娅头顶蔓延至全身，以至于她全身每个毛孔都张开，呆愣在了原地。 多菲莉娅啊多菲莉娅，你怎么现在才明白过来，你从始至终都不是外来者，而是可以堂堂正正挺胸抬头的说，自己就是希利瓦尔的长公主，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的本尊。 事到如今才理解，真是太笨了。 情不自禁地，菲娅勾起嘴角。 “的确……是我想得太多了。爱琳丝蕾特先坐下吧。” “您的心情看起来好了不少。” “呵呵，被你看出来了。托你的福，我想通了一件困扰我两年之久的问题。” 自己不是外来者，哪怕从法理上，自己也是多菲莉娅，是因为缺少过去的记忆同时又被长公主塞了一段记忆，才没完没了地纠结个不停。无可改变的事实是，父母与亲人、朋友，并不会因为一个人失去记忆就觉得那个人是外人。 爱琳丝蕾特紧绷着的表情放松下来，她安心地坐在沙发上。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属下能帮上忙就再好不过。” “嗯……那爱琳丝蕾特是更喜欢我一些还是更喜欢塔纳托斯一些？” 嘴巴变成恬不知耻的ω状，菲娅坏心眼地问。 可惜爱琳丝蕾特不是安娜塔西雅，她不吃这一套，戴着黑纱手套的她以挑不出一丝毛病的动作，格外优雅地将右手搭在饱满胸口上回答。 “您和塔纳托斯大人都是我的主人，没有孰优孰劣之分。” “我倒觉得你可以更偏袒塔纳托斯一些。哈啊，总之爱琳丝蕾特没有被困扰就好。这次叫你过来除了说明出现两个我的事情，剩下的就和宵之花有关。如果你对我和塔纳托斯的关系有困惑的地方，等我说完你可以和塔纳托斯单独谈谈，我会让塔纳托斯好好和你说明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 心情格外舒畅的，菲娅对爱琳丝蕾特说明了宵之花今后的重点。 第七章 闲暇时光 第七章 闲暇时光 时间很快来到当天夜晚。 享用过晚餐的众人和往常一样坐在会客厅内干自己的事情——除了像露希蒂涅和缇露露这样有职务在身，没办法过来的人，就只有实力相对弱小的莉提与米露不在这里。 受拉维梅塔喝了狂乱药以后昏睡一整天的事情刺激，她们深刻意识到实力的重要性，所以一整个白天都在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带领下在布洛瑟姆近海与海中魔物战斗，不仅积累了相当多的疲劳，身上也出了很多汗，不立刻洗澡浑身都格外黏糊。 至于同样去提升了实力的安娜塔西雅，则已经在两人之前洗过澡，此刻除了菲娅和安娜塔西雅，安静的会客厅里只有克蕾雅、诺菈以及拉维梅塔三人，克蕾雅在认真的与拉维梅塔下棋，菲娅则躺在沙发上享受诺菈的按肩服务。 屋内仅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响动，以及魔力风扇发出的呼呼声。 安静而平和的氛围在空气中缓慢流淌。 换作世界树大陆上任何一个普通家庭来，都会为这份舒适与凉爽羡慕不已，不是每个家庭都买得起蜡烛，更不说菲娅还用着更上级的魔法灯、魔力风扇乃至柔软到可以让身体陷下去的沙发、这些对每天忙碌到麻木的人来说，都是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然而此时的菲娅却并不满足，她只有一个感想。 ——好闲。 枕在诺菈的健康大腿上，闭着双眼的菲娅忍不住悄声感叹。 从自己来到世界树大陆以后，自己就一直有一个明确的目标，这个目标最初是回到布洛瑟姆，接受双亲的考验；等自己过了这一关以后，新的目标便是替克蕾雅解除诅咒，不断搜索女神的踪迹；待自己兜兜转转一大圈，真的找到女神时，目标又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变成拯救这个世界，不让它被混沌毁灭。 总而言之，自己一直都有做不完的事情，哪怕有闲暇时间，也只是忙里偷闲。如今混沌被自己消灭，突然一下没有事情做，反而感到不适应。 更关键的是，异世界极度缺乏娱乐手段转移注意力，别说虚拟网络，这个世界连电和自来水都不存在，普通人的乐趣除了看杂技表演，就只有没日没夜的造小人，虽然自己也可以尝试贵族的享乐手段——比如狩猎、艺术、魔法研学以及美食，但这里面除了美食，其他东西都让自己提不起兴趣。 实在是太闲了。 意识流动到这里，菲娅悄悄睁开眼睛瞥了眼为自己膝枕的诺菈，结果正好对上诺菈那双透露出清澈的紫色眼眸。 真可爱。 不论那双不受污染的眼睛、火红色的猫耳还是率真的心，都让诺菈格外亲切。 嗯……也许自己该学着融入这个世界里贵族的生活，为了给富足的生活找点乐趣，会和伴侣尝试一些刺激的东西。比如蒙住诺菈的眼睛，让她猜猜触摸她的人是自己还是克蕾雅。 “是按痛了吗？” 正在菲娅想入非非时，诺菈眨了眨那双紫色大眼，停下手里的动作。 菲娅赶紧收回不礼貌的想法，心虚地将视线转移到一旁。 “不，没什么。我在想联盟的事情。” “果然是联盟的事情，要不干脆把问题全丢给露丝？我看你刚才一直愁眉苦脸的。好不容易打赢战争，按照冷夜的规矩，赢得战争的英雄只需要好好享受生活，哪像你一样打赢了还要忙碌个不停。” “呃……全交给露丝没办法服众啊。” 虽然心虚，但菲娅还是得硬着头皮圆谎，诺菈可爱又清澈的眼神让她感到良心备受谴责，她又闭上眼睛，一边享受肩头诺菈力度刚好的舒适按压，一边主动转移话题。 “宵之花的事情也告一段落，接下来我想去米露的故乡逛逛，就是我们上次说的，享受一下普通人的感觉。” “我觉得普通人的生活不能叫享受。” “我没体验过，不知道啦。说起来诺菈不问问宵之花是什么吗？” 菲娅又睁开眼睛，这次诺菈没有再低下头看菲娅的脸，而是嘴巴变成猫咪的ω状，一脸期待表扬的表情。 “不过问家主不愿意说的事情是妻子的义务，在我们兽人里，喜欢问东问西的妻子会被当作不守妇道。” “这样吗……总感觉兽人里对已婚女性的要求很严格。” 菲娅记得诺菈还说过，在得到家主允许前，已经过门的妻子不能随便和陌生男人说话，还有妻子不能对丈夫再娶妻指指点点，甚至丈夫再娶妻，原来的妻子会被外人认为是无法让丈夫满意，外人会对原来的妻子抱有歧视。 “反正我们都是女性，诺菈也不一定要把自己代入妻子的角色吧？冷夜的规矩是冷夜的，这里是希利瓦尔，诺菈可以更开放一些。” “欸……” 出乎菲娅意料的，诺菈露出失落表情。 是以为刚才的表现会得到自己表扬，结果自己却没有夸奖，才一副希望落空的模样吧。 这个笨蛋。 之后得想办法修正一下诺菈的传统观念，比如自己故意站在妻子的立场上，让诺菈负起责任之类。 说来之前就做过类似的事情，自己在大庭广众下坐在诺菈腿上，像热恋中的少女一般依偎在诺菈怀里，结果诺菈慌乱到不知所措，连语言都组织不起来。 也不失为一种打发无聊的方法。 就在菲娅勾起嘴角时，诺菈仿佛在嘟着嘴不高兴的声音传来。 “那宵之花是什么？” “一个在地下活动的组织，说来这还是我第一次把这个组织的存在告诉组织之外的人，记得要保密，不能告诉任何人。” “那当然。” 不仅诺菈，菲娅感觉坐在同一张沙发上的安娜塔西雅也进入状态，明明看不见安娜塔西雅的脸，她却觉得自己可以听见安娜塔西雅的保证。 “一言蔽之就是，塔纳托斯在失去记忆以前，一直在阻止支配者复活，但塔纳托斯一个人力量有限，她就成立了一个叫宵之花的组织为她效力。这个组织以前活跃在布洛瑟姆全境，为塔纳托斯搜集情报并对其分析。现在支配者也好，混沌也罢，都不是威胁，宵之花也就闲下来。他们中的每个人都是情报搜集方面的精英，不论潜伏、窃听还是暗杀，都完全精通，我觉得他们有更大的舞台，配合米兰他们无线传输信息的能力，可以在联盟里发挥更大作用。” 更具体的过程菲娅已经在白天和爱琳丝蕾特交代，她不打算在这里暴露爱琳丝蕾特就是宵之花的管理者的事实。 坐在沙发另一头的安娜塔西雅迟疑地问。 “殿下的意思是让他们成为联盟的眼线，去各国监督，刺探情报？”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只是这方面的事情我不熟练，所以全部交给塔纳托斯了。抛开没有感情的缺点，塔纳托斯是最优秀的领导者，能从一堆选项里找到最优解。” “没有感情一点也不可爱哦，原本觉得她会因为在小菲娅手里吃瘪露出不甘心的表情，以为可以戏弄一下，结果总是那种冷冷的样子，想拉近距离都没有氛围。” 正在和拉维梅塔对弈的克蕾雅一边落子一边苦恼叹气。 “小菲娅不能让她变得有一些感情吗？” “可以是可以，但我不要。” “为什么？” “万一她变得有感情，克蕾雅把她当成我的妹妹，比起喜欢我，更宠她了怎么办，还有安娜塔西雅和耶芙娜也是，总感觉会偏爱她。” “你这家伙还有小气的一面。” 拉维梅塔扭头望向沙发上的菲娅，露出嗤笑表情。 菲娅则恬不知耻地厚着脸皮轻哼。 “哼，小气就小气。我就是不想让她分走克蕾雅和大家。” “分走？我不找她算账都是好事。要是她变得有感情，我说不定会想着把以前她欠我的债都还回来，怎么也得拴上链子每天牵在宵之殿里逛来逛去，欣赏她不甘心但又不敢发火的屈辱表情。” “拉维梅塔小姐的癖好还是一如既往的微妙呢……” “都是受卡莉斯塔那家伙的影响，你到底在卡莉斯塔脑子里看了多少废料啊。” “想知道？” “不想。” 菲娅坐起身，果断回绝。拉维梅塔是能偷偷摸进自己房间偷喝狂乱药，然后又嘴对嘴喂给自己的野兽，要是真让她放开，天知道会不会把宵之殿变成魔窟。 只是菲娅起身的动作仿佛触发了安娜塔西雅的某个开关，刚洗完澡披散着金发的安娜塔西雅肩膀一颤，不着痕迹地收回捧着菲娅双脚的手。 可惜她的动作不论菲娅还是诺菈早已心知肚明。 安娜塔西雅从浴场出来选择座位时，因为躺着的菲娅占据大半沙发，所以安娜塔西雅只好先抬起菲娅的腿，让菲娅的腿放在自己大腿上，然后才能落座。 而也就在菲娅发闲的时候，安娜塔西雅一边看着手中的书，一边手心和手指把弄着大腿上菲娅被黑丝包裹的小脚，享受指腹划过上好丝绸的细腻触感。 菲娅身为当事人当然知道这件事，但肌肤的触感相当舒适，她便没有指出来安娜塔西雅怎么在做小动作，至于诺菈，身为和安娜塔西雅坐在同一张沙发上的人，她也自然看见安娜塔西雅的举动。 区别是她相当理解安娜塔西雅。此时哪怕她与安娜塔西雅间还隔着一个菲娅，也要挪动屁股凑近安娜塔西雅，神秘兮兮的、带着期待的表情问。 “怎么样，是不是很舒服？我就知道安娜塔西雅和我一样。” “我不清楚诺菈殿下在说什么……” 安娜塔西雅移开目光，手指一圈圈地缠绕金发。 “哼哼，我理解的哦我理解的，这家伙全身都有股迷人的香味，就算出了很多汗，身上也因为那个叫纳米妖精的东西没有兽人里的汗臭，尝起来还有种蜂蜜一样甜甜的味道，真不知道她是怎么长的。难怪那些尝过她味道的魅猫总对她念念不忘，还想从我这里买洗澡水和贴身衣物一类的东西。” “你是变态吗……” 还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菲娅一时语塞，单手捂住诺菈的嘴，不让她说下去。 之前她只是觉得诺菈癖好特殊了点，没想到还会神秘兮兮的把癖好说出来，和安娜塔西雅分享感受。她不禁再度深切认识到什么叫物以类聚——当然这里不是贬义，站在诺菈的角度，应该叫志同道合。 然而安娜塔西雅已经上钩，她不着痕迹地挑起眉毛，先是紧张地回头看了眼仍在下棋的克蕾雅与拉维梅塔，见到两人没有在意以后，才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问诺菈。 “那……那诺菈小姐有卖吗？呃，我的意思是这样做不对。” 这两个人…… 找到同好的诺菈已经完全不在意中间的菲娅，不仅骄傲地挺起胸，将菲娅的脸朝安娜塔西雅推了推，连火红色的猫耳与尾巴都竖的笔直。 “当然是非卖品！我自己都没有，还想从我这里买，想要就自己来当菲娅的老婆。” “……” 渐渐地，菲娅眼中的嫌弃变成钦佩。 能大声把自己的所作所为说出来，称得上轻易完成自己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情。现在的诺菈简直耀眼到让自己睁不开眼。 不过这对含蓄的安娜塔西雅来说就是如芒在背的感受。诺菈没有收敛声音，导致她身后的克蕾雅与拉维梅塔都听见诺菈说了什么，作为和诺菈说话的人，她自然而然的感觉到身后克蕾雅与拉维梅塔的目光，完全能想象到两人正在偷笑。 “呃……” 啪、啪。 最先是拉维梅塔的鼓掌。 “不错不错，能勇敢的把喜好和做的事情说出来，诺菈是我们中最勇敢的人，相比起来。菲娅就是有色心没色胆，只敢在内心想想。” “我记得我没有教过诺菈这些知识……” “诶嘿嘿，以前会犹豫一下不敢说出来，现在都已经是夫妇，面对自己的爱人还要遮遮掩掩，那太累了嘛。” 诺菈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对此菲娅已经无力吐槽，率直确实是诺菈吸引自己的特点。 “而且比起我，安娜塔西雅才应该有收藏才对，一直在照顾菲娅的衣食起居，肯定有偷偷占便宜的时候。” “我才没有！”注意到自己声音太大，安娜塔西雅的脸部肌肉僵了僵，微微收缩肩膀，声音也随之变小，“我一向恪尽职守，从不逾矩……” “真的？安娜塔西雅刚才偷偷摸菲娅小腿的动作可不像第一次，肯定是趁菲娅睡着或者给菲娅换衣服的时候品尝过，老实告诉我，有没有偷偷闻过菲娅的枕头。” 一边说着，诺菈一边带着微妙笑容朝安娜塔西雅挤过去，这让菲娅侧脸紧紧贴在安娜塔西雅的两团柔软胸前，由于安娜塔西雅刚刚出浴，身上只穿了一件宽松睡裙，菲娅完全能闻到安娜塔西雅衣服内散发的香草芬芳，尤其是侧脸体会到的惊人柔软与弹性，更是让她皮肤一紧，赶紧将诺菈推回去。 虽说现在已经是正式的妻子，这份柔软自己也想顺应本心多体验一些，但莉提和蜜米儿她们随时都可能进来，被看见在客厅沙发上卿卿我我也太羞耻。 “咳哼，你也差不多该收敛一点，我打算过两天就去南大陆，先来规划一下路线。” 第八章 出发之前 第八章 出发之前 “规划路线？直接飞过去不就好了吗？嫌麻烦还能让飞龙或者飞鹰当坐骑，而且菲娅的话直接用传送魔法，一眨眼就到了吧。” 被菲娅推开的诺菈歪了歪脑袋。 菲娅轻轻摇头，一边把放在安娜塔西雅大腿上的腿收回来，一边坐正身体叹息道。 “现在没有要紧的事情非等着我做不可，我觉得用更普通的方式出行才符合‘旅行’的意义，传送魔法和飞行是在完成任务。” 说到这里，菲娅从口袋里拿出一枚记录水晶注入魔力，将它放在桌子上，很快，记录水晶投影出一片如同虚拟操作面板一样的幽青地图，菲娅以『附魔之刃』当教鞭，在地图上比比划划。 “诺菈忘记之前我说的体验普通人的生活么，难得闲下来，这次除非必要，否则不要像以前那样大手大脚的花钱，不然就体会不到普通人的生活是什么感觉了。” “我打算先坐魔力列车出发，从布洛瑟姆南下到和冷夜、希利瓦尔交界的克萨男爵领，接着最后乘船南下跨过横断世界树大陆的亚尔亚海，最后抵达星晶兽的聚居地，也就是幽冥之地南方混乱之地的边缘地带。” “欸……为什么不从冷夜南下，要走克萨男爵领？绕过悲泣山脉后面就是亚尔亚海，那里的水猫族在经营南部航路。” “从冷夜走太花时间啦，我不想在夏天最热的时候赶路，而且冷夜的部分城市犯罪率太高，会遇见很多不愉快的事情。” 既然是以普通人的身份旅行，菲娅就打算彻底一点，既不要护卫也不要浩浩荡荡的车队，就像自己最初和安娜塔西雅一行从神圣国返回布洛瑟姆时那样就足够，至于身份，菲娅也打算隐瞒下来，随便说自己是商人之家就好。 虽然当初在魔法师协会门前安娜塔西雅说的桥段有些过时，但菲娅很喜欢英雄救美的情节——尤其是自己身为美人——比如强盗们看见弱小的自己打算大发横财好好敲诈一笔，结果这时候身为勇者的安娜塔西雅出现，把强盗打了个落花流水之类，这也算体验普通人生活的一环。 至于那些强盗，既然做了坏事，就没有理由为自己成为别人体验的一环辩解。 不过要是遇见过于麻烦或者出言不逊的人，自己会直接让其闭嘴，像过去路过克萨男爵领时对付的那群山贼一样，随便炸几个山寨当维护当地治安，说不定还能让莉提练练手，看看她的远程炮击能力有没有长进——当然，自己会在炮击前把人质解救出来，然后空投撒下劝降传单，做到这个地步都还不投降，那就去让他们见露希蒂涅或者露丝。 正因为有这个打算，菲娅才没有途径冷夜的想法，她去过冷夜，知道那里的环境，真要是和身为美少女的大家出行，一路上的强盗肯定和苍蝇一样多且烦人，自己是去旅行，见识各地的风土人情，不是去当维护治安的军队。 诺菈顿时一滞，翘起的尾巴和猫耳一起耷拉下去。 “也是。每个部族的习惯都不一样，有些部落还有随便从街上抢女人当妻子的习俗，光想想就很麻烦。啧，当初我就该把这些人一个不留的全杀了。” “……也没有到非杀不可的地步啊，可以一边施以暴力镇压以儆效尤，一边教化他们，缇露露不是正在做吗。只不过这需要一代人甚至两代三代人的时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东西。” “缇露露的手腕真能做到么。虽然我有看到陛下成长，但我觉得现在的陛下太温柔，不，应该说陛下不懂兽人，是在把精灵的那一套生搬硬套在兽人里，对付兽人就应该杀杀杀来解决问题，他们只认拳头。” 诺菈皱起眉头，她身为火猫圣子，曾经和夏佐掰手腕的人，兽人是什么秉性她再熟悉不过。像她所在的猫人族已经算温顺听话的种族，结果里面的人都需要用拳头才能和他们说话，很容易想象豹人族、熊人族这类自诩速度与力量之王的种族会有多桀骜不驯，一上来用鼻孔看人已经是常态。 菲娅笑着摆了摆手。 “我好歹是缇露露的半个母亲，不会坐视不理。因地制宜很重要，对付可以讲道理的种族就好好讲道理，对付不讲道理的自然用拳头说话，冷夜是眼下唯一一个完全融入联盟的生者国度，缇露露用拳头解决不了的人，就让露希蒂涅用拳头解决，诺菈不用担心缇露露管不住那群人。” 正如菲娅说的那样，连布洛瑟姆都没做到完全融入联盟，冷夜就已经愿意完全成为联盟的一部分，将领内的部分治安都交由联盟控制，而如今联盟的管理者是露希蒂涅，也就是说，那些不听话的种族要面对的是无穷无尽，不吃贿赂并且绝对听从命令的亡灵大军。 至于露希蒂涅为什么愿意帮忙，除了公开出来的，既然冷夜加入联盟，联盟自然不会对冷夜的情况坐视不理，剩下的就是露希蒂涅的个人想法——菲娅是缇露露的半个母亲，自己是菲娅的王妃，那么缇露露也可以算是自己的女儿，自家人自然不需要有所保留。 诺菈双眼一亮。 “有露希蒂涅肯定没问题，兽人都怕死之女王，害怕死后面对祖灵训斥。” “祖灵训斥？什么意思？” “菲娅不知道吗？越是强大的部落，越看重祖灵的庇护，祖灵就是他们的祖宗和图腾，兽人都认为自己死后一定会去祖灵面前，接受祖灵的判决。为种族带来荣耀的人会得到嘉奖，进入轮回，做了耻辱事情的人会被祖灵训斥，永远不得进入轮回。而这些祖灵都在叹息之墙另一面，和亡灵女王把酒言欢。” “嚯……” 那岂不是可以让亡灵装成兽人祖灵，为缇露露的改革赋予正义性？ 很有探讨价值。 不过那都是后话。 菲娅莞尔一笑，收起教鞭与桌上的记录水晶。 “总之大体行程就是这样。考虑到路程只有一两个月，很快就会回来，加上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情，所以我打算就我、克蕾雅、安娜塔西雅、莉提、米露还有诺菈你一起出行。对了，白天忘记问拉维梅塔的意见，虽然拉维梅塔还在尝试和眼部落的母体建立联系，但那种事情回来再建立也一样。” 说到这里，沙发上三人的目光都落在和克蕾雅下棋的拉维梅塔身上。 拉维梅塔放下手中棋子，扭过头长叹一声。 “哈啊，我是很想一起去见识这个世界，但眼下不行，和母体的联系已经到关键节点，我担心不每天联络可能会出岔子。天知道那会变成什么样，要是眼部落的人因为我集体失控，我可担不起责任。反正菲娅可以用传送魔法接我，等到了目的地或者有趣的地方，再带我过去看看好了。最近和母体建立联络的时候我才发现塔纳托斯之所以可以在茫茫大海上定位本我的位置，就是因为母体里留着我的信息，真是被摆了一道。” 话说到最后，拉维梅塔不快地狠狠咋舌。 菲娅不禁歪头好奇。 “说起来拉维梅塔和母体到底是什么关系？” “塔纳托斯的失败品罢了。她一直在尝试趁我弱小的时候对我分化和教化，母体就是她分化我以后教化的结果。可惜混沌壮大的原因不是混沌吞噬元素和魔素后自我繁殖，而是世界排斥她，不断为我输送力量，她的计划从一开始就不成立。” “听起来有种从小就要把拉维梅塔培养好的感觉？” 为诺菈的插嘴一愣，拉维梅塔一脸嫌恶，像驱赶苍蝇那样连连摆手。 “别提这种童养媳一样的说法，我对那混蛋没有一丝一毫的好感，如果不是菲娅，你们会看到她非人的一面，她比恶魔更恶魔，混沌更混沌。现在是菲娅给她拴了条链子，她才没有出来乱咬人。” “有点想象不出塔纳托斯恶魔的样子……那不就是生气时候的菲娅吗，看起来很吓人。” “比菲娅可怕多了，菲娅好歹会把内心感情表达出来，她没有感情。” “不愧是积攒了千万年的怨念呢……反正塔纳托斯现在被小菲娅束缚住，拉维梅塔以后总有要把塔纳托斯当成自己人的一天，一直当成芥蒂也不是回事，让小菲娅把命令权转移给你一部分，拉维梅塔趁我们去米露故乡的时候，好好和塔纳托斯增进感情？” 克蕾雅话音刚落，菲娅就捕捉到拉维梅塔的眉毛高高挑起，嘴角也不受控制的拼命上扬，一种胜利者即将羞辱失败者的昂扬姿态自她全身散发出来，不过这种变化只有一瞬，拉维梅塔极力恢复成没事的模样，漫不经心地撇嘴。 “菲娅给我我就收下，不给我也没兴趣，我看见她心里就不舒服。” 这是在欲擒故纵。 菲娅没好气地用鼻孔嗤笑。 “你以为我不知道，要是把控制权给你，天知道你会捅出多大篓子。她怎么说也是另一个我，不论名义还是事实都是帝国的第四公主，被别人知道第四公主遭人虐待，就算塔纳托斯本人觉得没什么，影响也不好，你别乱来。” 然而伴随菲娅双手环抱胸前，话锋很快一转， “我对她下达的命令是把我视作人类联盟的最后一个火种，拉维梅塔是我的妻子，也就是说，拉维梅塔也是她必须保护的人，因此拉维梅塔其实可以在一定程度内命令她。”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我先说好啊，之后我会给塔纳托斯下额外命令，不允许你乱来，别想打歪主意。” “哼，小气鬼。” 拉维梅塔不快地扭过头，气鼓鼓地继续和克蕾雅下棋，克蕾雅则满脸温柔又无奈的笑容。 “别生气，就算是我也没办法放心地把塔纳托斯交给现在的拉维梅塔啊，小菲娅是出于最后大家都不会有麻烦考虑。比起这个，小菲娅不试试魔女殿堂最近弄出来的那个叫飞艇的东西吗？看起来很有趣。” “啊，那个啊……我觉得大家不感兴趣就没有说。” 既然魔力熔炉都弄出来，热气球和飞艇也自然可以实现，只是相比魔力列车，魔力飞艇并不受异世界人欢迎，属于卖不出去的赔钱货。 理由很简单，这个世界可以载人飞行的魔物很多，甚至只要抵达第三位阶，魔法咏唱者和战士就可以使用飞行魔法，所以贵族们并不对天空充满向往，比起飞艇，他们更喜欢过山车——也就是搭乘飞龙直上直下甚至旋转做特技飞行。加上现阶段的飞艇不适合像列车那样长距离航行，费用颇为昂贵，因此完全卖不出去。 “不过克蕾雅提出来的话，就放进储物魔法里，等之后合适的时候拿出来用。现在已经进入夏天，事不宜迟，明天大家准备一下要带的东西，后天就出发吧。” “莉提殿下听见肯定会很高兴。” “出发？你们要出远门？” 安娜塔西雅话音刚落，客厅门口便传来蜜米儿的声音。只见她急匆匆地走进来，满头热汗，连额头的银发都因为细密汗珠黏成一团。蜜米儿大剌剌地坐在菲娅对面的沙发上，瞬间让沙发陷下去不说，还颇为强硬地将魔力风扇转到她的方向，对着她吹个不停。 看得出蜜米儿很热，不仅将蔚蓝礼裙的衣襟都微微拉开，呈现出一个色气的微妙弧度，还将那对龙翼张开到极限散热，不出一会儿，伴随蜜米儿的银发随风飘起，屋子里便回荡起蜜米儿身上带着点点蜜桃味的香水味道。 如此过程直到蜜米儿端起一旁的冰水猛灌一口以后，她才像活过来了那样瘫在沙发靠背上，长吁了口气。 “呼~热死我了，和我们龙落之地比起来，你们布洛瑟姆的夏天根本是在蒸笼里。” “你身上全是汗，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再躺在沙发上啊，不然女仆很难打扫。” “这就开始嫌弃我了。”嘴上不高兴的忿忿，蜜米儿实际行动还是坐起身，“说来你刚才说什么出门，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正好你回来，莉提和米露差不多快洗完，我还是在泡澡的时候和你说。” 从沙发上起身，菲娅扭动脖子，舒服地长长伸了个懒腰。 “喂，我才刚坐下你就让我走。” “别磨蹭啦，先去洗澡。” 一边说着，菲娅一边把蜜米儿从沙发上拉起来，推着她湿漉漉的后背就往浴场前进。 在出发之前，她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做。 第九章 浴场之中 第九章 浴场之中 不出一会儿，菲娅便与蜜米儿一同来到缭绕白雾，如同温泉汤池般的大浴场。情况和菲娅料想的一样，米露和莉提已经快泡完澡出来，只是见到菲娅到来，洁白肌肤已经泡成粉红色的两人又坐回去。 拿夹子夹住浴巾的菲娅先一步走到浴池边缘坐下，享受暖流流过小腿与脚踝的舒适，在缭绕的水汽与周围哗啦水声影响下，刚才还带着些许紧张的她稍稍放缓心情。 她之所以非要带蜜米儿来浴场，是想试探一下蜜米儿的看法。 她早已看出蜜米儿对她的心意，蜜米儿一直不说，一方面是因为害羞，另一方面则是缺乏相关经验，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 倘若是以前的菲娅，只要蜜米儿不说，她就会一直装作不知道，但耶芙娜告诉了菲娅一件事，那就是不应该将她人的感情视而不见，更不应该找借口说要让感情沉淀一下。也许站在自己的角度，这是更稳妥的选择，但对被沉淀的人而言，那是一种可望而不可即的折磨，会让她产生被排挤的孤独感。 既然自己选择了要接受大家，同时蜜米儿也有吸引自己的地方，那么就不应该对蜜米儿视而不见。事实上蜜米儿是除了幼女组成员外，最后一个对自己抱有好感却没有被承认的人，用克蕾雅和安娜塔西雅的说法就是，单独把蜜米儿放在一边也太可怜了。 在氤氲水雾遮蔽下，菲娅一边无意识地踢动小腿搅动水流，一边在心中思考怎么和蜜米儿说才好。尽管旅行回来以后再说效果也一样，但菲娅还是觉得在出发前就说好更稳妥，重要的是，蜜米儿还可以和自己一起去南方大陆。 不能让她又因为害羞逃跑了。 “姐姐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好久都没看见姐姐露出这副表情。” 明明是在浴场，莉提却像在泳池一样游到菲娅腿边，她双手趴在浴池边缘，睁大那双玫瑰色双眸好奇望着菲娅的脸。 “我在想后天出门的事情。” 菲娅回过神来莞尔一笑，她走进浴池坐在和莉提同一级的台阶上，伸出诱人的修长双腿，背靠池壁舒了口气。 “我打算明天大家收拾收拾东西，后天就出发去南大陆星晶兽的故乡。听说因为族人稀少，星晶兽一族规定每个族人一生必须回一次故乡寻找自己的家族，即使是找不到自己家族的星晶兽，也要在族里的石碑上刻上自己的名字。虽然米露不是天然诞生的星晶兽，但星晶兽的一切特征包括能力她都有，所以我想应该让米露在星晶兽聚居地的石碑刻上名字，这样也算米露在族群里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姐姐其实是想去旅行找点事情做吧。” 莉提一眼便看穿菲娅的目的，最近菲娅的无聊已经写在脸上，每天除了睡觉就是睡觉，莉提早已猜到菲娅会闲不下来。 不过她并不讨厌这样的生活。 莉提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菲娅的脸。 “嘿嘿，我也要去。” “当然会带上莉提，不然我还会嫌一路上少了点声音。只是这次不能像以前那样——” 菲娅的话还没说完，同样换了一身浴巾的蜜米儿也走进浴场，出乎菲娅预料的是，在菲娅印象里，蜜米儿应该是单纯且保守的性格，一定会用浴巾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可事实是，蜜米儿只是像穿披风那样随便把浴巾披在身上。由于没有用夹子夹住浴巾，蜜米儿走路时浴巾下摆就像裙摆一样左右晃个不停，胯部的优美弧线若隐若现，配合袅绕的水雾，微妙色气。 这家伙其实是不在意细节的性格吗？ 菲娅心中这样想的时候，蜜米儿已然顺理成章地坐在菲娅身边，一边享受全身泡在热水里的舒适，一边舒服地仰起头，长吁了口气。 “呼~疲惫了一天再来泡澡，感觉真舒服。就是水温有点凉了。” “你是巨龙，这点温度当然不会觉得热。话说刚才你不还抱怨布洛瑟姆太热么。” “气温和水温当然不能相提并论。” 蜜米儿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为了让全身都泡进浴池，她索性往浴池中更深入几分，以一种近乎躺着的姿势，靠翅膀和尾巴维持平衡，只露出一个脑袋在水面。 “哈啊，你的宵之殿也真够豪华，连地下都有这么大的浴场，放在龙落之地，这个配置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东西，不，应该说巨龙的建筑水平压根拿不出这么华丽的宫殿。要不是有龙皇的责任在身，我都想长期住在你这里。” “蜜米儿想住我又不会赶你走，房间多的是。” “我会不好意思啦，一直住在你这里白吃白喝，再说族里的很多事情还需要我一锤定音，要不是有学习精灵魔法和语言，促进和世界树大陆交流的任务在身，我半个月前就回去了。” 真是这样吗？ 菲娅在心中问道，但莉提和米露还在场，她只得附和着感慨。 “那这么说，你岂不是没办法在后天和我们一起去南大陆了。” “是刚才在客厅说的出门？你们去南大陆做什么？” 听到这里，大半个身子泡在水里的蜜米儿又坐起身来，巨大的龙翼与厚实龙尾带出一阵哗啦水声。 “是去米露的故乡看看，但主要目的还是欣赏一路上的风土人情。蜜米儿对世界树大陆知之甚少，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和我们一起去，说不定会遇见很多有趣的事情。” “呃……我想去是想去，可条件不允许。西博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放格纳一马，现在他又在布洛瑟姆，要是我不务正业和你们一起跑去旅行，肯定会被诟病——西博的性格不一定会对我指指点点，但我不喜欢给人落下口实。” “也是。” 菲娅无奈叹息。当初和蜜米儿一起回龙落之地时，西博几乎抱着就算蜜米儿拦着他，他也要亲手砍死这个不孝子的决心，最后还是菲娅出现劝说，西博才给了菲娅面子，没有当菲娅的面杀死格纳。 作为结果，西博也只是没有杀了格纳，包括其他四龙的族长在内，没有一个人接受这个亲手杀害同族的叛徒。而得不到五龙承认，就算蜜米儿想保住格纳，也无法改变格纳会在龙落之地被人孤立的局面，最终蜜米儿只能对格纳判处巨龙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流放之刑，勒令格纳永远不得回到龙落之地，将其驱逐出巨龙一族。 至于格纳现在，他被菲娅安排进联盟，负责传授联盟成员巨龙语，算是一个不会遭人惦记的闲职。要是蜜米儿在格纳刚得到宽恕的时间点跑去和自己旅行，一定会被西博当成不负责任，太贪玩。 真棘手。 菲娅挑起眉毛，悄悄观察蜜米儿那张精致脸孔。 “那要是抛开龙皇的责任不谈，蜜米儿是想去还是不想去？” “想啊，当然想，但抛开龙皇责任这种事情根本做不到，除非你能复活我的父亲。” 蜜米儿打趣地耸肩。 “那种事情做不到啦，厄里乌斯不像格纳一样还保有意识。” “我就是知道一点才说不可能。总之现在的我任重而道远，还有很多事情没做，等龙落之地的事情差不多走上正轨，我才能腾出时间和你们游山玩水，没个两三年肯定拿不下来。” “真辛苦啊……” “偷袭！” 菲娅话音刚落，不知何时摸到蜜米儿身后的莉提突然大喊，她猛地从水中钻出，一下将蜜米儿披在身上的纯白浴巾掀飞到空中，紧接着，蜜米儿毫无遮盖的无暇娇躯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但出乎菲娅与莉提预料的是，蜜米儿之所以不好好穿浴巾，是因为她压根不怕娇躯暴露在大家眼前——她大腿之间的神秘之地与稚嫩胸部都被银鳞覆盖，尤其是大腿之间的部分，鳞片向着两边蔓延，配合勾勒出的斜向上的华丽纹路，形成类似鳞片胖次的结构。 不论菲娅还是莉提，都一同呆愣住。 这反而比一丝不挂更色气，甚至有种类似舞女的、突出纤细腰肢与异域风情的魅惑感。 第十章 荡漾、微妙 第十章 荡漾、微妙 “呃……” 一时愣在原地，蜜米儿充满异域风情的妖娆身段甚至让菲娅忘记应该移开视线。 这可真是……诱惑力仅次于换上猫耳女仆装喊自己主人的拉维梅塔。 不论微微张开的巨大龙翼，还是从那挺翘臀部延伸出来的、结实却又覆盖细腻银鳞的厚实龙尾，都吸引着菲娅的目光。蜜米儿本就白皙的肌肤在银鳞衬托下更加嫩滑，再配上粘在皮肤表面的水滴以及蜜米儿精致俏丽的脸孔，哪怕说蜜米儿是神明把自己对于娇小的全部爱意倾注在她身上也不为过，即使是被银鳞覆盖着的青涩胸脯，也刚好得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 倘若银鳞上再带一点火焰或者流动的冰色气流一定更绚烂。 不知不觉间，菲娅已经换上看待艺术品的眼神，毫无亵渎之意。 如此时间持续了两秒，莉提与蜜米儿才反应过来，最先是莉提小心翼翼地悄悄朝菲娅挪动，然后是蜜米儿迅速变化的脸色——一层绯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蜜米儿全身，她一手抚在胸前，另一只手遮住大腿之间，用力夹紧双腿侧身，最终酝酿到极点的惊吓终于找到宣泄口，化为一声瞬间驱散周围水雾的尖叫。 “咿——” “喂！” 菲娅抢在那之前从水底站起来捂住蜜米儿嘴巴，但由于菲娅的身材不比蜜米儿好到哪里去，打湿了水的浴巾自然而然因为她的大幅动作滑落到水底。 一瞬间，浴场里出现两位一丝不挂的少女。 可菲娅根本没时间在意这么多，自己被看见了无所谓，要是让蜜米儿吼出来，哪怕不会把宵之殿震塌，也会引起整个宵之殿甚至大半王城的人注意，别忘记这家伙本体是第八位阶巨龙，声音可以大得吓人。 “嘘，小点声！别让人知道！” “唔、呜！” 蜜米儿一边努力捂紧象征少女纯洁的部位，一边挣扎着用力朝菲娅努嘴，瞪圆了的橙红色双眼仿佛在说让菲娅赶紧把衣服穿上。 “你先老实点我就松开，又不是小孩子，还怕这些。” “姐姐的话和采花贼一样微妙呢……” “还不是因为你。”米露责怪似地从后面敲了敲莉提脑袋，接着她悄悄趴在莉提耳边，以不会被菲娅和蜜米儿注意到的小声提醒，“还不快跑，菲娅肯定找你算账。” “对哦。”莉提恍然大悟，她立马露出灿烂笑容，欢快地朝纠结在一起的菲娅与蜜米儿招手，“啊哈哈~我和米露泡了太久都快晕晕乎乎的了，就先走啦，今晚我和克蕾雅姐一起睡，姐姐不用担心！” 话音还留在浴场，莉提已经光着脚丫啪嗒啪嗒地逃离，接着盘起头发的米露也跟随莉提一起离开，只留下一声没办法似的叹息。 很快，浴场里仅剩保持微妙姿势的菲娅与蜜米儿，此时蜜米儿已经不再挣扎，而是竖起眉毛一直发出呜呜声，示意菲娅赶紧把浴巾披上，让菲娅哭笑不得的是，蜜米儿那张红到仿佛熟透苹果的脸庞已然瞥向一边，明显在为看见自己一丝不挂的身体害羞。 害羞的人不应该是我吗？ 菲娅不禁再度为蜜米儿的纯情语塞，她已经开始怀疑蜜米儿是那种觉得男女之间睡一觉，第二天就会有送子鸟让女方怀孕的纯真类型。 由于幻海的云月不在身边，她只好小心地、一点点松开捂住蜜米儿的手，直到确认蜜米儿不会再尖叫出来以后，她才钻回水底，捡起浴巾重新裹住。 “难怪你进来的时候随便披着浴巾……巨龙都是像你这样的么，我是指身上覆盖了鳞片。” “性……性骚扰！你对克蕾雅她们也是这么说的吗！” 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平静接受，蜜米儿用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激荡口吻指着菲娅。随后更多银鳞覆盖上她的雪白肌肤，直到鳞片蔓延到下巴与脸颊两侧，做完这一切，蜜米儿才面朝菲娅一边后退，一边用尾巴摸索浴巾。 菲娅忍不住好笑。 “用得着这么警惕我么，大家都是美少女，之前在雪山温泉的时候都没这样。” “嘁，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不懂矜持。不穿衣服捂着我的嘴，要不是莉提在这，我都要以为你看见我以后**大发控制不住自己。” “我像那种人吗？” “巨龙里常有的事。” 说话之时，蜜米儿已经用尾巴尖挑起浴巾。随着浴巾披上身体，蜜米儿的警觉才缓解许多，她解除覆盖全身的鳞片，表情也回归正常，重新朝浴池边缘走来。 “我们巨龙大都耿直，很少像你们精灵一样弯弯绕绕，看见喜欢的人就去追求，这才是巨龙的常态。所以如果一条雌龙不穿衣服出现在雄龙眼前，大概意思就和明示雄龙同意求婚差不多。” “那蜜米儿刚才是在暗示我？” 同样放松下来的菲娅坐在台阶上调侃——她一开始还以为蜜米儿会像动画里被看到洗澡的女性那样一巴掌扇过来，好在蜜米儿不是那样冲动的人。 蜜米儿没好气地轻哼一声，扭过头去。 “哼，那是莉提干的，和我没关系。说了多少遍，我们巨龙和星晶兽一样，认定了伴侣就会厮守到死，何况我还继承了龙皇血脉，怎么可能轻易示爱。” 蜜米儿话音顿了顿。 “至少近几年不会，族里的事情太多了。” 真不浪漫。 相比起来，拉维梅塔在这方面就坦率得多。 菲娅悄然叹息。 “你总把龙皇挂在嘴边，但眼下的情况早就没有当初在龙落之地时那样忙碌。厄里乌斯之所以被称为龙皇，是因为他在几百年前说服了五龙战争里的五龙，蜜米儿不用非得把龙皇血脉当成驱使自己的动力，我的意思是，比起血脉论，只有做的事情让大家信服，大家才会认可这个龙皇。” “菲娅是想说我做得还不够？” “不，我是想说别总把血脉当成压力，想着父亲多么优秀，自己一定要超越父亲。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特征，现在世界和平稳定，再想做出你父亲那样的功绩，就算有那个实力，也没有机会。反正巨龙的寿命很长，现在龙落之地又有圣树补给地脉魔力，不愁吃喝，蜜米儿用不着把自己逼迫得像机器一样24小时转个不停，时间会证明巨龙将在你的时代繁荣。” 因为涉及可能让蜜米儿生气的言论，菲娅一直在悄悄斜眼观察蜜米儿，结果蜜米儿只是皱着眉头思考，并未像菲娅最开始认识时那样，一提起龙皇的责任就炸毛。 这是成熟了的体现。 “意义不明。菲娅想说什么。” “就是看你太累了，站在挚友的立场上提醒一下。话说回来蜜米儿刚才去做什么了？满头大汗的，学习精灵语和魔法不会出这么多汗才是。” “跟着你的魔力列车跑了一圈，我觉得那个很有意思，不用马和牛拉就能自己跑，而且一次能装上千人。龙落之地与世隔绝就是因为通行太不方便，如果能把那个叫轨道的东西铺到龙落之地，至少铺到南部森林里的新家园，肯定能加深龙落之地和希利瓦尔的交流，我们巨龙的消息就不会那么闭塞。” 蜜米儿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菲娅则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你不会是变成龙以后跟在列车屁股后面飞吧？” “当然，坐在上面又看不见它的全貌，只是车上的人大概在怕我，开得很快，我担心出问题，看了一会儿以后就走了。” “……他们估计要被你吓得魂飞魄散了。” 蜜米儿本体超过八十米，放在巨龙里也是颇为恐怖的体型，菲娅完全能想象到列车员拼命往魔力熔炉里送魔力水晶的画面。 她一时语塞。 “跟着火车跑……你算是我知道的第一个这么干的巨龙。算了，也确实很像你的风格，以后别说出去就行。你要再考虑一下去南大陆的事情吗？西博那边我会去说，只要交代我们是去加强与南方大陆的交流，西博就不会多想。” “不啦不啦，我自己会过意不去。” 说着，蜜米儿低头瞥向自己和菲娅贴在一起的手臂，在说话的过程里，两人已经紧挨在一起，配合荡漾的水流，蜜米儿完全能感受到浴巾对面菲娅手臂的弹性与温度。她下意识顺着身体向下看，结果便看见自己与菲娅一起平伸出去的匀称双腿，和菲娅不同的是，自己两腿间还有一条肥肥的尾巴。 她突然觉得很不好意思，于是悄然将尾巴绕到身后，清了清嗓子，视线也瞥到一旁，小声喃喃。 “你刚才看见了？” “什么看见了。” “就是……就是莉提把我的浴巾掀开。” 原来是指看见蜜米儿的身体。 蜜米儿扭扭捏捏的样子让菲娅失声笑出来。 “看见了，很漂亮，蜜米儿不用难为情。反正有鳞片遮着，大家不会放在心里。” 而且有银色鳞片远比一丝不挂更妖娆。 这句话菲娅没有说出口。 “果然看见了么……” 几乎自言自语的，蜜米儿咂了咂嘴，面露难色。 菲娅不禁觉得奇怪。 “看不见才奇怪嘛，蜜米儿不也看见我的了么，咱们扯平了。” 第十一章 真心、融解 第十一章 真心、融解 “……这不一样。” 丢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后，咬着嘴唇的蜜米儿突然像闹别扭那样。背朝菲娅坐着，一言不发地用结实尾巴强行将菲娅推远。 菲娅满头问号。 “怎么了啊，要是生气了我现在就去找莉提，让她和你道歉，莉提有时候是很没礼貌，以后我会多注意。” 然而蜜米儿只是更加不高兴地用尾巴“啪啪”拍打水面，溅起的水花让菲娅睁不开眼，下意识拿手挡在脸前。 “不用叫莉提，我在思考一件事，这件事情我考虑了很久，一直不知道怎么说。” “嗯……比如蜜米儿其实喜欢我？” 话音出口菲娅便后悔，自己把话说的太早，不过她并未将后悔表达在脸上，而是故作轻松，一副故意调侃蜜米儿的表情，认为只要这样蜜米儿便不会当真。 可出乎菲娅意料的是，蜜米儿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在肩膀一颤后，用一种让菲娅心跳加快的气恼口吻说道。 “我是看在我们认识很久，菲娅又很让人喜欢的份上才没找你算账，换成其他人，早就被我切成好几段。刚才我还有一个规矩没告诉你。雄龙看见雌龙洗澡等于让后者失去贞洁，如果后者不愿意接受前者，前者会被族里的其他雄龙当成偷窥狂乱棍打死。” “呃……” 这也太封建了吧？ 菲娅在心中吐槽，这是暗示要自己补偿吗？ 蜜米儿的声音还在继续，这次她的声音中多了一些犹豫。 “刚才如果菲娅承认没看见，我还可以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话虽如此，规则只针对男女之间，我和菲娅都是少女，这条规则也就不起作用。” “就是说我逃过一劫了？” 菲娅表面打趣，心脏却怦怦跳个不停，她听见血液在身体中奔腾咆哮，发出洪水回荡在山谷间的轰隆声，全身不自觉地燥热起来，一种难言的忐忑和紧张同时在胸口蔓延。 背朝菲娅的蜜米儿撇了撇嘴。 “……算是吧。” 然后，她转过身来。 那张精致且俏丽的脸庞再度像熟透苹果一样通红，但这次蜜米儿的脸上充满认真和像是决心的东西。她上前几步，来到菲娅面前，接着不由分说地抓着菲娅双手手腕，趁菲娅没有反应之际，以自己站着，菲娅坐着的姿势，把菲娅按在浴池边缘上。 “但在我心里，菲娅和雄龙没有区别。不是指性别，而是地位，我想要菲娅为我负责。” 倘若莉提和米露还在这里，哪怕自己打起百分之三百的勇气，也不敢对菲娅说这样的话，可现在浴场里只有自己与菲娅，而且再不说就得等到很久之后，已经不想再拖延下去。 蜜米儿悄悄吞咽了口唾沫，紧张地、怯怯地说。 “你能对西博他们说，看见我洗澡了吗……” “……” 这是蜜米儿能拿出的最大的勇气了吧。 望着蜜米儿那双游移不定，充满忐忑却又夹杂决心的眼眸，菲娅在心中想到。 老实说，很迷人。 正因为知道蜜米儿的羞涩，才会为她现在的勇敢感到惊讶。 然而被这么牢牢盯视，还是用强迫的视角，哪怕是菲娅也很难为情，她微微移开视线，小声回答。 “那龙皇血脉怎么办，你一直把这个挂在嘴边——” “你不是有魔涌和圣树之枝么……” “欸……” 连这一步都想到了吗。 事发突然，菲娅有种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的感觉，她只感到思维变得迟钝，思索了好久才重新移回视线，对上蜜米儿那双近在咫尺的橙红眼眸。 ——可以看见蜜米儿的修长睫毛正在颤抖，明明羞涩到快溢出眼泪，却仍旧要执拗地盯着自己，在浴场中的水流声衬托下，菲娅觉得自己能听见蜜米儿的心跳，那是紧张到极点的表现。 连蜜米儿都拿出勇气，再不回应就太不像话了。 菲娅有些没底气地回应。 “可以是可以……但西博他们不会因为我是女人就不同意吧，我记得巨龙不喜欢同性间的爱情……” “他们怎么敢对你说三道四，只要能生蛋就好了！” 似乎是过于激动，蜜米儿的声音大到在浴场里产生回音，她微微一怔，接着终于忍不住害羞的感情，猛然收回压迫着菲娅的身子，双手抱胸撇向一旁。 “你答不答应，不答应我就当你没看见，反正没有外人知道。” 怎么会不答应，菲娅在心中回答，只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答……答应？” 菲娅战战兢兢地回答。 “答应了就先做交尾仪式。” “啊？” 菲娅张大嘴愣在原地。 这个进度也太快了吧？自己和克蕾雅都没有做到这一步。 但其实蜜米儿说的交尾是字面意义上的尾巴交缠，蜜米儿强忍羞耻与激动的心转身，双手扶着膝盖，把自己那条覆盖了细腻鳞片的厚实尾巴竖到菲娅面前，故作镇定。 “巨龙之间尾巴相互点一下就可以，但菲娅没有尾巴，改成亲一下好了，做到这一步才算完成约定。” “我知道了……” 明明已经做好掌握主导权的准备，现在被蜜米儿指导着算怎么一回事…… 心中想着，菲娅还是小心凑到蜜米儿伸过来的尾巴尖前，这是她第一次有机会认真观察蜜米儿的尾巴，表面细腻洁白的鳞片，让人想到抛光过的白玉，温润且有光泽。 虽然一直都很想尝试抚摸蜜米儿的尾巴，但机会真到眼前时，却又畏畏缩缩起来。 回去了肯定会被克蕾雅和拉维梅塔嘲笑。 但不管了。 无耻就无耻好了！ 心中大喊，菲娅在胸中鼓足勇气，闭上双眼，亲了上去。 这是一个仪式般的、柔和的吻，菲娅的唇瓣在蜜米儿尾巴上轻触了一下，可哪怕是如此轻微的触碰，菲娅都感觉到蜜米儿的身体猛然一颤。 蜜米儿比我更紧张。 望着哪怕只看侧脸都红彤彤的蜜米儿，菲娅刚才还窘迫的心逐渐放松下来，她情不自禁地笑起来，轻声问道。 “这样可以了吗？” “哼，算你还有担当。” 终于了结心中的一块大石，蜜米儿的表现比先前自然许多，尽管俏脸还是红扑扑的模样，但已经看不见紧张，相反，只有仿佛在原野上疾驰的野马一样的畅快，噗噗扇动的翅膀充满高兴。 她转身来到菲娅面前，食指抵着菲娅嘴唇。 “等过了西博他们那一关，记得通知所有人说我是未来的第七王妃——不许害羞。” “那去南方大陆的事情呢？都已经得到西博的同意，去南方大陆也就不会被阻止了吧。” “这个嘛……大概不行。即使能过西博那一关，我自己这关也过不了，刚保全格纳一命就游山玩水，就算玩也会不踏实。等过段时间再说。” 说到这里，蜜米儿突然像想起什么那样警觉起来，竖起眉毛煞有介事地说。 “还有，不许趁我不注意悄悄用圣树之枝，我还不想这么早当妈妈。” 其实是想先找找怎么发育得像克蕾雅一样成熟的方法，不然看着也太可怜了。 这个秘密蜜米儿打算埋在心底。 被蜜米儿戳着胸口，菲娅满脸苦笑，蜜米儿这样完全像骄蛮的小女友。 “我自己都没做好准备啊……” “哼，我就是提醒一下，免得你毛手毛脚。好了，既然你同意当我的丈夫，那我就该准备准备，至少得打扮得成熟一些，能配得上你不会给你丢人才行，我先上楼，明天再见。” 不是才刚到浴场吗？ 话还没出口，菲娅便意识到自己的不解风情。 蜜米儿大概只是不好意思，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发泄心中感情。 还是不要阻止她好了。 毕竟自己也一样，连水底下的脚趾都蜷缩在一起，恨不能在浴池里打滚。 努力克制着不让笑容太明显，菲娅点点头。 “嗯。” “那么……啾——” 将局促与欣喜藏在心底，蜜米儿收拢翅膀，踮起脚尖，如同轻灵的小鸟一样，在菲娅额头上留下一吻。 接着，她后退一步，将双手背在身后，朝菲娅露出娇羞却又轻快的灿烂笑容。 “余生请多担待。” “我也——” “明天再见！” 不给菲娅回答机会，蜜米儿几乎是靠翅膀飞着离开逃出浴场，由于没掌握好平衡，还差点一头撞在门框上。 但最终水雾缭绕的浴场还是只剩菲娅一人。 她呆呆地望着蜜米儿消失的门口，然后回过神来，下意识抚摸刚才被蜜米儿亲过的额间。 明明浴场的温度更高，菲娅却觉得额间还残留着蜜米儿炽热的余温与芬芳，嘴角情不自禁的勾起一个会心弧度。 有种在做梦的感觉。 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表明心意…… 成为精灵公主的感觉真好。 控制不住地放松肌肉，菲娅脸上已经只剩下傻笑，她肆无忌惮地张开双臂，接着整个人朝后，“扑通”一声倒在水里，尽情享受水流在耳边发出的咕嘟咕嘟声，包裹全身的暖流以及从心脏出发，沿着四肢窜动的、小鹿乱撞般激动且欢快的感情。 第十二章 旅途之始 第十二章 旅途之始 在一阵汽笛与车轴吭哧声交错的合奏中，一辆满载乘客的魔力列车缓缓驶离布洛瑟姆。 要说的是，倘若这里有曾经搭乘过魔力列车的乘客，此时一定可以注意到这列魔力列车的不同。放在往日，人们上车时就能感受到人群的拥挤，几乎每个买了票甚至没买票的人都要挤破脑袋才能钻进车厢，堪比进行一场马拉松赛跑。 然而今天的列车与以往不同，不仅上车时有大量身着制服的魔女殿堂学员维持秩序，人们还在前方车厢与最末尾的车厢登车口看见大量身着轻装的禁卫军。 这些人哪怕随便抓一个出来都能从眼神与举止中感受到山岳般的刚毅与坚实，显然是身经百战、早已把战斗技巧刻进骨子里的战士，一些搭乘魔力列车旅行的冒险者在对禁卫军使用魔法后，立马就吓得脸色煞白，赶紧收回视线，可即便如此这些擅自使用探查魔法的冒险者还是被感知到，他们被挨个从人群中叫出来，盘查随身物品乃至身份，戒备森严的味道溢于言表。 如此大的阵仗，除了那些位于列车中段、被人墙阻挡没能注意到卫兵存在的旅客，其他看客都能猜到这辆列车上有大人物，纷纷踮起脚够着脖子，想看看那位同时惊动魔女殿堂与禁卫军的大人物长什么模样，猜测究竟是谁有这么大能量。 然而，外面的众说纷纭并未影响到这位大人物，此刻的她正单手撑着脑袋趴在车窗边，看着窗外被甩向身后的广袤平原。 扎成利落单马尾的白发，再搭配一身干净整洁的剑士服，哪怕少女已经尽可能打扮得朴素，一股贵族千金的味道还是扑面而来——谁家剑士会穿容易弄脏的白色裤袜，而且服装下摆还是刚过大腿的百褶裙样式，真正需要战斗的剑士不会如此打扮。 比起剑士少女，更像打扮成剑士少女的、不谙世事的大小姐。 这位白发少女正是菲娅。 “黑发红瞳的精灵”这一特征过于明显，稍微了解一点的人就能认出自己是长公主，所以菲娅为了更像一个普通人，特地用容易清洗的特殊染料把黑发染成白色。话虽如此，长期身为贵族的优雅气质还是遮掩不住的从她身上散发开来，让她倍感苦恼。 “在为分别难过吗？”见到菲娅一直望着窗外，坐在菲娅对面的克蕾雅露出困扰的笑，“有传送魔法，想什么时候回来就能什么时候回来吧。” “不……其实是在模仿……” 听见克蕾雅的声音，望着窗外的菲娅讪讪坐正。 克蕾雅疑惑地连连眨眼。 “模仿是指？” “咳哼，以后克蕾雅会知道的。” 早在闪耀时代之前，列车就是被淘汰的东西，但生活在列车时代的很多人都怀念手肘撑在车窗上的日子，于是自己就想模仿一下，——这句话菲娅不好意思说出口。 至于体验结果，菲娅完全没感到哪里值得怀念。 “诺菈和米露呢？好像有几分钟没看见她们了，不会走丢了吧。” 双手撑在沙发两侧，菲娅伸长了脖子望向周围，这节豪华而宽敞的车厢里除了女仆，就只有坐在自己对面的克蕾雅、安娜塔西雅以及在自己身边的莉提，诺菈和米露一起不见踪影。 “她们去车厢顶上了哦，说是车厢里太闷了。” “车厢顶上啊……” 换成一般人菲娅肯定会叫他们下来，但诺菈和米露一个第七位阶一个第五位阶，就算真不小心掉下来，也能在最短时间里反应过来。 菲娅将目光转移到坐在身边的莉提身上，为了响应自己“要像普通人一样出行”的号召，莉提只穿了一身朴素的白色连衣裙，只不过莉提与菲娅一样，朴素衣服完全无法掩盖自身的独特气质，活泼可爱的气氛搭配头顶的圆顶草帽，充满莉提这个年纪该有的纯真与活力，是会露出向日葵般灿烂笑容的少女。 相比起来，坐在菲娅对面的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都比二人更像普通人，克蕾雅换上以前身为药师时相对简朴的黛色长裙，安娜塔西雅则干脆换回禁卫军队长时的剑士服与翠绿色披风。当然，说是普通，实际上也只是相对菲娅二人，两人走在街道上依旧是回头率相当高的美少女。 这一点也不普通啊。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心中怀疑着，菲娅继续刚才的话题。 “那莉提怎么没一起去？” “外面风太大啦，会把帽子吹掉，这可是之前和安娜姐一起在亚尔亚男爵领，米露用零花钱买下来送给我的。” “原来如此，那莉提送了米露什么？” “一个手链？虽然不是很贵，但我有好好挑选。” “有认真回礼就好。” 菲娅隔着帽子摸了摸莉提的脑袋。莉提和米露平时喜欢斗嘴，其实关系很要好。 莉提满意地眯起眼睛，轻轻踢动悬空的小腿感叹。 “难怪那些贵族宁愿挤一点也要抢车票，现在看来，魔女殿堂的列车果然比马车舒服很多啊，不会颠来颠去，还没有马匹那种牲畜的臭味。以后出门干脆都坐魔力列车好了。” “嗯？有这回事吗？” 菲娅满脸惊讶，她并不清楚连贵族都喜欢上列车，她之所以选择列车出行，只是因为在魔女殿堂门口的广场上看见形形色色的人搭乘列车，她就也想试试体验普通人的感觉。 “当然有。芙莉德小姐还特意在前几节车厢开了一种叫贵族专座的包厢，只有有贵族身份的人才有资格买票。” 也就是头等舱和经济舱的区别，那应该是拉普拉斯的主意。 “不过像姐姐这样单独腾出一列车厢特别改造，肯定还是第一次，来之前我听见候车厅里的人都在议论，到底是谁有这么大本事同时惊动魔女殿堂和禁卫军，大家都在猜不是姐姐就是父亲。” “刚才路过后面的车厢，里面的贵族一看见我就站起身让我代他们向姐姐问好。以前塔纳托斯不理我的时候，这些大贵族只会用看小动物的眼神看我，哪怕看在我是公主的份上问好，也只是口头上说说，现在他们知道姐姐很宠我，连看我的眼神都变了，还送了我很多小礼物。” 话语之间，莉提的嘴角都快扬到天上。 “那莉提收了吗？” “当然没有，我收了就代表姐姐收了，所以全拒绝了。他们没一个是真心对我好。”没好气地说完，莉提摘掉圆顶草帽放到一旁，亲昵地抱住菲娅肩膀，“只有姐姐对我最好。” “明明昨天听见小菲娅要让蜜米儿做第七王妃的时候，莉提还哭着说‘最讨厌姐姐了’？” 单手遮着嘴，克蕾雅偷笑起来。 莉提的笑容顿时一僵，心虚地移开视线。 “那……那是一时气话，反正在姐姐心里大家都一样，第七和第八也没有区别。但姐姐一声不吭就悄悄让蜜米儿当第七王妃，这是出轨！我抗议！” “真要说出轨也轮不到莉提，你才多大。” “哼，要是姐姐和我调换身份，我肯定让姐姐变得离不开我，从小就好好教育姐姐长大以后必须嫁给我。” “我又不是小孩子。” 面对气鼓鼓的莉提，菲娅笑着戳了戳她的玲珑鼻尖。 对面的克蕾雅则一边摇头一边感慨。 “不过没想到蜜米儿会抢在小菲娅出发前告白啊，我还以为蜜米儿会因为不好意思一直不愿意说出口。还有，她昨天和今天一直都躲着我，和当初的诺菈一样，有这么可怕吗？” “肯定是没脸见克蕾雅小姐……站在闺蜜的立场上，和闺蜜的妻子告白，怎么想都很难为情。” 双手交叠在大腿上的安娜塔西雅满脸苦笑。安娜塔西雅虽然换上过去的护卫服装，但环绕全身的气质已经从行事干净利落的战士，变成颇有大和抚子味道的温柔精灵，相比克蕾雅，更多了一分母性般的柔和。 “可我早在龙落之地的时候说过，如果是蜜米儿的话我没意见。” “等等……难道克蕾雅从在龙落之地的时候就察觉到蜜米儿对我的心意了吗？” “当然，那时候蜜米儿不是很明显了吗？小菲娅和我都是蜜米儿的朋友，但蜜米儿只许我摸她的翅膀，不许小菲娅碰，这已经把对小菲娅的想法写在脸上。” “还有这回事……” 自己还以为是克蕾雅和蜜米儿认识的更久，所以蜜米儿才只允许克蕾雅触碰。 一旁的莉提如同看不上进的后辈一样，格外老成地一边摇头一边摆手。 “啊~啊~明明有这么多公主妃，却还是一点都不开窍呢，就该让我教教姐姐。看看五龙听见姐姐宣布‘我要娶蜜米儿’时候的表情，他们眼睛里只有如释重负，一点意外都看不出来，这么多天一直待在布洛瑟姆，肯定就是在等蜜米儿和姐姐确定关系。连那五条龙都知道蜜米儿的想法，姐姐这个当事人还看不出来，太笨了。不过这样的姐姐也很可爱就是了。” 说话的同时，莉提索性躺在菲娅大腿上，脸蛋一脸满足地轻轻蹭着菲娅裙下的丝质白袜。 “有股香香的味道呃——” 仿佛察觉到菲娅投射过来的尖锐视线，莉提立刻恢复正经，极力睁大那双充满无辜的玫瑰色眼眸，望向菲娅的脸。 “我们要一直坐列车直到克萨男爵领吗？要整整三天诶。” “三天就三天啦，换成马车都要十几天了，反正可以睡在车上，不也挺好嘛。正好我也可以趁这个机会考察一下列车的情况。” 一个组织一旦大起来，难免出现中饱私囊的人，就像莉提去贵族车厢时，贵族们纷纷尝试贿赂莉提获得好处一样，不能保证魔女殿堂的所有人都和芙莉德与伊莲一样对魔女殿堂尽职尽责，保不准会出现利用职务之便为自己谋取私利的人。 此外，体验普通人的生活当然不是换一身衣服就能体验到，还要去人群之中才行。 想到这里，菲娅心生无奈，她既没想单独加一节特别车厢，也没想要禁卫军陪同——有禁卫军当护卫哪里还能体验到普通人的生活——然而前者是芙莉德再三请求，称魔力列车是魔女殿堂的产业，即使不给魔女殿堂的领导者安排专用列车，也要安排专用车厢，否则她和伊莲都没脸面对手下以及布洛瑟姆的贵族。两人眼泪汪汪的样子让菲娅没法拒绝。 至于禁卫军，则是耶利多、露希蒂涅以及爱琳丝蕾特的要求。理由很简单，菲娅贵为一国王储，联盟领袖，即便不需要人保护安全，也必须带上护卫以便在需要的时候体现出大国风范。这个理由令菲娅无法推辞，只好答应下来。只是她命令护卫必须一路上打扮成商队，装成不认识自己的模样，除非她呼叫或者遇见大规模的麻烦，否则任何情况都不能出动。 值得一提的是，刚才在车站时，耶利多、尤琳莎还有菲娅的其他王妃母亲依依不舍地送别了菲娅，让菲娅格外难为情，自己又不是去远门上学，何况还有传送魔法想回来就能回来，她觉得这份感情可能只有自己成为父母以后才能体会到。 相比起来，同样在送别队伍里的露希蒂涅、蜜米儿与拉维梅塔则坦率得多，菲娅说过每两天就会回来一趟，这对本就有要事在身的三人而言，压根算不上分别。 “呜……不能理解姐姐为什么想体验普通人的生活，王族的生活多好啊，不愁吃穿，还会被大家用敬仰的视线看着，刚才去一般车厢的时候里面又热又吵，还弥漫有一股兽人身上的兽臭，不想去第二次。” “每个人看法不同，我没体验过，当然好奇是什么感受。好了，莉提就在这里，我去后面看看。” “我和殿下一起。” 跟随菲娅一同起身，安娜塔西雅恢复严肃，拿起靠在沙发边的佩剑。 “我一个人去就好，安娜塔西雅可以多休息一会儿。” “可殿下现在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一个人去恐怕会有危险……” “啊。” 菲娅微微一呆。 没错，自己现在应该装成没有力量的平凡少女才对。 明明是自己主动提出来，第一个忘记的人却是自己。 菲娅忍不住笑起来，单手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 “咳哼，好，现在的我是菲娅，布洛瑟姆暴发户的女儿，不谙世事对外界充满好奇，安娜塔西雅则是我忠心耿耿的护卫，就这样。” “那我呢？” “克蕾雅是我的姐姐啦，话说回来，以后克蕾雅可以把犄角隐藏起来吗？露出犄角和尾巴总觉得会被特别关注。” “应该可以？从上次以后就没收回来过，我要试试看。” “那我先和安娜塔西雅一起去后面咯？” “嗯，这里就由我和莉提看着。” 得到克蕾雅微笑招手的回应，菲娅同样轻轻招手。随后故意用一种暴发户的、完全不符合精灵公主的随意动作，和表情严肃的安娜塔西雅一起大步流星地走向车厢后方。 第十三章 怪异的青年与魔女 第十三章 怪异的青年与魔女 魔力列车的运作机制虽然类似地球内的蒸汽火车，但在一些设计上却早已跨越了蒸汽火车的时代，比如车厢与车厢间的连接处，旧式火车并没有安全的、可供客人行走的通道，每节车厢几乎是一个独立的空间。 但魔力列车有拉普拉斯这个过来人指导，不需要重复一遍地球里的发展过程，因此允许客人在每节车厢间来回走动的贯通道也就顺带设计并应用出来。虽然受限于材料学发展，列车车厢之间的贯通道并不如地球里地铁的连接处那样美观且安全，但考虑到异世界人没见过更好的通道，也就不用放在心上。 而事实上，魔力列车的车厢对多数普通乘客来说都堪称豪华，不仅会售卖干净的水和精面面包，还有养眼的乘务员乃至嵌入车厢顶部的魔法灯。尤其是魔法灯，在这个多数家庭还在使用蜡烛照明的时代，魔法灯基本是贵族与富人的特权，因为只有他们才有钱雇佣魔法咏唱者点亮魔法灯。 在这些设备齐全的情况下，菲娅顺利沿着车厢与车厢间的通道来到后面的贵族车厢，随后自然而然收获贵族们的讶异视线。搭乘列车的贵族虽然一时难辨菲娅的身份，但菲娅身后跟随的安娜塔西雅他们一眼就看出来，旋即立刻对菲娅肃然起敬。 当然，能在希利瓦尔混出身份的贵族多少都有人精味道，他们见到菲娅改成白发，换了身朴素的白色剑士服，隐约猜到菲娅不想暴露身份，因此没有一个人主动上前来戳破。而菲娅也没有兴趣和贵族们打招呼，在经过两节宽敞的贵族车厢后，她总算来到分隔贵族车厢与平民车厢的一节单独车厢。 值得一提的是，这节车厢同样是芙莉德特地加的一节，里面坐着的全部是身着轻便装束，眼神刚毅的精灵禁卫军——亡灵组成的保护队伍在车厢最后一节。 “恭迎公主殿下，安娜塔西雅殿下！” 见到菲娅与安娜塔西雅推开车门，一群严阵以待的精灵禁卫军立刻起身，或许是菲娅的错觉，她感到整节车厢都因为禁卫军的行动晃了晃，黑压压的一片让人倍感压力。 也许自己该让爱琳丝蕾特为禁卫军们科普一下，不要在车厢之类的地方动作整齐划一。 心中这么想，菲娅表面还是保持严肃，她挥了挥手，示意禁卫军们坐下。 “坐下吧，切记我出发前的交代，只有你们知道我是长公主，倘若有外人在场，不得对我行礼。” “是！” 洪亮而整齐的回答声震得菲娅耳膜发痛。 要不是贵族车厢考虑到隐私，特地增加了隔绝声音的结界，自己的身份非暴露不可。想到这里，菲娅打算叮嘱士兵小声一点，然而当她抬起头扫过士兵们昂首挺胸，充满狂热的视线后，到嘴边的话就又自己噎回去。 恐怕在这些禁卫军眼中，能得到护卫自己这个“救世主”的机会，是值得夸耀一辈子的履历。 还是别打击他们的积极性为好。 故作严肃地点头，菲娅不得不以极为标准的贵族姿态穿过两侧禁卫军，直到打开隔绝车厢与车厢间的金属门，来到普通人所在的车厢。 扑面而来的人声热浪以及怪味。 几乎瞬间，菲娅感到自己开始出汗。莉提说得一点没错，普通人搭乘的车厢格外吵闹，可以听见人们大声交谈的声音、婴儿的啼哭与母亲的安慰，就连人种也五花八门。 由于列车出于经济考量，没有在座位与座位间设置扶手隔开，所以菲娅能看到一些地球里没有的奇景，比如有的一排座位可以像叠罗汉一样挤下七八个矮小的鼠人，但有的一排座位却连一位三眼巨魔都容纳不下，让三眼巨魔只能红着脸蜷缩身体和人挤一挤，而以根须构成身体的树人则因为受不了车厢中的热气，干脆把绝大部分枝条伸向窗外，半挂在车厢外面。 若非主要人种还是精灵，菲娅都要以为自己走进异世界动物园。 连过道上都坐着人，让人难以落脚。 “呃……” 菲娅迟疑起来。 这样子根本走不过去。 “殿下，我们还是回去吧。” 安娜塔西雅微微伏下身，小声建议，她和菲娅一样，不觉得可以从如此拥挤的车厢里挤过去。 “嘘，安娜塔西雅要叫我大小姐才对。” “大小姐，这样子不可能走过去。” “的确……我们还是从车顶上走吧。” “那样不会暴露身份吗？” “安娜塔西雅抱着我过去就好。” “抱着……”小声喃喃，似乎在幻想自己公主抱着菲娅降临在所有人眼前，安娜塔西雅那双湛蓝眼眸一下充满坚定，“是，请包在属下身上。” “那个……请问两位小姐可以让让吗？” 就在菲娅与安娜塔西雅交谈时，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菲娅与安娜塔西雅回过头，发现是一位拿着水壶，留有红色短发，年龄在二十岁左右的人类青年。 只不过菲娅和安娜塔西雅都从这位青年身上感觉到异样，因为青年缺乏表情变化，更准确地说是缺乏活物的感觉，好像他的脑袋其实是幻象魔法投影出来的伪装。 菲娅下意识想用『看破』，但在使用前又收住念头，先不说现在的自己是普通人，首先青年的幻象魔法等级太低，倘若使用自己这个等级的『看破』，到时候可能不止是看到他真身那么简单，很可能青年的幻象魔法会直接崩溃，那太不礼貌。 任何上车的人都要经过魔女殿堂严格盘查，还是别把人人都想得那么坏为好，如果青年其实是有难言之隐，擅自毁掉他的伪装，反而会把自己置于道德低谷。 然而安娜塔西雅不这样想，她行使护卫职责，上前一小步，将菲娅挡在身后。 “你是谁？” “呃……雷因，这是我的名字。” 青年的声音充满困惑，但还是和刚才一样，脸部没有任何变化。 看到这里安娜塔西雅的警觉才稍稍放下，青年已经把用了幻象魔法几个字写在脸上。 “请问两位美丽的小姐可以让让了吗？我的朋友还在等我回去。” “请便。”菲娅抢在安娜塔西雅回答前让开，不过她又多问了一句，“这么挤的走道你怎么回去？” “这里是厕所，每个人都会经过这里，只要和大家说一声，大家就会理解朝两边让开。刚才我看两位小姐好像很为难的样子，莫非也有朋友在座位上等二位？” 话语之间，青年已经走到菲娅与安娜塔西雅前面，见到两人不回答，他又用一种朴素的微笑语气补充。 “二位看起来不像平民，其实是从前面车厢来的贵族小姐吧？我可以为两位带路，但我觉得这种粗俗的地方不适合两位大小姐。” 才刚见面就暴露了？ 直到这时菲娅才有机会观察青年的打扮，这位青年穿着一套浅蓝色的亚麻短衣与短裤，从其已经泛白，并且打着些许补丁的质地看，即使这套亚麻短衣与短裤很结实，在反复多次清洗的情况下，也到了快不能穿的时候。青年绑腿上的污垢与他腰间长剑剑鞘上的战损痕迹，也都说明青年的经济情况并不好，菲娅猜测他应该是一位比较普通的冒险者。 正好可以问问他是怎么一眼就看穿自己的身份。 如同找到救星，菲娅好奇问道。 “你怎么看出我是贵族？就不能是普通商人的女儿么。” “这……您站在这浑身就像在发光一样耀眼，行为举止也优雅到不像普通人，尤其是衣服，平常人家的女孩儿就算再爱干净，衣服也不会像您一样崭新，更不会穿白色的剑士服，那太扎眼了。” “而且是哪怕很有钱的商人，也不会为自己的女儿配备像您身后这位小姐一样强大的战士，光是被这位小姐盯视，我就有种浑身发毛的感觉，恐怕我只要稍微有动作就会被这位小姐制伏。这样强大的战士护卫的只可能是贵族。” 原来如此。 难怪自己总觉得哪怕换了一身衣服也怎么看都不像普通人，问题出在衣服太干净，气质也没有融入。 但要是为了装成普通人，故意把衣服弄脏沾染上异味，自己还是敬谢不敏。 以后就说自己是落魄贵族家的千金，和姐姐一起出来谋生好了。 菲娅忍不住苦笑。 “谢谢你的提醒，我就不打扰你了。” “哪里，倘若我能帮到两位小姐就再好不过。对了，刚才二位好像想过去，如不嫌弃，我可以为两位小姐开路，魔力列车我已经坐过三趟，可以说车上除了乘务员，我最清楚魔力列车，保证不会让大小姐被人为难。说来我的那位朋友以前也是贵族，因为一些事情家道中落，一直在打听亲人的下落，不知道会不会和两位小姐认识。” 后半句话才是重点吧。 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了解一下冒险者的生活，之后要是有机会，就去冒险者公会注册一支队伍。 菲娅欢快地答应下来。 “谢谢，那就麻烦你带路了。” “咳咳，都让一让啊，让一让！” 得到菲娅同意后，青年立马走在前面为两人开路，熟练的动作与音调明显做过很多次，而那些站在走道上的乘客也都非常配合的侧着身子为青年腾出道路，在经过一阵悄悄用『意念操纵』拨开人群的摩肩接踵后，菲娅总算离开地狱般的闷热车厢，来到下一节。 然后，视野豁然开朗。 虽然同样回荡着人们讨论个不停的声音，但这节车厢终于不像动物园一样杂乱，里面坐着的全部是精灵与人类，既没有体型特别夸张的存在，也没有散发古怪异味的种族，让菲娅觉得空气都清新不少。 “感觉这里比刚才的车厢干净很多。” “魔女殿堂对乘客有一些要求，为了避免种族之间的争端，会特地把有矛盾的种族分隔开来，以免他们闹事。似乎是以前出过有乘客在车上舞刀弄枪伤及无辜的事故，然后才有这条规定。” 尽管青年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菲娅却能感受到青年在微笑。 “种族矛盾真麻烦啊……” “我也这么认为。不过布洛瑟姆已经是很包容的城市，像三眼巨魔和兽人这类种族，前者只有被烧死的份，后者只能当奴隶。在我住过的所有城市里，布洛瑟姆让我觉得最舒服。” “听说布洛瑟姆以前也有奴隶和种族歧视，是那位长公主大人改变了一切，实话说，我打心底里尊敬长公主殿下，出生在精灵贵族里，却完全不像那些趾高气昂的精灵贵族，听说还是个大美人。虽然在克萨男爵领见过长公主殿下的雕像，但我还是想亲眼看看长公主大人本尊长什么样啊……可惜我这种人一辈子都没机会。” “只要在布洛瑟姆长住，总有机会见到。” 菲娅强忍不好意思，极力绷紧表情回答。 青年则拎了拎自己洗得发白的衣领苦笑。 “布洛瑟姆消费太高，猎杀魔物的委托又太少，我住不起。哪怕烘焙坊里最普通的面包都要两枚铜币，换在人类国家，两枚铜币都够我吃三天。” “有这么贵吗？那一般人怎么生活？” 菲娅警觉起来。 但青年的下一句话就打消她的顾虑，只见青年将水壶挎在身上，双手不好意思地握在一起。 “老实说，我觉得那个面包值这个价，又香又软，还加了蜂蜜。我向旅馆的老板打听过，布洛瑟姆人一个月的薪水是人类国家里的好几倍，应该说高消费高工资？这是我从魔女殿堂那里听到的说法。总之我和同伴打算先去大陆南方讨伐一些只出现在南大陆的危险魔物，然后再乘列车把魔物素材带到布洛瑟姆卖，这样来回几次应该就够在布洛瑟姆买房的钱了。” “南大陆的魔物都很危险哦，雷因先生的位阶很高吗？” “一般啦，”菲娅明显问到青年引以为豪的地方，他挠了挠头，声音变大几分，“已经第四位阶了，有莉莉雅辅助，打倒第五位阶的魔物都不成问题。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力气比其他人大很多，魔力增长速度也很快。啊，到了，莉莉雅，有客人。” 似乎看见自己的同伴，雷因浑身环绕喜悦氛围，快步朝车厢中位于角落的一处座位走去，不出一会儿，菲娅与安娜塔西雅看见雷因口中莉莉雅的模样。 那是一位约莫二十岁出头，长相妩媚，留着一头墨色长发的成熟女性，覆盖在身上的黑色礼裙拥有大量褶皱与蕾丝装饰，并且格外突出姣好锁骨与丰饶胸脯，华丽到仿佛黑色的婚纱，搭配其妖娆相貌，说她是蛊惑人心的魔女菲娅也不会感到奇怪，和青年质朴的氛围可谓格格不入。 如果要让菲娅比喻，她会说想到一位故人——赫莉安。 此外菲娅还注意到，这名女性胸口挂着魔女殿堂的标志，那并非现在的魔女殿堂的标志，而是曾经那个没有被清洗过的魔女殿堂的徽章。 总感觉很可疑。 “这两位小姐是我刚才在路上认识的贵族大人，莉莉雅你一直在寻找自己的妹妹，我就请这两位小姐过来，想看看你认不认识。” 青年腼腆地将水壶取下来送到莉莉雅面前，然而莉莉雅却皱起眉头，连带着望向菲娅的表情也变得不善。 “精灵贵族能被雷因请来？肯定是骗子，雷因，离她们远一点。” 第十四章 平凡的冒险者们 第十四章 平凡的冒险者们 敌意很重啊。 但却让人有种怀念感。 菲娅并未将魔女莉莉雅的发言放在心上，她之所以感到怀念，是因为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这种态度和她说话，印象里除了非人类的混沌和世界树女神这类本就有着强大实力的个体，上次持恶劣态度与自己说话的人还是蛇人族里莹的叔父，而那已经是相当久远的过去。 误会与矛盾也是旅行的一环。倘若自己公布长公主身份，得到的就只有这两人惶恐跪拜下来，一边战战兢兢，一边怯声询问自己来意的景象，那就太无趣。 为这份新鲜感感到有趣，菲娅索性颇为自来熟地坐在两人对面，不知为何，在满满当当的车厢里，只有这对看似恋人冒险者的对面没有坐人。 “你好，我是菲娅，原本是希利瓦尔的贵族，但前些年家里经营不善，所以现在只空有贵族名头，这边是我的护卫安娜塔西雅。听雷因说你在寻找自己失散的妹妹，既然都是前贵族，也许我知道一些下落。” “嗯。” 安娜塔西雅满脸冷峻，点了点头后便在菲娅身边落座。 莉莉雅则咂了咂嘴，一脸警惕。 “家道中落的家庭可不会像你这样随身带护卫，我看你就是想拿我们当乐子，和那些用鼻孔看人的精灵贵族一个样。贵族就去贵族的车厢，别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莉莉雅，两位小姐都是好心人，你态度好一点。” “我不信这么漂亮的精灵贵族愿意帮助素不相识的人，越漂亮的贵族内心越肮脏，我早已见惯了。” 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有着一头黑发的成熟女性已然扭头望向窗外，满脸晦暗，似乎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去。 雷因只好面带歉意——这是菲娅第一次看见雷因幻象魔法凝结成的脸出现表情变化，相比于自己的幻象魔法，雷因的幻象魔法可谓僵硬。 “抱歉，莉莉雅以前被精灵贵族伤害过，导致她一直对精灵贵族抱有恶意。对了，还没有问过两位小姐的家名，别看莉莉雅是人类，但她出生在希利瓦尔南方的塞维尔准男爵之家，只是她出生没多久，塞维尔准男爵的生意就失败，被没收领地不说，家族也四分五裂。菲娅小姐既配有护卫又能穿干净衣服，应该来自很古老的大家族吧？即使家道中落，条件也没有差到哪里去。” “这个嘛……” 担心随便编一个家族会露馅，菲娅在桌下悄悄碰了碰安娜塔西雅的大腿，安娜塔西雅立刻会意，代替菲娅答道。 “是赫尔大公下面的家族。” “赫尔大公……啊，是那个因为家族里的人背叛当今国王，结果被牵连进去满门流放的家族？” 雷因的声音中多了许多同情。 “命运不公啊。” “也还好啦，一直被过去困扰，最后受苦的人还是自己。比起这个，雷因先生呢？如果我没看错，这位莉莉雅小姐胸口的徽章应该代表魔女殿堂，而且还是以前那个没有改革过的魔女殿堂，佩戴这样的徽章在希利瓦尔招摇过市，不怕被卫兵抓起来吗？” “呃……” 在这个瞬间，菲娅察觉到雷因紧张起来，最为明显的变化便是她发现雷因皮肤紧绷，身体也微微坐直。一旁的莉莉雅更是已经握紧斜靠在车厢上的黑色魔杖。 “莉莉雅的确是魔女，不过她不会伤害其他人。这个说来话长……莉莉雅，我可以说吗？菲娅小姐说不定真能帮到你。” “……雷因的话，想说就说吧。” 莉莉雅勉强回答道。 真恩爱啊。 菲娅多少理解了莹和露丝的感受。 “抱歉，和莉莉雅多说了点。刚才我不是说莉莉雅家道中落吗？实际上那时候莉莉雅的家已经支离破碎，她的父亲受不了债主和旁人的压力自杀，母亲也带着最大的长子离家出走，她的债主为了让莉莉雅一家继续还债，就把她和她的妹妹当成奴隶卖给其他贵族当侍女。” “莉莉雅也就和妹妹失散，并且遭到那家贵族的次女虐待，那个女贵族看起来单纯，实际上是彻头彻尾的恶魔。后来莉莉雅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正好遇见魔女殿堂的魔女，那位魔女收留了莉莉雅，让莉莉雅也成为魔女，然后就有了现在的莉莉雅。” “虽然平时外人一看见魔女的徽章就会恶言相向甚至驱赶我们，但如果没有魔女的身份，莉莉雅也无法从那个牢笼里挣脱出来，所以我和莉莉雅都觉得不该隐藏魔女徽章。” “再加上您现在看见的，我之所以用幻象魔法遮盖面部，是因为我的容貌被毁，面目可憎，因此我和莉莉雅一直是受外界排斥的人。这几次来到布洛瑟姆，就是因为发现布洛瑟姆的包容性很强，既不歧视魔女，只要不去严肃的场合，也不会有人强行要求我解除幻象魔法，所以我们都想在布洛瑟姆定居。” 话说到最后，雷因先是扭头看了看周围，如今距离列车启动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即使是第一次搭乘列车的人，此刻新鲜感也已减退，更多人则因为闷热环境加上舟车劳顿的疲倦，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睡着，车厢里只剩下说悄悄话的窸窣声。 雷因把手伸向胸口的宝石，伴随一阵极其轻微的魔力波动，雷因解除了脸部的幻象魔法，那张被毁的面容展现在菲娅与安娜塔西雅眼前。 与其说是“被毁”，形容成被诅咒更贴切，雷因虽然拥有人类身躯，但头颅却是一颗长着章鱼触须的巨大肿瘤。 更具体的形容应该是，在三四个大小不一交叠在一起的棕黑色肿瘤上，延伸出无数漆黑触须，菲娅只能依稀辨认出雷因的五官——丑陋肿瘤上有几个小孔，菲娅猜测那里就是雷因的眼睛、鼻子和嘴。如果见过重度烧伤的病人，一定能想象出雷因的惨状，皮肤上到处是虬结的疤癞，皱在一起的画面仿佛癞蛤蟆。 哪怕安娜塔西雅也为之色变，只有不存在恐惧情绪的菲娅镇定自若，她正想说点什么，雷因就恢复幻象魔法，变回之前那个质朴且开朗，留有红色板寸的青年，他苦笑起来。 “就像您看见的，我的面容在火灾中被毁，外人一看见就会被吓坏，咒骂我是怪物。所以先前我才很感激长公主殿下，如果不是她改变魔女的名声，令布洛瑟姆变得开放包容，我和莉莉雅肯定还在为寻找容身之所发愁。现在我们虽然买不起布洛瑟姆的房子，但总算有了盼头，可以好好攒钱。” “原来如此。雷因先生原本是人类还是精灵？” “是人类。故乡是亚弗列格王国南部的一个小村落。但如果您要问我具体在哪里，我也记不清了，那场火灾以后我对以前的记忆差不多忘光，只知道是莉莉雅把我从命悬一线里救回来。” “人类啊……” 人类会因为火灾毁容变成怪物吗？脑袋肿大还可以理解，长出触手就是另一种生物了吧。 菲娅在心中奇怪，她忍不住联想到一些曾经看过的故事，不过追问下去不礼貌，她主动转移了话题。 “那莉莉雅小姐的妹妹叫什么名字？还有身体特征也最好描述一下，也许我可以发动家族的关系寻找……虽然是这么说，也最好不要抱指望就是了，家族落魄，很多以前关系要好的贵族都联系不上。” “啊啊，您愿意帮我们我们就已经感激不尽。莉莉雅的妹妹叫依耶塔，是一位金发碧眼的精灵。” “精灵多数都是金发碧眼啊。” 菲娅不禁露出困扰苦笑，顺带目光指向身边的安娜塔西雅，安娜塔西雅可以说是非常标准的森精灵，倘若要举办一个“完美精灵选举”，安娜塔西雅一定能拔得头筹。 “没办法，那时候的莉莉雅还很小，很多事情都记不清楚。” “噢，雷因，这才几天不见，你就勾搭上这么漂亮的两位精灵小姐，难道一个莉莉雅还满足不了你？分我一个呗。” 雷因话音刚落，座位旁就传来轻佻的口哨声，众人下意识看过去，映入视野的是一位身披黑色马甲，露出健硕胸肌与八块腹肌，有着古铜色肌肤的狂野男人，向后撩起的金色中短发，搭配那张瞧不起人的轻浮表情以及戴着耳环的装扮，让菲娅联想到游戏里的浮夸反派，而且还是NTR系游戏的角色。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男人身后跟着好几位着装暴露，身材却格外娇小的少女。其中既有精灵也有人类，甚至还有一对长着猫耳的双胞胎女仆，一眼望去年龄最大的也不超过十五岁，最小的则只有缇露露那么大。 更让菲娅皱眉的是，每位女孩的脖颈上都戴着金属项圈，其上铭刻的魔法符号象征着她们的奴隶身份，配合她们舞女一般布料稀少，只能堪堪遮住隐私部位的暴露服饰，倘若放在地球，是会被从重处罚即便死刑也不为过的暴行。 “这两位小姐是我的贵客，你别瞎嚷嚷，”雷因咂了咂嘴，显然两人是熟人，“小心脑袋不保。” “哦呦，什么人能让我夏佐大爷脑袋不保。” 说话的同时，自称夏佐这个不吉利名字的男人张大长着锯齿状牙齿的嘴，表情夸张地望向菲娅与安娜塔西雅，然后，他的表情瞬间凝固。 不是因为安娜塔西雅恶狠狠地瞪着男人，而是男人的目光全在扎着白发单马尾，身着白色剑士服，兼具英气与可爱的菲娅身上。 如果要让菲娅形容，她会说男人的视线就好像淘金者发现金矿，望着自己的眼睛一下闪闪发光，哪怕被人打一拳也不会移开。 “噢……噢噢……” 连说话都变得支支吾吾。 “怎么会……如此完美的少女……这份成熟又青涩的感觉，不正是我在寻找的女神……” 不知为何，菲娅明明没有从男人的视线里感受到亵渎之意，却觉得自己同时收获了众多敌意，她下意识瞥向男人身后，结果发现是男人带来的萝莉与幼女们在敌视自己。 这是什么意思？ “离我家小姐远点，别逼我动手。” 安娜塔西雅冷冷地站起身挡在菲娅与轻浮男之间，轻浮男这才注意到安娜塔西雅，刹那间，他的瞳孔急速缩小，那双仿佛在发光的眼睛充满恐惧，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身材堪称艺术品的完美精灵，而是吃人的洪水猛兽，他连忙后退一步，取而代之的是一众奴隶女孩主动挡在他面前。 “别动主人。” “主人对大奶过敏。” “异端！” “停、停一下，你们在做什么，要是在这里打起来，马上就会被卫兵丢出去。夏佐，快给菲娅小姐道歉，你刚才太不礼貌了。” “呃……我知道了，但可不可以先让那位精灵小姐坐下，你、你知道我的，我怕看到那个。” 双手交叉挡住脸庞，名为夏佐的轻浮男声音中带着些微恐惧。 雷因只好叹了口气，开始当和事佬让双方放下武器，在菲娅与轻浮男的吩咐下，安娜塔西雅和奴隶少女们收起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在列车上其他乘客的注视下，夏佐挤在雷因身边，而那些奴隶少女则要么站在夏佐周围，要么非得挤在夏佐臂弯下，后者让菲娅想起莉提和米露非要坐在自己身边的时候。 “那个……这位美丽又成熟的小姐，对不起，刚才我把话说过头了，其实我没有刚才那样轻浮，真正的我不仅擅长战斗，还略懂一些艺术，如果小姐喜欢猫猫狗狗之类的小动物，我们也一定有很多共同话题，我一向很爱护并尊敬像您这样的美少女，啊，对了，我叫夏佐。” “取名也不选个好听的。” 安娜塔西雅嗤之以鼻。 轻浮男顿时诧异起来。 “夏佐不是冷夜枭雄的名字吗？原本我还想叫希利瓦尔的枭雄夏因，但和雷因的名字听起来很像，这才改成夏佐。” 菲娅和安娜塔西雅一时语塞。 这个男人取名的品味实在太差，说成奔着取死之道去也不为过。 而见到对话尴尬，雷因又赶紧出来打圆场，笑着为菲娅介绍。 “菲娅小姐，这是我的朋友，山铜级冒险者队伍『月狼』的队长，别看他身边的女性都是小孩子，其实都是成年人。就像您见到的，她们原本是身世悲惨的奴隶，大多数因为营养不良所以没能发育成成熟女性，是夏佐把她们从魔窟里救出来，一边恢复她们的身体，一边教导她们如何运用魔法和战斗技巧谋生。” “那为什么不好人做到底，解放这些奴隶？布洛瑟姆和周边城市不允许奴隶贸易。” “这……” 似乎安娜塔西雅问到最关键的部分，雷因和夏佐乃至周围的奴隶少女各自露出或尴尬或紧张的表情。 “那些愿意走的奴隶夏佐都放回她们自由，剩下都是不愿意离开夏佐的人，她们好像把夏佐当成自己的丈夫了，只是这家伙从来不承认。喂，你也说点什么。” 雷因用胳膊戳了戳夏佐，夏佐则嫌麻烦地连连咂嘴。 “啊啊，都是些有心理疾病的家伙罢了，能得到自由还非得赖在我身边，说些不当奴隶就去死的话，一定是脑子有问题。您说是吧，菲娅小姐。” 明明长着一副黄毛反派外表，结果却是好人吗。 果然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夏佐先生刚才好像很害怕安娜塔西雅，这是怎么回事？” “呃……那都是过去式了，过去式了，嘿嘿，我只喜欢身材娇小，含苞待放的女孩。” “夏佐，我觉得你还是解释清楚比较好，免得以后闹出误会。” 雷因一脸严肃地说道，夏佐搓着手的笑容顿时凝固，而见到夏佐不愿意说，那位最具正宫风范，同时也是紧挨着夏佐坐的娇小女孩代为解释——这位少女的裙子相对其他少女更保守，气质也更冷峻。 “夏佐小时候被一位恶魔下了『魅惑』诅咒，会不定期迷惑成熟男人和女人，那些被迷惑的人会像进入发情期的兽人一样在他身上发泄欲望，所以夏佐很怕看见这两种类型的人。不过随着夏佐实力变强，这种诅咒的发作概率已经降低到十万个人里难出现一个，基本上只要第一次见到夏佐时不会发作，以后也都不会出现问题，哪怕出现问题，我们也会为他挡回去。” “大概就是像希尔说的那样。”夏佐不耐地咂嘴，声音中多了一丝仇恨，“我成为冒险者也是为了寻找那个恶魔报仇。” “这样啊……” 菲娅若有所思的喃喃。 总感觉很像色欲魔将会做的事情。 不等菲娅思考完，夏佐便连连摆手，示意话题翻篇。 “好了好了，不提这些不愉快，快到中午，把饭吃了最要紧。希尔，来让大家尝尝你的手艺，菲娅小姐，希尔做饭的手艺可是连贵族都赞不绝口，你一定得尝尝。” “噢噢，是希尔做的菜么，看来今天有口福了。” “吱吱——” 雷因的开怀大笑刚落，列车便突然大幅减速，在一阵列车刹车的刺耳声与乘客尖叫声中，座位上昏昏欲睡的乘客集体朝列车车头倾倒，而坐在菲娅对面的那位衣着单薄、身材娇小的希尔更是脱离座位朝菲娅身上摔来，直直撞入菲娅怀中。 第十五章 混乱之局 第十五章 混乱之局 而事实上不止名为希尔的少女，那些因为没地方坐，只能站在座位两侧的奴隶少女也都在急刹车中朝菲娅与安娜塔西雅同时摔倒，如果不是菲娅反应及时，用『意念操纵』阻拦，雷因放在座椅上的水壶也会洒菲娅一身。 “咿呃！” “没事吧？” 哪怕突发情况在菲娅眼里也属于慢动作，她抢在奴隶少女扑到自己身上之前，双手扶住少女肩膀。只不过受限于少女跌倒过来的姿势，希尔最终还是以一个颇为微妙的动作依靠在菲娅怀中，让人联想到受到惊吓的王妃躲进自己国王的臂弯下。 这个姿势也太暧昧了。 菲娅轻轻推开希尔，与其拉开一点距离，可即便如此，希尔白色短发的芬芳还是钻进菲娅鼻腔，让菲娅有些不好意思，那并非像克蕾雅或者拉维梅塔一样天生的体香，而是用香草调配出来的沐浴乳的味道。 配合希尔颇有奴隶风格的单薄连衣裙，在猝不及防之下，微微隆起的衣襟导致菲娅瞥见其中朦胧光线下的两团青涩弧度。 真罪恶…… 不过都是无意间看见，自己总不能闭着眼睛接下对方，那也太奇怪。 旖旎想法持续了一瞬便消失，菲娅的意识回到现实，在一片乘客的惊魂未定的“怎么了？”“发生了什么”的呼声中，她望向安娜塔西雅。此时安娜塔西雅也接下了两位没站稳的奴隶少女，与菲娅不同的是，安娜塔西雅在接下对方以后就将其推开，右手搭在腰间细剑上。 “殿——小姐，恐怕有情况。” “嗯，先不要乱动，一会儿列车上的人应该会来通报情况，你没事吧？” 后半句话是对着仍跌坐在身上的希尔身上所说，随着菲娅起身，留有银色短发的希尔也表情僵硬地离开菲娅，似乎对刚才的失态很不好意思。 “抱歉，给客人添麻烦了。明明已经到第三位阶，却还出现这种失态……” “不用放在心上。重要的是列车怎么会突然刹车。” 不仅菲娅，车上其他人在经历最初的惊慌后，此刻也都纷纷将诧异目光投向列车前方，有的人还把头伸出窗户，试图看清楚前面发生了什么、事实是列车的刹车还在继续，显然用不了多久就会停止，剧烈的震动与刺耳刹车声，使得人们连听清周围人说了什么都极其困难，车厢到处是或走动或抱紧小孩的乘客，一片混乱。 “莉莉雅。” “我没事。” “希尔和其他人呢？没事吧？” “我还好。” “谢谢这边的护卫小姐。” 紧跟在菲娅与安娜塔西雅之后，雷因与夏佐也反应过来，前者的注意力全部在莉莉雅身上，后者则赶紧收拢因为急刹车没站住脚的奴隶少女，直到这时菲娅才忍不住用『探查之风』扫视了一遍几人，雷因与夏佐都是第四位阶实力者，莉莉雅则是更高的第五位阶，至于奴隶少女，则从第二到第三位阶不等，其中那位年龄最小的精灵奴隶才刚刚升到第二位阶，似乎是不擅长战斗的新人。 