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的求婚》 序章 初恋 ──他的初恋是一具尸体。 「────」 粗重的呼吸伴随着心跳。 玖珂无色无法理解盘踞在自己心中的是什么情绪，只能呆站在原地。 无色既非猎奇杀人犯，也非尸体爱好者。 他至今从未杀人，也不曾搜集尸体的照片。严格说来，他和一般人一样，对这类事物感到忌讳排斥。 然而现在，他却无法将视线从眼前「那幅景象」移开。 那是个──仰躺在地、浑身鲜血的少女。 年纪大约十六七岁。 她脸上仍带着些许稚气，却也散发些许女人味。 在街灯照耀下，有着一头既像金色又像银色的闪亮长发。 紧闭的眼睑使人无从得知她的眸色，但反而让她端正的鼻梁和美丽的双唇更加鲜明，衬托出超凡脱俗犹如陶瓷娃娃的美。 胸前渗出的鲜血恰似一簇红玫瑰，为她的容颜增添了色彩，那片鲜血如今仍在缓慢向外扩散。 （插图008） 那景象…… 既凄惨…… 残酷…… 又猎奇── 却也美得令人眩目。 啊，没错，已经无庸置疑。 这一定是无色生平第一次── ──他爱上了这名少女。 「……………………你、是──」 「……！」 隔了一会。 一道微弱的声音让茫然伫立的无色回过神来。 没错，倒在地上的少女断断续续地开口说话。 ──她还活着。 无色为自己妄下定论感到惭愧。 更为她一息尚存深深松了口气。 「你还好吗？发生什么事了？」 无色颤抖着肩膀在她身旁跪下，试图呼唤她。 他仍搞不清楚状况，脑中一片混乱。 但想帮助这名少女的使命感让他得以勉强保持冷静。 少女微微睁开双眼。 那双映出缤纷色彩的奇幻眼眸缓缓打量起无色。 「……呼、呼──原来如此……真没想到…… 啊……不过，也好……还好最后……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你……」 「咦……？」 无色不明白少女话中的含意，脸上浮现困惑神色。 可能是失血过多导致意识不清吧？会胡言乱语也很正常。少女得赶紧接受急救。 然而这附近没有医疗器材，无色也不懂医疗知识。而且从刚才电话就不通，想叫救护车也没办法。 看来无色只能扛着她去医院了。 但在这个「变了样的世界」，他到底该去哪里才好？ 「────！」 这时，身后微微传来脚步声，无色立刻抬起头。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真是万幸。现在无论要采取什么行动，光靠无色一个人都不够。他正想回头寻求帮助── 没想到…… 「……！糟了。快逃──」 「────啊──」 少女话还没说完，下个瞬间。 无色的胸口感受到一阵灼热痛楚，呆愣地叫出声来。 他低头望向胸口。那里开出了一朵和少女一样的红花。 他这才明白。 ──自己的胸口被身后那个人刺穿。 「唔、啊……」 当他意识到这点时，身体已无法活动自如。 视野忽明忽暗，手脚也开始发麻。 唯独剧痛支配了全身，连呼吸都变得窘迫。 无色难以维持站姿，双脚一软倒在少女身旁。 「…………」 他从脚步声听出刺杀自己的人正在远离。 但现在的他别说追犯人了，就连确认犯人是谁都有困难。 喉头涌出一口血，沿着脸颊流向地面。 被剧痛摧残的意识逐渐朦胧。 触觉像被罩了一层膜，味觉消失，嗅觉变钝，视野模糊。 然而在这暧昧的感知中，他仍能隐约察觉到正在发生的事。 躺在旁边的少女用最后一丝力气爬过来，整个人趴在无色身上。 「……抱歉，把你……拖下水。 但是……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了。只能请你……陪我走完这一程──」 少女说完，用手扶着无色的脸── 接着将双唇叠在无色的唇上。 「────」 少女的血与自己的血。 悲惨的初吻混合了两种血的味道。 然而，身体逐渐麻木的无色对此没有太大的反应。 就在意识即将丧失之际。 最后残存的听觉捕捉到少女的呢喃。 「────我的世界，就托付给你了──」 第一章 融合 「嗯……唔……」 无色在一张有顶篷的豪华床铺上醒来。 他眨了眨眼后环顾四周。 这是个宽敞的房间，墙边摆着复古风的柜子与衣橱，枕边则放着略有情调的照明设备。从窗帘缝隙照射进来的阳光，在铺着高级地毯的地板上形成一道闪亮线条。 在雅致的卧房里舒畅地醒来，这是多么优雅的一件事。 问题是──他对眼前的景象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里是……」 他喃喃自语。刚起床还有点耳鸣，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清楚。 无色满头问号，开始动脑思考。 ──他是玖珂无色，今年十七岁，是个住在东京都樱条市的高中生。这些他都记得。 睡着之前最后的记忆……是在回家途中。 对了，无色当时正准备从学校走回家。既然在这儿醒来，就代表他在回家途中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他被绑架了？出车祸上天堂了？还是喝个烂醉，和陌生女子共度了一夜？……每种听起来都不真实。 所以他或许还在作梦吧？ 无色意识朦胧地捏了捏自己的脸，不怎么痛，但他分不清这是因为真的在作梦还是手指使不上力。 无论如何，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无色下了床，穿上床边的拖鞋，脚步摇摇晃晃地开门走出房间。 结果── 「咦……？」 无色不禁睁大双眼。 他一走出房门，彷佛瞬间移动般，四周的景色为之一变。 头顶上是太阳与蓝天，脚下是笔直延伸的路面，道路之间可以看见喷水池和行道树，勉强有些自然景观。道路前方有一栋雄伟华丽的建筑，宛如安坐在宝座上的国王，泰然耸立。 眼前的景色和无色所知的「学校」大相迳庭，却莫名散发出一股学校的风情。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无色困惑不已，忍不住回头。 自己刚才待的卧房已然消失无踪。 他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用手扶住晕眩的脑袋。 「……我果然是在作梦？」 不过看来他没办法继续待在原地苦思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里和刚才的房间不同，不时会有路人经过。 那些少年少女穿着相同的制服，似乎是学生，一同朝着前方那座巨型建筑走去。 其中有几个人看见无色突然出现，讶异地停下脚步，瞪大眼睛。 「啊──」 他们的反应很正常。看见一个人凭空出现，当然会惊讶……不过最惊讶的无疑还是无色本人。 总之，他得赶紧向那些人解释自己不是可疑人士，问问这儿是什么地方。 他转向离自己最近的女学生。 「那个──」 对方并没有听他把话说完，就迳自说道： 「──早安，『魔女大人』。」 女学生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向他打招呼。 「……咦？」 这意料之外的反应令他瞠目。 接着周围其他学生也远远地朝他点头致意。 「早安。」 「您好，魔女大人。」 「您今天也很美呢。」 「…………？」 无色听见学生们的话语，目瞪口呆地伫立在原地。 不，不只学生。后方走来一名看似教师的壮年男性。 「早安，学园长。」 连他也恭敬地向无色问好。 ──魔女大人。 ──学园长。 这些陌生的称呼更令无色感到纳闷。 他可以肯定自己至今从未被人这样叫过。 而且，这两个头衔都不适合用来指称无色这样的男高中生。 「……嗯？」 此时。 无色在困惑之中不经意低头望向自己的身体──才发现一件事。 他看不见自己的脚。 正确来说，是眼睛和脚之间有个障碍物阻挡了他的视线。 「这是……什么？」 胸前有个陌生的隆起物。 无色思索了一会后，缓缓地用双手触碰那片隆起。 「嗯……？」 手部随即有股柔软的触感。 同时胸部也产生些许酥麻的感受。 「这、这是……」 很明显不是人工的。 这片柔软的东西就「长在」无色身上。 而且触摸胸部的手掌和手指也比他记忆中更白、更细。 「…………」 无色在脑中整合这一连串资讯后，冲了出去。 他跑到道路中央的喷水池前，探头望向水面。 映在水面上的「自己」令他哑然无语。 这是当然的，因为水面上那张脸并非熟悉的男高中生── 而是一名有着五彩双眸的长发美少女。 「────」 对，没错，无庸置疑。 无色如今「变成了一个女孩」。 即使退一万步说，他也搞不懂这是什么情况。醒来后发生了一件又一件不可思议的事，这是其中最夸张的，就算是梦也荒唐过了头。 然而──更正确来说。 无色之所以失语，并不仅仅因为自己变成了一名少女。 而是为了一个更单纯、更罗曼蒂克、更愚蠢的理由。 他和希腊神话中的纳西瑟斯一样，迷上了水面上的「自己」。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扑通、扑通，心脏跳得越来越大声。 透过视觉接收到的资讯蹂躏着他的大脑。 那是一股令人难以置信、令人恐惧──却又甜蜜的情感。 少女长得很漂亮。细长的双眸、端正的鼻梁、水润的双唇，这些部件全都以奇迹般的比例排列，说是极致的艺术品也不为过。 不只如此。 光是这样还不足以说明无色内心翻腾的情感。 啊，他终于明白了，内心生起莫名的感慨和确信。 ──先贤们肯定是为了表达这股难以言喻的情感洪流，才创造了「恋爱」这个词。 「你是……不，我是……？」 无色呆愣地嘟哝完，微微倒抽口气。 见到那张脸的瞬间，以此为起点，他失去的记忆再度苏醒过来。 对了，他见过这名少女。 怎么会忘了呢？明明失去意识前才刚与对方邂逅。 与这名胸前开着血红花朵的少女邂逅── 「──原来你在这儿啊。」 此时。 无色身后传来银铃般的话语声，他诧异地抬起头。 「咦……？」 回头一看，那里不知何时站着一名少女。 她有一头往后绑起的黑色短发，身穿黑衣，望着无色的眼睛也宛如黑曜石般黑而带有光泽。 「……你说我吗？」 无色指着自己说完，少女像是察觉到什么，但仍面不改色地接着说： 「抱歉，看来你们并未共享记忆。可能当时情况太过危急了吧？ ──我叫乌丸黑衣，是你『现在这副躯体』的侍从。主人为防万一，交代过我如何应付这样的情况。」 少女语毕，恭敬地行礼。 无色激动地转向她。 「……！你知道些什么吗？请告诉我，这个女生到底是谁？」 听见无色这么问，自称黑衣的少女微微点头后答道： 「这位是久远崎彩祸大人──是世上最强的魔术师。」 「这──」 这令人震惊的事实让无色不由得睁大眼睛。 他心中涌起一股冲动，不小心说出了真心话。 「这名字……真好听──」 「………………啊？」 「咦？」 黑衣与无色双方都露出疑惑的神情，歪着头面面相觑。 ◇ 两人在喷水池前相遇后，过了大约二十分钟。 黑衣带着无色进入道路尽头那座高耸的建筑──中央校舍之中。 这是位于顶楼的房间，门口写着「学园长室」。这个房间十分宽敞，房内摆着现代化的装置，但靠墙的书柜上塞满了古老的书籍，四周也散乱着老旧物品，给人纷杂的印象。 无色在房内说明自己的经历── 并且坐在全身镜前，任由黑衣站在身后为他细心地梳头。 因为黑衣说不能让他顶着一头睡乱的头发在外走动。 「──原来如此。你在放学途中误闯进一个奇妙的空间，在那里遇见浑身是血的彩祸大人。接着被不明人士袭击，失去意识，醒来就到了这里──」 黑衣复述无色说过的话，无色轻轻应了声「对」。 「那个奇妙的空间具体来说长怎样？」 「呃……该怎么说呢？里头有许多高楼大厦，就像迷宫一样……」 无色比手画脚地说完，黑衣微微皱眉。 「……第四显现──对方果然是魔术师……但能变出那种空间的人……」 「咦？」 「没事。谢谢你，我了解大致情况了。」 黑衣摇摇头含糊带过，将手中的梳子放在桌上，用荷叶边缎带绑起无色的头发。 镜中的美少女变得更加秀丽。无色陶醉地叹了口气。 「好美……简直不像我自己……」 「的确不是你。」 「是没错啦。」 无色转动椅子，面向黑衣。 「那么……乌丸小姐。」 「叫我黑衣就好。你用那张脸叫我小姐，会让我很不舒服。」 「…………」 无色对于这对主仆的关系略感忧心，但仍继续说下去。 「好，那么黑衣，我也有问题想问你……」 「好的，你会困惑也很正常，尽管问吧。只要是我答得出来的，我都会告诉你。」 黑衣点点头，鼓励他发问。 无色一脸「那我就不客气了」的表情问道： 「这个女生……叫彩祸对吧？」 「是的。」 「请问彩祸小姐喜欢怎样的男生呢……？」 「…………什么？」 无色有些害臊地说完，黑衣面无表情地歪过头。 「啊，是不是一下子问得太深入了？那先问一下她喜欢吃什么好了……」 「不，不是这种问题。」 黑衣将头摆正，盯着无色的眼睛说： 「这是一开始该问的问题吗？你应该还有其他好奇的事吧？」 「当然有……咦，但我真的可以问吗？那些事应该是祕密吧……」 「都这样了，你还在客气什么？请大方提问。