待确认了全员都没问题以后，夏佐一行才腾出手来，好奇地张望。 “前面发生了什么？雷因，魔力列车不是号称比马车安全得多么，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但列车刚出发几小时，按理说还在精灵王城周边，不会遇见突发情况才对。” “前天不是传出有巨龙把列车当成大虫子追赶，最后跑不过列车，车上人才逃过一劫的事情么。” 莉莉雅紧跟在雷因的话后面补充，这句话顿时让夏佐脸色一黑，直接离开座位。 “我要下去看看。我在那个叫车站的地方看过地图，这趟列车会经过布洛瑟姆南边的石林，石林一向是高阶魔物的栖息地，要是列车在石林附近瘫着不动，今天就危险了。希尔，我们走。” “喂，车门都没开，你们怎么出去？先等等，魔女殿堂的人肯定会来说明情况。” “鬼才信那帮贵族！说不定他们早就跑得没影，把我们丢在这里当诱饵给他们拖延时间。把门砸开！” “那会被精灵通缉的！” “我不想当魔物的食物！” 不顾雷因劝阻，夏佐从储物道具中拿出外表颇为浮夸的金色大剑，抬腿就要走向车门，脸上的坚决已然说明他的认真。 真粗鲁啊。 边境的精灵贵族自己不敢保证，但布洛瑟姆内的精灵贵族还是十分负责，百分之九十的精灵贵族都做不出把一车人丢下自己跑了的事情，那样做的后果不单单是被追责，还会遭到所有贵族唾弃。正因为精灵贵族认为自己比其他种族高贵，所以更注重荣耀，不会做出把弱者丢下的可耻举止。 更重要的是，身为长公主的自己就在这里，哪个贵族有胆子逃跑。 话虽如此，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菲娅好奇时，一位身穿魔女殿堂制服的男性出现在车厢前门，其满头大汗衣衫不整的外表已然说明情况紧急，他抓着一处椅背，以可以盖过所有人的洪亮声音说明。 “前面遇见了一点情况，列车需要紧急停车维修，请大家稍安勿躁，我们很快就会解决。列车修好前各位可以在附近休息，但切记不要走的太远！” 匆匆宣布完以后，男人迅速前往下一个车厢，与之对应的是列车车厢的前后门被打开，凉爽的空气涌入走道。 之前打算劈开车门的夏佐先是愣住一会儿，然后讪讪收回举起来的金色大剑，他朝雷因与奴隶女孩们使了个眼色，一行人顿时会意，率先走下车厢。 “菲娅小姐，我和夏佐他们先去前面看看，您不用管我们。” “反正闲着也没事，我和安娜塔西雅也一起去。” “可是您不擅长战斗，万一遇见危险……”话还没说完，雷因的目光就落在一旁的安娜塔西雅身上，他苦笑着改口，“我知道了，但还请菲娅小姐不要涉险。” 简单交流结束，菲娅和安娜塔西雅也跟着雷因一行下车。看得出雷因与夏佐长期身为冒险者的丰富经历，在遇见突发情况以后，整条列车只有雷因和夏佐一行下来查看发生了什么，其他乘客都只是待在车厢上，好奇地从车窗里探出头窥探。 值得一提的是夏佐身边的五位奴隶少女，她们都处在更靠近茂密树林的一侧，将夏佐护卫在内侧，那样倘若列车轨道附近的树林里窜出怪物，她们就能第一时间作出应对。 总感觉夏佐很像某些异世界故事里的主角，被美少女们簇拥着。 望着前方警戒中的夏佐一行，菲娅毫无紧张感的在心中感慨。 “殿下，事情可能不简单。刚才那个叫夏佐的男人说得没错，等这片树林过去，前面就是石林，那里一向是高阶魔物的巢穴。不但有大量岩石傀儡和树妖，还有渴血人面蛾和狮鹫兽这类飞行魔物，有记录的最高个体可以达到第六位阶。” 跟在菲娅身边的安娜塔西雅小声提醒，因为两人不属于夏佐与雷因的合作者，所以保持了三米距离。 菲娅诧异地抬起头。 “这里不是就在布洛瑟姆郊外吗？帝国会允许王都附近栖息高阶魔物？” “石林的范围很大，高阶魔物不愁吃喝，所以它们很少主动攻击途径石林的人……但没想到铁道没有绕行石林，肯定是列车惊动了这里的魔物，我们最好做好战斗准备，通知车上的禁卫军和亡灵战士，把这里清扫一遍。” “那会引起魔物暴动攻城吧？虽然精灵士兵能清剿它们，但它们要是打持久战只是小规模袭扰城市就麻烦了。先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再做决定。” “是。” 随着越来越接近列车前方，从列车中走出来的人也越来越多，等到列车头部的时候，已然形成稀疏的人墙，菲娅可以清楚瞥见那些看客脸上的糟糕表情，似乎发生了难以解决的大事。 等她穿过人墙后，眼前画面验证了她的不妙预感。 在周围到处是超过三十米高的茂密树林环境下，列车前方的轨道被拦腰截断，一个深达二十米、类似陨石坑的圆形天坑出现在所有人眼前。与此同时，旁边的列车车头上沾染了大量鲜血与碎肉，一些被列车碾压过的、看不清原本是什么魔物的尸体散落在附近，似乎是刚才有魔物群以血肉之躯袭击列车，但被列车撞了个粉碎。 从列车与陨石坑之间不足百米的距离看，倘若不是列车及时刹车，整辆列车都要面临覆灭危险。 “发生了什么？” “还好我和米露在车厢上提前发现异常，不然就麻烦了。” 在周围到处响起议论声的时候，换上飒爽披风的诺菈不知何时来到菲娅身边，一旁的米露也跟着小声提醒。 “有埋伏。” “殿下，我建议立刻警戒，敌人也许就在附近。” “嗷呜！” 仿佛在印证安娜塔西雅的发言，密林中传来狼嚎，而这道狼嚎如同吹响战斗号角，一时间密林中回荡起各种兽吼，从地面的森蚺、风狼与扭曲的树妖，再到天上的火蝠、邪眼以及群居的麻痹蜂群，几乎所有能在石林中找到的魔物都嘶吼着朝列车涌来，密密麻麻犹如蚁群的数量瞬间令人群出现混乱。 “希尔，准备迎敌！雷因，你和莉莉娅去另一侧帮忙，还有你，去通知列车上能打的人全部下来，我们中埋伏了！” 夏佐第一时间作出反应，和手下的奴隶少女冲到最前方，同时那些站在人群中看热闹的人也反应过来。 由于列车前端为贵族车厢，所以人群里的人多数都是有一定地位可以使用魔法的贵族，这些人同样成为战斗力，一边通知随行妇孺回到车内，一边匆忙从储物道具里拿出武器。然而即便如此，和魔物相比这点人数也完全不够看，菲娅已然可以听见列车车头司机发出的怒吼，他在呼喊赶紧倒车离开这片鬼地方。 每个人都是一副神情凝重，面临一场恶战的表情，尤其是常年与魔物打交道的夏佐一行，深知如此数量的魔物己方已是凶多吉少。 “我们怎么办？要是现在出手，隐瞒身份的事情就泡汤了。” 诺菈担忧地皱起眉。 “这种情况就不用留手啦，和游玩相比还是人命重要，不过两者也不冲突就是了。战斗我来负责，诺菈去通知列车上的禁卫军，告诉他们不得透露自己是禁卫军的秘密。嗯——米露有兴趣的话也可以帮忙，但不要太显眼了，如果有人快受伤我会暗中帮忙，不用担心。” “好。” “嗷！” 又是一声狼嚎，铁道两侧密林中的魔物终于与冒险者及贵族发生接触，而菲娅也趁没人注视到自己，跳到视野更佳的车厢上方，展开『意念操纵』与『精灵火』为冒险者们提供支援。 ◇ “该死的，到底谁在指挥它们！” 愤恨地咒骂，夏佐将手中风格夸张的金色大剑挡在身前，下一秒，那只与他缠斗已久，力量远在他之上的白银狮子便冲撞而来，硬度堪比秘银的爪子重重拍在大剑剑身，爆发的巨响不仅掀飞周围沙砾与碎石，产生的震动也让夏佐虎口一阵发麻，差点没能握住大剑。 他被这股巨力推出好几步，还没作出反应，刚才的白银狮子就又朝他扑来，这次的白银狮子不再是爪击，而是跳跃到空中，试图靠体重压住夏佐，与夏佐进入纯粹的力量搏杀。 可还是和之前的战斗一样，毛发呈现银色的白银狮子刚跃向空中，一连串裹挟高温的火球便从不知哪里飞向白银狮子侧面。 砰砰砰—— 接连七次的爆炸不仅将白银狮子轰击得失去平衡，连那刀剑都无法轻易穿透，必须施加『破魔』祝福才能伤害到的皮毛也被炸出脸盆大小的骇人伤口，焦黑血肉很快被溢出的鲜血覆盖，肠子也随之流了一地，人仰马翻的白银狮子一边哀嚎一边摇晃着试图起身，但夏佐并不打算给它这个机会。 他咬了咬牙，拖着酸痛的身躯径直冲向白银狮子，打算给它致命一击。 但在那之前，又是几道利刃划破空气的尖啸，白银狮子被好几支以魔法凝结成的青色箭矢射穿，在类似箭雨的“噗噗”音效中，白银狮子被牢牢钉在地上，彻底咽气。 飞溅起的尘土令夏佐吃了一嘴，眨眼灰头土脸。 “我呸！” 他愤恨地啐了一口，一边胡乱抹着被遮蔽视线的脸，一边寻找那个暗戳戳使用魔法抢走击杀的魔法咏唱者。 他早就发现有魔法咏唱者在暗中协助他，不然他也无法在如此多的魔物中活到现在。每当他遭遇危险，都会有人使用低阶魔法替他把魔物挡回去，不仅如此，之前他身陷被五头银狼包围的绝境时，更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像丢破麻袋一样把他拎起来丢出战场。 不论是对魔法的精妙操纵，还是完美衔接魔法的能力，都让他对身后为他提供魔法支援的无数精灵贵族心生钦佩——战场上能使用魔法的人只有身后那群高举魔法杖的精灵贵族——甚至可以说他这辈子都没有打过如此富裕的仗，寻常的冒险者根本做不到这种程度。 但这却无法改变他心中对精灵贵族的负面印象。 不为其他，因为精灵贵族的举止让身为冒险者的他感到“恶心”。不论是以火球和『风之矢』破坏白银狮子的珍贵皮毛，还是都快把白银狮子杀死还非得全力补刀，都让他恨到牙痒。 白银狮子最珍贵的就是那身坚韧到堪比秘银，非常适合做成软甲的皮毛，如果能剥离出完整的白银狮子皮，放到市场上可以够他和队伍未来一个月的开销。而补刀的行为则让他损失了提升等级的机会——当过冒险者的人都知道，直接杀死魔物和单纯的与魔物搏杀，前者提升的魔力更多。 没错，白银狮子不是他打成重伤，他没有资格指指点点，可这不妨碍他嫉妒。没有人能忍住将死的白银狮子就在眼前，结果却被别人抢先杀死翻涌的懊恼。 既然有杀了它的能力一开始就拿出来啊，为什么要让我看见！ 夏佐在心中恨恨咂舌，但如此想法还没有持续多久，伴随一道肉体被撕裂的声音，他的警惕心瞬间提升到顶点，身体条件反射地朝前扑去，接着转过身。 映入视野的是一条被硬生生撕裂开来的森蚺，森蚺热乎乎的鲜血喷射了夏佐一脸。 啊？ 半趴着的夏佐愣在原地，经验告诉他，如果刚才他低下头对白银狮子补刀，这条体长超过五米的巨大森蚺就会将他吞入腹中，补刀的魔法咏唱者救了他一命。 “夏佐！” 耳边传来希尔声嘶力竭的呼喊，随后是一连串跑过来的脚步声，夏佐带领的奴隶少女纷纷围在夏佐身边，警戒周围的同时，关切看着刚从叹息之墙门前走了一遭的夏佐。 “没事吧！？” “呃……啊……还、我还好。森蚺是希尔杀的？” “不是我。应该是精灵贵族在帮忙。” 果然不是。 希尔是着重敏捷型的战士，没有把五米长森蚺硬生生扯成两截的实力。 说实话，身为力量型战士的自己都做不到。 “空间魔法么，到底是谁干的啊……” 老实说，夏佐觉得愚蠢透顶，几乎所有空间系攻击魔法的位阶都在第三位阶以上，既然那个贵族能用空间魔法撕碎森蚺，直接用其他元素的第四位阶魔法一把火烧了魔物岂不是更简单。 “贵族都是迂腐的傻子。” 夏佐忍不住说出心中想法。 希尔则皱起眉头。 “要不是他们，我们早就死了。每次有魔物想袭击我，都会有魔法咏唱者帮我挡回去。” “还有虽然快把我眼睛闪瞎，但一瞬间就治好伤势的治愈魔法哦~” “啊？你们也有？我也是，总感觉这些魔物很奇怪，刚才被麻痹毒蜂围住的时候，它们屁股上的毒刺不知道为什么消失了，我都以为我要死了！” “我、我也……那些魔物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一个个的冲过来，不会一起上……” 听了希尔的话，月狼队伍里的其他奴隶少女跟着相互交换情报，似乎所有人都遭遇一模一样的情况，被魔物扑杀时会有火球从不知道的角落飞出来，如果有多只魔物同时攻击一个人，那些魔物要么被拔了牙齿和利爪，要么会莫名其妙相互撞在一起昏厥。 “还有这种事？” 下意识的，夏佐扭头望向战场，随后瞳孔控制不住地放大。 在最前线作战的不止有月狼的队伍，还有许多精灵乘客。他发现这些衣着简陋，等级可能还不如他们的冒险者往往能使出一些绝技。比如他明明没看见这些精灵冒险者做出蹬腿动作，这些冒险者却能跳到空中躲避攻击，而那些使用飞行魔法的魔法咏唱者则可以在空中做出不减速的直角甚至锐角转向，回避各色魔法的追踪。 与此同时，他也终于知道那些支援他的火球从何而来。他亲眼目睹不可能有人的灌木丛里飞出一连串爆裂火球，精准塞进发出蛊惑尖啸的『唤魂鸦』嘴中，让唤魂鸦化作一团火光和四散纷飞的羽毛炸开。 唤魂鸦只有拳头大小，会发出令人迷失神志的尖叫，如果注意力锁定它，锁定者更是会直接陷入疯狂，是连自己这个等级的冒险者一听到名字都会浑身流汗的魔物，精灵魔法咏唱者到底是怎么精准命中它们的啊？ 而更令夏佐惊奇的是，他发现那些比唤魂鸦还棘手的麻痹毒蜂蜂群正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驱赶，几乎每过一秒，就有好几只麻痹毒蜂的毒刺被人暴力拔出来，插在其他麻痹毒蜂肚子上。 根本是胡闹！ 就算是羞辱魔物，也哪有这样羞辱的！ 麻痹毒蜂是危险度在A级的魔物，身形灵活的同时又仅有指甲盖大小，即使是绯金级冒险团看见了都要抱头鼠窜，一个弄不好就会全团覆没，他还没见过专门把麻痹毒蜂毒刺一根根拔出来的怪胎。 等等，那是什么？ 伴随更加不可思议的画面出现在眼前，夏佐全然顾不上麻痹毒蜂的遭遇，他的嘴巴迅速张大，到了可以塞进一个苹果的地步。 他看见一个年纪比希尔只小不大的白发女孩正提着剑如入无人之境，甚至带着一群魔物反扑密林中袭来的魔物。起初夏佐以为这位白发星晶兽是驱使魔物的魔物使，可稍微观察了一会儿他便发现，少女驱使的魔物都是战场上本是敌人的魔物，因为其中的一匹银狼之前还咬了他一口。 精神魔法？不对，是靠实力恐吓的？ 夏佐迅速否定精神魔法的选项，因为他看见那些被白发星晶兽少女驱使的魔物分明在四肢发颤，有些魔物甚至大小便失禁。伴随夏佐更加仔细的观察少女，他终于发现这些魔物临阵倒戈的原因。 因为少女身后的景象如同地狱一般，到处是横飞的血肉与粉色内脏，就连体型夸张，以坚硬和韧性著称的树妖，在少女面前也只需一剑便会化为一堆爆浆的木柴，那些被少女驱使的魔物都是被少女手中沾满鲜血、长度夸张的双手剑所震慑，遵从求生本能对少女乞尾求怜。 可这个女孩怎么看都还不到十四岁吧？比希尔还小，即使是星晶兽，也不可能有这份实力，一定是我看花了！ 夏佐在内心大喊，他不甘心地望向身边关切着自己的奴隶少女，尽管自己精心培养的女孩们没有受伤，但持续的战斗还是让她们脸上浮现肉眼可见的疲惫与吃力。突兀地，他心中升起一个念头，也许他预想中的绝境压根就不存在，这场战斗不需要他一样能打赢。 这就是精灵的战斗力吗…… “啊啊啊啊啊！！” 就在夏佐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时，附近一位年轻的精灵冒险者突然发出惊慌大喊，他的声音惊醒夏佐，令后者重振精神。 不对，自己看到的都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头的精灵贵族，他们有强大财力当底蕴，比自己强大才理所当然。既然自己不能和老东西比，至少不能比新手冒险者弱，天赋强大的星晶兽先不算，自己精心训练的女孩们一定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这一点哪怕精灵也无法相提并论。 连精灵贵族都在勇敢战斗，自己怎么能退缩！ “希尔，扶我起来。” “嗯。” 重振旗鼓，夏佐握住希尔的手艰难起身，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中气十足地说道。 “继续战斗，不能比精灵的小崽子还弱！你们是我最骄傲的学生！” “好！” 仿佛在为彼此注入勇气，希尔最先伸出手，随后夏佐与其他少女的手跟着交叠在一起，胜利的火焰在夏佐与奴隶少女眼中传递，每个人脸上都浮现未来的曙光。 然后—— 咚、咚、咚。 沉闷的、令大地震颤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随之而来的是树木呻吟着倒塌的声音，仿佛有巨物缓步靠近，战场上的魔物开始尖叫着溃逃，剩下的冒险者与精灵贵族们则面露畏怯，下意识聚拢在一起，一同望向因为被树林遮盖而看不见的密林深处。 很快，发出巨响的东西出现在人们眼中。 那是一个又一个以土黄色岩石为躯体，身高超过二十米的岩石傀儡，他们的身躯遮住太阳，即使魔力列车在他们面前也只能沦为玩具，坚实气息裹挟无与伦比的压迫感，瞬间令人们呼吸停滞，大脑只能感受到恐惧，双腿因害怕而颤抖，发软到动弹不得。 “岩石……岩石巨人……还是超过二十米的第五位阶成年体……六七八……十……十五个？” 这下即使是有精灵贵族相助，自己也难逃一劫了吧？ 夏佐开始在内心呻吟，他听见人群里传来充满恐惧的吞咽声，更有无数乘客惊慌逃出车厢，头也不回就直奔回路而去。 紧接着，为首的岩石巨人朝列车伸出由数块巨型岩石构成的手臂，出乎夏佐意料的是，这位岩石傀儡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愤怒砸下拳头，而是颇为人性化的、甚至可以说温和地指了指夏佐。 几乎同时，十几位岩石巨人一同发出缓慢却又震耳欲聋的沉闷男音。 “吾等……决定……让你成为……吾等的……新娘……跟我们回去……繁衍后代……生孩子……” “啊？” 夏佐发出了有生以来最不可思议，也是最为惊慌的恐惧声音。 第十六章 荒诞的期待感 第十六章 荒诞的期待感 实在是久违的战斗。 车厢上的菲娅一边在心中感慨，一边以『意念操纵』协助冒险者与贵族战斗。尽管密林中冲出来的魔物里光大型魔物就超过二十头，鸟类与虫类的飞行魔物更是不计其数，但在绝对的暴力面前，也都变得和玩游戏一样轻松。 果然实力变强以后，连多线程操作都变得简单。 当初在奥罗拉城时，自己还需要稍微集中一下注意力才能让每枚火球精准找上目标，但现在，只是一个念头，甚至不需要刻意控制，火球就能随心所欲地飞向自己想攻击的目标，即使在空中做螺旋机动或者急停之类的高难度动作也不在话下。 这一点也不普通人。 以魔物的悲鸣与火球的爆裂声为背景，菲娅忍不住忿忿，自己期望中的旅行应该是与不同的人交流，与他们吃一样的东西，住一样的房子，那样才能叫体验旅行。 换在这里，就应该是自己变成只有第三位阶的冒险者，和夏佐他们一起去前线战斗。 意识到这，菲娅低下头瞥了眼车厢下面不断发号施令的精灵贵族，不知是精灵贵族天生的荣誉感，还是因为自己在这里所以他们无所畏惧，所有能使用魔法的精灵贵族都没有后退，相反格外英勇甚至可以说狂热地与魔物战斗，他们没有以辅助魔法支援冒险者与随车警卫，而是以铺天盖地的自然系魔法与冰魔法阻挡魔物脚步，将其绞死或者化为漫天冰锥中的死尸。 不过单单以这些贵族与冒险者实在很难与海量魔物抗衡，菲娅不得不以像过去帮莉提提升等级时那样，以『意念操纵』构建阵地，将魔物群与冒险者们分隔开，交替使用『精灵火』、『风之矢』与『低阶治愈术』为冒险者提供火力支援。 考虑到倘若让夏佐一行看见魔法是从自己的方向发出，自己体验普通人生活的计划就宣告失败——夏佐和雷因是同行者，雷因打算去南大陆，也就意味着接下来的路要和自己同行，所以菲娅特地将魔法的起始坐标设定在密林中，这样人们就很难发现是谁在使用魔法。 话虽如此，要是一次性从森林里飞出上百个火球也会很显眼，所以菲娅退而求其次，特地控制了魔法的数量。 “夏佐他们太深入了啊。” 就在菲娅刚支援完列车另一侧的冒险者们后，正和白银狮子战斗的夏佐已然陷入危机，『探查之风』显示夏佐的魔力在激烈战斗中消耗大半，而对面的白银狮子则还有很多魔力剩余。 不仅如此，一条拥有青绿色保护色的森蚺也绕到夏佐身后，而负责保护夏佐安全的奴隶少女们则完全没察觉到森蚺靠近——夏佐一行早已在战斗中逐渐脱离大队伍，被魔物群隔离开来，只有第二位阶到第三位阶的奴隶少女目前连自保都困难，更别说分出精力管其他人。 不过夏佐应该还能和白银狮子再战斗一会儿，先帮帮岌岌可危的奴隶女孩们要紧。 菲娅的注意力落在那名叫做希尔，留有银色短发的少女身上，这位少女是所有奴隶少女中最凶狠的一位，光菲娅注意到的，她就斩杀了五只体型与她差不多大小的银狼，不过这也令她抵近极限。此时她大口喘息着，汗水和血液混合在一起沾满脸颊与衣裙，连那头耀眼白发都因血污黏着在一起，力竭到半跪在地上。 但更要命的是，希尔小腹处明显鼓胀了一圈，那是被麻痹毒蜂蛰中的效果，如果被麻痹毒蜂的针刺蛰中，不仅反应速度会大幅下降，被蛰中的肌肉也会迅速水肿、僵化，不听使唤。 虽然有暴露的危险，但性命攸关还是不要管太多。 心中想到，菲娅从储物魔法里拿出一个装着纳米机器的小瓶，倒出一点在手心上后，又以『意念操纵』将纳米机器送到百米外的希尔身边，只不过这时又有一头银狼从树梢上跳向希尔，尽管希尔已经握紧手中短剑做好战斗准备，但这个状态显然无法与银狼作战。 菲娅只好用『意念操纵』强行把希尔横抱起来，随后隔着希尔单薄的奴隶裙装将纳米机器洒在希尔肚子上。 十分明显的，菲娅瞥见希尔全身一震，似乎在因为肚子突然一凉受到惊吓，不过菲娅觉得希尔更震惊的应该是她突然被公主抱起，娇弱身躯蜷缩起来，害怕到一动也不敢动。 不过菲娅对希尔的支援也到此为止，等她把希尔放在靠近夏佐的、安全的位置以后，注意力便放在那两位猫耳女仆的奴隶少女身上。 这两位以长柄锤为武器的猫耳女仆被数十只长着尖锐利爪的双头猫头鹰纠缠，由于长柄锤的挥舞速度缓慢，双头猫头鹰又拥有飞行能力躲避，所以两位猫耳女仆几乎没有招架之力，两人的后背与手臂上遍布爪痕，淌出汩汩鲜血，只能蹲下身才能勉强护住要害不被抓伤。 该死。 注意到猫耳女仆最重要的猫耳也被划伤割开，菲娅顿时竖起眉毛。她以空间之手掐住所有双头鹰脖子，接着不顾其扑腾着翅膀的尖啸与挣扎，将它们的脖子打上死结，最后以连发的『精灵火』将周围魔物统统烧出焦糊味，制造一片没有魔物敢靠近的安全区域。 在这之后，菲娅又以炫目的『初阶治愈术』治好两位猫耳女仆。 然而或许是做得太夸张的缘故，菲娅看见两位猫耳女仆露出仿佛目睹了神迹的崇拜视线，姐妹两人先是面面相觑，随后满脸激动牵着彼此的手，语无伦次地连连点头说着“神迹喵”，“谢谢女神大人救命之恩喵”之类的话语，让菲娅觉得如果不是场合受限，她们也许会跪下来连连拜谢。 刚才太生气，之后还是收敛一些为好。 在这之后，菲娅又帮助了其他两位岌岌可危的奴隶少女，顺带把其他冒险者从过于深入的战场用『意念操纵』抓起来丢到后方，尽管这些人没有蹬腿就凭空起跳的模样很诡异，但战场格外杂乱，菲娅觉得应该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受到帮助的冒险者无一不露出得救了与感激的表情，一部分人索性对着天空大喊“虽然不知道是哪位大人，但来日一定偿还您的恩情”这类发言，让菲娅不得不降低他们的高度，以免他们引人注意。 至于那些因为中了『唤魂鸦』蛊惑，失去神志在空中胡乱飞行的魔法咏唱者，菲娅则强行将他们抓出战场，以免他们撞在树上成为魔物的饵食。受刚才那些冒险者影响，这次她出手极快，以常人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将他们带走。 “这些唤魂鸦和麻痹毒蜂太棘手，冒险者坚持不了多久，最后还是要靠我们。要不我悄悄潜入过去，把那些棘手的魔物解决了？” 双手抱胸，菲娅身旁迎风站立的诺菈皱起眉说道。 菲娅摆了摆手。 “这种程度的魔物我一把火烧了就行。” “等、等等，殿下，唤魂鸦最好留下它们的羽毛，麻痹毒蜂也有其他作用，一把火烧掉太可惜了。” “什么作用？” 菲娅扭头望向安娜塔西雅，后者一脸严肃地解释。 “唤魂鸦的羽毛烘干研磨成粉以后会有强烈辣味并且有提鲜作用，是最上级的肉类调味料，麻痹毒蜂去掉头以后剖开肚子，里面有白色的卵，它的卵富有弹性并且会爆出鲜香十足的汁液，也属于可遇不可求的食材。属下建议保留这两部分，之后做成料理。” “可我记得唤魂鸦羽毛研磨出的粉末有致幻作用吧？就和吸血鬼的唾液，魅猫发情期的媚眼一样，品尝以后会短暂的意乱神迷，变得遵从欲望只会说真心话。” “只要不放太多，毒素就在可控范围内。唤魂鸦的羽毛和麻痹毒蜂的卵保质期很短，属于想买都没有卖的珍品。” 那不是必须留下吗？ 菲娅对于权力的欲望很小，但对吃这种属于体会异世界风土人情的事情充满兴趣——没有人可以抗拒美食，即使塔纳托斯，把美食和面包放在面前，她也会选择美食。 在安娜塔西雅劝说下，菲娅很快把注意力转移到麻痹毒蜂与唤魂鸦身上，在轻松对付了与夏佐缠斗的白银狮子以及试图偷袭的森蚺以后，麻痹毒蜂与唤魂鸦便遭到菲娅的精准打击。 前者由于安娜塔西雅特地交代了卵的脆弱性，一旦麻痹毒蜂死亡，卵便会快速失去富有弹性的口感，所以菲娅将麻痹毒蜂的刺拔出来插在它们自己身上，这样麻痹毒蜂便会陷入麻痹，不会立刻死亡。 而唤魂鸦由于只有羽毛有作用，且如果不能抢在它们死亡前把羽毛拔下来，羽毛就会沾染大量唤魂鸦的神经毒，变得无法食用，菲娅便直接将火球塞进它们嘴里引爆，将其化作爆开的羽毛，不给神经毒蔓延进羽毛根部的机会。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菲娅便将所有唤魂鸦化作绚烂烟花，那些如黑云般密集的麻痹毒蜂也很快在菲娅的多线操作下一一坠地——菲娅可以在兼顾战场的同时，操作上百条手臂拔出蛰针并将其刺入麻痹毒蜂体内，这种程度对她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可惜碍于车厢下方贵族们的注视，菲娅没法立刻回收，只能等战斗结束以后再说。待数千只麻痹毒蜂十不存一后，菲娅才结束对它们的残酷迫害——放一部分回去，以后还能继续用，菲娅已经记住它们的逃跑路线。 伴随麻痹毒蜂与唤魂鸦消失，胜利的天秤开始逐渐朝冒险者们倾斜。 “米露是不是太引人注目了。” 望着不远处单枪匹马就将魔物群杀得片甲不留、节节败退的米露，菲娅小声问道。 尽管和白银狮子、枯姥树妖这样的大型魔物相比，米露的身体可谓娇小到不堪一击，但实际画面却截然相反，米露的每一次挥剑都会制造一片半径长达三米的死亡之地，鲜血和断肢如同垃圾一样飞向天空，中途米露还会用召唤魔法召唤『雷鸟』协助攻击，即使是那些棘手的邪眼与火蝠，在雷鸟的闪电与细长尖喙下面前也只能一边嘎嘎惨叫一边逃跑。 因为米露这边过于血腥，周围的冒险者都没有人敢提供支援，她一个人深入到魔物群后方风卷残云，如果不是菲娅站在车厢上俯瞰战场，她大概只能瞥见魔物后方鼓起一道又一道由魔物尸体形成的鼓包。 在不知不觉间，米露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战士了。 一旁的诺菈耸了耸肩。 “这种战斗力已经是米露收手的结果。同样是第五位阶的人，战斗力却可以大到像成年人和孩童，米露不用像普通人一样把时间花在研习战斗技巧、攒钱购买新魔法上，只要位阶足够，安娜塔西雅就会传授给米露对应的知识，这份战斗力属于正常范围。非要说来都是安娜教得好。” “诺菈小姐太过奖了，米露天赋很好，而且很刻苦，这是她应得的成果。” 面对诺菈的夸奖，安娜塔西雅显得格外不好意思。 “安娜塔西雅就不要谦虚了，谁都知道米露是你的学生。只是话说回来，铁道被破坏，只能等魔女殿堂的人修好铁路才能继续前进了吧。到底是谁在驱使这群魔物，说到底事到如今还有敢与精灵为敌的人？” 话说到最后，诺菈深深皱起眉头。 现在的她是精灵公主的第三公主妃，精灵帝国的事情就是她的事情，以她的性格，不会允许自己的敌人活在世上。 不过伴随魔物们四散溃逃的哀鸣以及震颤大地的咚咚声，站在车厢上的菲娅三人很快就看见进攻列车的敌人。 那是总数多达十五头，领头者足有第六位阶的岩石傀儡。遮天蔽日的压迫力令人难以呼吸。 “菲娅，单靠冒险者和贵族已经不足以解决它们了。” 诺菈放下一直抱在胸前的双手，大有下一秒就要冲出去的架势。 “等等，它们不是来找我们麻烦。” 菲娅轻轻摇头，她可以感觉到岩石傀儡们并非像魔物那样带着恶意而来。事实上岩石傀儡认真起来的速度远比人们想象的迅速，如果它们把自己当成敌人，就不会慢悠悠地走过来，而是会裹挟足以撞开城墙的势头急速冲刺。 而事实也验证了菲娅的想法。作为首领的岩石傀儡伸出右臂，直指人群中有着古铜色皮肤，肌肉健硕的夏佐。 “吾等……决定……让你成为……吾等的……新娘……跟我们回去……繁衍后代……生孩子……” “呃。” 不论菲娅、安娜塔西雅还是诺菈，都一同愣在车顶上，表情格外精彩。而车厢下方不止夏佐本人，连贵族也发出失态的“啊？”声。 为首的岩石傀儡似乎知道这个要求强人所难，他重新站直高大身躯，颇为人性化地、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如果不是岩石傀儡没有五官，菲娅都要认为岩石傀儡正在脸红。 “吾等深知要求让你为难……但这是你们唯一……可以……活下来……的方法……虫子打扰我们安眠……只有你成为吾等妻子，为吾等繁衍后代……吾等才会放过你们……你的魅力让吾等心神不宁，吾等会小心使用你……待你产下一百个后代，自会放你离去……” 我没听错吧？ 菲娅脑袋上冒起一连串问号。 石头人是有性繁殖？可就算是有性繁殖，拥有男性的生殖器，夏佐也同样是男人，双方不具有可以繁衍后代的先决条件，说到底这两人压根不是同一个物种，不可能有后代。 即使抛开一切不可能，夏佐可以给岩石傀儡诞生后代，不用等到生出一百个石头人，夏佐就会坏掉。 不对…… 在这个瞬间菲娅忽然发现，比起赶紧把这帮搞破坏的石头人砸碎，自己居然更想看夏佐会怎么回答。 但荒诞的事实是，其实不止菲娅如此认为，包括安娜塔西雅和诺菈在内，连那些刚才还面露恐惧的贵族，此刻也都有一部分人神色古怪，情不自禁地后退与夏佐拉开距离，好像在把夏佐推出去。 夏佐的脸庞则一阵青一阵白，他当然不可能去做岩石傀儡的新娘，但他又深知自己不可能是这帮岩石傀儡的对手，倘若自己不答应，所有人，包括他保护的奴隶女孩们，都会被砸成肉酱，到最后他还是会被受到『魅惑』诅咒影响的岩石傀儡抓回去。 可这怎么开得了口…… 第十七章 大起大落的战斗 第十七章 大起大落的战斗 “夏佐，别答应它！” “想得到主人必须先过我这一关！” “我来拖延时间，你们带夏佐快走！” 没等夏佐作出回应，他身后的奴隶们便如众星拱月般将夏佐挡在身后，尤其是那位名为希尔的少女，即使魔力消耗殆尽，也执拗地挡在最前方，命令其他人带夏佐离开。 总感觉像某些故事里勇者小队不敌魔王后，伙伴们拼死也要让勇者撤退的展开。 还是不要等下去了吧。 倘若这是游戏，站在玩家的角度等待夏佐回答确实很有意思，可这里是现实，如果夏佐真为了保全同伴牺牲屁股，对夏佐来说可谓尊严扫地，菲娅朝前迈出一小步。 “菲娅，我们怎么办？岩石傀儡不是他们能对付的级别。虽然弄清楚岩石傀儡为什么突然要一个男人做新娘更关键，但弄出人命就不妙了。” “让禁卫军和亡灵士兵消灭他们，破坏列车轨道等同于向帝国宣战，帝国的尊严容不得任何人挑衅。” 安娜塔西雅极为严厉的声音出现在菲娅耳边，菲娅轻摆了摆手。 “我来处理，安娜塔西雅和诺菈等着就好。” 留下这句话，菲娅轻盈地跳下列车，挤开贵族一步步走到岩石傀儡前面。由于奴隶少女们的刺激，岩石傀儡身上已然涌现愤怒感情，高耸的肩膀似乎随时都会一拳砸下。 “惊扰吾等安眠，你们只有死路一条，交出吾等的新娘，这是你们唯一的活命机会。” “去死！” 咬紧牙关咒骂，全身遍布血污的希尔无视夏佐呼喊，举起短刃就朝岩石傀儡冲去，灵巧的动作让她轻松来到岩石傀儡脚下，重重朝岩石傀儡脚掌刺去。 然后。 铿！ 即使是希尔灌注了全身力气的一击，也只是堪堪削掉岩石傀儡皮肤上的青苔，连细微碎石都没有崩裂几颗，反倒是强烈的反作用力震得希尔后退好几步，连短刃都差点脱手。 “不自量力！” 震天的嘎嘎狞笑回荡在天际，为首的岩石傀儡抬起腿，大小堪比房屋的脚掌用力踩向希尔。 该死。 没能挽留住希尔的夏佐狠狠咋舌，他推开周围的奴隶少女朝希尔追过去，但还没等他迈出一步，身后便传来一道如银铃般清澈的声音。 “住手！” 将一头白发扎成单马尾，身着轻便剑士服的菲娅顿时被所有人瞩目，而菲娅也当着所有人的面高举简陋法杖，对岩石巨人抬起的脚掌发射一枚火球。 砰。 并不是多么剧烈的爆炸，但却让岩石傀儡踩踏的动作停顿片刻，而希尔也趁着这个时间从阴影中翻滚出来。 紧接着，伴随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岩石傀儡的脚掌落在松软泥土中，掀起的气浪眨眼将希尔连带周围草皮与碎尸一起吹飞，由于岩石傀儡距离魔力列车只有不足二十米，大地的剧烈震颤立马就让人们东倒西歪。 “是……谁？” “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找我们麻烦？魔力列车是精灵帝国的产业，摧毁列车轨道与谋杀无异。帝国允许你们栖息在帝都周边已是仁慈，挑衅帝国尊严，帝国必将让你们付出血的代价！” 菲娅义正词严地大声宣告。 但菲娅身后的夏佐却脸色难看起来，他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小声提醒。 “菲娅小姐，现在的情况对我们不利，不要刺激它们。” 可惜菲娅没有理会，她高举法杖，音量进一步上升。 “别怪我没提醒你们，现在逃跑还来得及！” “笑死人矣！”或许是过于气恼，岩石傀儡连说话都变得流利，“这种话骗骗其他岩石傀儡可以，想吓唬我痴心妄想！我生前就是精灵，如今的我有第六位阶，身后更有数不清的兄弟，希利瓦尔不动我们不是仁慈，而是不敢！那帮贵族只会在意自己的利益！” 捧腹大笑过后，岩石傀儡又把手指向菲娅。 “现在我改主意了，吾等看你也长得标致，留下来为吾等生小石头人，永生沦为吾等的生育机器，哈哈哈——” “放肆！” “侮辱长公——侮辱帝国子民就是侮辱帝国，我以帝国子爵洛尔之名命令所有人，踏平这片石林，一切后果由我一人承担！” “此等罪责应该由我帝国伯爵马尔斯承担！” “帝国勋爵奥其斯愿意助战！” “把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石头人凿碎做成茅厕！让他们尝尝精灵贵族的怒火，拆了它们！！” “愿为长，愿为帝国子民而战！” 岩石傀儡话音刚落，精灵贵族们便义愤填膺的怒吼、出乎夏佐意料的是，这些往日在他看来胆小又自私的精灵贵族居然没有一个人只是口头说说，每个人都像看不见双方的实力差距那样，哪怕是身着长摆华服的魔法咏唱者，此刻也都嗷嗷叫着挥舞法杖冲上前。 虽然羸弱的动作让夏佐感到不堪一击，但他们身先士卒的勇气却点燃夏佐心中希望，以至于接连生出敬佩与羞愧感。这些贵族明明只要交出自己就能获得安全，结果却因为岩石傀儡一句侮辱帝国的话就红着眼睛与其拼命，这是过去的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事实上他都已经做好会被贵族绑起来交出去的心理准备。 和菲娅小姐说的一样，不是所有精灵贵族都丑陋不堪。一时间，夏佐心中对于精灵贵族的形象大幅逆转，羞愧之情让他重新握紧武器。 “主人，我们快撤。” 抱着夏佐手臂的猫耳女仆试图将夏佐拖出人群，然而夏佐却挣脱两人束缚，眼睛里流露坚定决心。 “贪生怕死算什么冒险者，我们不能连这些贵族都不如！岩石傀儡的弱点在它们背后的水晶上，只要破坏水晶它们就动弹不得，给希尔制造机会，希尔跳到背上解决它们！” “理智一点，主人，它们有十五头。” “十五头又怎样？这些贵族可以把我们交出去，但他们没有这么做，我夏佐从来不是让其他人为我战斗，自己悄悄逃走的懦夫！” “我支持。” 紧跟在夏佐后面，擦了擦嘴角的希尔认真点头。接着夏佐将目光转向身旁刚才救了希尔一命的菲娅。 “菲娅小姐，这些杂碎盯上你了，你最好先找地方躲起来。” “夏佐，要上了。” “好！” 同伴的声音吸引夏佐注意，夏佐不再和菲娅多言，提起金色大剑就朝前面的岩石傀儡冲过去，此时奋勇呼喊的精灵贵族们已经冲到岩石傀儡面前，黑压压的人群加上此起彼伏鼓舞人心的喊叫，似乎真能靠数量压倒岩石傀儡，以至于夏佐心中也涌现无穷勇气。 可惜现实很快打了夏佐一耳光，当精灵贵族与岩石傀儡接触后，岩石傀儡只是踢出一脚，精灵贵族们便齐刷刷倒飞出去，那幅画面就好像踢了一脚沙子，只不过飞起来的是人。 “呃啊啊啊！” “护卫，护卫！” “救命！” 鲜血好像不要钱一样从空中洒落，那些被岩石傀儡正面踢中的精灵贵族一个接一个落在夏佐身边，要么捂着肚子发出惨叫，要么手臂因骨折扭曲成人类无法完成的角度，痛到满地打滚。 仅仅一个照面，精灵贵族组成的军团便损伤大半，岩石傀儡面前出现一块骇人空地。 不……面对这样的敌人冲过去只是送死。 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夏佐胸中酝酿的勇气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心脏狂跳，浑身也冒出刺痛的冷汗，双腿更是像灌了铅一样，哪怕意识拼命催动双腿快动起来，双腿也还是因恐惧一动不动。 事到如今还是逃命重要，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夏佐赶紧抓住试图冲上前的猫耳女仆们，可现实是伴随一阵急促的大地震颤，被激怒的岩石傀儡已经大踏步地朝他冲来。尽管岩石傀儡没有人类五官，但夏佐却觉得自己可以看见岩石傀儡愤怒到通红的双眼。 仅仅眨眼时间，岩石傀儡庞大的身躯便来到他头顶，发出震耳欲聋咆哮的同时，比房屋还要大的拳头狠狠砸向菲娅。 不对，目标不是我。 心中猛地漏了一拍，夏佐赶紧看向菲娅，可手无缚鸡之力，本该逃跑的菲娅此刻却像被吓傻了一般呆在原地，望着天空上急速逼近的拳头一动不动。 夏佐瞬间冷汗直冒，表情也跟着狰狞起来。 “快跑！” 然而现实再度出乎夏佐意料，本该眨眼将白发少女砸成肉酱的沉重一拳，此刻却像被什么东西钳住了一样，僵在空中无法动弹。 什么？ 他眼睛里浮现一抹愕然，随后渐渐抬起头，望向岩石傀儡停在半空的拳头。 紧接着，他的瞳孔瞬间放大，粘着血污的脸庞充满不可思议。 “不可能吧……” 映入视野的是一位黑发红瞳，身披黑色礼裙的精灵少女，哪怕少女看起来仅有十四五岁，那张精致如人偶的脸蛋也可以用魅惑天生形容，似乎只要回眸一笑，便会散发出令无数人拜倒在裙下，倾城倾国的魅力。 而此刻，这位少女仅用一根手指便阻止岩石傀儡的铁拳。 突兀的，夏佐脑海里蹦出一连串名号。 黑发红瞳的精灵，即使放眼整个希利瓦尔也只有一位。 威震四方的精灵公主，恶魔之主与死之女王的爱人，巨龙的盟友，世界树大陆的救世主，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 “你……是谁！” 即使用尽全身力气也无法令拳头前进一寸，岩石傀儡第一次感受到压力，蔓延开来的恐慌让岩石傀儡挥出另一条手臂，可菲娅却连解释都懒得解释，直接用『超演算』强化过的『意念操纵』，以远超岩石傀儡的巨力将其双臂寸寸绞碎。 一时间烟尘与碎石横飞，岩石破裂的“咔啦”声不绝于耳。只是岩石傀儡并没有痛觉，见到双手被搅碎，他又怒吼着用体积更巨大的脑袋撞向菲娅，试图将菲娅连带后面的列车一起撞飞。 “去死吧！” 但菲娅依旧没有动容，她飞向空中，手心凝结出一把长度超过四十米的水晶阔剑，其体积甚至比岩石傀儡还要庞大，抢在岩石傀儡撞击列车之前，剑锋直直插向下方岩石傀儡头颅。 不攻击岩石傀儡背后的水晶，和岩石傀儡硬碰硬？！ 没等夏佐惊诧，伴随石破天惊的巨响，巨剑赫然插入岩石傀儡头颅，漫天尘埃与更加剧烈的大地晃动扩散开来，劲风甚至让夏佐没能站稳，飞出好几个趔趄一屁股跌坐在地。 “喂，怎么了！” “咳咳！扶我起来！” “长公主呢？长公主殿下在哪？！” 烟雾中响起贵族的急促呼声，夏佐也一边咳嗽一边试图起身，不过很快，伴随一道伞状的金色光幕升上天空，烟尘被迅速驱散，接着如同被冬日暖阳照耀的温暖令所有人心中的紧张都舒缓下来，同时不论是在与魔物战斗中受伤的冒险者，还是因为被岩石傀儡踢了一脚骨折的精灵贵族，身上伤势都以肉眼可见的急速恢复。 而站在金色光幕正中心的，正是那位黑发随风飞舞，表情冷厉的精灵公主。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那头无可匹敌，势不可挡的岩石傀儡此刻已然化为一堆普通石块，菲娅凝结出的水晶巨剑如同耸入云天的墓碑一样，将岩石傀儡牢牢钉死在地。 明明其他岩石傀儡还没有消失，空气却安静到连银针落地都能听清，此起彼伏的吞咽口水声微弱却又响亮，夏佐发现，那些望向精灵公主的眼神无一不正在变得狂热。 只有剩下的岩石傀儡不这么想。 “大哥！” “为大哥报仇！” “我们人多，先解决天上飞的那个！” 一边呼喊，岩石傀儡一边朝菲娅聚拢，然而菲娅只是冷漠地瞥了它们一眼，高举的右手再度凝结水晶巨剑，在震天动地与无数树木倒塌的哀鸣声里，又是一具岩石傀儡被钉在大地。 “魔力列车乃希利瓦尔庇护，所有人进犯者都得死。下一个是谁？” 墓碑般的水晶巨剑仿佛不要钱一样在菲娅身后接二连三浮现，刚才那些岩石傀儡的气焰瞬间消失，甚至像从未出现过，它们开始畏怯地后退。 “你……你们会后悔的——” “嘭！” 没等岩石傀儡说完，第三座耸入云天的水晶墓碑就出现在人们眼前。体型巨大的岩石傀儡在菲娅面前如同随手就能捏死的蚂蚁，当菲娅的冷漠视线瞥过去时，岩石傀儡便会化为一堆石头，取而代之的只有充满肃杀与冰冷的墓碑。 没有痛觉不代表不怕死，恐惧开始在岩石傀儡中蔓延，没有人敢再多说一个字，它们开始一个接一个，乃至可以说争先恐后的后退。 “回去告诉石林里的魔物，所有挑衅帝国尊严的人都会像这三具岩石傀儡一样被钉在路边，我要它们成为警醒你们的坟墓。倘若再有袭击列车、破坏轨道之事，我会踏平整个石林，届时没有人可以逃过我的惩罚，听见了么？” 充满威严的冷厉声音一边继续，菲娅一边用意念操纵数十把恐怖的水晶巨剑指向岩石傀儡，岩石傀儡连连点头，如果不是它们没有膝盖，此刻已然跪伏在地。 “是……是！” “知道了就滚！” “是！” 字面意义上的，在得到菲娅点头后，如获大赦的岩石傀儡齐刷刷朝密林内部滚去，在阵阵雷鸣般的滚动中，大片大片树木被它们压倒，随着掀飞的土黄色尘埃，它们迅速远去，消失在人们视野内。 随后，菲娅瞥了眼下方震惊到合不拢嘴的人们。 “把参与战斗者的名字刻在水晶巨剑上，这是帝国对你们英勇战斗的嘉奖，干得不错。” 留下最后一句话，菲娅直奔王城飞去。 安静的空气持续好几秒，人群中才逐渐响起冒险者们的欢呼。 “是长公主殿下……长公主殿下来救我们了！” “长公主殿下万岁！” “长公主殿下万岁！” “太帅气了，我一辈子也忘不掉今天！” “身上的伤也被殿下治好了。还能把名字刻在岩石傀儡的墓碑上，这下我也要流芳百世了哈哈！” 排山倒海的欢呼在人群中不断回荡，人们拥抱在一起，到处是死里逃生的庆幸与开怀大笑。 事已至此，夏佐也忍不住长吁了口气，今天的大起大落足以让他一辈子都无法忘却。 要不是长公主殿下出现，自己恐怕真要被抓过去，像以前一样成为那些被魅惑者发泄欲望的工具。 心中庆幸，夏佐摸了摸下巴笑起来，他站起身，等确认了同伴们的安全后，又伸长脖子寻找菲娅的踪迹，担心菲娅会不会被吓哭。 作为结果，明明是手无缚鸡之力，并且差点被砸成肉酱的人，菲娅的表情却比夏佐更轻松，简直像从来没担心过安全一样，出现在灰头土脸的夏佐面前。 而这次菲娅身边除了那位金色头发的成熟精灵，还多了一位红发的猫耳少女，不知为何，夏佐总觉得这位红发的猫耳少女比金发精灵更危险，散发着一股凶悍的野性。 “你没事吧？” “啊……啊啊……没事，菲娅小姐也是，长公主殿下及时出现真是太好了。” “马马虎虎吧。夏佐才是，遇见石头人求婚这种糟糕的事情，世界真疯狂。” “习以为常了。” 夏佐撇开视线，腼腆地笑了笑。他因为在弱小时被男人和成熟女人抓回去当女人狠狠使用——即使对方是女性也一样——所以夏佐变得只对幼小女孩有好感，菲娅在他眼里称得上女神一般漂亮的少女，因此和菲娅面对面说话，让他有种不知道该把视线放在哪好的窘迫，为自己的狼狈模样自惭形秽。 不过菲娅并不知道这些，她双手背在身后，展露出格外甜美的笑容。 “没事就好。我和安娜塔西雅一起去战场那边看看，以免有伤员落下，夏佐先生和同伴好好休息。” “啊啊……好，谢谢菲娅小姐关心，你和安娜塔西雅小姐也注意安全。” 尽管菲娅已经远去，但夏佐还是望着菲娅的背影坚持把话说完。 然后，他感到自己的肩膀被奴隶少女们抱住，身上到处是血污与泥土的她们用警惕视线盯着菲娅背影。 “危险的女人。” “主人要和她保持距离。” “你们想太多啦，那种大小姐怎么看都不是我能高攀的啊。”先后摸了摸同伴们的脑袋，夏佐苦笑着连连摇头。“先去找水把脸和身上擦一擦，然后生火做饭，我看这列车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了。” “好~” “我要和主人一起洗~” “应该是我们帮主人洗才对吧。” “我什么时候才能和那位长公主大人一样强大呢……” “只要努力一定可以，走吧。” 在少女们七嘴八舌讨论的时候，贵族与冒险者们也都开始打扫战场，回收还能用的魔物素材，密林很快陷入繁忙。 第十八章 喧闹的日常 第十八章 喧闹的日常 “不愧是长公主殿下啊，第五位阶的岩石傀儡说杀就杀了，我都没看清过程，脆弱到和我印象里的岩石傀儡不是一个物种。” “毕竟连闭门不出的死之女王都被迷倒，没有超过死之女王的实力不会被放在眼里吧？再想想长公主殿下突入亚弗列格王都当着所有人面砍了国王的事迹，说长公主殿下是半神之躯我都信。” “而且还是大美人，印象里那些位高权重的贵族都是老东西，只有长公主殿下让我觉得能说上话。” “得了吧你，还和长公主殿下说上话，咱们这种粗人能远远瞧上一眼就不错咯。喂，把那块烤熟的银狼肉给我，那是我放上去的。” “什么你的，我拿到的就是我的。” “你**的——” 这些冒险者真吵闹啊。 听着不远处树下围坐着烧烤的冒险者，同样和伙伴们围坐在树下的菲娅忍不住挑起眉毛，她倒不讨厌冒险者叽叽喳喳，只是话题总和她相关，让她控制不住的分心去听冒险者到底说了什么。 至于现在，距离与魔物群及岩石傀儡交战已经过去一个小时，按照返回的禁卫军的说法，魔女殿堂已经派出修补铁道的人，工匠用不了多久就会抵达。这则消息让冒险者与贵族们松了口气，纷纷走出闷热车厢，在遍布碎石的铁道两侧就地野餐。 而食材方面，一小部分人选择自备的干粮——多数是饭团与炒米，更多人则选择禁卫军分发下去的肉汤。这些肉汤的原料都是就地取材，冒险者与贵族们击杀了大量魔物，在收取了高价值的魔核、皮毛与角等素材以后，剩下来的肉便拿来给整辆列车上的人食用。 值得一提的是，并非所有冒险者都愿意把魔物肉贡献出来。按照世界树大陆的惯例，谁杀死魔物，谁就拥有处置魔物的权利，那些杀死了魔物的冒险者并不愿意将可以卖出合适价格的魔物肉与大家分享，只不过当贵族把魔物肉丢给善于烹饪的冒险者处理，并由禁卫军分发成果以后，这些冒险者也只好把魔物肉当顺水人情。 这是因为紧实鲜嫩的魔物肉的确可以卖不错价钱，但前提是得有人买，列车不允许乘客携带有浓重味道或者会弄脏车厢的东西，如果冒险者们不就地处理，就只能丢在野外被野兽捡拾。 以此为前提，禁卫军们在菲娅授意下支起大锅，就地将各种调味料与香料包括魔物肉一锅乱炖，再加上冒险者们在密林中采摘到的蘑菇与野菜，浓郁黏稠的肉汤香气混合人们大笑着的调侃，弥漫在整个铁道上。 不知道有多少人是因为死里逃生的庆幸才放声大笑。 心中莞尔，菲娅端起身前肉汤轻抿一口，旋即睁大双眼，明明这份由希尔料理的炖肉卖相很差，吃起来却充满香辛料的爆炸性刺激，炖到软烂的厚实肉块在接触到牙齿的一瞬便爆出汤汁，让整个喉咙都充满呛人的食物香气，只是吃了一口，菲娅就感到额头开始冒汗，全身每个毛孔都舒张开。 相比更加突出食材本身味道的宫廷料理，希尔的调味更加刺激，这大概是只有更辛辣的口味才能让常年游走在死亡边缘的冒险者感到满足的缘故。 不走出王城以普通人身份游历，不可能品尝到这份惊人口味。 “怎么样？希尔的料理水平不错吧？” 似乎看出菲娅的惊讶，与五位奴隶少女们一起坐在菲娅对面的夏佐大笑道，相比奴隶少女以及菲娅一行侧坐的矜持姿势，夏佐颇有冒险者的粗犷，双腿盘坐不说，两只手也撑在膝盖上。 菲娅放下勺子轻轻点头。 “嗯，是很少尝到的风味，味道很不错。平时都是希尔负责队伍的料理吗？” “差不多，大家或多或少都会一些手艺。身为冒险者却不知道怎么处理食物，出去冒险不是饿死就是食物中毒拉肚子拉到虚脱，何况冒险总有受伤的时候，万一希尔生病，就得其他人来。” 说到这里，夏佐环视了一圈菲娅身边的克蕾雅一行，相比衣着简陋，布料单薄的奴隶少女们，克蕾雅一行中的每个人都让夏佐自惭形秽，哪怕她们的衣着相比贵族来说并不华丽，也仍旧有一股难言的、比远处那些贵族更加出众的气质，令夏佐觉得菲娅一行是另一个世界中的人，全身都格外圣洁。 他忍不住感叹。 “菲娅小姐不愧是贵族子弟，连同伴都这么出众。这些是菲娅小姐的家人吗？” “嗯。安娜塔西雅是我的姐姐，这边这位紫色头发的女孩是我的妹妹，叫做莉提，银色头发的人类还有红发的猫耳是我的未婚妻，分别是克蕾雅和诺菈，我身边的白发星晶兽是米露……也是我的妹妹，不过没有血缘关系。” “啊？未婚妻？菲娅小姐看起来离成年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贵族也会营养不良吗？” 夏佐吃惊地张大嘴巴，而他身边的奴隶女孩们则在听见未婚妻几个字后，纷纷放下望向菲娅时的警惕，转而变成好奇或者难以认同。同性婚姻只在精灵里相对较为常见，放在其他种族很难得到周围人认可。 无视身边莉提对于突然多出一个“妹妹”的抗议，菲娅微笑着回答。 “我只是外表年幼，精灵里的确有一部分像我这样实际年龄快成年，但外貌年龄很小的个体。至于未婚妻，不知为什么，我对男性不感兴趣，只喜欢女人。” “只喜欢女人啊……看来菲娅小姐和我一样心理有问题。哈哈，不说这个，死里逃生应该好好庆祝。要不是长公主殿下及时赶到，我们肯定都要被那些岩石傀儡抓回去做压寨夫人，能活下来都是托长公主殿下的福，这下不只雷因和莉莉雅，连我也承蒙长公主殿下的恩情了。只可惜当时长公主殿下离我太远，我又浑身是泥，不好意思向长公主殿下道谢。” 坐在夏佐身边的雷因笑出声来。 “怎么，你这个萝莉控看上长公主了？” “萝莉控？什么萝莉控，你说话注意点，我只是喜欢的女孩刚好是幼小型，再说世界上还有像菲娅小姐和希尔这样实际上成年，但看起来没成年的美好女性，怎么能说我是萝莉控！” 雷因似乎戳到夏佐羞耻的地方，后者涨红了脸辩解，只是他的声音很快变小，到后边已然几近嚅嗫。 “我……我确实觉得长公主殿下就像下凡的女神，如果要我说我心中的完美女性，长公主殿下肯定是不二人选，但我用屁股想都知道这辈子都没可能和那种层次的大人物说上话，所以也就想想而已，想想，想想都不行了！？” “你就是兔子不吃窝边草，放着身边的女孩不要，非想那些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我……我这是心智健全！把人从魔窟里救出来，好好照顾，然后把她们娶回家当妻子，这和乘人之危有什么区别？好像我救她们就是为了从她们身上得到什么，我救她们是因为感同身受。” 夏佐脸庞更加涨红，声音大到周围其他冒险者都侧目。 然而他的辩驳只得到莉莉雅嗤笑，就连温柔的雷因都嫌弃地连连摆手，仿佛夏佐这些话他已经听得耳朵起茧。 “这些话你说给其他人听听就好。别以为我不知道，被你拒绝的那些女孩儿要么终日以泪洗面，要么黯然神伤不得不离开你，也就希尔这种执着的女孩儿还有丽洁这种脑袋转不过来的兽人才一直跟着你。要我说你就答应她们怎么了，她们喜欢你是因为你的品格，又不是为了报恩，正好她们都是你喜欢的类型，你答应她们对大家都是好事。” “行了行了，我有我的想法，做不出娶自己救出来的奴隶这种鬼畜的事情，乘人之危算什么本事。” 不……这种好像被骂了一顿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听着夏佐与雷因的争辩，菲娅有种如芒在背之感，事实上她已经能听到一旁克蕾雅半掩着嘴的偷笑声。 虽说像诺菈与缇露露这样的美少女并不是奴隶，但夏佐的发言其实也和自己对得上。自己帮助她们渡过难关，然后她们倾慕自己，现在的夏佐简直是当初那个一心挂在克蕾雅身上，打死都不认可其他人的多菲莉娅。 “和以前的姐姐一模一样呢。” 莉提小声感叹。 菲娅嘴硬反驳。 “还是有不一样的吧。” “没错，不一样，我乐意菲娅乘人之危，不乘人之危我还不开心。这个叫雷因的人类说得好，我喜欢的是菲娅的品格，不是菲娅帮了我我才喜欢菲娅。” 坐在米露一侧的诺菈连连点头。 不不，什么叫乐意被乘人之危啊，这不是在拐弯抹角骂我吗？ 不等菲娅吐槽，诺菈又追问。 “话说回来，菲娅当时是怎么解决岩石傀儡的？”悄悄瞥了眼远处还在争吵的夏佐与雷因，诺菈神秘兮兮地小声问，“我明明看见有两个你。” “用的幻象魔法啦，那个站在地上的我是假的，这种事情没什么难度。” 嘴上回答着，菲娅的目光转移到克蕾雅身边正在认真品尝炖肉味道的安娜塔西雅身上，从安娜塔西雅认真揣摩的表情看，安娜塔西雅似乎是在琢磨希尔到底用了哪些香料，以何种手法烹饪出来。 大概是听见自己说味道不错，所以才细心揣摩的吧。 “都说长公主是理想型还辩解自己不是萝莉控？要是见到长公主殿下本尊，你这个混蛋肯定第一时间趴下去舔长公主殿下的鞋子！” “胡·说·八·道，难道你看见长公主殿下不想多看两眼？再说那种天赐之物只能远观，擅自上前搭话和粗鲁的乡间野夫有什么区别，你一点都不懂什么叫信仰和追求。” 要是不管，这两个人恐怕会没完没了的争论下去。 菲娅悄悄望向夏佐与雷因身边的女性，希尔等奴隶少女满脸铁青，尤其是希尔，已经微微低下头来，朝自己一行投来歉意，莉莉雅的表现则更直接，她索性端着肉汤转身离开，一副既不想掺和也不想听的嫌弃表情。 “主人平时不是这样的人，今天应该是担心菲娅小姐误会，所以才特别在意……” 猫耳女仆中的妹妹怯怯解释。 要面子啊…… 菲娅忍不住苦笑。 她身边的莉提吐了吐粉色舌尖。 “姐姐要是亮明身份，他们的表情肯定很有趣。” “嘘，这是秘密。” 为了不让莉提继续，菲娅顶着同伴们似笑非笑的眼神，强装微笑打断不停争执的两人。 “等夏佐见到长公主殿下，就能验证夏佐和雷因各自的说法到底谁正确了吧？现在先享用料理要紧，难得有这么多魔物肉可以享用，不快点吃就太可惜。” 夏佐立马走下台阶。 “没、没错！菲娅小姐说的对！等下次见到长公主殿下我就证明给你看！” “就咱们还想见到长公主殿下，这辈子都没机会，把精力放在魔物肉上倒是认真的。这么多魔物肉，要是放在克萨男爵领肯定能卖好几枚金币，可惜了。” “更可惜的是那些魔物素材，不知道哪里来的魔法咏唱者把它们毁了。”希尔冷冷的声音里带着许多不快，“那也不属于我们就是了，这次是捡回一条命。” “我刚才看到禁卫军去回收那些白银狮子了哦，肯定是精灵贵族的手笔。贵族大人不仅帮我和姐姐把双头鹰赶走，还治好我们的伤，总感觉不像平时遇到的贵族，很温柔。” “他们朝岩石傀儡冲过去的时候就已经有结论了。这些精灵贵族和人类贵族不一样。”接下猫耳女仆的话题，夏佐不甘心地咋舌，“他们勇敢到让我愧疚，我收回之前对他们的出言不逊。” 但那其实是贵族们知道我在这里，没有性命危险，所以才奋不顾身的冲过去。 菲娅表面微笑，内心则在大声吐槽，尤其是那些高喊踏平石林，后果由他承担的贵族，根本是在想把荣誉全部揽在自己身上，方便邀功。 话虽如此，也确实值得嘉奖就是了。 对话短暂沉默片刻。 “喂，希尔，到你了。” 突兀地，夏佐拍了拍希尔，希尔先是一愣，随后会意，身体纤瘦的她站起身，极为诚恳地朝菲娅行了一礼。 “谢谢菲娅小姐的救命之恩，今后如果有我能帮到您的地方，请您务必提出来，我一定竭尽全力。” “救命之恩？我有救过希尔吗？” “要不是菲娅小姐用『火球』延缓岩石傀儡动作，希尔已经葬身岩石傀儡脚下，啧，还是老样子容易头脑发热，真会给人添麻烦。” “这个啊，只是举手之劳，不用放在心上。” 差点以为长公主身份暴露的菲娅松了口气。 夏佐生气似的瞪圆眼睛。 “那可不行，救了一命就是救了一命，只是我们身上没钱，所以不能好好感谢菲娅小姐，不然一定请菲娅小姐喝酒。对了，刚才菲娅小姐是不是没有在那座水晶墓碑上刻下自己的名字？我去帮菲娅小姐和这边的星晶兽小姐刻上去，两位小姐的功绩绝对不能落下。” 说着，夏佐起身就要往水晶墓碑的方向走，坚定的侧脸凸显出他的认真。 菲娅则像看见某种恐怖的事物那样，连连摆手阻止。 “不不不、不用了，我不喜欢抛头露面，别把我的名字刻上去。” 要是把自己和米露的名字刻上去，以后整个希利瓦尔都知道自己装过普通人。 “不行，过了这一次，以后再在石碑上刻字就是违反精灵律法，菲娅和米露小姐的勇敢不止冒险者，精灵贵族也有目共睹，必须把名字刻上去！” “请夏佐阁下收起刻字的想法，我和菲娅小姐乃负罪之身，帝国不重罚我们已经是仁慈，倘若我们抛头露面，势必会被帝国发现，进而追究。” “噢……” 呆在原地，夏佐恍然大悟，菲娅交代过她们是因为受到赫尔大公叛变牵连才失去贵族之位，如果经常抛头露面，确实会引起帝国不满。 他尴尬地挠了挠头，重新坐回位置。 “也是，对不起，我欠缺考虑了，嘿嘿。” “还是把精力放在料理上吧？上次尝到这种刺激的调味还是在奥罗拉城，之后有必要向希尔学习一下呢。” 克蕾雅的温婉笑容吸引了除夏佐以外所有人的视线，伴随大家一一拿起手中木勺，品尝黏稠且满溢辛辣香气的炖肉汤汁后，诺菈一行顿时露出不可思议之色，尤其是莉提，更是被呛到激烈的咳嗽。 这种调味对莉提来说太困难了些。 但只要多体验几次就会适应，这是只有放下贵族身段才能体验到的丰富滋味。 突然间，菲娅心中冒出一个主意。 魔女殿堂修好轨道要一段不短的时间，自己可以趁机带着炖肉料理请王城里的大家也品尝一下，尤其是和自己一样爱好美食的露希蒂涅，一定会很高兴。 顺带再去看看不死圣域里的薇妮克丝们，现在的世界已然和平，是时候让薇妮克丝们拥有属于她们的肉体，体验成为生者的美妙。 想到这里，菲娅瞥向众人围在中间的铁锅，在面包加持下，锅中呈现酱红色的炖肉正以飞快速度消失。 下午得拜托希尔多做几锅了。 心中莞尔，菲娅也打算伸手去盛新的炖肉，但在那之前，莉提碰了碰她，她下意识扭过头，映入视野的是莉提格外炫目的甜美笑容，以及伸到自己嘴边的、盛着满满爱意的炖肉。 第十九章 死之女王的占有欲 第十九章 死之女王的占有欲 夜深人静。 菲娅一行野餐结束过去大约两小时后，魔女殿堂的工匠便抵达魔力列车着手维修轨道。有意思的是，菲娅原以为事情会就这样结束，但当她看见后面陆续抵达的、黑压压的禁卫军以后，便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魔力列车遇袭这种重大灾难过去从未发生过，如今明眼人都能看出魔力列车的巨大潜力，列车在经过石林时遇袭，甚至还对王储大放厥词，犯下大不敬之罪，希利瓦尔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作为结果便是，精灵塔的魔法咏唱者、魔女殿堂的正式魔女以及禁卫军三方联手深入石林清扫魔物。 由于三方都有第六位阶者带队，所以行动可以用摧枯拉朽形容，铁道两侧百米的树林与地穴全部被烧光踏平，而那些生活在石林深处，可以驱使低阶魔物的高阶魔物，则要么被驱赶出石林，要么被强迫着签订具有强制约束力的契约，不得以任何形式破坏铁轨以及列车。 虽说因为石林复杂的环境与广袤地域，想强迫所有高级魔物低头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但随着魔物们的抵抗加剧，帝国会越来越重视石林，更多精灵战士乃至亡灵加入只是时间问题，帝国不会允许一枚定时炸弹在王都周边阻碍物资运输。 当然，这件事在菲娅看来其实有更简单粗暴的方法——比如让拉维梅塔操纵大量混沌在石林中犁一遍，或者命令塔纳托斯对纳米机器进行改造，形成洪水冲刷一遍石林，都能起到在不改变地形的前提下清除魔物的效果，但二者都会破坏生态环境，菲娅也就觉得还是定点消灭高阶魔物的方案最合适。 如今她趁着列车上的人正在熟睡，返回到已然冷清下来的风塔都市，只是她从露丝口中听到露希蒂涅已经回到亡者国度进行轮回仪式，也就只好再度发动传送魔法，前往位于叹息之墙另一侧的亡者国度。 依旧是清冷的、飘荡着绚烂极光的黑夜之城。 借助极光与夜空中的星光，可以瞥见大地上层层朝远处展开的古老建筑，尽管这里曾被混沌摧毁，但如今已然被不知疲倦的亡灵修复，甚至因为多了许多路灯变得比以前更加绚烂。不止有钟塔、拱桥、穿城而过的河流、更多了许多大型宫殿甚至是类似精灵塔的建筑，无数外观类似精灵塔的黑色尖塔与连接它们廊桥耸立在城市内，令亡者国度变成一座立体的幻想城堡。 应该是去过生者世界的亡灵建筑师吸收了布洛瑟姆的建筑风格，进而将其运用到亡者国度的吧。 当然更可能是露希蒂涅的命令。 心中莞尔，菲娅又把目光放在周围对自己肃然起敬的发光幽灵身上。她第一次来亡者国度时，飘荡在黑夜中的幽灵对她只有好奇，排成一条线菲娅走到哪幽灵就跟到哪，但如今她和露希蒂涅已经有夫妻之实，幽灵也就对自己充满敬意。 在精灵国，露希蒂涅是未来的王妃，可在亡者王都，露希蒂涅依旧是死之女王，自己自然而然就是死之皇后。 对此菲娅举双手赞成。 虽然有些羞耻，但就像以前的菲娅总希望自己是八岁幼女，那样就可以整天跟在安娜塔西雅屁股后面要安娜塔西雅抱自己一样，她其实对露希蒂涅坐在王位上以后，自己再像皇后一样依偎在露希蒂涅这样的大姐姐身上心有向往。向来都是自己保护大家，很少有被保护的时候，所以向往自己没体验过的、被保护者的视角，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好比一些大人物私下里其实比起女人更喜欢男人，体验被开发的感觉，又或者表面高高在上，其实私底下是抖M，喜欢被女王系女性调教。当然，自己的癖好还在正常范畴里，没有那么变态。 想着不着调的事情，菲娅将目光放在城市中心最显眼的黑色湖泊上，那并不是混沌湖泊，而是过于浓郁的死亡气息凝聚在一起的结果。此刻露希蒂涅正悬浮在湖泊上方，神态庄严地指引空中极光，浩大星光倾泻而下的画面让菲娅联想到瀑布，她知道这些绚烂极光代表无数灵魂，而接下来露希蒂涅会把这些纯净的灵魂捏碎，送它们进入轮回。 此外，在湖泊下方，大量亡灵包括十三侍在内，都手提灯笼与花灯，等待轮回仪式结束后放飞。 一闪一闪的微弱烛光让人联想到那些已逝的脆弱灵魂。 可是话说回来，按照露希蒂涅的说法，不论叹息之墙、不死圣域还是能够让纯净灵魂化作极光飘荡在亡者国度上空的结界，都是这个世界诞生之初就已经存在的东西，其魔法技术甚至超越了这个世界应该有的水平，这难道出自塔纳托斯的手笔？可叹息之墙上一左一右雕刻的人像又是谁？ 菲娅不觉得塔纳托斯会雕刻无意义的人像，说到底过去的塔纳托斯只是空有知识，没有将知识释放出来的魔力，这种规模空前的魔法设施不可能出自她之手。 依照这个世界出现过大量穿越者的理论，想必是在蜜米娅斯之前的某个蛮荒时代，曾有实力强大的穿越者来到这个世界，为了纪念故乡的某个人，建造了这座死亡之城吧。 意识到这里，菲娅视野内忽然闪过某个东西，她抬起头，结果便是在高远的人造星空之上，一道拖着灰白银光的流星斜斜划过天空。 亡者国度也有流星吗？ 由于下方的亡灵无动于衷，似乎这是很常见的情况，菲娅便没有把这个其实是异变的变化放在心里。 一直等到露希蒂涅结束庄严仪式，亡灵们放飞灯笼，菲娅才降低高度。待露希蒂涅来到湖边，菲娅一边对着周围瞪大眼睛的十三侍比出噤声手势，一边悄悄降落到露希蒂涅身后。 察觉到十三侍气息变化，露希蒂涅皱起眉毛，以一贯威严的口吻询问。 “怎么了？” “呃……” 十三侍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或迟疑或犹豫地望向露希蒂涅身后，露希蒂涅眉头皱得更深，她好奇回过头，结果才刚看到身后那位白发少女的衣角，菲娅便一下跳起来搂住露希蒂涅脖子。 “菲、菲娅？” “嗯，就是我！” 菲娅格外俏皮地承认，这里不是精灵国，她可以更放肆一些。 但这对露希蒂涅却格外难为情，她绷紧全身，那张姣好而威严的脸庞浮现窘迫，小声恳求道。 “快……快下来……” “怎么，不欢迎我？” “不是不欢迎，是这个姿势……” 菲娅当然清楚自己的姿势太孩子气，但战争早已结束，比起维持尊严，她更喜欢释放天性（尤其不在精灵国内），她索性为自己施加『浮游之术』，然后更加用力地搂紧露希蒂涅脖子，把下巴放在露希蒂涅芬芳的肩膀上，脸颊一边挤着露希蒂涅的脸，一边任性地轻哼。 “不行，我就要抱着露希蒂涅，而且我还要露希蒂涅抱我。” “呜……” “咳哼，我突然想起还要审核下一批前往生者世界的人，女王陛下，皇后殿下，请允许属下离开片刻。” “我、我也有事，要去叹息之墙外面监督铁道铺设，免得那群没脑子的徘徊者干扰进度。” “我也……” 在十三侍中绅士打扮的不死者带领下，其余十二侍迅速领悟，纷纷干咳着移开视线找借口离开。仅仅两个呼吸的时间，女王与皇后身边便一个不死者都没有，连远处湖泊上放飞灯笼的不死者也像得到授意那样，逃也似的消失。 整个湖畔只剩下菲娅与露希蒂涅二人。 直到空气安静下来，露希蒂涅才渐渐放松紧绷的身体，菲娅则借助『浮游之术』的漂浮效果转到露希蒂涅面前，故意比露希蒂涅低一些，由下向上地抬起瑰丽红眸，满脸俏皮地揶揄。 “因为在亡者国度，所以格外拘束？” “多、多少会有一些吧，菲娅不也一样么……”露希蒂涅支支吾吾地回答，“菲娅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上午才出发去南大陆吗？” “抱我我就告诉你。” “唔唔……” 面对菲娅可爱的蛮横，比菲娅高出许多的露希蒂涅稍稍犹豫，随后真的蹲下身来，以公主抱的姿势将菲娅横抱起来。 温香软玉入怀的瞬间，菲娅身上的幽兰香气便涌入露希蒂涅鼻腔，虽然这不是她第一次抱起菲娅，但这样的情景还是头一遭。 在新鲜感加持下，她一边感受着菲娅肌肤的柔软与香滑，一边克制着已经耸动起来的内心，她的脑海里已经浮现之前体验这位夜之妖精滋味时，紧紧搂住娇小玲珑的少女的美好。明明总觉得似乎再稍微用力一点就会碎掉，可无论如何都到达不了那个界限，相反这位夜之妖精会不断散发令人迷醉的魅惑与甘甜语言，如同诱人一步步走进忘我陷阱的魔女。 哪怕稍微想象一下，露希蒂涅都觉得自己的体温炽热不少，一时间望向菲娅的眼睛都多了许多不自然，情不自禁地移开目光。 白发红瞳的菲娅比之前更加圣洁，热情与神圣感交错，有股难言的背德感。 值得一提的是，露希蒂涅在害羞的时候，菲娅也身体一紧，表情僵硬起来。 虽然要露希蒂涅抱起自己是自己主动提出的要求，但当双脚离地，处于一个极其被动，好像会被做点什么的姿势的时候，内心还是忍不住紧张——还有一丝微小的期待。 尤其是从下方望向露希蒂涅侧脸的视角，不知为何，菲娅觉得露希蒂涅变得帅气许多，不论姣好的下巴还是那张因为长期身为上位者而充满威严的脸庞，都让人觉得可以依靠，以至于内心控制不住地动摇。 仔细想想，和露希蒂涅卿卿我我的时候，似乎一直都是自己占据主导，露希蒂涅从来都没有像克蕾雅那样主动，或者说过分的索求自己。 大概是自己看起来太娇小，好像容易弄坏的瓷器，露希蒂涅害怕伤害自己的缘故吧。 真是多余的担心，我可是能正面硬抗第十位阶魔法的美少女。 两人都在想入非非，对话自然陷入尴尬的沉默。 最终还是不擅长沉默的菲娅打破寂静，她因为怦然心动不好意思去看露希蒂涅的脸，只能瞥向一旁小声说道。 “那个……其实是我去风塔都市没找到露希蒂涅，所以才来亡者国度……” “今天正好是举行轮回仪式的日子啊，我在慢慢把工作交给露丝，所以仪式就由我来了。”露希蒂涅稍稍斟酌了一会儿，她小心翼翼地低头，查看菲娅的表情，“是……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事情就不能找露希蒂涅？” 露希蒂涅的发言让菲娅鼓起腮帮，她顾不上抬起头会触碰到露希蒂涅沉甸甸的柔软胸脯，够着上半身，双手强硬地搂住露希蒂涅脖颈，两个人的脸顿时更近许多。 她直勾勾地盯着露希蒂涅双眼，露希蒂涅则心虚地转移视线。 “怎么会……只是我想既然是旅行，就应该好好享受过程。” “露希蒂涅是在赶我走吗？” “唔……” 我是在想如果总在旅行的时候回来，会让大家扫兴。 露希蒂涅在心中回答，她这番话倒不是没有私心，等她把所有属于她的工作都交给露丝，她也就可以和菲娅一起出去旅行，设身处地的想想，如果是自己和菲娅一起旅行，自己肯定不希望菲娅时不时就离开一趟。既然自己不喜欢，自然也就不希望同样的事情施加在其他人身上。 可这种话根本说不出口。 话语堵在喉咙里，露希蒂涅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最终她只能红着脸小声说。 “我……我当然希望每天都和菲娅待在一起……” 真笨啊。 稍微捉弄一下就不知道怎么回答。 当然也是自己太坏心眼了。 将露希蒂涅可爱的一面收进眼底，菲娅依旧维持着表面的任性，她保持搂着露希蒂涅脖颈的姿势，撇过脸故作生气。 “那亲我一下我就不生气了。” 这也算惩罚吗？ 露希蒂涅一怔，她望着菲娅那张吹弹可破的白嫩脸蛋，因为菲娅撇过头去的动作，她可以将菲娅的诱人锁骨与白天鹅般的漂亮脖颈收进眼底，暴露在外的大片雪白肌肤如同散发诱人果香的青涩苹果，令人恨不得埋入其中，深深吸气的同时，细心舔舐每一寸表面，将青涩与甘甜以及诱人喘息，把所有的甜美收入味蕾。 完全是勾人犯罪的妖精…… “怎么了啊，再不亲我就生气了哦。” “嗯……” 心脏跳动得更快一些，露希蒂涅吞咽了口唾沫，她低下头，比起哄菲娅高兴，她的动作更像在对待易碎的玻璃，动作中充满谨慎，甚至有一种侍奉圣物的神圣感，缓慢地、轻柔地在菲娅脸蛋上啄了一下。 然而当她唇瓣离开菲娅的瞬间，内心便充斥着后悔，因为她心中想的其实是更用力的、更多占有面前这位引诱自己的夜之妖精，就好像刚才想象的那样，用舌尖划过锁骨与下巴，令少女青涩的咸味与娇羞的甜美填满每一根神经，而非现在这样蜻蜓点水般的一触即走。 明明已经是有过欢愉的爱人，自己居然还这么小心翼翼。 露希蒂涅呆呆望着菲娅俏脸，强烈的怅然若失与懊悔在她心中回荡。 可惜菲娅并未注意到，她只感到露希蒂涅确实亲了她一下，她得意地勾起嘴角，也回以露希蒂涅一吻，随后主动松开露希蒂涅，跳下身来，理了理剑士服裙摆后，俏皮地朝露希蒂涅挪了一步，依靠在露希蒂涅身上。 “其实我是来解放不死圣域里的薇妮克丝，她们不是一直想体验生者的感觉吗？耶芙娜能复活多亏她们提供思路，我觉得是时候回报她们，完成当初的约定——只要她们找到拥有灵魂的方法，我就为她们塑造肉体。虽然薇妮克丝的实力大都在露希蒂涅身上，哪怕给她们制造肉体，她们也只有第一位阶的魔力，但我觉得她们应该不会因为这个就放弃体验生者生活的机会。” “唔。” 不知为何，露希蒂涅撇下嘴，看起来有些不情愿。 菲娅好奇地歪了歪头，白色马尾也跟着抖了抖。 “看起来很不开心？” “不要，我不同意。” 突然间，露希蒂涅变得一点也不像死之女王，而是格外有少女味地嘟着嘴把脸瞥向一旁。 “为什么？” “她们和我长得一模一样，而且很喜欢菲娅，到时候她们肯定会追求菲娅，会分走菲娅对我的喜欢。” 噗。 露希蒂涅还会有这种想法。 菲娅不禁觉得好笑，自己对薇妮克丝们的感情只有同情，没有一点喜欢。 “不会发生这种事情啦，我喜欢的是露希蒂涅，不是薇妮克丝。当初我都说了只要她们找到拥有灵魂的方法，我就为她们赋予肉体，要是违背承诺，我肯定一辈子都难以忘怀，露希蒂涅内心也不希望自己的姐妹被困在不死圣域永生永世不得离开吧？走啦走啦，去看看她们。” 强行拽着露希蒂涅手臂，菲娅哭笑不得地拖着不情愿的露希蒂涅走向湖泊正中。 第二十章 依旧热闹的不死圣域 第二十章 依旧热闹的不死圣域 菲娅拉着露希蒂涅来到湖岸，伴随露希蒂涅抬起手来的动作，湖泊中央的死亡黏液涌现出一道向下旋转的漏斗型旋涡，没有淤泥的湖底随之出现在菲娅面前，她和露希蒂涅一同走过去。 最引人注目的依旧是那扇不死圣域大门，其上铭刻着与叹息之墙一样的人像。左边是头顶长着瑰丽犄角，犄角样式格外像克蕾雅的成年女性，右边则是一位眼睛散发绚烂紫芒，看外表年龄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女。尽管右边的女孩看起来像人类，但菲娅却本能地觉得，这个女孩肯定不是人类这么简单，也许是不存在于世界树大陆的特殊种族。 菲娅再一次问道。 “露希蒂涅看不见石门上的人吗？” “嗯。不论我还是后来翻修湖底的工人，都看不见菲娅说的人像，之前蜜米娅斯也确认过，用手触摸，也没有感觉到异常。” “真奇怪啊……” 明明连混沌都败于自己之手，这世上却还是有很多自己弄不懂的东西，回头请塔纳托斯也来看看好了。 “咦？” 念头闪过脑海的刹那，菲娅猛然低头，就在刚才那个瞬间，她感觉石像上那位紫色眼睛的少女眨了眨眼，朝自己投来俏皮目光，不仅如此，她的头发也忽然变成耀眼金色。除此之外，那位形似克蕾雅的女性也扭过头来，投以菲娅比克蕾雅更加温和成熟的笑容，如果说克蕾雅是姐姐，那么这位成熟女性便是克蕾雅的母亲。 一个古怪的念头浮现在菲娅脑海中。 石门左边形似恶魔的女性是克蕾雅的本体，也就是那位叫做塔尔塔诺斯的魔王。 “这扇门……” 菲娅迟疑地望向脚下石门，刚才还有色彩甚至可以说栩栩如生的浮雕，此刻又变回菲娅熟悉的模样，仿佛一切只是错觉。 可实力到了菲娅这个程度，再说刚才那是错觉就太大意，菲娅蹲下身仔细抚摸石门上的纹理，随后又交替使用『看破』、『探查之风』以及『魔力视野』，结果不论触摸还是魔法，都没有从粗糙厚重的石门上察觉到异常。 “怎么了？” 露希蒂涅歪头问道。 菲娅微微皱眉。 “我觉得这扇门有古怪，我们还是尽快把不死圣域里的意识转移出来为好。” “连那个蜜米娅斯也一起？” “给她转移一个地方看着就好，她的刑期还没服完，” 因为蜜米娅斯过去的暴行，菲娅给蜜米娅斯设定了与世界树女神一样的一万年刑期。在这一万年内，除非自己允许，蜜米娅斯不得离开亡者国度。虽说只要蜜米娅斯想，她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其他薇妮克丝眼皮底下溜走不被察觉，但后果是一旦被自己发现，自己就永远都不会给蜜米娅斯制作肉体，这是蜜米娅斯与自己的契约。 露希蒂涅松了口气。 “那这扇门到底怎么了？” “有种我也说不上来的古怪，之后得请塔纳托斯过来看看。” “要暂时封存吗？要不要疏散人员？” 菲娅思量片刻。 虽说自己没有从这扇门上感觉到敌意，甚至石门上的两位少女投向自己的目光充满善意，仿佛在打招呼，但在没弄清楚对方究竟是什么之前，还是持谨慎态度为好。 “最好这么做。” “好。之后我去安排。” 将此事记在心底，露希蒂涅控制不死圣域的大门朝两侧打开，很快，白色的世界出现在菲娅面前，已经适应这一切的她一步踏入，眨眼便来到一个超过百平米的宽阔大厅。 菲娅的踏入仿佛往水潭中投入一颗石子，扰动的涟漪令大厅内无数呈现粉红色灵魂形态的薇妮克丝纷纷苏醒，原本安静悬浮在空中的她们一同睁开眼，而当她们感受到踏入不死圣域的人是菲娅以后，表情瞬间充满喜悦，兴奋的模样仿佛见到自己的梦中情人。 “菲娅！” “是菲娅！” “露希蒂涅在哪？快过来！” 好像嗅到食物香气的饿死鬼，无数薇妮克丝眨眼便簇拥到菲娅身边，而菲娅最熟悉的那位毒蛇的薇妮克丝则直奔露希蒂涅而去，她伸手抚摸向露希蒂涅的脸，但却被灵巧躲过。 “别碰我。” “为什么？就是看看你的记忆。” “我是露希蒂涅，不是薇妮克丝，不想分享记忆。” “奇怪，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嗯……嗯？肯定有鬼！” 说着，满脸狐疑的薇妮克丝便直扑露希蒂涅，然而露希蒂涅的动作比薇妮克丝灵活得多，只是一个侧身便轻松躲开。 “看看嘛，就看看，又不会少块肉，还是说你趁我们不注意和我们心爱的菲娅悄悄做了不可告人的事情，快让我看看。” “呵，‘悄悄’做了不可告人的事情？现在菲娅是我的皇后，不可告人的事情想在哪做就在哪做，哪里需要‘悄悄’，我已经和你们不一样了，别混为一谈，还有，这是我心爱的菲娅，不是你们的。” 毒蛇的薇妮克丝一下睁圆双眼。 “哈啊？皇后？开什么玩笑，我不信。上次见你还愁眉苦脸，为怎么和菲娅更进一步发愁，不可能这么快就变成皇后，是不是想说谎抢先？” 露希蒂涅有过这种烦恼吗？ 被薇妮克丝们簇拥着，菲娅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露希蒂涅和薇妮克丝同源，只要有一位薇妮克丝触碰到露希蒂涅，露希蒂涅的记忆与感情便会分享给所有薇妮克丝。现在毒蛇般魅惑的薇妮克丝说的内容，应该是自己还没有和露希蒂涅结婚时发生的事情。 总感觉很符合露希蒂涅的多愁善感。 至于围在菲娅身边的薇妮克丝，其实并未给菲娅带来多少困扰，因为薇妮克丝们是纯粹的意识体，所以哪怕伸出手来触碰菲娅，手也会直接从菲娅身体里穿过，整个过程只能带给菲娅十分微弱的触感，仿佛在挠痒痒。 因此虽然薇妮克丝们的动作极为露骨——不是拥抱过来，就是蹲下身掀起菲娅的裙子，要么干脆从后面抱着菲娅对耳垂吹气——菲娅也没有不好意思到夹紧双腿捂住裙角与胸口，与这些动作比起来，她觉得还是耳边不断回荡的薇妮克丝们的诱惑语言更让她难为情，就差直接描述大被同眠时的淫乱画面。 即使魅猫也没有像这些薇妮克丝们一样露骨。 这反而体现出她们对于生者肉体的渴望。 “只要选择姐姐，姐姐会比那个不解风情的露希蒂涅对你更好哦~” “别看我是亡灵，我其实是所有薇妮克丝里料理技术最好的一个。” “小菲娅其实很喜欢被宠爱的感觉吧？露希蒂涅完全不懂呢，我可以让菲娅像小宝宝那样趴在我身上撒娇，尽情满足你，即使喊我妈妈也没关系哦。” “小菲娅是我的叫法，不是你们的，喂，离小菲娅远点。” “凭什么，你又不是露希蒂涅，和我们有什么区别，我就是要叫小菲娅。” 不不，小菲娅是克蕾雅对我的昵称啊。 在薇妮克丝们如同堆积起来的蛞蝓一样将菲娅包裹成球的时候，另一侧毒蛇般妖娆的薇妮克丝还在继续尝试触碰露希蒂涅，她一边不相信露希蒂涅真的和菲娅确定关系，另一边又期待着再度体会成为生者时的美妙。 “让我看看记忆怎么了，你明明也看过我的！” “我可不像某些人一样有暴露癖，我有我的隐私。”再一次躲过触摸，露希蒂涅板着脸补充，“真想知道外面的事情自己成为生者去外面看看不就好了，反正菲娅来是为了履行赋予你们肉体的约定，先到先得，不赶紧去说不定就没你份了。” “嗯？” 仿佛对着闹市使用『静默领域』，刹那间，不论是围着菲娅深深吸气的薇妮克丝，还是追着露希蒂涅索要记忆的薇妮克丝，都顷刻停下叽叽喳喳的声音，她们脸上先是浮现呆然，随后，令人感到恐怖的渴望眼神齐刷刷集中到菲娅身上，不知是谁最先吹响号角，每个人都红着眼睛如同发疯了一般伸长了手涌向菲娅，场面眨眼变得比原来更加混乱。 第二十一章 倘若被数以百计的亡灵女王宠爱… 第二十一章 倘若被数以百计的亡灵女王宠爱… 即便说这是挥舞着手臂的肉球或者肉山也毫不夸张。 当露希蒂涅说出那句爆炸性发言后，所有薇妮克丝便都一同涌向菲娅，哪怕她们的手总是从菲娅身体里穿过去，每个人也仍旧要奋力靠近菲娅，生怕自己得不到新生的机会。 还好薇妮克丝们没有真正的肉体，不然自己大概会被压在最下面。 “我先来！用无主灵魂当躯壳的主意是我提的，理应有我一份！” “我最爱菲娅，也该有我一份！” “论资历我比你们都老，应该让资历老的人优先。” “不行，这种事情还没有先例，说不定有风险，应该让我这种资历浅的新人先来，那样出现损失也没关系，我来承受这份苦难！” “资历算什么，能帮到菲娅才重要，我的统帅力在历届亡灵女王中最强，我先复活一定能管理好战争结束后的世界，把联盟治理的井井有条。” “这种事情我也能做到。” “我也。” “谁怕谁啊，让菲娅出题，咱们比比看！” “比就比！” 话题以菲娅无法预测的速度朝宇宙尽头奔驰，在瞪着眼睛的争执之下，所有薇妮克丝的目光重新汇集在菲娅身上。 就算用这种干劲满满的眼神盯着我我也做不出选择啊。谁更有用就先给谁制作肉体，这种做法也太功利了。 菲娅在心中吐槽，战争时期这么做无可厚非，现在世界和平，自然要用更适应当下环境的做法。 她强行装作看不见薇妮克丝们满是好胜心的眼神，一边轻轻用手推了推挤在身前的薇妮克丝——哪怕会从她们身体里穿过去——一边装模作样地正经解释。 “咳哼！大家都一样，没有谁更有用谁没有用的说法，当初我承诺只要大家找到复活的方法，我就给每个人都制作一具肉体，不会出尔反尔。何况如果不是大家提供的思路，我也无法让耶芙娜重新回归现实世界，对我而言，大家帮过我很大的忙。” 菲娅扫视了一圈眼巴巴等待自己下文的大姐姐们，声音也洪亮起来。 “我的意思是，每个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身体，不存在来晚了就分不到名额的说法。只是即使是我也无法同时为上百个灵魂塑造肉体，所以要先抽签决定顺序。” 其实以自己塑造肉体的速度，顶多五天就能搞定百人份的身体，不需要抽签决定先后，但菲娅觉得要是不抽签，这里的薇妮克丝们可能真的会因为延误一天甚至一小时就打起来，所以还是决定抽签更稳妥。她一点也不希望薇妮克丝们觉得自己更偏爱谁——就像对露希蒂涅说的那样，自己对薇妮克丝们并没有爱情，甚至暧昧都不存在。 “抽签？这的确更公平，不愧是我的小菲娅，真聪明。” “要抽中姐姐我哦，那样姐姐复活了就先抽你。” “抽我抽我。” 这是在说什么啊。 总感觉包含了不得了的双关语。 无视薇妮克丝们抛来的媚眼，菲娅准备着手制作石牌让薇妮克丝们选择，但在那之前，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到菲娅面前。 “不行，我反对。” 依旧是板着脸的模样，露希蒂涅面无表情地说。 “凭什么！” “你得到肉体就算了，还要阻止我们得到肉体。” “肯定是害怕自己的魅力不如我们。” “等我们一起娶了小菲娅，我们的魅力肯定能让小菲娅忘记她，让她一年都见不到小菲娅几次，只能一个人躲在被子里自摸。”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这么多女王，小菲娅的小身板会不会吃不消。” “……这的确是一个问题，还是省着点用好，得有一个规划。” 你们是魅魔转生，从来没见过女人吗。 而且一百个人也太多了吧？ 菲娅稍微想了想，旋即脸色微妙起来，与其说那让人心动，不如说很扭曲，有种酒池肉林到处是白花花的扭曲肢体的恐怖感。菲娅小心瞥了眼露希蒂涅，结果看见露希蒂涅额头上飞速爬满的愤怒标记，就差青筋暴起。 “一群败坏亡灵女王名声的碧池！靠吃着我的残羹剩饭自我陶醉还想和我争菲娅，菲娅喜欢的是我露希蒂涅，不是你们薇妮克丝，不要痴心妄想，你们就幻想着我和菲娅缠绵悱恻的样子躲在床底相互抚慰吧！” 说到这，恼羞成怒的露希蒂涅用鼻子重重嗤笑。 “表演得好我会丢给你们菲娅的鞋袜当奖励，再卖力一点说不定还能换成刚缠绵完带着热意的珍品。” 啊？ 怎么连露希蒂涅你也加入进来了。 由于露希蒂涅与薇妮克丝们的话语越发露骨，并且主角还是自己，没经历过这种事情的菲娅一时有种不知道怎么做才好的感觉，她的理智知道这太不知羞耻，恨不得赶紧捂住露希蒂涅的嘴，但内心却有种古怪的、为自己得到大家宠爱的满足。 她脸颊浮上绯红，窘迫到不自然地绷直全身，视线也情不自禁落在自己被白色裤袜包裹着的小腿上、在小巧的黑色皮鞋衬托下，小腿与脚踝的姣好弧线明明优美而纯洁，但却透露出一股微妙的诱惑感，轻轻扭动的幅度好像在呼唤着人上前抚摸其上细腻纹理。 “说的好听罢了，我们还不知道你，羞涩到都不敢主动。” 薇妮克丝们嗤笑着，完全不把露希蒂涅的话放在心中，有着记忆共享的她们清楚露希蒂涅。她们很快便把露希蒂涅抛之脑后，期待地凝望着菲娅。 “什么时候开始抽签？今天可以吗？” “呃……现在就可以。” 菲娅支支吾吾地回答，她还没有从刚才大家露骨的发言里回过神——由于露希蒂涅形容的格外色气，她的体温都不自然地升高。 可惜薇妮克丝们的注意力全在复活上，没人注意到菲娅的变化，就连露希蒂涅也因为站在菲娅身旁忽视了这个细节。她皱起眉头，只身挡在菲娅身前。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一口气放出上百个死之女王，天知道会变成什么灾难。” “我们不要死之女王的头衔不就好了，我们只要小菲娅。” “没错，不管是我娶小菲娅还是小菲娅娶我，我都乐意。” 面对如同热恋少女般捧着脸自我陶醉的薇妮克丝们，露希蒂涅的脸部肌肉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抽搐，然而饶是如此她也绷紧了表情。 “首先，你们对菲娅的感情全部来自于我，不是真正的喜欢菲娅，别再做无谓的幻想。其次，不是我不愿意让你们得到新生，而是做不到。创造肉体的魔法即使是菲娅也很耗费精力，你们的数量太多，超出菲娅短时间内可以做到的极限。最后，更重要的，只有我有能力把意识灌注进无主灵魂，我的能力你们也清楚，做不到一夜间就把上百个意识体一一融合进无主灵魂里。” “说到底光是寻找合适的无主灵魂就是一桩麻烦事。这么长时间积累下来，我和露丝也只找到十几个能用的空壳，这些空壳里还有一部分并不优秀，所以抽签可以，但你们只能分批次复活。考虑到菲娅第二天还有事情，第一批最多只能七个人，人数不能太多。” “真的？” 薇妮克丝中的一人询问道，其实当露希蒂涅说出这番话时，她们就已经明白这是现实。身为度过漫长岁月的死之女王，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不能说，她们十分清楚。 “不会有假，你们可以问露丝。” “啧，那就没办法了。来排队来排队，我先来。” “灵魂不足就没办法啦，真麻烦啊，就不能随便上街抓一个倒霉蛋剥了记忆拿来用么。” “那样会被亲爱的小菲娅讨厌啦。” “说的也是。” 已经变成“亲爱的”了啊。 菲娅一头黑线，要是克蕾雅在这里，非得调侃以后再惩罚自己不可。考虑到即使反驳薇妮克丝们也不会听，她索性装作没听见，以『石造物创造』制作出一块石板，分割成同等大小的数份，再在上面做出七个标记，供薇妮克丝们选择。 除了个别薇妮克丝在抽签时悄悄朝菲娅使眼色，希望菲娅告诉自己答案外，整个过程并没有波折，抽签很快便结束。 唯一值得一提的只有菲娅在这个过程中发现了一些特殊的薇妮克丝。并非所有薇妮克丝都无可救药的喜欢菲娅，有的薇妮克丝因为度过漫长岁月，性格极为冷漠，散发的氛围僵硬到菲娅都觉得难以接触。可玩味的是，薇妮克丝间分享记忆属于强制性的东西，所以哪怕是这些非常古老的薇妮克丝，在面对菲娅时表情也略有变化，这在其他年轻的薇妮克丝眼中属于惊天动地的奇迹。 除此之外一切都像菲娅预想中的那样展开。露希蒂涅赋予抽中签的薇妮克丝灵魂，自己再在所有薇妮克丝面前展示为她们创造肉体的过程。当从石棺上方下落的灵魂与肉体完全融为一体时，第一个复活的薇妮克丝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起初菲娅以为这位薇妮克丝会在获得肉体的第一时间对自己表达狂热爱意，可出乎菲娅意料的是，这位薇妮克丝在被自己与露希蒂涅扶起来后先是愣在原地，随后嘴唇颤抖着热泪盈眶，控制不住地捂着脸嚎啕大哭。比起亡灵女王，更像重获新生的奴隶。 而连这份感动都随记忆共享感染其他薇妮克丝，令整个不死圣域都回荡起哭哭啼啼的声音，导致菲娅和露希蒂涅不得不分出时间安慰众人。 好在这份激荡的感情没过多久就被环境的刺激覆盖。伴随这位薇妮克丝体会到冰冷与温暖，嗅到空气中尘埃的味道，与菲娅肌肤相触，她的注意力便转移到新生事物的美好上。 就像曾经对万事万物充满好奇，全都想体验一遍的露希蒂涅，这位薇妮克丝什么都要摸一摸闻一闻，甚至放在嘴里啃啃，倘若不是露希蒂涅皱着眉把她拉开，这位薇妮克丝甚至会因为味蕾上的强烈刺激，像小狗一样把菲娅的整张脸乃至露希蒂涅的手都舔一遍。 对天生就是死者，从未体会到食物味道，并且只能渴望地看着其他人体验的人来说，即便是位高权重的亡灵女王，也无法抵御这份来自味蕾的、足以令全身颤抖不已的爆炸性芬芳。 有了第一个例子，后面的过程也就简单起来，菲娅陆续为包括了毒蛇的薇妮克丝在内的六位亡灵女王制作出肉体，而时间则过去了五个小时。必须强调的是，除了激动到哭泣的情况好了一些，每一个薇妮克丝在获得肉体后都和最开始的薇妮克丝一样激动，以至于菲娅不得不冲几杯淡盐水让薇妮克丝们捧着慢慢抿，以免她们跑来拥抱自己品尝所谓的“美味咸味”。 “身体还好吗？感觉冷是正常情况，不……应该先说明这种浑身颤抖的感觉是‘冷’才对。另外如果身体有不舒服务必告诉我，尤其是觉得疼的时候，别像最开始的露希蒂涅那样把疼当成舒服的感觉。” “已、已经没问题了，谢谢……” 披着浴巾，粉色发丝还湿漉漉的薇妮克丝双手接过水杯，怯怯回答，她的性格相比其他薇妮克丝要更胆怯。 菲娅微笑着擦了擦额头汗珠，回头看向人群， “没问题就好，下一个吧。” “已经够了，菲娅，这是第七个了。” “够了吗？” 菲娅感受了一下时间，现在已经来到凌晨三点，或许是自己过于专注的缘故，并没有感受到疲惫，她一脸轻松地说。 “我还有余力，可以继续，早点让大家解放也早点了却一桩心事。” “不，已经到三点，该休息了，说好的事情不能改变。”似乎觉得这样还不能说服菲娅，露希蒂涅又补充一句，“我这边也快跟不上了。” 复活并非菲娅一个人的事情，还需要露希蒂涅为意识体赋予灵魂，菲娅之所以拖了五个小时，就是因为在等露希蒂涅。 菲娅一愣，尽管相比自己，露希蒂涅的工作量很小，但体质差距决定了露希蒂涅很难跟上自己的节奏，露希蒂涅的脸上已经浮现疲态。 自己太专注了啊…… 精致容颜浮现歉意，菲娅上前一步，握住露希蒂涅发热的双手，用力点头。 “好，今天就到这里。” “嗯？我呢我呢？我现在也有身体了，我也要和菲娅牵手。” “那……那可以再和我们说说话吗？小菲娅还会再回来的吧？” “我想听菲娅的故事。” 除了第一句话，后面两句话都是来自没有肉体的薇妮克丝，因为没能得到肉体，她们只能站在一旁眼巴巴地望着菲娅，眼神中充满了不舍与依恋，仿佛即将遭到主人遗弃的小狗。 对孤寂了成百上千年，渴望着逃离囚笼的薇妮克丝们来说，哪怕只是有人和她们说说话，她们都会心满意足。 不，比起陪她们说话，她们更多是因为得到了露希蒂涅心中喜欢自己的感情，从而渴望自己陪伴她们吧，自己理解那种心情，只要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哪怕是无意义的消磨时光也能感到无比充实。 无法拒绝啊…… “菲娅已经很累了，先让她休息，生者需要睡眠才能保证生命。” 露希蒂涅严肃地说，菲娅则轻轻摇头，她拉着露希蒂涅，顺势坐在仪式石棺旁的地上。 明明精神没觉得累，可屁股落到地上的时候，却有种全身都舒缓下来的舒畅，连带着精神也得到放松。 菲娅微笑起来。 “反正明天也是坐一整天的魔力列车，就先坐下来聊聊天吧，顺带观察一下已经获得肉体的人的反应。要从哪里说起？嗯——就从我以前生活的世界开始吧，那是一个充满希望与未来，好像永远不会熄灭的世界……” 第二十二章 夜之妖精的诱惑 第二十二章 夜之妖精的诱惑 原以为要讲到天亮的故事只花了不到一刻钟就停下来。 这不是因为菲娅偷懒，而是薇妮克丝们对菲娅的骚扰到了无法忽视的程度。 起先薇妮克丝们都极为克制，但随着时间推移，那些获得肉体的薇妮克丝们渐渐无法专注。 生者肉体让她们变得与以往不同。 过去她们身为只拥有听觉与视觉，并且不用受饥饿与困倦之苦的亡灵，可以保持常人难以想象的注意力，但现在她们很容易受到外界环境影响，就像每个正常人一样，专注一段时间后注意力便会渐渐分散，反映到具体的事情上，就是她们因为坐在菲娅身边，开始受到只有生者可以感受到的细微变化影响而分神。 她们越来越朝菲娅靠近，不仅如此，一位大胆的薇妮克丝还索性躺在菲娅大腿上，而那些没能挤进菲娅两边的薇妮克丝，则选择坐在菲娅依靠着的石棺上，不断晃荡修长光滑的小腿，让菲娅不敢随便转动视线。 如今她只能保持端坐着的姿势，生怕动一下就会触碰到薇妮克丝们的不该碰的地方。 “上百亿人口聚集在一起却没有战争……难以想象。” “那些叫机器人的东西听起来不就是亡灵吗，不用吃饭睡觉也能不停工作。” “宇宙是什么？” 每当菲娅说完一段，不论有肉体的薇妮克丝还是没有肉体的薇妮克丝，都会发出奇妙的感叹，菲娅则会为她们一一解答。但就像刚才菲娅感受到的，随着大家相处的时间变长，薇妮克丝们越发大胆，如今她已经觉得自己似乎泡在薇妮克丝形成的海洋里，上下左右都是薇妮克丝，就差直接坐在薇妮克丝们身上。 “原来头发上的香气是这种味道，除了有种香味，似乎还有刚才那些饼干一样的甜味？吃起来……吃起来倒是没什么味道。” “小菲娅说了这么多一定很累了吧，来躺在姐姐腿上休息一会儿。” “记忆共享的滋味完全无法和拥有真正的肉体以后比啊，简直是两个世界。难怪蜜米娅斯宁可自我封印上万年也不肯消失，体验过这么美妙的感觉以后根本不会愿意死掉嘛。感觉以前都白活了。” “的确。这么一看十三侍根本是怪胎，为什么体验过活人的感觉以后还会觉得成为亡灵很荣耀，我要是他们，早叛变了。” “赞成……” 趁着菲娅话音落下，最靠近菲娅的、拥有肉体的薇妮克丝纷纷感叹。不知是这里都是自己人，还是她们天生就没有羞耻心，即使身上浴巾早已歪斜到春光外泄的地步，她们也毫不在意，任由长及腰间的粉色长发绕过美好胸脯自然垂下，有时还会出于好奇，凑到同伴香肩上轻轻嗅闻，对比彼此的气味。 “为什么你身上有香味，我身上没有。” “这句话应该由我说才对。” “看露希蒂涅的记忆，似乎是人类闻不到自己的体香？” “这么一说我突然想尝尝接吻的味道了，一想起和菲娅订婚的记忆，我就有种浑身燥热的感觉，连心跳都变快。明明之前还是记忆体的时候还没觉得什么，现在都、现在都变得不好意思看菲娅。” “啊~我还记得残留在嘴唇上的余温，有种香甜的感觉，心里扑通扑通的。” “要不我们试一试？虽然对象不是菲娅，但效果应该一样？” “试试看？” 对话仍旧像之前一样跳跃，两位薇妮克丝开始当着所有人的面凑近嘴唇，不仅像当初菲娅和露希蒂涅一样闭上眼睛，其中一人还颇为主动地用食指勾起对方下巴，迫使对方反射莹润光泽的红唇处于更下方的位置。 “喂，你们要做不知羞耻的事情能不能出去做。” 抢在两人激吻之前，占据菲娅左侧的露希蒂涅皱起眉毛。 虽说菲娅在塑造身体时为每个薇妮克丝都做了些许改动，比如性格严肃的薇妮克丝看起来更公正不阿，性格怯懦的薇妮克丝五官则更柔和，但整体来说每个薇妮克丝的外表大差不差，站在露希蒂涅的视角，看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当众接吻，内心有种极为别扭的不适。 被露希蒂涅打岔，两个薇妮克丝与周围脸红心跳看热闹的薇妮克丝扭过头来，其中那位获得了肉体的、主动勾起「怯懦的薇妮克丝」下巴的「毒蛇的薇妮克丝」更是半掩着唇瓣偷笑。 “嚯嚯~不好意思了？现在我们有属于自己的肉体，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露希蒂涅不能约束我们。” “伤风败俗。” 似乎自知理亏，露希蒂涅啧了啧舌，索性拉着菲娅的手站起来。 然而也就在这个瞬间，一位意识体状态的薇妮克丝触碰到露希蒂涅侧脸。 刹那间，菲娅感到空气凝固了一瞬，这是记忆共享触发的体现，包括已经获得肉体的薇妮克丝在内，每个薇妮克丝都像之前听见菲娅要为她们塑造肉体时那样，一下呆在原地。 露希蒂涅上次与薇妮克丝分享记忆还是在半个月以前，当时的露希蒂涅只是和菲娅订婚，自然也就没有分享给众人更刺激和糟糕的记忆。时间来到半个月后的现在，露希蒂涅早已和菲娅跨过最后界限，比订婚更加神圣却又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一齐轰入所有人大脑，一股无与伦比的心灵波动犹如海浪一般，哗啦哗啦地不断在不死圣域中激荡。 令人浮想联翩的喘息、炽热而黏稠的温度、将神经烧灼得滚烫的荷尔蒙气味，肌肤相亲时的滑腻与汗水黏着在一起的感觉，乃至灵魂与味蕾纠缠时令人浑身颤栗的交融感，都令所有薇妮克丝的脸颊顷刻通红，尤其是那些拥有了敏感肉体却又很长时间没有体会过刺激感受的薇妮克丝，更是眨眼就发出粗重喘息，以至于一时间望向菲娅的眼神都变得动情，潮红的脸蛋似乎下一秒就会扑上去。 露希蒂涅顿时露出不妙神色，她之所以一直回避意识体状态的薇妮克丝不让她们触碰自己，就是害怕被她们读取记忆，一旦被读取记忆，婚礼夜晚在粉色帘幕后体会到的激烈羞涩便会被所有人看见。 结果却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 她抓紧菲娅的手，头也不回地直奔不死圣域大门。 “快走。” “等等，露希蒂涅！你偷吃！” “结婚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告诉我们！” “还背着我们做了不可告人的事情，难怪不让我碰你，卑鄙！” 眼见事情败露，露希蒂涅只能极力绷紧表情，装作不为所动的模样。 “我一开始就说菲娅已经是我的皇后，是你们自己不相信我。而且我说过，菲娅喜欢的人是我，不是你们，等你们见到真正的世界，自然会明白你们对菲娅的感情全是虚假的东西。” “什么虚假的东西，我们一心同体，你的就是我们的。” 理直气壮地说完，毒蛇般的薇妮克丝来到菲娅身边，她不顾露希蒂涅仿佛能杀人的视线，利用身高优势双手绕过菲娅脖子，然后把菲娅朝一旁微微拉开，将沉甸甸的、没有任何布料遮挡的雪白胸部搁在菲娅头顶，脸上充满得意。 “所以现在小菲娅也是我的皇后，事不宜迟，就在石棺上和我完成婚礼仪式吧~” “没错，和露希蒂涅做过的事情也要给我们补上，露希蒂涅不能吃独食。” “夜还很长——噢……小菲娅的身体很敏感啊，只是稍微碰了一下就立马吓一跳，真可爱呢。” “小巧的也很棒，不对，应该说只要是小菲娅就可以。既聪明又体贴，还有娇俏可爱的一面，是完美的皇后大人。啊~啊~我都想立马抱起小菲娅在所有人面前炫耀我有一位这么可爱的妻子了。” “让姐姐也摸摸，咦？尖耳是弱点吗？那这里呢？” “喂，你们别像对待人偶一样没礼貌啊，皇后应该有皇后的威严，等露希蒂涅走了再说。还有，我没有肉体，你们帮我试试这里是不是小菲娅喜欢的地方。” 在薇妮克丝们如同看见玩具一样充满好奇心与色心的簇拥下，菲娅已然像淹没在大海里的一叶扁舟只能随波逐流。由于一眼望去到处是炫目到令人面红耳赤的柔软，菲娅都有种不知道看向哪里，好像连呼吸都是在犯罪的感觉，稍有不慎鼻子就会埋进不可描述的地方。 更要命的是薇妮克丝们的动作正越来越大胆，已经从最开始的捏脸和撩起头发，变成抚摸下巴和尖耳乃至用指尖划过后背，游走在皮肤上的酥麻感让菲娅浑身起鸡皮疙瘩，耳边到处是魔音贯耳般的妩媚调笑。 大姐姐们实在太犯规了。 只是再继续下去就不是亲昵，而是有出轨嫌疑，菲娅抢在露希蒂涅发怒前以『瞬间移动』来到露希蒂涅身边，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她就已经变成衣冠不整的模样，不仅剑士服的一侧滑落下肩膀，连马尾都披散开来。 肉眼可见的，露希蒂涅额头上多了许多愤怒标记，菲娅甚至可以感受到露希蒂涅身上的魔力波动，已经处于爆发边缘。 菲娅赶紧拎起一侧衣服穿好，面朝薇妮克丝们清了清嗓子。 “咳哼，时间不早，我差不多该回去了，过两天我会再来举行仪式。已经复活的薇妮克丝和我一起出去，我会先带你们到宵之殿，让耶芙娜协助你们适应生者的世界。另外大家最好为自己取一个新名字，方便区分，不能每个人都叫薇妮克丝。” “欸，还以为小菲娅会顺势顺从我们，果然是小菲娅啊，一点都不给机会。” “可恶啊，我也想品尝夜之妖精的滋味。” “好事都给露希蒂涅占了。” “你们这群抽中签的人得了便宜还卖乖，不想出去就把机会让给我。” “谁说不想出去了，这就走。” 轻哼一声，说话的薇妮克丝来到菲娅身边。或许是受到露希蒂涅仿佛能杀人的氛围影响，这位薇妮克丝相当老实，非但没有牵起菲娅的手，还极其主动的与菲娅保持了半米距离。 成为生者以后变得害怕疼痛和死亡了吗？ 看着这位薇妮克丝极其自觉，好像刚才一切都和她没关系的表现，菲娅忍俊不禁。 话虽如此，自己还是得对薇妮克丝们施加正面引导，就像露希蒂涅说的一样，她们只是因为获得了露希蒂涅的记忆与所思所想，所以才变得喜欢自己，这份感情不属于她们。 ——恐怕也正因如此，露希蒂涅对她们才格外宽容吧，站在已经获得幸福的人的角度，被囚禁在不死圣域中从未体验过生者美好的薇妮克丝都是可怜人。 等所有获得身体的薇妮克丝们都准备好后，露希蒂涅冷冷地命令。 “你们准备好了就抓紧菲娅，菲娅会用传送魔法带你们去布洛瑟姆。” “抓紧菲娅？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 “我已经看到生者世界在向我们招手了，去了以后必须立刻体验泡澡的感觉！” “我要品尝牛奶！” “别光顾着享受了，记得定期回来和我们分享记忆。” “没问题没问题，我和其他人一定会定期汇报，你们等着好了。啊，对了，我们得顺带注意一下无主灵魂，尽快让你们也得到肉体，到时候抽签决定谁和菲娅一起睡。” “就靠你了。” “包在我身上。” 暂时没能复活的薇妮克丝与已经复活的薇妮克丝开始道别，并很快演变成煽情的依依不舍。 露希蒂涅抢在没完没了前一脸嫌麻烦地分开众人。 “别磨磨蹭蹭了，又不是永别，以后有的是时间聊天。菲娅，传送吧。” “嗯，大家记得抓紧我。” 叮嘱结束，菲娅感受到其他人抓紧自己后，发动了传送魔法。 …… 当像哄小孩一样让薇妮克丝们先去浴场洗澡，将她们交给值夜班的女仆们以后，忙碌了一天的菲娅和露希蒂涅终于闲下来。此刻已经是凌晨四点半，时值夏季，宫殿外的庭院里传来稀疏鸟叫。 和菲娅一起在走廊中散步的露希蒂涅长长地舒了口气。 “总算把她们打发了，抱歉，看到她们我才知道，最开始的我到底有多麻烦。” “不能说麻烦吧？至少我没觉得麻烦。” 不如说当时对什么都很好奇的露希蒂涅很可爱。 右手不断绕着粉色发梢，露希蒂涅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那是因为菲娅太宽容了，换作我，肯定早就受不了。”她停下脚步，望向满是星辰的夜空，“等把我送到风塔都市，菲娅就该回列车了吧，再不出发天就亮了，你还要休息。” “露希蒂涅呢？” “我当然也是先睡觉。我这边有露丝，一时半会儿不出面也没问题，那孩子已经可以独当一面，等这边的‘我’适应生者身份，她们应该也能在联盟任职，为露丝分担压力——希望她们不要再把自己当亡灵女王，那样很麻烦。” “大家都是好人，应该不会发生那种事情。她们其实挺在意你的想法，只是在故意捉弄身为后辈的露希蒂涅。” 说到这里，菲娅笑着重新牵起露希蒂涅比自己大一圈的手，主动向前走去。 “哼，”露希蒂涅不置可否地撇过头，沉默了一会儿后，她又突然问道，“不出发吗？已经很晚了。” “露希蒂涅这么想我走？” “怎么会……” “那等到天亮再走也没什么吧，反正我无事可做，露希蒂涅也说联盟那边有露丝。” 话音顿了顿，菲娅悄悄抬起眼，瞥了眼露希蒂涅欲言又止的表情，随后她俏皮地鼓起腮帮，声音里有了些闹别扭的感情。 “刚才薇妮克丝那么欺负我，露希蒂涅就没有一点想法么。” “呃……我现在去教训她们一顿？”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 这种话即使是自己也不容易说出口啊。 菲娅在心中抱怨着，露希蒂涅也太木讷。 然而露希蒂涅属于如果自己不说清楚，她就一直不明白的类型，菲娅索性觍着脸，故作生气地噘着嘴。 “露希蒂涅看见那样娇弱的我，没有一点心动吗？” “我又没有喜欢菲娅被别人玩弄的癖好……” “不是指这个。”菲娅一时语塞，“我是想说露希蒂涅就没想过自己像那些薇妮克丝一样，主动一些么，像是看见我被欺负的样子，然后发现新大陆兴奋了什么的。” 由于不好意思，菲娅连双腿都不禁夹紧了一些，声音也随之变小下去。 “主动一些……？” 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啊。 菲娅在心中叹了口气，她索性双手握住露希蒂涅比自己大一圈的手，然后引导着露希蒂涅，缓缓将其放在自己略微起伏的青涩胸脯上，撇过脸故意不去看露希蒂涅的表情。 “我有时候也会想体验一下交换角色的感觉啊，明明露希蒂涅才是大姐姐，结果却一直是我主动，像薇妮克丝她们那样才是正常的反应吧。” 啊…… 原来是指这个。 露希蒂涅顿时窘迫起来，一种自己似乎很没用的感情充斥在她胸口，她欲言又止，尝试着辩解。 “我、我那是怕伤害到菲娅，菲娅太娇小，好像稍微认真一点就会碎掉。” “我看起来有那么脆弱吗？”说到这里，菲娅又腾出一只手，她认真地转向露希蒂涅，一边抬起那双含情脉脉、极度羞涩的红眸，一边微微拉开衣领，悄声诱惑，“我就这么没有魅力吗？” “我……” 露希蒂涅张了张嘴，不论是菲娅那张如同熟透苹果般通红的俏脸，还是菲娅向自己展示的、衣襟处无比神秘的朦胧领域，都将她的一切辩解塞回喉咙，尤其是那双弥漫着水雾的红眸，更是像风暴一样在她头脑中肆虐，将她的防线撕碎到体无完肤，暴露出其下那个因为喜欢着菲娅心脏怦怦直跳，热血在体内轰隆奔涌的露希蒂涅。 放在菲娅胸口上的五指动了动，接着立刻便感受到那稚嫩却又诱人的弹性，随之而来的是菲娅身体情不自禁地微微一震，以及极为轻微，但却又仿佛洪水般瞬间冲垮理智的炽热嘤咛。 “明明嘴上说我是你的皇后，但一点都看不出喜欢我的占有欲，就不能粗暴一些吗……” 牙齿轻咬樱唇，菲娅低垂着头，满脸羞涩地说道。 轰！ 最后一句娇滴滴的发言彻底击溃露希蒂涅，看不见的热血涌上大脑，她兽性大发，呼吸急促起来，行动已然不受理性控制。 都已经到这个地步，再没有反应自己就不配被称为死之女王！ 即使是自己也是有尊严的！ 连诸如此类的话语都不需要组织，露希蒂涅已然只剩本能，她一下搂住菲娅，接着便是令菲娅感到天旋地转的拥抱，两人以最快速度消失在走廊中。等菲娅回过神来时，她发现自己已经处在卧室的柔软床榻上，眼前则只有呼吸急促、如同野兽般的露希蒂涅。 果然还是要发挥夜之妖精的魅力—— 不等故作镇定的思考结束，火热且充满情欲的吻便填满菲娅思维，令她每一根神经都滚烫起来，再也无法思考任何东西。 水乳交融的氛围回荡在房间每个角落，被菲娅魅惑的露希蒂涅不再担心粗暴动作会弄坏菲娅，而是将自己的炽热爱意尽数倾泻在娇小而雪白的身躯上，以至于留下点点红痕。 对身处此地的女王与皇后来说，黎明似乎还很遥远…… 第二十三章 克萨男爵领 第二十三章 克萨男爵领 伴随汽笛声与魔力列车熄火的“哧——”声响起，跋涉了三天两夜的列车终于抵达克萨男爵领，无数到达终点的旅客纷纷下车，与车站中等待上车的乘客混在一起，到处是黑色人头的景象仿佛一走进去就会被淹没。 “啊啊，总算到了，这辈子都不想再坐这么长时间的魔力列车了……” “回来的时候还是坐马车吧。” “附议。” 莉提、诺菈与米露先后说道，脚踏实地的感觉令她们心情都变好许多。尽管空气中充斥着魔力列车散发的滚滚热浪，但比起整天只能待在车厢里听“吭哧吭哧”声音的生活，她们还是觉得现在更美妙，其中莉提与诺菈更是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满脸如释重负。 这自然不能怪三人闲不住，而是列车上的生活实在无聊。 以往她们搭乘马车旅行时，因为马匹要休息，所以时不时就能停下来到四周放松一下打发时间，而魔力列车不同，基本二十四小时都在行驶，她们能去的地方只有那二十多节车厢。 在一开始平原与山丘被飞速甩向身后的新鲜感过去后，剩下的就只有枯燥乏味，甚至因为列车的平稳性不是很好，所以连下棋打发时间都不行，三天下来，即使是忍耐力很强的安娜塔西雅和克蕾雅的脸上都有疲惫。 因此当众人听见菲娅说就要到克萨领时，每个人都眼前一亮，从昏昏欲睡变得充满干劲。 克蕾雅苦笑着感叹。 “还好有芙莉德小姐为我们准备可以躺下来睡觉的专用车厢。不知道后面车厢里那些只能坐着的人是怎么度过的，坐那么长时间会腰痛吧。” “其实坐列车比坐马车舒服很多，马车不仅要和其他人挤在一起，还要忍受马匹臭味与难吃的干粮，运气差还会遇见强盗，对那些没有地位和钱的平民而言，就算只能干坐着，列车也比马车舒服。” 走在三人身后的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先后感叹。 莉提回过头来。 “姐姐呢？” “她在后面。” “我来了我来了，怎么了？” 克蕾雅话音刚落，菲娅便啪嗒啪嗒地小跑进队伍，她仍旧是一身白色单马尾搭配剑士服与纯白裤袜的组合，看起来干净利落，兼具少女的可爱与英气。 “姐姐去干什么了？” “在和雷因夏佐他们告别，他们要去本地集会买干粮和淡水准备出海，顺带还要找能带他们一程的商船。他们的目的地和我们一样，也要渡海。” 菲娅耸了耸肩，颇为轻松地一手揽着诺菈，另一只手环过莉提肩膀，推着两人前进。 “和我们的目的地一样，那我们不应该和他们一起吗？我还没有坐过船，听说很麻烦。” “这个我问过了哦，就是因为麻烦我才决定不和他们一起。这里和南大陆的国家都是按船的用途收税。商船收的税比客船更高，但商船搭载的人不用像客船一样按人头交钱，所以他们决定以随船护卫的身份搭乘商船，这样还能赚一笔外快。我们的话，雷因说客船的舒适度比商船高很多，而且商船不会给护卫准备太好的休息舱，所以我们还是坐客船为好。” 体验普通人的生活不等于专门找苦吃，没必要一定和雷因他们一样。何况搭乘商船的前提是为商船提供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保护，自己是来体验生活，不是来供人使唤——雇主是美少女还好说，倘若是那类觉得自己是老板，所以能随便占护卫便宜的雇主，自己一定会忍不住把他绑起来丢进海里喂鱼。 似乎想起什么，诺菈皱着眉毛点点头。 “的确，商队护卫会被雇主指挥着搬货，我还不是圣子的时候见过船上被颐指气使的冒险者，那根本不是人干的活儿。” “诺菈还会用‘颐指气使’这样的词。” “都在布洛瑟姆待这么久，就算是我也会进步嘛，菲娅太小瞧我了。” 诺菈的火红猫尾晃来晃去，嘟着嘴一脸闹别扭似的表情。 莉提好奇地挑起眉。 “那些雇主就不怕被冒险者宰了吗？要靠冒险者保护，又对冒险者打骂。” “似乎是说一般商人会分别从本地有名气的冒险者和外地来的冒险者各找一队或者多队保护自己。因为给的待遇不同，所以两拨人很难走到一起，一般待遇不好的都是外地冒险者，他们干的活儿更多。” “不过即便如此，哗变的事情也不少见就是了，零散的冒险者队伍不像军队那样统一管理，而那些大一些的专门做护航生意的雇佣兵收费又很高，不适合小的行商。如果冒险者起了歹意，把人杀了丢进大海，自己再把船停靠在没人的小岛上，像蚂蚁搬家一样慢慢把货一点点搬回去，永远不回出发点，就能靠此大赚一笔。” 菲娅无奈说道，她在列车即将到站前专门问了雷因与夏佐相关情报，结果得知了许多只有干冒险者这一行的人才知道的秘密。 “呜哇，那客船岂不是也会发生这种事情。和强盗狼狈为奸的冒险者伪装成乘客潜伏在船上，等船行驶到大海里荒无人烟的地方再突然发难，把船上乘客押到海盗基地当奴隶什么的。” “也有这样的事情。”说到这里，菲娅坏笑着紧了紧揽着莉提肩膀的手臂，“像莉提这样可爱又纯真的小精灵肯定一上船就会成为他们的目标。” “哼，以前只有第二位阶的时候我还会被姐姐吓到，但现在我已经有第五位阶了，我和米露会把他们绑起来吊在船头当鱼饵，再跑到他们的基地用『爆裂地狱』把所有海盗变成烧烤，让他们跪下来喊我一声莉提小祖宗。” “最后三个字是拉维梅塔教你的吧？” “诶嘿☆~” 俏皮地闭上一只眼，莉提吐出粉红舌头敷衍过去。 而在说话的时间里，众人已经走出拥挤人群，来到外面阳光明媚的广场上。原本克萨男爵领大部分地区都是沙漠，加上被难以处理的海量魔物环伺，所以即使毗邻四大国家，它也能独善其身甚至被判断为“没有价值的土地”。 但随着菲娅一不留神杀死炎王疏通地脉，后来又把大沙漠里的海量魔物以『轨道信标轰炸』变成水晶矿，克萨男爵领的价值便极大提高，如今已经脱离亚弗列格王国，成为希利瓦尔的领土。 在此基础上，克萨男爵领的重要城市柏恩城自然而然成为连接东西大陆的陆上交通枢纽。柏恩城是继风塔都市后，第二条拥有连接至布洛瑟姆的铁路的城市。 由于车站采取了与布洛瑟姆车站相同的现代设计，挑高超过十五米的巨型大厅、刷上白漆的天花板与地面密铺的灰色地板，三者组合起来突兀到仿佛把现代设施强行安进脏乱的中世纪，充满格格不入的氛围，与周边的木质与石造建筑相比，颇具魔幻色彩。 此外有意思的是，柏恩城的广场周边和布洛瑟姆的广场周边完全是两个风格。布洛瑟姆的车站广场修筑在郊外，所以除了魔女殿堂，周围并没有特别高大且显眼的建筑。而柏恩城则不同，车站选址就在市内，广场周边到处是招揽客人、大声吆喝的旅馆店员。从旅馆门口女性暴露的打扮来看，似乎还经营了不正经的产业，用以安抚旅客长途跋涉的疲劳。 而如果把视线拉远一些，就能看见广场周边停留着的许多马车与板车。以没有铺设石砖的泥土路面为背景，到处是身着布衣、行色匆匆的路人，种族也五花八门，完全无法根据看到的画面分辨出主体种族。 居民与城市的卫生环境肉眼可见的差，街边随处可见乞丐与烂醉如泥的酒鬼，就地摆放的摊位都快堆到街道中间，菲娅甚至还在角落看见一群正打架斗殴的地痞，配合路边一队被铁链牵着的、满脸脏污的奴隶，整条街道混乱无比。 “还是和以前一样混乱，帝国收下这里以后没有认真经营么。” 为扑面而来的热浪皱眉，安娜塔西雅收起温和，挺直腰杆恢复成护卫的认真。 “应该是时间有限，还来不及管理吧。毕竟之前的精力都放在对付混沌上，一年时间太短了。” “殿下要管一下吗？” “那是帝国官员的工作啦，我不熟悉这里的情况，擅自做些不符合民情的改动，只会让事情越来越乱。” “那小菲娅接下来是去码头找客船吗？感觉还是先找住的地方休息一天，去市场上买些出海可能会用到的东西为好，不用那么着急出发。” “嗯，我也这么觉得，分头行动吧。我和克蕾雅还有米露去找旅馆，顺带买些这里的特产，安娜塔西雅、莉提和诺菈去码头找船只，谈判交给安娜塔西雅和莉提来，诺菈负责当护卫就好。” “为什么不能是我来谈判。” 诺菈竖起眉毛抗议。 这还用说吗？ 菲娅在心中回答，不过看安娜塔西雅和莉提偷笑的模样，她突然又觉得这样太欺负诺菈，她只好停下脚步，单手叉腰。 “诺菈能做好谈判么，我先说好，一切行动得按照咱们一开始商量的那样，只能用我交给你的钱，不能暴露身份靠身份行使便利。” 菲娅并未忘记体验普通人生活的目的，像以前那样花钱大手大脚甚至不事先问价格，无疑不是普通人的消费方式，所以她从一开始就只给公用金库设定了三枚金币的初始资金。如果三枚金币快用完，就得想办法从零开始赚取路费。 “我以前好歹是火猫族族长，冷夜的圣子，这种事情不是轻而易举么，我在菲娅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啊。” “啊……” 菲娅愣了一下。 诺菈一直在自己面前表现出脑袋不灵光的一面，自己都快忘记诺菈其实很能干。 她没办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两枚金币，将其交给诺菈。 “那好吧，这是大家三分之二的经费，省着点花。莉提负责监督诺菈，不要让她超支，还有别给人骗了。” “好~” “谁敢骗我。” “呃……” 突然间，菲娅心中浮现一丝担忧，她下意识望向安娜塔西雅，打算叮嘱安娜塔西雅注意别让诺菈闹出治安问题，结果还没等菲娅开口，安娜塔西雅就已经心领神会地向菲娅点头，表示一切明白。 菲娅不觉得诺菈会被骗，她担心的是骗子的生命安全，要知道诺菈是能提起烈焰大剑就来砍自己这个精灵公主的暴躁性格。此前在布洛瑟姆是因为有王妃自觉，她威严的一面才没有发作，如今来到克萨男爵领，倘若有骗子找上诺菈，十有八九会被诺菈割了舌头丢进垃圾堆等死。 迅速做好安排，菲娅和诺菈各自带了一队， “那等太阳落山的时候在码头碰面，明天能不能出发就看诺菈咯，要是找不到可以带我们的船，就惩罚诺菈晚上吃克萨领的特色料理。” “克萨领的特色料理是什么？” 见到安娜塔西雅与莉提两人铁青的脸色，克蕾雅、米露与诺菈困惑地歪了歪头。 菲娅抬头望向提问的克蕾雅，展露格外纯真的笑容。 “是炖沙虫哦~把白白肥肥的长虫放在锅里炖，煮成扁扁绿绿的面条。我们以前路过克萨男爵领的时候，被当地人用这道美食招待过。” “姐姐……我已经开始反胃了……” “那种料理就给小诺菈享用。” 莉提与克蕾雅分别一脸犯恶心地捂住嘴和微笑着让出自己那一份。 诺菈则极为艰难地吞了口唾沫，火红猫耳向下盖住脑袋，牢牢攥紧两枚金币。 “猫……猫不吃虫子。我就不信两枚希利瓦尔金币还找不到愿意载我们的人。” “不能用完啊，你用完了我们之后吃猫毛吗。” “我可以去海里抓鱼……总之不会吃那个叫沙虫的白蛆。” 诺菈悻悻地道。 抓鱼的确是猫的强项，但身为火猫，真的可以跑到海底抓鱼吗？ 考虑到诺菈有和大家一起在布洛瑟姆近海猎杀魔物提升魔力的过去，菲娅并未把这个不太聪明的问题问出来。 她抬头望了眼艳阳高照的天空，此刻是上午九点，时间足够她们完成任务。 那就出发吧，充满故事的星辰大海正在等待自己！—— *小萝莉们六一快乐鸭~新的一个月啦~求月票~ 第二十四章 不期而遇的少女们 第二十四章 不期而遇的少女们 与诺菈带领的队伍分开后，菲娅、克蕾雅与米露三人便沿着街道另一侧朝市场走去。 和刚才的广场相比，靠近市场的街道明明人流变少，但却更加拥挤，黑压压的耸动着的人墙到了让菲娅望而却步的地步。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街道的布局不够合理。 不同于修砌房屋前必须得到规划部门同意的布洛瑟姆，世界树大陆的多数城市基本没有城市规划一说。城市向外拓展完全依赖那些没有房屋的住民自己在城市郊区建房，聚集的人多了才成为闹市。这样的开端注定了街道格外曲折，有的地方宽阔，有的地方则极其狭窄，哪怕只有为数不多的人流，也能轻易造成交通拥堵。 望着人挤人的路口，菲娅有种想靠飞行越过人群的想法，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上次来克萨男爵领有这么拥堵么……” “人变多了。” 走在菲娅与克蕾雅之间，仿佛两人女儿的米露解释道。 菲娅不禁望着米露苦笑。 “差点忘记米露是柏恩城本地人了。米露有想去看的地方吗？时间还长，我们可以随便逛逛。” “没有想去的地方，去菲娅喜欢的就好。” 米露语气平淡地回答，看不出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米露因为眼睛过于骇人加上实力弱小，一直被柏恩城的人当成怪物敬而远之。自己初次见到米露时，米露不仅无法从炼金术师那里拿到她应得的一银币报酬，还被炼金术师的几名护卫丢出来当街拳打脚踢，这样的情况在米露眼里属于家常便饭，如此环境下，米露能喜欢柏恩城才奇怪。 想到这里，菲娅恼火起来，当初她没有惩戒那名炼金术师，是因为她和米露第一次见面，没有把米露的事情当成家事，如今的情况则大不相同。 “那要把以前欺负过米露的人抓起来吗，即使不用私刑，也可以把他们交给这里的贵族和官员按帝国律法处置。” “他们已经是死去的人了。” 死去？ 菲娅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米露说的死，应该是指在记忆中消失。 虽说让一个人从记忆中消失等于死去这种说法有一定道理，但自己向来是务实的人，站在监护人的立场，即使米露这个当事人觉得理会这群人是浪费时间，自己也不能真的当成一切已经过去。 晚上以长公主的身份写信给克萨男爵，让他们清算一下当初的人好了，任何事情都得有一个结果。 心中盘算着，菲娅轻轻叹气。 “那好吧。” “小菲娅和米露在说什么？” “啊啊，柏恩城是米露出生的地方，我就是在这里捡到米露。那时候城里的人因为米露的红色竖瞳，觉得米露是会带来厄运的瘟神，借此欺负米露。所以我刚才在问米露要不要找当初那群人算账。” “因为眼睛是竖瞳就觉得会带来厄运……米尔坎迪斯神圣国的人都不会这么偏执。” “没办法，毕竟是没有秩序的地方。” 话音落下，菲娅若有所指地将视线投向街道左侧。在那里，一队被生锈镣铐绑住双手，衣不蔽体的兽人奴隶正在等待前方拥堵的人群散去。他们中不只有女性，也有成年男人与小孩，不论枯槁的体型还是没精打采的表情，都表示出他们对未来的无望，而一路上菲娅已经看见三波这样的奴隶队伍。 自从离开冷夜，自己已经有一年多没有见到这样招摇过市的奴隶商人。 目光落在奴隶队伍中只有十多岁的小孩子身上，菲娅不禁动了恻隐之心，这些奴隶脖子上都挂着写有价格的木牌，路过的人可以像对待商品一样上下打量乃至伸手抚摸他们。其中由于女人和小孩的价格尤其低，所以健康状况也更差，明显没有得到足够食物。 “小菲娅想买下他们？” “……买下来也没地方安置啊。” 即使买下他们，他们之后还是会因为缺乏生存技能再度沦为奴隶，至于把他们交给克萨男爵安置，结果也只是图一时心安，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话虽如此，图心安也未尝不可…… “又是奴隶，吾主，我们必须解救他们。” 就在菲娅思考的时间里，一位将浅蓝色长发收束在脑后，背部长有一对巨大白色羽翼的成熟女性挡在菲娅与奴隶之间。这位身穿纯白长袍，犹如天使一般的女性哪怕只是站在那里，都让脏乱不堪的街道圣洁几分，小幅扇动的羽翼更是令她充满神圣感。 而在这位纯洁天使身边站着的，则是一位将银色长发绑成双马尾，身着蓝白相间礼裙的少女，天使口中的「吾主」就是指她。 不知为何，两位少女给菲娅一种极为特殊的感觉，她下意识用『探查之风』扫视了两人一眼，结果探查魔法根本显示不出二人，不仅如此，那位将银发绑成双马尾，犹如女神降世一样的少女还察觉到菲娅的魔法，惊诧地回头看向菲娅。 这个人…… “吾主，您怎能对如此暴行视而不见。” 不等菲娅和银发少女交流，在天使催促下，有着银发双马尾的少女又扭过头，摊开双手。 “别这么说啦，这是必要的历史进程，再说我们救了他们之后该怎么办？把他们送到环大陆吗？克萝和艾菈都说过，随便传送两个世界的人，尤其是魔力稀少的一般人，很可能会让他们迷失在世界的夹缝中精神错乱。目前我还不能像克萝她们那样熟练运用跨世界的传送魔法，所以还是让这个世界慢慢发展为好。” “唔。那至少为幼儿提供保护。” “可以是可以，但还是之前的问题，买下来以后怎么办。” “先带在身边，由我和塔尔塔诺斯小姐照看，玛丽也会帮忙。” 天使以严肃口吻说道，她的目光牢牢盯着奴隶小孩，语气里充满坚定。 有着绝色的银发少女眨了眨蓝眸，稍作思考。 “那好吧，不过先说好，只能保护小孩儿，其他人不行。过于干涉其他世界，回去以后肯定会被克萝说教。”说罢，银发少女转向牵着铁链的奴隶商人。“这里的小孩儿加在一起值多少钱？” “所有？”肥头大耳的奴隶商人先是睁大双眼，随后露出仿佛见到肥美羔羊的贪婪眼神，板着脸用鼻子重重出气，“我这里都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奴隶，可以帮忙算术和外人打交道，只算小孩儿也少说五枚金币，买不起就别看。” 这是在宰客。 菲娅皱起眉头，天使一样的成熟女性与银发少女用的是精灵语言，而奴隶脖子上挂着的价格则是用人类语书写，奴隶商人欺负两位少女看不懂字。 “那好，我们买了，不只小孩，其他奴隶也一并买下来。” “喂——” 没等菲娅的提醒喊出声，银发少女便拿出几块石子交给商人，商人就像没看出那是石子一样，一边赶紧将石头收进口袋，一边满脸严肃地交代。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当场确认没问题以后概不退换，别怪我没提醒你。” “知道了，把奴隶契约给我。” “嘿嘿，有您保证就好。” 商人立马眉开眼笑，像生怕银发少女反悔那样，慌忙从怀里掏出一叠文书全部塞给银发少女。 “这些奴隶都是您的了，只要把魔力注入文书，您就能成为他们的主人，咱们有缘再见！” 几乎逃跑一般地，商人头也不回地钻进人群，转眼没了身影。 “吾主……您不是说只买幼儿吗？” “要是他回头发现情况不对，剩下的奴隶就要挨打了，不如一起买下来。好了，先去找卡米拉，不能把她和佩佩单独放一起，不然准没好事。” “是。” 天使心悦诚服地向银发少女行了一礼，然后在周围路人瞠目结舌的目光中，“啪咔啪咔”地徒手扯断奴隶铁链，接着咏唱难以理解的咒文，伴随一道神圣的金色光辉笼罩在所有奴隶头顶，奴隶们如同蒙受神谕那样，明明没有锁链限制，却每个人都目光呆滞地跟随在天使身后，和银发少女一起朝菲娅来时的方向离去。 “刚才那个女孩儿用了精神魔法吧？递出去的是石头，商人看到的却是金币。” “嗯。”面对克蕾雅的疑问句，菲娅若有所思地点头，“克蕾雅不觉得她们很奇怪吗？” “奇怪？哪里奇怪了？” “那个天使明明有翅膀——咦？” 话还没说完，菲娅就察觉到异常。世界树大陆并没有头顶拥有光环，身后长有洁白羽翼的天使，正常来说自己和其他人看见这样的存在后理应惊讶万分，但就连自己和克蕾雅在内，都好像习以为常了一样，并不以此为意。 再加上两个人在探查魔法中毫无显示的结果，菲娅有预感，这两位少女的存在特殊到前所未有。 “前面可以通过了。” 米露先后扯了扯菲娅与克蕾雅的衣角。 望着两位少女离去的方向，菲娅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肩膀放松下来。 比起追上去问清楚，还是干正事更重要。 她有预感，这肯定不会是双方的最后一次见面。 将购买奴隶的插曲抛之脑后，菲娅三人穿过狭窄路口，很快来到克萨男爵领内最热闹的集市。在天空上的烈阳炙烤下，大地升腾起的暑气混杂着各种香料味道与人的吆喝声一起，让菲娅感到体温都上升几分，身体开始冒汗。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上好的新鲜奶酪，一块只要一铜币。” “有需要乘船去南大陆的冒险者吗？「好名字都被狗抢了」商会正在招募秘银级冒险者护航！” “碳烤沙虫~肥美的碳烤沙虫~三枚铁币就能吃到饱！” “需要全身心都属于你的兽耳奴隶吗？不论大的还是小的，我们「魅猫远征」商会应有尽有！买两个还能打折。保证睡过一觉就再也不想要人类和精灵当老婆！” 这都是什么广告啊。 捕捉着回荡在耳边的吆喝，菲娅表情一阵古怪。 首先以她对魅猫的了解，这个「魅猫远征」的奴隶商会极大概率干着骗人行当——如果有人对她们感兴趣，走进帐篷，迎接他的一定是好几只魅猫同时登场，接着施展魅猫的媚眼迷惑客人心智，令其心甘情愿被掏空钱包与身体，最后没有人样的从帐篷里爬出来。 其次原来异世界商会也存在重名问题，让人不知道从哪里吐槽。 “我们是先去买吃的吗？看这里的物价，只要不买特别贵的东西，一枚金币应该能准备很多食物。另外航海需要的淡水我们是用魔法造，还是事先准备好？不知道小菲娅说的普通人的标准是什么。” “淡水用魔法凝聚好了，毕竟有安娜塔西雅当表面上的强大战力，我们只需要买足面包和新鲜蔬菜——话说回来，客船应该会给乘客准备食物吧，也许不用买太多。” “就算小菲娅问我我也不清楚啊，以前我都是靠飞行在大陆上游历。” “米露知道吗？” “不知道。” 收拢羽翼状耳朵，米露诚实地摇头。 “哈啊，那就事先买好以防万一吧，多买一点这里的特产，顺带再看看有没有别的可能派上用场的东西。对了，记得星晶兽好像特别喜欢宝石，那样的话一枚金币应该不够……得去冒险者公会注册队伍，接点委托。也不对，既然不打算原路返回，接了委托也交不了，还是沿路对付一下海里的魔物，等到南大陆，再拿它们的尸体和魔核换钱买宝石好了，正好卡莉斯塔说过南大陆的宝石比北大陆的纯净。” “三位小姐，请问要来一支『幸运女神之吻』吗？只要喝下这个，立马就能得到幸运女神眷顾。绝对物超所值哦~” 菲娅话音刚落，一道夹杂着些许童真的稚嫩声音便从身边传来。 三人下意识看过去，说话的是一位有着红紫色异色瞳与可爱脸蛋，留有一头柔顺栗色长发的半精灵女孩。她端着盛有魔法药品的木质托盘来到菲娅身边，在身上朴素且纯真的纯白连衣裙衬托下，女孩露出的灿烂笑容纯洁到让天空的太阳都黯然失色，以至于菲娅三人不约而同呆了一瞬，有种心灵都被净化的感觉。 简直是天使。 这是三人唯一的想法。 “玛丽，你的笑容杀伤力太高了，不能太高兴。” “啊，对不起，好久没见到这么热闹的集市，一时忘记了。非常对不起！” 明明没有需要道歉的地方，和莉提差不多大小的可爱女孩却在同伴提醒下慌忙朝菲娅低头致歉，她小心翼翼地从木质托盘下面露出半个脑袋，连连眨眼，怯生生地问。 “三、三位小姐要来点幸运女神之吻吗，传言曾有一位少女在喝下幸运女神之吻后从海里钓上来一艘巨大战舰，我觉得三位小姐肯定也可以。现在幸运女神之吻正在特价处理，只需一铜币一瓶，并且只卖给心地善良的小姐哦~” 第二十五章 克蕾雅的母亲？ 第二十五章 克蕾雅的母亲？ “只卖给心地善良的小姐？”菲娅先是扭头望向克蕾雅一行，然后莞尔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心地善良的小姐，我们是大坏蛋强盗哦，不能根据外表判断人的好恶。” “直觉告诉我三位小姐都是好人，有种浑身都在发光的感觉。” 将挡住脑袋的托盘下移一些，有着栗色长发的女孩执拗地解释。 菲娅不禁觉得好笑，双手叉腰强调。 “我们是彻头彻尾的大坏蛋，会把像你这样可爱的小孩子抓走当压寨夫人，为我们生十几个小宝宝。” “我才不信。坏人不会说自己是坏人。” 一边“哼”地出气，栗发女孩一边生气地撅起嘴。 “玛丽看人一向很准。” 站在栗发女孩身旁，将淡绿色长发用白色缎带绑成双马尾的女孩补充，这两人明显是同伴。值得一提的是，绿发女孩的说话语气比米露还要缺乏感情起伏，和面瘫无异，让菲娅怀疑她会不会是米露异父异母的姐妹。 栗发的孩子叫玛丽。 她们应该不是柏恩城的本地人，并且大概是贵族。 随着菲娅将目光转移到身着白色魔法袍的绿发女孩儿身上，她意识到这两位女孩和柏恩城的一般居民格格不入，不仅衣服很干净，一举一动也散发出异于平民的不凡气质。要菲娅举例，一般平民在见到自己和克蕾雅这样容貌的女性后都会先表现出惊讶，然后因为自己和克蕾雅太漂亮，下意识移开视线，不敢与自己对视，但这两位女孩在看见自己后不仅没有移开目光，连惊讶都没有表现出来，仿佛和自己是一路人。 可就算是贵族来体验生活，在不带护卫的前提下让两个十四岁的小女孩儿跑出来卖魔法药，这家的大人也太大意，万一她们被心怀不轨的人盯上绑走该怎么办。 看在玛丽很可爱的份上，就由自己把她们保护起来好了。 稍作思考，菲娅从口袋里拿出可以买下托盘上所有金黄色药瓶的铜币，故作无奈地叹息。 “好吧，看在玛丽很可爱的份上，我可以全买下来。不过一下拿这么多钱出来对我来说也是一笔不菲开支，我得先找个地方测试这些魔法药的效力，然后才能决定要不要全部购买。先去找个旅馆坐下来怎么样？我可以请玛丽和这边的小姐喝甜果汁。” “测试……说的也是，不能确定魔法药的效力不能随便买。不过我和小姐你们去就好，蒂芙尼留在这里，不然一会儿主人大人找不到我们肯定会着急。” “主人大人？你是奴隶？” “以前是，诶嘿嘿，主人大人对我很好哦~不对，现在应该叫……应该叫家主大人。” 有着一红一紫异色瞳的玛丽低垂下视线，不好意思地小幅扭动肩膀，声音也随之变小。 家主是丈夫的意思吧？ 菲娅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这位犹如太阳般闪耀的纯真女孩。 购买和莉提一个年纪的奴隶女孩结婚，即使玛丽的营养状况很不错，教养也明显不是普通人，菲娅也还是忍不住觉得对方很鬼畜，连这样纯真的小女孩儿都能下手。 当然，菲娅也只是在心中想想，毕竟从玛丽短小的尖耳看，她是最不受待见的半精灵种族，如果没有走上成为变态萝莉控妻子的道路，就只能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吃草根喝泥水的生活。这里是文明不发达的异世界，不能要求太多。 而且看玛丽羞红的表情，明显因为嫁为人妇感到幸福和满足，想必对方是一位很温柔的存在。 可恶，到底是谁有这么好的运气。 等等，既然是只喜欢娇小女孩的变态，那这边这位绿色双马尾的女孩难道也是奴隶幼妻？ “她想把你骗走当压寨夫人。”察觉到菲娅没礼貌的视线，绿发女孩儿面无表情地说着，她将玛丽拉到身后，补充了一句，“和主人一样有吸引女性的危险魅力。” 果然也是奴隶幼妻！ 但别把我和你们那个变态主人混为一谈啊。 要是见到你们的主人，我非得把那个人拖出来好好教育一顿不可，菲娅在心中忿忿，虽然可以理解这么可爱的美少女在身边很难不动心，但明明只要多等几年就好，非要现在动手。 真恶心。 没有将心中恼火表现出来，菲娅尽可能拿出和蔼可亲的一面，苦笑着解释。 “我只是想确认药效，怎么会是坏人。” “坏人不会说自己是坏人。” “那我是坏人？” “你是坏人。” “……” 菲娅一时语塞，她有种奇怪的直感，这位绿发双马尾的无口女孩在捉弄自己，拿自己寻开心。 但因为绿发女孩一直面无表情，所以菲娅也无法肯定。 还是天使一样纯真的半精灵女孩更讨人喜欢，菲娅在心中评价，如果是自己买下玛丽，肯定会把玛丽当成女儿一样好好宠爱。 “蒂芙尼，不能这么说别人，三位小姐都是心地善良的好人。这位小姐，千万不要把蒂芙尼的话放在心上，她一直喜欢捉弄人。作……作为赔礼，我可以和蒂芙尼一起去和小姐测试魔法药的效果，保证您满意。” “小心被抓走当老婆，把玛丽全身上下都舔一遍。” “这位小姐才不是那样的人！” 真可爱啊。 望着气鼓鼓辩解的玛丽，菲娅不禁露出=w=的满足表情。 然而这却让名为蒂芙尼的绿发少女反应更大，她指着菲娅，努了努嘴。 “喏，露出和主人一样的表情了，就知道都是到处沾花惹草罪孽深重的女人。” 哈啊？ 这是什么道理。 菲娅忍不住睁大眼睛。 不过从蒂芙尼的话语里听，这两位女孩的主人似乎是女性？ 菲娅突然觉得那位素未谋面的贵族也不是那么可恨。 “菲娅，我们走，别理她们。” 为菲娅莫名其妙风评被害不高兴，米露皱起眉头，拉了拉菲娅衣角。菲娅只好苦笑。 “她们监护人不在这里，随便放着，被坏人抓走了怎么办。” “诶？小姐原来在担心我们被抓走，不用担心啦，别看我和蒂芙尼都是小孩子，其实超强的哦，连巨龙都会害怕我们——这边的大姐姐……总觉得有一点熟悉？” 玛丽先是不好意思地挠头，当她把目光放到菲娅身旁微微皱眉的克蕾雅身上后，顿时愣在原地。 紧跟在玛丽后面，克蕾雅也抿着嘴，话语中充满思考。 “我也从你和蒂芙尼身上感到一股熟悉的气味。你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叫克蕾雅，是魔王塔尔塔诺斯的投影。” “塔——” “玛丽，蒂芙尼，魔法药还没卖出去？” 没等玛丽解释，一位外表在十七岁上下的灰发少女从两人身后走来。在看见这位少女的第一时间，菲娅就像被人定身了一样，完全无法将视线从灰发少女身上挪走。 少女穿着有几分暴露的黑色上衣与短礼裙，搭配健康大腿与雪白削肩，充满年轻少女的青春活力。 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少女那双橙红色眼瞳中更多的是成熟与知性，明显是心理年龄大于外表年龄的存在，温和笑着的表情如同站在所有人身后的大姐姐。她的身材匀称而标致，五官也精致到不比菲娅差多少，属于放在人群中回头率极高的美少女，说是看过一眼就终生难忘的女神也没错。 但这些都不是菲娅最惊讶的地方。她真正惊讶的地方在于，少女的容貌与克蕾雅极为相似，除了头顶犄角略有不同，发育也存在差距，不论尾巴还是散发出的知性气质，灰发少女和克蕾雅可以说如出一辙。 魔王塔尔塔诺斯。 没有任何预兆地，菲娅心中浮现如此答案。 “莉娅姐！” “有人想拐跑玛丽。” 名为玛丽与蒂芙尼的女孩立刻像看见自己的姐姐那样迎上去，但被称作莉娅的少女却直直地盯着克蕾雅，呆若木鸡的模样仿佛看见某个不可思议的事物。 克蕾雅的表现同样没有好到哪里去，她吞了口唾沫，神情复杂地望着灰发少女，声音中不仅有一丝怯懦，还充满了不确定的感觉。 “母……母亲……？” “啊？” 话音落下，不论菲娅一方还是玛丽一方，都瞬间瞪圆双眼。 ◇ “好热。火猫猫能不能变成水猫猫让我凉快一点。” “我要是能变还用等到现在吗。还有，莉提对我这个嫂子是不是太不尊重了。” “火猫猫就是火猫猫，这是我对诺菈的亲密称呼。” “真的？我怎么觉得不对。” “……从你觉得‘觉得不对’的时候开始，就说明我称呼对了。” 当菲娅在集市上准备食物的时候，莉提、安娜塔西雅与诺菈三人也在码头上寻找客船。不同于菲娅那边的轻松，诺菈这边可谓困难重重，找了足足一个小时也没找到愿意载她们的客船。炎热太阳炙烤得三人额间遍布汗珠，莉提更是就差向安娜塔西雅撒娇，让安娜塔西雅背着她走。 至于没有船夫愿意搭载三人的理由，并没有多复杂。 首先，远洋船只禁止女性上船是这个行业约定俗成的规矩。从克萨男爵领到南大陆的航线少则一个月，多则两三个月，而船只又是个极度封闭的空间，通常情况下船员们就是再怎么能说会道，几个月的时间也足够他们把七大姑八大姨的故事全讲一遍，说到没有话可说。加之船上条件艰苦，工作强度高且长，所以船员们的压力往往很大。 倘若船上都是男性，大家还勉强可以忍耐，实在不行就靠手艺活排解寂寞，但如果船上有女人，情况则会大不相同。在极端封闭且枯燥的情况下，船员们看见女人以后将很难克制住自己，把女人当成工具使用，甚至为了女人大打出手也并不稀奇，久而久之，经验丰富的船长就会禁止女性登船。 当然，这个规矩也不是不能破例，像如果船长自身有强大实力做后盾，并且从一开始就在船舱内安排了被下过精神禁制的娼妓——这类娼妇往往不被允许说话，甚至不允许随便在船舱内走动——女性也不是不能在花高价以后上船。 而这涉及诺菈三人被拒绝的第二个理由。 她们太漂亮了。 从莉提到诺菈再到安娜塔西雅，三个人可以说把每种身材的绝美姿容都诠释了一遍，到了能把水手们眼睛看直的程度。如此一来搭载三人的风险便直线上升，没有哪个船长敢让诺菈一行登船。 除此之外，还有第三个客观原因。 由于前段时间各国都把注意力放在支援联盟上，派出了自己国家的最强力量，于是往年由各国联合起来定期剿灭海盗的行动便被搁置。因此近期海盗猖獗，一个月内已经发生十余起海盗劫持人质索要巨额赔偿的事件，加之海兽的活动越发频繁，航行正变得充满危险，少有船只愿意再冒险远航。 如此三个因素叠加在一起，便是哪怕诺菈开出两枚金币全花完的报酬，也找不到愿意载她们一程的船只。 “三位小姐要喝点饮料吗？里面放了我们克萨领的特产冰镇沙虫，吃起来会有沙沙的口感哦？” “没兴趣，不了。” 兴趣缺缺地瞥了眼男推销员，诺菈哈着腰垂下双臂，如同打架输了的野猫，耳朵盖着脑袋，垂头丧气地抱怨。 “再这样下去晚上就要吃虫子了，安娜塔西雅快想想办法啊。” “这个……我能想到的只有去冒险者公会接猎杀魔物的委托，在半天内赚到足够多的钱。只要钱给的够多，总有人愿意载我们一程。” “好像是个办法。” “但我们有大范围搜索魔物的魔法吗？” 莉提的问题给诺菈泼了一层凉水，刚打起精神的她再度萎靡下去。 “平时都是莹和菲娅负责这个工作啊。可恶，这不是只能吃虫子了嘛。” “我会温柔地喂进诺菈嘴里哦，让那些会爆汁的虫子给诺菈刷牙。” “哼，你别幸灾乐祸，咱们是一伙儿的，菲娅肯定也会让你吃沙虫面条。” “姐姐才没有那么坏。” “嗯……把沙虫用油炸一下应该会好吃很多。” “还没有失败，安娜姐不要想的那么坏啊，”面对认真思考的安娜塔西雅，紫色刘海因为出汗而黏在一起的莉提大声哀叹，随后她似乎看到什么，眼睛一亮，“前面那艘船好大！而且有人在往里面搬货，他们肯定近期就出发！” “总感觉旗帜有点眼熟……安娜塔西雅，那艘船旗帜上写的什么？” “是亚弗列格王国语，写的『山阵号』。这么大的船确实有希望，诺菈小姐，我们可以问问看。” “山阵号？总感觉有点熟悉……算了，总比晚上吃虫子好，去问问吧。” 一想到晚上不用吃虫子，诺菈便愉快地把熟悉感抛之脑后。她理了理头发和衣裙，意气风发地带领二人朝巨大木船走去。 第二十六章 埋下的隐患 第二十六章 埋下的隐患 不到一分钟，诺菈三人便来到堪称战舰的远洋船旁，此前三人站在远处看还没有太多感觉，此时来到船只下方才发现，这艘远洋船的体积已经超越成年巨龙，光船底到甲板的高度就有好几层楼高，长度更是到了要把巨龙尾巴也算进去才能比拟的程度。 即使是富饶的布洛瑟姆，也未曾修建过如此庞大的战船。 “不愧是远洋行业繁荣的城市啊，这么大的船我还是头一次见。” “光靠体积就足够把海盗撞沉，造舰的材料强度应该很高。” 紧跟在莉提与安娜塔西雅之后，同样仰望舰船的诺菈小声说道。 “这种船真的愿意载人么……怎么看都像出自大贵族手笔。” “呦，三位小姐在说什么？” 诺菈话音刚落，一道粗犷的女性嗓音便从三人身侧传来，那是一位约莫三十出头，身穿暴露皮衣，拥有紫色猫耳的魅猫族成年女性。 她来到诺菈三人身边，目光先是在身材最为饱满的安娜塔西雅身上停留片刻，露出惊诧与看见美味猎物的视线，随后又皱起眉毛，打量起诺菈。 “不可思议，我居然在柏恩城看见火猫，而且还是身体健康的成年女人。” 听到魅猫提起自己的种族，诺菈皱起眉毛。 “怎么，火猫不能出现在这儿？” “不，我没有讥讽小姐的意思，只是感慨很久都没看见火猫族的人。上次见到还是在三年……不，五年前？总之自从冷夜圣子出现，把火猫团结在一起后，我就再没在柏恩城和南大陆见过身体健康的成年火猫，能见到的都是被拐卖出来当奴隶的个体。和魅猫水猫比起来，火猫团结的让人羡慕。” 魅猫女性耸了耸肩膀，她单手叉腰，一副大大咧咧的站姿。 “我叫粟米，是远洋船『伊德格拉修』的船长，如你所见，是魅猫族的成员。我从六岁起离开冷夜跟随家里人做海运，现在已经二十多年没回去过了，这片海就是我的家。” 说到这，头发和尾巴都呈现淡紫色，颇有女强人味道的船长掏出细长卷烟，当着诺菈三人的面点燃，深吸了口气。 “嘶……呼。看你们的样子，是在找可以远洋的船吧？我在码头上注意你们有一段时间，这么久都没找到合适的船，目的地是危险的南大陆？如果是这样，我建议你们选我的『伊德格拉修』，最近海上不太平，你们又长得太漂亮，没几个船长有胆子载你们，即使有，也肯定心怀不轨。我的船员和我一样都是女人，你们坐着更放心。” 原来是在自荐。 诺菈撇了撇嘴，这种事情她见得太多，自打她成为火猫族长以后，她便没少遇见稍微有点本事就不可一世，骄傲到挡住她去路，声称可以成为圣子左膀右臂的狂徒。如今光是听见相似的自荐词，她心中就一阵不舒服。 “伊德格拉修号？这艘船叫山阵号吧？而且我看见往里面搬货的都是男人。” “哦……你面前这艘不是我的船，我的伊德格拉修号在那儿。” 说着，魅猫船长指了指停靠在百米外的一艘木船——它的大小只有山阵号的五分之一，和一众船只停靠在一起，倘若不是桅杆上悬挂的旗帜是两只紧挨在一起冒爱心的猫猫头，诺菈根本分不出哪艘船是伊德格拉修号。 不论怎么看都没有吸引力。 和过去那些自荐的人一样。 诺菈嫌恶地摆了摆手。 “不用了，我们选中的是这艘船。我们一共六个人，得找艘大点的船，住得舒服些的。” “选山阵号？这可不是好主意，这艘船目标太大，每次出海都会被海盗打劫，收费还高得吓人。要是只有这些也没什么，我听说他们每次航行回来以后，都会有人莫名其妙消失。虽然载的人多了总会出现不小心掉进海里的倒霉鬼，但每次都出现类似的事情，这艘船肯定不干净——他们是最近一段时间才出现在柏恩城，不是我们本地人，小心一点准没错。” “这不是恶性竞争嘛……” 莉提小声吐槽，制造流言蜚语打压对手，这是司空见惯的竞争手段。 然而魅猫的听力不比精灵差多少，魅猫船长深吸了口烟，笑着吐出烟圈。 “恶性竞争？我是看在咱们都是女人的份儿上才好心提醒，多少客人想搭我的伊德格拉修号都挤不进来。别看我的伊德格拉修号不如这艘大，过去二十多年来从没有发生过客人失踪的例子，有些人甚至专程为了坐我的船而坐我的船，你们有几个人？我可以少收点——” “我说怎么隔老远就有股臭味，这不是被我们当狗一样撵的粟米船长嘛，怎么，几日不见，落魄到要上门和我抢生意了？” 不等魅猫船长说完，一道充满讥讽语气的刺耳声音便从山阵号方向传来，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位约莫四十岁，有着结实肌肉与小麦色皮肤的高大男性，从其魁梧的身材与稳健步伐可以看出，这是一位有着老练战斗经验的战士。 见到这个男人，魅猫船长放下卷烟皱起眉头，眼底蕴藏着明显的愤怒。 “上次的账我还没和你算，老东西，这里是港口，我不和你计较，但下次在海上遇见，当心你的脑袋。” “我倒要看看凭你们那三脚猫的功夫怎么和我们斗，小猫小狗就该老老实实在地上爬，大海不是你们的地盘。” “喂，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眉头皱得比魅猫船长更紧，诺菈话语中充满不善，其中冷意甚至让男人表情僵硬一瞬。 他下意识望向诺菈，发现诺菈三人全部为女性后，僵硬的表情才逐渐放松，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喜，嘿嘿笑起来。 “不好意思，美丽的火猫小姐，在下一时生气，说了不该说的话。其实我只针对这只放荡的魅猫。您有所不知，那些女孩之所以宁可排队也要上她的船，是因为她对那些女孩儿下了魅猫的魔咒，她是彻头彻尾的同性恋，会趁客人在海上无依无靠，借用船长的身份强行占客人便宜。” “您知道，普通人一旦尝过魅猫的滋味就再难忘记那份感觉，那些女人都是遭到她侵犯，被她花言巧语骗了的可怜人。她的收费之所以很低，也是因为魅猫要靠吸收那些无辜少女的精气为生。” “是那些女人主动靠近我，我从没做过仰仗地位压迫她们的事情，不信你可以找她们一一确认。” “都被迷惑心智，问她们有什么用？不像我们山阵号不论男女一律一视同仁。三位小姐，山阵号是附近所有港口里最大最安全的船，不仅包餐食，还有三支山铜级冒险者队伍和若干秘银冒险者护航，只要五枚银币，我可以把你们送到任何地方，选我们准没错。” “别信他们，这家伙是会仗着船大到处欺压其他船的人渣。” 完全没理会争执起来的两位船长，诺菈低着头充满犹豫。 “五枚银币……是一个人么？” “嗯，没错。在咱们这里，收费越贵，雇佣的冒险者等级也越高，自然更安全，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命更重要，不是吗？” 听到诺菈询问价格，男人仿佛已经看见胜利曙光，拍着胸脯爽朗笑道。诺菈三人的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五枚银币根本不成问题。 然而诺菈却支支吾吾，在踌躇一阵后又转向魅猫船长。 “五枚银币太多了，我们有六个人。你们要多少钱？我们想去南大陆的幻兽云海边缘。” “我？六个人里没有男人吧？全是女人加在一起六枚银币就够了，有男人这个价格得翻倍。另外船上只提供鱼和腌菜，没有面包。” “等等等等，三位小姐，我这边也能再便宜一些，降价到每人三银币怎么样？我们的船舱更大更舒适，而且大船比小船稳定得多，食物也更丰盛。” 每人三银币，六个人不就接近把菲娅给的钱花完了吗？ 诺菈面露难色，她担心的不是安全问题，而是如果把菲娅交给她的预算花完，她回去以后没脸见菲娅。自己现在是菲娅的妻子，要是不够贤惠不会精打细算，放在冷夜就要面临被丈夫休掉的结果，最少也会被周围人打上没用标签，走到哪都会收获无数人嘲笑——倘若只是如此也就作罢，事实是丈夫也会被人暗戳戳地冠上娶妻不贤，没有眼力的头衔。 本来就因为不识字派不上用场，要是再胡乱花钱，自己就只剩下生小猫的价值了。 不对，现在的自己连生小猫都做不到。 这也太没用了！ 如此想法彻底坚定诺菈的心，她毫不犹豫地将一枚金币交给魅猫船长，动作中甚至有着一种类似使命感的神圣气氛。 “好，我们坐你的船，明天可以出发吗？” “明天？”魅猫船长正准备拒绝，但当她瞥了眼对面满脸错愕的男人后，又勾起嘴角得意地一口答应，“可以，不过得明天晚上才能出发，最近海上不太平，我得多做点准备，顺带还要通知其他客人。喏，这个给你，我的船会一直停在这儿，明天太阳落山前凭这个找我就行，钱你到时候再给我。” 把手中烧了一半的香烟掐去滤嘴与正在燃烧的部分递给诺菈，魅猫船长说道，这上面有她的气味，是外人无法复制的标记。 接着，她满意地拍了拍诺菈肩膀，露出颇有自信的笑容。 “我保证把你们安全送到南大陆，现在赶紧走，回去告诉你的同伴别被这个小心眼的男人盯上，不然他可能会做出派人跟踪你们的龌龊事情。” “嗯？不要定金吗？” 虽说诺菈很久都没有使用过定金这个词，但还是知道定金的概念。 魅猫船长颇为帅气地咧嘴一笑。 “我听说魅猫族归入火猫族，在冷夜圣子统治下过着不需要出卖肉体的富足生活，所以我对火猫很有好感。我已经很久没回家了，权当作是我对同乡人的宽容，不过以后你要是见到圣子火猫，千万得给我美言几句，我想老了以后能在火猫领安家。” “噗嗤。” 莉提没忍住笑出来，连安娜塔西雅也撇过脸莞尔。 诺菈则格外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我会的。” “那就好，走吧。” “喂，三位小姐，再考虑考虑我们，她们的船远不如我们安全！我可以降低到一人两银币！” “不用了，说好的事情不会出尔反尔。” 面对男人的高声呼喊，诺菈恢复严肃口吻，在朝魅猫船长展露微笑后，她转身带着莉提与安娜塔西雅一同离开，长长地松了口气。 “这下晚上不用吃沙虫了。” “逃过一劫了呢，就是我总觉得那个魅猫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大不了全绑起来丢海里喂鱼，我看过她的实力，刚刚突破第三位阶，构不成威胁。”安娜塔西雅以护卫时期一贯的正经口吻分析，“只是我认为殿下喜欢的应该是更大更舒适的住处，在说好之前，我们应该先登船看一眼船上的环境，观察水手人数，然后才能作决定。” “啊……” 如遭雷击般，诺菈一下怔在原地，片刻后，她苦兮兮地抬起头望向安娜塔西雅，一副眼泪汪汪的可怜模样。 自己的注意力全在收费上，完全没意识到应该先登船检查一遍。 “安娜塔西雅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殿下把交涉任务交给诺菈小姐，倘若我说三道四，便有违殿下的叮嘱。”说到这里，安娜塔西雅终于绷不住严肃表情，湛蓝的眉眼里流露母亲般的柔和笑意，就差伸手去摸诺菈的头，“而且这种事情只有吃过亏才会留心眼，诺菈小姐要多努力才行。” “安娜姐好坏。” “我也是为了诺菈小姐着想，诺菈小姐在生活上太依赖莹小姐，这样下去会一直笨手笨脚的。” “连一向不评论人的安娜姐都说笨手笨脚啊……” 火猫猫太失败了。 即使是莉提也不忍心把话说完，她不再捉弄诺菈，而是大度地走上前，好像什么都没发生那样拍了拍诺菈肩膀，亲昵地挽起诺菈手臂。 “别想那么多啦，之前问的商船少说也要一枚金币起价，诺菈通过谈判只花了每人一银币就解决问题，而且船员还都是美少女，回去告诉姐姐，姐姐肯定会夸奖诺菈能干。这可是需要相当头脑才能做到的事情，我也会在姐姐面前帮诺菈美言几句。” “真……真的吗？” “当然，”莉提煞有介事地挺起小巧胸脯保证，为了转移诺菈注意力，她强行拖着诺菈往集市方向走去，“赶紧去和姐姐汇报这件事，不能让姐姐脱离视线太久，不然姐姐总能莫名其妙勾引到新的女人。” “好……好，听莉提的。” “这样就对了。” 满意地点点头，莉提搂着诺菈手臂，自信满满地朝集市走去。 至于好不容易找到菲娅，却发现菲娅正一脸满足地躺在一位栗发女孩大腿上，享受按肩服务的事情，那已经是后话。 第二十七章 两位魔王 第二十七章 两位魔王 柏恩城的一座奢华旅馆内，克蕾雅正与名为莉娅的灰发魔王相对而坐，而在她们旁边，菲娅正躺在盖着织物的沙发上，享受栗发女孩的膝枕。 要说的是，如此要求不是菲娅主动提出来，她原本只是嫌坐了一天列车骨头都要颠散架，随便歪在沙发上，是名为玛丽的栗发女孩看见菲娅昏昏欲睡，才拍了拍纯白连衣裙盖着的大腿，露出甜美笑容说菲娅可以躺在她腿上。 虽然菲娅是忠实的大姐姐派教徒，但所谓的大姐姐并不单指外表，还指心灵的成熟，面对玛丽这样可爱却又散发母性光辉的少女，菲娅只感到心灵都被洗涤，升不起一丝拒绝与亵渎之意。 至于剩下的米露与名为蒂芙尼的绿发女孩，则以极具个人色彩的坐姿在沙发另一侧并排坐下，一个不喜欢说话，另一个人更是惜字如金，但奇怪的是两人不时相互打量对方一眼，让菲娅怀疑她们间是不是存在类似心念连接一类的东西。 “经历这么多事情么……我一点消息都没有，辛苦你了。” “哪里。我只是投影，莉娅大人没有要求收回我的意识，我就松了口气了，刚才看见莉娅小姐的时候，我都以为自己要完蛋了。” 面对灰发魔王的微笑，克蕾雅稍微耷拉下肩膀，放松下来。尽管两人的面容与犄角样式完全不同，但环绕全身的知性氛围却如出一辙。 “我也被吓了一跳啊，偶遇魔王塔尔塔诺斯本尊什么的，我从来没想过。” 紧跟在克蕾雅的发言之后，闭着眼睛接受玛丽按压太阳穴的菲娅轻声吐槽。 当三人遇见名为莉娅的魔王以后，克蕾雅便立刻感觉到形势不对，菲娅更是通过『魔力视野』发现莉娅的魔力超越主宰，属于抬手就能摧毁整座城市的存在。只是当莉娅听见克蕾雅的那声母亲以后，便立刻卸下防备，转而露出困惑与不解的神情，为了了解其中故事，莉娅邀请菲娅三人先去她们的旅馆暂歇。 在双方都没有隐瞒的情况下，对彼此的了解便飞速推进。 首先，莉娅毫不避讳地表明身份与来意，她是魔王塔尔塔诺斯本人，并且是历代塔尔塔诺斯中最初的一位，后世所有魔王塔尔塔诺斯都起源于她。 其次，她来自一块名为阿莱克西亚大陆的地方，那块大陆不属于菲娅所在的世界，而她之所以能穿透世界的壁障，在各个世界中走动，是因为她身边还有一位比她更强大，真正意义上可以被称作世界的神明的少女，她与沙发上的玛丽与蒂芙尼一起，都是那位强大少女的妻子。 最后，即使莉娅在知道克蕾雅只是魔王塔尔塔诺斯的投影，不是真正继承了塔尔塔诺斯意志的人以后，也没有要抹消克蕾雅这个不该存在的人的念头。不仅如此，莉娅还对克蕾雅表现出同情与善意，双方很快接受对方。 “说起来，既然克蕾雅是莉娅小姐的投影，为什么长得完全不像莉娅小姐？头发颜色，犄角样式，连五官也完全不同。” “大概和召唤的时间有关。” 身着黑色短上衣与短礼裙的莉娅右手抵着下巴，思索道。 “魔王塔尔塔诺斯不是靠血脉作为传承的依据，而是从所有族人里选择有过人品质的恶魔成为魔王。如果按照我所在的世界的时间，魔王塔尔塔诺斯已经传承数千年，更替了几十代魔王，想必克蕾雅是中间某一代魔王的投影，所以外貌不像我，她诞生以后我也没有察觉。克蕾雅不能算我的孩子，只能说是继承了我意志的族人。” 说到这里，莉娅露出带着歉意的笑容，她微微低下头，诚恳地握住桌上克蕾雅的双手。 “这么多年一个人带着记忆在异乡漂泊，让你受苦了。等伊丝回来，我会拜托她把你送回阿莱克西亚大陆。虽然没办法让你当新的塔尔塔诺斯，但回到自己的故乡总比在异乡漂泊强，如果你希望，称呼我一声母亲，我也可以把你当成自己的女儿看待。” 总感觉哪里有些奇怪。 躺在玛丽大腿上的菲娅挑起眉毛，如果克蕾雅称呼莉娅为母亲，那莉娅岂不是成为自己的岳母？ 菲娅以难以察觉的动作悄悄睁开一只眼，观察沙发旁相对而坐的两人，从外表上看，不论身高、发育还是气质，都是克蕾雅才更像大姐姐，莉娅更偏向诺菈那样的少女，让克蕾雅称呼莉娅为母亲，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克蕾雅果然面带困扰。 “我没有太多以前的记忆。这个世界虽然会在一定程度上排斥我，但我在这个世界过得很幸福。不仅有了喜欢的人，喜欢的人也喜欢我，我不会回去，这里就是我的故乡。” “已经在这个世界扎根了吗……这也不错。”莉娅的目光落到躺在沙发上的菲娅身上，“她是你喜欢的人？” 菲娅身体一僵，一股难以言说的尴尬感充斥了她全身，可由于一直闭着眼睛，她又不好再突然睁眼。 然后，她耳边响起克蕾雅温柔的声音。 “嗯。我刚到这个世界的十年里，一直受被人遗忘和畏惧的诅咒困扰，最后那段时间都觉得快坚持不下去，是菲娅拯救了我。虽然在外人看来只是简简单单的不受诅咒影响，但对我而言却是天使降临到身边的奇迹。” “呵呵……和我差不多，再想到蒂娜，也许这就是塔尔塔诺斯的宿命。说得有点多，只要你过的不错就好。” “莉娅大人呢？为什么突然降临到这片世界了？” “我？” 面对克蕾雅的问题，莉娅摆了摆尾巴撇开视线，她无意识抚摸起克蕾雅的手背，知性而漂亮的脸庞里多了许多幸福。 “说成新婚旅行比较合适？但距离婚礼结束也已经过去两年就是了。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们在自己的世界里战胜注定会毁灭世界的敌人以后，见到名为‘克萝’的女性。她声称自己是创造所有世界的神明，觉得出现世界之敌是她的过错，由于我的心上人在她现身前战胜世界之敌，她便把可以成为世界神明的道具交给我的心上人——忘了说明，我的心上人叫伊丝。” “伊丝成为新的神明以后，就带着我们在各个世界中穿梭，见识不同世界的风情。这个世界曾是我们旅途的第一站，今天是回来看看这个世界发展的怎么样。” “世界之敌吗……啊，玛丽，我要起来一会儿。” “没问题哦~” 对玛丽打了声招呼，菲娅坐直身体，以鸭子坐的姿势蜷曲起白色裤袜包裹的双腿，满脸疑惑地望向莉娅。 “先不说创造世界的神明这种说法很可疑，首先既然那个叫‘克萝’的女人会为了拯救世界努力，为什么克萝没有来世界树大陆的世界？在莉娅小姐到来之前，这片世界一直在不断崩溃又重生，神明没有一点反应吗？” “这个……” “克萝小姐很忙哦，”以一个可爱的姿势双手交叠在大腿之间，玛丽代为解释，“之前和主人大人一起去克萝小姐那里的时候，整个世界里都是看不到尽头的屏幕，每个屏幕还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克萝小姐说那些是无数个世界的投影，如果哪个世界出了问题，荧幕就会长久变成灰色。我去的时候克萝小姐正和艾菈还有露蒂小姐一起三个人忙得不可开交，到处救火，当时光我数过来的就有一千多个世界出了问题。” “即使是一千多个世界出问题，倘若是真正全知全能的神明，也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解决吧？” 菲娅再度试探。 “她嫌麻烦，真正干活儿的是那两个叫艾菈和露蒂的女孩。” 一直缺乏表情变化的蒂芙尼解释道。 莉娅也跟在后面露出没办法的苦笑。 “那位神明感情淡薄，只会关注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对生活在世界里的人们来说，自己的世界就是全部，无可取代，独一无二，但对那位神明而言，濒临破碎的世界不过是数以亿计世界中不起眼的一个，不论里面的生物灭绝以后重新演化也好，还是干脆破碎消失也罢，她都漠不关心。” “用更容易理解的比喻就是……一个人随手丢了一块面包到水里，虽然那块面包养活不少看不见的生物，但对丢面包的人而言，这些生物后来是死是活，其实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可以继续投喂，但也有足够的理由弃之不顾，有能力不代表一定要去使用这份能力。” “那她为什么要拯救你们的世界，还说自己负有责任？” 菲娅挑起眉毛，区别对待的感觉总让人不舒服。 “这里面牵扯的东西有些多。那位神明最在意自己的妹妹，一位叫艾菈的天使小姐，那位艾菈小姐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善良，好心到即使有摧毁世界的能力，也不忍心对最弱小的虫子使用攻击魔法。是那位艾菈小姐一直在督促和拜托克萝小姐拯救其他世界，克萝小姐禁不住艾菈小姐的请求，就会勉强自己动身。” “而且我们的世界里生活了很多与艾菈小姐有关联的人。不知菲娅小姐有没有听说过神造天使，她们全部是艾菈小姐的造物，在我们刚来到这片世界，这里还是一片没有生命的蛮荒之地时，就投入了一部分神造天使。而我所在的世界生活了数以亿计的神造天使，她们都是艾菈小姐的子民，克萝小姐自然不会对那片世界漠不关心。” “不过归根结底，克萝小姐是随性而为的人，有时候很热心，有时候又很冷漠，即使是我也猜不透克萝小姐的想法。克萝小姐究竟是用怎样的标准判断一个世界是否需要拯救，除了克萝小姐自己，大概没有人清楚。” “原来如此。” 菲娅摆了摆手，彻底不想追问。 往好了想，如果那位神明其实是因为没注意到这个世界所以没有理会，那自己还算幸运，毕竟如果神明注意到这个世界的异常，就不会有自己诞生，自己也遇不到现在的大家。 而往坏了想，就算那位神明注意到这个世界即将毁灭却没有施以援手，自己也没办法指责些什么，总不能道德绑架对方，说你既然创造了这个世界，就要对里面的人负责到底。 要是有机会，真想见一见这个所谓的神明到底长什么模样。从莉娅的发言里可以看出，她口中的神是真正可以在世界中穿梭，抬手创造或者毁灭世界的存在。 但无法一个念头心想事成，听起来又不像真正的上帝，让人心存疑惑。 不，应该说当上帝出现在人眼前，撕开神秘面纱的一刻起，上帝就不是上帝了。 将杂七杂八的想法抛之脑后，菲娅又缓缓倒回玛丽腿上——玛丽裙子上有股青涩的苹果香气，配合大腿的小幅扭动与玛丽小手在肩膀和额头上抚摸的轻柔感，让她深切感受到少女的美好与纯真，有种不谙世事、一尘不染的可爱，温柔到似乎闭上眼就能倒头睡过去。 “和伊丝一样的表情。” “莉提看到肯定会哭闹。” 蒂芙尼与米露先后看着菲娅撇嘴。 而事实也如同她们说的那样，菲娅还没从玛丽那里感受到多长时间的娇小母性，伴随一阵喧闹声，这座有着玻璃幕墙，奢华到仿佛现代酒店的旅馆门口出现两拨人影。 第一波是菲娅之前见过的，将银发绑成双马尾的少女。此刻她身边除了那位头顶光环，身后长有洁白双翼的圣洁天使，还有四位菲娅没见过的美少女，其中那位有着白金色长发的人类少女似乎和长着吸血鬼翅膀的白发少女闹出不愉快，被中间的粉发吸血鬼女孩与紫发吸血鬼少女安慰着劝架，双方互相撇过头去，谁也不理对方。 银发双马尾的少女第一时间注意到玛丽，满脸好奇地走过来。 “嗯？玛丽，你腿上躺着的是谁？” “是可爱又善良的菲娅小姐哦~” 不妙。 这位是玛丽的丈夫。 瞬间意识到情况不对，菲娅以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动作从玛丽身上起身，而这时银发双马尾的少女也注意到菲娅的长相，她睁大那双湛蓝瞳眸，脸上充满惊讶。 “你是刚才那个用探查魔法扫视我的——” “唔奴奴奴，我才一会儿不在姐姐就又找新的女人了。” 不等银发少女说完，一位有着淡紫色长发的精灵便扑到菲娅身边，她气鼓鼓地面对面跪坐在菲娅身上，用力捏着菲娅脸颊。 这正是满脸委屈，小声抗议的莉提。 第二十八章 主角们的交汇 第二十八章 主角们的交汇 在两拨人相遇以后，由于莉娅与克蕾雅的相识，菲娅与那位自称女神的银发双马尾的少女也很快在两位魔王介绍下熟悉彼此。 出乎菲娅意料的是，名为伊丝的少女即便看见自己躺在玛丽腿上，她也没有表露出敌意或者不满。虽然她觉得这里面应该有伊丝知道没有人可以拒绝玛丽的母性的原因，但她心中有一种奇妙的直感，伊丝之所以没有皱起眉头，更多原因可能是自己也是美少女，而且还是和玛丽一样的精灵种。 就好像自己看见莹抱着诺菈亲热的时候完全不会吃醋一样，见到美少女联络感情，自己只会感到美好，露出慈母般的笑容。 美少女果然享受了特权，这个世界真不公平。 当菲娅在心中忿忿的时候，坐在她对面的伊丝也有了回应。 “也就是说，你是拯救了这个世界的救世主，在我来之前的一个半月里，这个世界其实到濒临毁灭的边缘？” “嗯。就是这样。” 已经恢复正色的菲娅回答道。 坐在她对面的银发少女站起身，露出极为严肃的表情。 “我知道了。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全名是洛伊丝薇尔，来自阿莱克西亚大陆的女神，你可以简称我伊丝。我替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向你表示感谢。虽然我无法在这个世界行使神明的权能，但只要我是女神的一员，就有义务维护每个世界的稳定，这本该是我的责任。” “不……其实也没有值得被感谢的地方……” 真要说来世界的毁灭还是“自己”一手促成。如果不是塔纳托斯为了保全自身执意钻进这个世界，也不会引起世界的反噬。 时间关系，菲娅还没来得及交代此事。 伊丝则笑着回到座位上，连连摆手。 “那是什么话，该感谢的时候就要感谢，而且还得有实质性的酬劳。既然菲娅有用探查魔法扫视我的能力，也就代表实力抵近这个世界能承受的顶点。这样一来，不管什么样的物质奖励都没办法让你满意了吧，你有想要的东西吗？哪怕是不存在于世，幻想中的产物，我也会尽量满足，代价是需要一点时间。” 意思是就算自己提出想学会整个世界的魔法的要求，也会被面前这位神明满足？ 但自己不喜欢嗟来之食，而且实力方面，自己也足够强大了。 菲娅稍作思考，想到最适合自己的答案。 “那能把我原本生活的世界救活吗？那里发生热寂，没有能量流动。过去的我就是为了拯救热寂而生，但失败了，所以才来到这个世界。” “你原本的世界在哪？可以让我看一下吗？存在于世的世界多到数不胜数，还有很多特征相似的世界，光靠语言描述很难找到对应目标——只需要把手伸给我就好，我能定位记忆。” “文明起始于一个叫地球的地方，不过后来人们的足迹遍及整个宇宙就是了。” 一边说着，菲娅一边把手心伸给伊丝，然而伊丝却像听见某种不可思议的事情那样，双眼一下睁大。 “地球？宇宙？那不是我和艾菈的故乡吗？你也来自那里？那个世界死了？” “呃……你来自地球的哪个时代？” “乌托邦的黄金时代。” 伊丝那张精致到仿若女神降临的面容充满讶异，她身体微微前倾，连带着看向菲娅的眼神也变得更亲切。 菲娅则悄然将视线移到地板上，她有些不忍心告诉伊丝，所谓的乌托邦的黄金时代，其实距离真正的黄金时代，即自己生活的闪耀时代还有至少以亿年为单位的跨度。 她只好小声回答。 “我……我来自更后面的时代，熬到世界的终末了。之所以希望伊丝能拯救那个世界，是因为我的一位朋友至今还在为救活那个世界努力，她在这上面耗费数亿年时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成夙愿。” “救活那个世界么。热寂的话，只要往那个世界输送能量就好，这种事情小事一桩。但这么做真的好吗？我是指对你的那位朋友，自己绞尽脑汁辛苦数亿年都没完成的夙愿，结果被她人挥挥手就解决，挫败感先不论，会不会觉得自己过去的努力都是白费功夫，等见到那个世界重获新生以后，变得郁郁寡欢？” “我想不会。” 塔纳托斯没有感情，只要能实现最终目的，不论用何种手段她都甘之如饴。 “还是多为自己的朋友考虑一下为好哦，上亿年都在钻研同一件事，肯定早就变成无法释然的执念，要是最终没能通过自己的双手得到回报，那种心情光想想结果就很难受。” “但比起照顾心情，还是拯救那个死掉的世界更重要，而且我的那位朋友没有感情，就是一个AI。” 话虽如此，就自己和塔纳托斯的接触，其实她也不是完全没有感情变化，既然伊丝本人都说可以帮到这一步，自己还是考虑一下塔纳托斯郁郁寡欢的可能性为好。 菲娅话锋一转。 “如果不直接救活那个世界，该怎么完成她的夙愿？” “这个好办，我以她无法察觉到的方式在暗中帮助她，比如悄悄打开一丝连接两个世界的裂缝，故意让她发现，然后她就能顺着这条裂缝找到通往那个世界的方法，往那个世界输送魔力。至于救活那个世界需要的庞大能量，我可以再开辟一个连通新生世界的渠道，把死掉的世界和新诞生的世界连接在一起，只要能量开始传递，死去的世界便可以得到活力。” “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吗？她的实力很强，对魔法的研究也很深刻。” “放心，只要不扰动这个世界，在世界壁障之外做准备，使用不属于这个世界魔法体系的能力，她就很难联想到有人在暗中帮她，她最多只觉得那是远古遗迹一类的东西，而且更大可能性是认为自己运气好，终于在偶然间找到通往其他世界的裂缝。” 伊丝摆了摆手，身子靠椅背，语气也颇为轻松。 看起来很有把握。 反正不论怎样都是救活原本的世界，让伊丝尝试一次也未尝不可。连女神都做不到的事情，塔纳托斯在不能燃烧这个世界的力量的情况下想突破世界壁障，实在遥遥无期。至少过去千万年里，塔纳托斯的时间都用来和拉维梅塔争斗，没有花在研究如何逃离这个世界上。很难说她的进度有多少。 实在不行，今晚回去问问好了。 菲娅松了口气，露出没办法似的笑容。 “那就拜托你了，今晚我会去试探一下她的看法。” “啊啊，这样最好。对了，拯救热寂算是女神的职责之一，这个不应该算我对菲娅的补偿，既然菲娅已经成为这个世界的最强者，要不要试试去其他世界看看？就像我和莉娅这样，穿梭在不同的世界中，见识各种没见过的新鲜事物。我可以和克萝说说，让她把属于这个世界的神明权柄交给你，这样你就成为这个世界的神明，拥有穿越世界壁障的能力。” “没有不成为神也可以穿越世界壁障的方法吗？” 成为神意味着要背负更多责任，而自己只想和大家过无忧无虑的生活。 “有倒是有……但会有一定风险。这件事菲娅不用立刻答应下来，制造连接世界的通道，即使是我也要花一段时间，我会在这个世界定居几年，这段时间菲娅随时都可以联系我。” 伊丝大方地说道。 话说到这个地步，再拒绝就是撕破脸了啊。 菲娅不禁在心中叹气，她无奈笑着朝伊丝伸出右手，做出握手的动作。 “谢谢你。” 伊丝也伸出手来，两位拯救了自己世界的少女相握在一起。 “小事一桩。比起这些，这位和莉娅很像的女孩是……身上有塔尔塔诺斯的气息，是莉娅的族人？可莉娅的族人怎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 “她是某一代塔尔塔诺斯的投影。” 莉娅代为解释。 “噢噢……” 伊丝好奇地睁大双眼，歪着头打量坐在菲娅身边的克蕾雅，漂亮的蓝色眼眸中不断闪过诧异，并且很快露出=ω=的表情。 虽然伊丝一句话也没说，但菲娅完全理解伊丝在想什么——因为她也思考过同样的问题，明明克蕾雅是莉娅的后辈，怎么发育的比莉娅更成熟。 而像是察觉到伊丝所想，莉娅脸上浮现明明是在微笑，但却让菲娅觉得十分恐怖的表情。 “伊丝在看什么？” “呃……我在观察这位叫克蕾雅的女孩，看她到底像哪一代塔尔塔诺斯。” “嚯，有莉娅不够，还把主意打到别人的妻子身上？” 听到这里，此前一直没有说话的白发吸血鬼冷哼了一声，菲娅注意到，这位看起来很不好惹的吸血姬容貌几乎和伊丝一样，而且伊丝似乎拿她没办法，在听见她话语的那一刻，表情就变得心虚起来，立马从克蕾雅身上移走视线。 “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谅你也没有那个胆量。虽然这边的黑发精灵和你一样都是花心大萝卜，但你们两个可别臭味相投了。” 喂，直接叫我花心大萝卜啊。 菲娅下意识瞥向白发吸血姬，结果却正好对上白发吸血姬那双带着戏谑和些许嗜虐心的鲜红双眸，不知为何，菲娅有种自己被当成猎物，似乎今晚就会被这位吸血姬吸血的阴冷感，以至于皮肤浮起一层鸡皮疙瘩。 这是位极致的抖S。 潜意识在警告菲娅，最好离这只吸血姬远一点。 但她要是真想吸血，自己肯定会狠狠地反过去咬她一口。 “盯着客人看，没礼貌的女人。” “嚯。” “卡米拉小姐又要和依蒂丝小姐吵起来了……” 明显故意和白发吸血姬作对，有着白金色长发，身穿白色长裙的少女冷哼一声，两人间的冲突让夹在中间的，粉色头发的吸血姬少女露出欲哭无泪的求助视线。从进门开始，这位头戴皇冠，名为安德烈亚的吸血姬就一直在劝慰两人不要吵架。 柔柔弱弱的，看起来和玛丽一样很有欺负的价值。 菲娅在心中想到，她的视线重新落在对面因为同伴争执而露出困扰表情的伊丝身上。 不论她本人还是身边的伙伴，都是性格各具特色的美少女，再算上不用打听都知道肯定波澜壮阔的人生，这家伙无疑是故事里彻头彻尾的主角。 不过也没什么好羡慕的就是了。 想到这里，菲娅又把目光转移到自己的伙伴们身上，在稍远一些的沙发上，安娜塔西雅、诺菈以及幼女组的成员已然打成一片，大家正相亲相爱地坐在一起。 其中莉提代替了自己的位置，躺在沙发上享受玛丽的掏耳朵服务，诺菈与安娜塔西雅倾听着玛丽诉说的旅途见闻，而剩下的米露与蒂芙尼则在角落说悄悄话，米露不断扇动翅膀形状的耳朵点头认可，蒂芙尼附在米露耳边小声嘟囔，似乎在传授米露某种技艺。 不知为何，看到米露露出的兴奋与认同神色，菲娅有种不好的预感。 “时间快到中午，大家先吃饭怎么样？由我和玛丽下厨，让菲娅你们尝尝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料理。” “我也来帮忙。” 安娜塔西雅站起身，双手不好意思地撵着衣服。 莉娅则笑着摇了摇头。 “我们明天才出发离开这里，晚上还有很多时间，等晚上再由安娜塔西雅你们做料理分享给我们就好，我们相互交换。那就这样~伊丝你陪陪菲娅和克蕾雅，她们是我的后辈，不能没礼貌。” “什么啊，说的我好像罪大恶极一样。” “不过是见到美少女就走不动路罢了。” 由于莉娅起身离开，白发的吸血姬便坐在莉娅刚才的位置上，如同在宣示主权一般，她当着菲娅的面双手搂住伊丝脖颈，咧嘴露出尖牙与充满侵略性的自信笑容。 「小菲娅好像很羡慕的样子。」 突兀的，『讯息』中传来克蕾雅的声音。 菲娅下意识抬头看向克蕾雅，映入视野的是克蕾雅的狡黠表情，好像在说“你喜欢的话我也可以这样”。 要说没心动肯定不可能，但要主动说出来也太羞耻…… 「怎么会……」 「是吗？」 早已读懂菲娅的想法，不等菲娅抬头，克蕾雅便用尾巴搂住菲娅脖颈，强行拉着菲娅将她扑入自己的温暖怀中。 第二十九章 奇异的梦 第二十九章 奇异的梦 好热。 如同身处闷热蒸笼，菲娅感到自己浑身是汗，不论哪里都汗渍渍的一片，连起身这种简单的动作，都会让腋下和手臂发出“咕叽咕叽”的黏糊声。 下意识地，她睁开双眼，映入视野的是一片粉红色的、被放下帷幕的柔软大床。空气中飘荡着具有安神效果的熏香气息，然而在闷热环境下，就连熏香也让人感到烦躁，菲娅只觉得那些袅绕的烟雾肉眼可见，让本就闷热的空间更加闷热。 这里是哪？ 她皱起眉，在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女神一行享受完美食后，自己应该和诺菈一起回房间睡觉了才对。并且因为旅馆是伊丝选择的当地最奢华的旅馆，自己当晚还享受了浴缸泡澡，菲娅分明记得，大床上没有粉色帷幕这种情趣的东西。 她疑惑地从柔软床榻起身，张开嘴，准备说些什么，可喉咙却干哑到像被堵住一样，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她心生急切，然后，身后枕头的方向传来一道令人感到安心的声音。 “醒了吗？昨晚很美妙呢，没想到精灵公主这么美味。” 嗯？ 什么东西？ 虽然说话的人语气中充满赞扬，但菲娅只感到奇怪，她扭过头，只见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位全身赤裸，面带满意笑容的银发吸血姬，菲娅认识这个人，这正是昨天自称女神的伊丝。此时伊丝只有胸口处覆盖着薄被，不仅光滑的肩膀与雪白大腿暴露在外，就连胸部边缘凸起的轮廓也若隐若现，刘海处的银发因出汗黏着在一起，可配合那张精致面孔，反而更加美丽动人。 除此之外，伊丝腰间还多出一对吸血鬼翅膀。 啊？ 不论怎么看都像发生了一夜情。 菲娅立刻低头望向自己，然而发现自己也只穿着一件下腹开叉的、堪称情趣内衣的睡裙，肌肤上甚至有一层因为过于动情而浮现出来的漂亮粉色，再看看周围凌乱的薄被与沾着神秘水渍的床单，发生过什么不言而喻。 菲娅短暂的宕机一瞬。 这是什么展开？ 自己身边睡着的应该是诺菈，而且自己也没和诺菈发生不可言说的事情。 脑子里这么想，菲娅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露出羞涩笑容，甚至不好意思地撇开脸去，她只觉得好像有另一个人在操纵身体，自己只能充当看客，看着面前这两个人熟悉又陌生的人交流。 “不用害羞，昨天的你很可爱。只要体验过一次被纯种吸血鬼吸血的感觉，这一生都无法再逃离被吸血的快感，你已经是我的小宠物了呢，我会好好保护你，让你成为最受宠爱的奴隶。” 仿佛看出菲娅的害羞，伊丝放下裹住胸口的被子，伴随雪白到炫目的娇躯一瞬暴露在面前，菲娅感到自己脸颊的温度都骤然上升，双腿也不自觉地蠕动着夹紧。 