我也希望你能尽快掌握现在的状况。」 「那、那我就不客气了……」 无色清了清喉咙，红着脸说出心中的疑问。 「呃，请问彩祸小姐的三围是……」 「就说不要问这种问题了。」 黑衣厉声打断无色的话。 「奇怪？你是笨蛋吗？还是说其实是彩祸大人在跟我开玩笑？应该有其他该问的问题吧？像是你为何在这里，或是你为何会变成彩祸大人之类。」 「啊，说的也是。请说明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听见无色终于顺从地提问，黑衣微微皱起眉头说： 「我就按照顺序一一说明吧──如同刚才所言，这位是久远崎彩祸大人。她是世上最强的魔术师，也是魔术师培育机构〈空隙庭园〉的学园长。」 「是，每次听都觉得这名字真是惹人怜爱……」 「……我比较希望你将重点放在『魔术师』这个关键字上。」 「啊，抱歉。」 这么说来，这个词的确令人在意。无色乖乖道歉。 「魔术师是那种……念了咒语就能射出火焰，或帮夥伴回复的人吗？」 「你的描述很抽象，而且是好几个世代前的形象，但并没有错。」 「世上真的有这种人吗？」 「你身上不就实际发生了超乎常理的事吗？」 「……的确。」 无色微微点头同意黑衣的话。这就是所谓的事实胜于雄辩。 如果没有超自然力量介入，确实难以解释无色为何会变成这个名叫彩祸的少女。 「我知道你一定很困惑，但请将『世上有魔术』当作前提，聆听我接下来的说明。」 「好的……所以我的身体到底怎么了？」 无色表情凝重地说完，黑衣竖起一根手指敲了敲他的胸口说： 「就结论来说──你和彩祸大人目前是合体的状态。」 「什……你、你的意思是……！」 「会慌张很正常，请先冷静下来──」 「这种事应该要结婚之后才能做吧……？」 黑衣不悦地眯起眼睛，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似的望着无色。 「就算你现在是彩祸大人的脸，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揍你喽。」 「对不起，这个词对我来说实在太刺激了……」 无色难为情地缩起肩膀，黑衣冷静下来继续说道： 「你是无色先生对吧？依你所言，彩祸大人昨晚身受重伤倒在路旁。这样听起来她应该是被人袭击了。」 「是的……你想得到犯人是谁吗？」 「想不到。」 「意思是彩祸小姐不是个会遭人怨恨的人？」 「不，恨她的人多如繁星。」 「…………」 听见黑衣斩钉截铁这么说，无色流下冷汗。 黑衣接着说了声「不过」。 「──在这世上不可能有人杀得死世界最强的魔术师，极彩魔女久远崎彩祸。」 「────」 她的语气冷静却又饱含强烈情感，令无色不由得屏息。 「失礼了，我们继续吧。」 黑衣察觉到无色的反应，稍微清了清喉咙。 「依我猜想──袭击彩祸大人和袭击你的人，应该是同一个人。」 「对……我也这么想。」 无色回想起当时的情况。 犯人趁他赶到浑身是血的彩祸身边时，对他痛下杀手。 他虽未看见犯人的脸，但自己身上的伤和彩祸的伤非常类似。 「彩祸大人和你当时都在生死边缘徘徊，再这样下去两位都会死──于是彩祸大人便运用残余的力量施展最后的魔术。」 「她最后的魔术……是什么？」 无色说完，黑衣竖起右手和左手食指，将两指缓缓并在一起。 「融合术式，也就是单纯的加法。若什么都不做，你们两人都会死，那么还不如让一个人活下来。 0•5＋0•5＝1。 ──彩祸大人将濒死的自己和濒死的你融合，作为同一个生命体存续下去。」 「融合──」 听完黑衣的话。 无色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虽然不知道这么说是否正确──的脸，愣愣地说了一声。 「是的，所以我简单扼要地以『合体』这个词来形容。」 「……可是我在这副身体上找不到任何一点自己的特征……」 「可能是因为彩祸大人身上的伤口比较浅，或者和潜伏在她身体里的内在魔力量有关──总之现在这副躯体是以彩祸大人为基底。 不过请你放心，这并不代表你的身体被吞噬，只是你的特征被隐藏在内部而已。我想你的肉体应该被用来修补彩祸大人伤痕累累的身体了。」 「咦，这么──」 「我明白你很震惊，但请先听我把话说完──」 「这么荣幸的事，真的可以发生在我身上吗……？」 「请不要再说这种话了。亏我还顾虑了一下你的心情，你这样会显得我很愚蠢。」 黑衣冷冷地望着无色。无色觉得这样的要求有些不讲理，但还是老实地道了歉。 「……这副身体看来确实是彩祸大人，不过──意识完完全全属于无色先生你对吧？」 「啊……」 无色闻言，讶异得忘了呼吸。 她说得没错。 如果无色和彩祸互换了意识──世上某处就存在着一个同时具有无色身体和彩祸意识的人。 如果无色的身体幻化成了彩祸的外表──正常的彩祸就仍独立存在。 然而，如果像黑衣说的，濒死的无色和彩祸互补性命、融合成同一个人，藉此存续下去，就有一项不可或缺的条件。 「彩祸小姐的意识……她的心去哪里了……？」 无色声音颤抖着问完，黑衣沉默了一会后，缓缓摇头。 「我不知道。也许沉睡在你的身体深处，也许变成游魂飘荡在某处，又或者──」 黑衣说到这里便打住。 尽管那只是一个可能性，黑衣还是不忍说出口。无色也不敢再追问下去。 「……总之，现在先来谈谈今后的计画吧──情况十分紧急，说是世界最大的危机也不为过。」 黑衣一脸严肃地说。 听见她说得如此夸张，无色不禁歪过头。 「世界……？呃，这么说也没错啦，像彩祸小姐这样的美少女消失不见，确实是世界的一大损失……」 此时── 「……咦？」 无色话说到一半，校舍内忽然警铃大作。 与此同时，一道悠哉的女声透过扩音器传来。 『──骑士艾尔露卡•弗烈拉广播。已发现灭亡因子，等级推定为灾害级至战争级，可逆讨灭期间为二十四小时，由骑士安维耶特•斯凡纳负责应对。其他人也别放松警戒。』 「……？这是什么广播？」 「──嗯。」 黑衣手抵着下巴，思索半晌后抬起头来。 「这是个好机会，我们去外面吧──让你看看这世界不为人知的一面。」 黑衣带着无色走出学园长室，前往中央校舍的屋顶。 顺带一提，刚才在学园长室时，黑衣已将无色的拖鞋换成了普通的鞋子。虽是低跟鞋，无色还是穿不习惯，走起路来有些摇摇晃晃。 「请跟我来，小心这里有高低差。」 黑衣说着便向无色伸出手。无色说了声「不好意思」拉住她的手，跨出大步来到室外。 「──这里是……」 无色走到屋顶边缘的高耸围栏旁，用手按住被强风吹拂的长发，俯视脚下那片景色，呢喃了声。 方才在地面上无法看见的景观，在这里一览无遗。 校舍周围的广阔土地上有许多不同设施，边缘有一圈高耸的围墙，墙外是熟悉的街景。 「啊……原来外面是一般的街道。」 「是的，不然你以为这里是哪里呢？」 「呃……听到你说有魔术，我还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异世界。」 「我们每天都在世界的台面下活动，只是你不知道而已。这座〈庭园〉就位于樱条市的东樱条。」 「比想像中近呢……但我不记得这一带有这样的机构──」 「因为我们对校园施加了阻碍认知的魔术，从外面看不出有这样一个地方──先别看下面了，赶紧抬头吧。」 「咦？」 听见黑衣这么说，无色抬头望向天空。 就在这一瞬间。 ──飘浮着些许云朵的宁静天空中出现「那个物体」。 「……？那是……什么？」 「那个物体」是一只爪子。 巨大的爪子从空无一物的地方冒了出来。 不，正确来说──并非空无一物。 事实上，那只爪子周围的空间出现了一些龟裂的痕迹。 那片裂痕越来越大── 下个瞬间，一道无比巨大的影子冲破天空，出现在他们面前。 「啊──」 这幅光景让无色目瞪口呆。 它的巨大身躯被坚硬的皮肤包裹，手脚上有许多爪子，头上有长长的角，背上还有一对翅膀。 那彷佛是从远古时代穿越而来的恐龙──或是从电影世界跑出来的怪兽。 「──灭亡因子二○六号：『恶龙』。」 黑衣彷佛洞穿无色的心思，告诉他怪物的名字。 「它具备强韧的肉体与生命力，半吊子的攻击伤不了它。它所喷出的火焰只要几天就能让全日本陷入火海，是较为常见的『灭亡因子』。」 黑衣语气平淡地说。 随后，像是在配合黑衣的话语似的，恶龙咆哮一声，口中喷出宛如洪流的烈火。 「什……？」 天空熊熊燃烧。尽管无色和恶龙离得很远，烈火仍让他的皮肤感到刺痛。空气热得连保持睁眼都有困难。 恶龙喷火的场景宛如神话中的一幕。 被这样的火焰击中，人类、山野、城镇究竟会如何？ 这绝望问题的答案立刻出现在无色眼前，填满了他的视野。 「…………唔！」 脚下的街景刹那间就被火焰包围。 熟悉的街道，他直到昨天所居住的世界，就在转瞬间化为地狱。 火焰沿着一条条道路扩散出去，将地面上所有东西染成黑色与红色。 尖叫、警报声、爆裂声，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只听到一片鬼哭神号。 见到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景象，无色一时之间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瞠目结舌。 「什……咦──」 过了一会，他呆滞的脑袋终于认清现实，对僵住的手脚发出指令。 他激动得像要推倒黑衣似的抓住她的肩膀。 「黑衣！城镇要完蛋了！」 「不用你说我也看得出来。冷静一点，无色先生。」 「都这样了，叫我怎么冷静！我倒想问你为什么还能保持冷静！」 「就算你慌慌张张的，事态也不会好转。而且──」 黑衣任由无色猛摇她的肩膀，伸手指向天空。 「你若不专心看，会错过最重要的一幕喔。」 「……咦？」 无色顺着黑衣指的方向，再度望向天空。 说时迟，那时快。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呀、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一阵叫喊，地面上一道小小的影子犹如子弹般飞向空中。 那道影子笔直朝恶龙飞去，放出惊人的闪电，将那巨大的身躯撞至高空。 「什──」 恶龙大声咆哮，使空气不断震动。 它发出叫声并不是为了让猎物注意到自己，也不是要威吓敌人。那其实是痛苦难耐的惨叫。 「哼，吵死了，你这混蛋蜥蜴──」 那个撞飞恶龙的人展开双臂。 犹如卫星跟在那个人身边的小东西随即变得更加闪亮。 下个瞬间。 一阵有如落雷的爆裂声响起，天空一刹那被炫目的光芒包围。 强烈的闪光让无色不由得闭上了眼。 「…………唔！」 无色再度睁眼时，恶龙巨大的身躯已然消失无踪。 「那、那是……」 「骑士安维耶特•斯凡纳。他是彩祸大人的直辖机构〈骑士团〉的成员，也是〈庭园〉中最高阶的S级魔术师。那种程度的灭亡因子他一个人就能轻松收拾掉。」 黑衣和无色一样仰望着天空，回答了他的疑问。 「彩祸小姐的直辖机构……所以彩祸小姐比这个人还强喽？」 听见无色这么问，黑衣一脸不屑地回答他。 「他在彩祸大人面前可说是小巫见大巫。」 「……竟然～～」 无色愣了好一会才颤抖着肩回过神来，俯视地面。 「对了，城镇──」 他望着陷入火海的街景──说不出话。 「咦……」 原因很简单。刚才被鲜红火焰蹂躏，充斥着惨叫与呼啸声的街道已然恢复原状，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奇怪……我刚刚明明看见街道烧了起来……」 「没有错，那不是幻觉，街道的确被恶龙的火焰破坏殆尽。如果安维耶特骑士没有打倒恶龙，刚才的景象就会化为『结果』，被这世界记录下来。」 「……你的意思是，因为打倒了恶龙，刚才的事就会变成没发生过吗？」 「简单来说就是这样。生活在〈庭园〉外的人应该连刚才发生什么事都不记得。」 黑衣泰然自若地回答。 面前突然发生这般令人难以置信的事，让无色瞠目结舌。 愣了半晌后，黑衣至今说过的话终于在他脑中串联起来。 「这种情况该不会经常发生吧……？」 黑衣用力点点头后，盯着无色的双眼说： 「──总共一万五千一百六十五次。」 「咦？」 「这是以彩祸大人为首的魔术师至今拯救过世界的次数。」 「……！这么多次……？」 「是的。 ──『这世界平均每三百小时就会遭遇一次灭亡危机』。」 「────」 猛然听见这样的资讯。 无色只能讶异地望着黑衣，久久不能自已。 「不只恶龙，其他还有像是能创造出毁灭星球的兵器的智慧果实、能让所有你想得到的天灾同时发生的灵脉异常、能将一切啃食殆尽的金色蝗虫群、具有极高传染率与致死率的死神之病、从未来穿越回来试图改变历史的未来使者、光是存在就足以让地面满布业火的炎之巨人── 我们将这类能让世界崩毁的存在统称为『灭亡因子』。」 黑衣说了声「然后」，接着说： 「吾等魔术师凭着奇迹般的能力，不断排除这些灭亡因子。 至今出现过的灭亡因子中，有十二例只有彩祸大人才能应付。 ──这样你听懂了吗？ 要是没有彩祸大人，这个世界最少灭亡了十二次。 与你合而为一的就是这么一位厉害的人物。」 