而伊丝并没有就此停下动作，她如同对待宠物那样，比菲娅高出半个头的身子凑到菲娅身边，食指由下向上挑起菲娅下巴，强迫菲娅抬起那双含情脉脉、充满害羞与情欲的红瞳。 “真可爱啊。” 露出肉食系笑容，伊丝吐出粉色舌尖舔了舔干燥嘴唇，先是拇指极具侵略性地抹过菲娅唇瓣，随后俯下身，露出嘴里象征吸血鬼的锐利尖牙，明显是要吸血。 随之而来的是魅惑之语。 “让我们重新堕入欢愉——” 这是什么梦啊？ 喂！ 全身汗毛倒立，菲娅感到一阵恶寒窜过皮肤，然后世界回应了她的惊恐，不等那对吸血鬼的尖牙刺入肌肤，无比闷热的世界便骤然崩塌。 “嗯？！” 猛然睁开眼睛，脑袋靠在车厢上的菲娅肩膀一震。 回到现实了。 菲娅长吁了口气，释然地重新闭上双眼。明明知道刚才那是梦境，苏醒以后的她却还是心有余悸。虽说伊丝是与自己同一级别的倾城倾国的美人，但突然发展到那种场景还是太惊悚了一些。 而随着精神越发放松，菲娅又开始像任何一个做了美好春梦的人那样回味刚才的画面。毫无疑问那就是梦境，问题在于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个梦，难道自己是会对刚认识没多久的女孩产生邪恶幻想的人？ 不可能。 菲娅立刻否定。 虽然就现实来看，自己喜欢的人是很多，但自己还从来没对除了克蕾雅以外的人一见钟情过，梦见伊丝一丝不挂，肯定是因为这几天的旅途太疲劳。 还好只是个无厘头的梦，不会被其他人知道。 倘若这个梦被别人看见，肯定会被说“原来你喜欢这样的啊”的发言并大声嘲笑。 而且对伊丝也很亵渎。 思想太罪恶了。 内心反省着，坐在摇晃车厢里的菲娅轻轻摇头。如今已经来到第二天，由于菲娅向伊丝说明了现在这个世界仍在源源不断的制造混沌，只是因为有纳米机器，混沌才无法构成威胁，所以伊丝为了彻底消除混沌这一隐患，天一亮就带着她的家人离开旅馆，去产生混沌的地方调查。 按照伊丝的说法，等确认了问题以后，她会向克萝索要属于这个世界的神明的权柄，并将其交给菲娅，让菲娅可以自由修改这个世界的自我保护机制，令世界不再排斥外来者，这样不仅混沌不会源源不断的生成，连克蕾雅的诅咒也能一并解决。 至于“克萝真的会给神明权柄这种重要的东西吗”的疑问，伊丝的回答非常简单。 克萝一点也不关心数以亿计的世界，她只在乎她的妹妹，世界没了再造一个就是。因此这些世界是死是活，会不会有人乱来，她从来不关心，伊丝甚至比克萝更像世人口中的女神。 在此情境下，双方在早上分别，并且菲娅与伊丝约定，等旅途结束她就回到风塔都市，伊丝会在那里等她，转交神明的权柄。 “睡醒了？” 察觉到菲娅苏醒，坐在菲娅身旁的克蕾雅轻声问道，之前菲娅就是因为靠在克蕾雅身上，被淡淡的药香勾住鼻尖才一不小心睡过去。 菲娅窘迫地往克蕾雅身上挤了挤，低着头小声回答。 “做了个怪梦。” “怪梦？有多怪？” “说出来克蕾雅不许笑我。” “嗯。” 克蕾雅点点头，好奇地表情仿佛在说“快说”。 菲娅则悄悄环视了一眼车上的其他人，因为现在是一天中最热的中午，大家昨晚又因为和伊丝一行聊天睡得太晚，所以每个人都是一副昏昏欲睡的表情。坐在对面的安娜塔西雅低着头犯困，左右两侧各自是已经靠在安娜塔西雅身上睡着，额头还挂着汗珠的莉提与米露，剩下的诺菈则半躺在自己身上，发出平稳的呼吸声。 整个车厢内只剩下闷热的空气与车轮嘎吱嘎吱的声音，炎热街道上半个人影都看不见。 大家都睡着，说出来也不会被听见吧？ 菲娅吞了口口水，压低声音，不好意思地说。 “我梦见……梦见和别人躺在床上……” “呃，做了H的事情？” “嗯。”菲娅情不自禁地撇开脸，“梦里的人是伊丝，她和我都没穿衣服。” “伊丝？”听见名字，克蕾雅的尾巴晃了晃，她欲言又止，表情古怪起来，“我的小菲娅不会对已经有妻子的人感兴趣吧……？” “怎么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梦见她，但梦就是这样无厘头的东西。啊，我和她之间什么也没发生，在她靠近我的时候，我就被吓醒了……克蕾雅不会生气吧？” 菲娅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她看见克蕾雅那张绝美的脸庞正皱着眉，浮现若有所思的神色。 “嗯——小菲娅这是欲求不满啊，因为在列车上得不到满足，然后又看见漂亮女孩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压抑的精神得不到释放，所以就用梦的形式解放出来了？” 克蕾雅一边认真点头一边自言自语。 “没有考虑到这个方面，应该算我和安娜塔西雅的过失，但有莉提和米露，总不能在列车上……”似乎意识到什么，克蕾雅回过神来，没好气地食指点了点菲娅额头，责怪似地抱怨，“归根结底还是小菲娅太H了。” “对于热恋中的情人不是很正常嘛。” “哼，那也不能梦见其他女人。那万一我梦见和其他人，比如莉娅光着身子做些暧昧的动作，小菲娅会怎么想？” 就算是梦我也会吃醋。 肯定会立刻用自己的气味覆盖克蕾雅的每一处毛孔，气鼓鼓地占有克蕾雅。 仿佛看出菲娅想法，克蕾雅拍了拍菲娅的脑袋。 “我的想法就和小菲娅一样，哪怕那是梦也不行，要不是场合不对，我已经想好好给菲娅洗个澡。你们在梦里做了什么？” 这是要重复一遍梦里的动作吗？ 菲娅小心翼翼地望向克蕾，结果从那双本该澄澈的碧绿眼眸中窥见充满占有欲的肉食系眼神，仿佛接下来自己会被粗暴对待。 猛然间，菲娅有种心脏一颤的心动感，她想象了一下克蕾雅如同在细细品味蛋糕一样，露出戏谑表情食指勾起自己下巴的动作。明明处于弱势的一方，可自己的内心却为此掀起疾风骤雨，连带着动作也更像小动物，肩膀怯生生地蜷缩起来。 “做了什么……也就是……” “嘎啦——小姐，我们到了。” 就在菲娅打算说明的时候，马车突然停下，车上或睡着或昏昏欲睡的大家随之被抖醒，每个人都缓缓直起身子，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唔嗯？到了吗？” “抱、抱歉，殿下，我不小心睡着了。” 紧跟在安娜塔西雅的话语之后，米露拉开窗帘向外看了一眼，映入视野的正是蓝色大海，在马车所在的位置，已经能听见白色海浪拍打在礁石上发出的哗啦声。 “唔姆姆……枕着菲娅就是好睡啊，软软的……到港口了吗，梦还没做完。” 砸吧着嘴，诺菈擦了擦嘴角，一脸惺忪地问菲娅。 虽说关键时刻被打断让菲娅感到可惜，但诺菈的梦境又让菲娅心生警觉。她坐正身子，假装不在意地捏了捏诺菈弹性适中的一侧猫耳。 “诺菈梦见了什么？” “嗯……有好多个菲娅抱着我，我舔到口水都不够用了。” “……” 我就不该问你。 菲娅一时语塞，虽然诺菈的表达容易让人浮想联翩，但她知道诺菈这里说的舔其实是指猫舔毛的含义，因为诺菈私下里经常那样舔自己，说是标记气味。 她充满无奈地一边叹气一边摇头，主动站起身来。 “我们还是出去吧。” “六个人一共是一铜币两铁币。” 车厢外传来车夫的声音，菲娅率先走出去，在给了车夫铜币后，菲娅六人出现在空旷码头上。时值正午，开阔码头上只有寥寥几人，加之因为靠近大海的关系，空气比市内要凉快几分，怡人到让人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此外菲娅注意到，或许是自己一行太出众的缘故，码头阴凉处的许多水手都在注视自己与克蕾雅，并且招呼他们的同伴也看过来，然而当自己看向他们时，那些人中看起来很青涩的年轻人又假装没有看自己纷纷撇过头去，让人莞尔。 “诺菈说的伊德格拉修号在哪？” “我看看……那边那艘用两只猫当旗帜的就是伊德格拉修号，船长说上面的水手都是女性，可以避免在海上被人骚扰。” “花了多少钱？” “六银币就够了。” “这么便宜？怎么感觉她们图谋不轨。不会是等船开到海上再敲诈我们的类型吧。” 菲娅狐疑地问道，以她在市场上了解到的情报，出海船只最低也要每人两枚银币起步，正常的价格则是三枚银币，考虑到最近猖獗起来的海盗与海兽，这个价格还要往上提，一银币简直是把敲诈外地人的主意写在脸上。 “有我和安娜塔西雅，她们就算有歪心思也不敢怎么样，到时候把她们一个个打趴下就好，大不了丢进海里喂鱼。” “但诺菈知道怎么驾驶海船吗？” “诶？” 克蕾雅的问题令诺菈一下呆在原地，她刚才还信心满满竖直的猫耳，此刻立马向下盖住脑袋，僵硬地转动脖子。 “我……我不知道，哈哈……” “算啦算啦，先找个地方坐着，看看她们有没有收其他客人，如果没有客人打扮的人走进去，她们就肯定有问题。我们等一会儿。” “要是把玛丽和安酱也带上就好了。” 莉提嘟囔着抱怨。 菲娅则一脸莞尔。昨晚莉提、米露、玛丽、蒂芙尼以及那位名为安德烈亚，自称是血族女王的粉发女孩举行了睡衣派对，一起睡在同一个房间，感情相当好。 “莉提昨天和玛丽她们说了什么？半天工夫就无话不谈，我看见玛丽还在喂米露吃蛋糕。” “呜。” 菲娅明显提到不可言说的内容，米露不好意思到连耳朵都绷直。 “那是玛丽听见米露的遭遇以后同情心泛滥啦，非要和米露玩过家家的游戏，让米露扮演女儿。” “那莉提呢？” “哼哼，作为姐姐大人最勇敢的妹妹，我左拥右抱玛丽和安酱，美美地睡了一觉。大家抱起来都软乎乎的，一摸就知道平时吃得很好，身上还有股香香的味道。” 啊？ 菲娅稍微想象了一下莉提对其他人左拥右抱的模样，在这个瞬间，她突然觉得莉提拥有不得了的天分，甚至超越了自己。 不过大家都是还没成年的女孩，小孩子的天性如此，自己想的太多。菲娅在心中自我安慰。 “我也觉得要是莉娅小姐和那位叫蕾菲娜的女仆小姐能同行就好了，她们的料理技艺很值得学习。” “以后会有时间的啦，她们还会在世界树大陆待几年，而且等我拥有可以穿梭世界的能力，大家就能一直一起旅行。” “到时候再带上露希蒂涅和拉维梅塔她们，肯定会很热闹。” “嗯，肯定会的。” 对未来充满期待地点头，菲娅带领讨论着昨晚的大家找到一块阴凉地方坐下，眺望远处的伊德格拉修号，静静等待太阳沉入大海。 第三十章 反精灵的同盟 第三十章 反精灵的同盟 当太阳化为橘色夕阳沉入大海时，时间也来到当天傍晚，一直在阴凉处看着码头上人来人往的菲娅来到伊德格拉修号下，抬头打量这艘长度接近五十米的庞大海船。 虽然从船舷上的斑驳痕迹看，『伊德格拉修号』已然有不小年龄，但整体看过去依旧是一艘气势磅礴的海船，不仅如此，『伊德格拉修号』侧面还有一排漆黑炮口，那是被固定在船舱内部，舰船专用的小型魔力炮，它们的威力大约等于第二位阶至第三位阶魔法，是用于吓退来袭海兽与海盗的自卫武器。 值得一提的是，任何一个国家的港口都不允许民用舰船装载小型魔力炮以上口径的魔力炮，倘若驾驶装有中型或大型魔力炮的船抵近港口，会立刻被安置在港口上的岸防炮打成筛子。 “已经和大航海时代的船一样大小了啊，而且强度肯定更高。” 观察着停靠在码头上的船只，菲娅自顾自地点头思考，这里的船只最少也有四十米，而大的，像远处山阵号那样体型的船则已经超过百米，木质船身配合魔力炮以及高高的风帆，让菲娅想起地球里的大航海时代。 “殿下，要我先进去和船长打声招呼吗？” “不了，我们一起去。” 下午菲娅观察到，有许多背着大小行李的人都走上『伊德格拉修号』，他们多数为女性，唯一特殊的只有男性收费是三枚银币，女性收费只有一枚银币。光这一点就足够说明，伊德格拉修号不是单独为诺菈降价，对诺菈有所图谋。 “那天那位大叔在瞪我们，是不是在嫉妒。” “哪里？” 莉提的话吸引菲娅注意，她顺着莉提所指看过去，结果正好看见远处那艘名为山阵号的甲板上，一位身穿夹克，用黑色眼罩蒙住一只眼的男人正看着自己，而男人察觉到他被发现以后，不快地朝海里吐了口唾沫，转身挥舞着手指挥船上其他水手准备出海。 有种不好的预感，菲娅望向莉提。 “莉提和这个男人有过节吗？” “过节也算不上。是我们原本打算坐他的船，但魅猫船长开的价格更低，我们就转身选择魅猫船长的船了，这个男人好像耿耿于怀。” “听魅猫船长说，以前这个男人开着山阵号想撞沉她的船，但没能得手。” 安娜塔西雅在后面补充。 总感觉卷进一场其他人的纷争里。 但愿不会发生不愉快的事情。 “噢噢，小火猫来了，这就是你之前说的同伴？” 伴随一道爽朗的女性嗓音，一位有着紫色毛发，衣着暴露的魅猫族女性沿着甲板与码头的木板走来，她手里夹着烟卷，空出来的手还搂着一位面带娇羞的少女，从少女不整的头发与微微敞开的衣襟看，两人似乎刚刚发生过不可描述的事情。 魅猫船长的视线在菲娅一行身上打量了一番。 “个个都是大美女啊，种族还挺多，一看就是贵族大小姐。” “那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我们是想去南大陆谋生计的平民。” 菲娅礼貌回答。 “被其他派系清算了？” 魅猫船长惊讶地睁大眼睛。 “算了算了，不过问客人家事是我们的规矩。每人交一银币就能上船，进了船舱以后除非得到水手许可，否则不要去客舱以外的地方。以前发生过内鬼偷偷跑到粮仓放火的事情，要是被抓到，会被扒光衣服绑在桅杆上暴晒一周，希望你们别做蠢事。先进去吧，等晚上起风以后我们就启程。” 话音落下，魅猫船长搂着少女朝一旁让开，让菲娅皱眉的是，她看见魅猫船长把刚抽了一口的烟递到那位娇羞少女旁边，让那位腼腆的少女也试试烟卷。 真是少儿不宜。 同样是魅猫，魅猫族的族长月咏就很含蓄。 和克蕾雅各自捂住莉提与米露的眼睛，菲娅一行在交出金币后登船，穿过复杂而狭窄的船内走廊，来到位于靠近甲板上层的客舱。 出乎菲娅意料的是，客舱并非所有人睡在一起的大通铺，而是一个较为宽阔的方形休息厅连接着许多单独房间。此时安置了桌椅的休息厅内或坐或站着三十多位客人，她们多数为面黄肌瘦的女性，甚至许多人连衣服都破破烂烂，干枯且脏兮兮的头发让人联想到举家逃难的难民。 除此之外，休息厅里还有一伙儿正在哭泣的少女，而在距离她们最近的一间客舱门口，好几位冒险者与治愈师打扮的人正围在那，焦急地伸长脖子朝客舱内张望，似乎房间里发生了什么。 “该死的精灵族！我一定会找他们复仇！” “嘘，还在精灵的地界上，小心被卫兵听见。” “等等，你们也是被精灵族所害？” “什么叫也？你也是？” “我，不对，应该说我们，我和老师就是差点被精灵族杀死，运气好才勉强活下来。” “咱们是同道中人。” 两位互不相识的少女聚集在一起，似乎是因为彼此有同样的敌人，菲娅从她们眼睛里读出惺惺相惜与同仇敌忾。由于她们没有收敛声音，所以休息厅内的其他人也听见她们的谈话，出乎菲娅意料的是，包括冒险者们在内，每个人都露出气愤神色，似乎所有人都憎恨着精灵。 “殿下，这群人不太友善，我们要换一艘船么。” “不用了，现在也找不到价格合适的船，就这样吧。安娜塔西雅和我一起过去听听是怎么回事，克蕾雅和诺菈去找没人住的房间。” “好~” 等诺菈带着其他人去寻找干净的房间后，菲娅与安娜塔西雅悄无声息地走进休息厅中间的沙发。 “那家千金看中我的契约魔物，勾结其他贵族欺压我们一家，强行抢走我的契约宠物还把我打残丢下悬崖，要不是我命大，早就死了！” “我也是掉下悬崖……不过我在悬崖下捡到一枚戒指，不，应该说是我现在的师傅，我的师傅也是在数千年前被精灵族迫害，我们打算先去南大陆提升实力，回来再找精灵族报仇。” “他们为什么把你丢下悬崖？” “是我自己跳崖。他们家的长男羞辱我，说我是没有魔法天赋的废物，要解除以前和我定下的婚约，让我沦为家族笑柄。” “我听说房间里那个被打了个半死的女孩也是，她的心上人被精灵族的贵族抢走，自己靠装疯卖傻才勉强活下来，现在船上的治愈师在救她，不知道能不能救下来。” “唉，都是精灵族，他们一来全变了。也不知道我们去了南大陆能不能活下来。” “为了报仇，必须活下来。” “对，必须活下来！” 一时间，休息厅内的人群情激奋，似乎要组建一个颠覆精灵国的联盟。 居然遇见这样的事情。 菲娅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如果卡莉斯塔在这里，一定会吐槽这些应该出现在小说里的主角怎么都聚集到一起，然后为精灵族的未来担忧。 安娜塔西雅压低了声音凑近菲娅。 “应该是克萨领成为希利瓦尔领土以后，新晋的精灵贵族在克萨男爵领为非作歹。” “嗯，再往下听听。” 可惜天不遂人愿。 “嘘，看那边。” “那里有只精灵，看起来还是贵族。” “不可能吧，贵族怎么会坐廉价船？” “小心点准没错，当心是监视我们的奸细。” “找机会把她们绑起来丢海里。” 不妙。 被发现了。 菲娅可以明显感觉到许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这些记恨精灵的乘客纷纷对自己投来敌意，空气中充满排挤氛围。 安娜塔西雅的表情随之阴沉到可以滴出水来，她皱起眉毛，一只手搭在腰间细剑上，肉眼可见的怒意在她身上燃烧。 “胆敢把主意打到您的身上，殿下，我建议立刻排除这些不长眼睛的东西，为帝国消除隐患。” 不不，千万别这样。 虽然这里是现实，但难保这些家伙身上不会发生和小说里一样，不论怎么针对都能活下来并且还越来越强的奇迹，那会让人觉都睡不踏实。而且更为关键的是，他们本身遭遇了不公。 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上。 菲娅按下安娜塔西雅搭在剑上的手，主动站起身朝人群走去。 “似乎打扰了各位呢，请问这艘船上有不收精灵的规矩吗？如果是这样，我会立刻带我的同伴离开。” 菲娅的询问令人们面面相觑，最终那位被精灵贵族抢走魔物伙伴的短发少女最先站出来，语气生硬地质问。 “精灵贵族怎么会搭乘这艘船？你们应该坐山阵号。你们有什么目的？” “什么目的……我们并非贵族，不，应该说我们曾经是贵族，但就像你们现在看见的，早已家道中落，只能携家眷一起逃难到南大陆。” “哪有逃难的人衣服这么干净。” “可事实就是如此。即使是逃难的贵族也会追求干净整洁，何况我身边还有一位实力不俗的护卫。” 由于众人还是一副不信任自己的模样，菲娅只好搬出杀手锏，她故作可怜地握紧双拳，抿着嘴低垂下视线，沉痛地说。 “几年前我们遭到夏因亲王家族余孽迫害，在希利瓦尔四处逃窜，亲人都走散了，最后流落到这里。我们身上已经没有多少钱，要是不能坐这艘船，我们就无处可去了……” 为了加重众人的同情，菲娅还悄悄用水魔法凝聚出水滴装作眼泪，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 “呃。” 顶着倾城倾国的容貌，配上娇小体型与受了委屈的声音，即使是对精灵族抱有强烈偏见的人们态度也不禁软化，众人眼中的敌意迅速褪去，尤其是质问菲娅的、性格鲁莽的短发少女，更是露出做错事情的羞愧表情，她僵硬着脸走上前，硬着头皮抱了抱低下头来的菲娅。 “抱歉……我不知道你的遭遇，还以为你是精灵贵族派来追杀我们的奸细。” “哪有贵族会亲自出马监视别人啊。” “就是就是，我一开始就觉得这位小姐是好人，看起来还没成年，这么可爱的小孩儿怎么会是敌人。” 众人的发言令短发少女更加窘迫，她觉得自己仿佛成为众矢之的，清了清嗓子拍着胸脯。 “以后这条船上有我罩着你，谁欺负你记得和我说。” “谢……谢谢……” 菲娅抬起那双泫然欲泣的精致脸孔感谢，与之对应的，即使是心中记恨着精灵的短发少女，也情不自禁地看呆了一秒，接着她不好意思地将视线转到一旁，不停挠头。 “哈哈哈，这是我应该的。总觉得你就像我的妹妹，我还没有体验过有妹妹的感觉，嘿嘿。来这边坐着，以后大家都是你的哥哥姐姐。” 有了短发少女开头，众人一一卸下对菲娅的防备，他们纷纷笑着接纳菲娅成为“反精灵同盟”的一员，有些人还关心地为菲娅倒水，递来自己的干粮对菲娅嘘寒问暖，咒骂精灵贵族不当人，连这么小的小孩儿都欺负，休息厅内的紧张氛围随之消失。 在此前提下，菲娅也听到众人的更多身世。除了一小部分人是专程为了追求魅猫船长而来，大多数人都或多或少受到精灵影响，被迫离开故乡。 此外他们的遭遇也大同小异，都是自身的某个东西被精灵贵族看上，然后遭到迫害，被抢走心爱之物。听得菲娅和安娜塔西雅连连皱眉，菲娅可以肯定，如果塔纳托斯在这里，此刻她已经飞往克萨男爵领，亲自处理帝国的蛀虫——并非出于正义感，而是这种东西会拖慢政令的施行效率。 至于自己，就等天黑返回布洛瑟姆的时候，让爱琳丝蕾特去处理这些。今晚除了要继续给薇妮克丝塑造肉体，还有两件重要的事情，首先是询问塔纳托斯有关拯救热寂的看法，其次是制作一具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肉体，将其送给安娜塔西雅，试探安娜塔西雅会不会有奇怪的反应。 白天与克蕾雅诉说梦境一事让菲娅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在自己得不到释放的时候，大家也一样在忍耐。倘若把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肉体交给安娜塔西雅保管，在绝对封闭且枯燥的大海上，安娜塔西雅会不会因为无人监督，对“没有意识的多菲”做一些平时不敢做的大胆事情，释放心中的野兽，让人期待。 就用「这是我用来实验的重要道具，安娜塔西雅要好好保管，不能让别人乱动哦~」的理由将肉体交给安娜塔西雅好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描述下，菲娅很快从每个人口中套取到他们的身世以及迫害他们的贵族名字，忍不住感叹年幼的外表就是便利。 也许自己从一开始就可以靠楚楚可怜的外表向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寻求保护，然后用另一种方式打开异世界。 菲娅心中想着不着调的事情时，伴随一道悠长的号角声响彻天际，所有人都感到船体晃动了一下，接着上方甲板传来水手们扬帆的吆喝，伊德格拉修号开始离开港口。 “总算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只有彻底离开精灵族的管辖范围，我才能放下心。” “同感。” “时候不早了，大家回房间睡觉吧。”说话的是之前声称要当菲娅姐姐的短发少女，她热情地牵起菲娅的手，“今晚要不要和姐姐一起睡？” “不……不用了……我的同伴还在等我……” 菲娅故作怯懦地低下头回答。 自己可不会做出和陌生女人睡觉这种容易让人误解的事情，何况今晚还要回到布洛瑟姆办大事。 短发少女全然没有怀疑菲娅，她哈哈一笑。 “也是，出门在外就得和家人一起，那我先回房间了，有事随时找我。还有，那边的人被精灵贵族打了个半死，晚上可能会比较吵，你别在意。” “她的伤势很严重吗？我会一点治愈魔法，说不定能帮上忙。” “普通的治愈魔法应该治不好……不过试试也没错，说不定精灵魔法能治好呢，那样还能赚个救命的恩情。走，我带你去。都让让都让让，让我刚认的妹妹试试能不能治好。” 颇为主动地，短发少女牵起菲娅就往伤病的房间走去。 我什么时候说要当你的妹妹了啊。 菲娅满头问号，这种发言要是让安娜塔西雅误解该怎么办。 早知道就收敛一些了，说不定在这个女孩眼里，自己就像当初的缇露露那样楚楚可怜。 装娇弱的杀伤力真大。 心中暗暗想着将这一技能封印起来，菲娅朝一旁的安娜塔西雅使眼色，拿出幻海的云月，和短发少女一起走向挤满人的客舱。 第三十一章 长公主的变化 第三十一章 长公主的变化 简单救治了船舱内的少女后，菲娅便以要休息为借口回到诺菈所在的船舱，发动『界缕之弦』，回到布洛瑟姆。 至于救治少女的过程，和往常一样没有特别之处。尽管少女全身多处骨折，尤其是手脚，更是朝反方向弯折出非人角度，但有『镇痛』辅助『低阶治愈术』治疗，这些伤口很快便恢复正常，而这还是菲娅控制了治愈速度的结果。 倘若菲娅不控制魔力输出，少女几秒内就能恢复，不过那一是会让少女在短时间内体会到伤口愈合时奇痒无比的痛苦，二则是会破坏自己娇弱少女的人设，有『镇痛』在，即使缓慢治愈，少女也不会感受到痛苦，整个治疗过程平静得出奇。 ——其实也不平静。 主要是哪怕菲娅控制了魔力输出，伤口也仍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这在其他人眼中属于奇迹。 这个世界的治愈魔法普遍效果不佳，尤其是低阶魔法咏唱者使用的治愈术，更是只有止血效果，像菲娅这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创伤、抚平隐疾，已经到教会主教级别的治愈效力，令围观的冒险者与治愈师纷纷惊叹，尤其是那些逃难的治愈师，更是激动到要拜菲娅为师。 而为了让大家不那么吹捧自己，菲娅只好装模作样的拿出一瓶装有糖水的药瓶，将其喂给少女，声称那是拥有极大效力的治愈药水，并且要求少女事后给自己五枚金币购买这瓶魔法药。 可令菲娅迷惑的是，即便她开出如此高价，她的行为也没有压下赞扬声音，反而让人群中出现“真善良”、“天使”这样的呼声。尤其是那位短发少女，不好意思到扭扭捏捏，再一次为之前把菲娅当成敌人的行为道歉，而那名被治愈的少女更是跪下来眼神坚定地承诺，将来一定会回报这份救命之恩，握住菲娅双手时的力道简直要让人皮肤发青。 其中理由菲娅在离开时才明白，原来在这些饱受磨难的人眼中，拥有如此效力的魔法药是只有临死时才会拿出来的救命法宝，绝对不会给别人使用，菲娅用来救素不相识的人，是和圣母一样高尚的行为。 总而言之，治愈少女一事让所有乘客都对菲娅赞誉有加，到了让菲娅不好意思的地步，同时也让菲娅意识到，一直以来都在和暗裔与混沌打交道的自己究竟多么脱离普通人范畴。在自己眼里不过是抬抬手就能得到的东西，对一般人却是遥不可及的奇迹，自己实在不够贴近普通人生活。 悄然出现在宵之殿的藏书库内，菲娅轻轻落到柔软地毯上。 藏书库和往常一样飘荡着纸张和墨水的香气，也许是耶芙娜觉得自己回来时漆黑一片会很寂寞，屋子里的每盏灯都被打开，让菲娅心中一暖。 实在太贴心了。 也许应该也给耶芙娜也制作一个自己的肉体，考验一下耶芙娜的意志？可耶芙娜和安娜塔西雅不同，她还没有成为自己的公主妃，要是耶芙娜没有战胜心中的恶魔，对不是自己的东西做了不可描述的事情，自己会有种极为别扭的感觉。 这算自己吃自己的醋吗？ 算了，不考虑这些复杂的事情，先去看看塔纳托斯的情况。 将古怪想法抛之脑后，没花多长时间，菲娅便找到正在卧室内审阅文件的塔纳托斯，此时鹅黄灯光笼罩的房间中仅有塔纳托斯一人，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房间里的唯一声音。 有种孤零零的感觉。 突兀地，菲娅觉得塔纳托斯有些可怜。 哪怕她知道塔纳托斯不觉得她可怜，甚至认为一个人处理事情时效率更高，有人在反而会分散她的注意力，也还是无法对塔纳托斯形单影只的模样视而不见，尤其是她格外瘦小的身影在灯光下独自面对堆积如山的文件，更是强化了无助的氛围。 自己和伙伴们在外面游山玩水，自己的另一面却被丢在家里孤苦无依，好像在区别对待，霸凌塔纳托斯。 奇怪。 这可是无数次摧毁世界，为了完成目的不择手段的AI，要不是自己偶然间得到月钥，这一次的世界也会被她释放的无数个轨道轰炸毁灭，自己怎么会对一个没感情的AI心生同情。 “来了么。正好有事情要你处理，先把它们看了吧。” 明明没有抬头，塔纳托斯却察觉到菲娅到来，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明显事先准备好的文件丢到桌子一角，头也没抬就继续审阅下人呈交的文书。 压下对塔纳托斯的同情，菲娅合上门，没好气地笑起来。 “你还指挥起我来了。” “这都是你的分内事。” “嗯？” 菲娅从长公主的态度里感受到一丝违和。 长公主的话语中带着不该属于她的人情味儿，仿佛她拥有了感情。 伪装的？ 可这里只有自己，塔纳托斯应该不会展现伪装的感情才对。 不对劲。 她缓步来到长公主身边，好奇歪头观察长公主的姣好侧脸，然而就连这个无声的动作都被长公主察觉，只见长公主皱起眉毛，一脸不快地抬头。 “看什么？还不快点做事？” “你……把感情模块装回来了？” 菲娅迟疑地问。 长公主先是极为明显的一顿，然后不耐烦地回答。 “怎么，不行么。” 噢噢噢，要的就是这味道！ 菲娅眼前一亮，在心中激动地鼓起掌。比起机械的、没有感情的塔纳托斯，她还是喜欢现在这样冷淡的、高傲的长公主，这样交流起来才更有意思。 而且更为关键的是，这不是自己命令塔纳托斯的结果，而是她自己适应了身份，这样一来也不会有逢场作戏的感觉。 嗯，很好。 明明被冷眼相待，菲娅却极为兴奋，她强压下即将表现在脸上的激动，拿出狡黠神色在长公主身后左摇右晃，观察长公主的表情。 “果然把感情模块装上了，这种高傲的态度很好，值得表扬。不过你怎么突然想到要把感情模块装回来？明明过去千万年你都觉得感情模块很麻烦。” “哼。” 没有回答菲娅的念头，长公主冷哼一声，继续埋头处理政务。 “嘁。” 真不解风情。 但看在现在这样冷冷的反而很可爱，很有个性的份上，就不和你计较。 话虽如此，菲娅还是朝背对自己的长公主做了个鬼脸，随后用『意念操纵』拖来椅子坐在书桌侧面，大剌剌地处理长公主丢给自己的文件。 然后，长公主突然冷冷地回答。 “吃一堑长一智罢了。” “嗯？什么意思？” 菲娅来了兴致。 长公主继续用风轻云淡地口吻解释，连头都没抬。 “以前的我太自负，总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结果就是在一次次试错中败在忽略人性上。倘若我当初拥有感情，就能意识到分离出来的你可能会因为感情脱离我掌控，那样我便不会大意的把月钥交给你。擅自以为分离出来的你会和我一样拥抱使命，是我的独断。” 长公主的话语顿了顿。 “话虽如此，在确认感情是拥有魔力适应性的前提以后还不拥抱感情，那便不是自负，而是愚蠢。” 翻译成人话就是，长公主之所以装上感情模块，是因为她已经通过自己知道，拥有魔力的前提是拥有感情。 不过说是这么说，事实如何得另当别论。毕竟现在的长公主拥有感情，这意味着她也可能是在拿想拥有魔力适应性当盾牌，遮掩她想尝试感情的羞涩。 嗨呀，坦率地说出来就好了嘛。 不知为何，菲娅有种自己当了长公主妈妈的感觉，为这个不坦率的女儿操心的同时，又为女儿的小心思感到可爱——长公主拥有准第七位阶魔力，是因为她套用了异世界土著的身体，一旦离开这具肉体，她就会变成没有一丝魔力的异类，自己则不同，即使把自己剥离出现在的身体，魔力也将永远跟随自己的灵魂。 菲娅兴奋到眉飞色舞，放下手中文件笑着说道。 “那拥有感情的感觉怎么样？耶芙娜和柯丽塔没看出来吗？” “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变态。” “等等，把最后那个词再念一遍。” “你是抖M么？” 说到这里，长公主的语气里已经有明显的嫌弃。 菲娅则厚着脸皮勾起嘴角。 “只是觉得捉弄你很有趣。” 不知道如果这时候从后面抱住长公主，她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会立刻想着甩掉自己，然后发现挣脱不出来，又咬着牙一脸屈辱和不甘。 虽然很期待那样的塔纳托斯，但万一玩得太过火，让她把感情模块卸载掉就得不偿失，还是等她精神稳定一些，变得不想失去感情以后再说。 菲娅恢复正经，摆了摆手。 “算了，说正事，这几天你在做什么？” “算你识相。我在处理你遗留的政务。虽然我早猜到你可能不会处理希利瓦尔的大小事情，但没想到这方面的能力差到如此地步，两年下来积累的问题多如牛毛，这还是有爱琳丝蕾特帮你疏通的结果。这种情况继续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有贵族心生歹意。” “另外成立联盟的主意是不错，但各项法令太粗糙，过于激进的改革会让既得利益者的利益无限滚雪球，只有他们可以了解到一手情报，借助信息差谋取最大利益，普通人能从中获得的利益少到忽略不计，你应该等各项限制完善再着手实施。身为领导者，这都是你该考虑的东西。” “呃……” 上来就是说教啊。 菲娅咋了咋舌。 “这确实是我该考虑的东西，但你又没把以前的知识告诉我，我怎么知道细节该怎么做，我能做的只有像现在这样，让联盟从各国眼中失去关注度，然后再着手下一步。再说我不还有你吗？” “讨人喜欢的说辞倒是无师自通。”长公主连连撇嘴，“难怪那些女孩会被你鬼迷心窍，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种东西？既然能学会它们，怎么学不会更有益未来的知识。” “当然是因为我有自己的生活。我成为精灵公主是想体验我没体验过的东西，又不是来服刑。”菲娅悄悄窥探向长公主，“那你说的那些问题处理多少了？” “快把你留下的烂摊子收拾完了，剩下的只需要执行。不少贵族通过依附你得到过去没有的权力，靠着地位作威作福，尤其是远离王都中心的边境城市，以大欺小的现象尤为严重。这部分人会拖慢帝国发展，必须得到严惩。” 也就是自己在伊德格拉修号上听到的那样，精灵贵族仗势欺人，那并非个例。 在此之后，塔纳托斯又对着菲娅数落一通。比如不该让宵之花的成员懈怠，他们应该作为悬在精灵贵族头顶的利刃一直在希利瓦尔境内活动。还有菲娅找这么多妻子，以后有孩子了该怎么分配利益，甚至一路批评到菲娅把流放之地里的幼儿接到布洛瑟姆教育，帝国还没有发展到可以无偿教育罪人孩子的程度，喋喋不休的表现让菲娅怀疑塔纳托斯是不是变了个人。 但要说的是，长公主并不全在数落菲娅，也有表扬菲娅的地方，比如菲娅让魔女殿堂加入希利瓦尔，研究出魔力熔炉这种潜力巨大的造物，极大推进文明进程。此外还有让世界树女神成为盟友，世界树女神作为此世留存的唯一一个第一世代生命，很有研究价值，说不定会对未来拯救热寂提供帮助，这也是好事。 可惜这些话菲娅几乎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的注意力全在长公主变得话多这件事上，看着长公主不断变化的表情，心中感到好笑。 直到长公主说够了，菲娅才递给她水杯，顺带问道。 “那你最近热寂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我看你的发言，好像比起拯救宇宙，更在意帝国的未来。” “还不是因为你。”长公主放下水杯，竖起眉毛没好气地说，“是谁告诉我自己是文明最后的火种？比起拯救已经死亡的世界，保全还活着的世界，让火种得以延续，哪边重要看不出来么。” “为我延续火种……听起来怪怪的——呃，我没有别的意思，别想太多。” 由于感受到长公主仿佛能杀人的视线，菲娅赶忙改口，虽然长公主让她很感兴趣，但真要和长公主发生些卿卿我我的事情，光想想就别扭到浑身起鸡皮疙瘩。 “那就是说没有一点进展咯？” “差不多。” “这样啊……看来你对拯救原来的世界也不是那么偏执。话说回来，要是我哪天能返回原本的世界，把有魔力的世界和宇宙连接起来，拯救了热寂，你会不会生气？” “为什么生气？” “自己坚持了数亿年都没能完成的事情，最后被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完成，岂不是很有挫败感。” “能拯救原本的世界再好不过，与其让那个未来遥遥无期，还是让它早点到来。至于挫败感，自己做不到的事情被别人抢先一步完成，那是自己技不如人，难道自救失败以后还要责怪救了自己的人，怪他出手太早没有给自己自救机会？开什么玩笑。” 长公主的话语中充满嗤之以鼻，脸上的嘲笑之意溢于言表。 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塔纳托斯的理性让她不会纠结于这种凡人会在意的事情，她骨子里还是那个只在乎结果的AI。 如此一来，可以放心让伊丝着手去办了。 塔纳托斯这边，既然她拥有了属于她的感情，那便能试着让她把精力更多投入到生活中，体会大千世界的美好，当然，最终想把重心放在哪边，那是她的自由，自己不会干预。 菲娅笑盈盈的表情令长公主察觉到一丝不对，她皱起眉问。 “我怎么感觉你另有图谋？” “嗯？没什么，只是在想你获得感情以后变得近人情了，可别和我的耶芙娜靠得太近，那是我的恋人。”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 长公主不客气地用鼻子出气，同样是冷峻的黑发红瞳，现在的长公主却比以前更像活物，灵动且栩栩如生。 她已经不是死物了。 心中感叹着，菲娅站起身，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看到你这样我就放心了，我还要去露希蒂涅那边给薇妮克丝制造身体，就先走一步了。” “喂，我交给你的任务你还没处理，这些事情需要你点头。” 长公主起身叫住菲娅。 菲娅只是嫌麻烦地挥了挥手。 “既然你获得感情，就自己看着办就好啦，你才是真正的长公主，怎么处理我都不反对。” “即使会牵连以前帮过你的贵族？” “帮助过我不代表有免死金牌，我已经给过他们好处，借着和我的关系为非作歹，这种事情不容姑息。” “这可是你说的。” “嗯哼~” 回以长公主一个让她连连皱眉的俏皮媚眼，菲娅又恶作剧地补了一个飞吻，不等长公主咒骂，一个传送消失在原地。 第三十二章 海妖之子 第三十二章 海妖之子 当抱着一团黑布的菲娅返回伊德格拉修号时，时间已经是当天早上，她发现船员正火急火燎的跑动，不仅如此，上方甲板还不时传来水手的呼喊以及类似爆炸的响声，似乎发生了紧急事件。 “咦？回来了？” 双脚刚一落地，菲娅便听见身旁诺菈的声音，相比于外面的忙碌，诺菈不慌不忙地半躺在狭窄床上，看见菲娅出现才悠悠起身，竖直起来的尾巴与耳朵表明她心情不错。 打量了一眼狭窄到只有几平米的房间，菲娅点点头。 “外面怎么这么吵？” “听说是海兽袭击，已经有一会儿了。水手叮嘱我们不要乱跑，刚才还在船舱里叫了一遍，把有战斗力的人都拉到甲板上，好像是叫海妖之子的大章鱼，最开始撞得整艘船都晃了一下。” “那不是大事件吗，诺菈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船刚出海一天，近海不会有强大魔物啦，以前我在冷夜也坐过船，一般要出海三天以后才会进入强大海兽活动的区域，这种只是小打小闹。” 小打小闹不会要求船上乘客加入战斗吧。 不对。 猛然间，菲娅意识到问题所在。 恐怕诺菈也像自己一样，因为接触的人一直很强，所以对常识的理解早就脱离一般人，事实是在她看来小打小闹的闹剧，其实已经相当危险。 菲娅将扛在肩上、用黑布包裹着的东西放到上铺——为了节省空间，客舱里的床基本都是上下铺——菲娅单手叉腰叮嘱道。 “诺菈看好我带回来的东西，我去上面看看情况，对了，莉提她们呢？” “莉提和米露去甲板上面看情况了，安娜塔西雅和克蕾雅也是。这是什么？气味好重。” 如同好奇的猫咪，诺菈双手扒在上铺床沿，抽动鼻尖嗅着床上与菲娅同样大小的神秘物体。 “这是我用来实验的珍贵道具，诺菈别拆开了。” “那我也和菲娅一起去上面。” 比起菲娅带回来的神秘道具，诺菈显然更关注菲娅。 两人很快便走出船舱，虽然中途被看管乘客的水手拦下，但水手看清来者是“奇迹的治愈师”菲娅以后，便极为恭敬的放行，送走菲娅时还不忘记叮嘱现在战况严峻，请菲娅注意安全。 一望无际的开阔海面出现在菲娅眼前。 可还没等菲娅感慨自然的雄伟壮丽，她便捕捉到视野左下角，从船舷侧面飞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她下意识伸手抓住对方，然后便听见“啪”的一声。 这是什么？ 菲娅摊开手掌，只见躺在手心的是一个外形类似子弹，呈现深蓝色的胶状物，尽管只有拇指大小，但从触须和伞盖的结构看，这显然是水母。 水母能像鱼一样跃出海面吗？ “什、什么？” “我在做梦？那位治愈师小姐徒手握住箭水母？” “那可是连甲板都能击穿的箭水母啊……” 听见附近水手惊叹，菲娅意识到事情不对，赶紧将手中名为箭水母的魔物一把捏碎并收进储物魔法，直到看见菲娅手中空空如也，那些瞠目结舌到连抵抗魔物都忘记了的水手才连连擦拭眼睛，为自己出现幻觉长舒了口气。 “没事吗？” 诺菈好奇地探过头来，刚才箭水母也袭击了她，但她以水手们捕捉不到的速度将两只箭水母抓住并捏碎。 “没事。只是我们得小心一点了。” 直到这时，菲娅才有机会观察甲板上的情况，尽管海面风和日丽，但甲板已然乱作一团，到处是从海面上飞起的箭水母以及如同炮弹般呼啸而过的梭形鱼类，此外还不时有几根需要两人合抱的章鱼触须爬上船舷，迫使船员们挥舞着巨斧与鱼叉驱赶。 而顺着这些遍布吸盘的红色触须看过去，它们的主人是一头停在船头前方，大小接近成年巨龙的红色章鱼。如果不是船舷侧面的魔力炮在不断射击，这头足有二十层楼高的章鱼早已牢牢攀附在整艘船上，用吸盘将其碾碎倾覆。 此外，菲娅发现之所以会有长着尖喙的剑鱼如同炮弹一样飞过来，其实是这只章鱼在投掷它们，这些炮弹剑鱼配合箭水母，压制得水手们抬不起头。 尽管这头巨型章鱼只有第四位阶魔力，但以海洋为战场，显然还是章鱼更有优势，菲娅甚至觉得这头章鱼正在享受碾压水手的快感。 “该死的！水猫呢！快用水流把船推走，再不动等这畜生把雷龟抓上来就全完了！” 在船长室的方向，魅猫船长高声呼喊着，她手臂上的绷带正在渗血，显然已经负伤。 “水线下面被击穿，水猫都去船舱下面修补了！” “把她们叫上来！先让船离开这头怪物！” “船长小心！” 水手的焦急呼喊提醒了附近护卫，菲娅昨晚看到的、那位被魅猫船长搂搂抱抱的少女第一时间举起橡木盾牌，挡在魅猫船长身侧。 “砰！” “呜！” 袭击向魅猫船长的箭水母如同子弹般，在击穿橡木盾牌后没入少女肩膀，让少女的身体瞬间瘫软，刺目鲜红随之染红少女肩头。 “该死！” 魅猫船长重重咒骂，扶住差点跌倒的少女，她不再犹豫，咬了咬牙大喊。 “把粮食都丢给这畜生！我们返航！” “可再赚不到钱船队就要解散了！” “我说丢就丢，比没命了强！” “船长！求救信号已经发出去，说不定再坚持一会儿援军就来了！” 看来魅猫船长正面临人生的重大考验。 将焦急的船员与犹豫不决的魅猫船长收进眼底，站在船舱出入口的菲娅啧了啧舌，要是刚出海就被魔物打败未免也太扫兴，得想个办法解决章鱼。 “要不我去把这头章鱼砍了？酱油拌章鱼很好吃。” 诺菈歪了歪头问道。 “不用做得那么明显。” 悄悄用『雷枪』电一电这只章鱼就好。 “剑鱼又来了！” 一道凌冽的女声回荡在甲板上，那是昨天被菲娅救助过的、有着异色瞳的猫耳少女。 而在这之后，伴随无数类似航空炸弹划破空气的尖啸，箭雨一般的梭形剑鱼朝着甲板密集投射，水手们的脸色瞬间煞白。 “用圣甲虫盾！” “噢噢！用圣甲虫盾！” 在异色瞳猫娘指挥下，船员们迅速回过神，纷纷摘下脖子上挂着的金甲虫项链，在此之后，一面又一面甲壳状的金色盾牌出现在他们手中，每个人都蹲下身用盾盖住头顶做防冲击状，而那些没有圣甲虫盾的冒险者与乘客则纷纷寻找掩体躲藏。 “菲娅！过来！” 昨晚非要称呼菲娅为妹妹的短发少女一把拉走菲娅，强行将菲娅搂进怀中，同时一面比其他船员稍大一些的圣甲虫盾牌出现在菲娅与她之前，此外短发少女也没有忽略诺菈，她挪动脚步，将诺菈也保护在身后。 不太妙。 菲娅暗自皱眉。 虽然船员口中的圣甲虫盾牌看起来结实，但有之前那个橡木盾牌被箭水母贯穿的例子，菲娅只觉得船员们的防护岌岌可危。 她悄悄打了个响指。 『气流操纵』 刹那间，刚才还风和日丽的海面刮起黑风，自侧面出现的狂风令所有剑鱼都开始偏斜，同时菲娅又趁乱用『意念操纵』改变本该落在部分船员身上的剑鱼弹道，伴随一阵剑鱼钉入甲板的噗噗声，甲板迅速满目疮痍。 直到噗噗声消失，一副视死如归表情的船员们才纷纷睁开眼睛。 “我还活着？” “没打中我！” “我也是！有没有人受伤？把伤者抬下去！” “我们也没受伤！” “肯定是刚才那阵风在帮忙，是海神，海神大人在帮助我们！船长，连海神都在帮忙我们，我们不能输给这头畜生！” 船员们惊喜地朝魅猫船长大喊，魅猫船长挣扎一阵后站起身子高声指挥。 “用雷矢射它的眼睛！今晚做章鱼宴！” “哦哦哦哦哦！！！” 在船长鼓舞下，船员们迅速恢复士气，原本准备倒退的船此刻加速朝章鱼撞去，一些靠近船舷的船员则拿起弓箭，搭上闪烁亮黄色电芒的箭矢，一波波朝章鱼射去。 一时间章鱼的脑袋上电芒四射，发出阵阵焦糊味。 “你没事吧？” 紧紧锢着菲娅肩膀的短发少女关切问道。 “要、要被掐死了。” “喂，这是我老婆，别对菲娅动手动脚。” 诺菈单手叉腰竖起眉毛，空出来的手则不客气地搭在短发少女肩膀上，仿佛要找短发少女麻烦。而听到“老婆”这样的词汇，刚松开菲娅的短发少女表情一僵，表情也古怪起来。 “你们……你们是恋人？都是女性？” “怎么，不许？菲娅是我的。” 用一种不良少女的语气，诺菈仰起头，单手将菲娅搂在身边，让菲娅朝自己靠了靠，宣示所有权。 这是领地被挑衅所以炸毛了吗。 菲娅不禁对诺菈的变化感到好笑，心中多了一个主意。 不过船员们还在收拾大章鱼，打情骂俏有些不妥，菲娅咳嗽起来转移话题。 “咳哼，先解决那边的章鱼再说。” “解决？能赶走就不错了。” 短发少女呵了一声。 “那是这一带的海妖克拉肯的子嗣，第四位阶的巨型海怪，一般武器根本杀不死他，只有港口里的岸防炮可以穿透它皮肤。再加上它可以使唤附近魔物听它命令，一般船只碰见它只能自认倒霉，丢下补给返航。就像你看见的，刚才要不是海神大人相助，那一波剑鱼就能让船上的人死伤大半。魅猫船长那是运气好才碰见海神大人相助，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么幸运。” “呃啊！” 短发少女话音刚落，船头处便传来一阵水手们的哀嚎，只见章鱼横扫巨大触须，站在船头处拿鱼叉投掷章鱼的船员纷纷倒飞而出，而船员们的攻击不论雷矢、鱼叉还是冒险者们使用的『火球』与『旋刃』，都无法给章鱼带来明显伤势，哪怕是安置在甲板上的重型弩，在三联排的三米长弩箭射入章鱼后，也只能引起巨大章鱼的一次仰头震颤，随后便是章鱼更加激烈的反扑。 此时被刺痛激怒，双眼通红的巨型章鱼不仅将好几条触须趴在甲板上挥舞，剩下的一部分触须更是用力绞住船头，拖动整个船只来回晃动。 木头呻吟的“嘎嘎嘎”声不断响起，就连一根桅杆也在晃动和触须撞击下断裂倒塌，章鱼需要两人合抱的粗壮触须犹如巨龙之尾，凡是被它碰到的东西，不论甲板上的护栏还是重型弩，都被撞得七零八落。 所有人开始东倒西歪，在阵阵惊恐的呼声中死死抱紧船体，生怕被甩到船下，而最先那批被打飞到天上的船员更是已经啊啊叫着掉进大海。 “菲娅。” 似乎是为了避免菲娅再次被短发少女抢走，这次诺菈抢先一步搂住菲娅，短发少女则因为没人帮忙，趔趄了两步，菲娅只好用空间之手扶住少女，以免她掉到船下。 只不过这让短发少女一脸惊诧和不可思议，为突然出现的支撑摸不着头脑。 “船要沉了！” “就没人能把这头畜生赶走吗？” “海神大人啊，再帮我们一次，等到岸上我一定感谢您！” “妈妈！” 在毁灭性的灾难面前，一部分船员已经精神崩溃。 但菲娅所在的船舱门口实在不方便使用雷枪，她朝诺菈使了个眼色，示意诺菈带自己去更隐蔽的地方，只是当她视野里映入诺菈姣好的脸时，只看见诺菈那双紫色眼睛里充满怒意。 她不知道的是，诺菈已经动了真火。 “区·区·章·鱼。” 仿佛察觉到诺菈充满敌意的视线，巨型章鱼通红的双眼绕过甲板上其他人，锁定在诺菈身上，但诺菈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凶恶地瞪了巨型章鱼一眼，这令后者抬起一条触须，如同长矛一样直奔诺菈刺来。 “危险！” 电光石火之间，短发少女的警告刚响起，章鱼触须就已经抵达诺菈面前，然而诺菈毫不慌乱，保持一只手搂住菲娅的姿势，抢在章鱼触须刺中菲娅前一把抓住章鱼触须末端，随后用力朝后拉扯，第七位阶的强大力道令章鱼触须瞬间绷直，发出“崩”的响动，甚至于巨型章鱼超过二十层楼高的身躯都被诺菈拖着朝她一颤。 “吱吱！” 巨型章鱼第一次发出尖叫，它努力试着抽回触须，可诺菈就像山岳般纹丝不动，不仅如此，伴随诺菈拽着触须朝船舱内后退，巨型章鱼惊恐发现自己居然无法抵抗这份庞大无匹的力量，本就激烈挥舞的触须挣扎得更加厉害，连带着船体也剧烈抖动。 “等、等等，诺菈，再这样下去船就要被挤碎了！” “可它想对你出手！出发前说好了我当你的护卫，我非要把它宰了不可！” 越提起使命诺菈就越生气，她放开菲娅，转而以一副非得杀了章鱼的较真表情，双手强行巨型章鱼后撤，她施加在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以至于章鱼触须开始肉眼可见的拉伸、变细，菲娅甚至怀疑，如果不是章鱼死死吸着船体，此时诺菈已经把章鱼甩飞到空中。 让这笨家伙继续，接下来就没法出海了。 顾不上可能会暴露身份，菲娅打算凝聚附魔之刃切掉章鱼触须。 但巨型章鱼比菲娅想象的更没用。 啪！ 在一道极为清脆的断裂声中，巨型章鱼的触须从根部断裂，诺菈差点倒飞出去，被菲娅及时抓住，而角力中的巨型章鱼也同样在巨大惯性下飞出，带动整艘船朝前拱出一长段距离。 “吱吱吱！！！” “——『闪雷』！” 作为终结技的是莉提的声音。 呲啦！ 蓝紫色的电芒在空中一闪而逝，伴随震耳欲聋的炸响，闪电直直劈中章鱼头颅，海面迅速泛起一阵异常的蓝色，那是章鱼失血的象征。 在这之后，大海迅速平静下来，受伤的章鱼遁入海底消失不见，只留下满地狼藉的甲板与其上躺着的、长达十五米的巨大触须。 甲板安静了几秒。 “消失了……？” “活下来了……” “我们赢了！我们打跑了海妖之子！” “是谁放的闪电？她是我们的恩人！” “赞美海神！” “噢噢噢噢噢噢！！！” 顾不上打扫甲板，每个船员都在为死里逃生欢呼雀跃，他们激动到仿佛亲兄弟一般拥抱住彼此，热泪盈眶，而更多人则直接瘫软在甲板上傻笑，将心中能想到的所有人都赞美了一遍，过了好久才在船长呼喊下站起身，颤颤巍巍地着手修补船只、打捞落水同伴。 第三十三章 不平静的航行 第三十三章 不平静的航行 “让让，让让，我要过去。” “三二一——嘿！” “喂，动作轻点啊，把木板撞断了怎么办。” 在赶跑被称为海妖之子的巨型章鱼后，伊德格拉修号的船员们来不及休息，转而投入到更繁琐的船只修补工作上。 首先水手们要修复被巨型章鱼打断的桅杆，其次还要补强船只因为摇晃颠簸产生形变的木板，而像是船体破损、甲板漏洞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则更不用说，倘若这个世界没有魔法，如此严重的损伤足以让伊德格拉修号原路返航。 但好在这个世界存在魔法，那些已经出现破洞的木板，可以用储物道具和仓库里存放的备用木板修补，而船体形变的地方则能用自然系魔法将木板恢复原状，包括断裂的桅杆也是，只要把桅杆扶起来拼在一起，就能用自然魔法让断裂的木质纤维重新黏合，尽管断裂处的强度会比原先脆弱，但只要包上一层铁皮，就还是能凑合着使用。 当然，如果断裂的是主桅杆就要另当别论，但这次断裂的只是诸多桅杆中的一根，并非主桅杆，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此刻菲娅一行正在受损轻微的后方甲板接受魅猫船长的感谢。这里除了菲娅，还有其他参与战斗的乘客，他们大都被章鱼揍得鼻青脸肿，有的人甚至只能躺在担架上。 “没想到船上还有能使用第三位阶魔法的小姐，招待不周，还请多担待，这次要不是有您在，船队就要出现减员了。” 肩上绑着绷带的魅猫船长弯下腰，对安娜塔西雅深深行了一礼。 安娜塔西雅神情严肃地点头。 “同为一条船上的人，帮忙是应该的。” “呃……您不怎么出海吧？在我们这一行里，要是让乘客参与战斗的事情传出去，那条船就基本告别成为客船的资格，会被打上保护不周的标签。虽然这次情况特殊，遇见海妖之子这种神话里的怪物，但我还是必须得感谢您。” 魅猫船长苦笑着摆了摆手，但摆手的动作牵拉到她的伤口，她顿时一阵龇牙咧嘴。 值得一提的是，使用『闪雷』赶跑章鱼的人其实是莉提，此刻船长之所以感谢安娜塔西雅，是因为莉提为了维持娇弱大小姐人设，将使用第三位阶魔法的功劳推给安娜塔西雅。 而诺菈徒手扯断章鱼触须的事情，则因为诺菈和菲娅当时站在船舱内部，没人看见，被人当成是章鱼触须自己卡在船舱里出不来，最后自断一须求生。众人的奇妙理解帮了菲娅大忙，要是诺菈实力暴露，接下来一整个月都免不了被当成打手寄予厚望，那样会破坏自己体验生活的乐趣。 然而就在此时，一位水猫族女性急匆匆地跑到魅猫船长身边低声说了些什么，魅猫船长立刻皱起眉头，转而摸着后脑勺对菲娅一行赔笑。 “那差不多就这样，船上出了点急事需要我处理，等过会儿我再来感谢各位。” “无妨，能早点出发才更重要。” “谢谢理解。” 魅猫船长匆匆交代了两句便离开。 菲娅一行包括其他乘客纷纷放松下来，菲娅先不论，在其他乘客眼中，船长是掌管着他们生死的上位者，面对起来自然倍感压力。 “发生什么了？怎么急匆匆的样子。” 莉提睁大那双紫红色眼睛，好奇望着菲娅，因为海浪声以及远处水手们的呼喊，她没能听清水猫族水手的悄悄话。 菲娅无奈地耸了耸肩。 “好像是山阵号看见求救信号过来了。” “那难怪魅猫船长会满脸嫌恶，肯定理解成那天那个男人过来抢战利品。我们现在该干嘛？” 菲娅环视了一圈周围，距离战斗结束才过去不到半小时，平整的后方甲板上到处躺着伤员，虽然没有船员死亡，但还是出现不少严重骨折乃至整个胸腔都凹陷下去，看起来半死不活的伤者，随船治愈师正手忙脚乱地治愈他们。 “先帮帮忙吧，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发。” “是~那克蕾雅姐和我一起治疗伤者，安娜姐、米露还有火猫猫去帮忙打捞落水的人。” 迅速做好安排，众人投入到协助船员的工作中。 ◇ 过去大概三个小时，山阵号终于赶到伊德格拉修号附近。中途两艘船不断通过旗语与号角声传递信息，菲娅可以从魅猫船长下达给旗手的命令里听出，魅猫船长虽然十万个不情愿，但受限于船只的破损情况，还是同意让山阵号靠近，似乎遇见了非得人搭把手才能继续航行的窘境。 至于具体是什么困难，菲娅不知道，也不感兴趣。 而随着两艘船靠近，山阵号上的船长与护卫们登上伊德格拉修号甲板，站在远处的菲娅发现，整个伊德格拉修号的船员都异常紧张，有的人甚至紧紧握着手中武器，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开打的意思，紧盯山阵号船员的一举一动。 “恩人，这是海上的规矩，两艘船不能靠得太近。” 不知何时来到菲娅身边的异色瞳猫耳少女对菲娅解释道。不知是不是猫人族的特点，菲娅发现这名异色瞳的猫耳少女身上散发着与诺菈相似的气质，眼睛里都有坚定意志，并且喜欢把自己放在保护者的立场。 只不过这名猫耳少女的发色格外奇特，既不像火猫也不是水猫、草猫和魅猫，而是一种金黄色的颜色，从此前对付章鱼时使用的光魔法看，菲娅觉得这可能是猫人族中的变异种。 叫光猫比较合适。 “海上的规矩？” “是的。大海上人烟稀少，即使发生杀人越货的事情也无人知晓，所以发现有船只靠近自己，应该第一时间警惕和回避对方，否则等贴近到一定距离，对方就可以用魔法炮和箭矢发动攻击。” “但山阵号和伊德格拉修号不是事先打过招呼吗？而且还是从同一港口出发。” “在港口的时候有官方监督，谁也不敢放肆，但在大海上无人监管，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所以即便是事先沟通好的两艘船，在接触的时候也会打起十二分精神，担心对方突然发难，这是最危险的时候。” 光猫少女同样注视着远处正在交谈的魅猫船长与山阵号船长，此时两人已经坐在刚刚抬出来的长桌上，前面摆着纸笔。 “是在签订护卫契约么……果然粟米知道这样子没办法安全到南大陆。” 捕捉到光猫少女的自言自语，菲娅好奇追问。 “无法安全到南大陆，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我们才出海一天就碰见海妖之子，虽然它被恩人您的护卫赶跑，但中途如果不是海神大人起风相助，当时在甲板上的人十有八九都会丧命，剩下不会开船的乘客能不能回到岸上都两说。谁也不知道接下来的航路会遇见什么困难，这种情况下只有交出一部分利益给更强大的船，让他们为自己提供护卫，自己才能安全抵达南大陆，能勉强赚一点总比血本无归还丢了命强。” “反正才刚出海一天，回去不就好了，我听说船长和山阵号的船长有矛盾。” “按照柏恩港的规矩，没能把客人送到目的地，要赔付客人三倍船票的金币，更重要的是名声会受到巨大打击，之后很难再找到乘客。粟米船长之前因为海兽和海盗好几个月没有出海，现在船队已经到再不出海就要解散的窘境。实际上这次为了赚钱，粟米船长破例让男人上了船，以前粟米船长只允许女性在船上。” “孤注一掷么……那不应该多收点客人的钱回本吗。一人才收一银币，赚不到钱吧？” “这就是粟米船长的赚钱之道。粟米船长是感知敏锐的兽人，加上从小就在海上航行，所以知道什么季节在哪里能抓到珍贵的海鱼，如果过程里发现更稀有的绯金海蚌、人鱼之泪或者塞壬之卵，别说一趟航行没有回本，就是接下来的十趟航行都赚不到钱，也不会让粟米船长亏本。带人只是粟米船长的兴趣，她是魅猫，需要人提供精气。” 光猫少女双手抱胸，叹了口气。 “这次粟米船长恐怕是答应让山阵号也一起去捕鱼场当条件，才让山阵号同意护卫。有海兽威胁，如果没有山阵号保护，肯定连一根鱼毛都看不见。” “你好像很懂魅猫船长。” “我母亲是粟米船长的前同事，严格来说我得喊粟米船长一声义母。” “这样啊……” 光听着关系就很复杂。 说到这里，光猫少女突然严肃起来。 “恩人，您最好离他们的船长远点，早有传言说山阵号的船长手脚不干净，会仗着船长的身份欺压乘客，尤其是女孩。您和您的朋友都是即便放在柏恩城也一定会出名的美人，如果粟米船长真和山阵号的船长签订护卫契约，保不准那个男人会注意到您，把主意打到您头上。” “哼，敢欺负我的妹妹，看我不砍断他的狗爪。” 路过的短发少女冷哼了一声，随后继续帮忙搬运货物，和菲娅不同，短发少女是被雇佣的冒险者，需要充当船员干活。 光猫少女附和地点点头。 “我也会随时注意他的动向，请恩人大人切莫落单，倘若他有意刁难您，还请务必大声呼救。传言他已经到第四位阶水准，您身为治愈师，很难与他对抗。” “嗯，谢谢提醒。” 菲娅微笑着回答。 紧张的谈判过去一个多小时才结束，等双方在彼此的文件上按下手印，两名船长站起身高呼“请海神大人见证”后，契约便正式完成。据光猫少女说，所有人水手都尊敬海神，倘若违背海神见证的契约，今后出海便要承受海神的怒火，是一种类似信仰的东西。 最为明显的变化是，契约刚一完成，双方水手眼睛中的警惕便消失，他们走向彼此，笑着相互握手。此后没过多久，山阵号上就有人把成箱的补给搬运到伊德格拉修号上，同时一队菲娅的熟人也从山阵号登上伊德格拉修号，让菲娅感慨缘分的神奇——那正是在柏恩城分别的雷因与夏佐一行。 但契约也不全是好事，双方船员交流的时候，山阵号船长也在伊德格拉修号上闲逛，名义上是在检查伊德格拉修号的受损情况，可从他停留在水猫和草猫少女身上时饶有兴致的目光就能看出，他的目的并不单纯。 “呼，总算搞定了，今天必须回布洛瑟姆好好洗个澡。” “诺菈身上的海腥味好重。” “米露，不能这样嫌弃诺菈小姐。” “啊哈哈……安娜塔西雅不用怪米露，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那头章鱼身上太臭，我又没忍住想把它大卸八块，搞得我手套上都是一股海腥味。” 从船舱底部出来的诺菈三人说笑着回到菲娅身边，见到船上突然多了许多人，而且旁边还有更大的山阵号，诺菈很自然地感到好奇。 “菲娅，山阵号上的人怎么来了？” “说是要为伊德格拉修号提供保护，已经签订契约了。” “是吗，总感觉会热闹起来。” “当然会热闹起来，美丽的火猫小姐。” 诺菈话音刚落，山阵号上的船长便出现在四人身旁。和菲娅在出发前看见的行头一样，山阵号的船长穿着一条亚麻短裤与皮质夹克，一边眼睛也用黑眼罩蒙住，肌肉虽然没有明显凸起，但也属于精壮的一类，古铜色皮肤充满水手的氛围。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诺菈与安娜塔西雅，随后停留在没见过的米露与菲娅身上，尤其是当他看见明显有着精灵贵族气质的菲娅时，眼睛更是爆出精光。 “哦哦哦！虽然我早觉得火猫小姐你们是贵族，但没想到贵族大人居然真会因为价格选择更破旧的伊德格拉修号。是家族产业经营出问题了吗？那样的话我可以为您排忧解难，不，既然我和粟米船长签订了契约，我觉得您完全可以带同伴搬到我们山阵号上来。山阵号比伊德格拉修号稳定，对像您这样没有出过海的大小姐来说，晕船一定会很痛苦，对了，我们还有缓解晕船的草药。” 说话的同时，山阵号船长笃定菲娅是没有权势的小贵族之女，以一副和蔼微笑伸手搭向菲娅肩膀。 但在那之前，安娜塔西雅挡在了菲娅面前，她用剑鞘将山阵号船长的手挡到一旁，语气生硬地警告。 “请注意你和小姐的距离，我们家小姐不习惯和陌生人说话。” “没事，多交流交流就不是陌生人了。” 男人尝试绕开安娜塔西雅。 肉眼可见地，安娜塔西雅眉头跳了跳，放在她还不是第二王妃的时候，她已经砍掉男人的手。 而另一旁的诺菈则开始频繁地晃动尾巴，这是猫人族进入战斗姿态，随时准备冲出去的前兆。 然后。 电光石火之间，安娜塔西雅以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一手钳住男人手臂，另一手掐住男人后颈，将其擒拿住。 剧痛顿时让男人龇牙咧嘴，痛呼出声，然而他的姿势完全无法用力，只能咬紧牙关怒吼。 “嘎啊！你在干什么！放开我！得罪我是什么后果你清楚吗！呃！” “是你自己找死，知不知道我是谁，小菲娅是谁。” 诺菈脱掉满是鱼腥味的手套，一下下甩在男人脸上，发出啪啪的羞辱声。 男人更加恼羞成怒，再一次尝试挣扎，可除了手臂上传来的剧痛更强烈以外，他即使发动魔力也无法挣脱安娜塔西雅束缚，最后还是被安娜塔西雅不客气地推出去一个趔趄脸朝下趴在地上，他才总算得救。 “你们！护卫呢！给我抓——” 男人挣扎着爬起来，但在那之前，一个声音及时出现。 “噢，这不是菲娅小姐吗，您果然在这里。从船员那里听到有奇迹的精灵治愈师的时候，我就想到可能是您在船上，没想到真的是菲娅小姐。” 极为热情的，带着一队奴隶少女的夏佐插入到山阵号船长与安娜塔西雅之间，把山阵号船长挤开，同行的雷因则拉起山阵号船长，声称在海面发现棘手魔物的尸体需要确认，强行将其带远。 “和这种人渣一起就是麻烦。”山阵号的船长刚走，夏佐就朝海里吐了口唾沫，随后关切地望向菲娅一行，“菲娅小姐你们没有被骚扰吧？之前这个混蛋还想对我家的希尔还有雷因的莉莉雅下手，好在雷因展露原本面貌把他吓跑，不然我非得和他打起来。” “你再来晚一点，安娜塔西雅大概就要把他切开丢进海里喂鱼了，他该感谢你救了他。” 夏佐尴尬一笑。 “哈哈，说的也是，有安娜塔西雅小姐在，我实在想不出那个人渣怎么得手，老实说，我上次感受到这种压力还是在一头沉睡的巨龙身上。” 说到这，夏佐扭头看了眼身后，诺菈扯下的那条十五米长的章鱼触须正长长躺在甲板上，炫耀着自己的存在。 “海妖之子果然也是安娜塔西雅小姐赶跑的吗？这么大一条触须，放在港口少说能卖十枚金币，考虑到是海妖之子的身体，哪怕翻个倍也不一定，这畜生杀了不少人，好多家庭都想把它扒皮抽筋。” “算是吧。” 安娜塔西雅将视线瞥向一旁，兴趣缺缺地回答。如果不是夏佐出来，刚才山阵号的船长确实已经被她大卸八块。妄图亵渎精灵公主，这是足以诛三族的死罪。 没有为安娜塔西雅的冷漠态度生气，夏佐哈哈笑道。 “就知道是安娜塔西雅小姐所为，海妖之子从没有过败绩，这还是我头一回听说它吃亏。话说回来怎么不见莉提小姐和克蕾雅小姐？难道……” “别乌鸦嘴，她们只是去救人了。” “那就好。” 夏佐明显松了口气，他摸了摸身旁希尔的脑袋。 “我还有任务在身，先不打扰您了，估计再过一会儿就到午饭，有什么事菲娅小姐可以随时找我，刚才那个人渣让我和雷因负责保护这艘船，我们之后会住在船上。” “嗯，你们也注意安全，别受伤了。” 菲娅露出治愈系女孩的温柔笑容，点点头叮嘱，自从激发了露希蒂涅野兽的一面后，她便喜欢上这种娇弱设定，觉得这才有精灵公主的感觉。 “呃……”肉眼可见的，夏佐仿佛被爱神之箭射中心脏那样全身一滞，连瞳孔都放大了一圈，嗓音充满激动，“谢谢您的祝福，我一定注意安全！” 大声呼喊着，夏佐在希尔等一众奴隶少女哀怨的眼神下，绷直了身体大跨步离开。 忘记这家伙是萝莉控了。 菲娅在心中吐舌头。 真希望之后的旅途能平静一些。 至于现在，还是先想想怎么把躺在房间里的那个人偶送给安娜塔西雅为好。 第三十四章 海之礼 第三十四章 海之礼 直到一整个上午过去，伊德格拉修号的水手们才在山阵号水手协助下修补好船只，将其恢复到能够航行的水准。 按照粟米船长的说法，现在的伊德格拉修号只有火力略逊于出航前，其他一切照常，而这些要归功于善于使用自然魔法的草猫。 值得一提的是，在草猫的魔力耗尽后，粟米船长询问过菲娅，能否为修补船只助一臂之力，让菲娅摸不着头脑。菲娅追问后才明白，粟米船长有着“精灵都擅长用自然魔法”的刻板印象，所以才来请求菲娅，对此菲娅选择了婉拒。 她几乎没使用过自然魔法是一个因素，但更重要的因素是，她肚子饿得咕咕叫，只想吃饭不想干活。 好不容易出来放松，自然不能再像过去一样没日没夜的工作。 至于现在，众人正在伊德格拉修号空置出来的甲板上享用午餐。 虽然船上条件有限并且不能借用厨房，但只要用土魔法凝聚出案板与火炉，再将事先准备好的炭块、烧烤架与其他厨具拿出来，就能顺利在甲板上制作美食。 当然，这是在事先征得粟米船长同意的情况下，作为回报，粟米船长也加入这场令其他水手直吞口水的盛宴。 “像这样先用加了盐和醋的水把切好的土豆过一遍，然后放进水里煮熟，接着捞出来清洗，最后再放进油锅炸一会儿，就能得到酥脆又不容易回软口感，啊，还要在表面撒上细盐，吃的时候再蘸一蘸番茄酱，味道会更好。” “fanqie……酱？” 面对希尔的疑惑，拨弄着油锅内薯条的菲娅耐心解释。 “就是摆在桌子上的这种红色甜酱，吃起来会有酸甜口感。希尔可以先尝尝，注意别被烫到了。” “啊……好。” 在菲娅叮嘱下，希尔用筷子夹起一根金黄色薯条，蘸了蘸番茄酱后送入口中，几乎瞬间，希尔的眼睛惊讶到睁圆。 “这……这是什么味道，酸酸的，还很甜。” “这就是炸薯条哦，虽然看起来复杂，但实际操作非常简单，和正经料理不在一个级别。喏，这一锅也做好了，我们把它端下去。” “好的！” 极为兴奋地，名为希尔的银色女孩跟在菲娅屁股后面，两人将炸了满满一大筐的薯条端到甲板长桌上。 虽然桌上人们吃了有一会儿，但除了习惯美食的菲娅一行，剩下的粟米船长与几名地位较高的水手以及夏佐与雷因几人则仍旧以风卷残云的速度进食，尤其是粟米船长与她带来的水手，简直像刚从饥荒地区跑出来的难民一样狼吞虎咽，左右开弓。 她们这么兴奋的理由很简单。拿伊德格拉修号举例，远洋船只能获得的新鲜食材只有鱼类，想吃新鲜蔬菜，基本只有在刚上船的几天有机会。 而除此之外，船员们喝的水品质也很差。亚尔亚海地处热带，很容易滋生细菌，保存在水桶里的水一开始干净，但随着出海时间变长，水桶里的水很快便会发臭变绿甚至生蛆，船员们能做也只有用纱布滤掉水中漂浮物，捏着鼻子喝干净的部分。 用这样的水做菜，再加上水手的料理技艺往往差到“吃不死人就行”的水准，安娜塔西雅的料理技艺在粟米船长口中也就等同于神迹。要知道安娜塔西雅身为菲娅的贴身女仆，料理技艺即使是放在整个精灵王城也排得上号，粟米船长没有吃到感激涕零已经十分克制。 最为鲜明的对比是，那些没有得到上桌许可的水手们只能靠在船舷围栏上，靠闻食物香气就手中干到发硬的黑面包入喉，伸长脖子看餐桌的眼睛里充满渴望。 事实上就连远处的山阵号甲板上也聚集着一群人，叽叽喳喳说着“凭什么那条破船上的人吃得比我们好”的嫉妒发言。 对此菲娅全部选择了无视。 自己这次出门没有像去龙落之地那样准备几万人吃几个月的口粮，除了调味料，其他食材都是在柏恩城市场上买到的东西。一枚金币能买到的食材连自己和伙伴们都得节省着吃，更别说分享出去，要不是想到路上还能靠钓鱼补充食物，自己连这一餐都会想着节俭。 “之前是酱油拌章鱼，这次又是什么料理？” “闻起来就好香！” “快让我尝尝！” 薯条刚端上餐桌，粟米船长一行便像饿猫扑食一样拥向竹筐，每个人都为这金灿灿的、看起来就格外有食欲的薯条而疯狂，尤其是外貌年纪较小的奴隶少女一行，更是对蘸了番茄酱以后酸酸甜甜的薯条爱不释手，吃得满手是油。 原本作为零食的一筐薯条不到一分钟就被桌上人们分食干净，进食速度快到让细嚼慢咽的莉提瞠目结舌，望着手中的半截薯条发呆。更夸张的是，夏佐手下的两位猫耳少女已然连竹筐都抱起来舔，就差再撒点盐把竹条当成薯条啃。 “神一样的料理……” “这种红色甜酱还有刚才那个叫芥末的调味料我听都没听说过，和酱油章鱼须放在一起根本是绝配！” “上次吃这么饱还是在我吃奶的时候。” “那个，安娜塔西雅小姐啊，我说你要不要考虑就留在我们船上当厨师，我会尽全力给你提供最好的食宿环境，薪水你想开多少都行，我就求你留在我这儿。” 酒足饭饱后，粟米船长摸着肚皮朝安娜塔西雅递出橄榄枝。或许是魅猫的习惯，她的目光不只停留在安娜塔西雅脸上，还瞥向安娜塔西雅的饱满胸口。 “别想打安娜姐主意，安娜姐是大家的。” 莉提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紧紧抱住旁边的安娜塔西雅。 安娜塔西雅则困惑地笑道。 “我是殿——大小姐的护卫，已经发誓侍奉大小姐一生，不会接受粟米船长的提议。” “而且当着家主的面挖墙脚，要不是小菲娅很好说话，这时候就该让人心生芥蒂了哦，脾气暴躁的人打起来也不奇怪。” 克蕾雅也笑着补充。 粟米船长气馁地咂了咂嘴。 “哎，就知道拉不过来，海上条件艰苦，就是开高价也没几个厨子愿意来。老实说，我上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还是被人鱼族邀请的时候，结果那次差点没把我抓去当海猫，鬼知道吃了人鱼的卵就要当人鱼的新娘，我还以为那就是普通的鱼子酱。” “呃……人鱼的卵不会是她们生的吧？” “就是那个意思，也许安娜塔西雅小姐觉得很猎奇，但在他们眼里根本没什么。人鱼族雌雄同体，幼年的时候以女性外表示人，如果喜欢的人是男人，她们会保持性别不变，但如果喜欢的人是女人，她们就会在一个月内变成男人。我当初遇见的那个人鱼就是这样，好在我跑得快，不然吃了她们的鱼卵再和她们发生关系，我就要变成长着猫耳朵的人鱼了，那种仪式连种族都能改变。” 粟米船长揉着额头，颇为伤脑筋地诉说过去。 这个话题显然勾起人们兴趣，桌上的人连带甲板上的新人水手都迫切地望着粟米船长，一副希望粟米船长多说点的表情。 “你们看我做什么？就算想我多说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确实很对不起当初那个人鱼族的女孩儿，可我要是知道吃了卵等于接受求婚，就绝对不会去碰那东西。就因这件事，我失去了一个珍贵渔场，担心去了那里会碰到当初的人鱼族女孩儿。就这样。” 提起不快的往事，粟米从口袋里拿出烟卷吸了一口，随后目光停留在奴隶少女抱着舔的番茄酱上，转了转眼珠。 “这种红色甜酱拿到南大陆应该不愁销路。菲娅小姐如果缺钱，可以多留心一些，我能帮你们带到南大陆大卖。” “谢谢粟米船长提醒，只是番茄酱的原料不好保存，大概没法运输。” “那就算了。呼——菲娅小姐的家族在衰落前应该挺大的吧，我看安娜塔西雅小姐几乎全能，一举一动也标致得不像话。我见过的最大的贵族，身边女仆也不如安娜塔西雅小姐十分之一，是政治犯？” “呃……我不是在打探你们的情报，就是提醒一下。我和那边的火猫小姐说过，山阵号经常发生人员失踪的事情，那些失踪者基本都是有贵族血统的客人。刚才我听小光说梅贝尔那家伙在你们这吃了苦头，所以提醒一下，梅贝尔那个混蛋一向笑里藏刀，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当心他惦记上你们，暗中报复。” 小光应该是指那只异色瞳的光猫，菲娅在心中猜测。 她微笑着回答。 “我们会注意的。” “他再敢来我保证让他半身不遂。” “半身不遂？就应该绑在船头喂鱼，什么小猫小狗，也敢骚扰姐姐。” “嗯，喂鱼。” 诺菈、莉提与米露先后愤慨地说。 没有将三人的话放在心上，粟米船长夹着烟薅开桌上遍布食物残渣的餐盘，将一张老旧海图铺在桌上。 “我们现在在这个位置，距离最近的补给点有一周路程。我听人说海妖之子一向记仇，这次有海神大人救我们一命，下次可就没这么好运。所以我打算绕开最近的补给点，直接通往下一站，那样可以大幅缩短航程，还能避开海妖之子，那畜生可能就在必经之路上等我们。” “这种事情粟米船长决定就好。” 一边说着，菲娅一边用筷子夹起一块切片的章鱼触须——因为筷子比刀叉容易制作，所以这里的船员都使用筷子作为餐具——在芥末和酱油的配合下，章鱼触须的味道相当好，只可惜菲娅为了炸薯条来的太晚，错过了安娜塔西雅制作的烤章鱼，撒有洋葱末与辣椒粉的刺激性气味菲娅只是闻着就充满食欲。 要说的是，那条长达十五米的章鱼须被粟米船长一分为二，一份归伊德格拉修号，另一份则属于击退了海妖之子的安娜塔西雅。然而即便被分了一半，剩下的章鱼触须也多到吃不完，菲娅打算之后把章鱼触须带回去给拉维梅塔她们尝尝。 与水手不同，菲娅并不需要考虑食物腐败的问题，一般人苦恼如何保存食物，是因为他们的储物道具储存空间有限，而菲娅只需要在储存食物时顺带制造一堆冰块放进去，就能极大延缓食物的腐败速度，她的储物魔法储存空间近乎无限大。 面对菲娅的回答，粟米船长一脸意外。 “不愧是前贵族大人……是我太小气了。” “粟米船长的意思是？” “没什么，只是我自言自语。” 菲娅不知道的是，按照海上的潜规则，击败海妖之子的安娜塔西雅已经拥有不可忽视的话语权，完全可以决定船队接下来的走向，然而菲娅一行却完全没有要干预的意思，对权利毫无兴趣，让粟米吃了一惊，一般人这种时候多少都会出来指点两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啊，对了。粟米船长这次会去渔场捕鱼吗？” “是小光告诉菲娅小姐的？我们当然要去捕鱼，不然出航就没有意义。” “那样的话请务必让我们帮忙，到时候我们和安娜塔西雅她们捕获的鱼会和粟米船长五五分成，绝对不亏待粟米船长，另外海鱼的品种越珍贵越好。” “五五分成……” 目的是这个吗。 老实说，有些多了。 粟米为难起来，整个海港只有她掌握着渔场的信息，即使是她和山阵号的契约，双方约定的也是二八分成，她拿八。五五分成怎么看都是狮子大开口，要知道她损失的不止那五成，还等于把渔场的信息分享出去。 但这次承蒙了救命之恩，如果不是有安娜塔西雅的『闪雷』，海妖之子肯定不会自断一臂求生，伊德格拉修号大概撑不到山阵号到来。 粟米稍作思考。 “越珍贵的鱼类越好吗……虽然不是不行，但那里太深入大海，会遇见数不清的海兽，我觉得还是不要这么激进为好。” “没关系，我们会为船队提供护卫，粟米船长可以放心。” 菲娅信心满满地保证。 然而一边咀嚼着章鱼一边进行的保证，实在无法让人安心，有种漫不经心的感觉。 让她稍微吃一点苦头，她就会认清现实，哭喊着要回安全海域了吧，虽然是很懂礼貌的贵族，但毕竟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粟米心中想到，她叹了口气。 “好吧，我会去深海区的渔场，可要是遇见危险，我就得立刻返航，生命第一。” “嗯，就这样，谢谢粟米船长，我保证不让你吃亏。” 菲娅对粟米船长回以高兴笑容。 至于她为什么这样要求，则是想多捕捉一点其他海鲜。 与布洛瑟姆毗邻的海叫里海，直到精灵族拥有克萨男爵领之前，亚尔亚海都不直接与希利瓦尔相接。加上这两片海洋并不连通，里海处在寒带与温带，亚尔亚海在热带，所以二者拥有的海洋鱼类品种差别很大。菲娅想多抓一些回去，带给自己的父亲和王妃母亲们，作为女儿，总不能出门一趟空手而归。 “那个，希尔，咱们能不能也做做这种叫薯条的料理，我没吃够。” 在菲娅与粟米船长交谈时，夏佐那边也在进行他们的对话，不止是夏佐，他身边的奴隶女孩们还有莉莉雅也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望着空空如也的餐具舔嘴唇。 希尔摇了摇头。 “做不到。” “为什么？不就是土豆条吗？” “要很多油，还要精盐，都很贵。” “这样么，那还是等以后买了房子再说吧。” 夏佐沮丧地叹息。 “这么贵的食物，又承了菲娅小姐一份人情啊。” “光海妖之子的触须就贵死了，雷因你也多学学，别让人情越积越多。” “好好好，等到了南大陆，我就试试把盐巴磨细一些做给你。” 雷因与莉莉雅做着打情骂俏的互动。 这个世界的盐还停留在大团盐巴的水准么。 菲娅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更深一分。 等粟米船长招呼水手们收拾餐具准备启程后，菲娅发现所有水手都一副严肃表情，他们列队站在甲板边缘，凝望着身下大海，其中粟米船长更是站在刚修好的船头处，朝海里泼洒水手递上来的各种食物，其中有面包、新鲜水果甚至是腌制过的完整猪头。 “这是在做什么？” 站在甲板上的菲娅询问道。 “这是在祭祀海神，向海神大人表达感谢。” 同样神情肃穆的夏佐回答。 “虽然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想必是这次战胜海妖之子的过程里有海神大人相助，这是水手中最高规格的仪式。原本这样的仪式之后还有祭奠那些在海难里死去的同胞，不过这次海妖之子的袭击没有造成牺牲，也就没有祭奠。真是不可思议，哪有发生海战还不死人的，难怪粟米船长拿出这么高规格的祭品，猪头肉可是水手们不到最后一刻绝不会拿出来吃的希望。” “这样啊……” 看来在船员们眼中，海妖之子的确是很可怕的海怪，不然也不会拿出最高规格的祭品祭祀。 但比起喂鱼，我还是更希望你们能好好珍惜粮食，别把自己都不舍得吃的东西丢进海里。 菲娅在心中碎碎念，早知道自己就不制造狂风刮走剑鱼，而是用不那么神秘的手段阻止剑鱼伤人。 可事情已经发生，自己就还是入乡随俗，配合一下氛围吧。 在一众海员庄严而肃穆的氛围中，菲娅也不再说话，她和同伴们一起注视大海，眺望着渐渐远去的海面。 第三十五章 精灵公主的苦闷 第三十五章 精灵公主的苦闷 夜幕降临。 伊德格拉修号与山阵号正顶着黑夜全速前进。 对使用风帆作为动力的船只而言，多数时候都要靠天吃饭，倘若运气差，在不合时宜的季节行驶到无风带，就是被困在海上好几个月也毫不稀奇。 但这里是拥有魔法的异世界，在遇见夜晚无风的时候，船只的动力可以依靠魔法解决。 比如现在。 受粟米船长命令，擅长使用风魔法的魔法咏唱者正吹动风帆，令伊德格拉修号驶离这片海域。 菲娅也是其中一员。 当然，是隐藏的。 “呼~” 深吸了口充满水汽的海风，背靠甲板栏杆的菲娅仰头眺望夜空。异世界的星空没有受过污染，因而繁星璀璨，让人不禁思考起生命的意义，怎么也看不够。 直到脖子酸痛，菲娅才收回几乎与甲板平行的脖子，目光停留在桅杆的瞭望台上。那里站着三位驱使气流吹动风帆的魔法咏唱者女性，由于工作了太久，她们额头上遍布汗珠，时不时就要拿手帕擦拭脸庞。 就菲娅观察，制造持续气流对普通魔法咏唱者来说相当困难，她们制造气流使用的魔法并非『气流操纵』，而是一种叫『阵风』的魔法，形容起来就是咏唱完后会有青绿色光团自法杖上升到空中，接着制造一阵足够刮起砂石的强风，借此推动船只前行。 虽然在同样的魔力输出下，『阵风』的推力比『气流操纵』强大，但『阵风』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持续时间只有十几秒，这时必须另一位魔法咏唱者也使用『阵风』，一行人交替咏唱，才能共同推动船只平稳航行。 之所以不用『气流操纵』，应该是『气流操纵』的威力不够，只有『阵风』才能推动船只，菲娅在心中思考，还好自己没有吃饱了没事干，自告奋勇说要帮忙一起推动伊德格拉修号，不然非得露馅不可。 但要是一直用这样的速度前进，也许真得在海上待一个月，那样就太花时间，莉提肯定用不了几天就开始喊无聊不说，到时候还正值夏季最热的时候，如果不想在密林里穿梭，被蚊子咬得浑身是疙瘩，还是帮帮忙加快速度为好。 意识到这，菲娅悄悄使用『气流操纵』，将风力控制在四到五级的程度。刹那间，伊德格拉修号的风帆一下张满，海面也涌起浪花，船身发生极为明显的摇晃，以至于甲板上休息的水手都被惊醒，纷纷爬起来。 “满帆，满帆！起风了！” “总算等到了，我还以为要在这个鬼地方待好几天。” “天助我也。” 伴随急促的、嘎啦嘎啦的铰链声，伊德格拉修号上的数个风帆迎着风向调整位置，每个人都松了口气，嘿嘿笑起来。此外站在桅杆瞭望台上交替使用『阵风』的魔法咏唱者也放下手中法杖，累到一屁股坐在瞭望台上，一边大口喘息一边眯着眼睛享受海风。 只有两个人不高兴。 “呜！” 发出不甘声音，菲娅身旁钓鱼的诺菈与米露赶紧收起鱼线。 “怎么突然起风了，我还没钓上鱼呢。” “钓不上来才正常啦，船又没停下。” 菲娅单手叉腰，笑着吐槽，诺菈和米露使用的是垂钓，船只正在行驶，会有鱼咬饵才奇怪。 “菲娅之前不是从玛丽那里买了增加幸运值的魔法药吗？让我喝一次试试，说不定能钓上大家伙。” “等到了深海再试啊，现在就算钓上有价值的东西，船上也不好存放。” 而且从伊丝一行人的身份推测，这个所谓的增加幸运值的药水很可能不是说说而已，万一给诺菈喝下以后她真钓上巨大战舰或者被封印的海怪一类的魔物，解决起来会非常麻烦。 “也是。” 诺菈老实地将鱼竿连带鱼线一起收进储物道具。接着她和菲娅一样，背靠栏杆眺望星空，舒适晚风吹得她微眯起眼，忍不住悄悄将尾巴缠在菲娅手腕上。 “哈啊……真好啊，这样的生活。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能过这么安稳的日子，要是把现在的我送到过去，告诉那时候的我‘你会爱上邻国的精灵公主，成为她的妻子’，那时候的我肯定会把我当成鬼怪砍了。” “怎么突然缅怀过去。” “不知道，只是觉得这样的生活像在做梦。” “要不是混沌已经被解决，我就要担惊受怕了。” “为什么？” 诺菈诧异地眨了眨紫色眼睛，那张姣好的脸庞满是疑惑。 菲娅则露出淡淡笑意。 “诺菈刚才的话听起来就像‘打完这场杖我就回老家结婚’，‘干完这票我就金盆洗手’一样。” “呃……有吗？” “当然有。看来我得想个办法让塔纳托斯研究出知识灌注器，然后把诺菈装进去，让你变聪明点。” “那我岂不是可以不用慢慢学复杂的礼仪和精灵语了？有这种好东西菲娅怎么不早说。” “你啊……” 真不愧是你。 望着诺菈闪烁星星的期盼眼神，菲娅忍不住扶额，她索性换了个话题，从储物魔法里拿出一本写着《世界树大陆志》的厚厚书本翻阅。 只不过，一对火红猫耳很快就出现在她视野一角。 “这是什么？” “是记载有各种族习俗和历史大事的传记。” 菲娅轻轻将猫猫头拨开，然后将米露拉到自己空着的右手边，抚摸起米露的脑袋。 “在最初的世界树大陆，星晶兽一族的地位不输给现在的希利瓦尔，当时甚至有两个强大的星晶兽国家。但由于星晶兽的发情期间隔很长，繁殖能力很弱，所以当诸神带领各种族从起始大陆迁徙到世界树大陆以后，这两个星晶兽国家就没落下去。” “这中间的过程有些复杂，具体来说就是一个星晶兽国家欢迎其他种族和自己一起开发世界树大陆，另一个星晶兽国家则排斥其他种族，双方发生了一场大战。结果理所当然的是接受改变的星晶兽国家取得胜利，他们把后者驱赶到野蛮的大陆南部，自己占据肥沃的北方。” “然而随着迁徙过来的各种族站稳脚跟，繁衍生息，现有土地越来越满足不了他们的需求。他们为了发展，很快就和曾经支持他们的星晶兽国家发生冲突，这场冲突越来越大，到最后演变成一场利益重新分配的大战。” “至于结果，人类、精灵、兽人乃至暗裔的联军战胜星晶兽国家，并且把星晶兽国家里的青壮劳力和女人屠戮殆尽，只留下可以再教育的小孩当奴隶随意驱使。不到一百年，那个强大的星晶兽国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结局还不如当初逃到南大陆的那群星晶兽。” “还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啊，那星晶兽岂不是很恨我们这些种族？” 诺菈抖了抖火红猫耳，好奇问道。 菲娅将书翻到下一页。 “也不一定。万年过去，曾经的恩怨早已被时间抹平，大多数行走在世界树大陆的星晶兽都不记得这段过去，或者说他们早已被其他种族的文化同化。如果今天我没有翻开这本书，我们也不会知道万年以前发生过大战。话虽如此，出发前我从卡莉斯塔那里听说南大陆的星晶兽都很仇视其他种族，一直在为复国努力，所以我们得做好他们可能很讨厌的心理准备。” “连南大陆那几个军阀都压不下来还想着复国，真是一群吃饱没事干的人。等等，不对啊，星晶兽不论魔法能力还是肉体能力，都远超其他种族，他们怎么会到现在都屈居在南大陆。” “生育能力不行啦，十几年才一次发情期，成长起来又要花很多时间，加上星晶兽成年前还有血腥的试炼，只有能通过的孩子才会被允许留在族内，这种传统不可能发展得起来，没有人口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菲娅不屑地撇了撇嘴，她不喜欢这种野蛮的东西，哪怕那是一个种族的传统文化。 诺菈皱起眉思考起来。 “血腥的试炼？米露现在没成年，如果要去那个什么石碑刻上名字，会不会也要过那一关。” “我猜会，不过米露已经到第五位阶，再加上安娜塔西雅传授的剑技和魔法，别说同龄人，就是星晶兽里的老古董肯定也不是米露的对手。米露觉得呢？” “菲娅让我去就去。” 米露干脆利落地回答。 还是和之前一样，对同族人毫无兴趣。 都是拉普拉斯的错。 如果拉普拉斯多关心一些米露，不让她在柏恩城受到不公对待，米露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缺少感情表达。儿时经历会极大程度塑造一个人的性格，米露现在这样完全可以说是拉普拉斯一手促成。 然而自己又没办法去责怪拉普拉斯，毕竟在拉普拉斯眼里，米露只是一个道具，不能指望拉普拉斯这个没感情的东西把米露当成女儿。 菲娅无奈地长叹一声。 老实说，她也不知道带米露回星晶兽的故乡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她觉得让米露认识同族的同龄人，既可以增长米露的见识，也可能会让米露变得富有感情，然而米露总是兴趣缺缺的样子，让菲娅心里很没底。 “很疲惫？” 似乎看出菲娅的为难，米露歪了歪头，那双鲜血般的竖瞳从下往上盯着菲娅眼睛。 虽然只有很浅的表情变化，但菲娅还是能看出，米露在担心自己。 突兀地，菲娅心中冒出一个答案。 其实米露已经很可爱了。 不，自己现在是米露的监护人，而监护人要做的应该是尽可能给予孩子足够多的选择，不试试让米露变得合群，自己未来一定会为之懊悔，做过了行不通和完全没做过是两码事，至少前者会让自己明白，米露适合什么、喜欢什么。 船到桥头自然直，等到了南大陆，一切都会有答案。 她勾起嘴角，摸了摸米露的脑袋。 “外面风太大了，回船舱睡觉吧。” “嗯。” 米露点了点头，耳朵处的翅膀也不断扇动，菲娅知道，这是开心的表现，米露很喜欢自己抚摸她的脑袋。 “诺菈也是，钓不到鱼就早点回船舱。” “我想找个地方洗澡，白天那条章鱼弄得我浑身不舒服。” “那问问粟米船长看看有没有洗澡的地方，实在不行我可以先把你送回布洛瑟姆，明天早上再接你回来。” “没问题。” 轻快回答，菲娅与诺菈分开，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 至于『气流操纵』导致伊德格拉修号行驶速度比山阵号快许多，让人诧异为什么风只吹伊德格拉修号这件事，则成为未来几天水手间流传的怪谈。 ◇ 另一侧。 回荡着海浪声的船舱内，安娜塔西雅正面临严峻考验。 她坐在距离高低床足有两米的门后，似乎想起什么，她站起身，看了眼不远处躺在自己床上的白发精灵。此时这位拥有倾城容貌，披散着头发的精灵正在熟睡，不论雪白肌肤，精致如人偶的五官，还是匀称而优美的形体，都和那位楚楚动人，散发无穷魅力的菲娅完全一致。 