黑衣以叮嘱的口吻，语气平淡却又略显激动地告诉无色这些事。 听见这些令人冲击的资讯，无色的双手不由得发颤。 「真、真不敢相信……」 无色呆愣地低语，黑衣则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垂下视线。 「哎，你会惊讶也很正常，但我说的全是事实──」 「面对平均每三百小时一次的崩毁危机，你们已经处理过一万五千次以上了吗……？这样彩祸小姐随便算都超过五百岁吧……？然而她的皮肤还这么有弹性……真不敢相信……」 「…………」 「很痛、很痛啦，黑衣。」 黑衣这次终于忍不住动手。 无色用双手护住头部，抵挡黑衣的拍打攻击。 就在这时。 「……！咦？」 天空落下一道流星般的光芒，下个瞬间，一名男人便出现在无色和黑衣面前。 「──嗨，久远崎。竟然在这儿观战，你还真是高高在上啊。」 这名青年身材纤瘦，却有着结实的肌肉，身上穿着质感良好的衬衫、背心和西装裤。 他有着编成辫子的黑发与褐色肌肤，锐利的眼神像在凝视猎物一般，脸上露出野性的笑容，有如狰狞的野兽。 「你是──」 没错，他就是刚才打倒恶龙的魔术师。 就像在证明这点，他身旁平缓地飘浮着两支三钴杵──两端呈爪子形状的金色武器，时而劈哩啪啦闪着电光。 他身后则有两圈巨大的光环，犹如神佛背后的光。这副神圣的姿态与他那野性的容貌显得很不搭调。 这意料之外的状况令无色呆若木鸡，男人见状便得意地勾起嘴角露出灿烂笑容。 「怎么啦，一脸吃惊──哼哼，本大爷的魔术让你震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吗？」 男人耸起肩膀，半开玩笑地对无色说。 无色老实地点了点头。 「──好厉害喔。刚刚打倒恶龙的是你吗？」 「…………啥？」 无色说完，男人张大嘴巴，发出呆愣的声音。 「竟能打倒那么大的恶龙……真的好厉害。你应该是个很强的魔术师吧……？」 「什……你、你在说什么……难不成吃了什么怪东西吗……？说话语气也怪怪的……」 男人上半身后仰，显得很惊讶。 然而他的表情背叛了他，脸上浮现害羞的红晕。 「不，我是真心觉得你很厉害。那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怎、怎么办到……那只是普通的第二显现啊……不过我稍微改良了术式就是了。」 「原来是这样！术式……我不太明白那是什么，可以跟我解释一下吗？」 「谁要告诉你啊！我干嘛告诉你我的绝招！」 「别这样嘛，告诉我有什么关系？我好想知道你那厉害的招式是怎么施展出来的。」 「……真、真拿你没办法……只有一下下喔……」 男人说着将脸别向一边，脸上尽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长得虽然有点可怕，感觉倒挺好骗的。 「真的吗？谢谢你！呃──」 「嗯？」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啊！」 无色笑容满面说完的瞬间，黑衣短促惊呼。 就像在说「糟了」似的。 原本得意洋洋的男人听见无色这句话，额头开始冒出青筋。 「……这、这样啊……？原来如此……？意思是，你不愿花一丁点记忆力去记我这样的喽啰叫什么名字喽……？」 「咦？呃，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有点忘记──」 「很好～～！那我现在就痛扁你一顿，让你再也忘不了本大爷安维耶特•斯凡纳的名字～～～～！」 安维耶特（无色这才想起他叫这个名字）怒不可遏，用脚跟狠狠踹了屋顶的地板。 以此为起点，四周喷射出惊人的闪电。 「……唔？」 屋顶上冒出蜘蛛网状的亮光。无色不由得缩起身子。 「呃──别这样！」 「少啰嗦！想求饶的话，就──」 「要是弄伤彩祸小姐美丽的容颜怎么办！」 「…………」 听见无色这么喊完，安维耶特的脸颊不知为何开始抽搐。 「看来我应该不需要手下留情吧……？」 （插图009） 安维耶特双手在身前摆出备战姿势。 随着他的动作，如卫星般环绕在他周围的两支三钴杵加快旋转速度，开始滋滋放电。 「爆破吧，【雷霆杵（Vajudola）】！」 安维耶特喊完，双手向前伸出，朝无色放出致命的一击。 无色的视野全被耀眼的光芒遮蔽。 「──唔哇！」 他吓得倒抽一口气，像是被钉住似的无法动弹。 「无色先生！」 黑衣焦急的呼喊被轰隆声吞噬殆尽。 无色脑袋明知自己应该躲开，身体却不听使唤。 那是迫使一切道理屈服的猖狂暴力，让无色有股原始的死亡预感。连不懂魔术为何物的他都能明白那是致命的一击，一瞬之后，暴怒的金色雷击就会将无色的身体撕成粉碎。 然而── 「────」 支配无色大脑的不是绝望，也非恐惧──而是一股难以形容的异样感。 ──明明再过不到一眨眼的时间，雷击就会炸裂开来，然而看在无色眼中却莫名缓慢。 就像时间流速整个变慢了。 就在全世界都以慢动作运转时，唯独无色仍以原本的速度思考。他有这种超凡入圣的感觉。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人生跑马灯吗？ 传说濒死那一瞬间，人类的大脑会高速运转，以便在一生所有经验中寻找突破现况的方法，因此会感受到时间相对变慢。 然而即使无色翻遍大脑每个角落，都找不到能改变现况的经验── （──不用怕，现在的你具备了最强的身体──） 有人这么说。 「咦──」 无色脑中忽然响起这样的声音，令他睁大眼睛。 那声音有些朦胧，但说是幻听又过于清晰。 他不知那声音究竟是从哪里传来的。 但是听到声音那一刻，无色竟有种不可思议的安心感。 因为那道声音── 和无色昨天失去意识前听到的初恋少女的声音十分相似。 （──你的身体记得如何施展力量，你只要放心交给身体就行了──） 那声音这么说的同时。 「────」 无色下意识朝前方伸出手。 为何会做这样的动作，他自己也不明白，但他可以确定现在这么做是正确的。 他的身体热了起来，就像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变热了。 下个瞬间，无色那被电光填满的视野中出现了一道新的光芒。 无色的头顶上冒出了五彩缤纷的光环。 一个一个分开来看，犹如天使头上的光环。 但叠加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是魔女的帽子。 「……！『四片界纹』──？」 身后传来黑衣既惊讶又错愕的声音。 那瞬间，无色四周的空间以他为中心开始扭曲── 「整个世界都变了样」。 「啊────」 这并非比喻，也非夸饰。 直到上一秒，无色、黑衣和安维耶特都还站在校舍的屋顶上。 然而转瞬之间，三人周围的景象为之一变。 ──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苍穹。 不，不只如此。无色转动眼球，望向「地面」和「天空」。 地面是一片广大的都会街道，天空竟也是同样的大都会光景，和地面上的景色刚好呈上下颠倒。 那是熟悉却又异常的景色。好几座大楼与电塔从上下两个方向将尖端伸向无色等人，模样宛如巨兽的上下腭。 安维耶特慌张的声音也在这时传来。 「『第四显现』……？久远崎你这家伙！太卑鄙了！不可以用这──」 然而，他责备的叫喊声戛然而止。 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地上和天上的大都会风景全像要咬碎安维耶特般，由下窜升、由上坠落。 「──万象开辟，天地于焉归吾掌中。」 无色的喉头不由自主地发出清晰的声音。 「向吾宣誓恭顺。 ──吾愿收汝为新娘。」 安维耶特将双手伸向天空试图抵抗，但他放出的雷击丝毫不起作用地烟消云散。 「唔……？你、你这混蛋～～～～～～～～──────！」 可怜的安维耶特宛如在骇浪中翻腾的一叶扁舟，被巨大的建筑物群吞噬。 伴随着惊天动地的轰响，獠牙般的摩天大楼开始崩解。 世界逐渐改变形貌。 半晌后，无色等人的周围便恢复成原本屋顶上的景象。原本在无色头顶上熠熠生辉的光环也在不知不觉间消失。 唯一和刚才不同的，就只有趴倒在屋顶地板上的安维耶特。 高级的衬衫和西装裤肮脏、破损，几乎已无法发挥衣服的功能。他的长发被熏得焦黑，身上可以见到大大小小的伤痕与瘀青，但手脚仍不时痉挛抽动，看起来勉强还有一口气。 「刚刚那是……」 无色呆愣地低语后望向自己的手掌，将手握紧又张开。柔荑般细白的手指随着他的意思不断开合。 ──他不太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只能隐约理解到刚才展现在他面前的不可思议光景，正是源自他自己──彩祸的力量。 他至今从未有过这般奇妙的感受。 沸腾的血液从头顶到指尖不断翻滚的灼热感。 自己这个人宛如气球不断膨胀的兴奋感。 以及──将全世界尽收手中的全能感。 这些感受混在一起同时袭来，让无色愣了好一会。 「混、蛋……唔……」 「……！」 将无色的意识拉回现实的，是趴伏在地的安维耶特发出的愤恨低语。 「请问你没事吧……？」 无色上前关心安维耶特的状况，蹲下来窥探他的脸。安维耶特摇摇晃晃地抬起头，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无色。 「给、给我记住……我一定要……杀了──」 然而安维耶特没能将话说完。 下个瞬间，黑衣走了过来，将他的头狠狠踩在脚下。 「噗嘎。」 安维耶特的脸硬生生被压在坚硬的地板上，原本还会微微抽动的手脚这下也没了动静。 「…………」 不过黑衣这么做并不是要让安维耶特闭上嘴或给他致命一击。硬要说的话，她看起来比较像因为想站在无色面前，觉得安维耶特的头很碍事，才会粗鲁地踩在他头上。 「黑衣？」 无色疑惑地呼唤黑衣。 望着无色的黑衣那张脸和刚才一样没有表情──却透露出一股藏也藏不住的惊讶，以及些许兴奋激动之情。 「……真不敢相信。虽说这确实是彩祸大人的身体，没想到真的能忽然施展出第四显现……不过，这样的话──」 黑衣喃喃自语了一会后，再度望向无色。 「无色先生。」 「是、是的。」 无色被那双透着强烈意志的眼眸所震慑，不禁点了点头。黑衣接着说： 「你被卷入这起事件，可说是一场不幸的意外。然而事已至此，我也不得不拜托你，请你助我一臂之力。 ──这样才能拯救这世界。」 听见黑衣这么说── 「咦，我没办法啦……」 无色立刻回答。 这是当然的。无色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突然要他拯救世界，他也很困扰。 「…………」 汗珠沿着黑衣的脸颊滑落，她皱起眉头。 「……都说到这样了，你应该接受吧？」 「不，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没办法。」 「…………」 黑衣思索片刻后，再次向无色提议。 「若你帮我，你和彩祸大人的身体或许就能分开。到时候我再将彩祸大人介绍给你认识，告诉她你是她的恩人，在她不在时替她履行义务。」 「我该做些什么呢？好巧喔，我刚好想拯救一下世界。」 「…………」 见无色用力点头，黑衣再度陷入沉默。 她像在说服自己接受似的叹了口气。 「需要做很多准备──先来处理最麻烦的部分吧。」 「最麻烦的部分？」 无色歪了歪头，黑衣颔首表示肯定。 ◇ 屋顶上的战斗结束后，过了大约三十分钟。 无色被带到中央校舍里一扇巨大的门扉前。 「黑衣，这里是？」 「会议室。今天有〈庭园〉管理部的定期报告会──眼下发生这种状况，还真想无视这场会议，但彩祸大人不能缺席，我只好带你过来了。」 黑衣回答完无色的问题，对他耳提面命道： 「管理部和〈骑士团〉成员已经聚集在房内了──我会负责和他们对话，请你尽量不要发言。」 「我明白了，不能破坏彩祸小姐在众人心中的形象。」 「呃，对，没错。」 黑衣的表情像是在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就当作是这样似乎比较好……」她敲了敲门后，将门缓缓打开。 接着彷佛在说「请进」般要无色先进房内。 无色遵从指示，有些紧张地步入会议室。 「哇……」 他才刚被提醒要少说话，一进到房间就立刻发出小小的惊叹声。 这也无可厚非。会议室里约有十个人，全体一同起立欢迎无色的到来。 「──『彩祸大人』，请入座。」 无色愣了好一会，黑衣见状赶紧催促他坐下。 确实不能一直呆站在原地。无色以极不自然的脚步走向会议桌，迳自坐在某个空位上。 起立致意的管理部成员们见他这么做，困惑地骚动起来。 「魔、魔女大人……？」 「您怎么了……？」 「咦……？」 无色不解地歪过头。黑衣从后方俐落地走了过来，对他耳语。 「──彩祸大人的座位在那边。」 语毕，指了指房间最里面的座位。 那是桌子短边的座位，也就是所谓的寿星席──不过现场气氛凝重，使那张椅子看起来不像宴会的主位，反而比较像邪恶组织领袖坐的位子。 「啊……」 无色微微叫了一声，连忙走向那个座位。 见他入座后，众人才纷纷坐下。 「…………」 无色带着莫名的紧张感环视桌前的众人。 他微微皱起眉头。这些人大多西装笔挺，却有两个人看起来与现场的氛围很不搭调。 其中一人是十岁出头的女孩。她原本看起来年纪就小，浓眉和红润脸颊让她更显稚气。她罩了件长版白袍，里头不知为何只穿了民族风图案的上衣和紧身裤，而且就像内衣裤一样单薄，从各方面看来都很不协调。 「……黑衣，那个女生是？」 无色小声询问，站在他椅子后方的黑衣也压低音量回答： 「──骑士艾尔露卡•弗烈拉。她外表年幼，却是〈庭园〉中仅次于彩祸大人的元老级魔术师。」 「哦……」 俗话说人不可貌相。无色忍不住惊叹。 而后，他望向坐得离自己较近的少女。 她看起来没有艾尔露卡那么小，但也很年轻，大约只有十六七岁。那身学生制服更加印证了这点。 她一头长发绑成双马尾，眼尾略为上扬，紧闭的双唇彷佛显示出她坚强的意志力── 无色忽然皱起眉头。 他总觉得少女的脸似曾相识。 「………………难道是瑠璃吗？」 「──是的。怎么了，魔女大人？」 无色嘟哝了声，少女──瑠璃立刻歪着头应道，眼中满是被彩祸呼唤名字的喜悦之情。 「呃──没事。」 他没有向少女搭话的意思，但似乎不小心被对方听见，便赶紧含糊带过。 无色瞄了黑衣一眼，发现黑衣正以疑惑的眼神望着自己。 黑衣会有这样的反应很正常，毕竟无色理应不认识那名少女，却突然叫出她的名字。 此时── 「……！」 无色还在想要怎么蒙混过去时，会议室的门忽然被粗鲁地推开。 一名全身缠着绷带的男人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无色一时之间认不出对方是谁，直到被他狠瞪才意识到──他就是刚才向自己挑衅的骑士，安维耶特•斯凡纳。 管理部的人见到他，个个睁大眼睛。 「斯、斯凡纳先生！您受伤了……？」 「是刚才和灭亡因子交手时受的伤吗？」 「S级魔术师安维耶特先生受伤了？这怎么可能！」 安维耶特咂了嘴，让吵闹的管理部成员们安静下来。 「……吵什么吵？我哪有可能被那种小喽啰打伤？」 「那、那么您的伤是……」 一名戴眼镜的男性这么问，安维耶特再次恶狠狠地瞪向无色。 管理部的人见状，纷纷松了口气。 「什么嘛……原来是魔女大人啊。」 「既然是魔女大人做的，那就没办法了。」 「还好您活下来了，安维耶特先生。」 「不要瞬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们这些混帐！」 安维耶特一脸不悦地说完，粗鲁地在艾尔露卡隔壁坐下。 坐下时身体似乎很疼，只见他微微皱眉……但他好像不想被人发现这点，尽管浑身颤抖仍没有叫出声来。 「你太晚来了，安维耶特。怎么能让魔女大人等你？」 「……少啰嗦。我愿意来，她就该感激涕零了。」 听见瑠璃的提醒，安维耶特不屑地用鼻子哼了声。 瑠璃无奈地摇摇头后，环视桌前的众人。 「──既然所有人都到齐了，就让我们开始今天的定期报告会。首先请看这边。」 瑠璃说完，摸了一下手边的装置。接着椭圆形桌子的正中央便投影出资料画面。 「──上次会议后，灭亡因子出现了两次，分别是五一一号『矮精灵』与二○六号『恶龙』，两者都在可逆讨灭期间内讨伐完毕。至于魔术师所受到的伤害──」 瑠璃以嘹亮的嗓音主持这场会议。 无色不太懂她在说什么，但总不能摆出一副索然无味的表情。因此他正襟危坐，时而意味深长地出声附和，聆听瑠璃说话。 而后在瑠璃主持下，又有几个人接连报告。 「──谢谢各位。还有人有事要报告吗？」 过了大约四十分钟。所有人都报告完毕后，瑠璃望着众人问道。 众人回以沉默。瑠璃从这气氛中洞穿众人的意思，轻轻点了头。 「那么──」 就在这时，站在无色后方的黑衣上前一步。 「──打扰了，可否容我说一件事？」 「你是？」 「抱歉现在才自我介绍，我是彩祸大人的侍从，乌丸黑衣。今日彩祸大人身体不适，才会由我陪同出席。」 「咦！」 黑衣的话让瑠璃惊讶得破了音。 「身体不适──那、那现在还好吗？」 「是的，不必太过担心。您说是吧，彩祸大人？」 「咦？对、对啊。」 黑衣望向无色，像在催促他答腔。无色点了点头。 「所以呢？到底有何事？」 艾尔露卡手肘抵在桌子上，托着脸颊这么问。 黑衣微微颔首，轻启双唇答道： 「──彩祸大人昨日遭受不明人士袭击。那人应该是魔术师，但彩祸大人当时没能看清楚对方是谁。犯人很有可能再度来犯，因此希望各位能加强周边警戒。」 「「……！」」 黑衣一说完── 在场所有人表情全都变得凝重。 「什──袭击魔女大人？」 「而且还能不被发现身分，悄悄逃掉……？」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管理部成员们露出慌张神色。 然而，无色也一样。他压低声音询问黑衣： 「……黑衣，这件事说出去没问题吗？」 「──只要别让人知道彩祸大人的现状就不会有问题。要让他们感受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们才会加强紧戒。」 黑衣望着惊慌的众人，一脸平静地回答。无色恍然大悟地点了头。如果将所有事都保密，无色的确很有可能毫无防备地再度遭遇袭击。 「哼──哈哈、哈哈哈哈！」 正当众人手忙脚乱之时，有个人高声笑了起来──是安维耶特。 「意思是久远崎被敌人袭击，没掌握清楚对方身分就让他逃了？哼，真是难堪。堂堂魔女大人是不是也上了年纪，不中用了呢？」 说完还故意耸了耸肩。 原本担心地望着无色的瑠璃此刻狠狠瞪向安维耶特。 「哦？你还真能说啊，安维耶特。这真不像是一个屡屡败给魔女大人的人该说的话。」 「啥……？」 安维耶特眉毛抽动了一下，也瞪了回去。 但是瑠璃毫不介意，继续以激怒人的口吻说： 「那名袭击者该不会就是你吧？你发现自己用正当方式打不过魔女大人，就开始偷袭她了吗？」 「什么────！你什么不好说，偏要──」 「哎呀，对不起，这么说太超过了。你不可能是袭击者──如果是你袭击魔女大人，一定会当场被反杀。」 「你死定了！」 「好哇──」 安维耶特和瑠璃以像要踢翻椅子的气势站了起来。 周遭的空气瞬间开始震动，一道微光以两人为中心如漩涡般开始回旋。 然而── 「吵死了，等一下再说。」 坐在安维耶特和瑠璃中间的艾尔露卡不耐烦地说完，将白袍袖子「啪啪！」甩向两人的脸。 「唔呃……」 「……艾尔露卡大人。」 两人还是一副气愤难平的样子，但总算不甘愿地坐回椅子上。坐在对面的管理部成员们个个松了口气。 「明白了，交给我们处理──你报告完了吗？」 艾尔露卡望着黑衣问。 于是，黑衣静静地继续说下去。 「基于上述情况，彩祸大人有个提议。」 「哦？是什么？说说看。」 「是──暂时先别让彩祸大人对付毁灭级以下的灭亡因子，并且尽量减少这类定期会议的次数。」 「唔……这倒无妨，但为何提出这种要求？难道彩祸在袭击中受伤了？」 艾尔露卡说着凝视无色的双眼。 那彷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神令无色心脏跳得好快。 然而，黑衣以极为冷静的态度摇摇头。 「怎么会呢？任凭对手是谁，都伤不了彩祸大人一根汗毛。」 「我知道，开个玩笑罢了──那么理由是？」 「彩祸大人说她有其他事要处理。」 「其他事？」 艾尔露卡疑惑地歪过头。 黑衣深深点了头后，告诉众人： 「是的。彩祸大人从明日起──将以学生身分在这间学园上课。」 「「………………啥？」」 黑衣一说完── 包含无色在内，所有人立刻发出呆愣的疑问声。 第二章 庭园 这里是位于东京都樱条市的魔术师培育机构──〈空隙庭园〉。 高中部二年一班的教室中弥漫着一股奇妙的紧张气氛。 「「…………」」 无论是乖乖坐在位子上的同学还是站在讲桌旁的老师，全都表情紧绷，尽可能压低呼吸声，生怕一个吐气就会犯下重大过失。 那模样让人联想到躲避大型肉食动物的弱小草食动物群。他们拚命让自己融入背景，以防进入天敌的视野，引起强者的注意。明明是一群身负重任，保护世界免于毁灭的魔术师，却显得不太可靠。 不过，没人能责备他们太过胆小。 因为── 「好、好的……请容我介绍，这位是今日起将与各位一同念书的转学生，久远崎彩祸大人──不，彩、彩祸同学。」 这座学园的学园长，世界最强的魔术师。 极彩魔女──久远崎彩祸竟以学生身分转入这个班。 「呃、没错，请大家多多指教。」 她的外表看起来年纪和在场其他学生差不多，是个有着一头亮丽长发的耀眼美少女，连本该穿不惯的制服穿在她身上都显得十分合适。如果教室里坐的尽是不认识她的人，被她倩影迷倒的人肯定不在少数。 然而她身上散发的浓烈魔力、刻在脑中那些关于她的传说、美得令人颤栗的五彩双眸，都让他们无法轻易为她着迷。 （……学园长以学生身分转入这个班……？到、到底有什么目的……？） （难道是来发掘有前途的学生……？那我们千万不能太显眼……！） （但是万一惹她不开心……） 教室中满是学生们不成声的哀号。 就连为众人介绍彩祸的老师从刚刚起也一直在微微颤抖。她可能才是这间教室里最紧张的人。 但──就在这时。 「……我忍不住了。」 原本坐在位子上看起来生性认真的女学生露出无法忍耐的表情，缓缓站起身来。 「「什……！」」 同学们和班导见她这样都倒抽口气。 「……！不、不可以，不夜城！忍住啊！」 「拜托你忍住！对方可是魔女大人！」 「你想让自己的职业生涯全都付诸流水吗？」 周遭的人像是溃了堤，纷纷出声制止女学生。 然而这名女学生脸上浮现决心与觉悟，以坚定的脚步走到彩祸面前。 「魔女大人。」 「嗯，怎么了？」 彩祸歪着头说完，女学生气势汹汹地拿出智慧型手机。 「──可以让我拍张照吗……？」 她额头冒汗，脸颊泛红地问。 听见她这么说，同学们都一脸「完蛋了……」的表情抱着头。 没错，她正是〈庭园〉高中部二年一班的学生，也是〈骑士团〉的一员，不夜城瑠璃。 为人循规蹈矩、成绩优秀的她──是久远崎彩祸的大大大粉丝。 「不……不夜城同学！这样太失礼了！快点回位子上！」 这时班导栗枝巴才回过神，连忙制止瑠璃。 这名女老师年约二十五六岁，身高也比彩祸高一个头，但不知是因为懦弱的表情还是颤抖的声音，抑或是两者加乘的关系，给人一种稚气的印象。 「……老师，对不起，我明白这么做很失礼。但是身为女人，有时即使知道行不通，还是必须硬着头皮战斗……！」 「你在说什么！拜托别在学园长面前惹是生非好吗？要、要是我被追究责任怎么办！」 巴以惨叫般的声音喊道。学生们望向她，像是在说：「这才是你的真心话吧……」但是巴完全没注意到。 「……对了，我想确认一下，若我不听从老师劝告擅自行动，最糟的处分会是什么？」 「咦？应、应该是……停学……之类的吧。」 「嗯……」 「啊啊！你那充满决心的表情是怎样？就像在说『即使停学也要选择魔女大人的珍贵照片』一样！」 「请不要阻止我！穿制服的魔女大人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看到的！我如果不将这身影流传后世，一定没脸面对明天的自己……！」 「喂～～～～～～～～～～！别说得那么好听，默默拉低我的评价好吗～～～～！」 巴眼眶泛泪，不断摇晃瑠璃的肩膀。然而瑠璃一步也没离开原地，看来核心相当有力。 没想到彩祸看到这样的光景却嫣然一笑。 「嗯──好啊，这也没什么，尽量拍吧。」 说着还用力点了头。 「魔、魔女大人……？」 「真的可以吗？」 「嗯，毕竟身穿制服的彩祸小……我实在很罕见。我明白你的心情，非常明白。我们的喜好果然很类似呢。老实说今天早上要不是黑衣阻止我，我早就自拍了。」 「什么？」 「没事。你要拍照是吧？没问题──拍完可以传给我吗？」 「！好、好的！那当然！」 瑠璃的脸一下子亮了起来，以职业摄影师般的动作举起手机，从各种角度捕捉彩祸的身影。 「魔女大人！请看这边、这边！」 瑠璃兴奋地喊道，而彩祸也乐在其中地摆出拍照姿势。 「呵，这样吗？」 「是的，太棒了！简直是美的化身！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美！」 「那这个动作怎么样？」 「太诱人了！太诱人了，魔女大人！好美！美爆了！」 「再来一个靠在窗边，露出哀愁表情的久远崎彩祸。」 「嗯咿咿咿咿咿！您怎么……您怎么都知道我想要什么画面呢～～～～────！」 如此这般，这场摄影会便在教室一角展开。 最强魔术师久远崎学园长愉快地在众人面前摆出一个又一个姿势，平常个性认真的骑士拍着她的照片，感动得脸上交织着各种液体。 仍旧大惑不解的同学们见到眼前的光景，开始窃窃私语。 （现在是什么状况……？） （魔女大人在考验我们吗……？） （魔术师的强大在于坚韧的精神力……我们不能乱了阵脚……） 这幅光景让他们内心更加混乱。 ◇ ──时间稍微倒转。 「……呃，可以麻烦你说明一下吗，黑衣？你为什么要我……要彩祸小姐以学生身分在学园上课？