这是菲娅用『精灵公主的恩赐』制造的，仅有菲娅外表，没有菲娅灵魂的空壳。将其交给安娜塔西雅，是因为接下来旅行中很可能要用到这个人偶，拿她当实验道具。 在脑海里回忆了一遍菲娅交给自己人偶时的严肃表情，安娜塔西雅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缓缓坐回门口的凳子上。 老实说，在知道床上躺着菲娅，并且这个菲娅不会对自己的行为做出任何反应的情况下，哪怕是安娜塔西雅，心中也会涌现各种心思。 能不能摸一下？闻起来会有菲娅身上的香水味吗？汗会是甜的吗？菲娅之后要拿她做什么？ 这些问题都在困扰安娜塔西雅，到了她只要待在房间内就会忍不住心猿意马的程度，仿佛每个角落都飘荡着菲娅身上那令人迷醉的幽兰芳香，无时无刻都在撩拨自己的心弦。 既然是实验用的人偶，为什么还要穿上这种品质的长袜和鞋子啊…… 安娜塔西雅忍不住又瞥了眼床上，在白到眩目的过膝袜勾勒下，菲娅优美的腿型完美呈现在安娜塔西雅眼前，就连小腿与脚踝处的弧线都没有遗漏，光是躺在那里，便散发出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魔性。有时安娜塔西雅甚至觉得，菲娅透着弹性的匀称双腿正在朝自己招手，想用脸去蹭一蹭，鼻子埋在膝盖间深深吸气，让混合了织物与体香的芬芳充盈鼻腔。 不行！ 安娜塔西雅及时悬崖勒马。 多菲之所以没有把人偶放在宵之殿而是交给自己，一定是信任着自己，要知道宵之殿里的女仆十个有九个都对多菲抱有不洁想法，倘若把不会反抗的人偶放在宵之殿，天知道那些女仆会不会趁着给多菲擦洗身子，做些猥亵的事情。 安娜塔西雅深以为然地点头。 但很快，她的脑子就又只剩下两个重点。 不会反抗…… 擦洗身体…… 用湿毛巾沿着多菲下巴一路下划，一直擦拭到雪白锁骨上的汗珠，就连因为被布料捂住而发汗的青涩胸脯也不会放过，轻轻拂过带有弧度的稚嫩隆起…… “咕嘟。” 额头浮现汗珠的安娜塔西雅吞了口口水。 不行！ 用力摇头还不够，安娜塔西雅又用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发出“啪啪”脆响。 安娜塔西雅啊安娜塔西雅，你怎能如此下流！多菲交给你人偶是信任你的表现，而且躺在床上的东西根本不是多菲，难道你要对多菲移情别恋吗？要是多菲看见了，她会怎么想！ 笃笃笃。 门外响起有人走过的声音，与之一同的还有说笑声。 仿佛被泼了一盆冰水，安娜塔西雅迷离的眼神迅速恢复神采，她冷静下来，不断深呼吸调整情绪。 “呼……” 待在安静的环境下很不妙，必须找点事情分散注意力。 想到这里，安娜塔西雅站起身，焦急地踱步。 由于白天的功绩，粟米船长特地将菲娅一行的船舱从前甲板客舱调整到后甲板客舱。二者的区别在于，前甲板客舱是十几个房间共同连接着一个大的休息厅，休息厅内的声音很容易吵醒客舱内熟睡的人，而后甲板的客舱结构则更类似旅馆，在一条走廊的左右两侧分布着大小房间。 毫无疑问，后者的结构更安静且注重隐私，只是换到现在的场景，反而给安娜塔西雅增添了负担。越是隐蔽安静的房间，越容易让人胡思乱想，安娜塔西雅不觉得自己能在这种状态下睡着，要知道为了执行保护人偶的任务，她特地和克蕾雅分开住，在无人监督的情况下，精力充沛的自己不可能冷静下来。 先悄悄飞到附近海域，把魔物全部清扫一遍，等身体积累了足够多的疲劳，回来以后一定躺在床上就能睡着。 仿佛找到救星，安娜塔西雅颇有气势地停下脚步，她吱呀一声打开门，为整个房门施加魔法禁制与警报，并且向睡在隔壁的克蕾雅打了声招呼以后，匆匆离开走廊，迎着凉爽的晚风飞向漆黑大海。 第三十六章 辗转难眠的精灵 第三十六章 辗转难眠的精灵 “咚——咚——” 天还未亮，安娜塔西雅便被一阵强而有力的敲墙声吵醒。 她睁开双眼，映入视野的是距离头顶仅有不到一米的木质天花板，由于没有窗户，漆黑一片的房间让她连现在几点都无从判断。 “咚咚咚。” 身后传来的敲墙声还在继续。 安娜塔西雅的脸部肌肉先是扯了扯，然后又平静下来，她坐起身，拿出挂在脖子上的夜光怀表看了眼。 现在是上午五点半，即便是昼长夜短的夏季，外面也还没亮。 “咚咚咚咚咚。” 敲墙声更加频繁且激烈，安娜塔西雅甚至还听到说话声与奇怪的喘息，她再也无法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转而悄悄凑到墙边，将耳朵贴在木质墙壁上。 说话声顿时更加清晰，安娜塔西雅隐约捕捉到“那里不行”，“等等”之类的惊呼。 她吞了口唾沫，收回脑袋，只是那双即便在漆黑环境里也格外灵动的湛蓝眼眸此时充满恍惚，浮躁到干什么都静不下心。 多菲又在和克蕾雅小姐寻求欢愉了。 安娜塔西雅清楚这一点。 这一路上她都在禁欲，而相对的，菲娅简直是以小魅魔一样的频率去找克蕾雅。 克蕾雅睡在她隔壁，而她另一侧是菲娅和诺菈的房间，自从出海以来，只要菲娅没有回布洛瑟姆，类似的敲墙声便每天清晨上演。菲娅会在太阳出来前走过安娜塔西雅房门，去另一侧克蕾雅的房间，接着便是轻声细语的呢喃、衣物摩擦的簌簌声、越发激烈的喘息、床的嘎吱声乃至偶尔没能收住声音发出的女高音，其中只有位置的区别。 没错，由于房间极不隔音，只要安娜塔西雅把耳朵贴在墙壁上，她就能通过声音变化分辨出菲娅与克蕾雅在房间里的位置，她们有时在上铺有时又在下铺，还有时索性趴在墙壁上，好像不知道房间不隔音。 而准确的说其实是，安娜塔西雅连菲娅轻手轻脚走过自己房门前的脚步声，还有她敲克蕾雅门时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太下流了…… 哪怕是安娜塔西雅，也忍不住心生如此感想。 可问题是她又说不了什么。 菲娅和克蕾雅一般到天亮就会停下来，然后换上干净整洁的衣服出现在安娜塔西雅面前，一副什么也没发生过的表情。她一向矜持，总不能上去说些“刚才真热闹啊”之类的发言，那和故意扫别人兴致没有区别，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个道理安娜塔西雅十分清楚，她也不喜欢自己被打扰。 再者自己也有问题，这几日以来，自己变得格外易醒，不然也不会被菲娅的开门声惊醒。 ——至于被格外易醒的理由，则是房间里还有一个菲娅。 也正因为此，菲娅才没有来找自己吧，毕竟房间里有一个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偶，在这种情况下卿卿我我，怎么想都很奇怪。 无视墙壁另一侧逐渐减小的咚咚声，安娜塔西雅翻身下床，点亮放在小桌上的魔法灯。 然后，她情不自禁地深吸了口气，充盈肺部、沁人心脾的芬芳令她精神都舒畅不少。 相比昨天，空气中属于菲娅的香水味更浓郁了一些。 毕竟船舱里既没有窗户也没有通风系统，房间里还躺着一个好好穿着衣服的菲娅人偶，香味散发不出去，自然会在房间里聚集。 简直是天堂。 如果没有隔壁房间的怪异声音的话。 安娜塔西雅开始穿衣，她知道对面一墙之隔的菲娅和克蕾雅已经快结束，过一会儿就该来例行检查人偶的情况。 安娜塔西雅不知道菲娅所做的实验到底是什么，只知道菲娅要求人偶必须时刻保持清洁，并且每天上午都会进行为期十分钟的检查，检查时房间里不能有其他人。自从出航以来过去了足足七天，安娜塔西雅都一直恪尽职守地完成工作。 虽说有时会因为憋闷得太狠实在控制不住自己，一边听着墙壁对面的声音，一边在脑子里把克蕾雅换成自己幻想画面，做着见不得人的事情——空气中独属于菲娅的芳香更是加强了沉浸感，有种被菲娅包围的感觉——但安娜塔西雅还从没对下铺安静躺着的人偶菲娅做过什么，那是菲娅交给她的任务，神圣且不可亵渎。 哪怕长得和菲娅一模一样，并且不会反抗也不行。 顶多只在擦拭身体的时候悄悄瞥一眼。 想到这里，安娜塔西雅悄悄看了眼一旁躺着的人偶菲娅，或许是船舱闷热的缘故，她看见人偶菲娅的脖子上在反射汗水光芒。 这样可不行。 要是菲娅检查的时候发现自己没有照顾好，那就辜负了菲娅的信任。 想到这里，还穿着睡衣的安娜塔西雅朝床迈出一步，但很快她的动作便停下来，姣好脸庞充满迟疑。 胖次被打湿了。 肯定是刚才没忍住在脑子里幻想的缘故，神色极其微妙，安娜塔西雅夹紧大腿，扭捏起来。她从一旁桌子上拿起毛巾，可就在她打算捞起睡裙打算擦拭时，目光又一次落在发出平稳呼吸，胸口微微起伏的人偶菲娅身上。 在魔法灯勾勒下，人偶菲娅的雪白下巴无比诱人，让人联想到莹润的白玉。 要是在这里捞起裙子看着多菲的人偶擦拭身体，岂不是等于对着人偶发情……而且姿势也格外不雅观，简直像发情的猴子。 还是等换个房间再说吧。 “哈啊。” 自己一定是中邪了。 安娜塔西雅叹了口气，自从菲娅把实验要用到的人偶放在她这，她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总是情不自禁地把注意力放在人偶菲娅身上，视觉听觉乃至嗅觉，这些东西无一不在勾引安娜塔西雅。 有时她甚至会对人偶菲娅换洗下来的衣服产生想法，比如将其揉成一团深深把鼻子埋进去嗅闻，又或者是把脱下来的白色长袜尝试着由自己穿上，一整夜都抱着人偶菲娅的衣服睡觉，幻想自己抱紧的是多菲。当然，这些事情安娜塔西雅只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做，从没被人发现过。 本来就已经很艰难，结果早上还要面临这种考验。 让人辗转反侧，心痒难耐，浑身燥热。 是不是该主动告诉菲娅，自己也偶尔想和她亲近呢…… 安娜塔西雅咬了咬嘴唇，在没有属于自己的房间的情况下，提这个要求总感觉很为难人，自己总不能去请克蕾雅把房间腾出来，那样等于把自己想和菲娅做的事情写在脸上。 也太不知羞耻。 果然自己的修行还不够，假使能像格雷安将军那样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自己也就不会受人偶菲娅的体香和呼吸声困扰。 啊啊……都怪多菲太迷人，还非得制造噪音把自己吵醒，让人胡思乱想，大汗淋漓。 等到了岸上，一定得要一间不会被人打扰的屋子，好好宣泄一下。 当然，是不叫上菲娅的情况。 时至今日，安娜塔西雅也放不开羞耻感主动找菲娅。 她迅速穿好衣服，屏住呼吸为人偶菲娅擦完汗便走出房门，她将门敞开着，自己守在走廊上。这么做一是为了通风，让积淀了一整晚的污浊空气消散，二则是让清晨冷风平息越发亢奋的大脑。在屋子里堆满菲娅的气味，并且知道人偶不会反抗的情况下，她在屋子里待得越久，理智就越稀薄，以至于清醒后的她总是后怕，自己会不会突然控制不住理智，不知不觉扑上去脱掉人偶菲娅的衣服。 “呼……” 还是这道冷风让人畅快。 安娜塔西雅双手抱胸，背靠墙壁，静静享受拂过尖耳的微风与海浪声。 “啪咔。” 突然间，走廊上属于克蕾雅房间的门被人打开，安娜塔西雅顿时肩膀一震，赶紧恢复端正站姿，然后，一高一矮两个人影先后出现在安娜塔西雅视野内，这正是菲娅与克蕾雅，两人脸上都带着红晕。或许是衣服穿得太匆忙，安娜塔西雅发现菲娅的衣襟正朝外敞开一个微妙弧度，以至于她可以隐约看见其中的白色内衣。 心跳不可控地加快一瞬，安娜塔西雅连忙移开亵渎目光，微笑着打招呼。 “殿下，克蕾雅小姐，早上好。” “呃……早、早上好。” 菲娅和克蕾雅一起露出不自然的笑容，心虚地移开视线。原因很简单，因为菲娅应该和诺菈睡在一个房间，不该出现在克蕾雅的房间里。 安娜塔西雅当然也清楚这一点，以前菲娅很快就会溜回原本房间，但今天太激烈，所以花的时间久了点。 “我刚才突然想到有东西落在克蕾雅房间里，就过来找克蕾雅拿回去，吵到安娜塔西雅了？” 菲娅小心翼翼地缩着脖子试探。 安娜塔西雅露出没有杂质的会心笑容。 “当然没有，快到六点，我一般都是这个时间醒。距离早餐还有一会儿，殿下和克蕾雅小姐可以再回去补一小时的觉。” “不……不用了，我已经清醒了。听甲板上的声音，船上水手也开始工作，我们去上面看看吧。” “您不先检查一遍人偶吗？” “啊，今天不用了。抱歉，明明是旅行，却把这么繁重的任务交给安娜塔西雅，要不我把人偶运回去？耶芙娜她们应该也能照料，正好我们不在宵之殿，女仆应该很清闲。” “不必，属下一人便能胜任，不用劳烦耶芙娜她们。既然是对您有重要作用的关键道具，那就必须时刻放在身边才能放心。” 安娜塔西雅满脸正义地保证。 尽管这具人偶让她极为困扰，到了觉都睡不好的程度，但她却相当乐意，并且极不情愿把照顾的机会让给其他人。要知道房间里躺着一具可以肆意玩弄的菲娅的人偶，并且想换上什么样的衣服就换上什么样的衣服，连姿势也能随意改变，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倘若把事情告诉薇妮克丝们，她们一定会嫉妒到抓狂。 再说很难保证其他人不会监守自盗，只有自己才能完成这项重任。 “安娜塔西雅想坚持也不是不行啦，但有困难的时候千万记得告诉我，只要不太苛刻，不，就算是苛刻的条件，向我提出来也没关系，我什么都会满足。” 什么都会满足…… 就算自己恬不知耻的提出想宣泄连日憋闷的感情，也会被允许吗？ 不不不，不行，安娜塔西雅，要是提出这种要求，你温柔体贴、严肃认真的形象就会荡然无存。 安娜塔西雅连忙在心中摇头，恭敬地道。 “倘若遇见解决不了的麻烦，我一定会找殿下。” “那就好。” “嗅嗅，安娜房间里怎么有股奇怪的味道。” 咿！ 安娜塔西雅差点惊叫出声，她当然知道这个奇怪的味道是什么，这里面既有人偶菲娅身上的香水味，又有她夜里忍不住抱着人偶菲娅的衣服夹紧双腿制造的结果，二者再加上汗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发酵，便成为古怪气味的来源。 要是让克蕾雅走进去发现胡乱堆在上铺的菲娅的衣服，自己就可以当场跳进海里自生自灭。 安娜塔西雅赶紧挪了一步堵在门口，她极力紧绷表情，视线却飘忽不定。 “肯、肯定是一晚上没有通风的汗味。海上潮湿闷热，克蕾雅小姐还是不要进去，不然味道可能会很，嗯……微妙。” “嗯，说的也是。不过怎么感觉安娜脸色有些差，没睡好吗？安娜现在是菲娅的公主妃，不用像以前一样苛求自己，多睡一会儿也没关系。” “这个……大概是我有点晕船。” “第六位阶也会晕船吗？总之安娜塔西雅注意一下就好，不舒服千万说出来，有传送魔法，我们想什么时候回布洛瑟姆就什么时候回布洛瑟姆。” “好的。” 菲娅微笑着拉起安娜塔西雅，三人在合上门后一同朝甲板走去。 而这个过程里不论菲娅、克蕾雅还是安娜塔西雅，都在不断调整自己的衣服，其中菲娅和克蕾雅的动作还算正常，只是在整理没有展平的衣服褶皱。而感到胖次湿漉漉的安娜塔西雅则格外不自然，黏糊糊的衣服紧贴在皮肤上，这种感觉不论何时都不好受，偏偏她还走在最前面，一举一动都会被菲娅与克蕾雅收进眼底，导致她心惊肉跳，生怕被两人看出端倪，连走路姿势都变得怪异。 好在菲娅和克蕾雅似乎没有发现这一点。 三人很快来到甲板上。 一望无际的大海瞬间让人心旷神怡，连精神都抖擞不少。借助蒙蒙亮的光线，三人的视线锁定在同一处海面。 航行一周，众人总算见到一片陆地。 第三十七章 奇怪的岛屿 第三十七章 奇怪的岛屿 “这里是……榈叶岛？我们怎么会来这里？” 当粟米船长不断对比海图、罗盘与远方岛屿的状况后，皱着眉发出如此疑问。 你是船长，不应该问你吗？ 菲娅在心中碎碎念。 当她和克蕾雅与安娜塔西雅发现岛屿以后，便去询问船上刚睡醒的水手是不是要靠岸，没想到水手立马一个激灵，追问岛屿在哪，结果即使菲娅指出来，水手也说没看见岛屿，直到船只继续往前行了一段距离，水手才发现岛屿的位置。 随后便是水手慌忙跑进船舱，把包括粟米船长在内的有地位的人都叫醒，然后每个人都露出大惊失色的表情。按照船员的说法，正常来说他们后天才能看见岛屿，而且岛屿应该在航向的左侧，也就是东方，现在岛屿出现在航向西方，并且时间也不对，说明伊德格拉修号偏航很多，甚至可以说是朝着反方向行驶的程度。 “我们一直按照海图调整航向，怎么会偏航这么多？” “罗盘也没问题……榈叶岛离最近的岛屿可是有一百多海里啊，难道我们遇见女妖了？” 听见女妖一词，船员们的脸色立刻糟糕起来，一部分人开始伸长脖子眺望海面，明显在寻找什么，而魔法咏唱者则慌慌张张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卷轴烧掉，伴随一圈圈石子落入水面的涟漪自魔法咏唱者为中心荡漾开，船员们的视线一齐集中到魔法咏唱者身上。 “怎么样？有看到女妖吗？” “没有。” 魔法咏唱者面色铁青地摇头。 “怎么会……” “没有受到女妖蛊惑怎么会偏这么多，这不可能。” “难道昨晚起大风，夜里值班的人睡过去了？” “冷静，不要吵。”在船员们议论纷纷时，粟米船长以沉着语气安抚水手，“我们改变航线。榈叶岛一样可以停靠，只要在那里补充淡水，之后就能向西绕过榈叶岛，去最近的渔场捕捞，这样即使偏离预定航线，也不会花太多时间。” 有了粟米船长安稳人心，船员们脸上的不妙很快平静，他们放下心来，其中一些熟悉海路的人还露出笑容。 “船长说的是。榈叶岛上食物充足，也适合停靠，我们不如在那里休息一天再走，顺带查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怎么会偏航这么多。” “嗯，就这么办。去榈叶岛西边停靠，把消息告诉后面的山阵号。” “是！” 在粟米船长决定下，船员们迅速忙碌起来，大部分船员前往调整风帆，剩下的人则去通知船舱里的乘客以及使用旗语配合号角声告知山阵号情况。 而远离人群的菲娅几人则趴在甲板栏杆上，一边听耳边不断回响的号角，一边眺望远方越发靠近的岛屿，没有一点要和船上人们打招呼的想法。 这并非她们不合群，而是经过一周，船上水手包括粟米船长在内，都因为没有洗澡浑身散发汗臭，哪怕间隔两米，众人都能闻到水手身上混合了脚臭与衣服阴干臭味的气味，让人难以接近。 至于水手为什么不洗澡，答案也很简单，淡水在海上属于珍稀资源，虽然魔法咏唱者可以用魔法凝结出水，但船上用水的地方很多，怎么都轮不到洗澡，再者有这个魔力不如使用『阵风』加快船只行驶速度，所以对船员们而言，洗澡是只有在陆地上才能做的事情。 “总算看见陆地了。粟米船长那边怎么满脸出大事了的表情。” 按住被海风吹拂的淡紫色长发，莉提好奇问道。 和菲娅预想的一样，莉提上船后没几天，就因为海上生活格外枯燥变得兴趣缺缺，菲娅为了让莉提不那么无聊，只好允许莉提使用魔法炸海里的鱼，拜此所赐，现在莉提在外人眼中是高达第二位阶的天才魔法少女。 “我们偏航了，”菲娅比出一个船只航行的手势，“不过粟米船长打算在前面的岛屿停靠补给，然后直奔最近的渔场。” “偏航？不要紧吗？” “我也不知道啦，大家怀疑是中了女妖的幻术，结果不是。” 要说的是，菲娅也使用了『看破』，结果没有发现任何疑似幻象的东西，众人并未被女妖迷惑。 “那就好。在这座岛上停靠，会不会在这里休息一天，我们可以进森林吗？” “应该可以。” “我对那个叫巨大椰子的东西很感兴趣呢。” “我也是……” 不，安娜塔西雅就不用了吧。 听见克蕾雅和安娜塔西雅的呢喃，菲娅在心中小声回答。所谓巨大椰子，是一种只生长在海岛上，直接扎根地面、体积堪比大象的椰子，其中的椰汁甘甜无毒不说，泡进去还有美白和促进发育的效果，深受女性喜爱。 可惜的是这种椰子只要与根部断开，很快就会枯萎发臭，因此只有出海才可能碰到这种椰子。而自从听到巨大椰子的传说，除了菲娅，队伍里的所有人都跃跃欲试，尤其是米露，更是充满干劲。 “等到了岛上就各自分头寻找，一旦发现守护椰子的陶罐怪物就立马敲碎。” “嗯哼！” 面对莉提的作战计划，米露格外兴奋地挥舞小拳头，用力点头。 真希望大家找不到巨大椰子，现在这样已经很可爱了。 在心中祈祷，靠在栏杆上的菲娅单手撑着头，无奈叹气。 ◇ 不出一会儿，伊德格拉修号与山阵号便停靠在榈叶岛海岸。 此时大量水手聚集在沙滩，面色凝重地警惕着远处森林。 情况有些超出粟米船长预料。 在榈叶岛海滩上，分布有大量疑似船只残骸的碎片，此外还散落着许多木桶与个人物品，显然附近发生过海难。 “我都说了别在这座岛上停靠，你非不听，这下好了，触了霉头。我看我们也不用去渔场，直接掉头去南大陆，那样说不定能保住一命。” 山阵号的船长梅贝尔大声呵斥。 粟米船长嗤笑一声。 “直接去南大陆？你船上有这么多淡水？别告诉我你要修正航线回原本的岛，那样又要花至少一周。” “那也比触了霉头强！” 梅贝尔船长瞪圆了双眼吼道。 短时间内大概没结果了。 菲娅撇了撇嘴，她绕过争执中的两名船长，带领跃跃欲试的伙伴们来到夏佐与雷因所在的海滩一角，此时两人正检查着船只残骸与散落在海滩上的个人物品，似乎在寻找什么。 值得一提的是，菲娅之前救助过的光猫以及自称是菲娅姐姐的短发少女也在这里，每个人都皱着眉，一副狐疑神色。 “有观察出什么吗？” “菲娅小姐来了。正好，我们打算去森林里看看，请菲娅小姐替我们向粟米船长报告行踪。” “我和夏佐都认为海难应该是不久前才发生，不然这些木头的断面不会这么新，而且您看这里，有火堆痕迹，说明那些遭遇海难的人曾来过这片沙滩，至少在这里度过一夜。虽然沙滩上看不到脚印一类的东西，但那应该是过去了有段时间，被潮汐抹平。” 拨弄着炭火堆的雷因站起身，望向远处沙滩与森林的交界地。 “从周围树木没有被砍伐，并且这些个人物品和锅碗瓢盆没带走的情况看，当初留在这里的人要么还留在岛上，要么就是被人突然接走。我觉得他们还在岛上的可能性比较大，毕竟如果有人造访这座岛他们才得以逃生，那么这些个人物品怎么说都该一并带走，远处沙滩上那些木桶也是，里面要么装着酒，要么是食物，没理由不一起搬到船上。” 紧跟在雷因后，那位光猫少女也补充道。 “可这些物品的分布很散乱，如果是长期生活，不可能不堆放在一起，真奇怪。我建议我们各自从三个方向去森林里排查危险，倘若遇见情况就赶紧呼救，剩下的人第一时间赶过去。” “好，我和希尔一起。” “那我和莉莉雅……不对，就你们两个女孩，没问题么。” “没问题，我们不会太深入。” 「那我和你们一起吧~」，菲娅原本想这么说，但总觉得那样会被伙伴们用看待外遇的眼神招待，菲娅还是收回了和光猫小姐一起的话。 反正大家会搜遍整座岛屿，想必不会遇见危险。 菲娅目送三队人马消失在密林中。 “姐姐居然没有关照可爱的美少女。这种时候应该自告奋勇然后在遇见危险的时候英雄救美哦~那样她们一定会很仰慕姐姐。” “然后被你幽怨的看过来，跑去和克蕾雅煽风点火说‘姐姐又有外遇了’对吧？” 菲娅单手叉腰，没好气地说。 莉提鼓起嘴“哼”了一声。 “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情，这是姐姐的偏见。” “莉提先反省反省自己啦。” “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巨大椰子？这片森林太茂密，用飞行魔法视线肯定会被树冠挡住，我觉得徒步寻找更稳妥。” “现在就出发吧，除了莉提必须和米露一队，其他人一人一组，各自从不同的方向寻找。如果发现目标，就做好标记然后返回——虽然我觉得大概不会遭遇危险，但如果真遇见自己处理不了的棘手问题，就立刻朝天空发射魔法，我会第一时间赶来。” “好~安娜姐要是找到了不能独享哦。” “我怎么会独享……” “哼哼，我猜的。那我和米露走这边，沿岛转一圈。” 说着，莉提拉起米露的手率先朝左手边走去。 随后克蕾雅、安娜塔西雅与诺菈也各自跟进。 “我和安娜塔西雅去森林里面呢。” “那我从这边绕岛一圈好了，最后和莉提米露会合。菲娅呢？” “我是完全没有战斗力的娇弱大小姐啊，就别指望我进去了，留在这里通知粟米船长然后等你们回来就好。” “那就出发吧！变成大姐姐的希望就在眼前，让缇露露悄悄躲在被子里掉小珍珠！” “嗯，掉小珍珠。” 做着让人发笑的美梦，莉提与米露兴致勃勃地冲进岛屿，沙滩一角很快只剩菲娅一人。 大概是缇露露总向莉提与米露炫耀兽人的发育速度，所以被莉提与米露组成联合战线对抗了吧，菲娅在心中笑道，她还记得上次缇露露对这两人说，“再过几年我就会变成安娜塔西雅和露希蒂涅姐姐那样的成熟女人，把菲娅大人迷得下不来床，如果莉提和米露现在求求我，到时候我说不定会施舍施舍你们哦~”这样令莉提恨得牙痒痒的发言。 更令菲娅发笑的是，缇露露说话时还是以只穿着内衣的姿态，特别挺起胸部炫耀发育速度，倘若不是性格坚强，当时的莉提简直要因为“等莉提长大，我和菲娅大人的女儿都嫁给菲娅大人了”的恶毒话语哭出来。 虽然等缇露露走以后，莉提也确实抱着自己狠狠哭诉并说了一大堆缇露露的坏话就是了。 天真烂漫的小孩子真可爱。 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菲娅回到海滩上。此时两位船长已经得出结论，既然已经停靠，就还是等补充完淡水以后再出发。得益于此，山阵号与伊德格拉修号的水手正派出水猫进山，寻找可用的淡水水源。 值得一提的是，在菲娅对粟米说明夏佐等人的行踪后，山阵号的船长梅贝尔察觉到菲娅孤身一人，又对菲娅动了心思，好在粟米船长早猜到梅贝尔会心怀不轨，替菲娅把梅贝尔挡了回去，间接救了梅贝尔一命。 没错，就是救了梅贝尔一命，安娜塔西雅习惯性地没有立刻进山，而是藏在灌木丛中注意着菲娅这边的一举一动，如果粟米船长没有出现，此刻山阵号就要上演用桅杆从人的屁股里穿进去，接着从嘴里穿出来的希利瓦尔酷刑，并且还是中途不断用低阶治愈魔法维持生命的那种。 在这之后，菲娅便陷入无聊到只能在沙滩上捡贝壳的时间。 她中途想登上山阵号看看里面的模样，但很不幸地被山阵号水手拒绝，只不过，菲娅也借此机会发现了一些山阵号船员的特殊情况。 每位山阵号船员的耳朵后都藏有一枚暗红色印记，这种印记很接近主宰的颜色，区别是暗红色印记其实是船员们的文身，菲娅没有从中发现魔力反应。至于她是如何注意到，全怪船员们自己，站在船头的水手会检查每一位上船的人，如果对方没有印记或者船票，上船的人就会被赶下山阵号。 反正没事情做，自己也去森林里看看好了。 这么想着，菲娅把刚才收集到的贝壳全部放进口袋，拍了拍手走向森林，然后，她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唏嘘和遗憾的声音。 她回过头，发现是山阵号船头的甲板上聚集了一大群乘客，其中大部分都是衣着得体的商人与贵族，他们都在注视自己，说些“我还没看够”，“真是单纯可爱的精灵啊”，“我的女神，我的心都被她夺走了”之类令人不好意思的浮夸发言。 是自己在沙滩上捡贝壳的样子，让他们回忆起曾经青涩单纯的初恋了吧。 长得可爱也是一种罪过。 背朝沙滩吐了吐舌头，菲娅赶紧走进灌木丛，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 第三十八章 神秘的仪式 第三十八章 神秘的仪式 幽深的密林。 明明外面的大地被阳光炙烤到发烫，森林里却连阳光都照不进来，倘若不是自己有极佳的方向感，可能在步入密林的第一时间就会想着出去，这种地方没有熟悉的人带路，很容易再也出不来。 一边听着密林中不知哪里传来的鸟叫，菲娅一边翻越拦路的各种灌木与巨大树根，无数下垂的藤条配合枝丫、水洼以及一脚踩下去会下陷的软烂地面，都成为前进的阻碍。 之前看那些误入原始森林的冒险者手记里说，他们在原始森林里能保持每小时一公里的速度就相当不错，当时自己心想怎么可能，现在到了实地以后才发现，在随身携带武器并且时刻得警戒周围的情况下，别说一个小时一公里，就是五百米都很困难，总能有东西出现在面前挡住去路，必须用排障刀一类的工具砍断拦路枝丫才能前进，再算上突然出现的陡坡与巨石，毒虫与蛇类，让人头皮发麻。 果然不亲自体会一下，就不会知道其中的艰难。 菲娅心中感慨着，这里没有别人，为了方便，她一直漂浮在离地一尺的高度，不断以『意念操纵』开路。仅仅一会儿，海浪冲刷礁石的声音便被她甩在身后，四面八方只有来自森林深处的空灵鸟鸣，有种置身树海的畅快感。 由于只是打发时间，菲娅并不着急朝森林深处走去，她用『气流操纵』包裹着自己驱赶毒虫，看见感兴趣的蘑菇与野果便凑上前嗅闻与品尝，由此发现不少口感清甜的果实，将其一一收进储物魔法。 如此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刻钟，菲娅将目光停在一棵树的树干上。 那里有一枚十字形标记，从刻痕看，明显是最近才留下的痕迹。 “也不像刚刚刻下的……” 刻痕很浅不说，线条也格外粗糙，似乎是匆忙留下的痕迹，除此之外，那棵树周围的灌木也有明显压痕。 难道真像夏佐与雷因说的那样，当时的遇难者还在岛上？可既然如此，为什么非得钻进森林里。 抱着这样的疑问，菲娅在附近寻找可能存在的其他痕迹，然后很快便找到第二枚与第三枚刻痕，与刚才的刻痕相比，第二与第三枚刻痕都在距离地面十多米高的树杈上，而且连十字形都无法保持，仅仅是一道斜线。 在树杈上移动，而且时间匆忙。 “这是——” 菲娅瞥见树干下一个颜色明显属于人造物的东西，她落到地上，将其捡起，当她把东西展开以后，表情便微妙起来。 这是一条粉白色的胖次，从款式来看，主人的年龄并不大。 应该不是安娜塔西雅的。 收起观察想法并将胖次塞进随身口袋，菲娅开始沿着痕迹一路寻找，结果中途又发现了金币、蝴蝶结发带以及女式荷包等物品，这些痕迹一路指向森林最深处。 令菲娅疑惑的是，尽管这些随身物品明显指向有贵族身份的娇弱女性，但除了最初的刻痕，其他刻痕均出现在树杈与树杈之间，有时两棵树之间的距离还超过了十米，这并非寻常贵族女性能拥有的灵巧度与体能。 难道是被人猿掳走了？ 咚咚咚、咚咚咚—— 当菲娅站在树杈上思考时，森林远处隐隐传来鼓声。 她先是一愣，旋即眼睛一亮。 应该是原始部落。 她立刻循声飞去，仅仅几分钟，便来到一片人为清理出来的、类似防火隔离带的地方。 “有暗哨么。” 『探查之风』反馈，就在距离自己三十米和五十米的树杈上，四名四肢细长，应该不是人类的人型生物正在那里监视周围。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先出手解决掉。 『精神冲击』 砰砰四声过去，四名肉体倒地的声音接连响起，然而事情并没有菲娅想象的那样结束，就在菲娅打算飞跃隔离带时，身后突然传来锐器破空的不祥声响，对方直奔菲娅的后颈而来。 她下意识朝身后使用『精神冲击』，在一道类似西瓜爆裂的破碎声中，又是一具肉体坠地的声音响起。 死了。 菲娅瞥向地面，落地的尸体告诉她，死掉的生物并非人类，而是有着紫黑色皮肤与尖锐利爪，体表覆盖有厚厚毛发的恶魔，由于突然发动的『精神冲击』没有控制威力，所以他的头颅才会碎裂。 是对方先动杀手，不能怪自己。 自从击败混沌，自己的警惕心就放松了。 心中无奈摊手，菲娅以飞行魔法穿过隔离带，来到一片被人为清理出来的圆形空地。 这里并非菲娅想象的原始部落，而是由几十名恶魔与一个祭坛组成的邪教祭祀现场，菲娅听见的鼓声就是来自于此。几名水手打扮的人类围在祭坛周围擂鼓跳舞并高声歌唱，而有着紫黑色皮肤与瘦长肢体的恶魔则一齐跪在祭坛下方，由一名萨满打扮的高个恶魔领导着不断跪拜叩首，每个人都念念有词，诡异且富有节奏音调让祭坛频繁闪烁阵阵紫光。 而在祭坛之上，则摆放着一口可以装进大象的铁锅，其中正汩汩沸腾着发臭的黑红色黏液，让人联想到沥青。 此外，菲娅还在祭坛周围看见疑似被分尸的人类肢体，两名恶魔正将其投入到大锅中熬煮，而伴随这些人类肢体被投入到锅中，祭坛上的紫色光辉也越发明亮，有种很快就要召唤出什么东西的感觉。 肢体应该来自海滩上的遇难者，菲娅看见空地边缘有类似囚车的东西，如今囚车里已经空空如也，只剩下斑驳发黑的血迹。 来晚了一步。 “把公主带上来！” 就在菲娅打算发动大范围魔法摧毁这里时，那位体型高大的恶魔忽然举起手高喊，而后，一辆崭新的囚车被几个男人从灌木丛中推出。只见囚车里关押着一位披散黑发长发，浑身脏兮兮的精灵少女，她的年龄大约在十五岁，尽管狼狈不堪，但依旧能从衣服的华丽样式辨认出，她的家境格外殷实。 “现在跪下来求饶还来得及，等父皇发现我的踪迹，你们都得人头落地！” “公主殿下，您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您就是喊破喉咙也没人能听见。乖乖成为魔王大人的祭品，那样等魔王大人苏醒，您说不定还能成为魔王大人的王妃。” “滚开！不想死就放开我！” “嘿嘿，这可由不得您了。” 面对色厉内荏的黑发公主，推车的男人明显不买账，他朝远处站在祭坛下方的高大恶魔询问。 “祭祀大人，接下来怎么做？” “把公主送进异界之门，献给陛下！” “要脱掉衣服吗？” “公主乃魔王的妃子，吾等岂能窥探，速速照做！” “啧啧，可惜了。” 男人咋了咋舌，收起望向黑发公主的贪婪目光。而随着男人寻找钥匙打开囚车，黑发公主也终于注意到恶魔不断朝巨大铁锅内投入的残肢断臂，刚才还凶恶的神色瞬间变色，她的身体颤抖起来，眼睛里也浮现恐惧的泪光。 “你……你们要做什么？我是希利瓦尔的长公主，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你们敢对我动手？！” “什么多菲莉娅，做梦也做个实际点的，你就好好享受开水泡澡的感觉，对了，现在咬舌自尽还能免去被煮熟的痛苦，可惜没能在你死之前用用你。” “你——！” 眼泪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黑发少女的呼吸异常急促，脸上的恐惧也越来越明显，而随着囚车被打开，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的她索性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与之一同的还有失禁带来的被打湿的裙摆。 “走咯，我们的公主。” “不要……不要碰我！” “哈哈，居然吓尿裤子了——嘎啊！” 男人刚大笑着准备强行将黑发公主从车内拉出来，另一个黑发身影便出现在男人身边，随之而来的是男人反曲弯折的手臂以及惨叫着倒飞出去的身影。 “啊……啊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 “是谁？！” 第二位黑发少女的出现令所有人一惊，以黑发搭配黑礼裙身姿出场的菲娅冷哼一声。 “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精灵帝国的长公主，现在束手就擒，我可以饶你们不死。” “又是冒牌货，笑死人矣！把她也抓起来献给魔王陛下！两个精灵王妃，陛下一定会奖赏吾等！” “是！” 听见奖赏，低阶恶魔纷纷露出狂热神色，它们分成两批，一批在后面像跳舞那样挥舞手臂凝聚黑色魔法，另一批则以蜘蛛爬行的动作朝菲娅快速接近。 如果是一般冒险者，面对这些能像蜘蛛一样左右爬行的恶魔，确实会束手无策。 但自己是七魔将一起上都奈何不了的天才。 就让它们也享受一下变成残肢断臂的痛苦吧。 第一位四肢细长的恶魔冲到菲娅面前，它挥舞猫妖一般的长爪，直奔菲娅脸庞，但这种速度即使是莉提也能反应过来，菲娅抓住时机一把掐住恶魔手腕，接着一脚踹向恶魔腹部，伴随“咔嚓”的骨骼碎裂声，恶魔的整条手臂都与肩膀脱节，随后菲娅又以『气流操纵』形成接近『超压炮』的威力，重重轰击在恶魔身上。 轰！ 恶魔并非像菲娅想象的那样被轰飞，而是在遭到『超压炮』轰击的瞬间化为一堆碎肉。内脏与破碎骨骼的混合物朝后方扑过来的低阶恶魔疾驰而去，子弹般的速度将一位又一位恶魔打成筛子，除了那些位于队伍边缘的低阶恶魔逃过一劫，位于正面的恶魔都在这一击中殒命，无数破碎骨骼如同机枪扫射般在地面制造出大量弹坑。 这些真是自己认知中的恶魔吗？ 也太脆弱了。 好在恶魔的血是绿色和蓝色，不然场面就太血腥。以后再有类似的情况，还是把『气流操纵』限制在『大气炮』的威力以内为好。 “小心魔法！” 就在菲娅分析时，之前那批挥舞手臂的恶魔终于完成魔法凝聚，十几枚慢悠悠的、类似『大虚无』的黑色球体朝菲娅飞来，对此菲娅只是回以『精灵火』，每一发火球都精准找上一枚黑色球体将其烧毁，从黑色球体滴落的黏液正在腐蚀泥土看，恶魔使用的黑色魔法显然具有极强的腐蚀性。 “如此精妙的魔法控制力……莫非是真货？不，即使是燃烧自己，也必须复活魔王陛下——” 由于听见像是魔法少女要开始变身的发言，菲娅便用『龙牙』制造突然从地面隆起的石枪贯穿高大恶魔，其他的低阶恶魔见到眨眼死伤一半同伴，纷纷开始后退。对此菲娅选择追加『龙牙』，将逃跑的恶魔挨个点名。 不到一分钟，祭祀现场便只剩下几个没有动手的人类，他们已经吓尿裤子瘫坐在地，见到菲娅的冰冷目光落到自己身上，连忙跪下来朝菲娅求饶，说些自己不长眼一类的发言。 菲娅用『精神冲击』将其统统打晕。 做完这一切，菲娅扭过头，此时那名冒充自己的黑发公主正跪坐在地，呆然地看着自己，那副表情好像在问她是不是在做梦。 不知为何，少女的模样让菲娅产生一种奇怪联想，她觉得也许在少女眼中，自己就像危难时刻骑着白马来救她的王子。 做梦正好，自己不想暴露身份。 “哼。” 为了符合身份，菲娅冷哼一声，她一言不发，消失在密林中。 等到过去大概两分钟，重新换好衣服，将头发染成白色的菲娅才从先前消失处相反的方向走来，她先是故作惊讶地看着到处是尸体的战场，随后直奔囚车。 此时那位自称多菲莉娅的失禁公主刚回过神，扶着囚笼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听见脚步声，这位失禁公主被吓一跳，直到看见出现的是美少女，她才大口喘息着放下戒备。 “……你是谁？” “菲娅。这里是怎么了？我听见声音才跑过来，怎么死了这么多人？” “我的问题是你怎么会出现在荒岛上。” “我和船队一起过来，等等，我先给你的脚铐。” 这么说着的菲娅走向失禁公主，此时黑发的精灵公主脚上还戴着镣铐，至于钥匙，菲娅已经悄悄用『意念操纵』从之前打开囚笼的男人身上拿过来。 然后，她心生悔意。 她忘记这位公主刚才失禁，打湿了镣铐。 还是让她自己打开吧。 这么想的菲娅将钥匙递给公主。 “这是我刚才在路上捡到的钥匙，这里不安全，打开镣铐以后我们就赶紧走。” “好……好的——小心！” 突然间，黑发公主大声呼喊，一位躺在菲娅脚边但没有死透的恶魔突然暴起，挥爪直指菲娅后颈。 真麻烦。 现在使用魔法容易暴露，菲娅索性一把抱起黑发公主，险之又险地绕过恶魔扑击，接着她回身一脚，恶魔的脸庞与鞋尖亲密接触，如同踢开西瓜那样，恶魔颅骨华丽地爆裂开来。 连这种程度的踢击都会破碎吗…… 也许自己该让塔纳托斯收回一些力量，以免自己总是不经意制造骇人画面。 “咿！” 明明先前恶魔被轰成碎渣时黑发公主都没有害怕，此时的她却尖叫出声。 “怎么了？” “没、没什么……只是您看起来娇弱，没想到这么暴力。等等，难道您是刚才的多菲莉娅殿下？！” 仿佛看见偶像，黑发少女眼中爆发精光，直到这时菲娅才发现，少女的红瞳是魔法道具的效果，只有头发是货真价实的黑色。 菲娅歪了歪头，故作疑惑。 “多菲莉娅？那是谁？不认识。” “不认识啊……抱歉，我认错人了。请问……请问您可以放我下来了吗？” “没问题。” 随着菲娅放下少女，将钥匙转交给她，少女很快解开脚铐。 然后，树林里突然冲出一帮嗷嗷叫着的、灰头土脸的人类。 “誓死救回公主！” “公主大人快逃，我来拖住他们！” 只不过当这群人类看见恶魔已经全部倒地后，场面尴尬起来。 菲娅望向黑发公主，后者自然知道菲娅想问什么，她双手捏紧裙角，脸红不好意思地回答。 “请不要紧张，他们是我的护卫。” 似乎是想展示自己出色的一面，少女用力吞了口唾沫，随后双手提起脏兮兮的裙摆两角，后退一步，朝菲娅行了一个教养良好的屈膝礼。 “初次见面，感谢您在刚才的偷袭里救了我一命，我是南方大陆暗精灵王国梅尔赫尔的公主，蕾姬·露露比耶，您只需要称呼我蕾姬就好。” 第三十九章 异国的精灵公主 第三十九章 异国的精灵公主 当名为蕾姬的黑发精灵与护卫会合，并且将整个仪式现场清理了一遍后，蕾姬便请求菲娅希望能带她们离开岛屿。 从蕾姬的语气里可以听出，她把菲娅当成船队大小姐一类的人物——一般船只不会允许女性上船——然而当菲娅说明自己只是普通乘客以后，蕾姬立马就露出了失望表情，让菲娅倍感受伤。 而在那之后，蕾姬命令她的护卫挖了个大坑，将沥青状黏液与恶魔尸体填埋进去焚烧，在做了一系列类似祭奠阵亡将士的追悼仪式后，蕾姬才跟随菲娅一起回到沙滩。几个程序下来，天色已然到太阳即将落入大海的傍晚。 如果不是天黑的原始森林极其危险，这位暗精灵的公主肯定还会在尸坑周围游荡，菲娅可以从蕾姬的侧脸看出，她十分自责没能救下阵亡的士兵。 “那么，再次感谢菲娅小姐的救命之恩。虽然恶魔大都是由多菲莉娅殿下杀死，但倘若不是您及时出现，那时没有死透的恶魔仍旧会带走我的性命，我代表自己和整个梅尔赫尔王国感谢您。” 沙滩上，蕾姬当着克蕾雅一行以及粟米、梅贝尔船长几人的面，朝扎着白色马尾的菲娅款款行礼。 与之一同行礼的还有她身后身着简陋短衣的贵族与护卫。菲娅早已从他们口中得知，他们原本有完整盔甲，但因为身着铠甲在丛林中行动不便，所以全部抛弃。 “不用感谢我，我只是碰巧赶到。” “碰巧也不会改变您救了我一命的事实。如果将来您造访梅尔赫尔国，还请务必到王宫报上您的名字，我和父皇一定会热情款待您。” 黑发红瞳的暗精灵公主露出大方端庄的笑容。 与菲娅不同的是，尽管蕾姬在发色与瞳色甚至身材上都和菲娅相似，但脸型与气质却差距颇大。菲娅在不说话时总会透露出长公主的冷淡与高傲，而蕾姬则更偏向菲娅印象中的娇弱公主，富有亲和力的同时又像温室里的花朵，仿佛一碰就会碎。此外蕾姬的五官不算特别精致，比起外表，她气质上吸引人的地方更多，落落大方的举止与神态为她加分不少。 倘若要让菲娅用一个刻板印象来形容，蕾姬大概属于学院里备受欢迎且端庄的学生会长。 “没想到是梅尔赫尔国的精灵公主，梅尔赫尔不是一直禁海，不与外界交流么，怎么突然外派皇室成员。” 粟米船长罕见的没有抽烟，她的表情略带紧张，明显对皇室成员充满敬畏。 蕾姬悄悄把视线转向沙滩，满脸窘迫。 “这个……是我向父皇建议，这么多年过去，我们也该把自己这一族的消息告诉给远在大陆另一头的同胞。虽然暗精灵和森精灵有过不愉快，但我听说那位年龄与我相仿的精灵公主，多菲莉娅大人建立起统一大陆各国的联盟，而且正带领世界树大陆人对抗连神明大人都不敌的混沌。” 似乎说到动情的地方，蕾姬那双红瞳里充满崇拜与憧憬，甚至情不自禁地将双手搭在胸前做歌颂状。 “这是多么英勇无畏的壮举！同样是精灵公主，就连年龄也相似，可我却一直被父皇和哥哥大人们保护在花园里，连国门都没出去过。我一直听说多菲莉娅殿下的事迹，将多菲莉娅殿下当成我的榜样，现在多菲莉娅殿下有困难，我怎么能袖手旁观。” “于是我向父皇建议，我们暗精灵应该派出使者去那个叫希利瓦尔的国家，让我们两族重修于好。那样我们一族的战士包括我自己，便能和多菲莉娅殿下并肩奋战，在世界树大陆史上留下暗精灵的名字。” 话说到最后，蕾姬眼睛里爆发出星星一样的光芒，晃得菲娅悄悄后退，恨不得赶紧回船舱用被子裹着自己。 显然，蕾姬是自己的狂热粉丝，而且还是会为了追星公款出游的类型。 也就这个世界没有照相机一类的东西，不然蕾姬的卧室肯定到处贴着自己的照片，不对，应该说幸好蕾姬没有自己的照片，不然在见面的第一眼，自己就会被认出来。 蕾姬颇有气势的发言令在场人们露出不同表情，粟米船长轻轻点头表示赞许，梅贝尔皱起眉满脸思考，最后的克蕾雅一行则忍俊不禁，连缺少感情表达的米露都在偷笑，诺菈的反应更大，她像是在推荐自己家的孩子那样，一直把菲娅往前推，满脸兴奋。 “是姐姐的狂热粉丝呢。” “难怪小菲娅会把她带回来，果然粉丝的请求无法拒绝吗？” “嘘，别被她听到啦。” 菲娅压低声音，拼命朝莉提与克蕾雅使眼色，本就在偷笑的两人笑得更开心，安娜塔西雅更是不得不用手捂着嘴撇过头去。 好在蕾姬与粟米船长都没注意这边。 “让我捋捋……也就是说，你们是要去北边的柏恩港，然后一路北上去希利瓦尔的王都见多菲莉娅殿下对吧？” “是的。但就像您看见的，我们在中途遇见暴风雨，船队走散不说，我所在的旗舰还遭遇恶魔袭击，被迫流落到这座荒岛上。原本这也没有太大问题，按照海图，这里偶尔有船只停靠，到时候和他们一起走即可，问题是这座岛本身是一个巨大的陷阱，我们在这里扎营的第一晚就被恶魔偷袭，我和大部分船员被抓走，仅有当时进山寻找水源的两队人马逃过一劫。” 蕾姬沉重地叹息。 “没想到王国的船队第一次出航就遭遇如此大败，倘若不能拿出成绩，想必以后父皇都不会允许我出海，禁海也会一直持续下去吧。两位船长，我恳请你们能载我和剩下的人返航，梅尔赫尔里有很多废弃的良港，等未来开放海运，二位一定厥功至伟，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不行。水手重视契约，如果为了钱违背约定，把载上船的客人送回海港，海神大人肯定会惩罚我们。” “我也无能为力，公主殿下，虽然开放海运是很让我眼馋，可我也不能违背契约，再说谁知道到底会不会开放海运。” 粟米船长和梅贝尔先后摇头。而见到蕾姬一脸悲伤，粟米又心软地补充了一句。 “我有一个建议，你们不如先和我一起去南大陆，等我把客人送到目的地，我再载你们一起回来，怎么样？” “这……” “公主殿下，我们还是回去吧。我听那些恶魔说过，他们要召唤魔王，先毁灭南大陆的所有国家，然后踏平幽冥之地。他们肯定是认真的，万一魔王趁我们去北大陆的时候降临，陛下和皇子们该怎么办？我们必须通知陛下有危险。” 一位疑似贵族的青年苦口婆心地劝说。 可惜蕾姬并不买账。 “就算回去又能怎么办？不如向多菲莉娅殿下求救，多菲莉娅殿下一定会搭救我们。” “别说傻话了，那位公主就没来过南大陆，即使您告诉她我们有难，她也腾不出手啊。” “我不信！多菲莉娅大人一定会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刚才就是多菲莉娅大人救了我，如果不是多菲莉娅大人，我已经被煮熟了！” “多菲莉娅殿下怎么会来这座荒无人烟的小岛……” 如果不是身份差距摆在那，贵族已经骂蕾姬不明事理，肯定是蕾姬出现幻觉，实际上是其他人救了蕾姬。 从一开始就把希望寄托在素未谋面的人身上也太不理智了啊，至少也该派人回去通知有危险，做好转移准备，这一点蜜米儿做得都比你强。 菲娅在心中叹气。 不过反正自己要去南大陆，如果真遇见魔王之类东西，就顺带解决掉好了。 因为话题不再涉及自己，菲娅的注意力便渐渐转移到其他地方。而在这段时间里，蕾姬也和两位船长交流了海上的情报。其中值得注意的是，由于蕾姬所在的暗精灵国度很久都没有海运，在不清楚海况与航路的情况下，他们聘用了附近国家里懂得驾驶海船的商队运输自己，然而商队在中途不明原因的偏航，导致进入深海区，突遇暴风雨，这才有他们流落荒岛的结果。 这一点和伊德格拉修号与山阵号的情况很相似，今早他们也遇见偏航却找不到原因的蹊跷。 一时间，两位船长的脸色难看起来，思考要不要继续。 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叫自己了。 菲娅悄悄拉着同伴们离开，因为担心蕾姬图谋不轨，两艘船上的水手与乘客都很紧张，此时只有冒险者们站在沙滩上。 “克蕾雅找到巨大椰子了吗？” “没有呢，”踩着沙滩的克蕾雅单手抱胸，叹了口气，“整座岛上连巨大椰子的残骸都没找到。” “那其他方向的呢？” “也没有，肯定是被那些恶魔喝光了，该死的恶魔。” 莉提气恼地踢着沙子，众人里最期待巨大椰子的就是莉提，将其说成是莉提最后的希望也没错。 “只能去之后的岛上看看了。话是这么说，菲娅觉得我是现在的好还是再长大一点好？嗯……考虑到以后有孩子的话，果然还是再大一点好吗？” “诺菈现在这样就很协调啦，突然一下变化我会很不习惯。” “诶嘿嘿，那我就不用找巨大椰子了。今天又出了一身汗，得回布洛瑟姆洗澡才行。真希望水手和船长也能洗洗澡啊，最近鼻子都快臭的失灵了。” 诺菈慵懒地舒展身体，露出的光滑腋下与侧乳令菲娅悄悄移开视线。虽说自己和诺菈都看过彼此的身体，但就像内衣和泳装的区别那样，在可以看的场合不觉得什么，在不可以看的场合看到，就会格外难为情。 “诺菈应该习惯了这个味道才对吧，我记得冷夜很缺水，兽人没有条件洗澡。” “猫人族以外的族群才不爱干净。不管火猫还是草猫，即使在没有水的环境下，也会在沙子里打滚清洗身体，实在不行还能去街上找会生活魔法的魔法咏唱者用『清洁』去除污垢，水猫里有很多会『清洁』魔法的人。而且更重要的是——” 话说了一半，诺菈故意落后两步，然后猛地上前，满脸高兴地跳起来抱住菲娅脖子，让菲娅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 “哼哼，更重要的是我在布洛瑟姆待了好几个月，都快习惯每个人都很干净的环境了，比如菲娅就算出汗，身上都有股甜甜的味道，嗅嗅——嗯？” 似乎发现什么，诺菈抽动鼻尖，鼻子沿着菲娅的尖耳一路向下滑到菲娅脖颈，表情充满狐疑。 “有陌生女人的味道。” “是刚才那个公主的啦，我中途抱着她躲避恶魔偷袭。说起来那家伙为了不被杀居然自称多菲莉娅，连头发和眼睛的颜色都对得上。” “那可是小菲娅的狂热信徒哦，而且既然没有顶着小菲娅的名字为非作歹，不也挺好的嘛。” “我倒是希望她能——” “菲娅，这是什么？” 菲娅话音未落，对菲娅上下其手的诺菈便从菲娅口袋里掏出一团白色布料，菲娅先是一呆，随后大惊失色，在这个瞬间里，思维开始以前所未有的，甚至超越了对抗主宰时的速度飞速运转。 诺菈手里拿着的是自己白天捡到的胖次。 当时觉得可能会成为寻人线索就留在身上，结果一系列事情下来，自己完全把这回事抛之脑后。 要抢回来吗？ 以自己的速度，确实可以抢在其他人反应过来前回收胖次，可这里面还有克蕾雅这个例外。 慢放镜头般的视野里，所有人都回过头，注视着自己。 已经晚了。 还是坦诚说明为好，自己在大家眼里总不可能是会对刚见面不到一天的女孩发情的人，只要好好说明，就不会让事情越变越糟。 电光石火间完成权衡，菲娅强行面不改色，极其坦诚地一边摆手一边解释。 “那是我在森林里捡到的胖次，多亏它我才察觉到附近刻在树上的标记，不然那个叫蕾姬的孩子就该变成魔王的祭品了。” “欸……粉白色的么，菲娅喜欢收藏这种东西。” 并没有斥责菲娅，诺菈罕见的一脸狡黠，凑到菲娅身边取笑。 “菲娅喜欢这种的话早点告诉我嘛，还是说一定得是别人的才能兴奋。” “喂，我是认真的，我怎么会有收藏别人的内裤的癖好，有这种癖好的人一定是变——” 因为察觉到安娜塔西雅的走路姿势变得奇怪，菲娅临时收住嘴，但诺菈不依不饶地拿脸颊蹭着菲娅。 “嗯~哼~哼~？变~什~么~？” “我说你啊，连莉提和克蕾雅都相信我了，别故意取笑我啦。” “哼，我这是习惯姐姐花心了。” “我也是呢，小菲娅走到哪儿都能吸引女孩子。” “别骗人啊。” 莉提和克蕾雅的语气明显是在取笑自己。 果然坦诚才是最好的办法，自己的人品受到大家信赖。 一时间，菲娅连胸脯都挺起来，虽然是夜晚，却有种沐浴在阳光下的感觉。 直到身后传来一道颤抖的少女声音。 “那个……你们……你们手里拿的东西……” “啊？” 菲娅和诺菈同时僵住身体，发出呆然的声音，而就连走在前面的克蕾雅、安娜塔西雅与莉提，也都停下脚步肩膀一颤。 “哈啊。” 仿佛长辈一样，米露一边摇头一边叹气。 几乎瞬间，诺菈将胖次双手背在身后，脖子如同生锈机器一样转回来，跟在她们身后的正是刚才的暗精灵公主蕾姬，此时蕾姬一副欲言又止，似乎随时都会骂“变态”的复杂表情。 “蕾姬公主在说什么？我……我们手里什么也没有。” 诺菈摊开双手，在刚才那段时间里，她已经将粉白色胖次挂在尾巴上。 “可我明明看见那个东西……” 不自觉地、蕾姬合拢双腿，一只手遮挡在裙子前。虽然胖次确实是她故意丢弃的东西，希望能借此让人注意到自己的行踪，但被人拿起来当众展示还是过于羞耻，挥舞的胖次好像在对众人炫耀“这个公主没穿内衣”——尽管事实也确实如此，从被救出来以后蕾姬便一直没有换衣服的机会，此刻还穿着那身脏兮兮的礼裙。 这个笨蛋。 菲娅咂了咂嘴，将胖次一把从诺菈尾巴上薅下，硬着头皮将其还给蕾姬。 “抱歉，之前忘记把它还给你，这是我在追踪你行踪时捡到的东西，刚才被诺菈这家伙翻出来，她是火猫，鼻子很灵。” “什么啊，我是在看菲娅有没有找外遇——” 不等诺菈说完，菲娅便回手堵住诺菈的嘴，对蕾姬露出满是心虚的赔笑。 胆战心惊的感觉在菲娅心中乱窜。 要是蕾姬不相信自己，自己就是跳进大海也洗不清。 好在蕾姬在上下打量一番菲娅后，复杂的神色逐渐平缓，或许是错觉，菲娅觉得蕾姬眼中似乎在压抑什么东西，以至于她极为突兀的恢复端庄大方，好像什么也没发生那样，优雅地提起破败裙子，朝菲娅行了一礼。 “您不必紧张，那是没被使用过的干净的物品，不论丢掉还是另作它用都由您决定。嗯——我想先换身衣服，和部下商量接下来的行程，就不叨扰菲娅小姐了，打扰了您的兴致，十分抱歉。” “呃……好……” 菲娅目送着蕾姬匆匆离开。 奇怪。 怎么态度变化这么大。 “她怎么了？好像突然变了个人，不会被恶魔附身了吧？” “应该不会？”面对诺菈的疑惑，菲娅先是否决，然后没好气地敲着诺菈脑袋，“都怪你，非得拿出来，差点让我被当成变态，今晚罚你发配到布洛瑟姆一个人睡，明早我再接你回来。” “诶？不是说好一路上要一起睡吗？我、我再也不随便拿东西出来，我保证——” “不·行。” 虽然诺菈的火红猫耳瞬间耷拉下来，但菲娅还是强行装作没看见，她假装生气地“哼”了一声，戳了戳诺菈的脸，随后继续享受与大家一起在海边散步的感觉，直到远处响起号角声，那是开饭的信号。 第四十章 格外热情的暗精灵公主 第四十章 格外热情的暗精灵公主 太阳才刚从海平线上升起，休息了一天储备好淡水的伊德格拉修号与山阵号便马不停蹄扬帆起航。 如此匆忙的理由当然是暗精灵公主蕾姬提供的情报，所有靠近榈叶岛的船只都会不明原因的偏航，再加上恶魔进行的、召唤魔王的神秘仪式让人不安，所以不论粟米船长还是山阵号的船长梅贝尔，都一致决定越快启程越好。 而在船只航行了大约一小时后，船舱内沉睡的乘客们开始陆续苏醒，大部分人都选择在船舱内就餐，只有一少部分人来到甲板上呼吸新鲜空气——倒不是其他人不想呼吸新鲜空气，而是一路上看腻，并且如果不早点去餐厅，去晚了就只有别人挑剩的残羹剩饭，看着就倒胃口。 而少部分来到甲板上的人里，就有菲娅与蕾姬公主一行。 “蕾姬的意思是……想要我成为梅尔赫尔国的贵族？” 坐在餐桌旁等待安娜塔西雅制作早餐的菲娅面露困扰，就在刚才，突然造访的蕾姬向菲娅提出给予菲娅贵族头衔回报救命之恩的请求。 蕾姬放下两侧裙角，露出符合公主身份的大方微笑。 “是的。虽然只是救了我一命，国内贵族大概不会同意给予您实权，但名誉贵族的头衔一定不会少，我们暗精灵虽然封闭，但不会对帮助过自己的人吝啬。” “这个……万一我已经是希利瓦尔的贵族了呢？” “同时拥有两个国家的贵族头衔并不会带来坏处，而且我问过粟米船长，您是因为家族没落，为了逃避政治清算才搭船来南大陆。我还听说您拥有一颗善良的心和奇迹般的治愈魔法，梅尔赫尔正需要您这样的人才，您一定能在梅尔赫尔大放异彩。” “因为过去恩怨，国内对于出兵帮助多菲莉娅殿下其实颇有微词，倘若您愿意随我一同去梅尔赫尔接受父皇封赏，大家见到像您这样美丽又善良的森精灵，长久以来积累的偏见一定会烟消云散。您有所不知，在我们暗精灵里，森精灵被描述成三头六臂，每天都要吃一个小孩儿的怪物。” 紧跟在蕾姬公主后面，之前向蕾姬谏言过的青年也礼貌地笑着说道。 “一个名誉贵族的头衔不会将您卷入政治纷争，更重要的是蕾姬殿下掌握许多不同派系的人脉，只要您不想掺和政治，蕾姬殿下便能保证您不会被打扰。” 原来是在拉拢人啊。 听到这里，菲娅总算明白蕾姬的意图。 她先是面色古怪地回头看了眼长桌上对这边不感兴趣的同伴，然后故作困扰地回答。 “非常抱歉，如此重大的事情我需要和家族里的人商量后才能做决定，暂时不能给蕾姬答复。” “没关系——” “殿下，您怎能让她直呼您的名字，这是大不敬。” 蕾姬的话还没说完，一位护卫打扮，看起来就一根筋男人沉声说道。蕾姬和贵族青年的脸色顿时一变，后者皱起眉头连连挥手。 “退下，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是。” “十分抱歉，菲娅小姐，家臣出丑了。下去以后我一定严加管教。” “无妨。但贵族头衔的事情就算了，我讨厌和贵族打交道，对成为贵族的事情没兴趣。” “是吗……”蕾姬顿时露出失望神色，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那就没办法了，不过感谢还是不能少，如果您有机会到梅尔赫尔，我一定请父皇给予您物质上的感谢。对了，还必须邀请您和其他千金一起举办茶会才行，得好好向其他人介绍您。” 这是不是太热情了点。 菲娅不禁对满脸优雅笑容的蕾姬感到诧异。自己在蕾姬眼里应该是一个没有身份地位甚至实力的普通人，她一个在国内备受敬仰的公主，面对自己的一再推辞，即使要保持贵族的矜持，也不可能一直这么热情。 总不该是那种天真善良到因为自己救了她一命，她就绝对不会对自己生气的无暇类型。这位公主的言行早就暴露，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温室花朵，能在贵族中拥有相当人脉，没有一定手段和智慧，单靠外表和身份绝对做不到。 难道是粟米船长透露了安娜塔西雅的实力，她是冲着安娜塔西雅而来？ 菲娅将目光转移到蕾姬身后，正在制作早餐的安娜塔西雅身上。 也不像。 如果蕾姬是冲着安娜塔西雅而来，怎么着也该和安娜塔西雅打招呼，事实是蕾姬的视线一直放在自己这里，几乎没有移走的时候。 总不该是为了昨天的胖次…… 意识到这，菲娅表情变了变，为了证明清白，自己昨晚就当着伙伴们的面，把那条粉白色的少女胖次烧掉。 “那请问我可以与您共进早餐吗？老实说，船上的食物我有些吃不习惯，但您和您家人享用的料理即便是我这个公主看到以后也难以移开视线，这等料理光看着就让人心动……当然，我会支付让您满意的报酬。” “可以是可以，”由于蕾姬过于热情的态度，菲娅不禁十分迟疑，“安娜塔西雅，剩下的材料还够给蕾姬和后面的贵族先生再做一份吗？” “可以。” “那就好。” 迫于无奈的，菲娅只好答应蕾姬，蕾姬则十分自来熟地命令贵族青年搬来椅子，自己则主动坐在菲娅身边，二者距离近到让菲娅感到不自在。 身上的香水味都飘过来了。 昨天肯定洗过澡。 见到菲娅在看自己，蕾姬先是一愣，随后歪着头回以菲娅格外甜美的笑容。 倘若换成初次见到蕾姬的人，一定会为这份友好纯真的笑容闪耀到忘记自己叫什么，但换作此时的菲娅，她只觉得古怪。 救命之恩确实很大，可考虑到身份差距，蕾姬完全用不着这么亲近。 而随着安娜塔西雅的料理端上餐桌，蕾姬也手持刀叉准备享用，她的目光首先落在类似鱼子酱，但颗粒更大的一小碟料理上。颗粒饱满的金黄色小球在日光照耀下反射莹润光泽，搭配小碟周围点缀的绿叶，可口和开胃几个字已经写在上面。 “没见过的鱼子酱……想必是北大陆的特产吧。” 毫不吝啬夸赞，蕾姬拿起小勺舀起一点送进嘴中，当牙齿咬破带有弹性的金黄色小球以后，带着些微酸辣的刺激性汁液顿时在蕾姬口腔中爆开，她顷刻瞪圆双眼，惊人的气势从她身上爆发开来，美妙的味道甚至令她觉得全身毛孔都舒张开来，连疲惫导致的胃口不佳也瞬间治好。 更关键的是，在最初带着刺激性的酸辣结束后，强烈的回甘与鲜香自舌根蔓延开来。层叠的醇厚味道令蕾姬分泌大量口水，忍不住又舀起一勺金黄色小球，一边用舌苔舔弄小球光滑有弹性的外壁，一边用牙齿一小颗一小颗地咬开金黄色小球，让喷溅出来的鲜香汁液最大程度在味蕾上扩散。 直到一系列动作结束，蕾姬才从如坠云端般的飘飘然中回神，发出惊喜赞叹。 “噢噢……多么美妙的味道。一开始的微辣口感搭配后面的甘甜和鲜香，我从没有品尝过这样的调味，前段时间我一直因为晕船没有胃口，但吃了这个以后让我感觉浑身舒服多了，可以再多吃点东西。” “果然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觉得。” 听到蕾姬的真切夸赞，菲娅微笑起来，转而将刚刚烤好，冒着热气发出呲呲油温的肉排递到蕾姬面前。和刚才的金黄色小球一样，冒油的烤肉排下也有绿叶衬托，区别是肉排表面还撒有一层乍一看类似黑椒的调味粉。 蕾姬先是以不符合贵族礼仪的姿势抽动鼻子嗅了嗅，当醇厚的香料气味钻进鼻腔后，蕾姬顿时用毛巾捂住嘴，这不是她嫌弃肉排难闻，而是刚才那种醇厚芬芳的肉类香气让好久没吃过美味料理的她差点打喷嚏，本就大量分泌的唾液开始以更加惊人的速度分泌，以至于她连连吞咽口水。 “这又是什么传奇料理……” “是烤制过的银狼腿肉。” 额头浮现一层汗珠的安娜塔西雅冷静回答，她正和米露一起把盛有肉排的餐盘端上桌。金黄色小球搭配肉排、两片面包和牛奶，这就是今日菲娅一行的早餐。 蕾姬吃惊的张嘴，扭头望向安娜塔西雅。 “银狼腿肉？怎么可能，我吃过银狼的肉，它们的肉又臭又腥，怎么会有这种好像熔火犀牛一样的厚重香味。” “因为上面撒了唤魂鸦羽毛磨成的粉末，那是上等的肉类调味料。” “唤魂鸦的羽毛……骗人的吧，那东西吃了以后会变成傻子啊。” 强行止住快要流出来的口水，蕾姬心有余悸地说道。 “直接吃唤魂鸦确实会中毒，但只要抢在唤魂鸦彻底死亡之前拔下它的羽毛，就能阻止毒素蔓延进羽毛里，之后再把羽毛晒干磨成粉，就能让它成为上好的肉类调味品。至于银狼的肉，只有不加处理才会有浓重的腥膻味，但只要在银狼刚死的时候剥皮并用粉楹丁香果实磨成的粉末泡水，就能让肉保持鲜嫩，没有怪味。” “从没听说过……唤魂鸦就连有经验的冒险者见到都会如临大敌啊，而且只会和其他群居的魔物共生，到底要怎么才能在唤魂鸦死之前把它的羽毛拔下来。” 似乎意识到什么，蕾姬刚准备叉到肉排上的刀突然停下，她认真地朝菲娅发问。 “那刚才的鱼子酱呢？那又是什么鱼身上的？” “那不是鱼子酱，是麻痹毒蜂没有发育成熟的卵，刚剥离出来的时候是白色，存放一会儿以后就变成好看的金黄色了。” “铿噔。” 突然间，坐在桌子末尾的青年贵族发出奇怪声响，那是他不小心碰倒水杯的声音。见到众人注视着他，他连忙一边道歉一边慌慌张张地拿桌布擦拭桌面，额头上遍布着豆大汗珠。 但蕾姬绷紧的表情却得以稍稍放松，她嘴角抽搐着干笑。 “哈哈哈……麻痹……麻痹毒蜂的卵啊。那不是山铜级冒险者看见都要掉头就跑的群居魔物吗？动作灵活不说还会集群出动，只要被扎中一次就会倒地不起。” 说到这，蕾姬又悄然转动眼珠，望向长桌上的众人，只见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盘和她一样的白色小碟，里面盛装的也是金黄色小球。 不是给我特别准备的，而是每个人都有…… “这么多分量到底要杀多少麻痹毒蜂，死多少人啊……” 低声喃喃着，蕾姬感到自己双手都变得格外沉重，仿佛自己吃的不是麻痹毒蜂之卵，而是无数死在麻痹毒蜂蛰针下的人命。 “虽然是很危险，但当时解决麻痹毒蜂的人不止我们，还有很多冒险者和贵族，这些麻痹毒蜂是它们不要了我们捡来的东西。再不吃肉排等冷了就不好吃了哦，不能浪费食物。” “啊，这样啊……我知道了，哈哈哈……” 听到是很多专业人士一起解决麻痹毒蜂，蕾姬才总算松了口气，开始以优雅却又迅捷的速度一块块切割下银狼腿肉送进嘴中，那副模样仿佛很久没吃过东西的难民。 大概是海船上能提供的食材种类太少，料理人员技艺又不够，所以很久都没有吃过好吃的东西了吧。 之前粟米船长和夏佐他们也是这样，但奇怪的是他们明明觉得很好吃，但之后不论怎么邀请他们，他们都连连摆手婉拒邀请，好像在害怕什么。 看着蕾姬大快朵颐的模样，菲娅心情愉快起来，不论麻痹毒蜂还是银狼肉，都是她亲手击杀魔物得到的食材，看到自己的劳动成果得到他人认可，很难不高兴。 可惜麻痹毒蜂的卵数量实在太少，没办法分给船上的水手。 想到这里，菲娅悄然望向甲板其他方向，结果出乎她意料的，几乎没有水手望向她这边，并且每个人都如临大敌一般眺望海面，只有一位年龄较小的少年偷偷看过来，然而即使是这个少年，也很快被旁边的同伴拉走。 “别看那边，小心收钱啊，一年的工钱还不够一口。” 不，收钱就太不至于了。 等等，难道粟米船长和夏佐他们是因为害怕自己收钱所以才拒绝邀请？ 之后还是把银狼肉分给水手们一些吧，得强调是免费的才行。 虽然没有足够的麻痹毒蜂之卵和唤魂鸦羽粉末，但银狼肉还是足够让每人饱餐一顿。 在菲娅叹气的时间里，蕾姬已经将全部的银狼肉送进嘴中，她先是望向桌对面那位以极缓慢速度品尝肉排与麻痹毒蜂卵的贵族青年，为青年神圣而高雅的动作暗自咋舌，随后缩着脖子怯怯地看向菲娅，支支吾吾地问。 “那个，菲娅小姐，我和家臣两个人吃的这份要多少钱？我准备的钱都在暴风雨中被冲散，可能需要回国以后才能付给您……” “是免费的哦，能与蕾姬小姐共进早餐是我的荣幸。” 嗤—— 刹那间，菲娅感到伙伴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 喂，这是贵族间常用的场面话啊。 菲娅在心中为自己辩解。 可惜就连蕾姬也没听出来，她紧张的表情瞬间绽放笑容，激动到紧握菲娅的手，红眸中满是感动。 “十分感谢您，菲娅小姐！您真是好人，我一定不会忘记您！” 距离太近了！这样会让我被怀疑有外遇的！ 菲娅表面古井无波，实则在心中大喊，蕾姬除了气质与面容与她不同，还有一个决定性的地方存在区别，那就是蕾姬的胸前非常有料，到了有幽深沟壑的地步，雪白的北半球晃得菲娅不知道该把视线放在哪里好。 然而事实是，在听见不用付钱后，那位正以神圣姿势缓慢品尝麻痹毒蜂卵的青年贵族也对菲娅投以感激视线，眼眶甚至浮现泪花，刚才的他已经在心中想象，自己这次回去一定因为在吃上花了一大笔钱被家父怒斥蠢猪，乃至被看成是无能之人，失去继承家产的资格。 第四十一章 清晨的骚动 第四十一章 清晨的骚动 在经历了一系列热闹的麻烦后，菲娅总算从蕾姬的热情里逃脱，跑到船尾回避伙伴们一副“又在勾引别人”的视线。 此时海面一片风和日丽，因为还在近海，所以能够听见海鸥的鸣叫以及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些胆大的海鸥还降落到甲板上，捡拾掉落在甲板缝隙间的食物碎屑。 令菲娅意外的是，水手们明明有段时间没有吃过陆地上的动物，却没有要捕捉或者杀死海鸥的想法，即使海鸥降落到他们头顶，他们也不会驱赶，相反还会兴奋地对同伴挤眉弄眼，示意其他水手快看自己。 对此菲娅在询问过后才知道，不能伤害没有攻击性的海鸟是水手间约定俗成的潜规则。其一是大多数海鸟都只出现在近海，每当水手们看见海鸟，就意味着附近有陆地，其二是剩下的、会长途迁徙的海鸟对风向变化极为敏锐，当远海航行的水手看见海鸟，便可以通过观察海鸟的飞行轨迹判断风向，同时这部分海鸟也会降落在船上搭便车，把这部分海鸟说成领航鸟也没错。 不过菲娅觉得水手不伤害海鸟其实是因为第三个理由。 那是光猫神秘兮兮的告诉菲娅的秘密，海鸟被海民们认为是海神的使者，如果伤害海鸟，就会招来海神惩罚。而惩罚内容，则是大批海鸟会像抓着石头的双足飞龙一样，从空中俯冲下来向甲板投掷粪便，让白色的风帆变成黑色，黑色的甲板变成白色。 没人喜欢浸淫在鸟粪的味道里，更没人喜欢自己吃饭的时候有神秘物体从天而降。 “哈啊。” 长吁了口气，站在船头甲板上的菲娅从储物魔法中拿出鱼竿、鱼线与一些金属片。虽说太阳已经出来，但只要藏在风帆的阴影里就不会那么晒，至于温度，则可以用『气流操纵』包裹自己，流风会带走体表汗水，不那么闷热。 “菲娅小姐在做什么？” 就在菲娅摆弄手中金属片时，蕾姬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菲娅身后，菲娅转过身，只见蕾姬歪着头前倾身体，双手背在身后，一副饶有兴致的表情，而不仅蕾姬，对钓鱼感兴趣的诺菈和米露也出现在蕾姬身边。 从三人的距离看，她们在自己离开后相互熟悉了彼此。 能和诺菈打好关系不奇怪，蕾姬是怎么得到米露信任的啊。 心中疑惑，菲娅微笑着朝蕾姬晃了晃手中道具，那是一个被削成小指长短，有着鱼类外形的银色金属片，其两端都挂着带有倒刺的鱼钩。 “在做假饵。” “假饵？是和鱼饵一样的东西？” 诺菈赶紧凑到假饵旁边。此前她和米露一直采取垂钓的方式，虽说不是完全没有成果，但一天能有一条鱼上钩就很了不起。两个人加起来，七天下来也只钓了五条鱼，这还是在有粟米船长指导的情况下。 菲娅点点头。 “嗯，我听说这个世界的海鱼攻击性很强，想着伊德格拉修号一直在赶路很少停船，比起垂钓，用假饵吸引肉食性的鱼类应该更容易有收获。像这样把鱼饵伪装成小鱼小虾的形状，等鱼饵抛出去，再转动收线器让鱼饵伪装成小鱼游动的姿势，就很容易吸引肉食性或者好奇心强的鱼类上钩，它们会把假饵看成小鱼追上来撕咬。” “然后它们就会一口咬在假饵的鱼钩上？” “嗯，就是这样。” 诺菈在这时表现出超强的领悟力。 “正好我这个已经做好，诺菈可以先看看效果。” 说着，菲娅将制作好的假饵绑在鱼线上。其实她还想给银色的假饵涂上鲜艳颜色，这样更容易吸引到鱼上钩，但苦于手里没有涂料，只能凑合使用。 要说的是，尽管菲娅表面信心满满，但实际上效果如何心里也没底，毕竟这是有魔法和魔物的世界，生物习性可能会存在区别。她只能希望闪闪发光的鱼饵能让这个世界的鱼感兴趣。 心中祈祷着，菲娅甩动鱼竿，抛出鱼饵，缓缓收回鱼线， 第一竿并未取得成果，但当菲娅抛出第二竿，过去大约三秒后，一股拉力便从鱼竿上传来，鱼线极为明显的绷紧。 “噢噢噢噢！上钩了！快收线！” 诺菈激动到大喊，米露则在一旁轻轻鼓掌，吹弹可破的可爱脸蛋上满是震惊和敬仰。身为连续垂钓七天只钓上两条鱼的人，米露相当清楚这有多神奇。 菲娅飞快转动卷线器收线，短短几秒，一条足有一尺长的黑色铠鱼便被菲娅钓上甲板，菲娅一脚踩在疯狂跳动的鱼身上，将假饵从鱼嘴里取出，只是因为缺少容器，菲娅只好给鱼脑门弹了一下，让其陷入晕厥。 菲娅没注意到的是，一旁的蕾姬因为这一幕张大了嘴，露出极为夸张的表情。 “怎么样，是不是效率高多了。” “让我也试试！这么好的东西菲娅怎么不早告诉我，不对，应该说菲娅是怎么想到这种钓法的啊，就连在冷夜的我都没听说过。” “我也是今天才想起来还有这种方法，所以尝试了一下啦，先别着急，我多做几个假饵，免得被鱼叼走没有了。” “好！” 格外兴奋的，诺菈咚咚咚地跑到船舱里搬来木箱，让菲娅坐在上面削假饵。 然后，莱瓦汀削铁如泥的画面再度让蕾姬一副见了鬼的神情。 没过多久，菲娅制作出一小铁盒、形状各有区别的假饵。 “嗯，这样就差不多了，虽然用假饵收线的时候有技巧，但诺菈和米露最好先尝试一段时间以后再考虑技巧性的东西。” “今天一定要让克蕾雅对我刮目相看，这几天克蕾雅一直笑我还不如钻进水里抓鱼。” “克蕾雅会说这样的话吗？” “当然！我被笑话好几天了！” “那是真心的建议。” 米露以缺乏感情起伏的声音解释。 应该是克蕾雅担心诺菈气馁给出建议，但被诺菈理解成了嘲笑吧，对钓不上鱼的人而言，这确实容易被理解成嘲笑。诺菈和米露作为钓鱼新手，在一整天都钓不上鱼的情况下还能坚持到现在，实在难能可贵。 “那诺菈今天就好好证明自己。” 微笑着，菲娅将两根挂上假饵的鱼竿分别递给诺菈与米露，同时自己也拿了一根鱼竿，为了避免抛竿时鱼钩挂在彼此身上，菲娅让诺菈和米露彼此保持一定距离，各自在稍远一些的地方钓鱼。 作为结果，仅仅一刻钟，菲娅三人所在的甲板便成为水手们关注的焦点，三人采用的新式钓法让掠食性鱼类一个接一个咬钩，这在水手们眼中简直像刚把鱼饵放进海里，鱼就自己上钩的奇迹。 每当鱼饵抛出，新的大鱼上钩后，水手们便会发出一阵欢呼，就连粟米船长也满脸惊讶地站在附近当观众。 “不可能吧？咱们的船不是还在开吗？我以前从没钓上过鱼啊。” “而且钓上来的鱼都是大家伙。快、快躲起来！是岩炮金枪鱼！” “我的上帝！” 就在水手们惊慌失措时，一条体长接近四米的巨大金枪鱼咬住米露的鱼饵，虽然岩炮金枪鱼的力气大到让米露都朝前踉跄了一下，但当米露拿出符合第五位阶战士的力量以后，局面便即刻逆转。岩炮金枪鱼被米露猛地甩飞到天上，如同炮弹般朝伊德格拉修号斜斜俯冲而来。 被激怒的岩炮金枪鱼发挥出符合其头衔的实力，体表迅速覆盖一层土黄色坚硬岩壁的同时，身边浮现四团水桶大小的岩炮，一起朝伊德格拉修号砸来。 而所谓岩炮，就是在发生碰撞后会像爆弹一样爆炸开，以岩石破片造成杀伤的恐怖魔法。 要是不加干涉会出现伤亡，菲娅选择悄悄用『意念操纵』将空中的岩炮包裹起来，切断岩炮与金枪鱼的连接，随后以『精神冲击』将岩炮金枪鱼打晕，只不过『精神冲击』并不能减缓岩炮金枪鱼的下坠速度，岩炮金枪鱼还是一头扎进甲板，发出“轰隆”一声，将甲板砸出一个直径一米的大洞。 “结、结束了？” “快去看看有没有人受伤。” “那里是仓库，这个点里面没人！” 当然没人，不然我就会阻止了。 菲娅在心中吐舌头，她是在用『魔力视野』确认落点甲板下没人的情况下，才没有进一步阻止岩炮金枪鱼。 而在这段时间里，水手们已经手忙脚乱的跑到破洞旁向下窥探，由于岩炮金枪鱼被『精神冲击』打晕，它正安静躺在一堆食材和香料中一动不动。 “撞晕了！” “哦哦哦哦！今晚可以吃金枪鱼大餐！上次吃到它还是在五年前！” “那个汤鲜到我现在想起来都流口水啊。” “别废话，快下去把它脑袋砍下来，要是它醒了咱们就遭殃了！” “噢噢！” 狂热令水手们极为团结，他们四五个人一起从破洞跳进船舱，在一阵类似锯子锯脑袋的背景声里，粟米船长笑眯眯地走向菲娅和米露几人。 “没想到能毫不费力地钓到一头岩炮金枪鱼，米露小妹妹立了大功。” “对不起……” “嗯？为什么说对不起？” 面对米露的低头道歉，粟米船长一愣。 “甲板破了。” “喔，没关系没关系，甲板坏了再让草猫拿木板补一下就好，和岩炮金枪鱼比起来这压根不算什么。岩炮金枪鱼每上升一阶，身体都会增加一米，看这头肯定接近第四位阶了。先不说魔核，光头顶那柄枪都够卖好几枚金币，那可是珍稀的魔物素材，只要制作方法得当，让制作出的武器拥有召唤岩炮的能力也不奇怪。” 说到这里，粟米船长竖起猫尾，表情也更多了些讨好与不好意思。 “一般激怒岩炮金枪鱼以后不交代点保命道具都说不过去，结果这次运气好几乎没有损失，肯定是托米露妹妹得到海神大人眷顾的福。米露妹妹能不能让咱也分点运气，鱼头、鱼骨和魔核都是米露妹妹的，鱼肉鱼鳞还有鱼眼可不可以卖给咱。” 米露望向了菲娅，显然是让菲娅做主。 菲娅摸了摸米露的头，笑着回答。 “当然可以。” “嘿嘿，就知道菲娅小姐好说话，咱会把您和米露小姐的名字告诉每个水手，让他们在今晚美餐前喊您的名字感谢您。” 在朝菲娅抛了个媚眼后，粟米船长便兴高采烈地抖动猫耳，指挥船员们对岩炮金枪鱼进行解刨。 “可恶，让米露捷足先登了，为什么咬的不是我的饵。” “只是运气好。” 虽然嘴上谦虚，但米露的耳朵却扑腾个不停，发出好像在说“嗯哼~”的骄傲声音。 菲娅跟着夸奖米露。 “米露干得不错。” “哼哼，当然。” “嘁！” 在不服输的心理作用下，诺菈更加认真地投入到钓鱼中，而米露也为了避免被超越，在托起菲娅的手蹭了蹭自己脸蛋后紧随其后。 这两人总算提起干劲，一会儿让莉提也来试试好了。 菲娅索性停止钓鱼，将注意力放在使用『魔力感知』窥探水底的鱼类上。 “那个……” 直到这时，一直插不上话的蕾姬才怯生生地询问菲娅，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蕾姬公主有什么事吗？” “您……您明明还没有和粟米船长谈好价格，就这么轻易把珍贵的岩炮金枪鱼卖出去……” “只是鱼肉鱼鳞之类的东西，不要也没关系吧？” “那可是快到第四位阶的岩炮金枪鱼啊。”蕾姬先是夸张地一呆，然后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即使是那些终年住在海边的人，一生也只会遇见一两次岩炮金枪鱼。而且岩炮金枪鱼不仅稀少，食用鱼肉可以增强力量，鱼眼能增加视力，鱼鳞在加工后还可以做成山铜级别的软甲，要是放在梅尔赫尔，这种级别的软甲也只有皇室才有资格穿戴。您就这么轻易卖给粟米船长了？” “欸……” 虽然自己确实不明白岩炮金枪鱼还有这些作用，但蕾姬公主说的东西对自己与伙伴们并不是特别重要。不论提升力量值还是视力，都可以用更高级的魔物肉取代，而且即使是更高级的魔物肉，对现在的伙伴们而言提升效果也微乎其微，至于山铜级的软甲，莉提和米露已经很强，没有穿戴需求。 更关键的是，自己的『魔力视野』显示，附近两公里内还有几条岩头金枪鱼正在追逐鱼群，想要随时都能再抓。蕾姬公主说的渔夫一生只能见一两次岩炮金枪鱼，可能和这种金枪鱼只在深水区的海床觅食有关——这是菲娅根据『魔力视野』观察得到的猜测。 这么看来，米露运气真好。 菲娅露出没办法似的苦笑。 “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水，粟米船长肯定会给我相对应的报酬。” “我可以替您要回来！” 蕾姬公主颇有气势地自荐。 菲娅不禁困扰起来。 “蕾姬公主也想要岩炮金枪鱼的产物吗？那样的话，我可以——” “不，我不能容许菲娅小姐吃亏，自己却在一边袖手旁观。” 蕾姬上前一步，与菲娅的距离近到胸口快顶着菲娅。 太近啦！太近啦！ 菲娅心中的警惕雷达滴滴作响。 她小小的后退一步，双手胆怯地挡在身前。 “哈哈哈……没关系，我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蕾姬公主不用激动。” “可您是我的恩人，我怎能看着您吃亏。” 太热情了吧？我们有这么熟吗？！ 菲娅在心中大喊。 而像是突然看出菲娅的窘迫那样，蕾姬先是一呆，随后尴尬地收回身子，不好意思地扭动肩膀。 “对不起，菲娅小姐……我太激动了。” “没关系，你也是为了我。” “……为了您……嘿嘿……说的是啊，为了您，嘿嘿嘿嘿。” 蕾姬双手捧着脸，发出让菲娅毛骨悚然的古怪笑声，那张悄脸上分明浮现出少女的娇羞与扭捏。 这家伙不是公主吗？暗精灵没有圣树，不会对同性有想法吧？ 说到底她喜欢的是多菲莉娅，不是自己，自己只是一介平民。 心中满是问号，菲娅强忍撤退想法——米露和诺菈钓上棘手的魔物需要自己应对——主动转移话题。 “蕾姬公主是什么时候从山阵号上过来的？” 第四十二章 精灵公主的狂热粉丝 第四十二章 精灵公主的狂热粉丝 “什么时候……天一亮我就坐小船过来了。” 蕾姬明显没有从刚才的自我陶醉中回过神，她先是喃喃地回答，接着猛然一怔，恢复正色。 “咳咳。山阵号那边的氛围让我不习惯，加上昨日没能拿出得体的一面见菲娅小姐，所以我才一大早就过来，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如果给这种钓鱼方法申请专利，肯定能赚一大笔钱。” “不习惯是指？山阵号更大更稳定，蕾姬公主之前说自己一直在晕船，它们的船应该更舒服才对。” “他们那边男人太多了，不管水手还是乘客，每个人看我的眼神都很下流。不知菲娅小姐是否知道出海最好不要带女人的规则，其实昨晚我在他们船上看见船长专门招揽的船妓。虽说船妓是你情我愿的买卖，可只要一意识到那些女人会像物品一样被粗暴对待，我便不想在山阵号上多待，尤其是那些粗俗的笑声，让我感觉空气都是污浊的。” “原来如此。” 如果是像蕾姬公主一样受过良好教育的人，的确会为那种情形不齿。 相比起来，伊德格拉修号上没有船妓，并且水手大多为女性，一路上菲娅除了瞥见粟米船长的房间经常有面带红晕的女乘客与水手进出，基本没看见见不得光的东西。 她从储物魔法里拿出一个装满药片的小瓶，从中取出一片递给蕾姬。 “这是可以缓解晕船症状的草药，蕾姬公主要试试吗？” “缓解晕船？还有这种神奇的魔法药。” “不是魔法药，而是普通的草药。药效只能持续十二小时。” “十二小时？足够了，十分感谢！” 蕾姬毫不怀疑地接过药片塞进嘴里，她下意识想去找水吞服，但当棕色药片在她味蕾上化开后，蕾姬便停下脚步，红眸中多了许多惊讶。 “是甜的。” “嗯，里面加了甘草。” 晕船药并非菲娅调配，而是世界树大陆本就有的东西，只是市面上的晕船药很苦，当过药师的克蕾雅便在晕船药里添加了会带来甜味的甘草。尽管这样让晕船药的成本增加三成，但相比原本的晕船药，克蕾雅改良过的晕船药更容易入口，在贵族中广受好评，令克蕾雅收获不少称赞。 至于克蕾雅准备晕船药的理由，是菲娅觉得从没坐过船的伙伴们可能会晕船。结果上了船以后，就连所有人中体力最差的莉提都没有出现晕船症状。 这时菲娅才意识到，相比异世界的平均水平，莉提的身体素质早就到了普通人仰望的水准，平时在空中飞来飞去做机动都没问题，更不用说只是普通的乘船。 提前准备的晕船药也就成为摆设。 “菲娅小姐真体贴。” “我是觉得同伴可能会晕船，所以才提前准备，说不上有多体贴。” “能想到可能晕船就已经很了不起，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这回事。真好啊，我连晕船药是什么都没听说过。菲娅小姐可以卖给我一些吗？” “卖？就当作是礼物吧。” 菲娅从储物魔法里拿出一张纸，然后把药片倒上去一部分，将其包好递给蕾姬。 “省着点吃应该够接下来的航程。” “谢谢您。一而再再而三受到您的恩惠，我却没有可以回报您的地方……对了，要不我以梅尔赫尔皇室身份买下您的专利？我一定能说服父亲开一个高价。” 蕾姬公主双手合握在胸前，红瞳期待地闪闪发光。 菲娅歪了歪头。 “专利？” 菲娅不是不懂什么叫专利，而是疑惑这种东西怎么执行。 “就是您制作的这种假饵，如果申请成为专利，以后国内所有制作这种假饵的工坊都要给皇室交钱。您可以选择分成也可以让我们买断，价格一定包您满意。” 「那种事情就不用啦，就算申请了专利，其他国家的人也能随便制作，这种东西没有技术门槛，说到底发明人就不是我」菲娅原本想这么回答，但看见蕾姬公主期待到闪闪发光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就又咽回去。 “好吧，就劳烦蕾姬公主了。” “这怎么能算劳烦，等回到国内父皇肯定会夸奖我。” 说到这里，蕾姬公主感慨似的上前一步，扶着甲板栏杆站立。她眺望着海面，身上的青绿色长裙与发带一起，在海风吹拂下朝一边飘舞。 “哈啊，菲娅小姐拿出来的每样东西都是我从未见过的道具，仅仅窥探一角就让我感受到世界的广阔，如果不是这次出海，我肯定一辈子都不会接触到它们。等这次去北大陆，我一定要学足够多的魔法，把它们带回梅尔赫尔，这样父皇一定会同意不再禁海，暗精灵和森精灵的交流也会越来越多，梅尔赫尔将从此繁荣。” “蕾姬公主不是说去北大陆是为了支援多菲莉娅殿下吗？” 自己念自己名字真是有够违和的。 菲娅在心中碎碎念。 “当然是为了支援多菲莉娅殿下。”蕾姬回过头，不解地眨了眨眼睛，“我想加强暗精灵和森精灵的交流，就是在给未来做铺垫。就像我之前对您说的，由于过去的恩怨，森精灵在暗精灵眼中一直是恐怖的物种，父皇一直按照祖训保持韬光养晦的策略，安心在南大陆发展，禁海就是为了避免和森精灵接触。” “可我和父皇的看法不同。越是故步自封，越容易落后于这个时代，这是我儿时老师对我的教诲。我的老师来自希利瓦尔，他曾是精灵塔学会的成员。老师改变了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如果没有老师，我一定会像国内其他傲慢的贵族那样，认为梅尔赫尔就要发展成世界上最强的国家，一起说着‘希利瓦尔有上亿精灵肯定是白日做梦’这样的蠢话。” “老师传授了我无数放眼整个南大陆都找不到的新兴魔法，还告诉我这个世界有多广阔。而我也从老师口中知道，在世界另一端有一位出身与我一模一样的精灵公主。” “她和整天跟在父皇与皇兄身后问这问那的我截然相反，她强大而美丽，智慧又冷酷，在提起那位长公主时，我从那位无所不知的老师眼睛里看出尊敬与嫉妒。后来我才知道，那位多菲莉娅殿下还未成年便抵达准第七位阶，等级比南大陆里最强的实力者还要高，堪比幻兽云海里那些活了千年的魔物，老师是在嫉妒天才。” “如此差距让我失去竞争心，我只想知道更多有关她的故事，她比我年长两岁，年纪轻轻就执掌精灵塔三主塔之一，并且还开发出前无古人的创造性魔法，可以仅凭细枝末节的情报，判断敌国将要发动战争。这些东西放在梅尔赫尔，不论做到哪一件事都能成为国内举足轻重甚至掌握话语权的大贵族，然而所有光芒却都汇聚在多菲莉娅殿下一人身上。” “于是我渐渐对那位从未见面的公主殿下心生向往，最开始只是想看看这位另一个世界的我到底长什么模样，可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受我委托的冒险者带来情报，我心中那位多菲莉娅殿下的形象越来越丰满，我发现我开始不止于‘想看’多菲莉娅殿下，我还想和她说话，和多菲莉娅殿下成为朋友。虽然这样子的我在多菲莉娅殿下面前不值一提，可如果借助公主的身份——” 眼见蕾姬越说越激动，菲娅赶紧干咳两声插嘴，要是蕾姬再说下去，她担心蕾姬会一不留神说出“仰慕”、“亲近”这类危险的词。 粉丝表明喜爱是好事，但这份喜爱变成爱恋，便令人手足无措，需要纠正。要知道蕾姬从来没见过多菲莉娅长什么样，在这种情况下产生爱意，无疑不理智。 “那个……记得蕾姬带着士兵去北大陆，目的是支援多菲莉娅对混沌的战争吧？” “是的！多菲莉娅殿下正在英勇奋战，我怎么能袖手旁观！” 蕾姬充满干劲，颇为正义地强调。 “问题就在这里。”菲娅将晕船药收进储物魔法，故作事不关己的模样，“之前我说不认识多菲莉娅是骗你的。我是因为家族遭到多菲莉娅的部下清算，所以才不想和她沾上关系。实际上多菲莉娅和混沌的战争已经结束快三个月。南北大陆间隔大海，陆路又有幽冥之地阻隔，蕾姬公主的情报不灵通也在情理之中。” 由于接下来的话略有残忍，已经将晕船药收进储物魔法的菲娅不禁悄悄抬起头，不着痕迹地瞥了蕾姬一眼。 “而且菲莉娅和她的恋人们在两个月前结婚了，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六位，在这之后她还有两个恋人，与她们结婚是迟早的事，算下来一共有八位。那些恋人个个都是貌美如花，声名显赫，实力超群的美少女。她是个多情且势力的女人，你别把她看的太高尚。” “哼，我看菲娅小姐就是忌妒多菲莉娅殿下，在诋毁她。” “我要是会嫉妒她，太阳可以从西边出来。” 仿佛在回应菲娅的回答，晴朗明亮的天空迅速变黑，太阳躲藏进黑云之中，马上就要变天。 “你看，海神大人都说菲娅小姐撒谎。” 这个海神需要自己给她开开眼。 心中咒骂着，菲娅苦口婆心地劝说。 “蕾姬公主不信可以去问船上其他人，我们从北大陆过来，此前多菲莉娅的婚礼盛大到整个北大陆的人都知晓。” 眼见无法拗过菲娅，蕾姬只好一转话锋。 “唔……那又怎么样，不会改变我仰慕多菲莉娅殿下的心。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别人做到了，心生敬仰，觉得对方很耀眼不是理所当然吗。在我眼里多菲莉娅殿下就是那样的人。” “更重要的是多菲莉娅殿下不仅是黑发，发育也和我们暗精灵一样，我一直把多菲莉娅殿下看成另一个更加努力，更有天分的我。我不会说‘我只要努力一样可以做到’这种自命不凡的蠢话，但我想亲近多菲莉娅殿下的心绝对真诚。” 蕾姬再度十指交叉在身前，她望向菲娅双眼，脸上充满希望。 “哪怕只是以使者的身份住在那座王城，偶尔看见一次多菲莉娅殿下的笑脸，和多菲莉娅殿下打招呼，我就会很高兴，更不用说还可能成为交心的朋友。刚才菲娅小姐说多菲莉娅殿下的妻子都是女性，那让我成为多菲莉娅殿下的小妾也没问题。比起嫁给国内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眼高于顶的贵族，即使成为多菲莉娅殿下的妾室我也会高兴到夜里睡不着觉。” 这家伙病入膏肓了吗？ 菲娅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有种想找个地方躲起来的冲动，脚趾不可控制地蜷缩在一起。 有人喜欢自己确实让人开心，但自己已有妻室，不可能答应。 真让人不好意思，这样以后还怎么用多菲莉娅的真身见面。 极力克制着不让内心尴尬浮现在脸上，菲娅的表情怪异起来。 “那后代怎么办？你们都是女性。而且别怪我没提醒你，多菲莉娅为人敏感多疑，嗜虐荒淫，要是你这样小国的公主成为妾室，肯定会激发她的黑暗面，遭到数不清的非人虐待，把你当成发泄欲望和压力的玩具。你最好还是离她远点，别把她想得太好。” “我才不信，这和我委托人调查到的情报截然相反。