她不是这间学园的学园长吗？」 定期会议结束后，无色回到学园长室，向黑衣提出内心的疑问。 黑衣深深点了头后回答： 「正如刚才所言，你和彩祸大人现在是合体状态。」 「是的。」 「我虽然也想尽早让两位分开──但无法轻易办到。因此，在两位分开前有一件更急迫的事要处理。」 「你是指袭击者……的事吗？」 无色说完，黑衣点头回应。 「虽不清楚当时的状况，然而那个人强得足以伤害彩祸大人。要是对方抢在彩祸大人苏醒前袭击现在的你──」 「…………」 无色紧张得浑身冒汗，不发一语。 不用黑衣说明，他也明白。 万一犯人现在再次现身，他肯定会束手无策地被对方杀死。 而且这也代表久远崎彩祸将完全死去。 「所以我希望无色先生能先学会使用魔术。若袭击者再度出现，你没有能与之抗衡的力量就真的没救了。」 「魔术……要是你希望我重现刚才对付安维耶特的那一招，我可办不到。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请放心，这所〈庭园〉正是教授魔术的魔术师培育机构。若想学魔术，没有比这里更适合的了。」 「但你突然这样要求我，我也很伤脑筋。就算我真的学了，也未必能顺利操纵彩祸小姐的魔术──」 「对了。」 无色正想说明自己的顾虑，黑衣却打断他，接着说道： 「〈庭园〉的每位学生都会拿到制服，无一例外。制服以掺了灵线的特殊纤维制成，无论在物理上或魔术上都很强韧，可谓现代魔术师的法袍；另外肩章上还装有具现化装置，可谓现代魔术师的法杖。相信你也在学生身上看过这身制服，对吧？」 「……？怎么突然说这个？确实是很厉害没错，但──」 「──我想〈庭园〉的制服穿在彩祸大人身上应该很适合吧。」 「我要去。」 无色回答的速度快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已经点头，表示愿意去魔术学园上课。 「…………」 「怎么了，黑衣？」 「……没事。虽然是我自己提议的，但看到这个方法这么管用，心情还是有点复杂。」 黑衣低声说服自己：「……算了，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无色先生，请从明天开始在〈学园〉上课。你在『外面』就读的学校和你的家人就由我来应付，无须担心。」 「你所谓的应付是……」 「不用担心。」 黑衣以不容质疑的口吻回答……说不在意是骗人的，但以无色现在的身体实在很难回到原本的生活圈，也只能交由黑衣处理了。 「班级……就选高中部二年一班吧。」 「有什么理由吗？」 「是的，二年一班是不夜城瑠璃骑士就读的班级──她是学生，也是〈骑士团〉的一员，堪称天才。敌人不知何时会再度来袭，有个强大的魔术师在身边比较保险。」 「噢──原来是瑠璃念的班。话说，没想到她竟然那么强。」 「……嗯？」 无色回话表示理解，黑衣听了却疑惑地歪过头。 「对了，你好像本来就知道她是谁。你们认识吗？」 「嗯，认识啊──她是我妹妹。」 「………………………………………………………………什么？」 经过一段长长的沉默。 黑衣罕见地破音了。 「那个不夜城瑠璃，是你妹妹？」 「是啊，不过我们父母很久以前就离婚，我已经好几年没见到她了。可以说是失散多年吧。」 「……你在魔术师学园见到失散多年的妹妹，反应怎么那么冷静……？」 「哎，毕竟我现在用的是彩祸小姐的身体，也不适合表现出惊讶，沉浸在重逢的喜悦当中。」 「是没错……真搞不懂你这个人到底是太理智还是少根筋。」 黑衣露出有些难以接受的表情，但很快又振作起来，继续说： 「总之，你将以彩祸大人的身分转入高中部二年一班。 ──不过有几件事需要注意。」 「什么事？」 无色说完，黑衣竖起食指。 「首先第一件事──绝对不能让人发现你不是彩祸大人。」 「嗯……也是。这关乎彩祸小姐的名誉。」 「彩祸大人的名誉固然重要，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理由。」 「是什么？」 「敌人很可能已经发现彩祸大人活了下来。」 听见黑衣这么说，无色点点头说了声：「……原来如此。」 原以为杀死的对象竟然还活着，而且还是被誉为世界最强的魔术师，可能用了某种自己不知道的方法逃过一劫──这对敌人而言，应该是相当值得警戒的状况。对方即使想再次袭击，也得慎重行事。在对方做准备时，无色等人也能稍微喘一口气。 然而敌人若知道无色现在的状况，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攻过来。毕竟现在在这里的只是一个徒有彩祸外貌的外行人。无色无法得知袭击者潜伏在何处，因此必须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言行。 不过要想这么做，还有一个大问题。 「我当然会尽我所能……但惭愧的是，我对彩祸小姐并不是那么了解。」 「这我知道。」 黑衣彷佛察觉到无色的顾虑，点了头。 「我会为你准备彩祸大人的纪录影片，请你尽量学习彩祸大人的言行。」 「咦，我可以看吗？」 见无色兴奋地向前探出身子，黑衣露出些许嫌恶之情。 「我突然不想让你看了……但这是必要的牺牲──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不能只是外表像彩祸大人，请『成为』彩祸大人。」 「『成为』彩祸小姐……是吗？」 「我明白这是个无理的要求，也知道这样的说法有损你个人的尊严，但是现在──」 「这真教人心跳加速。」 「呃，好吧。我真是学不乖。」 无色双颊泛红地说完，黑衣眯着眼，额头渗出一层薄汗。 「……虽然被弄得有点烦，我还是挺感谢你的。 ──再跟你确认一次，在学园就读期间，千万不能让人发现你并非真正的彩祸大人，知道了吗？」 「好的，交给我吧。这一切都是为了彩祸小姐。」 听见黑衣的叮嘱，无色用力点了头。 「…………」 早晨的班会结束之后。 无色坐在被安排的座位，将手肘撑在桌上，手指扶着额头不发一语。 原因很单纯。昨天黑衣明明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小心，他却在上课前突然开了场摄影会。 他当然没忘记要谨言慎行。从上学开始，他就有意识地模仿久远崎彩祸。 然而瑠璃请求拍照的那瞬间，他心中闪过「啊，我也想要」的念头，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地摆出一个又一个的动作。老实说就连现在反省时，他也十分期待拿到照片。 ……不，等一下。瑠璃既是彩祸的弟子，又是彩祸直辖机构的一员，冷淡拒绝瑠璃的请求岂不是也很不像彩祸的作风？现在仔细想想，无色仍不认为彩祸会拒绝拍照。那么，刚才的决定以结果来看应该是正确的喽？话虽如此，为了拍出「秀发被凉风轻拂的久远崎彩祸」而拚命调整发丝飘逸的角度，好像还是太超过了── 「……不。」 想到这里，无色嘟哝了声打断自己。要是再不打住，脑内的小无色们就要擅自展开一场彩祸的诠释会议了。 虽然有很多需要反省的地方，像这样烦恼已经过去的事也不像彩祸的作风。接下来才是重点。无色转换想法后，端正坐姿。 「魔女大人！」 无色才刚下定决心，便听见这个声音──是瑠璃。 「嗯，瑠璃。」 无色转向瑠璃，只见对方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他桌上。 「这是？」 「刚才拍的照片！因为您也想要，我就尽快洗出来了！」 「哦？还真快。」 无色故作镇定地收下照片。 其实他开心得想要手舞足蹈，但也只能咬牙忍住。 「是的！携带型印表机是少女必备的七道具之一！刚才老师说话时，我偷偷在桌子底下印的！」 瑠璃眼神发亮，骄傲地挺起胸膛。 她身后传来一道略带苦笑的嗓音。 「瑠璃……班会好歹也是〈庭园〉课程的一部分。还有你不要太为难老师啦。」 无色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穿着〈庭园〉制服的女学生站在那里。少女长相温和，及肩头发编着精致的发辫，如今正苦恼地皱起眉头。 「嗯，这些我当然知道。」 瑠璃露出纯真的眼神点了头，少女闻言冒出冷汗。 「是吗……明知道还这么做……真是的，平常都是你在提醒我，没想到你一遇到和魔女大人相关的事，就会变成这样……」 「今天魔女大人穿了制服耶。我再说一次，魔女大人穿制服耶。这种奇迹一生能不能遇到一次都很难说。听懂了吗？需要我再说一遍吗？」 「懂、懂了……不用再说一遍，我感受到你的热情了……」 少女被瑠璃激动的言语吓得倒退一步。无色见状不禁轻笑起来。 「抱歉啊，我心血来潮的举动给各位添麻烦了。呃，你是──」 「啊……！对、对不起，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叹川绯纯，瑠璃的室友……」 名叫绯纯的少女连忙低下头。无色微微摇了摇头。 「不用那么拘谨没关系，我现在不是学园长，而是你们班的同学。我反倒希望你教我一些事。」 「好、好的……」 无色说完，绯纯惶恐地缩起肩膀。 瑠璃看着两人的互动，忽然气得鼓起脸颊。 「瑠璃？」 「我也可以啊。」 「咦？」 「绯纯的确很会教人，但我也帮得上魔女大人的忙。如果魔女大人需要，我愿意随侍在您左右，充分协助您的学园生活。」 瑠璃说着双手抱胸，将脸撇向一边。看样子似乎在闹别扭。 「哈哈，别闹别扭了，我也很需要瑠璃你啊。」 看见瑠璃这副喜怒全写在脸上的模样，无色忍不住苦笑──这让他不经意想起了以前的事。 仔细想想，他们兄妹俩有几年没见了？无色记忆中的瑠璃年纪还很小，对了，头发似乎也比现在短得多。 无色作梦也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而且还是用别人的身体和妹妹重逢── 「……魔女大人？我脸上沾到什么吗？」 瑠璃疑惑地探头望向无色的脸。 他这才发现自己过度沉浸于感慨之中，连忙摇头试图含糊带过。 「呃，没事──只是觉得你的头发很漂亮。你以前短发的样子也很可爱，不过长发也很适合你。」 「是吗？」 无色说完，瑠璃的双颊立刻红了起来。 「魔女大人，您好会称赞人。没错，我以前是短发，后来我哥哥说他喜欢长发的女生，我才开始留长──」 这时瑠璃忽然意识到什么，歪过头。 「咦？我给魔女大人看过我短头发时的照片吗？」 「啊。」 无色闻言，不禁叫了一声。 ──他又说错话了。看来彩祸似乎不知道这件事。 但此时慌张掩饰更不像彩祸的作风。无色决定无视紧张乱跳的心脏，极为优雅地对瑠璃眨了眼。 「呵──瑠璃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怦通────！」 听见无色这么说，瑠璃像是心脏被击中般捂住胸口。 接着她踉跄了几步，上气不接下气地用手撑住一旁的桌子。 「不、不愧是魔女大人……我差点就要将您舔光光了……」 瑠璃用手背擦了擦嘴。绯纯则流着冷汗，露出苦笑。 多亏瑠璃的反应，无色成功蒙混过关。他趁两人不注意时偷偷抚着胸口，松了口气。 ◇ 「──注意事项第二点，是有关魔力的控制。」 时间再度倒转，回到学园长室。 黑衣说完第一件注意事项后，竖起第二根指头接着说道。 「控制魔力……吗？我连魔力是什么都不太清楚……」 「你可以理解成蕴含在所有生物之中的能量。大致可分为充满整个世界的外在魔力，以及每个人体内的内在魔力。这两者又分别称为大魔力（Mana）与小魔力（Od）。」 黑衣配合手势说明。 「请容我省去细节──总之彩祸大人的内在魔力远远超越常人。比方说有些大规模的魔术，一般魔术师必须仰赖外在魔力才能使用，但她光靠个人力量就能发动。」 「好厉害，不愧是彩祸小姐。」 「是的，她很厉害。然而现在她体内那宛如瀑布的大量魔力因为未受到妥善控制而不断向外溢出──你看见身体周围的光了吗？」 「…………咦？」 无色闻言低头望向自己的双手。 定睛一看，可以隐约看见身体周围泛着光芒。 「哇……这是什么？」 「那就是彩祸大人的魔力。你听完我的说明后，开始意识到魔力的存在，进而感知到魔力。」 「咦，魔力这么容易看见吗？」 「当然不是。就算是年轻人，要感知到魔力平均也要花上一年的时间。别忘了你现在用的是彩祸大人的眼睛。」 黑衣以叮嘱的口吻说道。 「请记住，凡是强大的魔术师都能感知到你现在的魔力状态。不知是幸或不幸，彩祸大人才刚遭人暗算，这样的状态可以被解读为提高警觉防范周边……但总不能老是这样。」 「也对……让彩祸小姐一直外漏也不太好。」 「你的说法怪怪的，但就是这么回事。首先你得学会将这股魔力收回体内──不，应该说『回想起』怎么做。」 「『回想』是吗？」 听见这奇特的描述，无色回了声「嗯」，双手抱胸。 「是的，就像你刚才感知到魔力一样，这些是彩祸大人的身体本来就具备的机能。只是现在控制身体的你不懂那是什么感觉，自然无法发挥力量。所以你需要的是自觉与认知。」 「不过──」黑衣接着说： 「魔力本身就是一股强大的能量，就算不使用咒语、法阵或术式，光是将魔力集合起来抛飞出去，就能产生相当大的破坏力。更何况是世界最强的彩祸大人所具备的魔力──」 黑衣语带威胁地说完，最后说了句「你千万要小心」结束这个话题。 ──第一堂是学科课。 想当然耳，即使到了上课时间，教室内的气氛还是没变。 不，正确来说，大家甚至比班会时更紧张了。 「「…………」」 众人虽未失礼地一直盯着无色，但无色可以感受到教室内所有人都在注意他的一举一动。要是无色不小心打个喷嚏，说不定还会有同学吓到从椅子上跌下来。 「…………」 无色感到不太自在，忍不住轻叹口气。 这时坐在隔壁的瑠璃以其他人听不见的音量向他搭话。 「──请您原谅他们吧。大家都很紧张。」 说完微微一笑。 瑠璃直到班会时都坐在较远的座位，上课前却不知为何换到了这里。 原本坐在无色隔壁的同学正坐在瑠璃刚才坐的位子上瑟瑟发抖。瑠璃到底是怎么跟对方谈的？ 「……嗯，我明白，但还是有种莫名的感受，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抚遍全身似的。」 「哎，这也没办法，毕竟魔女大人就近在身边，大家不可能不在意。」 「也是……对了，你会不会觉得『魔女大人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抚遍全身』这种形容不太好，却让人有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咦，您看穿我的想法了？」 瑠璃脸泛红晕，睁大眼睛问道。 无色好像渐渐明白她为何会被称作天才了。 「──那、那么……让我们打起精神，开始上课吧。」 班导师栗枝巴站在讲桌前，以不太有精神的口吻宣布。看来今天第一节是她的课。 她用颤抖的手指轻碰身后的白板，白板立刻亮起微光。原来是电子白板。 每位同学的桌上都可以看到平板电脑。真是充满现代感──不，甚至可说是近未来感。这和无色听见「魔术学园」时脑中浮现的景象天差地别。 之前无色向黑衣问起这方面的问题时，黑衣疑惑地说：「……？可以用电解决的事，为什么要用魔术？」无色被讲得哑口无言。 「──那、那么，让我们延续昨天的话题，来讨论魔术史上的五大发现与变革……」 巴用微微颤抖的指尖操纵白板，开始上课。 同学们一边观察无色的反应，一边低头望向平板，写起笔记。 「……如大家所知，魔术的历史大致可分为五个世代：『魔力的发现』、『咒语的使用』、『阵与图的使用以及对物质的赋予』──」 「……嗯。」 无色听着老师的讲解，轻抚下巴。 巴说的话他当然是一句也听不懂。 不过无色不想虚度这段时光，毕竟这攸关他和彩祸两人的性命。 他怀着打断课程的歉疚感，缓缓举起手。 「呃，请问──可以发言吗？」 「「…………！」」 教室中所有视线瞬间集中至无色身上。 原本就很严肃的气氛变得更加紧绷，学生们脸上也浮现紧张之情。 学园长到底想说什么？──大家屏息以待，不愿错过无色的一举一动。 「咿──有、有有有有有有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至于巴，则以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缩着肩膀，浑身颤抖。 这么说不太好，但她那模样就像一只在冷雨中颤抖的弃犬。 「不，我只是有个问题想请教。」 「好、好的……是、是什么呢……」 巴畏畏缩缩地反问无色。 无色有点担心会被大家嘲笑，但还是决定说出内心的疑问。 「不好意思，是个非常粗浅的问题……可以请你简单说明一下魔术是什么吗？」 「「──────！」」 无色一说完── 教室内便「窸窣……！」一阵哗然。 「……魔、魔术……是什么……？」 「这不可能只是字面上的意思……一定是那种乍看简单却深奥到不行的问题……！」 「是个探问魔术本质的哲学问题……就像在问『人是什么』一样……！」 「学术会议常遇到这种状况！『抱歉想问个外行的问题（我准备要修理你了）！我刚好懂一点魔术……！』」 「老师小心……！这可是魔女大人的提问……要是不小心说错话──」 教室内充满学生们的低语，个个都像这样过度解读无色的提问。他们或许自认已经压低声音，但无色听得一清二楚。 不知巴是否听见学生们的声音，又或者觉得这些事根本不需要学生提醒，只见她的脸色由通红转为铁青。 她努力想了一下该如何回答，最后彷佛全身上下的水分都要从脸孔喷出来似的，低下头趴在讲桌上。 「……！对、对对对对对对不起，魔女大人……！鄙人才疏学浅，无法回答魔女大人如此深奥的提问……！请您、请您饶了小的一命……！」 「不，你只要正常回答就行了。」 无色面露困惑，低喃着搔了搔脸颊。 巴像在窥探无色的脸色，瞄了他好几眼后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真、真的只要正常回答就行了吗……？」 「对，请说个初学者也能听懂的答案。」 「那、那就献丑了……」 巴战战兢兢地开始说明。 「所、所谓魔术，是用魔力引起各种现象的技术……魔术种类繁多，这所〈庭园〉最常用的魔术是将魔力化为物质的『显现术式』……请、请问这样回答正确吗……？」 巴一脸不安地望向台下的学生。众人纷纷点头，像是在说「没错」、「加油」。 「…………」 然而无色面有难色地摸了摸下巴──老实说他还是不太明白。 「可以请你教我具体的做法吗？最基础的就行了。」 「咦……？好、好的……」 巴缓缓举起手，竖起食指。 「我以前学的练习方式是像这样用手指画圆，让魔力附在手指上……可以将手指想像成棒子，将魔力想像成棉花糖，会比较好操作……」 说着便转动手指。 无色定睛细看，只见原本附在她身体周围的光开始集中至手指上。 「嗯。」 原来如此，这点程度他应该也做得到。黑衣也说这种下意识认为自己做得到的感觉很重要。 无色模仿巴的动作竖起手指后，一边想像棉花糖一边转动手指。 一瞬间。 他的指尖「嗡！」地生成了一道巨大魔力── 接着魔力擦过巴的头发，使电子白板炸裂开来。周围的墙壁、地板和天花板全被挖空。 （插图010） 「──咦？」 教室前方就这样突然开了个圆形的大洞。与此同时，墙壁和天花板内部的电线似乎也因而断裂，教室瞬间断电，大洞的剖面冒出火花。室外的风顺势吹了进来，将巴被裁断的几根头发吹得飘在空中。 「────唔咿────」 人惊吓过度时，似乎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 巴翻着白眼，像断了线的人偶当场倒地。 「老、老师────────！」 「你还真的教了基础中的基础，这怎么行──────！」 「请息怒啊，魔女大人……！老师绝对没有看不起您……！」 学生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目瞪口呆，直到看见巴倒下才回过神来大叫。 在此气氛中，唯有无色隔壁的瑠璃一脸敬佩地双手抱胸，缓缓点头。 「光是魔力就有这等威力──不愧是魔女大人。您是在告诫我们无论魔术演变得多么复杂，都不能只耽溺在技术对吧？我会铭记在心的。」 听见瑠璃自信满满地这么说，发出哀号的学生们纷纷露出「咦……是这样吗……？」的表情望向无色。 「…………」 当然不是，这就只是单纯的意外。 然而他不能让大家发现最强魔术师也会犯这样的错。 「──哼，继续精进吧，各位同学。」 无色努力安抚怦怦跳动的心脏，故作镇定地说出一句感觉像是极彩魔女会说的话。 ……他这才体认到，这个任务似乎比自己想像的还要艰难许多。 ◇ ──过完午休，第五节课。 无色和同学们一同从校舍来到一座名为练武场的设施中。 这是一栋位于〈庭园〉西侧的巨型建筑物，广阔的场地上绘着陌生的花纹，周围亦被陌生的机械环绕。此外还有阶梯状的观众席，以及开阖式的天花板。比起体育馆或运动场，更像是大型场馆或巨蛋，甚至堪比古罗马竞技场。 真是宏伟又巨大的设施。无色本该站在场地中央环顾四周，发出阵阵惊叹。 但他没有这么做。 原因有二。 一是因为这不像彩祸会做的事。 二是因为──有另一项事物夺走了他的注意力。 「哇喔……原来如此……这真不错……」 他低头望着自己的身影，低声喃喃自语。 没错，今天第五、六节是术科课，无色因而将身上的制服换成了易于行动的运动服。 短袖运动衣配上长版贴身衬衣和短裤，不但穿起来轻薄舒适，而且用了和制服相同的布料，因此质地相当强韧。 如此活泼的装束，乍看和长相颇具神祕感的彩祸不甚搭调，但无色想都没想过这难以言喻的不协调感竟意外为彩祸增添一股新的魅力。他深深觉得这里没有全身镜真是太可惜了。 正当无色这么想时，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倒抽口气。 「……唔！穿运动服的魔女大人……？我、我竟然能看见这幅光景……！这根本就是期间限定的扭蛋……我、我非扭不可……！」 不用说，那人当然是瑠璃。她穿着和无色相同的运动服，一副头晕目眩的样子，似乎感到很混乱。 她举起手做出拍照动作，手里却什么也没拿。意识到这点后，瑠璃悔恨地用脚跟狠踹练武场的地板。 「唔……！为什么我身上偏偏没带相机呢？」 「你应该放在更衣室了吧……」 站在瑠璃身后的绯纯搔了搔脸回答。 「为什么会放在更衣室？」 「因为要上术科课……」 瑠璃和绯纯一来一往对话时，一名男子踏着慵懒步伐从练武场里头走了出来。 「呼啊～～……喂，小鬼们，赶紧整队。」 说着困倦地打了个呵欠。 无色见到那人后，眉毛微微抽动。 没错，出现在练武场的正是昨天与无色交手过的〈骑士团〉成员，安维耶特•斯凡纳。无色这才想起他平时是老师。 安维耶特的伤似乎已经痊愈，不知是怎么治好的，身上已看不见绷带。 他穿的不是昨天的西装裤和背心，而是黑底金边的运动套装。不过脖子和手腕上仍戴着大大小小各种首饰，看起来不太适合运动。 「我们开始吧，暖身完来进行显现术式的基础练──」 话说到一半，安维耶特忽然瞪向无色。 「……啥？你在这种地方干嘛，混帐久远崎？还穿着学生的运动服。这次又要耍什么花样了？」 他皱起眉头，露出威吓的神情。 瑠璃抢在无色回话前双手扠腰，上前一步。 「怎么，昨天发生过的事，你这么快就忘啦？魔女大人在定期会议上不是说要以学生身分来上课吗？」 「啥？那是认真的吗？你脑袋到底在想什么？」 安维耶特挑起一边眉毛质问无色。 无色不慌不忙地笑着答道： 「是啊──我的身体最近变得有点钝，想藉由训练找回初心。这样既能直接观察学生们的学习状况──」 接着以演戏般的夸张动作露出自信的微笑。 「──又能确认教师实力是否达到应有的水准。」 「……什么？」 这番话让安维耶特额头冒出青筋。 他会有这样的反应很正常。毕竟无色这么说，就像在拐个弯指责他能力不足。 不过这样的反应正中无色下怀。 黑衣说过瑠璃绝不会对彩祸的行动有异议，艾尔露卡通常会表示理解，安维耶特意见虽多，但只要适度地对他使出激将法就能蒙混过关。 「这样正好。不过有个前提，那就是你必须搞清～～～～楚自己的身分。无论理由为何，你现在都是〈庭园〉的学生，这是对老师应有的口气吗？是吗？」 「什……！安维耶特，你──」 听见安维耶特的挑衅，瑠璃气得皱眉。 然而无色抬手制止瑠璃，微微一笑道： 「──呵，说的也是。抱歉了，『老师』。」 「…………！」 无色以殷勤多礼却又高高在上的口吻说完，安维耶特脸上的怒意更加明显。看见安维耶特在自己面前发飙，无色其实有点害怕。 但彩祸可不会怕这种事，因此无色努力不表现出自己的紧张。 「……好啊，既然你主动来了，我就彻底磨练你一番。万一哭出来可别怪我喔！」 安维耶特撂下狠话后便走向后方。 然后对那些屏息旁观两人对话的学生们大声吼道： 「喂，你们这些小鬼，愣在这儿干嘛！快点开始暖身！」 「「遵、遵命！」」 学生们同声回应后连忙整队，开始伸展。 看样子这堂课有固定的流程。无色模仿前排同学的动作，活动手脚。 这时安维耶特的吼声传来。 「不要只是做做动作，久远崎！好好伸展肌腱！轻忽暖身可是会受伤的，知道吗！」 「咦？好……抱歉。」 无色遵照他的指示，伸展后脚筋。 不久，安维耶特再度大喊。 「伸展好了就去跑操场三圈！少在那里慢吞吞的！」 「好──嗯？三圈就够了吗？」 听到「彻底磨练」，无色还以为安维耶特会出更多难题来刁难自己，因而傻眼地回问。 安维耶特跺着脚走过来，像漫画中的不良少年般吼道： 「你是白痴吗？这可是暖身，运动过度反而会造成身体负担，这不是常识吗？你好歹也是教育家吧？与其没头没脑一味增加动作，不如提升每个动作的品质。注意摆手的动作和步距，听到没有！」 「好、好的。」 无色内心感到不可思议，仍乖乖和其他同学一起开始慢跑。 跑在他旁边的绯纯像是察觉到他的心思，苦笑着说： 「哈哈……安维老师长得很恐怖，讲话也很难听，但那些话都很有道理……」 瑠璃一脸平静地接话： 「可见他其实是个一板一眼的人。虽然讨厌魔女大人，但又不能草率对待自己的学生，内心很矛盾。