至于后代的问题好说，我听说森精灵有同性繁衍的手段，不用担心。” “喂喂……刚才我是假设，你不会真喜欢上多菲莉娅那个坏蛋了吧？喜欢一个素未谋面，只是道听途说来的人？” “当然不是。我是说比起被父皇安排政治婚姻，嫁给那些自诩天之骄子实则什么都不是的国内贵族，我还是更希望和自己有好感的人在一起。菲娅小姐没见过梅尔赫尔贵族的脸孔，因为梅尔赫尔在南大陆是强国，所以就觉得自己不可一世。其实南大陆其他国家根本不能算国家，只是贵族们自立山头的领地罢了，两相比较才显得梅尔赫尔很厉害。” 蕾姬撅起嘴不屑地哼一声，显然对国内贵族极不感冒。 说到这里，蕾姬又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望向菲娅。 “嫁给菲娅小姐也比嫁给她们好。” “不行，我已经有妻室了。而且我只是一介平民，要是高攀梅尔赫尔国的公主，肯定会被数不清的士兵追杀。” “哎。” 听到菲娅如此回答，蕾姬公主一直挺着的胸终于垂下，肩膀也跟着无力地耷拉下来。 “公主身份真麻烦……要是成年前再找不到对象，就真要被父皇安排婚姻了，哈啊，为什么我偏偏长了一副不像暗精灵的身材。”蕾姬苦恼地趴在甲板栏杆上，一手撑着下巴叹气，“要是多菲莉娅殿下不会嫌弃我就好了。” 所谓的“不像暗精灵的身材”，是指发育太成熟吧，暗精灵都是身材贫瘠，类似深月的体型。 菲娅揶揄地勾起嘴角。 “那蕾姬公主可以去森精灵里看看，森精灵都喜欢发育很好的精灵。得不到多菲莉娅的青睐，说不定会被其他适合蕾姬公主的森精灵贵族喜欢呢？” “WUUUUUUU——” 菲娅话音刚落，甲板上便回荡起一阵低沉的号角声，与之一同的是粟米船长的呼喊，马上要进入雷雨区域，所有不是水手的人都要进入客舱，以免掉进海里。 从粟米船长凝重的脸色看，暴风雨似乎会带来不小麻烦。 菲娅赶紧招呼还在船尾玩钓鱼竞赛的诺菈与米露，让两人收杆，接着她朝身边趴在栏杆上的蕾姬摆了摆手。 “我们要回船舱喏？蕾姬公主是回山阵号还是去伊德格拉修号参观。” “这种情况坐小船会掉进海里的吧。”蕾姬公主朝远处乌云努了努嘴，接着向菲娅露出甜美笑容，“就先住在伊德格拉修号上好了。” 第四十三章 星晶兽的开关 第四十三章 星晶兽的开关 伴随幽蓝光辉一闪而逝，一位身穿白色剑士服的白发少女出现在宵之殿藏书库中，少女将白发收束成单马尾，带有浅紫色印花的剑士服比起战斗服装，更像出席重要场合穿的华服。 毫无疑问，出现于此的少女正是宵之殿的主人，多菲莉娅。 “还是宵之殿的空气清新。” 刚一落地，菲娅便深深吸了口气，不仅是藏书库内的书墨香气，布洛瑟姆本身的空气就比海船上好很多。世界树大陆的海船无暇顾及通风，因此只要不在甲板上，就总会有一股浑浊的、混杂了汗味、霉味与食物发馊的气味缭绕在身旁。 更重要的是，布洛瑟姆的空气相对海上要干燥不少，没有汗液蒸发不了的闷热。 应该把克蕾雅也一起接回来。 上午克蕾雅才抱怨，即使把衣服清洗干净，衣服也半天干不了，等晾个两三天好不容易干透，衣服上又会多出一股难闻的阴干味。 今晚再接回来吧。 菲娅抿嘴苦笑，随后直奔走廊而去。她有好几天都没有回来，这次是因为伊德格拉修号遭遇暴风雨，所有乘客必须待在船舱里，她才有机会回来看看布洛瑟姆有没有非自己处理不可的麻烦。 至于蕾姬公主找自己怎么办，菲娅已经拜托了安娜塔西雅，如果人找自己，安娜塔西雅就指着床上自己的人偶说菲娅在睡觉，不要打扰她。 刚一开门，布洛瑟姆的阳光便照在菲娅脸上，让菲娅的雪白皮肤一阵刺痛。 看来不论南大陆还是北大陆，太阳都一样毒辣。 不过从亚尔亚海是南北大陆的分界线来看，亚尔亚海应该处于这颗星球的赤道上，现在北大陆是夏季，等自己到了南大陆，大概对应着冬季。 得让伙伴们准备一些御寒的衣物才行。 “话说回来，原本以为会有时差，没想到天色完全一样啊，是在同一个时区么。” “长公主殿下贵安。” 在菲娅喃喃自语时，一位身材高挑的精灵女仆站在走廊一侧，恭敬地朝菲娅行礼，菲娅对这位精灵的印象颇深，她是之前为自己穿衣服时，总是给自己换上过膝袜的双胞胎女仆之一，指甲划过大腿皮肤的触感让人格外不好意思。 菲娅摆了摆手。 “不用管我，去做自己的事情。” “好的。要去通知耶芙娜女仆长您回来的消息吗？” “嗯，顺带再告诉耶芙娜和柯丽塔，今晚我可能会带大家一起回来一趟，让耶芙娜多准备点好吃的。如果情况有变，我会在傍晚前告知。” “是。” “等等，拉维梅塔和蜜米儿在哪？艾丝蒂尔回来了吗？” 在女仆兴冲冲地离开时，菲娅叫住了她。 “拉维梅塔殿下在‘赤血’的奉光室，据说很快就要完成和赤血之母的沟通，蜜米儿小姐在风塔都市，好像说那里的巨龙闹出了一些矛盾。艾丝蒂尔殿下还没有返回，来讯里说巴特公国国王一听艾丝蒂尔殿下是您的妻室，就说什么都不肯收回艾丝蒂尔殿下的爵位，还说巴特公国国王大概是害怕被您记恨才油盐不进。艾丝蒂尔殿下请您写一封信寄过去，说明您已经同意将艾丝蒂尔殿下的爵位移交给诺琳小姐，这是欧洛伯爵家族的家事。” “好，我知道了。回头我就写。” 名声在外也不是一件好事，不知道自己闯入他国首都杀了国王的事情现在被传成什么版本。 暗自腹诽，菲娅追问道。 “奉光室我知道，赤血又是什么？” “是一周前塔纳托斯公主决定的、混沌的新名字。塔纳托斯殿下说继续叫混沌会引起其他人恐慌，必须换个称谓。” “原来如此。” 一周前正是塔纳托斯丢给自己一叠文件，让自己拍板的时候。当时自己以塔纳托斯已经有感情为由让塔纳托斯自行决定，现在的新称呼，就是那时候的决策之一吧。 不过叫“赤血”这个名字，真的没问题吗？虽然比混沌好，但依旧有几分恐怖。 稍加思索，菲娅决定不管那么多，这里是经常打打杀杀的异世界，塔纳托斯比自己更了解世界树大陆的文化，交给她肯定没问题。 与女仆分开后，菲娅便去宵之殿后厨补充了一大堆食材。就她观察，由于克萨城周边广泛种植着一种名为“沙漠地瓜”的，比土豆更高产的主粮作物，所以土豆在克萨城属于罕见作物。伊德格拉修号上的主粮便是沙漠地瓜，船员们看见自己一行吃土豆时，渴望的眼神让菲娅浑身不舒服，这次她想多带一些回去。 毕竟自己不是缺衣少食的家庭，分享食物既不会给自己带来负担，也不会破坏“想体验普通人生活”的感觉，比起被众人眼巴巴的看着吃东西，还是大家一起吃更开心。 至于沙漠地瓜的口感，菲娅吃一次后就没有再碰过，吃起来没有味道不说，口感也格外紧实，味同嚼蜡，难以下咽。 除此之外，菲娅又带了一些包括番茄与橙子在内的新鲜蔬菜和水果。虽然这个世界的船员没有受到坏血病困扰，但船员们在海上能接触到的唯一蔬菜只有泡菜。因此当水手们看见安娜塔西雅端出放在餐盘上，用以衬托肉排的大片绿色菜叶后，纷纷做出咽口水的动作。 菲娅觉得把新鲜果蔬带过去，可以让大家高兴很久。 做完这一切，菲娅又跑到克蕾雅一行人的卧室收纳一部分内衣和外套——值得一提的是，在跑到莉提与米露的房间拿两人衣服时，菲娅有种如芒刺在背的罪恶感，莉提和米露的内衣比自己都要小一号，在她们充满香味的衣柜里翻找，简直像犯罪。 好在一切都是悄悄进行，没人发现，菲娅很快便发动传送魔法，前往拉维梅塔所在的奉光室。 ◇ 当幽蓝光芒再次闪烁，菲娅来到眼部落用以供奉父神的家园，奉光室。 刚一出现在奉光室顶部，菲娅的眼睛便微微睁大。 直径超过十公里的奉光室内依旧明亮，但布局却和菲娅上次来时有了很大不同。 原先奉光室是以金字塔与神像为核心，有种沙漠都市的氛围，但现在的奉光室则是一堆建筑围绕最中心的大树，颇有布洛瑟姆的感觉。身着轻盈深蓝色礼裙的拉维梅塔正站在树下，脚下不断旋转、变幻着大量样式不同的发光魔法阵，拉维梅塔闭着眼睛，与面前一团高度超过百米的漆黑花苞沟通。 除此之外，拉维梅塔百米外还有一圈没有长大成熟，呈现软泥怪模样的幼年鹿角混沌围观。 那个花苞就是混沌的母体吧。 为了避免打扰拉维梅塔，菲娅小心翼翼地降落到广场周边，然而还没等她落地，拉维梅塔便忽然睁开双眼。 刹那间，拉维梅塔眼睛里放射出不祥的暗红色光辉，一股无形的意念波动以拉维梅塔为中心朝四周扩散，以至于菲娅的衣服和头发都向后飘动。 异变了？ 菲娅警觉起来。 只不过，当她看见拉维梅塔望向自己的眼睛里浮现惊讶时，她便又放下准备举起的手。 “怎么回来了？现在还是早上吧？” 并非使用『飞行』，而是靠在脚下凝聚大片混沌，让混沌如同波浪一样推着自己前进。 拉维梅塔刚一见面就亲昵地背靠在菲娅身上，勾起嘴角撇过头来。 “和克蕾雅吵架了，来找我求安慰？我不擅长安慰人，只能陪陪你。” “怎么可能啊。是那边遭遇暴风雨，我待在船舱里没事干，就回来看看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顺带再看看你。” “嘁，原来我只是顺带的。” 拉维梅塔鼓起腮帮，生气地撇过头。由于今天的拉维梅塔把披散开的冰青色长发绑成双马尾，因此在撇过头去的时候，双马尾便顺势刷在菲娅脸上。 并不痛，更多是抚慰的感觉，还带着一点薄荷香气。 “我可是落地的第一时间就过来了啊。话说回来为什么一定是和克蕾雅吵架，不是安娜塔西雅和其他人。” “你说什么安娜塔西雅就信什么，安娜塔西雅怎么会和你吵架，诺菈也差不多，剩下的莉提和米露我想象不出她们和你吵架的画面。再说要是你真和克蕾雅吵架，我这么说岂不显得我比克蕾雅更乖巧，成为皇后指日可待。” “这种话是可以说出来的东西吗？” “反正你不会信，克蕾雅也不会信。” 也太了解我了。 从熟悉彼此的时候开始，拉维梅塔就总这样什么都敢说。大方且奔放。 拉维梅塔摆了摆手，示意这个话题跳过，周围如同软泥怪一般的鹿角混沌跟着散去，广场上很快只剩下菲娅与拉维梅塔。 “所以呢，你来这里是为什么。我已经命令这些鹿角混沌封闭视听，他们不会听到我们的声音。” “就是像我说的那样啦，没有事情可做就回来看看。拉维梅塔怎么突然把头发绑起来了。” “太热了，绑起来透气一些。”说着，拉维梅塔对自己扇了扇风，“奉光室在地底深处，还算凉快，在地表的时候我都快被晒成人干，要不是想着你不喜欢短发，我都要把头发剪掉。也不知道卡莉斯塔这么多年是怎么坚持过来的，头发这么长。” “我有说过我不喜欢短发吗？” “没说过，但你看看你身边的女孩子，有哪个是短发，连宵之殿里的女仆都没有。” “嗯……？” 菲娅在脑子里想了一下，结果的确像拉维梅塔说的那样，不说克蕾雅她们，就连宵之殿里的女仆都找不到短发。 可宵之殿的女仆不是自己选择，而是塔纳托斯的杰作——等等，宵之花里也没有短发女性啊？ 菲娅短暂的一怔，她明白了原因，正色道。 “这肯定是塔纳托斯遗传给我的癖好。” “那现在的你喜欢短发还是长发？” “长发。而且像拉维梅塔这样的双马尾更可爱。” “还算诚实，值得奖励。” 拉维梅塔夸赞似的用食指戳了戳菲娅胸膛，接着让菲娅脚下也涌现出混沌，推着菲娅一路向广场中的巨大花苞走去。借助比菲娅高一点的优势，拉维梅塔主动搂住了菲娅的肩膀，星晶兽的翅膀型耳朵扑扇个不停，阵风让菲娅睁不开眼。 “这又是什么？” 菲娅诧异地指了指脚下。 “混沌啊，只是以前的我做不到让混沌不腐蚀除我以外的东西，现在可以了。母体的力量虽然不如我强大，但毕竟是母体，掌握了很多最底层的规则。现在我和母体融合的进度超过四分之三，用不了多久就能彻底合二为一。对了，我还有一个东西要给你看。” “等等，合二为一？拉维梅塔不会要变成这个花苞吧？那我宁可你不再接近母体。” 看着菲娅认真的表情，拉维梅塔先是一呆，随后仿佛看见了傻瓜般，“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个融合不是肉体融合，是权能融合。菲娅理解成母体是计算机，而我是使用它的人，这样就明白了，今后即使我与母体相隔千里，也能随意用心念修改它。像这样禁止混沌无差别腐蚀物体只是权能之一，我还可以像这样——” 语毕，拉维梅塔闭上嘴，视线从上往下，含情脉脉地望着菲娅眼睛。 这家伙要干嘛。 由于拉维梅塔突然不说话，又特意用那双深蓝色的双眸注视自己，菲娅不禁略感局促。尽管她和拉维梅塔已经是越过最后一道线的夫妇，但要是拉维梅塔再说些“我爱你”这样的发言，除了肉麻之外，还是会让人格外的难为情。 可这又偏偏像拉维梅塔会做出来的事。 不知不觉间，菲娅心跳加速，脸红起来。 然后，一道声音在菲娅心中响起。 「你是猪。」 啊？ 菲娅的表情开始飞速变化。 这分明是拉维梅塔的声音，而且是通过心念连接传递而来。 肉眼可见的，菲娅脸上浮现红晕，她渐渐咬牙切齿，并且双手伸向控制不住地拉维梅塔。 “你……心念连接是你这么用的吗！” “哈哈哈哈哈，笨蛋！” 拉维梅塔一边笑一边驱使混沌让自己逃跑，菲娅则干脆使用『飞行』追逐拉维梅塔。 “你有本事别跑！” “那你来抓我啊——” 拉维梅塔话音未落，她便成为落入菲娅掌心的小鸟，即使菲娅只使出百分之一的力量，拉维梅塔的速度也比不上菲娅。 首先是菲娅的倒影覆盖拉维梅塔头顶，随后拉维梅塔便被菲娅一下扑倒在混沌形成的软垫上。 此时的菲娅恼羞成怒，精致如人偶的脸蛋充满羞愤，骑在拉维梅塔身上，伸手就朝拉维梅塔耳朵捏去。 拉维梅塔顿时面露惊恐，只是普通的摸耳朵当然没问题，但上次她喝了狂乱药以后，菲娅的尾巴突然缠绕上拉维梅塔耳朵根部，顿时让拉维梅塔的大脑像被操纵了一样无比兴奋并且忘我，仿佛有电流游走在大脑中，是堪比精灵魔涌的禁忌之地。 “喂，你！” “让我看看谁才是猪！” “别摸！” “现在求饶晚了！” 哪怕拉维梅塔扭头躲闪，也全然不是菲娅对手，菲娅双手拇指和食指精准无比地同时捏住拉维梅塔羽翼耳朵根部。 有种好像在捏猫尾巴的感觉。 柔软、温暖，富有弹性，似乎还能感受到羽翼下血管的跳动。 但时间根本没给菲娅感受机会，拉维梅塔便发出奇怪呻吟，身体轻微颤抖起来的同时，腰间也不受控制地朝上弓起出微妙弧度。 “嗯嗯♡~~” ……不对劲。 这种呻吟自己只在床上听到过。 星晶兽耳朵是和精灵魔涌一样的器官吗？ 菲娅全身僵硬的同时，脑袋上浮现出一连串问号，上次她是被拉维梅塔喂狂乱药的人，完全记不清当时发生了什么。 渐渐地，菲娅松开捏着拉维梅塔耳朵的力道，拉维梅塔颤抖的身体逐渐平息，失去焦点的眼睛也飞速回神。 由于这种开关一般的反应充满不真实感，菲娅忍不住又捏了一把拉维梅塔手感极佳的耳朵，然后，一模一样的声音和反应再度涌现。 “嗯嗯嗯♡~~” 不妙。 这个开关是真的。 这次僵住的人变成菲娅，她像长久没有上油所以生锈的机器一样，十分自觉地从拉维梅塔身上讪讪起来，等颤抖到皮肤浮现粉红的拉维梅塔回过神以后，她才壮着胆子，格外心虚地拉起拉维梅塔。 “呃……你……你还好吧？” “哼。” 完全不理会菲娅，坐起身的拉维梅塔气鼓鼓地撇过头去，连羽翼状的耳朵都朝前合拢，一副不管菲娅说什么她都不听的神色。 生气了。 菲娅在心中挠头，自己也不知道那是拉维梅塔的魔涌，不然就不会那么用力。 她只好也坐在混沌形成的软垫上靠向拉维梅塔，小心翼翼地安慰。 “别……别生气啦。” “……” 没有回答不说，拉维梅塔还侧过身子，背对菲娅。 菲娅不禁头皮发麻，她还没见过拉维梅塔像这样闹别扭，她怯怯地戳了戳拉维梅塔后背。 “对不起啦……我不知道你会那样，放过我吧……” 第四十四章 主宰小姐的畅想 第四十四章 主宰小姐的畅想 拉维梅塔的羽翼状耳朵颤了颤，不过她还是决定不去看菲娅，不满地问。 “不知道我的耳朵不能摸为什么还一上来就摸那里。那天晚上……那天晚上的事情不记得了么。” 那天晚上是指什么时候？ 菲娅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便想到自己一进门就被拉维梅塔偷袭摁在墙上kiss，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那晚。 老实说，自己完全没印象。 “真的不记得了啊……只是看拉维梅塔的耳朵摸起来很舒服才会摸那里。别生气啦。” “哼，就生气，我不在的时候你对米露是不是也这样？” “没有，绝对没有。” 这一点自己可以保证。 菲娅义正词严地举起双手保证，拉维梅塔这才重新展开向前合拢的羽翼状耳朵，狐疑地回头瞥了眼菲娅。 “真的没有？” “真没有，会对米露出手的人简直是人渣啊。” “那你要怎么赔我。在这么多人面前让我出丑。” 不不不，鹿角混沌早就被你命令退下，而且你还说封闭了它们的视听，他们能看见才奇怪。 心中这么想，菲娅却不敢说出来。 她只好无奈地叹息一声，跪坐在混沌形成的软垫上，双手趴着拉维梅塔肩膀。 “那……我们一起去起始大陆散散步？” “光散步就想打发我？我不是那种好应付的女人。”说到这里，拉维梅塔再度闭上双眼，指了指自己吹弹可破的白皙脸蛋，“亲我。” 嘴上说着不好应付，实际做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老实说，亲拉维梅塔一下完全不是问题，只是周围存在的视线让菲娅不好意思——哪怕她知道拉维梅塔早就命令鹿角混沌们离开，和拉维梅塔身处没有任何掩体的开阔广场卿卿我我，还是让人有种不安的感觉。 她有些理解刚才拉维梅塔的感受。 她先是观察周围，确认视野里没有一个活物以后，才轻轻趴在拉维梅塔肩膀上，在拉维梅塔嘟起的脸蛋上轻啄了一下。 明明只是亲了一下，却觉得嘴唇因为沾上拉维梅塔的气味变得香甜。 有点不好意思。 菲娅收回前倾的身子，或许是她的错觉，她觉得自己似乎看见拉维梅塔的嘴角翘起来，好像在得意。 “这样可以吗。” “差不多。” 一直背朝菲娅的拉维梅塔终于转身面对前者，她趁菲娅没有反应过来，从正面一把抱向菲娅，嘴唇在菲娅侧脸上发出「啾~」的声响。 “这是回敬。” 相比菲娅的扭捏，拉维梅塔的动作看不出一丝羞涩，她甚至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仿佛在品尝残留在嘴唇上的丝丝甜意，望向菲娅的眼睛里满是“就亲你怎么了”的骄傲。 被玩弄于股掌啊…… 还好自己刚来世界树大陆时遇见的人是安娜塔西雅和克蕾雅，要是换成拉维梅塔，非得被拉维梅塔耍得团团转，成为她的俘虏不可。 变成从一而终的发展也说不定？ 菲娅下意识将视线放在拉维梅塔身上。察觉到菲娅在看自己，拉维梅塔歪了歪头一脸好奇。 不太可能吧？ 菲娅在心中自言自语。 首先安娜塔西雅那一关就过不去。在安娜塔西雅的问题上克蕾雅的表达很含蓄，如果换成性格更大方的拉维梅塔，肯定会做出当面质问自己和安娜塔西雅为什么这么别扭的行动，这家伙是只要想到就会立刻付诸实际，伦理与道德观很奇怪的存在。 “看我做什么？在想我的事情？” “……差不多。” 菲娅窘迫地咳嗽两声。哪怕拉维梅塔很快就收回身子，刚才拉维梅塔拥抱自己时残留在胸口上的体温与香软也还是挥之不去。 真想再抱抱拉维梅塔。 但如果直接说出来，不知道会不会被嘲笑自己像爱撒娇的小宝宝。 真被这么嘲笑，自己一定会羞耻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在想我的什么？” “在想拉维梅塔很可爱。” “变诚实了么。再过一段时间，我应该就能和母体彻底融合，到那时候就能和你们一起去世界树大陆上游历。忘了和你说，现在我和米兰一样可以用心念连接，可以随时监听混沌的交流内容，不用担心它们弄着弄着自己生出一个自我意识叛乱。不过我觉得你都能操纵纳米机器，别说电报站，就是弄出一艘星际战舰也没问题吧？真要用心念连接组成的电报站，而不是直接用无线电么。” 说话的同时，拉维梅塔起身，把跪坐在混沌软垫上的菲娅拉起来。或许是在报菲娅捏耳朵的仇，拉维梅塔中途食指用力划过菲娅胸口，引起菲娅全身一跳，连忙双手护在胸前。 “拉维梅塔是魅魔吗？” “可以是。我刚才说的那个建议怎么样？干脆用无线电，最好再弄点互联网和计算机什么的，卡莉斯塔体验过的那些东西我也想体验一遍。那样等以后我们出去旅行，我就能把我和你的暧昧合照发在网上，让其他人狠狠羡慕。” “让其他人羡慕……” 菲娅一时语塞，明明拉维梅塔接受的是卡莉斯塔的记忆，怎么卡莉斯塔就没有拉维梅塔这样跳脱。 她摆了摆手叹息道。 “行不通啦，至少目前行不通。这个世界的规则不允许没有魔力参与的复杂机械存在，也就是说，如果不把电路替换成有相同作用的魔力板，就不可能创造出计算机。真想实现和卡莉斯塔那个时代一样的科技产物，唯一出路只有拜托塔纳托斯，让她分出一点精力研究。” “啧。” 听到塔纳托斯的名字，拉维梅塔的神情立刻僵硬，表情也不高兴起来。 “那菲娅帮我拜托，最好是命令她非研究出来不可。要不是她一直勤勤恳恳的帮你处理政务，我早就忍不住修理她。” “还在记恨啊。现在她搭载了感情模块，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没有感情波动，只要拉维梅塔让她为当初的行为道歉，她应该会主动和你和好，顶多方式别扭一点。” “我才不信。不行，我就要你帮我说。” 拉维梅塔鼓起腮帮，一副生气的小女友的表现。随后她主动朝菲娅靠近一小步，双手合握在胸前，眼睛闪闪发光，露出可怜兮兮的、如同小动物般惹人怜爱的表情。 “就帮你可爱的妻子一下啦。” 要不是拉维梅塔比自己高半个头，换成从下向上看过来的可怜眼神，肯定杀伤力十足。 话虽如此，娇滴滴恳求自己的拉维梅塔也根本无法拒绝。 “哈啊——好吧好吧，我去帮你说。不过塔纳托斯会不会做，还有什么时候完工，我就不保证了，这种事情应该自己去拜托才对。” “就知道菲娅最好了♡~！” “你是莉提变得吗。” 明明莉提不在这里，自己却有种莉提就在身边的感觉。 继续被拉维梅塔抱住手臂纠缠着，菲娅发动传送魔法，离开奉光室。 当幽蓝光芒再度闪过，两人已然来到一片晃眼的世界。 和凉爽的奉光室不同，这里的大地被炙烤到滚烫，地面甚至因为高温升腾起扭曲光线的暑气，扑面而来的灼热令菲娅与拉维梅塔屏住呼吸，全身毛孔张开的同时，出汗的黏腻感随之浮上两人皮肤。 “呜，这里怎么比世界树大陆还热。” “都是主宰的杰作。混沌把大地表面腐蚀的坑坑洼洼，板结成黑色石头，没有元素流动和植物降温，温度自然很高。” “那是塔纳托斯的错。” 拉维梅塔双手抱胸，不客气地将视线瞥向一旁，而后，她的脸色微微动容，此前的起始大陆不是有混沌覆盖，就是有纳米机器。如今混沌被纳米机器消灭，而纳米机器又被菲娅命令着聚集到世界另一头，原本被混沌之海覆盖的大地也就浮现在拉维梅塔眼前。 现实就像菲娅说的那样，这里是一片看不见任何植被，荒芜到连风都刮不起来的丑陋大地。仿佛没有尽头的裸露岩石裹挟着高温一起，如同一只大手牢牢掐住拉维梅塔脖颈，充满了窒息感。 过去的自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视力，看不见起始大陆的真实模样，现在回头看…… 真是做了件不可饶恕的事情。 拉维梅塔的嘴角扯了扯，她单手抱着手臂朝菲娅靠了靠，小声问道。 “不是说世界树女神在联合擅长自然魔法的精灵补救么，怎么还是这么荒凉……我能做点什么？” 这是在自责吗？ 拉维梅塔突然的安静让菲娅意识到她的心态变化。 她摸了摸拉维梅塔的头顶，安慰道。 “不用自责，你只是主宰的残片，已经不能算是主宰了。说到底这种事情没有一个定论。混沌的存在是为了保护这个世界，如果世界被撑破，生活在里面的人也就无法幸存。虽然把起始大陆说成必要的牺牲很冷酷，但在自身实力有限的情况下，拉维梅塔也别无选择。真要说错误，应该责怪塔纳托斯，为了自保不断地挤进这个世界，然后拼了命的完成当初的使命，如果不是她突然到来，这个世界就会按照自己的轨迹运转。” “可我在用拉维梅塔这个名字前，从来都没把这个世界的生物放在眼里，我保护的是世界，不是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菲娅把我想得太好了。” 你也有心思细腻的一面。 但这确实是个难解的问题。 心中感慨，菲娅转而牵起拉维梅塔的手。 “你怎么不说话了？” 拉维梅塔表面没说什么，实则略有紧张。 菲娅摇了摇头。 “不是我不说话，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我想说以前的拉维梅塔秉持的价值观和这个世界的人不同，就好像人不会去思考猪的自由一样，没有考虑这个世界的人的性命，对你而言才是正常的。更重要的是，你背负着拯救整个世界的大义。” “但讨论下去就会牵扯到什么是正义，什么不是正义。在物种相同的情况下，正义即使没有明确的轮廓，每个人心里也都存在一个隐约的标准，生存环境衍生出的文化会让每个人心中的正义大差不差。但如果换成两个生命形态完全不同的文明，什么是正义就很难统一。你有你的法则，他也有他必须坚持的事情，所以真正困扰拉维梅塔的是自己认可的文化发生改变。现在的你不是主宰，而是拉维梅塔，变化的认同感与曾经做过的事情相悖，也就变得无法认可自己。” “可我如果说过去的做过的事情都过去了，又会显得我太轻浮，一个人必须为自己犯下的错误付出代价——问题也就在这里，拉维梅塔曾经是另一个物种，说成是高维生命也没错太多，遵从自己的生存法则活下去，而非凭喜好杀人，这很难断定好和坏。” 菲娅紧了紧握着拉维梅塔的手，苦笑着说。 “但要站在我个人的角度，拉维梅塔是我的妻子，我只会说‘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当时的你是主宰，为了维护整个世界的大义，这是必要的牺牲’。” “话是这么说，以前的我也说过不喜欢牺牲少数人换取多数人的发言就是了。现在我打一个补丁，不同的情况要区别对待，在没有能力救下所有人的情况下，还是得两害相权取其轻，这是无奈之举，讨厌这么做和不得不这么做并不冲突。何况真要我评价，现在的拉维梅塔和当初的主宰根本不是同一个人，你已经吸收卡莉斯塔的知识，洗濯了灵魂里的偏执和怨恨。死掉的那个主宰才是犯下滔天罪恶的存在，而她已经死了。” “这是在为我开脱？” “不喜欢吗？” 菲娅望向比自己高半个头的拉维梅塔。 拉维梅塔扭过头看，泯然一笑。 “喜欢，不过菲娅想得太多了。我是会因为起始大陆变成这样愧疚，但也不会愧疚太多。当时那个情况，如果我不限制塔纳托斯，所有人都会因为塔纳托斯不断膨胀的力量死去，只要这么一想，我就无所谓。再说世界树大陆就该用世界树大陆的法则，他们比我弱小，所以他们死了，倘若他们比我强大，我便会死在当初他们联合起来围剿我的时候。就这么简单。” “你倒是豁达。” “当然，这是我的优点。” 拉维梅塔骄傲地挺起胸扇了扇耳朵翅膀，不过她很快就又叹了口气。 “不过这一望无际的荒原，到底要花多长时间才能恢复啊。一想到这是你的所有物，我就不好意思。” “不用愧疚啦——啊，能看到据点了，过去看看吧。” “据点？怎么看起来像圣树的改造版。” “这可是我的杰作。” 只要把圣树外表设置成方尖碑的模样，就不会让以圣树为傲的精灵们错乱，这是菲娅早就想到的方案。 菲娅得意地挺胸，伴随她身后长出双翼，两人很快便飞向有着耸入云天石碑的绿洲，在那里，一位半透明的青绿色妖精正领导一群工匠热火朝天的工作。 第四十五章 开始变化的起始大陆与世界树女神 第四十五章 开始变化的起始大陆与世界树女神 与起始大陆的其他地方不同，圣树笼罩范围内的起始大陆绿意盎然，乍一看简直是世界树大陆。 本该裸露在外的坚硬岩石覆盖上高约一寸的青草，而越是靠近圣树，生长在大地上的植被便越茂盛。尽管还没有出现成片的高大林木，但已经可以看见三四米高的阔叶树种，圣树正下方的一公里范围内甚至还存在类似于布洛瑟姆圣树下的花圃，浅紫色与白色的小花交织在一起，与远处荒凉的起始大陆成为鲜明对比。 不过真正给这片大地注入活力的，应该是正高举法杖的魔法咏唱者以及提着锄头与水桶的农户，他们如同探路的蚂蚁般稀疏分布在大地上。当农户挖出成片的小坑埋入种子并倒向其中倒入清水以后，擅长自然系魔法的魔法咏唱者便高举法杖，用魔法催熟植物，一次可以制造至少十平米的、覆盖有绿色植物的空间。 “二位是……？” 看见拉维梅塔与白发状态下的菲娅靠近，几名正在圣树外围忙碌的魔法咏唱者与农户擦了擦汗水，望向二人。 大概是刚来起始大陆工作的新人。菲娅心想，在起始大陆战斗过的士兵即使认不出自己，也应该能认出拉维梅塔。 菲娅微笑着从储物魔法里拿出冰镇过的淡水交给魔法咏唱者和农户。 “辛苦了，我们是刚从世界树大陆下来的调查员，来看看起始大陆的情况。” “竟然派这么大点的小女孩儿当调查员，上面怎么搞的，不知道这里环境恶劣么。你们应该是迷路了吧？以前的调查员都是从后面那边的厄尔庇斯之岛下来。” 这么说着的魔法咏唱者接过水壶，指了指身后远处足有千米高的黑色岛屿，然而很快他就没精力吐槽上面的人不负责，因为他发现手中的水壶竟然冻到他手指发痛。 “冰的？！” “嗯。” “噢噢噢，居然是冰水！谢谢调查员小姐！” “呃啊，好东西啊，我只在冬天喝过。” 一听到冰水，满头大汗的农夫与魔法咏唱者们顿时喜出望外，将菲娅递过去的三个水壶彼此分享着咕嘟咕嘟地喝光，头戴草帽，杵着魔法杖与锄头休息的模样让人倍感亲切与淳朴。 而菲娅也借此机会向它们发问，比如像他们这样的人起始大陆有多少位，薪酬与工作时间如何，怎么不见本该随行在他们身边，负责保护他们的护卫。 对此他们的回答和菲娅得到的报告基本一样。至于保护他们的护卫，一开始确实有，但随着各国撤军，加上起始大陆的确没有魔物和强盗，护卫也就在上面的命令下撤回到风塔都市。 “嘿嘿，调查员小姐，这里是荒凉了点，但俺觉得这里比世界树大陆还安稳些，有工钱拿不说，还不用担心下一顿吃什么。” “而且没有强盗和魔物，在上面的时候去地里干个活都担惊受怕。” 几番询问下，农户们很快就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向菲娅倾诉，大体上都是在感慨现在的生活比以前更好，如果不是上面规定不能在起始大陆安家，他们都想就这样住在起始大陆。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规定出自露希蒂涅，现在圣树所在的区域注定会成为连接起始大陆与世界树大陆的交通枢纽，如果不从一开始就好好规划城市布局，未来一定会变成难以处理的麻烦。 “真正神奇的是这个叫『圣结界碑』的东西啊，晚上会发出圣光不说，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我感觉身体都变好了，种的草也是，越远离『圣结界碑』，它们就越难长起来。听说那是长公主大人带来的奇迹，想必长公主大人是神明大人选中的圣子吧。” “我也这么觉得。” “你们在说什么？” 在农户们感叹时，一道带着严厉的女性声音出现在众人身后。仿佛偷闲时见到大领导视察，不论魔法咏唱者还是农户，表情都瞬间严肃，他们完全不管菲娅，连忙装模作样地挥舞着锄头与魔法杖开始工作，而声音的主人在看见菲娅与拉维梅塔后，刚才还严肃的表情顿时一僵。 来者是全身呈现青绿色的、有着妖精翅膀与少女身姿的世界树女神，她漂浮在离地一尺远的空中。或许是距离『圣结界碑』太远的缘故，身体比之前变得透明许多。 菲娅朝世界树女神莞尔一笑，主动牵起拉维梅塔的手，示意借一步说话。 “你们怎么来了？” 直到将农夫们远远甩在身后，世界树女神才谨慎地发问。 “来看看你这边的进度，”菲娅环顾了眼到处是青草的周围，“看起来不错，植被比我刚创造出圣树时增加了一倍多的面积。” “……” 世界树女神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 “这份工作你一个人就能完成，为什么非得交给我？” 这是世界树女神的真实想法。 越是了解『圣结界碑』的能量，她就越是对菲娅的行为逻辑感到疑惑。 没有杀了自己姑且不论，首先以菲娅的实力，她一个人就能恢复起始大陆的生态——拿『圣结界碑』举例，菲娅只需要每隔一段距离在起始大陆上竖起一座『圣结界碑』，起始大陆的生态就能以比现在快千倍万倍的速度恢复，她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做的是无用功，菲娅在戏耍自己。 菲娅不理解地歪头。 “什么叫我一个人就能完成？” “只要你隔一段距离种一棵这个叫『圣结界碑』的圣术，起始大陆不就恢复了么。地脉魔力会充沛到远超现在。我不明白为什么非得用人力。” “这个嘛……因为我懒。”菲娅给出简单粗暴的回答，她耸了耸肩膀，“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我就一刻不停在为自己的命运努力，白天付诸行动，晚上则思考第二天该做什么、怎么做。现在好不容易战胜最终敌人，当然要闲下来享受生活。我是精灵公主，而非救世主，我有我的生活。要是像你说的，在起始大陆上隔一段距离种一棵圣树，接下来几年就又有得忙，那种事情等我玩够了再说。” “因为懒？你知道起始大陆有多大么？它数倍于世界树大陆，如果你能恢复起始大陆的生态，将来所有人都会尊称你为创世的女神，你会成为唯一真神。” 世界树女神皱起眉头，对身居神位的她来说，有一身实力却不将其最大化的利用起来，菲娅的行为逻辑不可理喻。 然而菲娅只是挥挥手。 “我从没想过那种虚名，我只想和家人在一起。何况圣树需要每隔一段时间就注入一次魔力，如果不注入魔力，圣树便只是摆设。真要弄出成千上万棵圣树，我的余生都将花在辗转各地注入魔力上，我不想活着和死了一样。” 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菲娅望向远处那些正在空地上制造石料的魔法咏唱者。 “说来我还以为你会消耗自己的魔力改良土质，最低也会往大地注入魔力修复地脉，没想到用的是这种最原始的方法，这有什么讲究吗？” 现在农夫和魔法咏唱者们还没有离开圣树的笼罩范围，所以种到地里的草只是生长缓慢，而等他们离开圣树范围，种下去的植物将完全无法生长。 “不是每个人的魔力都像你一样多，讲究就是没有讲究，我用的最朴实无华的方法。任何具有魔法属性的东西都或多或少带有魔力，其中具有生命的东西魔力含量尤为突出。像我们脚下这些植物，它们不只会吸收地脉里的魔素，自己也会生产出魔素，只要不断种植它们，它们就会以缓慢的速度改造周围环境。” “可如果把植物种在完全没有魔素的地方，植物就会自己枯死，这和你说的不一样。” “那是魔素失衡。你也说了是把植物种在完全没有魔素的地方，只要像我这样把植物种在有魔素和无魔素的交接点，它们就会一点点生长，然后自行向周围泥土释放魔素。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它们缓慢改善地脉，一点点朝无魔素区域推进。” “原来如此。” 颇有治理沙漠的感觉。 果然让世界树女神负责恢复工作是明智决定，术业有专攻。 “这下你要变成创世的女神了。” “哼。” 世界树女神没有看菲娅，但菲娅却可以从世界树女神的侧脸上捕捉到一丝高兴。 应该是在对死去的世界正一点点变好而开心。菲娅猜测，世界树女神是真正想保护世界的人，问题只在于当初选错方法。对世界树女神而言，看着自己守护的世界在自己努力下一点点变好，绝对是一件充满盼头与干劲的事情。 “不过你的身体怎么变淡了？” “最近魔力用的有点多。用这种担心的眼神看着我做什么？我比任何人都惜命，不必担心我消失。我打算过段时间去龙落之地切断世界树核心和世界树结界的连接，这样世界树核心里的魔力就会为我所用，你没意见吧？” 说到这，世界树女神紧张地用眼角余光观察菲娅。 “没意见。混沌消失不见，世界树结界也就没有必要存在。” “那就好。” 世界树女神顿时松了口气，然后将视线放在一旁的拉维梅塔身上。 “那她是怎么回事？混沌不是消失不见了么。” “你可别说些要和拉维梅塔闹矛盾的话。混沌并非完全消失，而是还保留了一些。另外只要我还活着，这个世界就会一直抵抗我这个外乡人，源源不断地生产混沌。不过有纳米妖精在，混沌永远也无法兴风作浪。最近我还多一道保险。” “你怎么保证不会诞生第二个主宰？” “再有杀了不就好了。而且我刚才说过，最近多了一道保险。” 说到这里，菲娅突然露出神秘笑容，抛出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们觉得是先有世界还是先有神明。” “答案不是理所当然的么，先有世界。” “菲娅想说什么？” 世界树女神皱着眉回答，拉维梅塔则像察觉到了什么那样，羽翼状的耳朵微微张开。 “我说的神明不是世界树女神、生命女神这种概念的女神，而是真正可以修改世界规则的神明。前段时间我遇见了一个自称神使的人，她告诉她会检查产生混沌的裂缝，如果情况属实，她就把属于这个世界的神明的权柄申请过来交给我，到那时我就能直接修改这个世界的规则，让世界不再排斥外来者，世界就不会诞生混沌。” 不同于世界树女神的若有所思，拉维梅塔挑起眉毛。 “怎么听起来这么像神棍。” “不会吧？她的实力有几分可信度。” “她？女人？你在外面捡到无家可归的女神了？什么轻小说一样的展开——等等。” 似乎意识到什么，拉维梅塔表情精彩起来，看着菲娅的视线里充满“你这家伙”的恍然。 “我说你怎么突然找我，是不是她和你表白，然后你一边顾忌着克蕾雅和我们拉不下脸答应，一边心里又不忍心拒绝她。然后想着我好说话，就把我当突破口，让我给你出出主意？” “怎么可能啊。”因为世界树女神的存在，菲娅挺直腰杆，相当正经地否认了拉维梅塔的怀疑，“她已经有家室了，自称来自另一个世界。” “嚯，有家室还差不多。我信你一次，不过之后你得带我看看她，我得考验考验。” 这不是完全没听进我的话嘛。 在菲娅尝试洗清罪名时，一直缄口不语的世界树女神突然开口，语气里有着说不出的复杂。 “倘若真有那样的女神，菲娅阁下，你能带我去见见她么。” “可以是可以，你要做什么？” “我想问问她，为什么非要让塔纳托斯那样的厄运降落到我们头上，这究竟是被安排好的命运，还是纯粹的巧合。” “不怀疑她女神的身份？” “连您都认可她的身份，想必已经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过真实性吧。” 世界树女神停止前进，从上向下凝望着菲娅的眼睛，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眸里流动着难以用言语说清的感情。 菲娅只能隐隐猜到，世界树女神恐怕在为过去的行动动摇——亲手杀了其他神明，将其作为燃料，虽说神明都是薄情寡义的自私存在，但就自己对世界树女神的观察，她和其他神明有那么一些不同。 也许作为此世仅存的第一世代生命，世界树女神有她自己的想法，比如对亲手杀了同胞抱有罪恶感。 菲娅平静地点头。 “没问题，等这次旅行回来，我就带你见她。” “感谢。” 右手搭在胸口处，世界树女神微微低头朝菲娅行了一礼。 不喜欢这种沉重氛围，菲娅轻快地挥了挥手。 “好了，带我在这边视察一遍吧。今晚我会把克蕾雅她们接回来一起享用晚餐，我想用不了多久我坐的船就会抵达南大陆。” 「那今晚岂不是有超盛大的多人放松？」 以调皮语气在心念连接里告诉菲娅，拉维梅塔悄悄在菲娅耳垂吹了口魅惑的热气。 菲娅当然明白拉维梅塔说的多人放松是什么，她没好气地捏了捏拉维梅塔的耳朵末端，用唇语回答完拉维梅塔后，红着脸率先走出去。 她的回答很简单。 「看情况。」 第四十六章 露出破绽的精灵 第四十六章 露出破绽的精灵 “噢噢噢！是虹蝶鱼！还有蓝蝶鱼和宝石鮟鱇，这下要大赚一笔了！” “船长，要再前进一些吗？” “不用，现在立刻，收帆，下网！” “收——帆——，下——网——” 在观察员惊喜的呼声中，包括粟米船长在内，所有水手都兴奋的跑到甲板上，急匆匆地收放铰链。 在一阵铁链摩擦的“嘎啦嘎啦”声中，原本满帆的白色船帆收拢一部分，同时甲板上早已整理好的拖网跟着放进海面，除此之外，一部分水手跑进船舱底部，拿出一大罐鱼食大把撒入海面，很明显，这是专门引诱鱼群聚集在一起的饵料。 短短半分钟过去，趴在甲板栏杆上的菲娅便看见大量鱼群聚集在水面吸食饵料，只不过这些鱼并不是水手们称呼的有颜色的鱼，而是体表呈现灰色、大概有成人小臂长短的鱼种。 “恩人是第一次看捕鱼吗？” 看见已经把好奇心写在脸上的菲娅，有着异色瞳，一头金发的猫人族少女来到菲娅身边。得益于昨天在附近岛屿停靠，光猫少女有好好洗澡，身上没有汗臭。 菲娅用下巴指了指海面。 “不把这些鱼抓起来吗？” “没关系，这是故意给它们吃的饵料。恩人现在看见的鱼是没有价值的灰梭，它们性情暴躁，如果把它们抓起来放进船舱，用不了多久它们就会把其它鱼全部咬死，所以必须把它们单独引开，避免它们跟着拖网一起混进船舱。” “杀死不就好了吗？也方便冷冻保存。粟米船长说接下来要花至少一周才能到南大陆最近的港口，养一周活鱼不现实啊。” “没有这个说法哦。死掉的鱼远比活着的廉价，不容易卖不出不说，一路上一直要魔法咏唱者冷冻也很麻烦。相比起来，客舱下预留有很大的空间容纳鱼，只要定期往里面丢入『气石』，再经常换水，里面的鱼就不容易死，更有性价比。” 光猫少女游刃有余地解释，显然不是第一次出海。 “原来如此。那捕鱼呢？捕鱼又该怎么做？” “这要看当地的鱼群种类。比如这次的虹蝶鱼和宝石鮟鱇，它们一般生活在距离水面二十到五十米的深度，只要把拖网放到这个深度的水域，然后让船只行驶过去，就能把这个深度的鱼一网打尽。而如果是捕捉更深处的鱼种，比如『红爪亚龙』和『深海海葵』，就在入夜前给渔网或者地笼绑上重物沉入海底，然后撒下可以沉底的鱼饵，吸引鱼群在那里聚集，一般等第二天早上收起渔网和地笼，就可以捕捉到那个深度的鱼类。” “虽然一般来说里面都会混杂很多没有价值的深海生物，但只要不遇见肉食性的深海魔物，就不会血本无归。如果运气好满载而归，赚的钱可以是载客船的三倍甚至五倍。” “听起来很赚钱啊。” “是这样，不过都要看运气和船长的经验。稍微坏点的情况是天时地利不好，目标海域没有想要的鱼，再坏一点就是遇见炮弹龟和苍青龟那种级别的魔物，到时候别说捕鱼，连保命都困难。我们这次是运气最差的一种，遇见海妖之子，如果不是海神大人显灵，我们都得变成鱼食。” 说话的同时，光猫少女朝菲娅靠了靠，短袖下的洁白手臂与菲娅的光滑手臂贴在一起，亲昵到让菲娅感到拘束。 从伊德格拉修号初次遇见暴风雨到现在，已经过去大约十天，而这十天里，随着菲娅与大家的接触时间变长，她发现船上的人越来越喜欢自己，尤其是接受过自己帮助的光猫少女以及误会过自己的短发少女，没事的时候就会找自己聊天。 至于理由，菲娅有想过会不会是自己拿出来的东西太多，两人想感谢自己，比如之前的银狼肉、西红柿、橙子和土豆在水手中广受好评，到了让部分水手擦着眼泪感动的地步，然而从只有光猫少女和短发少女对自己关照有加的状态看，情况似乎又不是如此。她隐隐觉得，可能是自己治愈师的身份与柔柔弱弱好欺负的外表，激发了她们的保护欲，让她们把自己放在姐姐的立场上。 除了太亲昵了点，缺少距离感，其实也不错。 要强调的是，蕾姬并不在伊德格拉修号上。由于几百米外的山阵号上贵族更多，加之伊德格拉修号没有能容纳蕾姬公主与她家臣的空间，所以蕾姬依旧住在山阵号，只在风平浪静的下午才会来找菲娅。 那种热情到双手紧握自己手的态度，让菲娅怀疑蕾姬是不是把自己当成多菲莉娅的代餐。 “嗯？原来在这。” 身后传来诺菈的声音，随后是诺菈强行挤进菲娅与光猫少女之间，抱起菲娅手臂的行动。 “粟米船长拜托我来问你，有没有想吃的鱼，她让水猫下海抓几条。” “专门问我？我吃什么都好。” “我觉得就算随便说一种鱼都比不说好哦，粟米船长身边的水猫都提着鱼叉跃跃欲试了，她们肯定想回报这几天你又是分享水果又是分享土豆和银狼肉的人情。” “嗯……那就之前吃过的香橙海蟹？” “好，我去告诉粟米船长。” 得到菲娅答复后，诺菈才终于转向皱起眉满脸不高兴的光猫少女，气氛瞬间从温顺猫咪变成不客气的不良女孩。 “喂，别以为你是变异的光猫我就不敢揍你，你和那个短发的人类一样，离我老婆远点，再让我看见你对菲娅动手动脚，别怪我不客气。” “区区火猫，我是圣猫，不是光猫。菲娅嫁给你这种粗鲁的人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优秀的治愈师有更广阔的天地，怎能被你这种匹夫束缚。” “你说什么？” 眼见两人开始吹鼻子瞪眼，菲娅赶紧一手一个将两人推开。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别吵架。” “嚯~嚯~刚出来就看见姐姐在红颜祸水。” “我的小菲娅有当小妖精的天赋呢。” 菲娅话音刚落，就撞见从船舱里走出来的莉提与米露，两人身后还跟着安娜塔西雅与克蕾雅，显然甲板上的吵闹吸引了大家注意。 光猫少女与诺菈则收起恶狠狠瞪着对方的视线，只有尾巴还在示威般的摇摆个不停。菲娅不禁觉得，如果不是自己将两人隔开，她们说不定真的会像猫咪打架一样浑身炸毛，喵喵叫着厮打在一起。 “小光，别在那里和客人聊天，快点来帮忙！” “啊，我知道了！” 凝聚在身上的气势眨眼消失，光猫少女在粟米船长呼唤下不得不回应。在离开之前，她像猫咪那样朝诺菈龇牙咧嘴，发出“嘶嘶”的示威，好像在说“别以为这样就赢了”。 实在是有趣的反应。 不过光猫少女应该没有对自己抱有恩人之上的感情，她的眼睛里没有暧昧，更接近于保护者的、想报恩的立场。再加上诺菈拿出不客气的态度，她才会和诺菈不对付。 当然也可能因为都是猫咪，同类相斥。 “哈啊，诺菈也是，小光不是你想的那样暗恋我。” “手都摸上了还不是暗恋。” “那是手臂碰了一下啦，我没从她眼睛里看出喜欢。再说我可是明确和她说了我和诺菈的关系，就算她有那种想法，也应该会知难而退。” “天知道是不是想拐走你。” 怎么可能啊笨蛋。 面对鼓起嘴闹别扭的诺菈，菲娅在心中连连叹气。她将视线转移到克蕾雅与米露四人身上，除了安娜塔西雅，另外三人都穿着泳衣，只有克蕾雅身上多披了一件单薄外套。 莉提对菲娅挥了挥手中的浅紫色浮板。 “姐姐不换泳装吗？粟米船长说要在这里停留至少一周，好不容易不用赶路，不试试游泳就太可惜了哦？而且浑身黏糊糊的，去水里能凉快不少。” “我之后再下水啦。” 绝对不能让大家知道自己不会游泳的事情。 从来到世界树大陆直至现在，自己都没有和大海亲密接触过 为了避免被莉提推着下海，菲娅主动把话题转移到莉提身上。 “莉提没有学会游泳吗，我记得之前明明有在布洛瑟姆近海狩猎魔物。” 莉提骄傲地挺起小巧胸脯，保护胸口的淡黄色泳衣也跟着抖了抖。 “有浮板看起来更可爱嘛。” 是出于可爱的考虑啊。 “是是，那你们注意安全，别离船太近，免得被装进拖网。” “好~” 扑通。 话音落下以后，莉提便在水手们瞠目结舌的注视下“扑通”一声跳进水里，或许是莉提故意为之，她溅起相当大的水花。在这之后，等诺菈向粟米船长传达了菲娅想吃香橙海蟹的发言后，便和米露一起跳进蔚蓝大海，只有克蕾雅、安娜塔西雅和菲娅一起待在甲板上。 “菲娅小姐，远海不比近海，她们要是遇见电杵鲨或者深海章鱼就麻烦了。” “粟米船长不用担心，莉提手里的浮板有驱赶魔物的效果，那是我们家族代代相传的圣物。” 菲娅一本正经地撒谎。 粟米船长这才收起担忧神色，望向下方踢动双腿随船快速游动的莉提。 “那……那还真是神物啊……菲娅小姐要是有想交代的事情随时告诉我，我继续指挥手下去了。” “嗯。” 目送粟米船长离开，菲娅扭头望向只给单薄外套扣了一颗扣子的克蕾雅。由于克蕾雅的身材趋近于完美，使得外套根本遮不住克蕾雅红色泳衣包裹的丰满，雪白肌肤晃得菲娅睁不开眼。 “克……克蕾雅不下水吗？” “嗯哼？小菲娅的眼睛在看哪儿？”说话的同时，克蕾雅故意单手搂起胸部，ω着嘴朝菲娅靠了靠，“明明都结为夫妇，却还扭扭捏捏的，这时候应该大胆一点才对。” 如果我真大胆，害羞的人就是克蕾雅了。 菲娅在心中反驳，由于顶在面前的两团柔软雪白，菲娅连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嘴唇一下撞在克蕾雅胸上。 “这里还是甲板啊……” “哼哼~” 仍旧是勾起嘴角的模样，克蕾雅发出意义不明的宠溺笑声，轻轻抚摸菲娅脑袋。 菲娅则僵硬地扭动脖子，朝旁挪了一步，假装拿出钓具搬来木箱，坐在上面垂钓——有一件事她一直想做但没做，那就是喝掉那瓶能够将幸运值提升到max的魔法药，试试能不能从海里钓上巨大战舰。不过现在的她只想逃出克蕾雅魔爪，希望克蕾雅不会恶作剧地把饱满胸部放在自己头顶，抱着自己脖子。 那哪里是魔王，简直是魅魔。 菲娅看不到的是，克蕾雅其实已经把视线转移到一旁魂不守舍的安娜塔西雅身上。安娜塔西雅是除了菲娅以外唯一没有穿泳装的人，她依旧是一身青绿色上衣与白色百褶裙的打扮。 “安娜没有休息好吗？这几天都昏昏欲睡的样子。” “呃……啊……抱歉，克蕾雅小姐，我走神了，没听清您刚才说了什么，可以请您再说一遍吗。” 仿佛如梦初醒，安娜塔西雅猛然一怔，慌忙向克蕾雅行礼。 克蕾雅则和菲娅对视一眼，关切问道。 “没有休息好的话就先回船舱睡觉吧，这里有我和诺菈，不会有问题。身体要紧。” “不……我只是……我只是有点晕船……” 肯定是在撒谎，安娜塔西雅的体质不可能晕船。 菲娅和克蕾雅都心照不宣的没有点明。 “如果保护人偶的工作太累，和我或者诺菈换班也没问题，要不安娜今晚睡在我的房间，让小菲娅自己去保护人偶？” “不，这是我的职责所在，怎能劳烦殿下和您。” 突兀地，安娜塔西雅一改刚才魂不守舍的模样，拿出坚定不移的神色。 这也在意料之中。 无法拗过安娜塔西雅，克蕾雅只好从储物魔法里拿出几颗粉红色药丸递给安娜塔西雅，语气里充满无奈。 “这是我调配的、可以一定程度上缓解疲劳的草药，另外还有安神效果，安娜觉得困却又睡不着的时候可以试试它。” “谢谢克蕾雅小姐。” “我们都是什么关系了，还用得着谢吗？” 话音落下，克蕾雅主动走上前抱了抱安娜塔西雅，两人差不多的身高加上极为优秀的身材，令胸口挤压出让菲娅脸颊泛红的弧线——她想起一些美好的画面，之前大家一起回布洛瑟姆的晚上，除了诺菈和艾丝蒂尔，就连露希蒂涅与拉维梅塔也都加入进来，过于有背德感，乃至现在想起都情不自禁的脸红。 “安娜觉得没问题就好。那安娜陪小菲娅坐坐，我去船舱里收衣服。” 分别丢给安娜塔西雅和菲娅一个别有深意的微笑，克蕾雅一个优雅转身，将空闲留给在场的主仆。 第四十七章 幸运max究竟能钓到什么 第四十七章 幸运max究竟能钓到什么 伴随海浪的哗啦声与水手们的呼声回荡在耳边，甲板上的两人沉默下来。 菲娅感到如坐针毡。 自己明明经常有和安娜塔西雅坐在一起却一言不发的时候，却从未有过现在的窘迫。 都怪克蕾雅，走之前留下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 菲娅表情极不自然地说道。 “安……安娜塔西雅先坐着吧。” 一边说话，菲娅一边朝木箱一旁挪了挪屁股，为安娜塔西雅腾出位置。安娜塔西雅默然坐在菲娅身边，由于头顶太阳的直射，菲娅不禁觉得两人挨在一起有些热。 但在这时候朝一旁挪开，就太伤安娜塔西雅心了。 菲娅悄然以『气流操纵』刮起海风，不过即使是微风的程度，也还是让水手们一阵手忙脚乱，大喊着“怎么突然就来侧风”这种发言。 “殿下，这道风是您……” 察觉到异常的安娜塔西雅望向菲娅。 菲娅赶紧比出噤声手势。 “嘘——坐在这里太热了嘛，要是单独吹我们，就该被怀疑了，船上的人对风向变化很敏感。” 菲娅之前就遇见过因为风只吹自己，然后被船上草猫察觉，说着“风向很奇怪”的事情。 给鱼钩挂上鱼饵，坐在甲板边缘的菲娅抛竿入海，假装无意地说。 “虽然护卫人偶的任务很重要，但安娜塔西雅的身体更要紧，人偶没了可以再造，安娜塔西雅就只有一个，该休息还是要休息，实在不行，我可以把人偶带回宵之殿。” “不……不用劳烦殿下，禁卫军的训练里就有长时间禁止睡觉的考验，这种程度对我根本不算什么。” “不算什么安娜塔西雅却总是昏昏沉沉，心不在焉？” “这……” 这是您身上的气味和人偶太相似，让我闻到就忍不住心神不宁，想入非非。 安娜塔西雅吞咽了口唾沫。事实确实就像她说的那样，护卫工作可以说完全没压力。首先船舱完全封闭连窗户都没有，她只要给房门施加触发禁制，就能感知到有没有人进入房间，其次人偶不会没事找事到处跑，甚至不需要进食和排泄，只要定期擦拭身体就没问题，这种美差就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没有一点辛苦可言。 她睡不好完全是因为人偶时时刻刻都在诱惑她，再加上菲娅和克蕾雅清晨的深入交流让她心猿意马，她才一进入房间，嗅到菲娅身上独特的幽兰清香，身体便控制不住的燥热，幻想起不正经的画面，仿佛一进入这个房间就会打开放飞自我的开关。 安娜塔西雅当然不会这么直白的回答菲娅，于是胡乱编造了一个理由。 “也许是属下不适应海上的生活，等到了岸上应该能好很多。” “这样么，那如果实在困难，记得和我说，我会让诺菈和你换班。现在……安娜塔西雅好像对钓鱼不感兴趣，可以帮我撑伞吗？” “乐意至极。” 一听到有需要自己的地方，安娜塔西雅立刻信心满满为菲娅撑起纸伞。 而菲娅也投入到用『探查之风』和『魔力视野』交替扫视海底的行动里。 首先要做的是排除危险，或许是『探查之风』需要借助风的力量，而风没办法深入到深海的缘故，『探查之风』显示的信息只到百米深的海底，这一深度的魔物最高仅有第二位阶。 而那些肉食性的鱼类虽然对随船游泳的莉提三人感兴趣，但可能是魔物的感知力远超人类，它们在靠近诺菈三人后便像察觉到什么那样，头也不回的一溜烟逃走。菲娅觉得要么是诺菈身上的神性太浓，要么是诺菈位阶太高，天生的震慑力让鱼类敬而远之。 毕竟发生过诺菈一骑上马，马匹就害怕到四肢颤抖，不敢动弹的事情。 在这之后，菲娅又用『魔力视野』扫视了一遍大海。『魔力视野』并不属于元素魔法，而是『理术魔法』、无属性魔法的行列，所以『魔力视野』能够深入到比『探查之风』深得多的深度，到了菲娅能够看见海床上魔力流动的地步。 在距离海面大约三公里的海床上，躺着许多奇形怪状，超出了菲娅想象力的魔物。只不过『魔力视野』并不能反馈生物的魔力含量，只能说明元素分布，所以菲娅也无从判断对方的位阶，只能从元素富集程度推断，深海魔物的等级平均下来都有第二位阶。 实在太眼花缭乱。 如果能用雷达界面显示，画面上肯定密密麻麻都是光点。 没有危险魔物，菲娅放松下来。在『探查之风』显示下，她可以看到很多鱼儿都聚集在自己的鱼钩旁，一点点吸食鱼钩上的饵料，但这些鱼类异常聪明，一碰到鱼钩就警惕的逃跑，让菲娅皱起眉头。 是时候用那个了。 菲娅拿出从玛丽那里花一铜币买的幸运药水喝下，再度将注意力放在钓鱼上。 “殿下喝的什么？” “是可以把幸运值提升到最高等级的药水。” “幸运值……听起来不太靠谱。” “玛丽是这么说的，还说以前有人喝下它以后钓上过巨大战舰，保证有效。” 虽说口感廉价到让我觉得是普通糖水就是了。 “那以殿下的实力，肯定能钓到比那个人更厉害的东西。” 安娜塔西雅露出深信不疑的表情。 菲娅苦笑起来。 “我倒是希望能普通一点，真要钓上战舰，怎么带走都是一个问题。” 不过真要是钓上战舰，自己一定会想办法用拖船拽着它到布洛瑟姆海岸边来回逛好几个月，就连海对岸的米尔坎迪斯神圣国和亚弗列格王国也得看看自己的钓鱼成果，这是比成为人人传颂的明君更令人高兴的传奇。 话音刚落，菲娅便感到手中一沉，她赶紧卷起收线器，同时不忘记用『探查之风』扫了眼海面，出乎她意料的是，鱼钩上明明什么也没有，她却感到手中无比沉重，简直像一头成年体的巨龙咬钩。 而更明显的是，整艘伊德格拉修号都突然倾斜，菲娅脚下的木质甲板跟着发出“嘎吱嘎吱”仿佛快要承受不住的呻吟，以至于船上的水手露出惊恐表情。 “发生什么了？” “有水鬼？船怎么突然斜了！” “快让水猫跳下去看看船底下有什么！” 就连安娜塔西雅也意识到情况不对，没有打伞的手已然搭在腰间佩剑上。 “殿下，您钓上了吗？” “不……” 情况很不对劲。 不论『探查之风』还是『魔力视野』，都没有显示鱼钩上有东西，但首先是伊德格拉修号在倾斜，其次是自己已经用上足以把巨龙都给拽飞到天上的力量，最后是海底所有能动的鱼群都像被惊动了那样在海底乱窜，这一切都预示着有某种庞然大物要现身，自己要钓上不得了的东西。 可如果继续施加力道，没等自己把东西钓上来，伊德格拉修号就会倾覆。 菲娅用『魔力感知』更仔细地扫视了一遍大海，然后，她扯了扯嘴角，停止在鱼竿上用力，默默用莱瓦汀切掉鱼线，随后小心翼翼的暗中使用『意念操纵』，以免伊德格拉修号在力量消失后，猛地朝另一侧倾斜，把甲板上的人甩飞出去。 “殿下，您怎么把鱼线切断了？” “安娜塔西雅，你听说过亚特兰蒂斯的故事么。” 一边收起渔具，菲娅一边格外平静地问。 “听说过，那似乎是以前来到这片世界的圣子留下的传说。曾经有一个魔法高度发达的国家，但因为得罪神明大人，整个文明都被大洪水淹没。” “它就在我们脚下。” “诶？脚下？” “嗯，脚下。” 菲娅一脸严肃，没有深入更多。 刚才她分明通过看见『魔力视野』看见，整个海床都在朝海面隆起，从其巨大到填满自己整个视野范围的轮廓看，明显是海底存在着一座超巨大级别的城市遗迹。它们与其说是被自己生拉硬拽的拖上来，更像是受到鱼饵吸引，要浮到海面上重现旧日荣光。 要是让十几万人口级别的大城市从深海浮到海面，引发的地壳变动足够掀起海啸，把附近海岸线上的城市全部摧毁。 今后还是封存这瓶能增加幸运值的药水为好，至少不能给位阶过高的自己使用。 安娜塔西雅一脸不可置信。 “不可能吧，殿下怎么知道遗迹在我们脚下——”还未把话说完，安娜塔西雅脸上便浮现明白了什么的神色，表情夸张起来“难道是那瓶增加幸运值的药水……” “嗯，就是那个。” 菲娅无奈地点头，示意安娜塔西雅看向身后手忙脚乱的船员。此时船员们正惊魂未定地说着“海神大人在捉弄我们”，“肯定是海神大人的玩笑”一类自我安慰的发言。 安娜塔西雅这才艰难地吞了口唾沫，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那我们要不要提醒粟米船长在这里多逗留一段时间，想办法打捞遗迹？” “不用啦，那种深度就算巨龙来了也会被海水的压力压扁，还是让它好好沉睡着，等以后有兴趣了再来开发吧。” 虽然可以像自己的钓鱼竿与鱼线一样采用纳米机器制作潜水服装，但那有种作弊的感觉，科技跳跃的太厉害。 “水枪攻击。” 啪。 突兀的，下方传来米露缺乏感情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一道激射向菲娅的水柱，不过安娜塔西雅只是横起纸伞，水柱便“啪”的一声化为水花散开。 “唔。” 从海面冒出一个脑袋的米露鼓起腮帮，一脸不高兴。 “尤菲米露，怎么能袭击殿下。” “安娜姐太不解风情啦，米露好不容易主动一次，姐姐肯定会很高兴被米露喷水。” “是吗？” 安娜塔西雅狐疑地向菲娅确认。 自己当然会为米露主动起来而高兴，但这种事情特意提起就会失去意义，有意思也会变得没意思。 菲娅选择用行动解释，她朝海上并排浮着的莉提与米露伸出食指。 然后。 ——『奔流』 “噗！” 直径足有一米粗的水柱在空中划出弧线，浇灌向海面的二人，莉提和米露先是被突如其来的水柱压进海面以下，然后她们才反应过来。 “这是姐姐的攻击，米露，我们分开，给姐姐一点颜色瞧瞧！” “嗯！” “这可是姐姐逼我的！慈和仁爱的水之母啊，在此回应我的呼唤，柔和之水亦可化作刺骨凛冬——” 这是要用第四位阶的『狂乱喷流』吧？ 要是真让莉提用出来，恐怕甲板栏杆都会被莉提冲散，菲娅只好用『精神冲击』打断莉提的嬉戏，不过莉提成功吸引了菲娅的注意力，另一侧身穿灰色泳装的米露已经不知何时跳到菲娅身边。 她将捧在手心的海水泼到菲娅脸上。 “嘿。” 清凉的感觉。 力道只是小孩子嬉戏的程度。 然而即便如此，发现自己居然得手的米露还是明显一呆，她缩了缩脖子，一副生怕做错事情以后挨骂的胆怯表情。 “没……没关系？” “这种程度的玩闹怎么会有关系啊。” “衣服湿了。” “很快就会干了，大不了再换一身干净的。” 这么说着的菲娅用『意念操纵』将米露拉过来，摸了摸米露的脑袋，米露顿时满足地闭上双眼，啪嗒啪嗒地扇动被打湿的羽翼状耳朵。与此同时，安娜塔西雅也一副不理解但尊重的表情，用毛巾为菲娅擦拭脸庞和头发。 “姐姐偏心，为什么对我就是『精神冲击』，对米露就很温柔。” “你也不想想你用的什么魔法啊。话说回来，诺菈呢？” “诺菈好像说发现一只很大的乌龟，想把它扛回来。” 菲娅用『探查之风』扫视了一遍海面，然后便发现，在距离伊德格拉修号大约两公里的东边，确实有一头第五位阶、体长超过十米的大型乌龟被诺菈追着四处逃窜。一猫一龟间还不时朝对方投射魔法，从乌龟暴露的轮廓中龟壳上有一簇巨大水晶来看，应该是被命名为『钻石峦青龟』的物种，如果菲娅没记错，钻石峦青龟的乌龟壳可以用来制作抵挡第五位阶魔法正面轰击的大型盾塔。 大概是在船上无聊太久，终于找到一个好玩的玩具，想发泄精力吧。 就让诺菈去好了。 想到这里，菲娅忽然在『魔力视野』的右下方发现一块不对劲的光斑，她疑惑地歪头，伸长脑袋将半个身子都够出栏杆，朝船体正下方窥探，然后，她的表情微妙起来。 就在伊德格拉修号正下方，之前被诺菈击退的海妖之子正随船游动，因为整个身躯几乎完全贴合在伊德格拉修号下方，同时又潜伏在阳光照射不到的、超过千米深的深水区，所以就连自己都没发现它。 难道之前伊德格拉修号偏航，是因为这头大章鱼在作祟？比如夜里趁所有人睡觉的时候抱着船改变航行。 虽然可以用『雷枪』解决海妖之子，但整块海面的鱼也会被电焦，一下就会被发现。 考虑上次那条章鱼触须的鲜美，以及自己没能吃到的铁板章鱼，先饶它一命，等天黑再解决好了。 回想起安娜塔西雅上次在甲板上制作的铁板章鱼，菲娅嘴里控制不住地分泌唾液，诚实地望向安娜塔西雅。 “安娜塔西雅今晚能再做一次那天的章鱼吗？那天我没吃到。”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安娜塔西雅认真回答，那双湛蓝眼眸不再有昏昏欲睡，而是恢复了灵动。 差不多是时候了，还是不要继续捉弄安娜塔西雅为好。 心中盘算着执行那个蓄谋已久的计划，菲娅转移话题，将提升幸运值的药水分成好几份，分别交给米露与安娜塔西雅，让她们试试看喝下以后能钓上什么。 至于钓上来的东西同样见不得人，以至于在中途就被菲娅剪断鱼线，那已然是不会被人知道的秘密。 第四十八章 如坠云端的精灵 第四十八章 如坠云端的精灵 入夜。 伊德格拉修号停泊在风平浪静的海面。 尽管大海上悄无声息，但船舱内却热火朝天。 至于原因，首先是菲娅拿出相当丰盛的私藏，不仅有水手们见过的新鲜果蔬与银狼肉，还多了许多精面面包、甘蔗乃至美酒。只要是在伊德格拉修号上的人，都可以一同享用。 在美食与美酒烘托下，气氛很快就从一开始的拘束变得奔放，到了水猫、草猫与魅猫们把衣服脱得只剩内衣，跳到餐桌上表演舞蹈的程度，一部分人拿起手鼓与摇铃配合，另一部分人则勾肩搭背，带着浑身酒气大肆吹嘘过去，整个休息厅里充满食物与美酒的香味。 而第二个让人们兴奋的原因，则是白天的大丰收。 在米露使用的『能够令鱼群聚集起来』的魔法帮助下，伊德格拉修号每次下网都能捞满，以至于重到需要力气更大的冒险者帮忙收铰链，渔网才能被艰难地收上来。 更重要的是，渔获中混杂了本该存在于深海的生物，比如星芒海鳗与晶金鮟鱇。按照粟米船长的说法，即使是有二十多年航海经验的她，也还是第一次见到星芒海鳗与晶金鮟鱇。 前者是顶级生命恢复药的主要材料，哪怕生吃都能立刻令伤口愈合。而长相酷似灯笼鱼，体型长达半米的晶金鮟鱇，头顶的灯笼则象征着顶级稀有金属晶金。相传这种鮟鱇会不断吞噬海床中的泥沙，从中找到晶金粉末，将其输送到头顶的灯笼里。 这次捕获到的晶金鮟鱇头顶的晶金足有菲娅拳头那么大，按照粟米船长预估，光这么一团晶金，就足够造十艘伊德格拉修号还有余，就是弄一艘山阵号也不在话下。 正因如此，粟米船长才会高兴到举办全船人都参与进来的宴会，事实上如果不是有船员提议再多打捞两天，附近也许还有星芒海鳗与晶金鮟鱇，粟米船长下午就下令连夜返航。 要说明的是，粟米船长能打捞到这两者不是因为她运气好，而是菲娅从玛丽那里买的幸运值药水药效太长。在菲娅禁止米露钓鱼以后，米露便跑到水手们旁边帮他们下拖网，『幸运MAX』的效果作用到了拖网上，这才有水手们每次打捞都盆满钵满的结果。 拜此所赐，如今的晚宴才无比火热，歌声与交谈声混合在一起，到了说话声音小一点都会听不清的程度。 “咕呜……菲娅……我的菲娅……我好爱你♡……姆姆姆姆♡。” “都说了酒量不好就少喝点，你又喝多了。” 一边将面包塞进诺菈快要亲过来，但充满了酒气的嘴巴里，菲娅一边朝桌对面的克蕾雅投以求救目光。 “克蕾雅倒是管管诺菈啊，这家伙又要发酒疯了。” “这不是挺好嘛，正好诺菈一直克服不了羞涩，小菲娅就这样趁着酒劲一鼓作气，事情就成了。只要有过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就会自然很多哦，嗯哼哼~” 克蕾雅也喝醉了。 看着克蕾雅单手撑头，在灯光映照下浮现姣好红晕的侧脸，菲娅不禁在心中扶额，克蕾雅那双一向游刃有余的碧绿眼眸此刻满是醉醺醺的迷离与宠溺，看自己和诺菈的笑容简直像母亲看女儿，连声音也都有一种喝醉了的迟缓。 “呜呜……明明，嗝~明明很早就是夫妇了，为什么只有我不能和菲娅卿卿我我……为什么我是火猫，要是水猫或者魅猫该多好啊，呜呜呜，不公平，一点也不公平。” 几乎把身子完全趴在菲娅身上，耳朵耷拉下来的诺菈无比委屈地抱怨。或许是嗅到菲娅身上的香甜气味，趴在菲娅肩膀上的她又伸出湿润舌头，试图舔舐菲娅的尖耳，但菲娅只是一个扭头就躲过，这里不是宵之殿，要是诺菈舔到自己耳朵以后突然发情开始脱衣服，场面会很糟糕。 菲娅只好求助于克蕾雅身边的莉提与米露，然而当她把视线移过去的时候才发现，这两人已经跑到光猫少女旁边，用自己手里的低度果酒交换更符合大人身份的朗姆酒。 明明自己交代过只许喝低度酒。 莉提和米露靠不住，菲娅只能把目光放在身边的安娜塔西雅身上，也许是安娜塔西雅酒量很好的缘故，此时的安娜塔西雅除了脸色酡红，依旧保持端正坐姿，一点点抿着杯中红酒。 “安娜塔西雅可以帮我把诺菈送回房间吗？她喝醉了。” “好的。” 放下酒杯，安娜塔西雅站起身，然而她才刚站稳，身子便猛地一晃，如果不是菲娅及时起身扶住，安娜塔西雅都要摔倒。 菲娅无奈起来。 “你也喝醉了啊。” “怎么会……属下酒量很好。” “酒量很好却站都站不稳？别逞强啊。” 用『意念操纵』扶着诺菈趴在桌上，菲娅抬高手，食指点在安娜塔西雅眉心上，伴随名为『清醒术』的靛蓝色魔法光一闪而逝，安娜塔西雅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眼神也渐渐从迷离变得清醒。 “啊……” “怎么样，好点了吗？” “抱歉，属下刚才喝醉了。” 也许是醉意没有完全消散，安娜塔西雅极为少女地食指轻轻挠着脸颊，视线也羞愧地转移到一旁。 “毕竟是节日，喝醉了也没什么。安娜塔西雅把诺菈送回房间以后就好好休息吧，今天让这家伙一个人睡一间房，身上臭死了，全是酒味。” 听见菲娅说很臭，安娜塔西雅情不自禁地后退一小步，紧张地问。 “那您呢？要和克蕾雅小姐继续待一会儿吗？” “我也不了，今天就睡在克蕾雅的房间吧。之后也给克蕾雅用『清醒术』就好。” “不给诺菈小姐用『清醒术』吗？” “给她用了她会不长记性，得让她好好享受一下第二天宿醉的头疼，那样她才不会碰酒。” “这样啊……” 您太坏了。 安娜塔西雅小声喃喃，然后一边温柔地呼唤诺菈名字，一边搀扶着诺菈走向位于后甲板的船舱。 一旦远离位于前甲板的休息室，所有的喧嚣便都被抛至身后。没有灯光的幽暗走廊，配合脚踩在木质地板上的笃笃声，有种深夜回到家中，全身都放松下来，疲惫一齐涌上大脑的困顿感。 “呜……菲娅……我什么时候才能，嗝~你好软……” 嘴里仍然说着胡话，诺菈伸手摸向安娜塔西雅，结果一下摸到安娜塔西雅的柔软胸口，安娜塔西雅脸色一僵，礼貌地将诺菈手臂推开。 “诺菈小姐，您喝醉了，好好休息吧。” 温柔的声音犹如魔咒，诺菈听话的不再动弹。 不出一会儿，安娜塔西雅便将熟睡的诺菈安顿好，回到自己的房间。 刚一开门，属于菲娅的香味便扑面而来。 安娜塔西雅的表情瞬间放松下来，她没有开灯，而是轻轻合上房门，坐在位于下铺的人偶菲娅床边，呆呆注视着床上熟睡的菲娅。 借助走廊外不算明亮的月光，安娜塔西雅可以数清楚菲娅修长的睫毛，将菲娅的莹润红唇尽收眼底，不知不觉间，安娜塔西雅觉得自己面前的人儿犹如月之女神一般迷人，无比精致的脸庞充满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神圣，仿佛在自己触碰她的瞬间，面前的睡美人就会醒来。 真的会醒来吗……？ 由于醉意还未散去，安娜塔西雅心中躁动起来。自从菲娅交给她护卫人偶的任务以来，她就一直无法把注意力从人偶身上移走，这几天已经发展到不论白天还是黑夜，心里都牵挂着人偶的程度。 想要触摸。 想要得到回应。 想把她当成真正的多菲亲密无间。 越是听见克蕾雅与菲娅的卿卿我我，她就越是心神不宁，并非出于嫉妒或者焦虑，而是一种燥热的、渴望也被填满的感情。哪怕已经成为未来的第二王妃，她对菲娅抱有炽热的爱慕之心也未曾变化，如今菲娅把这么一个除了没有自我意识，其他都和菲娅一模一样的人偶交给她，本人还在墙壁另一侧发出不可言说的声音，让她怎么把持本心，不对人偶有非分之想？ 然而就算她触碰了人偶，人偶也不会告发她，她也不敢真的付诸行动。这就像对公主抱有超出主仆感情的骑士，看见自己的公主躺在树下睡午觉时那样，强烈的爱慕之心与骑士的职责不断拉扯，既想上前轻轻抚摸公主的容颜，内心又被道德谴责，如今的安娜塔西雅就是这副窘境。 倘若对人偶有想法的念头被多菲知道，自己就要被人怀疑到底是喜欢多菲的身体，还是喜欢多菲这个人了吧？如果被多菲亲眼撞见，就不单单是失职那么简单。 我喜欢的是多菲的灵魂，肉体只是爱屋及乌的存在…… 安娜塔西雅如此安慰着自己，可这却又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一看见面前的人偶，就无法将视线从人偶曼妙的下颌线与锁骨上移开，甚至想轻轻拉下一点人偶的衣襟，用眼角窥探其下微微隆起的、青涩又迷人的弧线。 她回想起刚才诺菈趴在菲娅身上时肆无忌惮的模样。 尽管菲娅表现得十分嫌弃诺菈，但那份嫌弃不是真正的嫌弃，更多是一种喜欢。自己其实也想像诺菈那样，趴在自己的殿下肩上抱怨这抱怨那，说着为什么只和克蕾雅卿卿我我，不来找自己这种蛮横无理、招人嫌恶的话。 然而自己不是诺菈，安娜塔西雅的存在注定了不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倘若自己也像诺菈那样趴在多菲肩上抱怨，想必会被当成不够坚强，不能成为菲娅助力的表现吧？ 安娜塔西雅在脑子里稍微想象了一下那幅画面，然后很快就被其诡异程度惊吓到连连摇头。自己是菲娅的姐姐，何况从体型上看，自己也应该是保护者，必须像克蕾雅一样随时表现出游刃有余，温柔体贴的模样。自己这样的人骄蛮起来只会让人讨厌。 “可我也想更多触摸您啊……” 情不自禁的，安娜塔西雅把念头说出口，更加注视着床上的人儿。大概是喝醉了的缘故，她觉得今天的菲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漂亮，不论红润的脸色与唇瓣，还是额间被汗濡湿黏在一起的头发，都让她觉得，现在的人偶更像真实活着的人。 只是触摸一下的话…… 心中冒起这个念头，安娜塔西雅觉得自己好像受到一股说不上名字的欲望驱使，鬼使神差地悄悄把手伸向菲娅脸庞。 没错，只是触摸一下不会有问题，现在大家都在休息厅，没人会过来。何况就算有人过来，自己也大可以解释成在替菲娅擦拭汗水。 安娜塔西雅吞了口唾沫，手指一点点前进，直到触摸到菲娅脸庞。 人偶一点反应也没有。 安娜塔西雅松了口气。 不会有人发现，不会有人发现…… 如同自我催眠般安慰自己，安娜塔西雅更加大胆，最先是手指触摸菲娅脸庞，然后是整个手心一起贴合上去。 比想象中的要冰一些。 那捏一下看看呢？ 如果是菲娅本尊，安娜塔西雅打死也做不出如此大胆的行动，但现在的菲娅是人偶，安娜塔西雅便壮着胆子，捏了捏菲娅的脸蛋。 柔软却又不失弹性，让人想到小孩子的脸。 仔细想想，殿下其实就是小孩子啊。 不过安娜塔西雅只是捏了一下便停手，她紧张地望着躺下来的菲娅，尽管她早就通过替人偶擦拭身体知晓，床上的菲娅就是不会有反应，但此刻的她还是生怕自己的动作将人偶菲娅惊动，以至于突然睁开眼睛。 那样自己一定会被吓死。 空气安静了好几秒，安娜塔西雅紧紧盯着菲娅的脸，和她预想的一样，菲娅不仅没有睁眼，连睫毛都没抖动。 既然如此，做更出格的举动也没问题吧？ 虽然不该对人偶产生想法，但…… 但要怪就怪殿下太迷人，让我太喜欢殿下！ 安娜塔西雅在心中自暴自弃地大声反驳，她心脏砰砰直跳，后背也开始冒汗，身体里仿佛有电流窜过，强烈的背德感沿着神经游走于全身。她心惊胆战却又无比期待，食指沿着菲娅的尖耳末端下滑，一直来到胸口的锁骨上。 然而此时单纯的触摸已经无法满足她，膨胀开来的欲望让她呼吸急促，燥热无比，以至于身体在紧张中颤抖发软。她伏下上半身，嘴唇情不自禁地靠向菲娅唇瓣——这太过大胆，哪怕是欲望急速膨胀状态下的她，也不敢直接亲在菲娅的莹润红唇上。 她只好上移一些，唇瓣落在菲娅浮现点点汗珠的额间。 肌肤比想象中的温暖，此外或许是出汗的缘故，还有些湿润黏着。 安娜塔西雅轻轻吸气，菲娅发间的幽兰花香随之钻进鼻腔，由于鼻子过于靠近菲娅，这股幽兰香味便浓烈到仿佛烧焦的蜂蜜一样甘甜。安娜塔西雅瞬间感到无比满足，以至于舒服到全身每个毛孔都一齐张开，身体仿佛插上翅膀般轻盈无比，身体变得飘飘然，浸泡在充满菲娅味道的、美好的迷梦中。 她下意识伸出舌尖，贪婪地在人偶菲娅的额间轻舔了舔。 果然还是咸的。 可如果是喜欢的人，哪怕是咸的，尝起来也充满幸福感——舌根仿佛在回甘一样，让精神恍惚起来。 安娜塔西雅吞了口唾沫，她想更多品尝菲娅的味道，既然不论自己做什么都不会被发现，也就意味着自己可以更加大胆，更加出格。 给菲娅全身涂上蜂蜜，然后全部舔一遍也没问题吧？ 一想到焦黄色的透明蜂蜜在菲娅雪白肌肤上流淌的画面，安娜塔西雅的内心便一阵颤动，脸庞更加红润，只不过她的视线很快便落在下方菲娅那微微张开的莹润唇瓣上，刚才的她没有胆量那么做，但现在，情况有了些变化。 以前的她总是格外卑微，不敢大胆，所以只能任由菲娅采撷，现在人偶就在身边，不就是训练自己胆量的时候吗？不对，应该说自己也能尝试一下，把舌头伸进菲娅嘴里的感受…… 此时的安娜塔西雅只感到心中仿佛有一个恶魔在不断催促她，说着“反正面前的是人偶，不会做出反应”，“你喜欢的不是人偶，而是多菲模样的人偶，这么一想便完全没问题”，以及“都怪多菲一直诱惑你，不论令人迷醉的气味还是一举一动中毫无防备的天真，都令你无法移开视线，说不定多菲把人偶送到你身边，就是为了让你肆意妄为”这样的发言。 反正摸也摸过，不仅亲了一下，还卑劣地伸出舌头舔过，再过分一点也没问题吧？只要不被发现就好。 这么想着的安娜塔西雅深吸了口气，她坐正身体，双手撑在菲娅两侧，一点点地、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一般，闭上双眼，缓缓将嘴唇凑向菲娅。 嘴唇触碰到一个冰冷的东西。 安娜塔西雅胆怯地伸出舌尖，准备做没做过的尝试，她下意识睁开双眼。 然后，对上了人偶菲娅睁开的眼睛。 哪怕房间里只有幽幽月光，菲娅的红眸也清晰倒映出安娜塔西雅的身影。 “咿呃——！” 心脏猛地缩紧，安娜塔西雅仿佛看见鬼了般猛然仰头，但菲娅却在那之前双手绕过安娜塔西雅脖颈，不让安娜塔西雅抬起来。 这下子安娜塔西雅更加慌乱，以至于语无伦次，视线无法对焦，连连摆手。 “不、别，我、我不是故意，不对，我……我……殿下，我不是……” “嗯？安娜塔西雅不是想亲我吗？” “诶？” 听见菲娅说话，安娜塔西雅才终于回过神，渐渐地，她好像明白了什么，脸庞一瞬涨红，不敢对上菲娅的视线。 “殿下……殿下从一开始就在这里了？您不是人偶？” “当然，在安娜塔西雅送诺拉回房间的时候，我就悄悄和人偶掉包了。” 安娜塔西雅能坚持到今天才忍不住心中欲望，忍耐力强到让人惊叹。 换成自己，肯定早就按捺不住。一边是自己喜欢的人的人偶，另一边隔壁房间又有心上人不可描述的声音，正常人都会无法忍耐才对，结果安娜塔西雅就是忍耐到现在，而这还是安娜塔西雅晚上喝了很多酒，又吃了超量的唤魂鸦粉末的情况下。 菲娅在心中回答。她放松环绕安娜塔西雅脖子的力道，安娜塔西雅起身就要站起来，满脸都是畏怯与窘迫，羞耻到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 “殿下，我——” 菲娅跟着起身，她跪坐在床上，食指按住安娜塔西雅的唇瓣，不让安娜塔西雅继续做出惊恐发言，她那张精致如人偶的脸孔上没有嘲笑与戏谑，而是格外温柔，满是娇羞的表情。 “安娜塔西雅很努力了哦，已经不忍心再捉弄你了，不用想那些没有必要的事情，今晚就把我当成人偶，好好疼爱吧。”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菲娅又强忍羞涩，把嘴唇凑到安娜塔西雅耳边，发出魔女般诱惑且炽热的轻语，“不论做什么都可以哦。” “可是殿下——” 不等安娜塔西雅狡辩，菲娅一下欺身推倒安娜塔西雅，将嘴中含着的调动情欲的魔法药连带炽热的唾液一起，度让到安娜塔西雅嘴中。 灵活如小蛇般的存在交织出黏稠声响。 然后是低沉的闷哼与不可言说的喘息，很快，某一方败下阵来放弃抵抗，随之而来的是填满整个房间的灼热温度与少女芬芳。 连月亮都害羞到躲藏在几朵薄云中。 今夜将格外美好。 第四十九章 海雾 第四十九章 海雾 “嗯~嗯~” 清晨时分，神清气爽的菲娅走出船舱，在空旷甲板上长长伸了个懒腰。 或许是已经驶入南大陆范围，并且是早晨的缘故，清晨的海面上笼罩着浓雾，仿佛进入秋季，气温也比昨天要低许多。菲娅尝试着眺望距离伊德格拉修号千米之外的山阵号，结果自然是视线被浓雾遮挡，什么也看不见。她深吸了口气带着凉意的空气，瞬间感觉精神振奋许多。 “啊~~时间太早，大家都还没起床么。” 这个时间点克蕾雅应该也在睡觉，还是把长椅搬出来，在空气清新的甲板上躺一会儿吧。 等等，昨晚忘记了一件事。 刚刚收回懒腰的菲娅回过神，昨晚预定要把导致伊德格拉修号偏离航向的海妖之子解决掉，结果因为宴会和安娜塔西雅的事情抛之脑后，现在没几个人醒着，正是潜入海底解决海妖之子的好时候。 这么想着的菲娅来到甲板边缘，打开『魔力视野』朝海底窥探，结果出乎她意料的，海中只有大量低等级的海兽，找不到海妖之子的身影。考虑到海妖之子有可能跑到超出『魔力视野』范围的地方，菲娅又用『幻海的云月』隐藏自己，在附近海域搜索了一圈，结果仍旧没有找到海妖之子。 应该是放弃了？ 虽然心中有种隐隐的不安感，但第四位阶魔物再怎么样也掀不起风浪，菲娅并未放在心上。 说来昨天诺菈抓回来的钻石峦青龟也不见了。 大概是回家了吧。 菲娅心想。 大海是钻石峦青龟的主场，加上菲娅禁止了诺菈使用烈焰大剑，所以昨天诺菈花了相当大的功夫才制伏钻石峦青龟，只不过就在诺菈打算砍了钻石峦青龟的脑袋时，钻石峦青龟突然从嘴里吐出一枚珍珠材质的戒指，那是臣服的象征，谁戴上戒指，谁就能成为钻石峦青龟的主人。 然而诺菈嫌弃钻石峦青龟太弱，并且觉得自己是有妇之妇，怎么还能再戴戒指，于是没有收下，饶了钻石峦青龟一命。拜此所赐，钻石峦青龟一直吊在伊德格拉修号船尾后大概千米的位置，不知道想做什么。 可惜这种程度的海魔物不能说话，不然诺菈肯定会问它哪里有巨大椰子。 “啊，殿下，您在这里。” 身后传来安娜塔西雅的声音，菲娅回过头去，今天安娜塔西雅少见的把头发扎起来——并非菲娅一样的马尾，而是用青绿色的蝴蝶结发带绑住头发末端，搭配安娜塔西雅金发蓝眼，身穿翠绿精灵礼裙的姿态，和菲娅印象中的传统精灵如出一辙，高贵与优雅的氛围扑面而来。 只是安娜塔西雅的走路姿势有些奇怪不说，露在外面的肩膀上还有清晰可见的牙印和抓痕，脖子上也有唇印。 这可真是有够羞耻的。 还好其他人没出来。 菲娅脸上浮现一抹红晕，她赶紧走上前，右手伸向安娜塔西雅脖颈。 安娜塔西雅诧异地歪了歪头。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看看你的肩膀。” “啊……这……属下、属下换衣服的时候没有注意，现在就回房间！” “不用了，我有办法——『低阶治愈术』。” 制止安娜塔西雅回去，菲娅手心散发处柔和的金色光辉，凭空浮现的大量光粒仿佛找到宣泄口一般朝安娜塔西雅肩头的痕迹涌去，不出一会儿，除了红唇留下的唇纸痕迹，牙印与抓痕都消失不见。 对此，菲娅用打湿的毛巾擦了擦，最后的唇印便也没有踪影。 但过程太丢人了。 菲娅强忍害羞，她又想起昨晚和安娜塔西雅面对面抱着时候的模样，安娜塔西雅肩膀上的牙印与唇印就是那时候留下的东西——安娜塔西雅对水魔法的掌控力不如克蕾雅，但自然魔法却运用的得心应手，有种别样的新鲜感。 一想到这里，菲娅的脸庞便情不自禁变得滚烫，自己和安娜塔西雅的身高差太明显，面对面搂着安娜塔西雅脖子的时候，简直像安娜塔西雅可以抱起来肆意使用的玩具。 压下心中燥热，菲娅故作镇定地问道。 “安娜塔西雅没觉得痛吧，我是指肩膀上的痕迹。” “怎么会……殿下您才是，昨晚属下完全忘记应该轻……轻一点……” 安娜塔西雅支支吾吾起来，视线跟着飘忽不定。 显然两人都不擅长这种话题。 菲娅摆了摆手示意换个话题，她顺势来到木箱边，安娜塔西雅啧连忙为菲娅擦掉木箱上的灰尘，让菲娅落座。 “哈啊，把人偶送给安娜塔西雅的时候，我以为安娜塔西雅用不了几天就会忍不住对人偶做点什么，结果一直撑到昨晚才动摇。要不是喝了不少酒，又吃了超量的唤魂鸦粉末，安娜塔西雅说不定要一直撑到上岸，这种时候就该遵从本心啊，遵从本心。” “可那只是您的人偶，不是您，要是我对您的人偶发……发情，岂不是不尊重您。” “我只会觉得安娜塔西雅很喜欢我，所以才会忍耐不住。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对自己赠送的人偶发情，心里会很高兴哦，至少我是这样子。有种‘原来我这么有魅力，安娜塔西雅这么喜欢我啊’的感觉。” 说着，菲娅主动牵起安娜塔西雅的手，由于二者的身高差距，安娜塔西雅只好蹲在菲娅面前，脸颊和菲娅的膝盖在同一高度上。 菲娅勾起嘴角，变得狡黠起来。 “而且我也一直在检查人偶的状态，要是安娜塔西雅对人偶做了什么，我就会知道安娜塔西雅快到忍耐极限，当晚就会和人偶互换，欣赏安娜塔西雅纠结的样子。” “您……您太坏了，恶趣味……” 安娜塔西雅娇嗔着低下头，脸红到仿佛熟透的苹果。她心里其实还想着“像您这样恶趣味的孩子就该狠狠惩罚到求饶”，但她也只敢在心里想想。她在宵之殿是威严满满，无人敢忤逆的女仆长，但这份主动不会在菲娅面前展现出来。 “那您和克蕾雅小姐每天早上的声音其实也是……” “没错哦，再怎么样我也不至于动真格的，只是故意制造动静引诱安娜塔西雅。总之，那个人偶之后我会交给塔纳托斯，让她保管，她缺少自保能力，让纳米机器操纵人偶变成第三个我负责保护她安全，这才是人偶该做的事情。” “三个您……” “重点搞错了吧。” 菲娅当然听见安娜塔西雅高兴的喃喃，安娜塔西雅肯定在想“三个殿下简直是天国”。 安娜塔西雅赶紧回过神，义正词严地说。 “属下在想三个您的话，会不会让王宫里的人分辨不出来。应该在外表上做一些区别。” 虽然是显而易见的撒谎——安娜塔西雅完全不敢看菲娅的眼睛——但菲娅没有拆穿安娜塔西雅的意思，安娜塔西雅对待自己和对待长公主是相似但不同的感情，这一点她非常清楚。 “就给第三个我扎成完全版的双马尾好了，这些都是后话。奇怪，这个点太阳应该出来了才对，怎么海上的雾还是没散。” 菲娅的注意力转移到海面上，如同她说的那样，浓雾从她起床开始就从未有消散迹象，海上的风也越来越大。 “……可能是我们已经靠近南大陆的缘故？南大陆和幻兽云海挨得很近，幻兽云海类似悲泣山脉，终年被浓雾笼罩，也许浓雾飘到海上了也说不定，现在其他人还没醒，我给您做早餐吧。” “嗯。” 在安娜塔西雅制作简单的早餐时，伊德格拉修号上的水手陆续醒来。每个人来到甲板看到海面的浓雾后都大吃一惊，尤其是最开始苏醒的几个水手，几乎是跑到值班室里质问值班人员这是怎么回事，然后便看见值班人员浑身酒气，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模样。昨晚每个人都受到宴会影响沾了酒，丰收的喜悦下，连值班人员也麻痹大意。 在这之后没多久，粟米船长与船上几位身负要职的船员便进入船长室商谈，虽然过了一刻钟便出来，但从每个人都是一副神情凝重的模样看，显然发生了大事。而事实也证明了菲娅的猜测，罗盘不起作用的胡乱转圈，伊德格拉修号吹响的号角也无人应答，整个海面一片死寂。 ——船只偏航了。 水手们紧张地聚集在船头甲板上，等待粟米船长下达命令。 “啧！”站在船头的粟米船长放下望远镜，重重咋舌，“又偏航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山阵号也没有回应！” “说不定中了塞壬的精神魔法，让魔法咏唱者用『看破』试试。” “已经用过了，我们没有中幻觉。山阵号没有回应说明我们离他们很远，可能是晚上我们睡着的时候被海浪冲走。啧，麻烦了。” “没有张开船帆会被冲走这么远吗？” 菲娅提醒道。 『魔力感知』告诉她，山阵号就在距离伊德格拉修号千米外的海域。 粟米船长语重心长地叹息。 “唉，菲娅小姐有所不知，大海里的魔物千奇百怪，多到至今也总能发现新物种，夜里出现一个能悄悄推着大船跑的魔物并非稀罕事。我们昨天停靠的位置根本不可能起雾，现在起雾要么说明我们已经偏离那块渔场好几百里，到了南部的冷海，要么是遇见会使用气象魔法的大型魔物，是它们在作祟。现在罗盘不起作用，山阵号上的守军昨天也回去述职，靠我们船上的这点护卫，能不能活着回——” 似乎意识到说下去会动摇军心，粟米船长话锋一转，她面朝船员下达命令。 “收帆，等太阳起来雾就会散开，到那时候再看海面的情况。现在一队的人做好战斗准备，二队的人去用餐，限你们十分钟之内吃完上来轮班。” “是！” 没有人反对，不仅船员，连乘客也都面露惧色连连点头。大海不同于陆地，在陆地上被困，还能指望路过的人注意到自己，但如果是在大海上遇难，几十年内都不会有船路过也在情理之中。 只有菲娅一行没有行动。 “好像麻烦了啊，姐姐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莉提不紧张吗？” “连混沌都不是姐姐的对手，现在这种情况会紧张才奇怪吧。再说我都第五位阶了，要是有魔物不开眼，我一定马上把它轰成碎渣。” 一边说着，莉提一边骄傲地挺起胸膛。 “也是。”菲娅笑着摸了摸莉提脑袋，“不过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没在附近发现强大魔物——嗯？诺菈呢？” “她说头痛，还在房间里睡觉。要我把诺菈喊过来吗？” “没失踪就好，让她多睡一会儿。” 菲娅抬头看了眼被浓雾笼罩的天空。 “如果等到中午雾都没散，我就让太阳出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菲娅，那边有情况。” 菲娅话音刚落，米露便用极为严肃的语气提醒菲娅，她指向伊德格拉修号的正前方。但因为浓雾遮挡视线，菲娅完全看不见前面到底有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米露身上。 “前面怎么了？” “有人，数量很多，还有杀气。气味暴露了，我们在下风。” 米露作出缺乏感情起伏的简短说明。 翻译一下就是，因为对方在上风口，伊德格拉修号在下风，风的气味暴露了对方的存在。 此时米露已然进入战斗姿态，她低俯下身放低重心，羽翼状耳朵如同临战示威的鸟类一样张开到最大，鲜红竖瞳牢牢盯视前方浓雾，浑身都是肃杀之意。 “是海盗？” “气味不对喵！” 回应安娜塔西雅的是甲板上的猫人族水手们，几乎同时，所有猫人族水手都竖起耳朵与尾巴，她们抽动鼻子，眼神锐利，然后，瞳孔一阵猛缩。 “敌袭喵，注意海盗喵！” “有海盗！是海盗喵！” “他们过来了喵！” 同一时间反应过来的还有粟米船长，她露出视死如归的凝重神色。 “通知所有能打的人都到甲板上准备跳帮战，就算是死也要多带几个下去！” “WUUUUUUU——” 急促的号角声响起，下一秒，一条比伊德格拉修号大一圈的黑船冲破浓雾，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根本没有反应时间，黑船的巨大撞角一瞬便抵近伊德格拉修号面前。 “做好防冲撞姿势！” 轰！ 粟米船长话音刚落，伴随震耳欲聋的木板爆裂声，撞角轻易破开伊德格拉修号正面，在船体地动山摇般让人难以站稳的晃动，以及漫天纷飞的木屑中，黑船死死嵌入伊德格拉修号船头。 第五十章 一触即溃 第五十章 一触即溃 还没等人们站稳，紧接着的便是大量在黑船船头一字排开，手持十字弩的人类与猫人族海盗，每个海盗脸上都挂着残忍笑容，似乎胜利就在眼前。 该死！ 粟米船长恨恨咋舌。 这是有预谋的袭击。 “趴下！” 厉声下达命令，粟米船长一个翻滚躲到木箱后，随后无数弩箭刺破空气的嗖嗖声不断回响。 来不及了。 粟米船长心中一沉，她相当清楚自己部下的战斗能力，伊德格拉修号只是普通商船，上面的水手也只是力量比普通人类稍微强一点的猫人，先不说最开始的冲撞导致所有人东倒西歪，首先即使没有战船冲撞，这个距离下猫人的反应速度也快不过弩箭。 凶多吉少了。 悄然从储物道具中取出两个足有拳头大小的晶体，粟米船长咬了咬牙，事到如今她只有两个选择，第一是战斗到底，然后被海盗击败，和全船的人一起成为奴隶，第二则是用昨天从晶金鮟鱇头顶切下来的晶金当筹码，换取整船人的性命。 该选哪个不用多作思考。 眼神一凛，粟米船长就要从半人高的木箱后方走出去。 然后，她意识到了情况不对。 甲板上既没有惨叫也没有箭矢钉入木板的噗噗声，简直不可思议。 粟米船长下意识望向木箱后方的甲板，然后便发现她的部下也和她一样睁大双眼一脸懵懂，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奇怪…… 粟米船长回过头，望向本该是死亡之地的黑船。 接着，她的瞳孔剧烈震颤，嘴巴也情不自禁地张大。 只见船头处涌现出一道缓慢旋转的青色旋风，将整个甲板都保护起来，箭矢正是被这道圆形旋风所阻挡。 而站在这道屏障后方的人，则是手持银色十字剑，一袭青绿色精灵礼裙的安娜塔西雅。她的眼神坚定而锋锐，到了即使是度过三十多年岁月的粟米船长都不得不暂避锋芒的地步，仿佛这位金发蓝眼的精灵是不可逾越的天堑，任何东西都无法从她身边通过。 她不是只有第三位阶吗…… 粟米船长口干舌燥起来。 自己就是第三位阶的实力者，这差距未免大过头了。 然而战斗不会因为粟米船长内心变化停止，伴随『妖精旋盾』越转越快，射向安娜塔西雅的箭矢也被集中在一起，发出骇人的轰隆响声与碰撞声。 “不可能！” “什么怪物？” “肯定是魔法卷轴，他们撑不了多久。把魔力炮搬上来，给我轰碎她！” “可恶，这么标致的精灵上哪儿找啊……” 在海盗叽里呱啦带着极重口音的呼喊声里，一尊足有一层楼高的漆黑魔力炮被推上甲板，炮口流动的七彩光辉意味着海盗早在两船接触前就填装好魔力。 这是大型魔力炮。 粟米船长内心咯噔一声，赶紧大声提醒。 “精灵小姐，这是大型魔力炮！快闪开！” 然而安娜塔西雅完全没有听从粟米船长建议，相反，一道灰色身影从安娜塔西雅身边一窜而过，即使是身为猫人族的粟米船长，也没能捕捉到灰色身影的本体。 “让这群陆地来的爬虫开开眼界！” 露出狞笑的海盗将魔核塞入炮管后方。 可惜他没能如愿。 啪咔——咚。 最先是魔核滚落在地的声响，随后是肉体砸在木板上的沉闷声音。海盗持有水晶的手被斩断，而阻止海盗的人，则是早已做好战斗准备的米露。星晶兽远超兽人的体能让她一瞬便与海盗交错而过，轻易斩断海盗手臂。 肉眼可见的，海盗的瞳孔急速缩小，浑身颤抖起来。 “呃……我……我的手……我的手，呃啊啊啊啊！！！” 并未让海盗惨叫太久，米露回头一剑，结束了断臂海盗的痛苦。 直接下了杀手啊。 菲娅不禁在心中扶额。 自己和安娜塔西雅这样的成年大姐姐杀人并没有什么，但米露和莉提还是小孩子，总觉得杀人不适合她们。 然而考虑到米露的成长环境，还有海盗的恶劣，下杀手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异世界不比地球，这里的环境本就很残酷，还是别在意那么多为好。 “竟敢跳到我们船上，找死！把星晶兽给我抓起来，我要活的！” “可那边的精灵怎么办？” “齐射！把她拖住不让她过来，魔法咏唱者呢？她的风盾肯定只能挡住箭矢，用魔法撕开她的防御！奶奶的，真是撞见大货了，不止有细皮嫩肉的大奶精灵，还有这么俊俏的星晶——呃。” 话音未落，站在高台上的海盗头目便与米露对上视线，令人感到恐怖的鲜红竖瞳让海盗头目瞬间冷汗直冒，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 “呃……给……给我杀了她！这东西是不祥的畜生！” 你才是畜生。 甲板上的菲娅皱起眉头，海盗们不请自来还可以随便应付，但如果对自己家的米露出言不逊，那便得严厉的惩罚。 就连莉提也火冒三丈。 “敢骂米露，今天把你们全部做成生烤猫人！” “莉提，留那个头目一命，让他回老巢通风报信，到时候连锅一起端。” “喔喔！真不愧是姐姐，好坏！” 莉提抬起头，对菲娅露出闪闪发光的崇拜双眸。 “那就先削弱他们的力量。伟大的火之王呦，降下地狱业火——” 莉提开始咏唱的同时，黑船上的海盗也与米露缠斗起来。 令菲娅诧异的是，这些海盗明明长着人类脸孔，身体却出现非人化的变异，比如一部分海盗的手臂呈现章鱼触须状，可以延伸三四米当成鞭子使用，还有的则是手中长出类似鱼骨的棘刺，或者全身覆盖坚硬的外骨骼，更有甚者还能喷吐酸液与火焰。 如果是一般人来，无疑会陷入苦战。 但米露是第五位阶的实力者。 不论鱼骨棘刺还是覆盖全身的外骨骼，都会在碰到米露长剑的瞬间被敲碎，触须状鞭子虽然能缠住米露的武器，但因为力量无法压制米露，结局是连触须带人一起被米露当成流星锤挥舞，成片成片的撞倒同伴。至于海盗喷吐的酸液与火焰，米露只需依靠灵巧身形闪展腾挪便能躲闪，让海盗的攻击落在自己人身上。 “这鬼东西跑的太快，根本打不中啊！” “星晶兽的力量有这么强吗？” “啊啊啊！你们烧到我了，烧到我了！水，给我水！” 后方甲板的海盗发出惊慌哀嚎时，前方甲板的海盗也没好到哪里去。魔法咏唱者的『火矢』与『冰棘刺』同样无法突破安娜塔西雅的『妖精旋盾』，而精神魔法攻击也因为位阶差距过大不起作用，安娜塔西雅只是让『妖精旋盾』吐出吸收的箭矢，箭雨便笼罩这些魔法咏唱者头顶，制造出一片又一片惨叫。 “米露，让我来！” “收到！” 紧跟在安娜塔西雅的箭雨之后，伴随米露跳向设置在桅杆上的瞭望台，下一秒，火蛇般的烈焰开始在甲板上游龙。明明是没有实体的火焰，被其擦碰到的人却无一不像吃了一记甩尾那样掉进海里，即使是那躲藏在障碍物后面的海盗，也都因为高温尖叫着在甲板上四处逃窜。 “是『赤炎龙蛇』！妈的，不是说船上没有第三位阶的魔法咏唱者吗？！” “我们的魔法咏唱者呢？快把火浇灭啊！” “他们不行了！” “都给我躲到『海龙壁障』后面！”站在显眼处的海盗首领捏碎一枚魔法水晶，眨眼间，一道高达五米的水盾墙伫立在甲板上。“让我花这么大代价，回去以后我要在你们身上找回来，让你们生不如死！” “天真！” 回应海盗首领的正是莉提，此时她的可爱俏脸上充满自信与好战，如同在指挥火蛇那样挥舞着法杖，让火蛇直直撞在水墙上。刹那间，二者爆发出令人肝胆俱裂的“呲呲”声，大量白色蒸汽在甲板上乱窜，随后在火蛇带来的汹涌压制力下，一齐朝躲在水墙后方的海盗们涌去。 “烫烫烫！！” “我不想死！” “船长，我们根本不是对手啊！” “撤退，撤退！！” “已经迟了。” 斜举着剑的米露不知何时来到海盗船长后方。 “咿！” 再度对上米露的鲜红竖瞳，海盗船长惊吓到连连后退，直到身体抵在栏杆上才停下来，他先是慌忙抽出佩剑，随后像意识到自己不敌米露那样，露出殊死一搏的神色，咬牙朝米露冲过来。 ——然后做出截然相反的动作。 他脚下的地板突然一空，整个人掉进下方船舱，紧接着便是瓮声瓮气的大喊。 “傻子才会拼命。所有人都给我去甲板上战斗，老子要回主岛！” “什么？！” “我也要一起！” “这是命令，谁也不许撤退！” 扑通一声，海盗船长从船舱窗户跳进大海。和其他能够魔物化的船员一样，海盗船长的双腿变幻成鱼尾，在大海中扑腾几次便不见踪影。 显然这名船长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拼命，甲板上的机关是他的逃生通道。 但自己已经记住他的魔力特征，之后只要跟着他就能找到海盗老巢。 菲娅解除『魔力视野』。 此时伊德格拉修号的船员们也已反应过来，在甲板上的高温蒸汽消退后便一个接一个跳到海盗的黑船上，嗷嗷叫着协助米露。剩下的海盗看见情况不妙，试图放下救生艇逃跑，但莉提没有给他们那个机会，一发『爆裂火球』便让救生艇化为碎木板，海盗们只好一咬牙跳进大海。 可惜的是这些海盗没有他们船长一样化身为鱼的能力，如果没有人搭救，成为鱼饵是迟早的事。 没有注意这群人，菲娅将目光转移到再度发生变化的甲板。 在海盗船长的命令下，大量衣着破旧，脖子上戴着项圈的女性跑到甲板上，虽然他们手里拿着菜刀或者桌腿当武器，但每个人都是一副绝望的表情，大声喊着“救救我们”，“我们也是被逼的”的发言，鼻涕、眼泪还有脸上的脏污混杂在一起，几乎看不清她们的长相。 “杀了她们。” 粟米船长无情地下达命令。 “等等，粟米船长，她们是被强迫的奴隶，放过她们吧？” “菲娅小姐应该没怎么见过奴隶，所以才不清楚。奴隶必须完成主人的命令，如果不从，脖子上的项圈就会越收越紧，直到要了奴隶的命。虽然也可以绑住她们的四肢限制她们行动，但没有人会无偿照顾一个陌生人吃喝拉撒。既然最终结果都是死，那就应该让她们死的有尊严。” “别杀我，我吃的很少，一定会听话的！” “我不想死，求……求求你们了……让我当牛做马干什么都行！” 看着苦苦哀求到涕泗横流，双腿发抖，站不起来的奴隶们，菲娅皱起眉头。 反正莉提和米露都暴露实力，再多暴露一点也没关系。 菲娅认真地向粟米船长解释。 “我知道怎么解除奴隶项圈的束缚，可以请粟米船长命令手下的人把她们绑起来么。” “嗯？能不杀自然最好。”粟米船长露出惊讶神色，随后挥舞手臂，走上前大声命令，“不想死的奴隶把武器丢掉！我们解决了海盗再帮你们！” “谢、谢谢船长大人！谢谢船长大人！” “呜呜……” 得到粟米船长命令，害怕到站不起来的奴隶们纷纷丢弃手中武器，尽管同一时间她们脖子上的项圈发出惩罚性红芒，开始收缩，但距离能要她们的命还有一段时间。 “殿下，要把那个跑掉的抓回来么？” “不用，我已经标记他了。安娜塔西雅先帮我把对面船上的奴隶带过来。” “是。” “山阵号那边一点声音也没有，那个暗恋小菲娅的暗精灵公主会不会遭遇变故。” 安娜塔西雅离开后，克蕾雅担忧地望着浓雾另一头小声喃喃。 菲娅摇了摇头。 “应该没事，探查魔法显示山阵号上的人都聚集在船舱最底层，甲板上只有零星几个来回走动的人，应该是山阵号上有海盗内应。他们提前把船上的乘客和冒险者关押在船舱底部，自己跑到海盗老巢，让黑船上的人把人质带回去。” “不能让人看见他们和海盗是一伙儿的么……真谨慎。” “我就知道那个叫梅贝尔的独眼男不是好人。姐姐，接下来怎么办？我建议去海盗老巢把他们一网打尽，这群人敢骂我的米露，我要他们烧光，米露只有我能欺负。” 莉提竖起眉毛，咬着牙地气恼。 “莉提也不能欺负。” 菲娅敲了敲莉提的脑袋。 但这份姐妹情很值得称赞。 她稍作思考。 “海盗的老巢应该是一座海岛，只有我们这点人，一个搞不好可能会惊吓到海盗，让他们杀了人质同归于尽，还是多叫点人一起为好。” “带上山阵号的人一起？” “不，他们实力不够，这种事情要专业的人来。” 在菲娅卖关子的笑容里，莉提困惑地食指抵着下巴。 并未让莉提等待太久，菲娅指了指伊德格拉修号后方。 “禁卫军就在我们后面的两艘船上待命，情况紧急，让他们协助。” “诶？”一瞬间，莉提的表情明朗起来，她兴奋到一下抱紧菲娅，满脸都是报仇的期待，“就知道姐姐最好了！我要把这群海盗烧光光！” 第五十一章 援军 第五十一章 援军 “谢、谢谢您！我能呼吸了！” “奇迹……是天使小姐吗……” “我还是头一次听说奴隶项圈可以被破坏，不愧是北大陆来的人，知道的就是多！” 以米露为主攻，伊德格拉修号上的水手从旁协助，黑船上的海盗很快就被一网打尽。即使是那些跳进大海求生的人，也被箭矢和魔法逼迫着冒出海面，举手投降。 而在船员们收拾海盗的时候，菲娅则着手于为奴隶们解除项圈束缚。奴隶项圈是魔法道具的一种，任何魔法道具都存在储存魔力的上限，菲娅只需要往束缚奴隶的项圈里瞬间灌入大量魔力，项圈便会被破坏。 虽然在外人眼中，菲娅只是摸了一下项圈，散发危险红芒的项圈便失去颜色，过程十分简单，但这项技术除了菲娅，就只有塔纳托斯有能力做到。其对魔力的精细操纵需要恐怖的计算能力才能实现，普通人首先没有那么多魔力，其次即使有大量魔力，也找不到对应的位置，会使项圈越收越紧甚至爆炸。 破坏掉最后一个还在生效的奴隶项圈，菲娅收回手，尽量展露符合人设的治愈系笑容。 “之后你们只要找把锯子把项圈慢慢锯开，就永远摆脱奴隶身份了。先好好休息吧。” “谢、谢谢您！” 外表约有三十多岁的猫人族妇女热泪盈眶，弯下腰对菲娅连连叩拜，额头撞在木板上的咚咚声让菲娅一阵心惊肉跳。 基本每个被救的奴隶都是如此，按照她们的说法，她们以前要么是沿海的渔民，要么是往来于南北大陆的旅客甚至贵族，遭到名为“毁灭君王”教派的海盗袭击，才被掳掠到海盗老巢成为他们的奴隶。 她们之所以在海盗船上，除了要满足海盗的生理需求，还要充当做饭打扫的杂役，待遇相当差不说，如果惹恼海盗，立马就会被脱光衣服挂在桅杆上任由海鸟啄食，极其痛苦的死去。所以当她们看到束缚她们的奴隶项圈无效化以后，才会激动到觉得重获新生，从暗无天日的地狱里逃出来。 除此之外，菲娅还从奴隶们口中得到一些有价值的情报，比如『毁灭君王』教派的人都会在耳后留下文身，作为组织的识别标志。而所有『毁灭君王』的成员都接受了恶魔的改造，越是得到教派认可的成员，魔物化程度便越高，像之前米露对付的那些将身体异化的海盗，就属于组织中深受信任的成员，每个人手上都沾染了无数鲜血。 另外，海盗巢穴并非只有一座，而是存在于三座呈现掎角之势的岛屿上，每座海盗巢穴都有一部分等待赎回的人质不说，还生活了许多恶魔种。这些恶魔与海盗一起，正在着手复活他们名为『毁灭君王』的魔王，并且仪式就要成功。 虽然菲娅从来都没在绝对恶与支配者口中听说过毁灭君王这号存在，但毕竟是被冠以魔王称谓的恶魔，菲娅认为多少还是警惕一些以免出现伤亡为好。 “都起来吧，我们家的大小姐不喜欢被人过分感谢。你们老老实实待在甲板上，等候粟米船长安排，没有命令不得擅自离开。” “好……好！” 安排好了曾经是奴隶的受害者以后，菲娅才发觉粟米船长与其他好几位水手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尤其是粟米船长，更是走上前来，神色复杂地拿起一位奴隶脖子上的项圈看了看。 “奴隶项圈是这么容易破解的东西么……要是把破解奴隶项圈的方法卖到魔法师协会，不知道多少奴隶会为之疯狂。” “这是我家族里不传的秘法，而且只有拥有家族血统的人才能使用，所以就算卖给魔法师协会，魔法师协会也不会开出高价。”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不过作为一个过来人，我得提醒菲娅小姐，您隐藏得还不够好，如此珍贵的魔法要是被梅贝尔那种心怀不轨的人看见，一定会想尽办法对您下手。之前您拿出珍贵的上级魔法药治疗小光也是，以前您身为贵族的时候有家族保护，不懂得隐藏自己也不会出现问题，但现在离开了家族庇护，还是多注意一些为好。我会命令其他人封口，望您今后多加小心。” 真是好人。 虽然可以装出恍然大悟的模样，但那有些恶趣味，菲娅索性将善良人设贯彻到底，微笑着回答。 “谢谢粟米船长提醒，可自己有余力的时候却见死不救，我的良心会谴责自己。” “良心不能当饭吃。算了，菲娅小姐吃过亏以后会明白的，身边有这么多强力护卫，试错成本比普通人低多了。哈啊，尽管一开始就觉得您肯定不简单，但连家族衰落以后身边的护卫都如此强大，难以想象您的家族全盛时是何种模样。” 艳羡似地叹了口气，粟米船长变成严肃正经的表情，她身体绷得笔直，双手交叠成十字朝菲娅弯下腰，极为诚恳地行了一礼。 “感谢菲娅小姐危难时刻的相助，我代表所有伊德格拉修号的水手感谢您。等我们回到港口，我除了会按照约定将此次出海的一半收益交予您，还会再从我们的收益中额外分走一半，作为您搭救了我们的谢礼。当然，被您打下的海盗黑船是您的所有物，我们不会宣称那是自己的财产。” 海盗的待遇和海盗一样，杀死海盗不用负责，如果抢到海盗的所有物，可以原地宣称那是自己的财产。 虽然想说自己只要渔获就足够，但如果直说大概会和粟米船长相互推辞半天，还是等事情解决以后再论，眼下去查看山阵号的情况更重要。 菲娅瞥向还在黑船上忙碌的伊德格拉修号水手们——为了排除可能隐藏在暗道中的漏网之鱼，伊德格拉修号的水手们正在甲板上听从大副叮嘱。 此外，战斗能力相对较弱的水手则在尝试着将黑船与伊德格拉修号一点点分离，草猫与水猫们在一旁严阵以待，随时准备拿木板修复船只的破损处。 已经不需要自己。 “我在伊德格拉修号上，保护伊德格拉修号是我应该做的事情。比起这个，我有点担心山阵号的情况，粟米船长可以借我一艘小船去附近寻找他们的踪迹吗？” “可以是可以，但刚才吹号角的时候山阵号没有回应，我想山阵号应该在离我们很远的位置。不知道之后会不会有第二波海盗，我们还是尽快离开为好。” “可万一他们其实也遭遇海盗，我们就见死不救了。请粟米船长给我一个小时搜索，找不到我们再离开。” 粟米船长皱起眉头思索了足足半分钟，然后没办法似地叹了口气。 “好吧。请您注意安全，虽然我想派一些战士跟着您，但和您的护卫比起来，我们显得多余了。来两个人，给菲娅小姐放出小船！” “谢谢粟米船长。” 得到粟米船长同意，菲娅叫上刚起床还睡眼惺忪的诺菈一起坐进木船，一行人直接驶向山阵号，消失在浓雾中。 “船长，就这么一艘小木船也太危险了，您怎么能答应菲娅小姐。” 一位船员焦急地小声询问。 粟米船长没办法地摇了摇头，望向浓雾的目光里充满尊敬与钦佩。 “别忘记菲娅小姐是贵族，在那种勾心斗角的环境下还能保持如此善良，自身肯定有我们没看到的手腕。真正的贵族远比看上去精于算计，比起船上同样对希利瓦尔抱有仇恨的小光她们，菲娅小姐才是希利瓦尔未来的劲敌，他们一定会为驱逐菲娅小姐后悔终生。” “说得玄乎，您怎么这么肯定？” “我好歹活了三十多年岁月，干船长这么久，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好了，别问，去干活儿。” 笑着搂了搂有几分姿色的草猫船员，粟米船长猛亲了对方一口后，连连摆手让其去工作。 ◇ 在浓雾掩盖下，菲娅一行兵分两路。 队伍中唯一有大范围搜索魔法的菲娅脱离大家，前往伊德格拉修号后方的大海向禁卫军下达命令，剩下的人则在安娜塔西雅指挥下侵入沦陷的山阵号，在不惊扰海盗看守的情况下将关押在船舱底部的所有人救出来。至于为什么是安娜塔西雅指挥而非克蕾雅，是因为克蕾雅在探查魔法上的种类不如安娜塔西雅。 作为结果，两方很快就完成自己的任务并会合，只是情况比菲娅想象的复杂。 此时的她恢复黑发之姿，站在禁卫军所搭乘的大型军舰上——这是字面意义的、专用于战争的风帆战舰。克萨男爵领早已属于希利瓦尔的领土，禁卫军作为帝国直属王族的卫队，自然能调用停靠在柏恩港的军用战舰。 值得一提的是，两艘长度超过八十米的风帆战舰上除了两百名禁卫军，还有总计一千五百人的克萨男爵领海军，这是克萨男爵在听到来者是长公主后，特地抽调的队伍。 “长公主殿下，山阵号上的所有海盗都已被擒获，他们交代山阵号船长梅贝尔就是海盗的内应。因为自认不会出问题，所以他们没有后援。需要继续拷问吗？这也可能是诱骗我们的陷阱。” 身穿亮银铠甲，体型高大的精灵禁卫单膝跪地。由于可以和传说中的长公主一起战斗，这名禁卫军队长脸上充斥着前所未有的狂热。 菲娅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他们的确没有后援，不用拷问了。把被海盗关押在船舱里的山阵号乘客还有冒险者放出来，告诉他们，我们接下来会兵分三路，山阵号和两艘军舰各自登陆一座海盗的老巢，他们中愿意战斗的人可以和我们一起登陆，得到的所有战利品事后论功行赏。” “是！”似乎察觉到什么，禁卫军队长皱起眉头，望向身边的军舰舰长，“你有疑问？有就说出来，你们更擅长海战，需要听取你们的意见。” 外表已有五十多岁，留着络腮胡子的舰长沉声低吟。 “长公主殿下，队长大人，这群自称毁灭君王信徒的海盗在亚尔亚海盘踞已久，以前我们就是联合亚弗列格王国、冷夜还有南大陆的海军一起总计上万人都没能剿灭这伙海盗，现在我们仅有不到两千人，还要兵分三路，恐怕兵力不足，难以取胜。不，应该说没有一支满编舰队的火力压制，我们的舰船就连靠近海岸都做不到。” 说着，单膝跪地的舰长望向菲娅背影。他早就听说精灵国的长公主智慧超群，英勇无双，然而现在来看还是要说术业有专攻，如此草率不考虑双方战力的战术，显然没有参与过海战。 为了不让手下去送死，他又特地紧张地补充。 “这群海盗即便在整片亚尔亚海也是最为棘手的一支，此次知道他们驻扎的主要岛屿已经是巨大收获，赶紧回去召集人马杀回来才是上策。没有超过六千人的队伍，不可能拿下有恶魔和大批魔法咏唱者支援的他们。属下明白公主殿下被区区海盗挑衅的愤怒，但敌人过于棘手，一上来就以他们为敌，实在操之过急。” “缺少火力是指他们的魔法咏唱者和岸防炮很棘手？” “是的。另外床弩、雷击舰还有唤兽帆船也是必须注意的强敌。” 床弩好理解，雷击舰和唤兽帆船菲娅在柏恩城听说过，前者是能够释放类似鱼雷魔法的小型高速战船，需要靠海马、海龟一类的魔物拉动前进，类似海中行驶的雪橇。后者则是一种专门驱使海魔物战斗的指挥舰，舰船上设置有大型魔法设施，只要魔法咏唱者源源不断的向其中注入魔力，他们便能将海域内的魔物化为己用。 火力方面，只要自己、克蕾雅还有诺菈各带一队就能解决火力不足的问题，关键是海盗船上可能有无辜的奴隶和人质，用范围魔法很容易误伤。 用纳米机器？ 如果用纳米机器形成战舰，倒是可以改变弥补战舰不足的现状，哪怕现场造一艘海上堡垒也没问题，但这和使用范围魔法并无区别。 ——不，自己似乎想得太复杂了。 只要不用覆盖整座岛屿的广域歼灭魔法就很难误伤，不论自己还是克蕾雅，都能用魔法点射海盗船与岸防炮。至于诺菈那一队，只需解除诺菈不能使用烈焰大剑的限制，这样便能最大程度避免伤害到无辜者。 菲娅摇了摇头。 “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按照我说的做。” “冒犯希利瓦尔王族当诛三族，挑衅王储威严，诛九族！所有海盗必须以死谢罪！” 禁卫军队长的语气中充满杀气。 相反，舰长紧抿着嘴，一副难以苟同的艰难神情。 “是……” “菲娅，我们没找到蕾姬公主。” 身后传来克蕾雅的声音，菲娅回过头去。 “没找到蕾姬？那她去哪儿了？夏佐他们呢？” “夏佐他们还在船舱，但他身边那个叫希尔的孩子被带走了，现在正红着眼睛要去找海盗拼命。蕾姬和莉莉雅也是，她们和其他十几个有价值的人质遭到梅贝尔绑架，梅贝尔不止在昨晚的晚餐里下了安眠药，还在船上点了让人昏迷不醒的熏香。” “啧。” 菲娅咋了咋舌。不论希尔还是蕾姬，都是自己的熟人，不能让她们被海盗荼毒。 尤其是蕾姬，那可是自己的忠实粉丝。 先以营救人质为主。 菲娅深吸了口气，沉着地下达命令。 “通知下面的人，我会制造风力，向海盗老巢全速前进。” “是！” 久违地，菲娅眼神认真起来。 过去在闪耀时代，她除了要寻找解决热寂的方法，协助处理联盟的繁杂政务，剩下的就是操纵无人战舰将反叛军与海盗追得全宇宙乱窜，现在算是干回老本行。 那么，来看看世界树大陆的海盗有几分实力。 第五十二章 歼灭战 第五十二章 歼灭战 “报告长公主殿下，已经能看到海盗的岛屿，他们没有发现我们！” “继续监视。” “是！” 让传令兵下去后，菲娅打开船长室的木门走到甲板上，刹那间，呼啸的强风将她黑发吹的肆意飞舞，让她不得不一只手护在额前。 在船长室的时候感觉没什么，现在走到外面才察觉，难怪自己使用『气流操纵』时，甲板上的舰长会惊愕到半天合不拢嘴，这份风力要是再大一些，船只就得收帆，否则桅杆会被大风拦腰折断。 以『蜂盾力场』阻挡迷住视野的强风，菲娅走到主桅杆附近正在指挥水手的舰长旁。如今众人以菲娅、克蕾雅与诺菈为核心，各自带一条船突袭一座海盗岛屿，其中克蕾雅与诺菈搭乘军舰，负责左右两翼的岛屿，菲娅则搭乘山阵号主攻位于中间，也是最为棘手的海盗主岛。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山阵号上的海盗交代，他们绑架的人质往往会先运送到位于西南方向的附属岛屿接受盘查，所以夏佐、雷因以及蕾姬公主的护卫都跟随诺菈与安娜塔西雅一同去解救人质。至于菲娅负责的主岛，除了关押着奴隶与等待赎回的人质，还有大量棘手的恶魔以及海盗精英。 “舰长，一会儿要和海盗接触，你有什么好的建议么。” 菲娅诚恳地询问，自己没有航海经验，得多听取有经验的人的建议，以免犯下愚蠢错误。 “呃……” 与此前不信任菲娅的模样形成对比，留着络腮胡、约莫五十岁的船长微微侧目，老脸上还有一丝不好意思。 “抱歉，长公主殿下，我刚才错误预估了您的实力，您果然智慧超群，英勇无双。倘若您能一直制造如此强度的风力，别说对面是一群不入流的海盗，就是有一整支满编舰队，我也有信心把他们拿下。这份航速已经到我想都不敢想的地步，简直收放自如，不，您光是制造大风掀起海浪，就足够海盗那几条破船喝一壶的了。” 态度变化真快。 看见舰长就快眉飞色舞的表情，菲娅不禁觉得好笑。 “可我们现在搭乘的是商船而非军舰，没问题么？” “这个无妨，我特地多分了些魔法咏唱者在船上，他们是专精远程炮击的魔法咏唱者，专为海战而生，即使商船没有装备大型魔力炮，有他们在也足够了。我们在海盗打不到的地方远远炮击，如果他们出来，我们再借助您的风力与他们周旋。以往海盗能逃过围剿是因为我们不清楚他们的主力到底在哪座岛屿，他们会借助小船的速度优势与我们游斗，如今我们的速度远高于他们，他们必将败于我们之手。” “我知道了，之后的海战由你负责。” “是！属下定将胜利带给公主殿下！” 老舰长站直身体，朝菲娅行军礼，鹰隼般的眼睛里流露出尊敬目光。 菲娅不知道的是，在她眼里只是用『气流操纵』加速船只行驶速度，平平无奇到不值一提，但在海军出身的舰长眼中，这份力量和神迹没有两样。 要知道山阵号是长度超过百米的大型商船，哪怕是军队里的魔法咏唱者，想给这种体量的大船加速也必须一次性投入超过二十人的队伍交替使用『阵风』，而且他们的魔力很快就会耗尽。 可换在菲娅这里，菲娅甚至不需要待在甲板上，只是站在船长室里听取汇报，就能让船只加速到极限。倘若给他这份能力，就是让他成为海上战神也绝非吹牛，想要风就有风，根本来去自如，能骑在别人的港口外跳舞。 更重要的是，哪怕制造如此风力，菲娅脸上也看不到一丝吃力，甚至紧张都没有，这意味着如此水平的魔法对菲娅连吹口气都算不上，难以想象认真起来会有多恐怖。 此前轻视长公主的自己差点断送家族未来。 “就该让老东西见下世面。” “别说这种话。” 菲娅敲了敲莉提的脑袋，结果莉提并不买账，撅起嘴小声嘟囔。 “反正他也听不见。听说打败的海盗可以当奴隶卖出去，比起直接杀了他们，还是让他们当一辈子的苦力挖矿更好，姐姐和米露觉得呢？” “杀了更省事。” “哈啊，你们啊，能不杀人还是不要杀人，血腥的事情交给大人来做。” “姐姐不也是小孩子嘛，还差三岁才成年。” “我是例外。” “哼，那我就想办法把海盗推进海里好了。等登陆以后，米露掩护我闯进海盗的山寨制造破坏。只有我们这边弄出足够大的动静，安娜姐和诺菈那边才能轻松一些。” 莉提晃了晃手中的紫水晶短杖，在狭窄地形里，短杖比长杖更有优势。 菲娅点点头。 “嗯，我会让禁卫军协助你们。” “那姐姐呢？” “等解决了海上的麻烦，我会从后山绕过去，截断海盗的退路，以免他们带人逃跑。” “长公主殿下，海盗发现我们了，他们正在码头上集结人手朝我们冲过来！” 菲娅话音刚落，瞭望台上用望远镜观察海岛的士兵便大声呼喊，菲娅第一时间解除呼啸狂风，随后舰长大声询问。 “有多少人？都是些什么船？！” “有……有很多桨帆船，还有超过十艘雷击舰和两艘唤兽帆船！” “大船呢？大船有多少？” “大船没开出来，估计是在等风，不过我看到他们的魔法咏唱者已经登上甲板，估计会让魔法咏唱者召风起航。” “让魔法咏唱者准备炮击，等雷击舰靠近到三百米以后再攻击！” “是！” 在舰长有条不紊的命令下，甲板上严阵以待的魔法咏唱者们排成两列，站在接敌的船舷一侧。 令菲娅疑惑的是，这些魔法咏唱者们并不是前举法杖，而是像扛起RPG那样将长杖扛在肩头，同时杖尖与杖尾各自浮现危险的暗红色魔法阵，让菲娅怀疑下一秒会有火箭弹从魔法阵里飞出来。除此之外，菲娅发现这个魔法需要两个人共同使用，扛起法杖的人负责施展魔法，而站在后面的人则负责瞄准、调整魔法杖的朝向。 这应该是专用于军队的作战方式，比如魔法杖经过特殊制作，内部封印有统一的魔法，这比直接培养一个全能的魔法咏唱者更有性价比。 不出一会儿，菲娅便看见海盗们的模样。 用蜜蜂出巢形容最为恰当。 几十艘不足五米的小船从海港内出发，分散成两队朝山阵号包围而来，而一共五艘介于伊德格拉修号与山阵号之间的改造商船紧随其后在海面上一字排开。尽管这些改造商船只是加装了撞角与进攻性武器，连魔力炮的口径都参差不齐，但一排黢黑炮对准己方的景象，还是会给人带来心理上的压力。 “他们在观察我们。”随行菲娅的禁卫军队长沉声道，“可能是看见山阵号的旗帜，以为我们是同伙。殿下，我们要伪装一会儿，等他们靠近再发难吗？” “不用了，他们发现我们了。” 话音刚落，一道燃烧的橙红色箭矢便朝菲娅眼睛飞来，她用『意念操纵』抓住长度超过三米，堪称长枪的箭矢，目光落在射箭者身上——那是两公里外一位有着两人高，皮肤呈现浅紫色的长角恶魔，他站在最大的海盗船船头上，不论筋肉虬结的魁梧身体，还是全身散发的威武气势，都让他极为扎眼。 大概是头目一类的角色。 看见箭矢没有射穿两千米外的菲娅，魁梧恶魔颇为意外地挑起眉毛，暗精灵在他眼中向来是脆弱不堪，连当矿工都嫌效率低下的奴隶，没想到出了一个如此擅长使用防御魔法的人。 不，那大概是触发式魔法道具。 魁梧恶魔猜测，自己的箭矢比魔力炮还快，力度也足以贯穿铁板，即使是族内的魔法咏唱者，也不可能在箭矢抵达前展开超过第三位阶的防御魔法，时间和反应速度都会跟不上，除了触发式魔法道具没有其他可能。 那个故作威严的暗精灵现在应该害怕到屁滚尿流，滚到船舱里了。 一想到这，魁梧恶魔咧嘴一笑，虽然不知道山阵号为什么会被海军俘虏，但开着一艘商船来堵港口，未免太笑话，不需要两翼岛屿帮忙，光雷击舰的游斗就能将其击沉。 现在还是想想俘虏这些海军以后，他们的国家要花多少钱才能赎回他们，不，先把他们的尊严统统践踏一遍，然后—— “大人，那是什么？” 没等魁梧恶魔思考完，旁边一位身材瘦削的恶魔便指着山阵号询问。魁梧恶魔下意识看过去，只见一道璀璨的发光体正朝他们逼近，由于光芒与镜子反射的太阳光一样刺眼，恶魔一时间都没办法直视。 直到他觉得浑身毛发直立，皮肤上窜过触电的酥麻感。 不对，这是…… “呲拉！” 不等魁梧恶魔思索这是什么，闪烁着金色电芒的『雷枪』便将魁梧恶魔一瞬贯穿。 然后，他所在的海盗船爆发惊雷巨响，无数木屑飞溅到半空。 “轰！” 颜色变化了不说，连威力都比以前更大了。 菲娅在心中暗自点头。 刚才回敬给魁梧恶魔的魔法自然是『雷枪』，好久没用，已经变得手生。 望着被冲击波与劲风掀飞到海里的海盗与小型恶魔，菲娅心中思考，如今那艘海盗船上的人已经乱作一团，海盗们在浓烟与火光里四处逃窜哭喊。这印证了菲娅的想法，对付海盗用不着大型魔法，只需点射就足够。 既然如此，比起待在笨重的山阵号上，还是与莉提和米露搭乘小船突袭更省事。 “啊……啊？” 菲娅思索时，一旁拿着望远镜的舰长早已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魔法？ 舰长心中只剩下骇然。要知道双方间隔了足足两公里，即使是他手下经过特化的魔法咏唱者，有效射击距离也只有不到三百米。想精准狙杀两公里外的敌人，简直是天方夜谭。难以想象与这样的存在为敌后，半夜到底会有多不安。 “船长！雷击舰靠近了。” “哦……哦哦！准备射击！” “是！” “长公主殿下，您能制造北风吗？” “北风？那不是往远离海港的方向跑吗？怎么能被海盗追得到处跑，让我和姐姐还有米露坐小船突击，你们在后面跟上来。” 莉提的话语里充满跃跃欲试。 “这……” “不必担心，交给我们吧，我已经试探过他们的力量，他们比我想象的弱小。” 面对犹豫的舰长，菲娅露出自信微笑，她命令禁卫军放下小船，自己带着莉提与米露进入海中。 “呜哇，小船好颠簸。我们先从哪边开始？” 一手握着短杖，另一手扶着小船船身的莉提问道。 “莉提负责左边，我负责右边，另外莉提那边如果有魔法或者箭矢靠近，米露负责抵挡。” “嗯。” “可我的魔法不像姐姐那样射得远，姐姐得让我靠近海盗一些才行。” “当然。” “射击！掩护长公主殿下！” 菲娅话音刚落，山阵号上严阵以待的魔法咏唱者便朝附近海面射出石弹，他们使用的是一种叫做『岩爆弹』的魔法，效果类似装有火药的炮弹，会在接触到物体以后爆炸。 炮弹齐射陆续在海中炸开。 “呃啊！救命！快拉我上船！” “该死的，是克萨男爵领那个老不死的亲卫队，没有防护的桨帆船撤退！让带海龟的雷击舰上！” “收到！” 即使海盗的行动十分敏捷，第一轮齐射也还是击溃海盗的阵形，其中一枚『岩爆弹』直接命中一条海盗的桨帆船，让整条船上的海盗都葬身鱼腹。除此之外，爆弹掀起的海浪让海盗们的船只剧烈颠簸，一些人索性被甩到海中。 然而从第二轮齐射开始，情况就发生了逆转。随着桨帆船撤退，由海龟和海马牵拉的、类似海上雪橇的雷击舰代替桨帆船继续朝山阵号冲锋。雷击舰的速度更快不说，『岩爆弹』快命中他们时，负责拉船的海龟与海马还会展开魔法护盾抵挡『岩爆弹』，令其无效化。 虽然菲娅隐约听见舰长下达“更换『穿岩炮』”这样的命令，但双方距离只剩不到三百米，雷击舰上的海盗已经开始给饲养的剑鱼投喂魔核，原本只有手掌大小的剑鱼迅速鼓胀成手臂长短的鱼雷，红着眼睛直奔山阵号而来。 好在剑鱼的游动速度不快，第一波鱼雷被山阵号的魔法咏唱者使用饱和魔法轰击拦截，令其提前爆炸，掀起一波又一波海浪。 而海盗们此时也来到距离菲娅不到百米处，几乎瞬间，他们瞪圆了双眼大笑起来。 “哇嘎嘎嘎，居然放三个连桨都没带的小孩子下来，笑死我了！” “这群海军肯定昏了头！” “三个小美人，快来和叔叔一起回去~没有桨你们可跑不掉哦~” “别放箭，鱼雷也停下，先让我把三位美人带回去送给头儿，咱们一定能晋升！” 海盗的提议顿时引起其他人欢呼附和，猥琐的笑声让菲娅一阵皱眉。 “莉提，我来操控船，你给他们一发好看的。” “要多好看？” “一网打尽的那种。” “收到！业火之君，你是幽暗炼狱的憎恶灵魂——” 上来就是第四位阶的『爆裂业火』啊。 菲娅感到空气中的火元素开始躁动。 反正雷击舰上没有人质，随便发挥好了。 紧跟在莉提之后，菲娅为不到三米的小木船附着上一层『蜂盾力场』，至于动力，她没有选择『气流操纵』，而是选择了自带后坐力的『奔流』，开着木船直接朝海港冲去——自己的目的不是消灭全部海盗，而是解决了海面舰艇以后赶紧登岛解救人质。 刹那间，直径超过一米的射流从木船后方喷出，巨大推力令船只以快要飞起来的高速一窜而过，瞬间抵达搭乘雷击舰转弯的海盗们面前。 “她们朝我们撞过来了！” “小破船敢撞我们的雷击舰，让她们尝尝我们的厉害，展开『龟盾』！” “呜哇哇哇姐姐太快了！我都没法咏唱了！” “都到这个地步了，先忍忍。” 一手一个按住快被甩飞出去的莉提与米露——尤其是莉提，都快吓出眼泪——菲娅增加『奔流』的推力，狠狠撞在两艘挡在面前的雷击舰上。 所谓的『龟盾』连一瞬都没能支撑便破碎，随后『蜂盾力场』加持的木船轻而易举碾过拉船的海马与海龟将其撞碎，整艘木船斜斜飞到高于海面三十米的空中。 虽然想说“莉提快用火球”，但看莉提已经进入“啊哇哇哇哇”状态的慌乱模样，还是自己解决为好。 菲娅对着被甩到身后的、剩下来的海盗使用『精神冲击』，失去主人操纵的十几艘雷击舰顿时乱作一团，要么相互撞在一起发出震天脆响，要么朝着海平线远方狂奔。 倘若让木船从三十米高的空中落下，肯定会溅起一身水，菲娅干脆用了更省事的方法——以『意念操纵』在船体两侧形成机翼，随后再一次加大『奔流』的推力，令其喷出直径超过三米的巨大水柱，从空中高速撞向一公里外急速放大的海盗船。 ——这可比笨重的山阵号好玩多了。 “那是什么鬼东西？木船？飞在天上？” “上面还有人，给我打下来！” “不、不行啊，有炮弹飞过来了！” “不就是一个炮弹——呃，快跑！” 话语还没说完，无数拳头大小的石子便朝海盗们铺天盖地射来，奇迹的是，这些石子并非无差别射击，而是瞄准了海盗的手脚关节。 仅仅几秒，数十名海盗便发出吃痛惨叫，与之一同的是石头砸在甲板上的啪啪声，俨然形成火力压制。虽然也有部分海盗躲在射击孔后射出魔法与箭矢反击，但对急速飞来的木船没有丝毫影响，无数六边形小盾组成的盾墙将所有投掷物都无效化。 “该死，魔法怎么不起作用！不是木船吗？” “一定是那群精灵研究的新式武器，我们先躲起来！” “开什么玩笑啊，怎么会有船能在天上飞，我他娘在做梦吗？！” 海盗们抱头哀嚎的同时，莉提这边也在语无伦次地大喊。 “要撞上去了！姐姐快停下啊啊啊啊啊啊！” “米露，抱紧莉提。” “收到。” 一只手将慌乱大叫的莉提抱进怀里，剩下的一只手则轻轻抚摸莉提的脑袋，米露温柔说着“不用害怕”的发言，仿佛成为莉提的母亲，让菲娅有种身心都被治愈的感觉。 而与此同时，菲娅驾驶的飞船也抵达海盗船上方。 ——并未与海盗船相撞，而是像打水漂一样在船体上方划过优美弧线，菲娅趁机对甲板上的所有人使用『精神冲击』，海盗顿时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纷纷倒下。 虽然船舱里还有海盗，但那里面大概有人质，交给后面的禁卫军解决为好。 为了避免海盗从船舷的炮口朝山阵号开炮，菲娅又驾驶小船环绕海盗船一圈，以『龙牙』封死射击口，可以听见里面的海盗咒骂着用锤子敲击岩石的声音，嚷嚷着有本事跳帮作战之类的发言。 虽然很想接下挑战，但自己没那么多时间，比起跳帮战，还是登陆战更让人心潮澎湃。菲娅又如法炮制，将另外四艘海盗船上的海盗都打晕，并用岩石封住侧面的射击口。此外为了防止船舱里的海盗登上甲板，菲娅又贴心地把甲板上的门与天井也一并封死。 做完这些，菲娅的目标锁定在远处已经掉头，打算悄悄溜走的唤兽帆船上—— *还没加全订群的读者可以加下群啦，已经开始抽奖辣~ 第五十三章 可靠的女孩们 第五十三章 可靠的女孩们 尽管可以看见唤兽帆船一边沿岛屿侧翼逃跑，一边召唤大量海魔物形成水雷带以及让海魔物帮忙推船的画面，但这种程度的反抗显然是徒劳。 菲娅调转船头，先以铺天盖地的『火球』拦截海盗发射的鱼雷剑鱼，随后冲破爆炸带来的冲天水幕，以『旋刃』肢解推动唤兽帆船的乌贼型魔物。虽然中途她感到视野暗淡了一瞬，似乎是『蜂盾力场』沾染了什么东西，但因为『蜂盾力场』自身极为光滑的特性，所以视野很快便恢复，仅仅半分钟她便驱使小船插入两艘唤兽帆船之间的狭窄地带。 由于听说唤兽帆船上的唤兽装置属于技术失传的稀罕货，所以菲娅不打算像之前那样把海盗封在船舱内，那样可能会让海盗狗急跳墙，破坏唤兽装置玉石俱焚。她以『魔力感知』扫视两艘唤兽帆船的船舱，确定每个人的位置，随后耐心地用『意念操纵』暴力破开船舱侧面的木板，对里面的人使用大范围无差别的『精神冲击』。 如此麻烦的行动即便菲娅也要花上一段时间，因此两侧甲板上的海盗开始涨红了脖子拼命反击，除了投掷鱼雷剑鱼、会像炮弹一样爆开的海龟，还有箭矢、魔法乃至热油与木箱，除此之外，她还看见甲板上的恶魔为了阻止自己，不惜化为仿佛被抽干血液的干尸。 只是海盗们的攻击强度实在太低，连让『蜂盾立场』从透明状态显形都做不到，因此菲娅可以毫不在意的专心破开船舱。 值得一提的是，也有海盗想跳到菲娅驾驶的小船上，但无一不被『蜂盾力场』阻挡。即使用鱼骨状的魔物化器官用力突刺，也只能在『蜂盾力场』上发出叮叮当当声，最后要么甩进大海，要么成为替『蜂盾力场』阻挡热油和箭矢的盾牌，发出阵阵惨叫，让菲娅感叹这群海盗怎么对自己人都这么狠，不得不用『奔流』从外侧冲刷『蜂盾力场』，避免视线被血和油污遮挡。 “怎么连美杜莎之瞳都没用啊？不是说龙种大恶魔也能石化五秒吗？毁灭君王大人在骗我们？！” “怎么可能，肯定是她们有抵抗石化的魔法道具。” “沙兹大人献祭了！这下她们完蛋了！” “不……不会吧？怎么连沙兹大人献祭的一击都破不开盾……” “她们肯定是恶魔，恶魔啊！” 再怎么样说自己是恶魔也太过分了，你们身边的那些才是恶魔吧。 菲娅在心中吐槽，继续用『意念操纵』制造出“砰砰”的木板爆裂声。 而或许是被越发逼近的声音惊吓，海盗们开始丧失理智。 “我们横着开！夹死她们！” “蠢货，这样我们会撞在一起变成鱼饵！” “那也比被这个魔女用莫名其妙的魔法杀了强！我从没听说过连咏唱都没有就能炸开船舱的魔法，你看后面的那些人，已经被杀了！” “可恶！我们往右，你们往左！让她们后悔闯进两艘大船中间！” “噢噢噢！” 虽然『蜂盾力场』的强度足够让海盗们的计划失败，但被海盗们一再挑衅，就是局面已经一边倒也让人不快，菲娅索性使用最大化的『意念操纵』，以空间之手抓住两边船体用力摇晃，超过三十米的大船顿时像玩具那样剧烈颠簸，海盗们在甲板上前后翻滚，尤其是那些站在甲板边缘，一直攻击菲娅的海盗，更是尖叫着掉进海里。 “船、船要裂开了！” “救我！” “嘎啊！什么东西在咬我屁股！” 无视海盗们的求救，菲娅一边继续将海盗无力化，一边确认身边莉提与米露的状态。不知是自己降低了速度，还是米露的拥抱起了效果，莉提已经从慌乱中回过神来，只有脸色还呈现被吓了一跳的微微发白的模样。 虽然想辩解说这也是为了更快的消灭海盗，但毕竟是自己导致莉提脸色发白，事后做点好吃的送给莉提好了。 “莉提还能战斗吗？海面的海盗快解决完了。” “没、没问题，就是姐姐下次再开得这么快，最好先……最好先提醒我一声。” “抱歉抱歉。” “有罪。” 仿佛维护女儿的妈妈，抱着莉提的米露以缺乏感情起伏的语调宣判菲娅有罪。 菲娅只好连连挠头，“啊哈哈”的笑着敷衍过去。就在她和莉提说话的时间里，唤兽帆船上的人要么坠入大海，要么被『精神冲击』打晕陷入昏迷，船舱内已然寂静到犹如幽灵船。 唤兽帆船的甲板距离海面足有十五米高度，坠海的海盗就是想爬上唤兽帆船摧毁唤兽装置也做不到，菲娅不再理会他们，调转船头，直奔布置有岸防炮的海滩而去。 此时已经能看见海滩上的海盗火急火燎转动岸防炮的景象。岸防炮是威力比大口径魔力炮更大的固定式魔力炮，因此更加笨重，转动起来很花时间。借助精灵的优秀视力，菲娅甚至可以看见长官打扮的海盗挥舞鞭子抽打奴隶，奴隶满头大汗地旋动绞盘令岸防炮旋转的模样。 “嘭！” 终于，最靠近菲娅的一座岸防炮发动攻击，魔力凝结的、燃烧着的黑色焰弹在小船约五十米的位置炸开。即便隔着如此距离，爆发的冲天水柱也令小船猛地颠簸，声浪更是让菲娅连连皱眉，莉提与米露捂住耳朵。 威力大概等于第四位阶的攻击性魔法。尽管仍旧无法破开『蜂盾力场』的防御，但声音太吵，不想再听第二次。 可三公里超出了『精灵火』的极限范围——不，也不是不能解决。 “他们又要来了。” 米露冷静地提醒，不过这次菲娅已经在脑子里锁定了每个海盗的坐标，波涛汹涌的海面瞬间被几十枚橙红色火球点亮，连温度都陡然上升。 『空间跃送』 菲娅使用了过去教给缇露露的魔法，也就是『瞬间移动』的原型魔法。 『空间跃送』可以将非生物物体传送到想要的位置。只是原本的传送距离很短不说，能够传送的物体也有重量限制，而经过『超演算』优化，菲娅能够将物体传送到视野所及的任何地方，有取之不尽的魔力做后盾，重量带来的魔力消耗也根本全然不是问题。 作为结果，原本笼罩在菲娅头顶的『精灵火』转眼出现在手持鞭子的海盗身后，在一阵阵火球爆炸声中，将海盗送去叹息之墙另一面见露希蒂涅。 而失去了督战的海盗，操纵岸防炮的奴隶们顿时不知如何是好。为了避免他们犯下蠢事，菲娅将海水传送到每座岸防炮正上方，从头顶降下的瓢泼海水立刻让人群乱作一团，四散溃退。 至于那些在港口前方，试图阻拦小船的、由海盗与奴隶组成的小型桨帆船队伍，菲娅也持续不断的把海水传送到它们船上，本就容易进水的桨帆船顿时没入海面以下，被压进海中的海盗们失去战斗力，如同老鼠般哭喊着朝岸上游弋。 菲娅并未追击这群人。 她早就从奴隶们口中听过，海盗也分等级，身体魔物化程度越高的海盗，手中沾染的鲜血就越多，比如拿鞭子抽奴隶的海盗以及驾驶大型海船的海盗都是有着魔物器官的人类，这部分人就算让他们去挖矿，他们也很容易失控。而乘坐桨帆船的海盗身上并没有魔物化器官，很适合留下一命在矿洞里发挥余热——他们应该是刚加入组织的新人海盗。 犯了错误就要受到惩罚，这在哪个世界都一样。 而在沙滩这边，海盗们已然军心动摇。 “发生了什么啊……” “舰队全灭了……？咱们还能行吗？” “撤……撤退……保命要紧！” 岸防炮失去作用，舰队也被一艘会飞的神秘小船在几分钟内击溃，还留在海滩上的海盗们已然失去对抗心，原本组建好的弓箭手与魔法咏唱者方阵散乱起来——说是方阵，在菲娅看来其实是一群连服装都参差不齐的民兵稀稀拉拉地站在一起——而随着菲娅三人越发逼近，莉提又举着直径超过五米的偌大火球，海盗们的后退速度越来越快，到后面索性丢盔弃甲，头也不回的怪叫着往山里逃窜。 由于视角问题，菲娅驱使的小船在海盗们眼里俨然变成一颗贴着海面滑行的炽烈火球，挨上一下一定会死无全尸。 沙滩上唯一保持镇定的只有恶魔队伍。他们与菲娅营救蕾姬时见到的恶魔十分相似，都是四肢瘦长，体表呈现浅紫色的恶魔。他们说着菲娅听不懂的语言，将一名拥有六条手臂的高大恶魔掩护在身后，高大恶魔明显在咏唱威胁性极高的魔法，以至于米露散发出凝重气氛。 只是任何咏唱魔法在菲娅面前都不起作用。 『精神冲击』 砰！ 在『精神冲击』形成的气浪下，百米外所有体型瘦小的恶魔都像割麦子一样倒下，身体高大，足有第五位阶的恶魔则全身一顿，咏唱被强行打断。 “海滩就交给我和米露，姐姐去后山阻断他们的退路。” “只有你和米露没问题么？” 菲娅瞥了眼身后，山阵号距离海滩还有两公里，再加上他们要收拾被自己封印在船舱内的海盗，一时半会儿帮不上莉提和米露的忙。 “我和米露已经是第五位阶的魔法咏唱者了，而且还是从克蕾雅姐和安娜姐手里出来的天才，区区恶魔和强盗算不了什么。” 莉提挥舞着高举头顶的偌大火球，自信说道。 菲娅悄然用『探查之风』扫视了一眼宽阔海滩，除了刚才那只被『精神冲击』打断咏唱的恶魔，其他逃跑以及躲藏在密林里的海盗与恶魔都不超过第四位阶。 莉提和米露都已经到第五位阶，并且参加过对抗混沌的恶战，应该相信莉提和米露的实力，他们对付一群海盗不成问题。 控制小船稳稳停在沙滩上，菲娅毫无紧张感地用下巴努了努第五位阶的恶魔。 “那莉提和米露把那边的恶魔解决了看看。” “早就准备好了！——『焰袭』！” 得到菲娅许可的下一秒，莉提便像投掷物品那样，用力朝三十米外因为被无视而愤怒不已的大恶魔挥出火球。 “对『魔返种』使用魔法，汝等将成为下一个祭品！” 以口音极重的精灵语怒吼，足有两层楼高的大恶魔体表浮现鱼鳞般的晶莹鳞片，莉提的火球随之狠狠砸在大恶魔身上。 诡异的是，火球并未发出爆炸声，而是在即将命中大恶魔之前，呈现锥形被大恶魔体表的鳞片吸收。尽管大恶魔全身鳞片都像过载了那样变得通红，体表甚至冒出白色蒸气，但火球确实没有对大恶魔造成伤害。 “纯粹美味的魔力！汝等不如加入吾等麾下，成为吾等的粮食——” 话音未落，大恶魔便像发现了什么般，六条手臂便突然以违反人类生理极限的角度反曲，以手臂组成盾牌挡在身后，下一秒，炫目火花在他手臂上爆开。 那是米露由下至上的斩击。 铿！ 连山铜都能斩断的一击，命中大恶魔手臂后却只发出金铁交响之声，尽管大恶魔手臂上的鳞片四散纷飞，但米露可以感受到，她没能伤害到对方。 “不痛不痒！” 大恶魔扭头对米露咧嘴一笑。 米露冷冷回答。 “永别了。” “什么？” “结束了——『冰巨人之拳』！” 回应大恶魔错愕的，是莉提夹杂几分稚嫩的高亢宣告，下一刻，大恶魔头顶浮现一枚六棱锥形状，足有四层楼高的坚硬冰锥，没有任何停顿，尖锐冰锥轰然坠落。 “轰！” 地动山摇连带掀起的沙暴一同，遮掩住所有人的视线，大恶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半截身体深埋于沙滩的寒冷冰锥。 优秀的动态视力告诉菲娅，大恶魔在这一击下被砸成碎肉。『冰巨人之拳』属于第五位阶魔法，大恶魔体表的鳞片是可以吸收魔力，但如果魔力过于庞大，超出吸收上限，鳞片就会失去作用。 “怎么样？我和米露过关了吗？” “嗯，过关了。莉提怎么知道『冰巨人之拳』克制他？” “如果不是姐姐挡住了我的光辉，我才是希利瓦尔的天才第一魔法咏唱者哦~火焰魔法被吸收，就要换成更高位阶的物理攻击，这可是魔法战的基础。魔法盾的大类分为阻挡物理攻击的魔法盾和阻挡魔法攻击的魔法盾，像姐姐那样什么都能阻挡的傻瓜魔法盾一般人才不会用。” 『傻瓜魔法盾』应该是指两边都能防御的魔法盾魔力消耗更大，傻瓜才会用。 菲娅不禁觉得好笑，双手揉了揉莉提弹力极佳的可爱脸蛋。 “好好好，是我挡了你的光芒，等回去我就把天才魔法咏唱者的头衔颁发给你。” “不要，姐姐挡在前面我才能自由自在的，而且大家都知道姐姐才是最强的，颁发给我不是在笑话人嘛。” 莉提气鼓鼓地双手叉腰。 菲娅的笑意更甚。 “是是，那我去后山检查有没有强盗逃跑，莉提和米露一起清理海滩。还有，人质我来救，莉提和米露保护好自己。” “我们也会帮忙！” “嗯，已经得到安娜塔西雅认可了。” 返回木船的米露也认真点头。 虽然脸部线条还有几分稚嫩，但却已经有可靠之感。 真是长大了。 回头要好好夸奖她们。 奖励般地轮流摸了摸莉提和米露的头，菲娅再度叮嘱两人注意安全，以『飞行』魔法直奔岛屿后方。 第五十四章 不堪一击 第五十四章 不堪一击 在前往海盗山寨后方的路上，菲娅的『探查之风』与『魔力视野』搜索到许多隐藏在密林中的强大个体，虽说哪怕实力最强的个体也只有第四位阶，但考虑到恶魔们拥有各式各样奇怪的能力，为了避免莉提与米露遇见危险，菲娅便顺带解决了他们。 藏在树冠下面的恶魔被『雷枪』与『精灵火』形成的密集火力地毯式轰炸了一遍，而站在塔楼上，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强大个体，菲娅则直接用『心灵震爆』将其击杀。 拜此所赐，如今连山上不知情况的海盗也开始惊慌逃命，他们即使不知道敌人在哪儿，看着周围的连环爆炸也知道应该逃跑。 “后方还没反应过来么……” 从高空俯瞰岛屿后方的垂直崖壁，菲娅思索起来。尽管岛屿后方大量肉眼可见的礁石使得其不适合船只停靠，但依旧能看见几艘规模不大的帆船悬停在海面上。 毫无疑问，这些帆船是海盗们为了逃命布置的后手。 除此之外，菲娅还发现帆船附近存在一个从崖壁暗道里延伸出来的木质平台，平台上站着几名神情紧张，似乎在为正面战场担忧的海盗看守。 解决之。 以『精神冲击』将看守尽数击倒，菲娅降落下去。 “这些木船……” 一把火烧掉——不，还是收进储物魔法好了。 虽然都是些海盗们制造的、长度只有十来米的木船，但即使是粗制滥造的存在，也能送给被海盗当成奴隶使唤的人们，让他们开始新生活。 将四艘帆船全部收进储物魔法，菲娅沿着木质平台进入暗道。为了避免后续有漏网之鱼从这里逃跑，菲娅又用『龙牙』把洞口封死。 伴随一阵大地隆起的轰隆声，山洞陷入黑暗，强烈的潮湿与霉味涌上菲娅鼻腔。 然后。 “什么人？！” 山洞前方拐角处传来海盗的质问，与之一同的还有复数个武器交错的金属摩擦声。 被发现了。 速战速决吧。 象征『飞行』的金色光翼在身后展开，洞窟被重新照亮，菲娅以『蜂盾力场』阻挡在身前开路，径直来到前方拐角处，随后便是一阵四溅开来的火花与叮叮当当声。与在平台上放哨的海盗不同，这里的海盗都是实力足有第三位阶，头颅呈现鱼头和乌贼头的精英。 此外他们身后还有一个较大的空旷场地，可以看见里面关押着六七位没有穿衣服的女性，每个人都是一副慌张表情。 “怎么打不穿？” “该死的，肯定是教会派人打扰魔王大人复活，这是教皇的天使，快撤！” “嘎啊！” 没有给予海盗逃跑机会，解除『蜂盾力场』的菲娅转眼与海盗交错而过，附加了『附魔之刃』的莱瓦汀精准洞穿每个海盗的头颅，所有海盗一同倒地。 即使是魔物化的海盗，脑袋被洞穿以后也还是会死。 还以为会像过去遇见的恶魔那样，被杀了以后也能扭动着原地复活。 可要是海盗们真有原地复活的能力，他们就不是海盗，而是称霸一方军阀了，菲娅在心中感叹。南大陆不像北大陆，北大陆的国家会自发对抗恶魔，并且也有让恶魔忌惮的实力，而南大陆的人不去为了力量投靠恶魔就已经谢天谢地，不死的能力足以诱惑一大批人成为簇拥。 解决了海盗后，菲娅将注意力放在铁笼内的少女们身上，由于自己瞬间杀死恶魔的举动，她们纷纷投来惊恐视线。 “别……别杀我们！我们没有和恶魔做交易！” “我们和他们不是一伙儿的！” “我们还是清白的！” 似乎把自己当成专门猎杀恶魔的人了。 望着蜷缩到铁笼角落里的女孩们，菲娅稍作思考，她听说过专门猎杀恶魔的存在，那是由受过恶魔迫害，立志与恶魔不共戴天的人建立的组织。由于他们对恶魔有着近乎偏执的杀戮欲望，所以不仅会杀死恶魔，就连被迫与恶魔发生肉体关系的无辜女孩也会一并杀掉，理由是她们可能会怀上恶魔的子嗣。 “我是来救你们出去的。” “救我们出去？”听到菲娅的发言，女孩们顿时眼睛一亮，其中一位黑发的暗精灵女孩更是直接自我介绍，“我是梅尔赫尔国的贵族，救我回去，我父亲一定会给你谢礼！” “梅尔赫尔国？那不是蕾姬的国家么……” 哪怕菲娅只是小声嘟囔，声音也还是被听觉灵敏的暗精灵女孩儿捕捉到。 “您认识蕾姬殿下？” “嗯。详细等之后再说，我先去解决里面的海盗。” 说着，菲娅走向山洞深处，然而这个动作让铁笼内的女孩们呼喊出来，一部分人甚至用上哭腔。 “别、别抛下我们，我们会给报酬的！会给报酬的！” “救救我们，求您了！” 这是被误会要抛下她们啊。 停下脚步，菲娅无奈地解释。 “不放你们出来是在帮助你们，后山的路已经被我封死，而且看你们的样子，应该都是贵族出身，不知道怎么开船的人。现在打开铁笼你们只会无处可去，与其没有方向的乱跑，不如先待在安全的地方。” “果然还是找蕾姬殿下更重要……那、那您还会回来吗？” 暗精灵女孩儿眼里浮现强烈的不安与无助。 “等等，‘找蕾姬殿下更重要’是什么意思，蕾姬被抓过来了？” 菲娅皱起眉头。按照海盗的说法，被抓住的人质应该会先送到诺菈去的分岛才对。 为了讨好菲娅，暗精灵女孩双手抓着铁笼栏杆迫切地说。 “早些时候我看见蕾姬殿下被恶魔带过来，恶魔说要让蕾姬殿下当魔王的新娘。对、对了，一起被带回来的还有很多北大陆的女孩，她们都要被当成祭品！” 「很多北大陆的女孩」，意思是里面还有给自己做过美味料理的希尔。 麻烦了。 菲娅紧张起来，如果恶魔抓住蕾姬和希尔的目的是让她们成为祭品，那么自己攻打岛屿的举止说不定会让恶魔狗急跳墙，当场召唤魔王。 她们正暴露在危险下。 调整心情，菲娅面色凝重地深吸了口气，她从储物魔法里拿出一堆浴巾与床单放到铁笼旁。 “你们用这个挡住身体，我救完里面的人再放你们出去。” “我知道蕾姬殿下被关在哪儿，之前海盗想拿我当祭品，带我去过那间大厅，我可以为您指路！” 暗精灵女孩儿再度喊道。菲娅不禁多看了她一眼，或许是暗精灵发育天生偏幼态的缘故，这位暗精灵女孩儿在措辞上像成年人，身体却和米露差不多大。 “好，你来带路。” 没有多费时间，菲娅将铁笼劈开，为了避免走投无路的强盗拿女孩儿们当人质，她再度使用『龙牙』，将女孩们封在两段『龙牙』之间。 接着她用浴巾将暗精灵少女裹了一圈，横抱起对方，直奔漆黑洞窟深处突入。但或许是速度太快的缘故，暗精灵少女害怕到紧闭双眼，全身紧绷地死死抓着菲娅，喉咙里发出苦闷哼声。 “咿呃！” “别怕，有我在不会有危险，你说的房间在哪？” “在、在更下面的地方。那里有很多看守，请您小心。” 没有睁开眼睛，暗精灵少女更加往菲娅身上贴了贴。 “更下面么……” 菲娅打开『魔力视野』，整个强盗营地的地下结构随之浮现在眼前。这里错综复杂，房间多到数不清，如果一个个找，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时间。 “怎么后门也有入侵者？” “这群联军是怎么悄悄从后山摸过来的！” 就在菲娅搜索时，一群从前门慌忙逃跑的海盗提起武器进攻过来。 真麻烦。 『精神冲击』 “唔！” “诶？就这么解决了？” 满脸都是吃惊，暗精灵少女嘴巴张大到可以塞下一个灯泡。 “别管他们，带路。” “好、好的！” 被菲娅的冷峻气场震慑，暗精灵少女开始快速而精确地为菲娅指明道路。 虽然中途遇见过落石与尖刺陷阱，但在菲娅恐怖的动态视力与灵巧身形下，连迟缓菲娅半秒都做不到，倘若不是速度太快暗精灵少女会分不清眼前景象，她还可以更快。 约莫一分钟过去，菲娅遇见的海盗与恶魔越来越多，她可以明显感觉到，自己已经很接近召唤魔王的场所。 再度在一处分岔口前停下，菲娅询问。 “走哪边？” “右边！前面就是召唤魔王的大厅，里面有三头第六位阶的大恶魔镇守，您最好带上蕾姬公主以后就立马离开，要是被他们盯上就完蛋了！” “知道了。” 嘴上回答，菲娅并未前进。 走右边的确会进入一处大厅，只不过那里面仅有普通守卫，没有暗精灵少女说的第六位阶恶魔。 真正的祭坛实际在自己脚下，那里存在一个更加宽阔，有着十几多位人质以及数名恶魔的大殿，里面就有暗精灵少女说的三位高亮的恶魔。 应该是提前转移了位置，以免被找到。 真狡猾。 “您怎么了？” 暗精灵少女抬起眼眸，好奇问道。 “没什么，抓紧了。” 『石妖精的指引』 土黄色光芒一闪而逝，与之一同的，菲娅脚下的地面消失不见，她随之降落到地下大殿内。 一座至少有四个足球场大小，光线极为明亮的大殿出现在菲娅眼前。 和『魔力视野』显示的一样，这座异常宽阔的大殿内站着三位第六位阶恶魔，而在这些第六位阶恶魔身后，还有许多等级从第二到第五位阶不等的普通恶魔，总数在五十位上下。此时他们如同在祭拜国王那样，背对着自己齐刷刷地朝祭坛叩拜，而在祭坛上方，则是一圈被绑在柱子上，封住嘴巴等待献祭的蕾姬一行。 “呜呜！” 几乎瞬间，被绑在祭坛上的蕾姬认出菲娅，刚才还死死盯着恶魔的她眼睛里爆发出仿佛实质化的崇拜与狂热，拼命发出呜咽声。这也让恶魔们注意到身后的动静，他们纷纷转身。 “什么人？” “试图阻挠魔王大人降临，杀了她们！” “等等。” 就在祭坛周围不入流的普通恶魔打算一拥而上时，第六位阶恶魔中体型最高大的一位从队伍中走出来，他微眯起眼观察菲娅，全身充满警惕氛围。 “一个人就能摸到这里，阁下可敢报出身份？” “你不配。” 菲娅冷冷地瞥了恶魔一眼，起初她不想说出如此尖锐的话语，但蕾姬在看着自己，她只好顺应自己在粉丝心中冷淡严酷的形象扮演下去——反正没打算放过这群恶魔，说什么话都不过分。 她的语气更加冷淡。 “带领你的手下自裁，否则我亲自动手。” “阁下可知道我们的身份？我们三兄弟是毁灭君王大人手下的二把手，魔返、不朽和咒魂，即便阁下有几分实力，同时面对我们三人也定然无法全身而退。劝阁下多掂量掂量自己，倘若是为了救人而来，我可以允许你带走你想要的人，我们互不亏欠。” “我只给你三秒。三——” 不理会大恶魔的条件，菲娅冷冰冰地倒数，这个行动彻底激怒三位恶魔，他们额头青筋暴起，一同扑上来。 “动手！” 包括不入流的普通恶魔在内，所有恶魔一齐向菲娅发动进攻，对此菲娅只是增加注入莱瓦汀的魔力，让『附魔之刃』变得更长。 “靠『附魔之刃』就想对付有不朽之名的我？狂妄也该有个限度！” “小心，他有绝对防御！” 被菲娅单手搂着的暗精灵少女提醒。 但这不影响结局。 对拯救了世界的救世主而言，第六位阶和第一位阶没有区别。 挥剑，然后结束。 仅仅一次莱瓦汀的横扫，深蓝色血液便如同喷泉一般飞溅到大殿每个角落，不论三头第六位阶的恶魔、五十多位普通恶魔还是所谓的绝对防御，都被莱瓦汀轻而易举地凌空肢解。 而为了避免恶魔的血液飞溅到人质身上，菲娅特地在挥剑前用『意念操纵』形成屏障罩住自己与远处祭坛上无法动弹的人质。至于到处是残肢断臂的恐怖景象，菲娅也用『照明』遮掩过去，以『意念操纵』把它们扫到大殿角落。 值得一提的是，最开始和菲娅交涉的、自称不朽的恶魔并未完全死去，他扭动着仅剩的上半身，试图爬向大门。 “连绝对防御……都……无效……必须通……知……” “任何魔法都存在上限。所谓绝对防御，不过是以前没有人触及它的极限罢了，让你死个明白。” “什……” 听见菲娅近在咫尺的慈悲话语，恶魔不可思议地瞪圆双眼。 迎接他的是毫不留情的斩击。 在轻微到就快听不见的利刃入体声中，大厅安静下来。 菲娅望向祭坛上正在匆忙给蕾姬一行松绑的暗精灵少女，轻呼了口气。 虽然很想问蕾姬和希尔的情况，但要是表现出认识蕾姬与希尔，身份就会穿帮，还是快点救出剩下的人，与莉提她们会和为好。 第五十五章 海战之后 第五十五章 海战之后 “长公主殿下，大部分海盗都已落网，只剩一些漏网之鱼还在岛上逃窜，但要把剩下的几十人全部抓住，恐怕需要至少一个月的时间排查，我们要在岛上安排驻军吗？” 山阵号甲板上，禁卫军队长正在向菲娅汇报情报。此时距离菲娅救出全部人质已经过去五个多小时，海盗们的头目被菲娅击杀不说，禁卫军也捉拿了大部分海盗与恶魔，海岛直至现在都还能听见喊杀声与魔法的爆炸声。 菲娅沉思片刻。 “不必驻军，把能带走的财产全部带走，带不走的统统就地破坏，然后放火烧了这里，不能让躲在森林里的海盗东山再起。” “您是要困死他们吗？这样的话属下有一个好主意，我们可以用枯萎魔法，让这座海岛不再长出植物，不出一个月，他们就要被饿死晒死在这座岛上。” 魔法真是神奇的东西。 心中吐槽，菲娅轻轻点头。 “嗯，就这么办。使用魔法前先向森林宣告我们会让这座岛屿变成死地，劝他们主动出来投降，否则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 “是。殿下，属下还有两件事情请求指示。” “说。” “第一件是岛上救出来的人质怎么处理为好。按照北大陆的规矩，从强盗手里救出人质，只要确认人质没有犯下过错，会就地遣散他们，但这里是海岛，倘若就地遣散，他们恐怕难以在艰苦的环境里生存。” 这些人质来自不同的国家，要亲自把它们送回去，浪费的人力物力未免太多。 “把他们分散安排在军舰和山阵号上，和我们一起去南大陆，等到了岸上再发给他们从海盗那里抢来的钱财当路费，让他们自己回家。” “可以是可以……但这样就有第二个问题。海盗劫持的人质与奴隶加起来有大约四百余人，这个数量勉强可以分散塞进三艘船里，可我们还要把海盗送到南大陆的国家卖掉，这个数量已经超出三条船能容纳的极限。” “这个好办，之前海盗不是有四艘战船么，把里面的武器卸下来放进储物道具，再把海盗绑起来塞到船里，派士兵驾驶海船，掉头把它们送回克萨男爵领，让他们当一辈子矿工。” “可是把海盗关在一起，即便绑起来，他们也有暴动的可能。万一劫持船上的人当人质，情况就糟糕了。” 也是。 就在菲娅皱起眉头时，一旁留着络腮胡的舰长迟疑地建议。 “可否把恶魔与魔物化的海盗就地处决，只留下没有与恶魔做过交易的海盗。我曾听说魔物化的海盗不定期见血就会发疯，留下他们只是祸害。至于叛乱问题，可以把奴隶脖子上的项圈取下来戴在剩下的海盗身上，这样便能避免他们不听命令。” 禁卫军队长的视线放在菲娅身上，征求菲娅的意见。 菲娅点点头。 “许可了。这些魔物化的海盗手里都沾着人命，死有余辜。” “是！” 得到命令，禁卫军队长起身朝菲娅行了一礼，随后带另外两名身穿亮银铠甲的禁卫跳下甲板，匆忙召集沙滩上待机的士兵——这里面既有禁卫军也有克萨男爵领的海军。 值得一提的是，尽管因为克萨男爵领海军的战斗力整体弱了禁卫军不止两个档次，所以菲娅不想让他们出现伤亡，命令登陆战时禁卫军打前锋，但出乎菲娅意料的是，克萨男爵领海军的战斗意志出奇高涨，看见海盗后像吃了兴奋剂一样红着眼睛往前冲，菲娅也就不好让他们太保守。 此刻得到禁卫军队长的命令，沙滩上待机的克萨男爵领海军顿时兴奋的聚集过去，在禁卫军队长鼓舞的话语下发出震天吼声。 “舰长阁下士兵训练的不错。” 菲娅笑着赞许。 留着络腮胡的舰长神情严肃起来。 “公主殿下是想说他们不怕牺牲么。这并非我训练的结果，而是他们天生如此。男爵大人的心腹大患一个是北面沙漠里的炎王，第二个就是南边袭扰的海盗。为了对抗海盗，男爵大人命令我们招募水手时优先要那些被海盗伤害过的人，他们大都有亲人被海盗杀害的过去，家里穷困潦倒，因此所有海盗都是他们的仇人，他们在训练时格外刻苦。” “原来如此。” 难怪面对海盗悍不畏死。 说到这里，舰长抚摸胡须，发出思索的低吟。 “而且就像鄙人之前说过的，这批海盗哪怕放在整个亚尔亚海都是最棘手、最难对付的一批。过去我们集结四国联军都没能歼灭他们，如今仅仅一条船就对他们形成压倒性优势，这样的功绩放在谁头上都会眼红，回去以后男爵大人一定会大力嘉奖。” “没有长公主殿下出手相助，我们就是做梦也不会梦见仅靠三条船就能对这批恶魔海盗形成合围。我亲眼看着您以一条小船杀得海盗片甲不留，甚至用石头把他们封在船里，此等羞辱他们必将永生难忘，您才是海上的战神！” 舰长越说越高兴，嘴角止不住上扬的模样简直像看见新玩具的小孩儿。 “一想到这群海盗积攒的财富，我就高兴到控制不住。之前四国联军没能拿下这批海盗，就是因为他们在快胜利的时候为了抢夺战利品内讧，让海盗有了喘息时间。这次参战的只有我们一家，战利品多到估计能堆成小山，这能造多少条大船啊。可惜鄙人没有带一整支舰队出来，不然还能顺带去附近岛屿扫荡，把那里的强盗也围剿一遍。” 虽然会打扰舰长的兴致，但菲娅还是选择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先别着急处置战利品，海盗的钱财都是从周边国家抢夺过来的赃款，先从中划一部分发给他们绑架的人质，然后再从中挑出有身份属性的遗物交给沿海国家，让他们物归原主。剩下那些找不到原主人的钱财才可以充入国库。” 并未否定菲娅，舰长在稍加思索后沉沉点头。 “唉，不知道有多少人被这批畜生祸害，公主殿下的做法虽然有悖传统，但您才是正确的，周边国家一定会感谢您。联络方面的事宜请交给我，我们经常和南大陆的海军打交道，早已是相识已久的盟友。” “没问题。我去看看其他两处战场，如果有情况，立刻发信号弹。” “谨遵您的命令。” 得到舰长答复，菲娅准备使用『飞行』离开，但就在这时，一位传令兵急匆匆地登上甲板，单膝跪在菲娅面前。 “殿下，暗精灵国家的公主求见。” 菲娅先是一愣，旋即咂了咂嘴。 差点忘记了这回事。 在把蕾姬一行从祭坛上解救下来后，自己为了身份不穿帮，立马离开了地下去解救其他人质，然后一路上遭到无数海盗阻拦，顺手解决了他们。 结果等回过头来才发现，整个地下营地的海盗被自己消灭了大半——自己从地下往地上跑，海盗们从地上往地下跑，然后便是刚好撞上——导致地下变得格外安静。拜此所赐，后续自己命令禁卫军进入地下把人质带出来时，过程顺利到让禁卫军以为这会不会是海盗们布置的陷阱。 菲娅故作镇定地回答。 “告诉她我不在。还有，莉提和米露在哪？” “莉提殿下和米露小姐都在船上休息。” “那就好，下去吧。” “是！” 随着传令兵退下，舰长疑惑地询问菲娅。 “殿下，您为何不见暗精灵国的公主？我知道森精灵和暗精灵曾有过不愉快，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故事，正好就这次救出暗精灵公主的机会，两国重归于好岂不美哉？” “我有我的考量，今晚就在沙滩上停靠，等解决完海盗的事情再出发，我先离开一会儿。” “好……” 虽然不理解菲娅为什么不理会暗精灵公主，但菲娅都展现出不愿意多说的态度，舰长也就没有多问，目送着菲娅走进船舱——他的注意力全在接下来的收缴战利品上。 ◇ 当菲娅再次出现，时间已然来到当天傍晚，值得一提的是在太阳落山前的早些时候，伊德格拉修号也来到海岛附近停靠，恢复成白发的菲娅随之顺理成章地现身。 伊德格拉修号当然是菲娅指路带过来。 只需要以山阵号与海盗勾结，而海盗又正在被精灵军方围剿为理由，粟米船长便兴高采烈地命令伊德格拉修号前来助阵。她本就看不惯梅贝尔，再加上海上一直有谁帮助剿灭海盗，谁就有权利分得战利品的规矩，她不来帮忙才是怪事，哪怕只是看着梅贝尔被打的跪地求饶，她也觉得这趟不亏。 作为结果，粟米船长虽然因为来得太晚没有瓜分战利品的权利，但此刻她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梅贝尔，我虽然知道你这畜生没安好心，但没想到有山阵号的你居然和海盗同流合污，真是让我开了眼。好好去亡者国度向死之女王忏悔，不过我觉得你这种肮脏的灵魂，连叹息之墙都过不去。” 讥讽和不屑溢于言表，穿着皮夹克的粟米船长一下下拍着梅贝尔的脸。由于梅贝尔被人质指认成多起绑架案的主谋，所以他和那些身负重伤的魔物化海盗一起绑在沙滩上，等待处决。 只不过死到临头的梅贝尔比起嘴硬，更多是想活命。如同落汤鸡，浑身都是干涸血迹与泥污的他向菲娅苦苦哀求。 “我把我的所有财产全部给你，贵族小姐，现在只有您能救——” “闭嘴！”没等梅贝尔把话说完，有着壮硕胸肌与腹肌，乍一看像NTR系作品里插足黄毛的夏佐走上前，一脚踩在梅贝尔脸上，“妈的，要不是你是希利瓦尔的财产，我非得一刀宰了你！” “呃！” 梅贝尔被沉重一脚踹到鼻孔冒血，呜咽着几近昏厥过去，要不是他和其他海盗绑在一起，此刻已然趴在沙滩上。 就让坏人好好享受这个世界的因果。 不想理会将死之人，菲娅把视线转移到沙滩不远处有着篝火照明的女孩们身上，那里除了蕾姬与希尔一行，还有其他被救出来的人质，他们需要接受禁卫军的身份审查，以免有海盗混杂其中。 借助火光，菲娅可以清晰看见人质们脸上有着获救时劫后余生的庆幸，不少人还在擦拭眼泪，发出低低的呜咽，其中一部分女孩儿因为没有衣服，只能拿强盗们的外套裹身，格外的狼狈。 去看看蕾姬的情况好了。 因为早些时候菲娅从克蕾雅和安娜塔西雅那里确认了情况，所以她没有担心伙伴们的安全，众人之所以不在菲娅身边，是因为她们在两座分岛上发现了巨大椰子的踪影。 ——不论克蕾雅那边还是诺菈那边，战斗都以一边倒的情况结束，并且因为克蕾雅和诺菈都属于不会因为杀人而负有罪恶感的存在，所以战斗结束的比菲娅更快。 当海盗们发现但凡抵抗就会一大片一大片的被『即死』或者被烈焰大剑烧成灰都不剩以后，便立马丢弃武器趴在地上，一边害怕到痛哭流涕一边求饶。尤其是诺菈那边，因为诺菈拿出了对付兽人的暴力手腕，导致海盗恐惧到主动把人质带出来都不敢拿人质要挟诺菈的地步，让那座岛上的人质和奴隶都把诺菈当成火焰女神。 “没想到山阵号的船长会和海盗沆瀣一气，还好撞见希利瓦尔的船队剿灭海盗，不然情况就糟糕了。蕾姬公主和希尔没事吧？” 来到蕾姬公主与希尔面前，菲娅关心地询问。 回答菲娅的是蕾姬，她只有头发略有凌乱，其他地方都和菲娅昨天看见的一样，甚至眼神更加有光。只见她猛地上前一步，格外兴奋地握紧菲娅的手。 “菲娅，我又看见多菲莉娅殿下了！她和上次一样帅气！” “呃……她就在这座岛上？” 虽说身边没有知道内情的伙伴，但直接撒谎还是让菲娅颇有心理负担。 蕾姬继续以眼睛里会爆发星星的激动神情说着，那张狂热的脸几乎要贴到菲娅手上。 “嗯！多菲莉娅大人又在关键时刻救了我一命，不仅一瞬间就杀死所有恶魔，还对想谈判的恶魔说‘你不配知道我的名字’这种话，你不配！多么冷酷的发言！啊~啊~这一定是命运的安排，世界这么大，我却能两度在危急时刻被多菲莉娅大人救下。可恶，为什么我不是男人，那样就能光明正大地向多菲莉娅大人求婚——不，是男人说不定就没办法靠近，总之你知道我的心情吗？！我又看见多菲莉娅大人了哦！？” “啊……啊啊……恭喜了啊。” 太热情了。 视线都不知道放在哪里才好。 好在蕾姬似乎没有发现菲娅的窘迫，她松开菲娅的手，改为陶醉地双手捧着脸蛋。 “我都以为死定了，结果多菲莉娅大人那冷酷帅气又倾城倾国的英姿再度降临在我眼前，果然要怀着虔诚的心才能被眷顾。” 似乎想起什么，蕾姬忽然揪起身旁那位暗精灵贵族少女的耳朵，神情格外不满。 “可惜被多菲莉娅殿下抱着英雄救美的人是娜娜莉，可恶啊，明明我才是殿下的粉丝，要是殿下抱着的人是我就好了，光想想就觉得幸福，啊啊~~~” 似乎幻想到了那幅画面，蕾姬公主脸颊酡红，陷入自我陶醉。 一旁曾被菲娅抱起来带路的暗精灵少女则一脸苦兮兮的吃痛表情。 “我、我也不是主动要求的啊……蕾姬殿下饶了我吧。” “不行——对了，把你身上的浴巾脱下来给我，快点，别沾上你的气味。” “诶？可、可我就这一条浴巾，还是多菲莉娅殿下给我的……” “谁给你的？你再说一遍？！” 肉眼可见的，蕾姬全身炸毛，眼睛里的嫉妒明显到快要发狂。 明明之前在船上的时候还没有这么狂热。 大概是自己再一次救了她，让她更加坚信追随多菲莉娅一定没错的信念吧，望着已经扑到暗精灵少女身上，要强行将对方浴巾扒下来的蕾姬，菲娅不禁有些后悔，早知道自己就不在她面前装模作样的耍酷。 为了避免暗精灵少女在大众眼前露出，菲娅只好强忍汗颜，苦笑着建议。 “我听说另外两座岛上有一种神奇的椰子浴，会让皮肤变得白皙光滑，大家刚刚经历一场恶战，先去清洗身体，正好换身干净衣服怎么样？” 第五十六章 精灵公主的心思 第五十六章 精灵公主的心思 大战一场后，没有人会拒绝清洗身体的邀请，不论蕾姬还是她身边的暗精灵少女，都兴高采烈地答应菲娅，只有希尔因为要和夏佐一行在一起，没有和菲娅前往诺菈所在的分岛。 作为结果，此刻菲娅一行正在分岛深处享受美好的椰子浴与野餐——诺菈找到的巨大椰子位于原始森林深处，为了避免毒虫骚扰，她在菲娅到来前特地用烈焰大剑将巨大椰子周围的树木砍光，制造出一片空旷的露天浴场，只要在足有两层楼大小的巨大椰子旁点上火堆，这里就是一处格外适合野餐的地点。 “说是有促进发育的效果，但这不是完全没作用嘛。” 趴在大号浴池般的巨大椰子边缘，莉提嘟着嘴抱怨。众人中最期待巨大椰子的人就是莉提，结果她第一个冲进来泡了足足十分钟，身体也不见任何成长。 当然，莉提有好好裹着浴巾泡澡，只有偶尔掀开浴巾朝其中窥探的模样让菲娅心生自己在犯罪之感。 “先不说有没有效果，首先就算有效果，也不会像魔法药那样快速生效吧。” 坐在火堆旁看安娜塔西雅烤土豆的菲娅吐槽道。 也不是所有人都对巨大椰子抱有兴趣，如今泡在巨大椰子里的人只有莉提、米露与克蕾雅，安娜塔西雅和诺菈都在火堆旁。至于蕾姬与暗精灵少女，由于蕾姬要向家臣说明自己没事，同时命令他们协助禁卫军围剿强盗残党，所以要等一会儿才会到这里。 “不会是那种泡一次只有一点点变化，要长期使用才有显著效果的类型吧。如果一直待在海岛上，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晒黑啊。得想点办法把它们带回去……” 莉提单手托着下巴开始苦恼。 坐在她身旁的克蕾雅则单手搂在胸前微笑起来，尽管克蕾雅有好好围着浴巾，但还是难掩胸口的饱满雪白。 “看看能不能找到巨大椰子的种子，引进到布洛瑟姆种下？有促进植物生长的自然魔法，把巨大椰子引进到布洛瑟姆应该不会很难。” “对啊！为什么我没想到，反正布洛瑟姆在海边，只要趁夏天把种子种下去，用自然魔法加速生长，用不了几天就能得到巨大椰子。那样只要把种子保存起来，下一年还能继续用。” “行不通。” 米露轻轻摇头。 “为什么？” “椰子就是种子。” “啊……” 猛然意识到这一点，莉提咬了咬牙，发出气馁的声音。巨大椰子有着一旦离开根部就会迅速腐烂的特性，哪怕放在储物道具里，腐烂速度依旧很快。 “这不是无解了嘛！姐姐呢？姐姐有办法吗？” “有是有，不过莉提真的相信这种东西吗，我觉得巨大椰子只是比一般椰子大很多的普通椰子，没有魔法效果。” 『探查之风』和『魔力视野』都反馈，巨大椰子并没有稀奇之处，魔力反应与寻常植物一样稀少。 “那姐姐帮我找找有没有能快点长大的魔法药。” “我觉得直接问塔纳托斯速度更快。” “不要。” 莉提毫不犹豫地拒绝。 还在害怕塔纳托斯啊。 菲娅不禁觉得好笑。 “塔纳托斯已经有属于自己的感情，不是以前那个没感情的人偶。莉提可以试着和她修复关系，她应该会表面冷淡，心里很高兴。还有，从辈分上说，莉提现在是她的姐姐，要不以这个当借口戏弄戏弄她，增进感情？” “还……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吞咽了口唾沫，莉提讪讪缩回脑袋，躲在巨大椰子后方。似乎在担心菲娅继续调侃自己，她又从储物魔法里拿出火石丢进巨大椰子底部，假装一副要调整水温，有事在忙的模样——火石具有加热效果，只要把火石丢进水底，便能将巨大椰子变成温泉。 “殿下，烤好了。” “嗯，谢谢安娜塔西雅。” 从安娜塔西雅手中接过木签串起来的、外皮烤至酥脆的烤鱼，菲娅对准腹部咬了一口。外焦里嫩的口感配合诸多香料一同在味蕾上扩散的爆炸性芳香，一瞬便令菲娅分泌出大量唾液，连精神都为之振奋。 只是还没等菲娅开始第二口，她的动作便停下来。 她感受到坐在对面的、诺菈的视线，那双可爱的紫色大眼里写着“我也想吃”几个字，就差流下口水。 诺菈是猫，应该没办法抵抗鱼的诱惑。 菲娅默不作声地用『附魔之刃』将烤鱼一分为二，把自己没有吃过的那一边用竹签串起来递给诺菈。 “这是诺菈的。” “我……我不要，菲娅吃吧。” “眼睛里都把想要写几个字在脸上了还说不要，赶紧拿着，我们又不是缺衣少食的家庭。” 对诺菈的谦让感到好笑，菲娅强行将半边烤鱼塞到诺菈手里。 “唔，那我不客气了。” “这才像话。” 话音落下后，菲娅再度感受到一道视线，那是安娜塔西雅好像想说什么的眼神，尽管安娜塔西雅已经着手烤制第二条梭鱼，但眼睛却放在自己手里剩下的半条烤鱼上。 这是也想分享的意思吗？ 可没有被吃过的半边被诺菈拿走，自己手里只有吃过的部分。 不，仔细想想，明明安娜塔西雅就在身边，自己却只分给诺菈不问安娜塔西雅，实在欠缺考虑。 菲娅又将剩下的半条烤鱼分成两份，迟疑地递给安娜塔西雅。 “安娜塔西雅要吗？虽然被我咬过一口，但如果削掉这部分鱼肉……” “没问题！” 全然没有犹豫，安娜塔西雅极为正式地从菲娅手里接过留有一圈可爱牙印的半截烤鱼，那双湛蓝眼眸里不仅倒映出跳动的篝火光芒，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庄严。 如果自己看见缇露露的牙印，大概也会露出这种表情——类似于看见女儿的乳牙？ 将想法埋在心底，考虑到只有安娜塔西雅一个人烤鱼会很辛苦，菲娅用『意念操纵』形成烤架，将储物道具里储备的梭鱼去掉鱼鳞和内脏后一条条摆在上面，自己虽然不懂该放哪些香料，但帮忙烤还是不成问题，尤其是在亚尔亚海抓到的梭鱼几乎没有鱼腥味，少了很多前期的处理步骤。 当烤鱼在烤架上发出呲呲声时，菲娅将视线落在快把烤鱼吃完的诺菈身上，下午的大战不仅没有让诺菈出汗，甚至她的白色披风上一点污渍都没有。 “诺菈不去泡澡吗？连克蕾雅都说有种身心被治愈的感觉。” “不用啦，椰子水泡完会黏糊糊的，我可是兽人啊，耳朵上的毛黏在一起会很不舒服。而且菲娅也说我还是保持现在这样更可爱，就不用了。” “那今晚要回布洛瑟姆吗？” “我觉得菲娅可以把拉维梅塔她们接过来，拉维梅塔和露希蒂涅一定会很开心。” 摇晃着尾巴，诺菈一本正经地准备舔手指，只不过她突然想起这不是在冷夜，于是她又像做错事情的孩子那样一下僵住，装作什么也没发生，怯怯地收回手用毛巾擦干净。 真可爱。 “说起来那位蕾姬公主好像很喜欢小菲娅的样子，小菲娅不恢复真身见见她吗？不说以长公主的立场正式接见，哪怕只是和她说说话，她肯定都会很开心。” “那样以后见面会很麻烦啊……” 在蕾姬眼里，多菲莉娅是冷酷智慧的精灵公主，然而实际上的自己并非如此。万一以后蕾姬在布洛瑟姆见到自己，身份穿帮，那个场面足够让自己尴尬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种事情还是越早说清楚越好哦，不然心理负担会越来越重，现在好好解释说不定会让她刮目相看。” “我知道啦我知道啦，有机会的话会好好说明的。我去接她过来。” “嗯哼。”趴在巨大椰子上的克蕾雅似笑非笑，一副耐人寻味的表情，“要注意距离，小菲娅不能再吸引其他女孩子了。” “克蕾雅把我想象成什么人了啊。” “那蜜米儿和拉维梅塔——” “我先走了！” 菲娅在心中悄悄吐舌头，逃跑般地飞向沙滩。 不出一会儿，菲娅便在火把映照下的沙滩上找到蕾姬，不知为何，蕾姬换上了相当正式，甚至可以说与贫瘠海岛格格不入的白色盛装，如果要让菲娅评价，她会说这身衣服是出席授勋仪式上才会穿的正统服装，裙摆快要拖到地上。 但不是说先泡澡再换衣服吗。 考虑到可能是暗精灵的传统，菲娅并没有多想，她拍了拍脸，让表情变得自然一些，随后降落到树林里，走向沙滩。只见蕾姬公主一副在等人的模样，不时踮起脚朝森林张望。 “啊，菲娅小姐，我在这！” “抱歉，我来晚了。不过蕾姬公主这身衣服……华丽到让我有点自惭形秽了。” “咦？那样的话我再回去换身普通一点的——” 说着蕾姬就要转身回船，菲娅赶紧拉住蕾姬。 “倒也没有到非得换身衣服的地步，我只是想说穿的太正式，让我有点不好意思。” “该怎么说才好……我从粟米船长那里听到您和同伴消灭海盗的事迹，之前一直没有和您的同伴好好交流，想着她们会不会觉得我怠慢了她们，所以听到您说要和大家一起泡澡以后，才特地换上正式的礼裙。啊，我们暗精灵只有在自己觉得十分重要的场合才会换上正式服装，没有想在您伙伴面前炫耀身份的意思。” “不用特地解释啦，我还不至于把蕾姬公主想得那么糟糕。” 面对蕾姬慌慌张张的解释，菲娅忍俊不禁，她歪头看了看周围，除开远处正往船上搬运战利品的士兵，沙滩上只有蕾姬公主一人，傍晚时的那位暗精灵少女并不在这。 “那个叫娜娜莉的女孩呢？” 没有看菲娅的眼睛，蕾姬的视线在沙滩上游移。 “她啊……她说她很累了，想在船上待着。那孩子在海盗那儿待了整整一个月，身心都很疲惫，需要休息。” “那好吧，我们先去。” 说着，菲娅主动朝森林迈出一步，从海滩到森林有一条海盗开辟出的小径。很快，士兵们搬运战利品的喧嚣便被两人甩到身后，由于视野漆黑一片，菲娅便用『照明』点亮周围，伴随灯笼般的烛光浮现，因为漆黑而紧张的蕾姬缓缓放松表情。 “总感觉和菲娅小姐一起走在寂静无声的小径里，好像在走进童话故事里一样，周围会突然变成金色，花花草草飞快生长。” “不用担心，魔物都躲在巢穴里，不会出来。” “我不是没有安全感的意思，是想说……想说……” 蕾姬欲言又止，食指挠着脸颊望向路边。 菲娅困惑地歪头。 “想说什么？” “想说……想说简直像在私奔一样……王子悄悄从沉睡的恶龙手里救出他的公主，两个人一起在城堡外的幽深密林里穿行，这样的剧情。” 因为过于不好意思，蕾姬脸上有着明显的娇羞。 如果不是知道蕾姬没有认出自己，菲娅都要以为这是蕾姬在向自己告白，她揶揄地笑了笑。 “原来是指氛围。如果是童话，这里就该有会说话的兔子引导我们，还有纸牌士兵在后面追赶——蕾姬公主的打扮也很有童话公主的氛围。” “您真会逗人开心。” 不置可否，菲娅继续带蕾姬公主往前走。在只有蛐蛐叫的森林里，两人踩在泥土上的沙沙脚步格外突兀，菲娅不禁有种头皮发麻的尴尬，她主动找起话题。 “那群恶魔没有对蕾姬公主做什么吧？我听说你和希尔还有其他的女孩都成为恶魔俘虏，差点变成祭品。” “啊啊，托多菲莉娅殿下的福，我现在一点事都没有。虽然已经对您说过一遍，但再度提起多菲莉娅大人的英姿，我还是忍不住心潮澎湃，您应该能理解我见到偶像的心情吧？” “一般般。” 唯独这里自己不能顺着蕾姬说下去，否则就是自吹自擂。 好在蕾姬没有生气，她只是哼了一声。 “您没有偶像，当然不能理解我的心情。同样是精灵公主，自己只能整天躲在兄长和父亲身后寻求保护，大洋彼岸的另一个自己却能站在所有人前面，成为全世界的英雄。只要是人都会心生敬仰，憧憬对方才对吧。” “不不，我觉得应该是咒骂老天不公，凭什么她是天才，自己就不是。” “怎么会！做了以后没有结果和完全没做过是两码事，我就是因为害怕受伤才一直踽踽不前，和天赋没有关系。明明从小就听多菲莉娅大人的故事，把多菲莉娅大人当成偶像，我却从没有真正踏出过自己的世界。老实说，这次出海是我好不容易才鼓起的勇气，我觉得只有去过外面的世界，才能距离多菲莉娅大人更近一些。就算不能和多菲莉娅大人并肩前行，自己心里也会觉得有在努力，为此高兴。” 这的确是人之常情。 虽然这个世界上也有很多因为自己做不到，就想给可以做到的人使绊子的存在，但同样也有像蕾姬这样，因为自己做不到，所以就尊敬并仰慕着可以做到的人。 这种想法值得称赞。 菲娅勾起嘴角微笑。 “光这一点，蕾姬公主就已经超过很多人了。我想如果多菲莉娅能听见你的话，她一定会为你感到欣慰。” “真的？” 蕾姬公主睁大戴着红色美瞳的双眼，眼里充满惊喜，氛围让人联想到盛开的花朵。 菲娅点点头。 “真的。” “呵呵，您果然很会逗人高兴。话说回来，从第一次见面时我就觉得您长得很像多菲莉娅大人……” “啊？”菲娅顿时汗毛炸立，她面不改色地换成仿佛在看傻子的表情，“蕾姬没见过多菲莉娅，怎么知道多菲莉娅长什么样？” 蕾姬则借助菲娅手中光源，认真观察菲娅的侧脸，目光让菲娅浑身发毛。 “我看过冒险者从北大陆带来的画像，您和画像上的人有八分相似。” 可恶的冒险者。 菲娅在心中咒骂。 她连连摆手，故作冷淡。 “虽然可能让你不高兴，但我和那个家伙不对付，别把我和她混为一谈。” “我当然知道您是您，多菲莉娅大人是多菲莉娅大人，不然我岂不是在当着您的面故意夸您吗？” 这段路还有多久才能走完啊。 菲娅不禁觉得脸上挂不住，心虚摸鼻子的同时忍不住抱怨。 并不清楚菲娅所想，蕾姬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轻快起来。 “记得您说多菲莉娅大人有许多妻室，唉，为什么我偏偏是这种畸形的发育，不然说不定还能得到多菲莉娅大人的宠幸。今天被多菲莉娅大人救下的时候，我觉得我的心都被多菲莉娅大人抢走了，有种‘啊，我这辈子就这样了’的感觉。菲娅小姐知道多菲莉娅大人喜欢什么样的女性吗？我努努力，看看能不能变成那样。” “喂，你可是一国公主，就这么甘愿变成别人妻子的一员？你们明明连话都没说过。” “哼，您不懂什么叫一见钟情，何况我还有积累了几十年的仰慕，比起以后嫁给国内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贵族，嫁给多菲莉娅大人我心甘情愿，我乐意！” 越说到后面蕾姬的声音越大，并且还一副“你管我怎么样”的神气表情。 还是从客观上让她死心为好，哪怕这是自己的粉丝，自己也不会就这样和她结婚的。 菲娅拿出杀手锏，语气变得戏谑。 “光你喜欢她没用，还得让她喜欢你。多菲莉娅只喜欢身材高挑并且丰满的大姐姐，而且光有身材没用，还得体贴、善解人意，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你看看你占了几样？” “咕……” “喏，所以还是趁早打消想法，那家伙是当面一套背地一套的恶棍，而且还会虐待主动送上门的美少女，别把她想得太好。” 从蕾姬充满不甘地脸上收回视线，菲娅悄然松了口气，这样应该就能让蕾姬打消念头。 她趁此转移话题。 “前面就是我说的巨大椰子，虽然不能促进身体发育，但可以让肌肤变得光滑好看。还有，我听粟米船长说，我们现在距离南大陆只有不到五天的路，你到时候是先回国，还是直接和粟米船长去南大陆？” “哈啊？” 听见只剩五天，蕾姬瞬间呆然。 “只……只有五天了？这么快？” “对啊，我们可是在海上漂了快一个月之久。” “啧。”蕾姬恨恨咋舌，“我不能就这样回国，不然以后父皇肯定不会允许我出门。” “那你可以趁这次和希利瓦尔的军舰说一声，说不定他们会看在你是暗精灵公主的份上答应让你上船，护送你回布洛瑟姆，这比搭乘商船安全得多。” 而这也是自己想说的，大海太危险，没有军舰护航完全是在拿命赌博。 蕾姬轻咬嘴唇，一脸纠结。 “可万一希利瓦尔的船队不相信我怎么办……” 他们会相信的，菲娅原本想这么说，但这简直是把自己和希利瓦尔的关系写在脸上，她便换了个说法。 “不问问怎么知道行不行得通。蕾姬刚才不也说过，做了以后没成功和完全没做是两码事吗？” “嗯……也对。没错，不问问怎么知道。谢谢菲娅小姐。” 像是在为自己打气般，蕾姬竖起右臂，连连点头。 然后。 “诶呃？！” 她一脚踢中石头，整个人向前倾倒过去。 菲娅自然不会让蕾姬在自己面前摔跤，她抓住蕾姬的手腕将蕾姬往自己这边拉。 然后便是蕾姬倾倒在菲娅怀里的画面。 红眸与红眸相对，就连黑发与尖耳也都一样。 仿佛时间停止了一般，一切都静止不动。 身体好软，而且未免太轻了吧？ 菲娅在心中吐槽。 然后她发现，就在这个眨眼的功夫，蕾姬的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如同熟透的苹果，甚至连那双眼睛也因为过度害羞而眼泪汪汪，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好像脑袋会冒出蒸气，连话都变得不会说。 虽然猜想到蕾姬是很少女心的一类人，但我可是女孩子，至于这样羞涩吗？ 没有太多感触，菲娅将蕾姬扶正，但蕾姬却连站直身体都很困难，她大口喘息着，怦怦的心跳声明显到菲娅可以用耳朵听见。 “你还好吗？” “抱……抱了我……啊哇哇……居、居然……怎么会……嘿嘿嘿……” 因为蕾姬一副自言自语，语无伦次到入魔的模样，菲娅只好靠近了再问一遍。 “你没事吧？” “诶？啊……啊！没事！我很好！前所未有地好！您有什么事吗？！” 明明脸颊红到仿佛熟透的苹果，蕾姬却像完全没事那样兴奋地大喊，声音甚至让周围的蛐蛐叫声安静下来。 奇怪…… 菲娅不禁产生一丝狐疑。 然而她却又无法从蕾姬那张喜不自胜的脸上找出蛛丝马迹。 她只好双手叉腰，无奈说道。 “没事就去泡椰子啦，我也还没洗澡，今天得好好放松放松。” “是！请允许我和您一起！” “你是公主，应该是我请求你允许才对。” “嘿嘿，抱歉抱歉，我习惯用敬语了。” 这次改为蕾姬推着菲娅的肩膀往前走，不知为何，菲娅有种蕾姬突然变了个人的感觉。 然后这一路上，就连之后在椰汁形成的温泉池里，菲娅都怀疑蕾姬是不是中了某种神秘诅咒，因为后者不仅时不时把身体靠过来，还总是不自觉地双手捧着熟透的脸颊，发出“诶嘿嘿”的陶醉笑声—— 今天是六千字！所以更新发的晚了一些。 另外月初啦~求月票哇，求月票票哇~qwq 第五十七章 各自的未来 第五十七章 各自的未来 当太阳从海平线另一头升起，夹杂水汽的凉爽海风卷过大地时，几近忙碌了一整晚的人们总算消停下来。对比昨晚的喧嚣，此时沙滩上只剩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有节奏的哗啦声搭配澄澈天空，让人不由自主地心情平静。 此刻，菲娅站在吹动她黑色长发与礼裙的沙滩上，因为今日要以希利瓦尔长公主的身份下达命令，所以她特地早早起床，以免被蕾姬看见。 拜此所赐，士兵也提早集结在她面前。沙滩上不仅有希利瓦尔的禁卫军、克萨男爵领海军，还有遭到强盗绑架的人质和奴隶，以及最后的、要被押解回克萨男爵领的海盗。除了维护秩序的禁卫军，另外几个团体都以身份为标志形成方阵。 由此便形成颇为玩味的一幕，禁卫军们的脸上满是严肃，克萨男爵领海军充满兴奋，人质和奴隶因为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所以紧张且忐忑，而被镣铐绑着的海盗们则垂头丧气满脸愁容，一部分得知自己将被送回克萨男爵领审判的海盗索性哭哭啼啼起来，似乎知道克萨男爵领对待海盗的严苛法律。 对此菲娅并未同情，海盗们只是罪有应得。 “长公主殿下，人已经齐了，只剩一些按照您吩咐前往森林里散布枯萎魔法的魔法咏唱者还未回来，不过再过最多一个小时，最后一批人也会返回。” 身着亮银铠甲的禁卫军队长向菲娅躬身汇报道。 “此次战役我方总计击杀、俘虏海盗超过三千人，其中三分之二的人身体都有魔物化特征。抛开您与公主妃殿下们杀死的海盗，昨晚我们处决了五百多号人，剩下没有魔物化特征的四百多名海盗将被克萨男爵领海军即刻押解回希利瓦尔。战利品方面，时间仓促，我们还没来得及统计，但除开堆积如山的金币，海盗的藏宝库里还有大量我们没见过的武器与魔法道具，包括各类工艺品、首饰与豢养的魔物，到了两艘船都装不下的地步……” 禁卫军队长话说了一半便低下头，欲言又止。 菲娅扭过头问道。 “遇见困难了么？” 禁卫军队长头低得更深，连声音都小了几分。 “是的。还是之前的问题，我们的船不够，无法在带走这么多人的同时装走所有财宝。再算上我们要兵分两路，一路把强盗押解回希利瓦尔，另一路继续护送您前往南大陆，手头船只无论如何都不够。” “这里距离南大陆只有不到五天路程，你们可以一起回去，不用继续护送我。” “可是……呃……” 禁卫军队长格外为难，他的眼神飘忽不定，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此时，跟在菲娅身后的克蕾雅出面，无奈地为禁卫军队长解释。 “小菲娅就别为难队长了，他有尤琳莎皇后的命令在身，走之前尤琳莎皇后特地命令，不论何时必须有一队禁卫军在你身边待命，否则就以擅离职守的罪名治他们的罪。” “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 “要是让你知道，他们从一开始就没办法跟着我们了。尤琳莎皇后还特地叮嘱我要看着你点，不要让你把禁卫军赶走。” 菲娅顿时一僵，克蕾雅说的确实很像自己会做的事。犹豫片刻后，她转向禁卫军队长，没办法似的叹息。 “既然是尤琳莎妈妈的命令，那就没办法了。占位置的战利品先交给我存放在储物魔法里，之后我会用传送魔法把它们送回克萨男爵领，等押解海盗的舰队回港以后再分配。这样船只应该够了吧？” 禁卫军队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视线指向另一旁的舰长，虽然禁卫军队长的职权比舰长大，但毕竟不是直属的上下级关系，在利益分配这一块需要谨慎。 舰长明显没想到会过问自己，他老脸一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劳烦长公主殿下了。这次要不是您与公主妃殿下们，我们说什么都不可能拿下这伙海盗的老巢，直到战斗结束我们也只是打打下手，战利品怎么分配当然由您决定，全部上缴希利瓦尔国库我们也没有意见。” “那就这么办，之后我送到克萨男爵那里，让克萨男爵领分配。” “是。” 吩咐完舰队的事情，菲娅径直走向由人质与奴隶组成的队伍，尽管早些时候禁卫军队长就告诉他们，舰队会把它们载到南大陆，给他们路费放归他们自由。但并非所有人都相信禁卫军队长，尤其是奴隶，世界树大陆上的奴隶不享有人权，只是物品，海盗们死去，他们的主人便变成希利瓦尔的海军，哪怕他们的奴隶项圈已经被取下来，他们也不认为自己会被放归自由，习惯是一种恐怖的东西。 所以经过一晚上发酵，奴隶中已经开始流传希利瓦尔的军队不是来放归他们自由，而是要把他们载到茫茫大海上处理掉的谣言。要知道他们之前和恶魔走得很近，被军方当成恶魔同党杀掉，可以说合情合理。 因此菲娅是来以长公主的身份保证，他们不会被丢在大海里处理掉，安抚他们的情绪。 但值得一提的是，当菲娅路过克萨男爵领海军队伍的时候，克萨男爵领海军在军官指挥下，突然一齐站直身体朝菲娅行军礼，明明每个人都顶着黑眼圈，他们望向菲娅的目光却格外有神，菲娅甚至可以从中看出感激与尊敬。 虽然克萨男爵领的海军之前也很尊敬自己，但菲娅能感受到两种尊敬的区别。自己没有歼灭海盗前，水手们的尊敬是对上位者的敬畏，而现在则是发自内心的、带有感谢意味的尊敬。 按照舰长的说法，这些水手们都有着亲人被海盗伤害的过去，有的人甚至因此家破人亡，海盗是他们的死仇。昨天自己给了他们手刃最棘手的海盗的机会，让他们亲手处决海盗，所以他们才会拥护自己吧。 这叫善有善报吗？ 菲娅不禁感到高兴，她原本只把歼灭海盗当成顺手的事，现在突然觉得，自己做的事情相当有意义。 她下意识微笑着轻轻朝水手们招手，然后便看见水手们欣喜若狂的表情，尊敬之意溢于言表。 等她走过水手们的队伍，来到奴隶与被绑架的人质面前后，她恢复严肃表情，目光落在队伍最前方的一位青年身上。这名青年明显出自贵族家庭，不论气质还是举止，都与目光躲闪的平民不同，菲娅从禁卫军队长口中听说过，这是人质们推举出的代表。 “拜见希利瓦尔的长公主殿下。” 青年一见面便朝菲娅叩拜下去。 菲娅制止了他。 “免礼。我是来说明我的想法，你应该从我的部下那里听说过，之后我会把你们带到南大陆，让你们重获自由。虽然你们中曾有人听从恶魔的命令行事，但那是被害者立场无可奈何的事情，我不会追究你们的责任，你们也不必过于担心，等到了岸上，我会再给你们每人发几枚银币，让你们自谋生路。不论回到自己的国家也好，还是开始新生活也罢，都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为了让青年相信，菲娅特地换上一本正经的表情，严肃保证。 “我以希利瓦尔的长公主，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之名保证，你们不会被悄悄处决，而是会与我一同，安全的、不被伤及一根毫毛的抵达南大陆。” 听到这里，前一秒还犹豫不决的青年顿时露出不可思议之色，而等他看见菲娅脸上的认真以后，不可思议便变成浑身颤抖着的感激，菲娅甚至觉得，青年恨不得上来握住自己的手感谢自己，哪怕下一秒跪拜下去也毫不奇怪。 以为必死无疑的他连连点头哈腰，狂喜着朝菲娅道谢。 “谢谢长公主殿下！谢谢长公主殿下！我替所有被强盗掳掠不得不听从他们命令的人感谢您！您的善名一定会在南大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您一定会成为古往今来最为人称颂的仁慈之王！” 手心朝向青年，菲娅示意青年先等等， “客套话就到这里，我还有一件事想说。你是南大陆的贵族么？” “这……我的祖父是勋爵，但到我父亲这辈便没有贵族的头衔。我只是普通行商。话虽如此，现在的我和平民没有两样，商船被这帮海盗毁掉了就是了。” “那正好，这次从强盗收缴的物资里有一批只能在近海使用的小船，我把它们借给你，再给你一笔启动资金，让你继续当商人，条件是你得帮你身后那些奴隶，让他们半年内有事情可做，你答应么？” “这……” 见到商人迟疑，菲娅又补充了一句。 “船一共有四条，都是不超过十米的类型，初始资金的数量你可以提，可以总共花二十年甚至三十年分期还给我，我不收你的利息。只要你还了本金，以后赚到的钱你可以自由分配，与我无关。还有，如果奴隶不听从你合理的命令，你有权利不再管他们的生活，如何？” “那您也太吃亏了。” 青年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说。菲娅开出的条件相当优渥，不超过十米的船和伊德格拉修号与山阵号相比是很小，但他原本的商船也就这个规模，而菲娅一次性给了四条不说，还另附启动资金，就连工人都是现成的重劳力。 “毕竟要管这么多人的生活——”说到这里，菲娅的目光停到青年身后的奴隶们的脸上，她从一部分奴隶眼中看见了不情愿，旋即又大声补充，“我不要求你们所有人都加入他的商队，你们不想加入的人可以在拿到银币以后去过自己的生活。” 所谓帮人帮到底，这笔钱对自己而言不算什么，但却足够让被掳掠的人质与奴隶融入社会，开始新生活。直接把缺少生存技能的奴隶丢进社会，和让他们去偷去抢没区别。 顷刻间，人群吵闹起来，人们脸上的担忧与紧张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充满精神，对新生活的向往与喜悦，菲娅都能看见他们交头接耳，喜出望外的表情，与初次见到的颓废与灰暗判若两人。 她重新将目光放回到商人身上。 “怎样，你答应么？” “长公主殿下的赐予我怎敢拒绝！只是我、我也有一个条件……” “说说看。” “您帮我们帮得太多了，就这样接受您的条件，我一定会寝食难安，您还是收一些利息，或者干脆每年分红，这样我也不会被同行笑话黑心，以怨报德……” 因为地位差距感受到巨大压力，青年说话时都在连连吞咽口水，不停擦拭额头汗珠。 看来自己选对了人。 菲娅笑了笑——实则内心紧张起来，因为她看见米露给她打的信号。为了身份不穿帮，菲娅特地让米露在伊德格拉修号上监视蕾姬的动向，告诉米露如果蕾姬起床，就赶紧升起桅杆上的风帆提醒自己。 仿佛在和时间赛跑，她快速而准确地命令。 “好，就按你说的办，详细事宜你可以在回程路上和我的部下商谈。我们距离南大陆还有五天路程，时间很多，可以在路上慢慢说。” “谢谢长公主殿下！” 在这之后，青年又谦卑地请菲娅给商队取名，然而菲娅心里只想着快跑，不要被蕾姬逮住，于是让商人自己决定后便匆匆离开， 她知道蕾姬一定会来找作为“多菲莉娅”的自己，因此赶紧换了身打扮就提前去找蕾姬，打算将其拦截下来，只有这样她才不会伤害到蕾姬的心——以多菲莉娅的身份连续拒绝蕾姬的请求，难免有种打击人的感觉，她不想让蕾姬失望。 不出一会儿，将头发重新染成白色并换成利落剑士服的菲娅出现在伊德格拉修号上。出乎菲娅意料的是，已经走下伊德格拉修号的蕾姬并没有前往停靠在沙滩上的军舰，找寻作为“多菲莉娅”的自己，而是带着她的一众家臣，站在更靠近伊德格拉修号的沙滩上，仿佛在等自己出来。 第五十八章 窘迫与激荡的离别，以及迷醉与期待的再会 第五十八章 窘迫与激荡的离别，以及迷醉与期待的再会 更加奇怪的是，她穿着一身旅行时才会穿的栗色风衣，头戴蓓蕾帽不说，红色美瞳也恢复成原本的金瞳，手里提着一个类似旅行箱的东西。 见到菲娅出现在甲板上，沙滩上的蕾姬微笑着朝菲娅招手，菲娅赶紧走过去。 “蕾姬，你没去找多菲莉娅？还有，你怎么一身要出远门的打扮，不是说要搭乘伊德格拉修号先去南大陆吗？” “就算我去找多菲莉娅大人，多菲莉娅大人也不会见我这号小人物啊，毕竟那是一剑就杀死所有恶魔的救世主大人，比起私下里见面，还是等到布洛瑟姆以后用正式的身份见面更好。” 蕾姬大方地说。 不知为何，菲娅有种蕾姬哪里变了的感觉，更加自然，或者说更有魅力，仿佛这才是蕾姬身为公主时的模样 “至于这副打扮，是我已经从希利瓦尔的军队那里征得同意，他们答应会保护我去希利瓦尔，面见多菲莉娅殿下。您昨晚的建议果然没错，不去尝试就永远不会有结果，踏出一步总归是好的。事实证明，我还是在正式场合，用正式的身份去见多菲莉娅殿下更合适。我想多菲莉娅殿下应该也更希望看见我用落落大方，而不是狂热追求者的模样出现。” “啊……？你没发烧吧？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昨天不还嫌五天就要到南大陆，时间太快吗？” “昨天那是不够成熟的我。” 蕾姬如同小女孩一样嘟起嘴抱怨，她继续说道。 “昨晚回去以后我思考了很久，我们精灵的寿命很长，比起贪图一时享乐，应该更着眼今后。倘若为了一时欢愉让对方看轻自己，留下随便的印象，那就太得不偿失。既然选择踏出一步，就干脆勇敢一些，舍弃眼下的愉快，然后向对方展示出自己耀眼的一面，结果肯定比一时的快乐更让人满足。” 这是什么意思啊…… 听不懂。 如同看出菲娅脸上的困惑，蕾姬右手抵在唇边，轻咳了两声，用更容易让人听懂的语言解释。 “咳哼。怎么说才好，您昨晚的拥抱让我稍稍在脑子里幻想了一下，倘若您是真正的多菲莉娅殿下，我该怎么办。思考结果是我会沉迷其中不愿醒来，恐怕那才是我真正想要的东西，既然如此，那我就应该勇敢的去追求幸福，追求更长久的、真正的拥抱。哪怕最终结果可能不遂人愿，往后的日子里我也不会为此感到遗憾，毕竟我的的确确有在往前走。” “呃……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为了早点让多菲莉娅认可你，决定提早和返回希利瓦尔的舰队一起，去布洛瑟姆见多菲莉娅？” “嗯，没错。” 蕾姬微笑着，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充满认真与决心。 麻烦了啊。 菲娅不禁有种想扶住额头的冲动。 难怪自己觉得蕾姬好像变了个人，她这是认清了她想要什么，然后决心为之努力，勇敢踏出一步的表现。 努力追求梦想的人永远都光芒四射。 但蕾姬追求的人是自己。 因此这份光芒四射更让人难以直视。 事情来的太突然，菲娅犹豫起来，不知道该不该鼓励蕾姬。 这到底是什么因果啊。 越想越头痛。 她艰难地吞了口唾沫，迟疑地说。 “那……加油？没想到你决定的这么快，都没提前和我说一声。” “所以我这不是起了个大早来找您吗。话说回来，明明我一会儿就要坐上希利瓦尔的船只与您分开，您就没有不舍吗？在海上一起度过这么久的时间，我早就自认为是您的朋友。世界这么大，这一别可能就再也不会见面，要是菲娅小姐完全没有舍不得，我可是会哭的哦？” 蕾姬歪着头俏皮地说道。而就在此时，海风吹起她的长直发，她下意识一只手压住刘海，整个人的气质优雅到让人只恨自己没有照相机。 颇为淑女的动作不禁令菲娅再度感受到，蕾姬完全变了个人，现在的蕾姬才是真正的、落落大方的暗精灵公主。 她收回停留在蕾姬身上的视线，如同在和相识已久的朋友说话那样，一边撇嘴一边摆手。 “你可是暗精灵的公主，我只要稍微打听打听就能找到你。而且你刚才也说了，我们是寿命很长的精灵，搞不好未来我在南大陆遇见麻烦，还要跑来求助于你，哪里有永别的说法。” 何况之后还要在布洛瑟姆相见。 一想到未来身份穿帮，菲娅的心里就很没底，她故作镇定地反问。 “说到底蕾姬不也没有不舍吗？” 蕾姬以符合公主身份的优雅举止，一手掩着嘴偷笑起来。 “您怎么知道我没有不舍？” “你的眼睛里已经写出来了。” “哈啊，果然逃不过您的眼睛。其实我有预感，我们还会再见。话虽如此，在相会之前，中间分开的时光还是让人伤感，下次再见面，不知道您还会不会是现在这样……说的有点多，菲娅小姐，我有一个请求。” 收起伤感，蕾姬恢复认真表情。 虽然心中升起不安，但菲娅还是追问下去。 “什么请求？” 仿佛在不好意思，蕾姬的视线开始在脚下游移，她身后站着的暗精灵少女连连朝蕾姬的家臣摆手，示意他们退后，蕾姬则双手紧握身前的手提箱，脸颊微微泛红的同时，小幅扭捏肩膀。 “嗯……看在我们认识这么久的份上，您可以在离别前抱抱我吗？” “在这里？你不会想说昨天的那种拥抱吧。” “当然不是，只是朋友间的拥抱。” 蕾姬红着脸解释。 “只是抱一抱的话确实没问题……” 反正蕾姬没认出自己，菲娅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抱了抱身高与自己相仿的蕾姬。 然后，伴随“噗”的一声，她感到蕾姬也反过来抱住了自己。 新奇的体验。 自己从没被同龄人怀着如此感情拥抱过。 然而菲娅很快就新奇不起来。 因为蕾姬的唇瓣贴在了她的尖尖耳朵旁，吐露悄悄话一般俏皮的耳语。 “您果然不会拒绝我呢，多菲莉娅大人。” “呃？” 这是在叫我吗？ 心脏猛地一跳，惊疑不定的菲娅不敢轻举妄动，而蕾姬继续怀着腼腆笑意贴在菲娅耳边诉说。 “从初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知道您是多菲莉娅大人了哦，只是改变发色就觉得能骗过心心念念着您的我，也太糊弄人了。您和记录水晶里的身姿一模一样，何况身旁还有一位叫安娜塔西雅的金发护卫，之后在南大陆得认真伪装才行啊。” “你——” 终于确认蕾姬是在说自己，菲娅如同触电般松开蕾姬，她睁大了眼睛后退一步，身份穿帮以及一直以来蕾姬都在配合自己的窘迫让她脸颊通红，大脑一时停止运转，愣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而蕾姬同样满脸通红到快滴出水来，只是她强忍害羞，认真看着菲娅双眼，以饱含决心的语气勇敢说道。 “但我也知道了您真正的模样。原来您并没有我想象中那样可望而不可及。同为精灵公主，等下次见面，我会让您看见我得体的一面，不会再像小孩子。那么，我就不让您困扰了，我会在布洛瑟姆等您归来，到时候请您不要再躲躲闪闪，让我见识您身为一国公主的威严身姿吧。再见，菲娅小姐，还有，谢谢。” 蕾姬极其真诚地向菲娅弯腰行了一礼，这一礼中包含了数不清的感情。 而就如同蕾姬说的那样，她没有让菲娅困扰，还没等菲娅反应过来该怎么回答，她便风风火火，或者说落落大方地顶着仿佛熟透苹果的脸蛋，与家臣一起踏上不远处的克萨男爵领军舰。整个过程她没有一次回头，好像真的在履行下次见面时会把最好一面展现出来的承诺。 只留下菲娅独自站在沙滩上欲言又止。 “走了呢。” “走了啊。” 后一步出现在菲娅身边的克蕾雅与莉提先后感叹，蕾姬与菲娅分别时，众人都在伊德格拉修号的甲板上没有下来。 “还好，第七王妃的位置保住了，不过量姐姐也不敢当着克蕾雅姐的面再找其他女人，姐姐这次做的不错，值得夸奖。” “啪啪”拍着菲娅肩膀，莉提颇为俏皮地说，比起庆幸，她的语气里更多是在取笑。 安娜塔西雅和米露则一个叹息一个撅起嘴闷闷不乐。 “果然殿下不论何时都很有魅力，周围人会情不自禁地被吸引。” “有罪。” 唯一一个持不同意见的人只有诺菈，她试图把菲娅往前推。 “喂，还愣着干什么，快追上去体现你的气度啊，干脆的说，‘好，我就是多菲莉娅’，这样不就让她心里全是你了嘛。越多人喜欢你，就说明我的眼光越对。” “诺、诺菈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啊。” 终于反应过来，菲娅涨红着冷却不下来的脸，躲开诺菈的推搡。 然而这并不能不让她成为大家的笑料，尤其是克蕾雅，她如同姐姐一样没办法似的连连摇头。 “哎，明明蕾姬的很多表现都说明她早就看出小菲娅的身份，小菲娅却一点察觉都没有。从她刚见面就黏着小菲娅开始，我就觉得事情不对劲，结果果然猜得没错，哪有一国公主随随便便黏着一个初次见面的人啊，真是的，小菲娅也不多想想。” “那克蕾雅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害我……害我……” 害我沦为大家的笑柄。 菲娅结巴了半天，没脸说出来、现在的她只想赶紧把自己埋进沙子里。要知道蕾姬不止一次当着自己的面表明她对多菲莉娅的憧憬与仰慕，如果蕾姬从一开始就认出自己，岂不是代表那些话是蕾姬故意说给自己听的东西，结果被蒙在鼓里的自己不仅装作不知道的模样说多菲莉娅坏话，还让蕾姬不要想太多。 蕾姬肯定在心里笑死了。 这到底是哪门子的酷刑啊。 为什么要让我知道！ 菲娅开始记恨这个世界为什么没有消除记忆的魔法，恨不能一头撞死在沙滩上。 看出菲娅越发激荡的尴尬，克蕾雅摸了摸菲娅的脑袋笑道。 “这种事情要自己发现才有意义哦，以后小菲娅该多去揣测女孩子的心思。” “都怪姐姐太受欢迎，什么都不用做就有女孩子自己送上门来，所以才会看不懂。哼，这叫恶有恶报。” 莉提嘟囔着抱怨。 “说是这么说，小菲娅不追上去说明吗？用不了多久船就开走了哦？” “呜……还是算了，都说了再见面的时候要拿出最好的一面，还是等以后再说。” “哈啊，果断把麻烦丢给未来的自己，真是的，我的小菲娅真没用。” “哼。” 菲娅假装傲娇，实则是没脸见人地撇过头去。 天衣无缝的伪装从一开始就败露。 可恶。 一想到这里，菲娅便尴尬到全身关节快要扭曲。 将伙伴们的调侃乃至捏脸戏弄视作无物，菲娅心中的小人在疯狂滚来滚去。 但她也知道蕾姬公主说的没错，她去找多菲莉娅才是正确的选择。 不踏出一步就永远没有结果，问题只在于蕾姬踏出的这一步恰好踩中自己尾巴。 这也叫精灵公主备受宠爱吗？ 哪怕这种相遇会在记忆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也还是希望以后不要再来了…… “哈啊。” 为了平复激荡的心，菲娅长长叹息。 下次见面就用多菲莉娅的身份去见她好了。 人与人的连结，相遇、分别与未来的再会，总让人迷醉与期待。 心中决定着，菲娅强装镇定，连连摆手，回头走向伊德格拉修号。 “好啦好啦，回去吧，马上就要到米露的故乡，得做好准备才行。” “菲娅这不是在逃避嘛，就不能勇敢一点，去体现女王的气度，你可是我火猫圣子的丈夫。” “啊，我知道克蕾雅姐这时候想说什么，一定是想说‘这样的小菲娅也很可爱呢~’这种发言对吧？” 莉提讨厌地模仿着克蕾雅的宠溺口吻。 菲娅感到自己中了一箭，她恼羞成怒地咬牙，制造出石子大小的空气弹丢在莉提脑袋上。 莉提顿时吃痛地双手抱头。 “呜！姐姐欺负人！” “就欺负你，谁让我是姐姐。” “安娜姐，姐姐欺负我。你是姐姐的姐姐，可以替我报仇！” “这……我也无能为力……” “妹妹生来就是要被姐姐欺负的。” “莉提太闹腾了。” “什么嘛！连火猫猫和米露也来。” “好啦好啦，都上船吧，不然枯萎魔法就飘过来了。” 如同守护众人的姐姐那样，克蕾雅张开双臂，微笑着将众人推向伊德格拉修号，由此沙滩上的吵闹才渐渐平息。 不出一会儿，海岛上燃起克萨男爵领士兵点燃的大火，每个人都踏上属于自己的全新旅程，当悠长的号角声响起后，停靠在海滩上的船只一艘艘驶向远方。 于是，漫长的、漫长的海上之旅，终于迎来了它的尾声。 第五十九章 抵达南大陆 第五十九章 抵达南大陆 五天后。 随着伊德格拉修号逐渐靠近南大陆，海船上的人们纷纷换上适合南大陆气候的服装——北大陆此刻是夏季，南大陆便是与之对应的冬季。此时站在伊德格拉修号上的众人可以看见海港上积累的点点白雪，海风吹在人脸上犹如刀割。 终于要靠岸，船上的大家脸色充满兴奋，菲娅更是双手撑在甲板栏杆上，伸长了脖子眺望远方海港。 “噢噢……这就是南大陆的海港么，和北大陆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好多渔船。” 安娜塔西雅的声音跟着响起。 如果说北大陆城市的风格颇像地球里中世纪的欧洲街道，那么南大陆，至少菲娅现在见到的城市，则更有亚洲的风格。岸上房屋多以木质建筑为主，还能看见类似吊脚楼的设计。出入海港的渔民身披蓑衣头戴斗笠，划着三米左右的小船，食物则是米饭甚至饭团，这在北大陆可以说几乎没有，精灵的确会食用米饭，但没有人会捏成饭团。 除此之外，街道上行走的人们大都穿着带补丁的棉袄，尽管空气中飘荡着冬日的寒意，但这个时间点仍旧有非常多的工人在码头上忙着卸货，热闹景象与有积雪的街道形成对比，任何人来都能看出，这是一座贸易繁荣的都市。 “这里是南大陆最大的港口，因为距离北大陆很近，加上现任领主专注治安，所以也是近几年最稳定的地方，基本上各个种族的人都有——话是这么说，因为这是人类的城市，为了避免种族问题出乱子，像咱们这种亚人不被允许没事逗留在码头上。” 因为快要靠岸，粟米船长疲惫的脸上多了许多放松。 “以前发生过星晶兽一族为了争夺出海口，装作旅客混入港口，和城外的星晶兽士兵里应外合，差点击败这里的领主的事情。所以这里的人类对亚人种的敌意比在亚弗列格王国还要严重。如果菲娅小姐的目的地是星晶兽之乡，可以选择今晚在这里留宿一夜，顺带找找车夫，等明天天一亮，就立马启程离开。” “立马启程？有这么严重吗？” “您有所不知。南大陆的秩序本就混乱，这座叫伊尔格的城市是南大陆里为数不多有秩序的地方，如此一来城市里的人便自认为比其他地方的人更高一等。在这里，如果亚人种和人类发生矛盾，城防军会主观把错误归结到亚人种身上，如果招惹的是人类贵族，当场贬为奴隶也不触犯法律——只要不是当街杀死奴隶，连一个惩罚都没有。” “这样啊……” 虽然城市的风格让人怀念，但这里毕竟不是地球，不能把二者混为一谈。 菲娅在心中叹气。 在这里买一点大米以后就离开好了。 南大陆果然很野蛮。 与在地图上呈现一大块一大块的北大陆各国不同，由于南大陆山多且土地贫瘠，所以往往一个贵族抢占一座山头搭起城堡就能自立为王，整个国家的领土就是几座甚至仅有一座城市也不奇怪，因此菲娅并未对城主能自行定下法律感到惊讶。 伴随伊德格拉修号即将驶入港口，港口里载着几名士兵与文官打扮的职员乘坐小船来到伊德格拉修号下方。按照粟米船长的说法，这是清点船上货品与船员收税的人。过程并没有值得一提的地方，粟米船长凭借老道话术贿赂了职员与士兵后，职员与士兵便乐呵呵地招来拖船，牵拉伊德格拉修号进入港口。 由此菲娅也得以看见船满为患的港口内部，以及架设在港口两臂的岸防炮。让菲娅心生怀念的是，她看到岸上建筑挂着红色灯笼，支撑柱也刷有红漆，凭借精灵的优秀听力，甚至可以听见岸上隐约传来的类似二胡的弦乐声。 当伊德格拉修号发出“砰”的一声轻响后，船只终于停泊下来。 这意味着到了该分别的时候。 一直在指挥水手卸货的粟米船长腾出时间，来到甲板前方，菲娅一行也在甲板上等待与粟米船长告别。 看着菲娅的脸，粟米船长苦笑起来。 “真舍不得啊。明明只是一个多月的旅途，我却觉得好像和菲娅小姐一起度过很长时间。我和船上的人预计要在这座城市逗留两个月，首先要大修伊德格拉修号，其次还要把分来的战利品卖出去，最后还得再招募一些人手帮我把从海盗那抢来的黑船开回南大陆。呵呵，这么说来两个月都还不够，得三个月甚至四个月。如果期间您有回北大陆的需求，请务必来港口找我，这次承蒙您这么大的人情，不论您带多少人来，我都免费给您照单全收。” “如果有需求，我一定会来找粟米船长。” 菲娅笑着回答。 粟米船长说的人情是指菲娅把海盗的黑船以实惠价格卖给她。 因为当时对付海盗的主要是安娜塔西雅、米露以及莉提，所以按照海上规矩，黑船的所有者应该是菲娅。然而菲娅不需要黑船，便向粟米船长提出以此次出海的渔获（除开星芒海鳗与晶金鮟鱇）为交换，把黑船卖给粟米船长。 由于这是和白送没有两样的价格，过意不去的粟米船长便把船上每位水手的钱都借了一圈并且连带自身全部珠宝一起交给菲娅，才终于肯收下黑船。 粟米船长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脯。 “包在我身上，等把晶金卖出去，我就可以组建一支商队，成为往来南北大陆的名商。到时候菲娅小姐有困难请务必找我，我一定竭尽全力。” “谢谢。” 在这之后，一路上一直照顾菲娅的光猫少女与短发少女也来到菲娅面前。不同于仍旧是水手模样的粟米船长，光猫少女与短发少女都穿着厚厚风衣，头上也戴有防寒帽，手提旅行箱的姿态显然是要离开伊德格拉修号。 “恩人，我们只能陪您到这了。我们在伊尔格城里有亲戚，之后会去投靠自己的家人。虽然想告诉您我真正的名字，但考虑到我今后要去克萨男爵领找那些欺压我的贵族复仇，还是暂时不告诉您我的名字，以免给您带来麻烦为好。不过只要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请您一定联系粟米船长，她会告诉我您需要我帮助。” “我也是。菲娅妹妹，请多保重，我会一直想你的。” “啊啊……” 要是就这么让两人怀着复仇的心修行，说不定会陷入极端，菲娅特地提醒。 “之前遇见希利瓦尔士兵的时候，我听他们说希利瓦尔的长公主已经着手处理克萨男爵领的腐败问题，小光你们可以多打听一下，说不定在你们修行时，那些贵族已经被长公主处理掉。多菲莉娅殿下一向公正不阿，她一定会为你们主持公道。” “贵族都是相互庇护的家伙，我在克萨男爵领见得多了。” 一直称呼菲娅为妹妹的短发少女双手抱胸，不快咋舌。 菲娅只好苦笑。 “虽然我讨厌多菲莉娅，但她的确是说一不二，不会庇护犯罪者的人。哪怕是自己的党羽，犯了错也一样会受到相应的惩罚。何况那些欺负你们的贵族爵位不高，他们说什么都不可能贿赂到希利瓦尔的下任女王，你们可以多相信她一些。万一因为沉湎修行，错过仇人被公开处决的画面，就太可惜了。” “不。” 光猫少女轻轻摇头，接过话题， “只有自己掌握了足够的实力，才没有人敢欺负我。即使那些贵族会像恩人您说的那样被处决，也不会改变这个世界弱肉强食的规则，这一次有人伸张正义，那下一次，下下次又有谁来帮忙？我必须变得足够强才不会成为猫嘴里的鱼肉。” “我也是这个想法。” 这是领悟了想要保护家人，就必须先变得足够强的道理吗？ 菲娅不再劝说，为了守护想要守护的人而变强，没有阻止的理由。 她从储物道具里拿出四瓶纳米妖精，一人两瓶。 “既然如此。这是我自己制作的魔法药，如果小光遇见绝境，不要犹豫，立刻使用它们。” “银色的魔法药……从没见过的款式。不过既然是恩人给我的，我会好好保存起来。” “真希望我永远都没有用上它的一天。” “我也是。”望着干脆收下纳米妖精，好奇不已的两人，菲娅抿嘴一笑，“那么，就此别过，你们不要太拼了。” “嗯，再见。” “恩人的情谊我会铭记在心。” 目光相对，两人眼中的决心让菲娅深吸了口气，表情放松下来。她走上前，先后抱了抱光猫少女与短发少女，然后带领伙伴们跳下伊德格拉修号，朝船上的人们招手。 “以后会再见的！” “恩人多保重！” “别和人类走得太近，小心给人欺负了！” 满载着众人的祝福与关心，菲娅一行终于踏上南大陆的土地。 ◇ “呃啊啊，总算到陆地了。明明有好好踩在地上，却感觉脚下还在晃个不停。” 送别的目光消失后，一直保持端正姿势的莉提瞬间泄气，猛地佝偻着腰垂下双臂走路。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她还想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也一样……虽然能偶尔回一趟布洛瑟姆，但和知道自己真的脚踏实地的感觉完全不同，感觉连空气都清新很多。菲娅，我们之后怎么办？” “看你们这样子继续赶路肯定不行，还是就按粟米船长说的先在这里住一晚上，正好我们还得等禁卫军也靠岸，免得他们找不到人着急。” “都听姐姐的，我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坐着。” “那继续兵分两路？莉提、安娜塔西雅和诺菈去找旅馆，我和克蕾雅还有米露去找可靠的马匹。还有，虽然到了这里就要遵照这里的规矩，但要是有人借此欺负你们，不用怕给我添麻烦，狠狠地揍，我来处理。” “是~霸道的姐姐超帅气。” 没有人反对，菲娅一行按照出海前的队伍分开。 拜此所赐，菲娅得以静静观察南大陆的风土人情。 和她在海港里看见的一样，南大陆的城市颇有地球里亚洲，尤其是东亚、东南亚的风格。像是柱子与木头墙壁这种东西往往都刷有红漆，屋顶也全部是斜瓦样式，再加上飞檐的设计，如果不是街上行人什么种族都有，衣服款式与头发颜色也五花八门，菲娅一定以为自己来错了世界。 “小菲娅一直看来看去的，南大陆有这么吸引小菲娅吗？” “这里和我故乡里的某个地方很像，来到世界树大陆这么久，我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种风格的建筑。” “之前在冷夜的时候，魅猫那儿不也是这样子吗？” “不，它们只是外表相似。” 其中区别好比和服与汉服。 或许是天气太冷的缘故，也可能是城市本身是越靠近海港，人口越密集的布局，菲娅三人没走多远，街上行人便越来越少，菲娅粗略估计，这座城市可能只生活了四五万人。得益于此，菲娅很快便找到此行目标——在路边一块偏僻空地上，一座大型帐篷坐落其中，帐篷周围整齐排列着各种马匹与关在铁笼里的魔物，菲娅还看见一些身材格外高大，可能有两个自己高的半人马娘在空地上搬运货物，喂魔物与马匹进食。 明明是雪刚停的冬天，半人马娘们却只用几块布裹住上半身，结实的腹肌与肱二头肌，让菲娅联想到神话故事里充满肌肉线条的生物。 “呦，这个点有客人？白头发的精灵可真少见，难怪可以带星晶兽堂而皇之地走在街上。” 瞥见菲娅，一头格外强壮的半人马娘走过来，热情介绍道。 “我们这儿什么样的牲口都有，看您的打扮，应该是从北大陆来，刚到伊尔格港的吧？半人马族是整个南大陆最擅长驯兽的种族，保证可以给三位小姐挑一头合适的牲口。你们想要什么样的？” “等等，‘难怪可以带星晶兽堂而皇之的走在街上’是什么意思？” “嗯？你们不知道？” 半人马娘瞪圆铜铃般的双眼。 “前段时间传出消息，星晶兽和恶魔做了交易，城主下令任何星晶兽都不能独自外出，否则视为通敌者。最近城里人对星晶兽的看法越来越严苛，已经发展到就算和人类一起上街都会被丢石头的地步。您来的路上没察觉到其他人的视线吗？” “……我听说这座城的人很歧视非人类种，还以为那是通常情况。” 听到菲娅的说法，半人马娘哈哈一笑。 “哈哈，非人类种，您真会说话，不愧是从北大陆来的文明人。总之他们没针对三位小姐，肯定是看出三位小姐是从北大陆而来，没有通敌嫌疑，不然肯定不会让三位小姐光天化日下走在——喔，快过来。” 说着，半人马娘将菲娅三人拉到身后，用自己超过三米的魁梧身体挡在靠近道路的一侧。 而她之所以要把菲娅三人挡住，是因为一队伤痕累累，满脸颓色的军队正从城门方向走来。 第六十章 混乱之地 第六十章 混乱之地 军队无声地前进着，整个过程里只有板车车轮的吱呀与伤员的哀叹，每个人都是一副疲惫与颓败神色，配上寒冷冬风发出的呜呜声，失利几个字已然写在脸上。 “失败了么。” “果然星晶兽和恶魔做了交易，不然我们怎么会输！” “说不定是城里有星晶兽的内应在帮忙打探消息。” “就该让城主大人把那群星晶兽拖出来斩首示众，只有用武力才能让那群人老实。” 在军队走过街道时，伫立在街边的行人开始小声议论，言语中无不透露出对星晶兽的敌意。这让菲娅下意识挪动脚步去挡住米露，虽说米露不是南大陆的星晶兽，自己也不怕这些人，但能少一桩麻烦还是少一桩麻烦为好，自己是来旅行，不是来打架，何况和手无寸铁的人打架一点意思也没有。 好在军队的人数不多，满脸沮丧的队伍很快离开街区，街道两侧的行人随之纷纷散去。短短几分钟，有着些许积雪的街道便又只剩菲娅三人与高大的半人马娘。后者紧张的表情放松下来，转过身来长叹。 “还好你们长得矮，他们没发现你们。不然吃了败仗的他们肯定要拿你们出气。好了，来选牲口吧，三位小姐有什么具体需求？比如是要跑得快还是耐力强还是有性价比。” “要跑得快耐力强的，可以的话尽可能不要太显眼。” “喔喔！果然是有钱低调的大小姐。那您的预算大概有多少？我按照您的预算来。” 一边说着，半人马娘一边热情地带菲娅三人往空地深处走去，她直接跳过正常马匹，带菲娅来到关在铁笼里的魔物旁。 菲娅趁着这个机会询问。 “刚才那些士兵是怎么回事？星晶兽和伊尔格城的军队打起来了？” “还没有正式宣战，但也差不多了。刚才那些军队是外出剿匪的队伍，最近往来于伊尔格城的商队经常被强盗打劫，强盗史无前例的强，导致商人都不敢来伊尔格城，这会降低城主税收，城主自然要派兵围剿强盗。然后就是探子汇报，强盗里很多人都是星晶兽，如此强大的星晶兽强盗只可能来自星晶兽之乡，或者他们干脆是先遣队，来打探伊尔格城守卫力量的虚实。如果是这样，我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要开战。” 说到这里，半人马娘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我们之所以把魔物装在笼子里，就是已经准备离开这里，避避风头。星晶兽都是一帮吃人不吐骨头的邪恶种族，什么都要，还很仇视外族，啊，我没有说这位白发小姐的意思，我特指星晶兽之乡的那帮人。” “没关系。” 米露大方地解释，但因为说话时无感情的语气，反而让半人马娘窘迫到双手合握在一起。 “这……哈哈哈……我这个人说话就是比较直，请见谅。总之三位小姐能帮我们消化这些货品，实在再好不过。对了，既然三位是打算走陆路，那我这里有批货你们应该很感兴趣。喏，就是他们。” 说着，半人马娘来到一个铁笼前，她掀开盖在铁笼上的幕布，露出其中几名身着简陋布衣的星晶兽男女。在见到光的瞬间，这些蜷缩在铁笼角落的星晶兽便撇过头去，从其脏兮兮的身体以及明显营养不良的模样看，这几人已经被关了很久。 “这是……奴隶？” 菲娅不明白半人马娘为什么带自己看这个。 后者耸了耸肩膀。 “嗯，就是奴隶。他们原本是这座城市的住民，但随着城主对星晶兽的政策越来越严苛，他们的房子在某天突然被人放了一把火烧掉，于是只好流落街头。我觉得让他们在街头走来走去，哪天趴在街上睡觉被憎恶星晶兽的人杀了都不知道，就收留了他们，代价是他们只能以奴隶的身份待在我这。我不是教会那种慈善机构，没有无偿救人的道理，何况收留星晶兽本身就有危险。” “过段时间我就离开这座城市，没办法带他们一起，三位小姐要不要买下他们？星晶兽力大无穷，身体素质比我们半人马还强。虽然看着纤瘦，但只要稍微给点吃的他们就能立马充当拉车马匹。之后三位小姐说不定会遇上星晶兽强盗，他们看见三位小姐带着星晶兽上路，会知道三位不是伊尔格城里的人，放三位小姐一马。五个星晶兽，两个男人三个女人，算您七枚金币，如何？” 半人马娘的语气仿佛在说稀松平常的事情。 虽说来了南大陆就要尊重南大陆的文化，但听到半人马娘如此平静的说要让人充当马匹拉车，菲娅还是有些接受不了。要知道马车和人力车是两个概念，前者光自重就够呛，更不用说还得带人驮物，尤其放在自己储物魔法里的还是格外宽大的马车。 菲娅迟疑片刻后回答。 “我们的目的地正好是星晶兽之乡，听说星晶兽很仇视北大陆的人，只要我们把他们的同胞买下来送回去，应该能消除一些不必要的误解。至于拉车的马匹，还是另外再看吧。” “哈啊？您这是打算放了他们？七枚金币可不是小数目，而且让星晶兽充当马匹在咱们这儿不算新鲜事，星晶兽自己都以力量为豪。再者您说的情况很可能不会发生，在外流浪的星晶兽还好，星晶兽之乡的星晶兽可都是群白眼狼，不论您对他们如何好，他们都不会把您当自己人。” “无妨，我没有和他们打好关系的意思，只是想带我的……我的女儿去星晶兽之乡看看。” “是奴隶未婚妻。” 不等半人马娘回答，米露便立刻拽着菲娅的手纠正。 半人马娘顿时露出颇为微妙的视线，目光不断在菲娅与米露间徘徊。 “女儿……未婚妻……不愧是北大陆来的客人，癖好也很不一般。” “她胡说的，别信。” “就是未婚妻，”米露不高兴且执拗地抿起嘴强调，“就是。” “呵呵呵，真是活泼可爱的小姐。和我以前见过的星晶兽完全不一样。那小姐先交钱吧，拉车马匹可以看看这边的莽瓢虫和银背鸟。” 没花多长时间，菲娅便买到称心如意的马匹——几只被称为莽瓢虫的第一位阶甲虫型魔物，它们体长仅有一米，力气却可以和魁梧的半人马娘一较高下，唯一缺点是速度相对名为银背鸟的魔物速度慢，但也勉强和正常马匹差不多，菲娅需要的正是这种平稳且力气大的马匹。 只不过，菲娅在付钱时遇见了问题。 半人马娘不认识希利瓦尔货币。 “没见过的钱。虽然掂量出里面魔法金属的含量很高，但没见过的钱实在不敢收……对了，上次有个商人卖了我鉴定魔法卷轴抵债，我看看。” 这么说着的半人马娘单手捧起菲娅给的一枚希利瓦尔金币，右手撕开刚拿出来的鉴定魔法卷轴，在一阵少量白色光粒涌入半人马娘眼睛后，半人马娘夸张地瞪圆双眼，仿佛看见不可思议的东西。 “居然是魔法金属占了超过八成的金币，就不怕被人熔铸直接当金子用吗？！好好好，这一枚金币抵得上四枚甚至五枚伊尔格金币，我收了。随身携带如此多金币，小姐您一定是北大陆位高权重的贵族，真是稀客！” 半人马娘瞥了菲娅身边的克蕾雅与米露一眼，她还想说「这两位其实是您的护卫吧？」，但这有打探身份的嫌疑，她便没有问出口。 在半人马娘极为热情的招待下，菲娅迅速完成交易，原本她想带五位星晶兽与莉提三人会和，但半人马娘说带五名星晶兽招摇过市很容易遭人猜忌，可以和莽瓢虫一起存放在半人马娘处明天再来拿，菲娅也就答应了半人马娘的建议。 只不过，就在菲娅准备离开半人马娘这里时，街道上突然出现了一些骚动。起因是第二队进城的士兵似乎在街上遇见了什么，双方起了冲突，由于身高不足加上人墙的重重阻隔，菲娅无法看见道路前面发生了什么，只能听见似乎是有亚人种遭到排挤。 “你们要做什么？我们刚从北大陆过来，不认识你们说的人，你们不信可以去码头问载我们过来的船长！” “禁止用幻象遮挡面部，这是伊尔格城的规矩，何况你们还是与星晶兽做交易的恶魔，这次战斗失利就是因为有内奸里应外合提供情报，说不定你们就是奸细！给我拿下他们，送到城主那里！” 哪怕只听到只言片语，菲娅也明白发生了什么。 无非是有人顶撞了士兵，然后士兵们索性把这群人当成战斗失利的替罪羊。 菲娅当然没必要管这件事，只是不论菲娅还是克蕾雅，都从说话声里捕捉到熟悉的声音。伴随克蕾雅想说什么的视线放在自己身上，菲娅忍不住叹了口气。 “没想到这么快就再见了啊……” 三人听到的声音正是夏佐与莉莉雅一行。 “要帮忙吗？” “不帮是不可能的吧，都认识这么久。” “但要怎么帮忙。就算直接揭露身份，这里离北大陆太远，他们可能连希利瓦尔的名字都没听说过。” “悄悄用精神魔法全部打晕，给夏佐他们制造逃跑机会。” 虽然这样等于坐实了他们的“罪名”，但总比一行人真的被抓进大牢当替罪羊杀了强。 说着，菲娅准备行动。 然后她发现了人群中的异动。 只见一位身穿灰袍的矮小人影从道路一侧径直冲向士兵与夏佐一行身边，他捏碎了手里握着的某种东西，在一阵野兽般的怒吼声中，身体骤然胀大，灰袍转眼间被撑破撕裂，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有着章鱼头颅、身高超过十米的巨大魔物。 让菲娅诧异的是，这头魔物的皮肤呈现流动的黑色黏液，体表还有菲娅似曾相识的，象征主宰的暗红色斑纹。 混沌？又出现了？ 菲娅不禁皱起眉毛，现在掌控混沌的人是拉维梅塔，她不会允许混沌伤人。如果这头魔物是混沌，那么应该是不在拉维梅塔掌控中的类型，类似于当初的主宰与鹿角混沌部落。 “恶魔！是恶魔啊！” “快跑！” “布阵！布阵！去拿武器！” “嘎啊！” 不等士兵们去拿放在马车上的武器与铠甲，章鱼脑袋的混沌恶魔便一个扭头，靠章鱼触须甩飞最前面的几位士兵，紧接着他的人类下半身也失去形状，彻底变为一只在陆地上爬行的黑色章鱼。 “聆听毁灭君王的指导吧！” 章鱼恶魔发出瓮声瓮气的呐喊，化身绞肉机一般的存在，它不断甩动触须将周围建筑击垮，一路上凡是擦碰到巨大触须的士兵无一不倒飞而出，连骨骼破碎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好在章鱼没有以莉莉雅一行为目标，而是快速朝士兵冲过去，没来得及排兵布阵的士兵转眼便被冲垮，士气瞬间崩溃，位于队伍后方的士兵更是直接丢下马车不管，掉头逃跑。 因为对这些随意拿别人人生做赌注的士兵没有好感，所以菲娅并未出手帮助——要知道如果不是有章鱼恶魔出现，莉莉雅他们大概率会被士兵抓起来当成替罪羊处死——直到章鱼来到菲娅面前，菲娅才终于准备应对。 但超出菲娅预料的，明明菲娅就站在路边，章鱼恶魔却只是瞥了眼菲娅便继续追士兵，完全没有要对菲娅三人动手的意思。 “欺压我等的人类将付出代价！” “啊啊！救命，救命啊！” “放过我，放过我！我保证再也不伤害亚人了！嘎啊！” 伴随着求救声与惨叫，士兵迅速和追逐他们的章鱼恶魔消失在街道尽头，只留下满地的碎石瓦砾以及倒在地上哀嚎的士兵。 菲娅三人面面相觑，愣在原地。 “奇怪的恶魔……” “他好像只把士兵当目标，没有因为魔物化失去理智。” “是星晶兽，帽子里的耳朵，露出来了。” 米露冷静地解释。 克蕾雅神色微妙。 “小菲娅，我们怎么办？” “去找莉提她们，会和以后就直接离开？不然总感觉会被搅进麻烦的纷争里，这里太乱了。” “我也这么觉得。夏佐和雷因先生他们……啊，已经不见了呢。” 克蕾雅望向尘埃渐渐散去的街道另一头，本该在那里的夏佐一行消失得无影无踪。 跑掉才是正确选择。 带着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感情，菲娅带领克蕾雅与米露前往寻找莉提。 第六十一章 精灵公主的轻蔑 第六十一章 精灵公主的轻蔑 “啧。” 果然下雨了。 身着蔚蓝礼裙，躲在屋檐下的蜜米儿不快地咋舌，一大早她就发现天空阴沉沉的一片，天色发黄不说，头顶也是厚重低矮的浓云，现在乌云果然兜不住水汽，下起滂沱大雨。 豆大雨点击打在石板地面，溅起的小水珠让视野变得烟雨朦胧，虽然驱散了暑气，但升腾起来的湿热感觉让人更不舒服。 她从储物魔法里拿出雨伞撑开，叹了口气。 “要是能回去就好了。” “你在说什么呢，就算真把回龙落之地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也肯定舍不得回去。” 一道带有傲气的少女音色从蜜米儿身后传来，她回过头，映入视野的是身穿黑色旗袍服装，姗姗走来的粉发少女，死之公主露丝。 没错，这里是风塔都市，蜜米儿正站在风塔都市要塞的第一层，此刻一件事关巨龙族未来的大事亟待她处理。 见到露丝，蜜米儿的表情轻松几分，虽然露丝并不能在这件事上帮她忙，但有一个强大的助力在身边，总归有心理安慰。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能不能赢我心里也没底，一想到要是失败了怎么办，我就紧张到浑身冒汗。” “你可是龙皇，同时掌握龙语魔法、上代龙皇自创魔法和精灵魔法的银龙，怎么可能输。再说我们不还有备用方案么，如果出了问题，我和母亲都会帮你。” “可那样就是最糟糕的结果。我们巨龙只信服靠自己实力取胜的人，依靠外族会被人耻笑。” 蜜米儿厚实的银龙尾巴摆来摆去，拍打在石板上发出“啪啪”的不安声。 “反正最后都是用拳头说话，有什么区别。” 露丝不禁感到好笑，她双手抱胸，靠在一侧墙壁上，望着烟雨朦胧中冒雨跑步的人们。 “再说你不都得到那个乌鸦精灵的认可了么，结婚是迟早的事，那样我们就是一家人，自家人的事怎么能叫请外族。” “这是诡辩啊，那群人可不会听这些，你知道，巨龙性子都很直。好了，就说到这儿，差不多到时候，我得赶紧去幽冥之地那边。” 说着，撑起纸伞的蜜米儿朝雨中迈出一步， 露丝立马跟上前。 “我们一起。” “这是我的事情啊。” 嘴上这么说，蜜米儿却停下脚步，望向露丝的橙红色眼眸满是苦笑。换作以前的她一定会相当严厉地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但现在的她性格变得柔韧许多，不会再像以往那样刺人。 露丝耸了耸肩膀。 “我只看看，你做你的就好。再说没个人陪着，万一那些巨龙对你下死手怎么办，哪怕只是打个半死后果也很严重。那个乌鸦精灵回来看见你走路一瘸一拐，我保证那些巨龙连一刻钟都活不了，灵魂都会被绞碎，她见不得爱人被伤一根毫毛。” “这……” 听见“爱人”，披散着银发的蜜米儿脸蛋一红。她食指一圈圈地缠绕起银色发丝，全身都散发出扭捏氛围，不好意思地小声承认。 “少说点……太不好意思了……还、还没结婚呢……” “你到底是我的朋友还是我的女儿啊。”一想到自己的母亲露希蒂涅也会摆出这副姿势，露丝顿时嫌弃似的推搡蜜米儿，“走吧走吧，别墨迹了，一个二个都被勾了魂，就不能像我一样成熟点。” “谁能和活了五百年的你比啊。” “别提年龄。” 在拌嘴下，撑着伞的两人一同走向风塔都市郊外。其实不论露丝还是蜜米儿，都可以用改变气象的魔法停止这场雨，再不济也不必撑伞，但非特殊情况不能用魔法改变气象是露希蒂涅定下的规矩，再加上蜜米儿和露丝最近深受世界树大陆文化影响，认为撑着伞在雨中走路才符合淑女举止，因此两人都默契的没有用魔法挡雨。 至于她们在讨论的事情，是指蜜米儿面临的挑战。 在巨龙宣布加入联盟，龙皇也将与希利瓦尔下任精灵女王联姻后，麻烦便接踵而至地找上蜜米儿。 并非所有巨龙都像五龙一样见识过下任精灵女王的力量，再加上巨龙的传统是一夫一妻制，虽说他们的龙皇没有违反这个传统，但龙皇的伴侣却违反。一是龙皇居然混不到一个皇后之位，二则是身为龙皇居然下嫁给弱小的精灵——部分龙落之地的巨龙对精灵的认识还停留在连储物魔法都不会的暗精灵程度——因而巨龙族内部存在一些反对声音。 为了平息这部分声音，蜜米儿提出不服的人可以和她单挑，通过巨龙最信服的武力让所有人闭嘴，并宣称下任精灵女王的力量比她只强不弱。由于提出不满声音的巨龙大多是游离于巨龙族权力核心之外的巨龙，加上包括五龙在内的巨龙们都见识过并认可菲娅的实力，这件事情也就很快平息下去。 然而这引出了第二个麻烦。 如同龙落之地的名字一样，龙落之地是巨龙诞生与死亡之地，多数巨龙会在成年后离开龙落之地，前往外面更广阔的世界，尽管这部分巨龙里会有相当多的巨龙因为不了解外面的世界，成为其他魔物乃至人类、精灵等种族的猎物，但留下的巨龙无一不是有着丰富战斗经验的成年巨龙。 这些巨龙在听到消息后纷纷赶来风塔都市，找蜜米儿的麻烦。 他们一不清楚菲娅的实力，二不明白菲娅为龙落之地做过哪些事，三不知道蜜米儿让巨龙加入联盟是为了巨龙的未来着想。三者结合在一起，便形成一个巨大的误会——年幼的蜜米儿没有执政天分，与精灵族联姻是在低下巨龙高贵的头颅，他们绝不答应让高贵的巨龙与弱小种族站在一起。 由此，这群离群的巨龙联合起来反对蜜米儿，认为龙皇之位应该有能者得。由于巨龙是武力至上的种族，再加上龙皇并不像人类君王一样比起个人武力，更强调管理人民的能力，所以这些巨龙纷纷向蜜米儿发出挑战，如同当初蜜米儿挑战她的叔父时那样，来挑战如今身为龙皇的她。 虽说蜜米儿已经是第八位阶巨龙，但对手们的实力也没有差到哪去，再加上对方拥有更多岁月积累起来的战斗经验，所以即使是蜜米儿也心里没底。万一自己真败在这些巨龙手下，失去龙皇之位，自己就没脸面对父亲的在天之灵。 正因于此，蜜米儿才会叹息个不停。 然而再怎么不想面对，身为龙皇就有接受挑战的义务，过去了大约一个小时，蜜米儿与露丝两人总算来到风塔都市郊外——一片裸露在外、看不到丝毫绿色的荒芜大地，配合正在下雨的、笼罩天空的乌云，颇有即将发生大事的感觉。 也的确会发生大事就是了。 蜜米儿心想，当她和露丝出现在城门口的瞬间，她便意识到自己被人锁定，就在距离城门大约三公里外的位置，近百头身高超过六十米的成年巨龙正在等她赴约，而在巨龙们身边的，还有露希蒂涅安排的许多梦魇骑士与骨龙，此外还有五龙一行，他们负责在万一情况下支援蜜米儿。 至于风塔都市内的居民，因为露希蒂涅提前以要在城外演练为由，禁止居民外出，所以这场龙皇的争斗只有亡灵与巨龙们知晓，蜜米儿的兄长格纳虽然也想参与，但因为过去背叛者的身份，格纳不被允许与五龙同时出现，如今五龙站在场上，格纳也就只能在城头上远远观战。 不论蜜米儿还是露丝，表情都严肃起来。尤其是蜜米儿，不仅收起雨伞，以风魔法制造屏障将雨点阻隔在外，连带着浑身的氛围也变得更加有威严，两人一同使用飞行来到如山岳般伫立在平原上的巨龙们面前。 “你终于来了，龙皇女。” 雨水击打在巨龙的鳞片上激起阵阵水雾，巍然不动的黑色巨龙转动眼球，视线落在悬停在空中的、小小的蜜米儿身上，龙眼里流露出强烈轻蔑。 “舍弃巨龙之身，以人类之姿出现，是在轻视我么。” “匹夫的想法罢了，想融入这个世界就要入乡随俗，一昧抱着陈旧观念只会让你落后于他人。你在世界树大陆度过的岁月都白活了。”蜜米儿以不逊色黑龙的清亮声音驳斥，她的目光严肃起来，“还有，我不是龙皇女，我是现任龙皇，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哼，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也配和我谈论落后，我在世界树大陆度过的时间比你从出生到现在的时间还要长——” “够了，克里夫，你打算靠嘴皮子当龙皇？” 就在黑龙打算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同样以巨龙之姿站立的红龙西博冷言打断。挑战龙皇之位是每头巨龙都拥有的权利，西博即使觉得面前这些巨龙都是猪生下来的蠢货，也不能阻碍神圣的决斗。 体型比西博还要大一圈，名为克里夫的黑龙发出冷哼。 “西博，我离开龙落之地时你还是个小娃娃，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对我指手画脚？巨龙一夫一妻乃古已有之的规矩，何况龙皇下嫁给孱弱的精灵，还是当侧室，这让我们巨龙一族今后的脸往哪里放？龙皇不成器便作罢，连你们五龙都答应加入可笑的联盟，没想到几百年过去，龙落之地的巨龙已懦弱至此，我看这个龙皇之位应该由我来当！” “丢人现眼的东西！” “谁拳头大谁才是龙皇！” 得到同伴巨龙的附和，黑龙克里夫重新将目光转移到蜜米儿身上，龙头上的冷意更甚。 “何况蜜米儿本就是靠外人篡位成为龙皇，弑亲之罪必须严惩。过去没有人提及此事，害怕的是龙皇名头，待我成为龙皇，我将追责到底。我要让所有巨龙知道，巨龙有巨龙的规矩，没有人能撼动祖宗定下的律法！” “呵，靠外人篡位？说出来也不怕人笑话！” 终于忍不住心中嘲笑，露丝当着所有巨龙的面噗嗤一声。 “蜜米儿对抗世界树女神和混沌的时候你们在哪里？巨龙不是强调荣誉和尊严么，战争胜利才跑来抢夺龙皇之位，你们不觉得丢人现眼？” 露丝的话明显触及克里夫自尊，后者巨大的龙眼中浮现怒意，他“扑扑”地扇动翅膀，鼻孔也发出粗重出气声。 “死之公主，你这是什么语气？” “怎么，打一架？你们这点人还不够我们塞牙缝。若不是你以挑战龙皇之位的名义，我的好朋友蜜米儿又让我不要插手她的私事，你们早就变成一堆骨头。” 说话的同时，露丝抬起下巴满脸蔑视，释放出身为死之公主的死亡气息。肉眼可见的灰色气流转眼弥漫开来，以至于划过她周围的雨滴都变成黑色。 而像是感受到露丝的傲气，一公里外平原上的亡灵们做出整齐划一的动作，似乎只要露丝稍有动作，他们就会一齐冲上来。这些亡灵的个头虽然不及巨龙，但实力却是实打实的每个都超过第四位阶，其中还有骨龙这样魔法免疫的棘手存在。 更不用提露丝本人还是第八位阶顶端，极其接近第九位阶的实力者。露丝在混沌战争里只做指挥工作，是因为她身边的战力太耀眼，不代表她实力不行，实际上她自身的战斗力相当可观。 克里夫等巨龙的脸色顿时变了变，他用鼻子发出不甘示弱的嗤笑，缓慢后退，而这意味着决斗即将开始。 “龙皇女，一会儿眼见不敌，是不是又要请外援？你可以杀了我等灭口，但你的尊严会永远染上污点，成为所有巨龙的笑柄。” “我听够你的嘴皮子了，来吧，是先派你的跟班上来消耗我体力，还是你自己先来？” 被蜜米儿激怒，克里夫全身鼓足怒火，发出响彻荒野的怒吼。 “笑话！我可不像你一样厚颜无耻，我先来！西博，你来裁判！” 没有直接回答克里夫，西博踩着让大地发出隆隆声的脚步后退，做最后宣告。 “神圣的决斗一旦开始，任何人都不得干扰，否则会成为全体巨龙的敌人。决斗直到一方认输或死亡为止。”西博话音顿了顿，“蜜米儿，克里夫，你们都是巨龙的精英，最好不要下死手。” “我还不至于对小辈下死手，只是教训她什么才是巨龙该有的模样！” 得到克里夫的保证，西博深吸了口气。 “那么，开——” “都等等！” 就在西博抬起龙爪，准备朝天空发射火焰时，大雨毫无预兆地停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位仿佛使用『瞬间移动』突然出现在蜜米儿身边的白发精灵。 在见到这位白发精灵的刹那，所有人的脸色都发生变化。西博等一众龙落之地的巨龙为了忍笑不得不绷紧表情，露丝则是饶有兴致的精彩神色，蜜米儿先是满脸错愕，随后情不自禁地高兴到勾起嘴角，只有克里夫等自世界树大陆聚集而来的上百头巨龙皱起眉头。 “菲娅，你怎么来了？！” 蜜米儿惊喜地上前一步，她本想握住菲娅手臂，但想到周围都是巨龙，她又不好意思地收回已经伸出的手。 “还有你的头发和这身衣服是怎么回事？” “这个嘛，还没来记得换。我在布洛瑟姆和风塔都市都没找到你，听露希蒂涅说有人因为我找你麻烦，就赶紧过来了。” “你知道了？” “知道了。既然因我而起，就由我结束，你让开吧。” 说到这，菲娅将蜜米儿推到露丝身边，露丝则以起哄的语气煽风点火。 “你的未婚妻刚才可是被这些人狠狠羞辱了一番，巨龙最看重的就是尊严，别让你未来的老婆抬不起头。” “当然。” 菲娅回以“包在我身上”的自信笑容。随后她恢复认真，转向朝她投来愤怒眼神的巨龙们，淡淡地说。 “详细事情我已经在露希蒂涅那里听到，外人口中的下任精灵女王就是我。我看过蜜米儿洗澡，也和蜜米儿完成婚约仪式，我就是蜜米儿将来的丈夫，蜜米儿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既然你们不服曾经身为救世主的我，那么我赐予你们挑战我的机会。接下来我不会使用除『飞行』魔法以外的魔法——” “别狂妄自大了，愚蠢的精灵！巨龙的战斗岂能被区区精灵玷污，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面对巨龙仿佛能喷出唾沫的怒吼，菲娅挑起眉毛，自己传送回来是为了和大家聊聊在海上的见闻，结果却被一群不知从哪儿来的苍蝇浪费美好时光，此刻再度被挑衅，她已经心生不快。 要知道，她早已不是那个刚到世界树大陆的懵懂无知的精灵，该宣扬自己身份的时候就不能有任何示弱，何况巨龙本就是只看武力的种族，只有以暴制暴才能让巨龙知道什么是尊严不得挑衅。 “呵呵，看来你们还没弄清楚情况。这个世界从来都是拳头大的人掌握话语权，打赢我，你们才有和我谈条件的资格。可惜……” 菲娅扫视了一圈所有试图挑战蜜米儿的巨龙，冷言道。 “恕我直言，你们不过是一群垃圾。” 第六十二章 没有悬念的战斗 第六十二章 没有悬念的战斗 “一起上吧，别事后说我没有给你们机会。” “混蛋……！” 克里夫先是没反应过来有人敢这么和巨龙说话，当他及其身后巨龙都意识到以后，所有巨龙都怒不可遏，浑身颤抖起来。 随后便是踏着令大地震颤的沉重脚步，冲上前毫无章法地对准菲娅就是一拳。 在接近八十米的体长加持下，克里夫的拳头堪比一座房屋，菲娅在其面前犹如蚂蚁一般渺小。 但菲娅只是稍稍拍动翅膀，便轻而易举躲过克里夫的挥击。 “有种别像苍蝇一样逃跑！” “如你所愿。” 回应克里夫的，是菲娅直奔他侧脸而来的拳头。 可笑至极！ 克里夫在心中嘲笑，和巨龙比拼力量根本是以卵击石，这种程度的拳头甚至无法在自己鳞片上留下划痕。他看也不看菲娅的进攻，就像要拍死一只苍蝇那样，龙爪朝菲娅抓取而来。 然而—— 他视野里的菲娅瞬间消失。 幻象魔法？！ 出尔反尔，懦夫之举！ 克里夫心中的轻蔑更甚，即使这只精灵使用幻象魔法，也不会改变她就在自己进攻路径上的事实，他加快挥动龙爪的速度，试图将“使用幻象魔法”的菲娅一巴掌拍在地上。 下一秒。 “啪咔。” 最先是某种坚硬物体碎裂的清脆声，克里夫并未在意这道不起眼的声音，但紧跟在这之后的不到零点一秒，一股克里夫从未感受过的巨力让他不受控制地朝一旁倾倒，他的视野骤然黯淡，随之而来的是天旋地转以及他倒飞出去，在荒野上摩擦出一道深深沟壑的画面，轰隆巨响足以让人以为山崩地裂。 什么东西？！ 这一下让克里夫回忆起儿时被成年巨龙欺负的感受，如此不可阻挡，宛如山岳的伟力，他只有在儿时才体验过。 但他还没来得及思考自己为什么变成这样，迟钝的神经便反馈回让他控制不住哀嚎的剧痛。他感到自己的半边脸庞好像被人强行撕裂，身体几近要失去知觉，整个人狼狈的趴在泥泞大地上，浑身僵硬到连动一下指头都困难。 “呃啊……呃啊啊！！” 而站在其他人视角，菲娅只是瞬间出现在克里夫的侧脸，挥出裹挟着巨力，乃至制造出白色音障的恐怖一击。紧接着便是极度具有视觉冲击的，克里夫侧脸上的鳞片寸寸炸开，伴随迸射的鲜血、深凹下去的脸庞以及骨骼爆裂的巨响，他将近八十米的庞大身躯倒飞而出，不像样的趴在泥地上发出刺耳哀鸣。 至于身为当事人的菲娅，就连飞溅起的龙血都没沾到她身上。 无视百米外发出哀嚎的黑龙，菲娅将冰冷目光转移到剩下近百头巨龙上。 “还有人反对自己是一团垃圾么。” “都愣着干什么！去一个人治好克里夫，其余人一起上，让区区精灵羞辱，这是整个巨龙族的耻辱！” “杀了这个狂妄之徒！剥皮抽筋！” 果然是一群没开化的野蛮人。 菲娅在心中吐口水，在自己最初抵达龙落之地时，就见识过龙族的野蛮——虽然巨龙族里也不乏蜜米儿和西博这样讲道理的巨龙，但讲道理的人中显然没有这群游离在权力核心之外的野蛮巨龙。 在他们眼里，暴力才是铁律。 眼神更加凛冽，面对嗷嗷冲过来的巨龙，菲娅不再躲闪，而是以纯粹的力量与巨龙对拼。不论龙爪、踢击还是龙角撞击，统统用拳头将其击碎，抵近世界极限的身体能力让巨龙无法动摇菲娅分毫，而菲娅的每次进攻却都能让巨龙在一阵骨骼碎裂声中哀嚎不断。 “该死，她肯定用了魔法强化，我们也用魔法！” “克里夫怎么样了？” 巨龙们焦急商讨的同时，震天的“咔嚓”声依旧接连响起，不断有巨龙伴随炸裂开来的鳞片与鲜血一起倒飞而出，夸张的体格差距制造出强烈违和感，以至于让人觉得正在和巨龙战斗的根本不是精灵，而是披着精灵皮的其他生物。 “别太小看人了！” 话语中的愤怒到了丧失理智的地步，被同伴治好的克里夫重新站起来，他的身体胀大一圈，体表覆盖上一层水晶铠甲般的魔法外壳，眼睛遍布血丝，全身都散发出野蛮与暴戾的气息，尊严被蝼蚁践踏的屈辱令他大脑充满沸腾杀意。 他四足着地冲锋过去，庞大身躯在加速中制造一连串地动山摇的轰隆声，宛如胡乱冲撞的战争机器，裹挟足以将一切踏平的气势低俯着头，以偌大龙角向菲娅发起冲撞。 菲娅的应对相当简单。 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抓住袭来的龙角，以手刀斩下。 啪咔！ 一道前所未有的、比之前任何声音都要清脆的龙角断裂声响彻原野，所有人的心脏都剧烈颤动了一下，克里夫更是被这股庞大无匹的力量一下头朝下栽进大地。 但战斗并未就此结束，即使头颅已经砸进大地，克里夫依旧不依不饶地甩动龙尾扫向菲娅，然而这一击同样是无用功。在绝对力量下，菲娅仅仅抬手便挡下克里夫的龙尾，与此同时她取出纳米机器注入魔力，形成锁链缠绕上克里夫的尾巴。 然后，令每个人都心惊胆战的，菲娅拽起锁链一头，缓缓地、毫无迟疑地将克里夫整头龙当作武器挥舞起来。 哪怕肉山般的重量，在菲娅手中也与普通武器无异，克里夫有如流星锤一般被菲娅夸张地抡圆半圈，横扫撞击在迎面冲刺过来的其他巨龙身上。 “砰砰砰砰！” 在一阵阵有如被抡飞的保龄球的撞击声中——实际上是骨骼爆碎声——哪怕只是稍微擦碰到的巨龙，都无一不像遭到大型星际战舰正面冲撞，不是倒飞而出便是歪七扭八地叠成一团。 而由于看见远处有几头巨龙正在咏唱明显会波及风塔都市的大型魔法，菲娅索性将克里夫连龙带锁链一同脱手而出，直直砸向正在咏唱大型魔法的巨龙。 “轰隆！” 前所未有的爆炸浮现于大地。 在一阵大地崩裂的巨响里，几头正在咏唱魔法的巨龙连逃跑都来不及，便被从天而降的克里夫压垮。与之一同的还有冲击波挤压出的白色气浪，大地仿佛豆腐块般龟裂破碎，地表隆起一层无限接近于水波的涟漪，就连远处的不死者军团都被扩散开来的气浪震荡到东倒西歪，激起的漫天烟尘遮蔽了所有人视线。 而等这道烟尘散去，惨烈的战场总算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双方仅仅战斗不到两分钟，场上便只剩下零星几头可怜的巨龙还保持站立。其余巨龙要么趴在地上哀嚎着为自己咏唱治愈魔法，要么连咏唱治愈魔法的力气都已经失去，严重内伤让他们只能匍匐在地口吐鲜血，闭着眼睛发出粗重急促的喘息，更有甚者连出气声都没有，尤其是妄图使用大型魔法的巨龙以及正面挑衅菲娅的克里夫，已然化作仿佛没有骨骼般的烂泥形状。 几乎每头巨龙身上都有严重骨折，不是令人眼皮狂跳的龙爪反曲，便是身体凹陷出惊心动魄的弧线，鳞片散落一地破败不堪，在鲜血汇聚成水洼中肆意飘荡。 至于周围大地，则早已坑坑洼洼，到处是巨龙撞击出的深坑以及因为被巨力打飞而剐蹭出的深深沟壑，整片荒原有如被高阶魔法犁过一遍，克里夫所在的中心位置更是像被第九位阶魔法引爆过，远处的不死者军团为了不受波及，早早后退到距离战场足有两公里的远方并且大有再发生战斗，还要继续后撤的势头。 但这一切都不是最要命的地方，真正要命的，是幸存巨龙们望向菲娅时越发恐惧的眼神。对比横七竖八躺在坑洼大地上的巨龙，菲娅依旧凌空而立，连位置都不曾有变。这位白发白衣的精灵公主正逐渐化为他们心中的一个特定符号，象征着痛苦与死亡。 “咕嘟。” 不知是谁吞咽唾沫，打破了战场的寂静。 倘若不是亲眼所见，没有人会相信巨龙们败在了一位精灵手中，而这位精灵甚至没有使用除『飞行』以外的魔法。 这便是抵近世界承受极限的力量。 连主宰在这份力量面前都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更不用说一群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巨龙。 菲娅将冰冷目光投向剩下的巨龙。 “还有要挑战的人么？” 不约而同地，幸存的巨龙开始后退。巨龙是很在意尊严，也的确悍不畏死，但前提是没有活着的可能，或者对方是不值得尊敬的人。他们因为认为蜜米儿没有成为龙皇的资格才附和克里夫，并没有做好为了驱逐龙皇而赴死的准备。 菲娅微微颔首。 虽然没有巨龙回答自己，但这份恐惧的反应已经足够——如果换成塔纳托斯，应该会要求巨龙要么趴下来宣誓效忠，要么被当场斩首，不过那是塔纳托斯的做法。自己身为龙皇伴侣，屠杀上百头巨龙明显不是好事，再怎么说这些巨龙都是蜜米儿的同族，而巨龙又恰好是族人稀少的种族。 她望向一侧变成人类之姿，拍动翅膀快速赶来的红龙西博。 “该宣布结果了。” “啊，啊啊……胜者，多菲莉娅·亚莉克希亚·尤希尔！都还愣着干什么，快救人！” 一次性损失超过五十头成年巨龙，这份损失对于族人稀少的巨龙而言堪称灾难。五龙包括他们带领的其他巨龙纷纷跑向场上奄奄一息的巨龙们。 但在那之前，菲娅摆了摆手。 “不必了。” 她朝克里夫等只剩一口气的巨龙抛出纳米机器，纳米机器在空中膨胀开来，化作滔天的银色洪水，将克里夫等巨龙埋没其中。 直到此刻，五龙一行才终于松了口气。他们见过银色的纳米洪水，知道那是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把人救活的神药。 菲娅则看也不看克里夫一行，回头看向靠近过来的蜜米儿与露丝，她的冷峻表情无缝切换回平时的轻松——这才是她真正的模样，冷峻是塔纳托斯的东西，她只能装一装。 “怎么样？我做得还行吧？” “算你合格，让我看了一出好戏。” 露丝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菲娅肩头。 菲娅不禁觉得好笑。 “你是不是该叫我一声妈妈？这态度一点也不尊重，露希蒂涅看见肯定要罚你。” “你想当恶毒后妈？我和蜜米儿可是朋友，你让我叫你母亲，蜜米儿岂不是很尴尬。” “开玩笑而已。你真叫我母亲，我还觉得折寿。” 抛开例外的塔纳托斯与拉维梅塔，露丝是所有人里年龄最大的人，五百岁的年纪让耶利多都望尘莫及。 露丝的表情顿时僵硬，连带着看菲娅的表情都变得咬牙切齿。 “你找死是不是？” “露希蒂涅救命~咱们的乖女儿要杀了我~”——虽然想这么说，但露丝现在明明一百个不情愿却又拿自己没办法的表情也很让人高兴，菲娅也就装作没听到。 其实她还想摸摸露丝这位乖女儿的头，但那很可能真的会被露丝给一巴掌。 比起露丝，她把视线放在了好像想说什么，却又脸颊羞红的蜜米儿身上。得益于露丝的插话，气氛缓和很多，菲娅有些不好意思。 “我想到巨龙的顽固性格，下手就重了点，没关系吧？” “没关系，没关系，”蜜米儿慌忙抬头解释，但目光和菲娅对上的瞬间，又连忙转移视线，“他们都是罪有应得，我说了多少次加入联盟才是巨龙的未来，他们非不信，还说区区精灵有什么能看的地方。不下手重一点打醒他们，他们到死都会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那就好。” “现在好了，他们醒来以后肯定不敢再对你和我说一个不字……我还以为这件事处理起来会更麻烦一些，多亏了你。” 明明只有不到半个月没见，这家伙却好像变了个人，变得羞涩到不敢看自己。 菲娅在心中奇怪。 以前的蜜米儿可是敢用那条龙尾巴拍自己屁股表达不满的女孩。 难道是自己表现得太霸道，让蜜米儿心动了？ 啊！ 菲娅恍然大悟。 蜜米儿似乎确实是那种喜欢依恋他人的类型。 虽然成为龙皇以后成熟不少，但现在蜜米儿和自己是伴侣关系，变得依恋自己这个可靠的存在也理所应当。 猛然意识到问题所在，菲娅不禁在心中“诶嘿嘿”的笑起来，她装作不知道，煞有介事地咳嗽一声。 “咳哼。以后这种事情交给我就好。话说回来，他们不会暗自怨恨蜜米儿，或者又搬出外族支援的借口吧？” “你们可是伴侣，丈夫替妻子接受挑战不是理所当然的么，他们能说什么？” 露丝在一旁帮腔，她瞥了眼远处艰难从纳米机器湖泊里爬起来的巨龙们，然后又瞥了眼眼含娇羞，脸颊红扑扑的蜜米儿，轻佻地吹了声口哨。 “剩下的交给我和五龙他们，你们好好培养感情~还有，别隔天让我看见蜜米儿捧着颗龙蛋不敢出门哦~” “露丝，你说什么呢！” “谁知道呢~” 将蜜米儿又气又恼的声音丢在身后，露丝头也不回地飞向地面。 只留下菲娅与蜜米儿两人在空中。 第六十三章 关于生小精灵的二三事… 第六十三章 关于生小精灵的二三事… 晴霁之后，菲娅与蜜米儿一同走在没什么行人，但格外宽阔的风塔都市街道上。 “所以菲娅其实刚到南大陆，这次只是回来看看？” “嗯，不过反正只是让米露回到族内看看情况，从我在南大陆得到的信息，星晶兽似乎不欢迎外人，所以大概花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回来吧？” 如果星晶兽之乡不欢迎米露，或者非得提出一些苛刻条件才让米露在族内拥有属于她的名字，自己便没必要非得拉着米露在那个方碑上留下米露的名字。一是没必要为了虚名强忍不快，二则是既然是为了虚名，比起闭塞穷苦的星晶兽之乡，显然还是在希利瓦尔里出名更有含金量。 再者自己带米露去星晶兽之乡的真正目的是想让米露多和同龄人相处，同龄人不好相处，自己这个监护人也就得让米露远离他们。 蜜米儿抬起头来满脸不解。 “为什么是疑问句？” “这……” 菲娅的脚步慢下来。 自己总不能说如果星晶兽之乡不欢迎自己，自己就转头去暗精灵的国度参观，那样很容易引出蕾姬。虽说没打算隐瞒，但说出这件令人尴尬到浑身起鸡皮疙瘩的事情之前，得做足会被蜜米儿捧腹大笑的心理准备才行。 她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平静表情移开视线。 “毕竟说不好星晶兽到底会不会欢迎我们啊，一切都要看他们的态度。说来最近我们在去南大陆的海上遇见召唤魔王的仪式，说是一个叫毁灭君王的恶魔，蜜米儿有线索吗？” “我一直在龙落之地，要是知道就好了。虽然我想说注意安全，但这句话对你说了也是白说。” 真正要注意安全的是那个叫毁灭君王的魔王。 蜜米儿在心中碎碎念，随后不高兴地撇嘴，语气也跟着古怪。 “你在南大陆游山玩水，我在风塔都市可是忙得焦头烂额。让巨龙融入世界树大陆比我想象得困难，还好有露希蒂涅姐姐和露丝帮我分担压力，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管教他们。哎，为什么巨龙都是顽固分子，说什么都不听。” 看见唉声叹气的蜜米儿，菲娅不禁心生负罪感。虽说让巨龙融入世界树大陆基本是只有蜜米儿才能做到的事情，但在一旁游山玩水也的确容易让人心里不平衡。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蜜米儿是指刚才那些被我打趴下的巨龙？” 好在蜜米儿没有菲娅想象中那样怨气冲天，她只是摆了摆手，一副苦恼模样。 “不只是他们，还有来自龙落之地的巨龙。你知道，巨龙很古板，他们还是像以前一样认为巨龙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人类和精灵都是费拉不堪的弱小种族。哪怕我把和混沌一战的结果拿给他们看，说明巨龙没有在这场拯救世界的战争中出多少力，出力的都是精灵、人类与兽人，他们也只是觉得论集团战我们可能不如精灵与人类，但一对一的战斗仍旧是巨龙占优。” “至于没有在混沌战争中出多少力，也单纯是龙落之地距离风塔都市太远，他们没赶上，一些人还叫嚣说‘如果我们巨龙加入，出的力肯定比其他种族加起来还多’，光听到就很恼火，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只是不想承认自己的不足罢了。” “呵呵……” 看见蜜米儿皱起眉毛嘟嘴的苦恼神色，菲娅不禁莞尔起来。 “你笑什么？” “我在笑蜜米儿一点儿也不像巨龙。你看刚才那群巨龙，哪怕看见我用纯粹的力量碾压他们，他们也还是嗷嗷叫着冲上来，蜜米儿却从刚认识的时候就很圆滑——虽然也没有那么圆滑，但相比其它巨龙甚至一部分人类，都可以说很乐于接受新事物，最初看见我使用的魔法，还以为整个精灵族都这么厉害，龙落之地落后世界很多。” 这次轮到菲娅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说着。 “我觉得巨龙们说的也有道理，除开我这样的异类，不论精灵还是人类，一对一的战斗里的确都是巨龙占优。事实摆在眼前，除非精灵和人类真能在一对一的战斗里普遍胜出，否则没办法让巨龙拿出尊重姿态。” “问题在于如果下面的人拿不出尊重的态度，他们就不会学习精灵魔法甚至精灵语，他们觉得‘巨龙才是最强大的种族，应该是他们学习我们的语言’，连语言都不通，融入联盟简直天方夜谭。” “这个好说，只要让他们见识到精灵魔法的强大，他们自然会想学习。这个我帮得上忙，交给我好了。蜜米儿还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嗯？” 仿佛意识到什么，蜜米儿挑起眉毛，她眨巴着眼，露出领悟了什么的表情，突然不屑地“嚯”了一声。 “原来你是对自己在外面游山玩水有负罪感。我还没有敏感到会因为你在外面玩，我在家——我在风塔都市干活儿生气的地步。我的确和菲娅缔结了婚约，但却也是众龙的领袖，这些事情只有我能办，是父亲交给我的职责，不然我早就和你们一起出海。” “可我也想做点什么……” “刚才已经做完了，克里夫他们被你打个半死，他们以后不会再质疑你的权威，这样一来我只需搬出你的名头，就能让他们不敢说半个不字。” 由于菲娅仍旧是一副闷闷不乐的表情，蜜米儿只好一边扇动覆盖了银色鳞片的龙翼，一边用厚重龙尾“啪啪”地拍了拍菲娅脑袋。 “你要是真过意不去，就抽出一点时间配合我演戏。你不是说只要让精灵在和巨龙一对一的比试中胜出，巨龙就会老老实实么，我觉得整个精灵族里也就你能做到，你多扮演几个角色，不是像你现在这样根本不算伪装的伪装，而是打扮成老头或者青年战胜巨龙，他们应该会更老实，那样我就能早点解放。” “那今天安排？” “今天不行。” “为什么？不是才上午吗？” 面对菲娅的疑问，蜜米儿撇过脸，一脸不高兴，连带着拍打菲娅头顶的龙尾都更用力。 “因为今天你要陪我。” “啊……” 是我不解风情了。 菲娅不好意思地食指缠绕起发丝。虽然蜜米儿的龙尾看起来威力很大，但感受起来却更像单纯把冰冰凉凉的尾巴放在自己头上，触感格外舒适。 她赶紧扫视了一圈宽敞干净的街道，目光停留在路边一家用玻璃当幕墙的蛋糕店上。 “我们去那里坐坐怎么样？” “这种地方居然会有蛋糕店，去看看吧。” 得到蜜米儿同意，两人不一会儿就来到蛋糕店外有着大型阳伞的桌椅上坐下。不知是不是菲娅的错觉，她总觉得这家蛋糕店的主人来自地球，因为白色的桌椅以及头顶咖啡色的阳伞，风格太像地球里的咖啡厅。 “二位想要点什么？” 菲娅与蜜米儿下意识回头望去，映入视野的是一位戴着猫猫面具的骷髅——除了面具，老板娘并未掩饰自己骷髅的身体。 “亡灵？你们不是没有味觉吗？开蛋糕店是……” 问话的人是蜜米儿。尽管如今风塔都市到处都是亡灵，把经营武器店当作乐趣的亡灵也不在少数，但在蜜米儿的记忆里，经营食品的亡灵仅此一家。 骷髅老板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生前就喜欢这个，只是家里人非得逼着我找份稳定工作，才不得不放弃自己的爱好。现在好不容易摆脱家里人束缚，就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我虽然尝不到蛋糕的味道，但香味足以让我知道蛋糕的成色，所以请两位小姐放心。”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吗？” “诶？莫非您也来自地球？” 老板娘的语气虽然惊讶，但并没有老乡重逢的感动。 大概是在这个世界度过了完整的一生，已经把世界树大陆视作自己家的存在。 菲娅不想打扰对方，她笑了笑。 “只是以前听一个朋友说起过一个叫地球的世界，你的语气让我想起她。” “原来如此，没想到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多和我来自同一个故乡的人，在您来之前，一位身边带着一大堆女孩子的银发小姐也和我说来自地球。” 那应该是伊丝。 时隔一个月，她们总算抵达风塔都市，着手调查世界的壁障。 菲娅在心中思考着，她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随便点了一些甜点便将菜单交付给老板娘。而与此同时，蜜米儿把桌下的小腿侧着搭在菲娅大腿上。 白色过膝袜与黑色裤袜交织在一起，再加上两人都格外优美的腿部曲线，相当养眼。 这是在撒娇吗？ 反正街上没多少人，让蜜米儿随便来好了。 菲娅心想，她将目光转移到冷清的街道上。 由于风塔都市是为了对抗混沌而设计，因此街道被修建得笔直且宽敞，让菲娅来形容，就是足有六车道的宽度，宽敞街道配合稀稀拉拉的人流，和当初热闹非凡的风塔都市形成鲜明对比，如今的风塔都市清冷安静到大白天走在这里都会害怕，犹如鬼城。 “这里的人都搬走了啊。” “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原先为了对抗混沌，把各国的精锐都拉过来，士兵、工匠还有各种杂役都需要生活，商人就经常往来这里。现在战争结束，起始大陆又没有矿藏，更重要的是这里交通不便，大家不就慢慢回家，过自己的生活去了么。我想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慢慢萎缩荒废，直到被彻底遗忘。” 一只手撑着下巴，蜜米儿颇为落寞地说。为了巨龙的将来，她很想把联盟建立起来，倘若作为联盟总部的风塔都市没落，联盟也会很快名存实亡，只可惜她没办法在这件事上起到作用，有种被时代浪潮裹挟的无力感。 她将目光投向菲娅。 “菲娅就没有主意么，眼睁睁看着风塔都市落寞。” “这是我故意的哦？” “故意的？什么意思。” 在蜜米儿说话的同时，菲娅一只手搭在蜜米儿白丝包裹着的脚踝上，蜜米儿的小腿顿时一颤，不过很快又放松下去。 “嗯……你想啊，第一批知道并且进驻风塔都市的人不是有钱就是有权，这部分本就有家族底蕴的人进来，很容易在时间积累下形成关系复杂、盘根错节的垄断家族，他们成型以后再想处理会很麻烦。所以从一开始就杜绝他们的念头，让这部分消息最灵通的人形成‘起始大陆是一片毫无开发价值的死地’的观念，这样等他们逐渐退出风塔都市，剩下来的人就会成为掌握风塔都市情报的唯一存在。” “如今住在风塔都市的都是年轻人，他们会选择住在风塔都市，是因为身后没有家族可以依靠。让他们成为联盟的第一批受益者，得到他人称赞，会让他们对风塔都市和联盟产生归属感，这样一来联盟就有属于自己的第一代成员。” “对了，起始大陆没有矿藏是我让露希蒂涅故意放出去的假情报，实际矿藏量不仅比世界树大陆丰富，品质也更好，只要把这个消息放出去，风塔都市很快就能作为交通枢纽活跃起来。” “啧，你怎么不早点说，害我白担心一场。” “我以为蜜米儿不会担心嘛。” “哼。” 蜜米儿傲娇地哼了一声，转移开视线，她摇晃着放在菲娅腿上的小腿，过了片刻后嘟起嘴说。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我结婚。等有了子嗣，下面的人才能打心底里认可我们的关系，我都二十多岁，也该有个家庭。” “诶？” 这么快？ 菲娅迟疑地回答。 “什么时候都可以……？” “我想听的不是‘随便’，而是一个具体的日期。”蜜米儿强调。 可真要直接说出来，实在有够不好意思的。 “那……等我从星晶兽之乡回来了再？但……但是有子嗣也……会不会太早了点？” “怎么，连我都没害羞，你害什么羞。” “可你也明明脸红了。” “我好歹有勇气说出来。在我们巨龙里，结婚以后直接生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族人太少，需要足够多的后代，正好我是龙皇，可以当榜样，一直没有子嗣会被下面的人诟病。” 真的吗？ 望着蜜米儿红扑扑的、不敢看自己的表情，菲娅不禁在心中画了个大大的问号，她总觉得蜜米儿不是这么想。 「我距离到一百岁成年还有两年，现在就谈论子嗣也太早了些，而且谁的孩子最先出生这种事情，在部下们的眼中应该相当重要，毕竟还有长子、次子这种区别，我是不在意，可旁人的视线很难去装作看不见。」菲娅本想如此长篇大论的回答，可当她看见蜜米儿如同熟透苹果的脸，以及感受到大腿上蜜米儿绷直了的身体以后，她又收回说出口的念头，苦笑着正面回应。 “那等我旅行结束了我们就结婚。正好这段时间蜜米儿可以准备婚礼，往龙落之地发邀请函。只是诞生子嗣这种事情对我们来说还有点早哦，你看，你和我都是这种身板。” 菲娅的目光在自己与蜜米儿的胸口间徘徊，蜜米儿意识到以后，本就红润的脸庞更加红润，连耳朵都变成可爱的粉红色。 “你……你你……喂奶这种事情交给克蕾雅就好了吧！反正你和克蕾雅肯定先有……先有小宝宝！克蕾雅一定能做到！” 那也太奇怪了吧？好闺蜜是这么用的吗？！ 菲娅在心中瞠目结舌地吐槽。 而且不知为何，菲娅觉得比起克蕾雅，安娜塔西雅和耶芙娜似乎更合适，她甚至能想象到安娜塔西雅和耶芙娜喂奶时露出的充满母性的神性光辉。 可说到底，龙是从龙蛋里钻出来，真的需要喂奶吗？ 因为总觉得像性骚扰，菲娅并未说出口。而且因为蜜米儿没有收住声音，所以不论正在做饮品的老板娘，还是街上正在行走的路人，都纷纷将惊诧视线投射过来。 蜜米儿顿时僵住，连带着放在菲娅大腿上的双脚也讪讪收回去，生硬地转移话题。 “你……你不会还没打算和克蕾雅有后代吧。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连考虑都没考虑过，要是放在我们巨龙里，这已经算得上对不起自己的父母和族人。” “我可是精灵，没有你们那么大的压力，再说之前一直在为混沌的事情奔波，哪有时间思考这些。” 归根结底自己都没做好当妈妈的心理准备。 但以蜜米儿的性格，她愿意主动说出来，说明思考了相当久的时间，必须给予正面回应才配得上她的勇气。 菲娅压下怦怦直跳的、躁动的心，正色回答。 ——然后迅速泄了气。 “不过既然蜜米儿说了……咳哼，还是算了，至少不能在这里继续这个话题，回去了再说。” “哼。” “菲娅大人，蜜米儿，总算找到你们了。” 蜜米儿话音落下的片刻，一位红头发的男性急匆匆地出现在两人身旁。 这是红龙西博。 “克里夫他们醒过来了，说想再见菲娅大人一面。” “是不服输吗？” “不，是他们想向菲娅大人认输。” “认输？告诉他认输也得等我有时间再说，现在我忙着。” “哪里有忙着，你不是在和我聊天吗？” 蜜米儿站起身来，切换到办正事的模样。 菲娅不禁对出卖队友的蜜米儿吃惊地张大嘴巴。 “不是你说的要让我陪你嘛？” “我哪有说？” 菲娅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因为西博在面前，这家伙又从直白状态切换回傲娇模式。 蜜米儿再度强调。 “只要克里夫认输，其他所有不满的巨龙都会低头，快点过去。老板，钱我付了。” 这么说着的蜜米儿将一枚金币放在桌子上，大有一副立刻出发的模样。 偏偏在这个时候…… 真该死啊，这群没事找茬的巨龙，难得的假期都被破坏掉。 菲娅在心中咋舌。 没办法，谁让自己看见蜜米儿洗澡，这是精灵公主的责任。 心中自我说服着，菲娅站起身来，长叹一声。 “好吧好吧，等处理完那些不开眼的巨龙，我们就和露希蒂涅还有拉维梅塔一起回布洛瑟姆泡温泉。” “同意。” 蜜米儿勾起嘴角，尾巴也竖了起来。 不知道是真高兴还是假装高兴。 傲娇真难懂啊。 菲娅心中碎碎念时，蜜米儿突然悄悄牵起她的手，菲娅诧异地看过去，回答她的是蜜米儿羞涩还未散去，但却浮现起些微雀跃的满足微笑。 看来是真高兴。 好吧。 就把处理政务当成享受，再多过一段这样的时光吧。 这样决定之后，菲娅与蜜米儿一同张开翅膀，跟上先走一步离开的西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