真是的，何必装作一副坏人样呢？」 「…………」 无色因而对安维耶特有些改观。 过了一会，慢跑结束，学生们再度聚集至练武场中央。 安维耶特站在大家面前。 「身体暖起来了吧？那我们就开始吧。」 说着便将手里的金属球抛了出去。 那颗球周围随即泛起微光，光芒化作手脚的形状，接着开始跳上跳下。看来似乎是个飞靶，应该也是由魔术变成的，这样的技术真令人啧啧称奇。 「首先──不夜城出列。」 「是。」 瑠璃被点到名，上前一步。她不知是受无色影响还是平常上课时都会守规矩，口气比刚才礼貌许多。 「那么，魔女大人，献丑了。」 「好，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吧。」 无色说完，瑠璃脸颊泛红喊了声「喝啊！」鼓舞自己。 她眯起眼睛集中精神──将手伸向前方。 「〈千日不夜城〉第二显现──【磷煌刃】。」 喊出招式名称的瞬间── 她的头部便浮现两片泛着瑠璃色光辉的花纹。 ──那是界纹，使用显现术式时会浮现的发光纹路。 和彩祸头顶以及安维耶特背后的光环是同样的东西，但瑠璃的界纹不像天使的光环或背光，比较像勇猛的武士头盔，甚至令人联想到发怒的鬼。 而后瑠璃举在前方的手也泛起光芒──手中出现了一把长柄武器。 那是一把长长的剃刀，刀刃部分由摇曳的光辉构成。瑠璃轻松耍弄了一下剃刀后，将刀柄固定在身侧，摆出备战姿势。 「────」 这如梦似幻的光景让无色不禁睁大眼睛。 他昨天已见过安维耶特的第二显现，以及彩祸的第四显现。 不过这还是第一次以第三者的角度冷静地观察这名为显现的魔术。 「──随时可以开始。」 瑠璃静静地说。 安维耶特闻言弹了一下手指，在前方待命的金属球随即扭动着由光构成的手脚，开始高速移动。 那速度不要说攻击，就连拍照都有困难。 然而瑠璃一点也不慌张，让视线集中在目标上。 「────呼────」 她轻吐一口气，同时挥下剃刀。 闪亮的刀身划出一道有如眉月的轨迹。 下个瞬间，被一分为二的金属球便落在瑠璃身后的地面，发出沉重声响。 那一击无比精湛，毫无多余的动作。 停了一拍后，同学们「「喔喔……」」的赞叹声响遍四周。 「哼，还算及格。」 安维耶特用鼻子哼了一声，双手抱胸。 瑠璃让手中的剃刀消失不见，一边回应： 「谢谢。我本来还担心老师只喜欢那种华丽又充满多余动作的招式呢。」 「什么？」 安维耶特不禁皱眉。绯纯冒着冷汗，连忙推着瑠璃的背将她推离现场。 「啧……算了。下一个换久远崎，你来。我不知道你是哪根筋不对才跑来上课，总之机会难得，让这些小鬼见识一下学园长的实力吧。」 说着便再度将金属球抛至空中。 「呃，可是，我──」 无色赶紧思索推托的藉口。 毕竟刚才学科课时，他只是随意聚集一下魔力就炸坏了教室。他现在还无法完全控制彩祸的魔力，以这样的状态进行实战演练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 然而在同学们的注视之下，无色微微摇了头……老实说他自己也很焦虑能否成功，但又觉得在这时临阵退缩很不像彩祸的作风。 「好──我知道了，让我小试身手吧。」 无色装作自信满满的样子，向前走了一步。 他垂下视线，脑中浮现昨晚黑衣教的内容、昨天与安维耶特交手的画面，以及刚才瑠璃施展的魔术。 最新的魔术术式──显现术式。这是一项奇迹般的工程，让无形的事物拥有形体，其基础正来自魔力的物质化……据说如此。 他想像成捏黏土般揉捏着魔力。 不知为何，明明是初次体验这种感觉，操作起来却十分顺手。 不过他得小心点，否则可能会重演教室的悲剧。 他尽量抑制自己的力气，小心地、安静地、保守地，像用小指将东西弹飞那样── 「────！」 无色猛地睁开眼睛，抬起头来。 这时他才发现安维耶特和瑠璃不知何时挡在了自己面前。 而且他俩都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就像在与一名强大的敌人对峙似的。 不仅如此，安维耶特背后浮现了两圈光环，瑠璃头部也浮现鬼面具般的花纹，两人手里握着三钴杵和剃刀。 那是第二显现。被誉为〈庭园〉最强战力的两名骑士皆进入了备战状态。 「呃──」 无色不明白发生什么事，呆愣地站在原地，忽见斗大的汗珠沿着安维耶特的下巴滑落。 「唔……久远崎，你这家伙……到底想干嘛……？想把练武场──不，想把整座〈庭园〉炸飞吗……？」 「咦──？」 接着瑠璃也身体瘫软，整个人跪坐在地。 「很、很抱歉，魔女大人……！我竟然拿刀对着您……！可是我的身体不听使唤……」 瑠璃说完，深深低下头。 「呃，那个……」 无色一头雾水，看样子应该是自己差点捅了什么娄子。 他思索着该如何回应── 「……呵，你们俩反应挺快的嘛。」 无色知道这么说有些牵强，还是决定好好称赞一下两名骑士。 瑠璃就不用说了，安维耶特听完依旧瞪着无色。 「…………」 ……无色没想到自己已经这么小心了还会有危险。他低头望向自己白皙纤瘦的手，再度体认到自己获得的这份力量有多强大。 ◇ ──第五、六节课后来顺利进行，平安结束。 无色听从安维耶特的指示，什么事都不做，就只是在一旁见习。 不过他没什么好抱怨的，反而很感谢安维耶特这样的安排。 毕竟他仍旧不太明白如何操纵彩祸那过剩的魔力。能像这样亲眼观察学生施展魔术，对他而言非常有帮助。 另一方面，被学园长近距离观察，对学生来说也是很好的刺激。看来安维耶特偶然采取了一个对双方都最有利的措施。 「──好了，我们走吧，魔女大人、绯纯。」 安维耶特离去后，瑠璃边伸懒腰边说。 抱膝坐在地上的无色点头回应瑠璃，站了起来。 「呵呵，我很少能像这样直接观察上课状况，算是不错的刺激。」 「啊哈哈……老实说我紧张得连上了什么都不太记得了……」 「咦咦？太可惜了。能在魔女大人面前施展魔术的机会可不常见。」 三人聊着天，走向附设在练武场旁的更衣室。 此时── 「────啊。」 无色一进更衣室，顿时停下脚步。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女子更衣室里已经有好几名女同学── 大部分都只穿着单薄的内衣裤。 「……唔！」 心脏加速跳动。无色暗自咒骂自己的大意。 仔细想想这也是理所当然。无色现在以彩祸的模样示人，用的自然是女子更衣室。而更衣室不用说，正是换衣服的地方。 正因明白这点，无色第五节课开始前便等所有人都换好衣服后，独自进入更衣室。 然而他刚才在和瑠璃、绯纯聊天，完全忘了这回事，一整天的课程结束也让他有些松懈。面对这片少女们专属的园地，无色一时之间无法动弹。 「呼～～……总觉得比平时还累……」 「是啊～～不过能被魔女大人旁观很荣幸呢。」 「不觉得安维老师慌张的样子有点可爱吗？」 「我懂，男人越爱装坏，被攻略时就越弱势，这是最近的主流喔。」 「啊，换好衣服之后借我止汗喷雾～～」 「好喔。」 ──如此这般。 年轻的女孩们轻松聊着天，大方地将肌肤裸露出来。 平时无法看见的胸部和臀部仅被薄布包覆，一一呈现在无色面前。 「……──」 无色虽对彩祸一见钟情、忠贞不二，若问他是否对其他女生毫无感觉，答案是否定的。 真可悲，这就是雄性动物的天性。花样少女的柔软肌肤、声音和气味都对无色的大脑产生强烈刺激，几乎要麻痹。 「……？怎么了，魔女大人？」 「您脸色很不好呢……」 瑠璃和绯纯注意到无色不太对劲，疑惑地向他搭话。 「啊、呃，我没事──」 无色试图带过，一边摇头一边打算回答── 然而看到她们后，他的动作再度停了下来。 瑠璃和绯纯似乎在无色僵住时已经开始换起衣服。 换言之──她们也和其他人一样脱下了运动服，只穿着内衣裤站在那里。 「────」 那模样令他看得出神。 瑠璃毕竟是他妹妹，他们以前还一起洗过澡，就算只穿着内衣裤也不可能夺走他的目光──无色几秒之前还这么想。 然而多年不见，妹妹的艳丽姿态竟带来意想不到的强烈感受，撼动着无色的意识。 她穿着样式简单的浅蓝色成套内衣裤，底下毫无赘肉，散发出一股脱俗的气质。战士与少女，两种相反的要素共同呈现在那纤瘦的肢体上。无色不由得倒抽口气。 （插图011） 绯纯的身材则与瑠璃呈现鲜明对比。暖色调内衣底下温柔包覆的是隔着制服或运动服看不出来的大规模毁灭性武器。 「隐性好身材」──无色脑中浮现这个彷佛记载在古书中的传说级词汇。绯纯温和无害的长相，配上性感丰满的身形，两者合为一体，将无色的脑袋重击至混沌的深渊。 ──糟糕，真是太糟糕了。 无色感觉自己满脸是汗。他本来就被意料之外的景象吓得心脏猛跳，这般追击更是让他受到重创。没想到认识的人只穿着内衣裤的模样竟会如此搅乱他的心绪，他得赶紧找回平常心── 「……唔？咦、啊──」 霎时间，无色感觉身体一下子热了起来。 他原以为是自己太过兴奋而感到头晕──结果不是。 这种全身上下血脉贲张的感觉是── 「…………！」 无色在无以名状的焦躁感驱使下，冲进更衣室深处的一扇门内，接着用力关上门。 不知为何，他有预感自己不能继续待在那里。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冲进了淋浴间。墙上挂着许多莲蓬头，有简易的隔间，门的上下方都留有空隙。 不知是没有人会在上完术科课后冲澡，还是想洗的人都洗完了，淋浴间里空无一人。无色暂时松了口气。 『魔女大人！您怎么了？』 门外传来瑠璃惊讶又焦急的呼喊声。 这也无可厚非，毕竟彩祸突然躲到了淋浴间。 「没、没事……不用担心。我只是──」 无色正想向瑠璃解释，却突然说不出话。 因为他的身体开始微微发光。 「这、这是……」 他睁大眼睛，无法理解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几秒后光芒逐渐减弱，刚才持续感受到的灼热感也平复下来。 总之看来没什么大问题。无色抚着胸口，放下心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 当他这样喃喃自语时，有股强烈的异样感。 因为他听见自己喉咙发出了陌生的声音──不，应该说变成「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 无色倒抽口气，低头望向自己的手。 ──「不一样」。 不是彩祸那双美丽的手，而是指节明显、血管隆起的少年的手。 不只如此，连胸前那对丰满的胸部也不见了。 「不会吧──」 无色四处张望，跑到墙边，探头望向位于较高处的玻璃窗。 「──────」 窗上映出的那张脸让他一时之间说不出话。 当然喽，因为在玻璃窗上以惊讶的表情和无色对望的── 正是「玖珂无色」本人。 「为什么……是我……？」 没错，那盖到眼睛的浏海、乍看像在放空的眼睛，还有苍白的肌肤。 无疑就是与彩祸合体前的无色。 黑衣的确曾对无色说两人现在是合体状态，只是彩祸的特征较为突出。 然而话虽如此，怎么会这么突然就── 「啊……」 这时无色才想起。 昨天黑衣欲言又止的最后一件注意事项。 「接着是第三件，也是最后一件注意事项──」 在中央校舍最高楼层的学园长室。 黑衣正在告诉无色进入〈庭园〉上课时的注意事项，竖起第三根手指后却又停住不说。 接着沉默了数秒，像在思考什么似的。 「……？第三点是什么？」 「……没事，忘了我说的吧。应该没问题。」 「咦？是什么？这样我很在意耶。」 「关于这点还是别太放在心上比较好，而且就算事先知道也很难应付──万一有什么状况，我会直接帮你处理，不用担心。」 黑衣一脸平静地说完，无色不满地噘起嘴唇。 「……黑衣，你是故意讲来让我在意的吧？」 「当然不是。」 黑衣若无其事地别开视线，这么回答。 「她说的难道是这个吗……？」 肯定是这样没错。这状况无色的确无法应付，即使事先知道也可能会紧张得言行举止变得不自然──不，话虽如此，既然有可能发生这么严重的状况，无色还是希望黑衣能先告知他。 『魔女大人！魔女大人！您没事吧？我要开门喽！』 「……！」 瑠璃担心地询问，敲了敲门。 无色吓得肩膀抖了一下。 这里是女子更衣室附设的淋浴间，而无色现在是男性。 绝不能让瑠璃在这时开门。无色下意识出声制止。 「先别开门，我没事──」 『……！这声音是……？』 「──啊。」 完蛋了。无色连忙捂住自己的嘴，但已经太迟了。 门外的少女们开始议论纷纷。 『咦……怎么回事？是男人的声音……？』 『刚才进去的是魔女大人对吧？』 『难道有人事先躲在淋浴间……？』 『是技巧高明的变态──』 『魔女大人发现后，独自进去处置犯人吗？』 『我们现在就来救您，魔女大人……！』 『啊，等一下，先让我穿件衣服……！』 更衣室突然像这样乱成一团。 无色的喉咙不由得「咿」地抽了口气。 绝不能在这时被人看见。然而他无法从更衣室逃走，淋浴间的窗户对身为男性的他而言也窄了一些。 「总、总之先联络黑衣──」 「──你找我吗？」 「呜哇！」 这时窗户喀啦一声被打开，黑衣探出一颗头。 事出突然，无色吓得脚一滑，直接跌坐在地板上。 「好痛痛痛……」 「请你小心，现在你的身体同时也是彩祸大人的身体。」 黑衣说着便扭了身从窗户进入淋浴间。她不但身材纤瘦，动作也很灵巧。无色总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特技演员或逃狱的犯人。 「我感知到魔力混乱就来了──果然发生了存在变换。」 「存在变换？那是什么……」 「等等再仔细说明，现在先解决问题。」 黑衣说完，一步步接近无色。 无色想起黑衣说过万一发生事情，她会直接处理。 「有什么解决办法吗？拜托你，快点──」 无色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原因很简单。因为黑衣将他逼到墙边，将手撑在他的脸旁边。 「那个，黑衣？请问这是……」 「请安静，不然我手会抖──不，应该说嘴会抖。」 黑衣话一说完，便用另一只手勾起无色的下巴。 接着将脸缓缓靠近。 鼻子、脸颊皆能感受到黑衣呼出的气息。 那细致的肌肤、彷佛要将人吸入的漆黑双眸，以及点缀在双眸上的长睫毛占据了无色的视野，使他的心脏一下子缩了起来。 「黑衣，等──」 「嗯……」 黑衣不顾无色的制止，将自己的双唇贴在无色的唇上。 柔软的触感；略带水气的接触声；令人麻痹的芳香。这些交织在一起，蹂躏着无色的大脑和身体。 「────」 在混乱的意识中，无色不知为何想起了那一晚与彩祸的吻。 「──魔女大人！您没事吧？」 运动服前后穿反的瑠璃一边大喊，一边用力打开淋浴间的门。 她身后站着绯纯和其他女同学，每个人脸上都浮现紧张之情。虽未显露出界纹，但皆已进入备战状态。 瑠璃早就想冲进来了，是绯纯拜托她：「瑠、瑠璃，至少穿上运动服吧……！」害她多花了点时间。她像要弥补晚到的过失，迅速环顾四周── 「……奇怪？」 她看着门后的光景，错愕地说了。 淋浴间里只有穿着运动服的彩祸。 「魔女大人……？不是有男人躲在里面吗……？」 「……嗯？什么意思？淋浴间里没有别人啊。」 彩祸这样回答。 ……然而瑠璃仍觉得怪怪的，歪着头再度询问。 「呃，魔女大人。」 「怎么了？」 「您为何突然冲进淋浴间？」 「没什么……我只是想冲个澡。」 「您为何靠在墙上？」 「喔……因为我脚滑了一下。」 「……您的脸为何这么红？」 「这个嘛……」 彩祸用指尖碰了碰嘴唇，接着竖起那根指头说： 「……是祕密。」 ◇ 「──好险赶上了。」 黑衣「处理」完之后，从淋浴间的窗户溜出去，拍着湿了的裙摆喃喃自语。看来还要花点时间才会干，但这也没办法，毕竟她是沿着淋浴间的墙壁爬出来的。 「不过真没想到才第一天就发生存在变换。看来还需要更进一步的──」 话说到一半。 「…………」 黑衣当场蹲了下来，用双手捂着脸。 ──就像想遮住泛红的脸。 「…………虽说我早有心理准备，做的时候还是会害羞……」 她用没人能听见的音量小声嘟囔。 然而，过了十几秒之后。 「……好。」 黑衣恢复成面无表情，轻巧地站起身，彷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通过〈庭园〉的校园。 第三章 变换 〈空隙庭园〉大致由五个区域组成。 中央区域为中央校舍与抗灭亡因子作战司令总部的所在地。 东部区域林立着其他教学大楼、医疗大楼以及各种研究机构。 西部区域以练武场等训练设施为中心。 北部区域多为学园长的宅第或私人机构等未向学生开放的设施。 南部区域则是宿舍与商店栉比鳞次。 因此，无色原以为自己下课后会回到北部区域。 然而── 「黑衣，这里是？」 「如您所见──这里是〈庭园〉女生第一宿舍。」 无色望着眼前的建筑物问，黑衣以毫无起伏的语气回答。 没错，无色好不容易结束第一天的课程后，被在中央校舍前等待的黑衣莫名其妙地带到南部区域的宿舍前。 这是一栋三层楼的长形建筑，尽管巨大却又不失雅致。比起学生宿舍，更像高级的低层公寓。 「如果我没有搞错，所谓的女生宿舍应该是女学生集体生活的地方吧？」 「是的，而彩祸大人您现在正是女学生。」 「是这样没错──但你应该有其他考量吧？」 「您真是慧眼独具，彩祸大人。」 黑衣似乎受够了这种迂回的说话方式，干脆压低音量说明： 「──若你待在宅第，万一发生什么事可就没人能保护你了。因此，还是让你入住不夜城骑士住的宿舍最保险。」 「……原来如此。」 他在〈庭园〉中待最久的地方确实是住处，而非校园。即使上课时有骑士随侍在侧，倘若住处缺乏戒备也没用。 「但仍有个问题。我现在虽然是全世界称羡的超强S级美少女──」 「不用加那些多余的形容。」 黑衣嫌恶地眯起眼睛。无色说了声「不小心的」，接着说： 「可是我的灵魂依旧是个男生，进女生宿舍不太好吧？」 「我明白你的心情，然而现在是非常时期。你死了，彩祸大人就会死；彩祸大人死了，整个世界也会灭亡。」 「这──倒也没错。」 无色虽然这么说，内心却觉得黑衣的说法有点奇怪。 他明白自己死了彩祸也会死，但将彩祸的死与世界灭亡画上等号感觉不太精准，不像她会说的话。 彩祸一死，全世界的确会陷入危机。然而在无色听来，黑衣那种说法更加直接──彷佛彩祸死亡的瞬间，世界就会直接毁灭。 「不过请放心。」 不知黑衣有没有察觉到无色的心思，她只淡淡地说： 「学生一般是两人共用一间房，我已经为你安排好，可以独自住一间。」 「这样啊，那就好。」 「你毕竟是男性，应该会有一些需求。」 「不，这倒没关系。」 「哦？不需要吗？」 「……感谢你的体贴。」 无色别开视线说完，黑衣耸耸肩，叹了口气。 「这边请。」 黑衣说完便领着无色进入女生宿舍。 无色按捺着紧张跟在黑衣身后，踏入这片女性的园地。 他们通过电子感应式大门，穿过大厅。里头的设备和装潢以学生宿舍而言相当豪华。 「──对了，无色先生，在学园上课感觉如何？」 黑衣在途中以耳语的音量这么问，无色微微点头回答： 「我本来有点紧张，但周围的人比我更紧张，反而让我得以冷静……不过要想自在操纵魔术还要花一段时间。」 「有没有出什么状况呢？」 「……呃，有是有。」 「听说二年一班提出了教室修缮的申请。」 「……我很抱歉。」 「…………」 无色别开视线回答，黑衣则给了他白眼。 不过黑衣似乎也不认为打从一开始就会一切顺利。她只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追究，安静地穿过宿舍走廊。 「──就是这间。」 黑衣带他来到位于女生宿舍三楼的房间。大约五坪大的空间摆着高级的床铺、书桌、衣柜和化妆台。无色觉得这些家具的风格和他刚醒来时见到的彩祸卧房内的家具很类似。 「好漂亮喔，学生宿舍竟然这么豪华……」 「其他房间用的都是普通家具。这里毕竟是彩祸大人的房间，所以我事先打点好了。」 黑衣说着便按照顺序向他介绍家具。 「替换用的衣服和生活用品，我已经帮你拿了需要的量过来。如果不清楚怎么使用，请再跟我说。我就住在右侧的三一六号房。」 「啊，你也要住宿舍啊？」 「那当然，毕竟我的工作就是照顾彩祸大人。另外，左侧的三一四号房就是不夜城骑士的房间。万一发生什么事，她应该能立刻赶到。」 黑衣说了声「好了」，抬起头来。 「房间导览结束，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吧。」 她说着打开房门，来到走廊上。无色跟在她身后离开房间。 「下一个地方是哪里？」 「一楼──就某种意义来说，可能是你待在这栋宿舍时最重要的课题。」 「最重要的课题……？是什么？」 「没错，就是──」 他们一面对话一面穿过走廊。 「──魔、魔女大人？」 「咦？」 经过转角时，碰上了从右方走来的瑠璃与绯纯。 她们俩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相遇而睁大眼睛，面露惊讶。这很正常，毕竟她们从未想过彩祸会出现在自己的生活圈。 瑠璃彷佛看见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将脸转向绯纯。 「……绯、绯纯，拜托你用力揍我一拳。我一定是在作梦，不然哪有这么好的事？憧憬的对象忽然转到自己班上，还和自己同宿舍，根本是老套的恋爱喜剧。这样下去我可能会不小心吃她豆腐……快点……！在我的妄想玷污魔女大人前把我打醒……！」 「冷、冷静点，瑠璃。我也看见了。」 「哈哈哈，别开玩笑了。」 瑠璃脸上露出干笑，捏了捏自己的脸，再度转向无色。 「呜哇～～！真的是魔女大人～～～～～～！」 她这次诧异地大叫，当场跌坐在地。 无色望着她，优雅地笑了笑。 「嗨，又见面了，瑠璃、绯纯──我现在也是学生，所以从今天起会暂时住在这里。」 「真、真真真真真真真的吗？顺、顺便问一下，您的房间是……」 「三一五号房。」 「就在隔壁～～～～～～～～────────！」 瑠璃以破音的声音大叫后，向后一倒。绯纯连忙跑到她身边。 「瑠璃！你还好吗？」 「我、我可能要不行了……这幸福已明显超过我能承受的范围……我死后请告诉我哥哥……我一直以来都坚强地活着……还有我打从心底爱着他──」 瑠璃完全失去力气，但她的表情十分幸福。 「瑠、瑠璃──────！」 绯纯搂着瑠璃的肩，大声呼唤她。 无色这下有些担心起来，探头望向瑠璃的脸。 「……她没事吧？」 「是，她偶尔会像这样倒下，只要休息一下就好了。」 绯纯突然恢复冷静，回答无色。 无色表面上装作平静，内心却困惑不已。绯纯说了声「那就失陪了」，将手臂穿过瘫软的瑠璃腋下，发出沙沙声响拖着她离去。那熟练的模样就像是连环杀手在处理尸体。 目送两人进入三一四号房后，无色回头望向黑衣。 「她是S级魔术师吧？」 「是S级魔术师没错。」 黑衣像要转换心情般清了清喉咙。 「还是赶紧下楼吧，我们没太多时间可以磨蹭。」 「啊，也对。到头来那个最重要的课题到底是什么？」 无色问完，黑衣回以一个认真的眼神。 「──就是洗澡。」 几分钟后。 无色被黑衣带到宿舍一楼大澡堂的更衣室。 更衣室空间很大，墙边设有柜子，上头放着许多个人用洗衣篮。内部有好几座洗手台，再往里走有一大扇通往澡堂的玻璃门。 「最重要的课题……就是这个吗？」 无色流着冷汗问道。 他也不是不明白黑衣的意思。昨晚他为了看彩祸的纪录影片熬了一整夜，是黑衣在他看影片时帮他擦拭身体，因此现在是他变身成彩祸后第一次洗澡。 「是的。我在门口张贴了『瓦斯安检中，请勿使用』的告示，趁现在快点洗吧。总不能让你和女学生们一起洗。」 「嗯……说的也是。不过真是太好了，原来你也会注意这种细节。」 黑衣眯起眼，用鼻子轻哼一声。 「这么做并非顾虑学生，而是因为关乎全世界的命运。我才没心情管学生的裸体是否会被看见──重点是不能让人看见你的真面目。」 「咦？」 「细节等进去澡堂之后再说。我们时间不多，而且最好还是尽量缩短像这样毫无防备的时间。」 黑衣催促无色。无色疑惑地歪过头，但仍照她说的随便抓了个洗衣篮。 这时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黑衣。」 「怎么了，突然一脸严肃？」 「要洗澡就意味着──要脱衣服对吧？」 「……嗯，是的。」 「我相信彩祸小姐一定具有一副完美无瑕的身体，就像顶级艺术品一样，展示给任何人看都不会丢脸。 而我又是正值青春期的男高中生。若问我想不想看──当然是想看到不行，还想烙印在脑子里。再者清洗身体时又能尽情触碰平时碰不到的地方，害我内心小鹿乱撞。」 「这种话还是别说出口比较好。」 黑衣听了皱起眉头，无色却不甚在意，以激动的口吻继续说： 「可是……可是……！虽然彩祸小姐的意识现在不知去向，她的身体还是要由她自己作主，岂能容我乱看、乱碰、乱揉……！」 「怎么觉得你又加了一个动作？」 黑衣以厌烦的口气吐槽，最后仍点了头表示同意。 「现在是紧急状态，我想彩祸大人应该也不会苛责你……不过我明白你的意思。没想到你这个人意外地绅士。」 「谢谢夸奖。与其用这种不光明的方式偷看她的身体，我更希望在我们有一定的感情基础后，她自己展露给我看。羞耻感是很重要的一环。」 「你现在是要挑战最快让我收回前言的纪录吗？」 黑衣长叹一口气后，从怀里拿出一条细长的黑布。 「好吧，我明白了。我会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回应你的需求。」 「这是？」 无色问完，黑衣只说了声「失礼了」就用那条布蒙起他的双眼。 这突然的举动令无色惊讶，但他很快就意会过来。 这样他就看不见彩祸的裸体了。 「原来如此……但蒙着眼洗澡感觉很危险……要是脚滑跌倒可就糟了。」 「关于这点，你大可放心。我会和你一起进澡堂，从洗头、洗澡到穿衣服，都由我一手包办。」 「总觉得这样会衍生出其他问题……」 「不会有问题的，彩祸大人还在的时候我也常帮她洗。」 「咦……？可以再多告诉我一点相关的细节吗？」 「可以是可以，但老实说我很想拒绝──要脱衣服喽。」 下个瞬间，黑衣的手伸了过来，碰到无色的身体。 接着顺势脱下他的制服。 「哇……太突然了……」 这奇妙的感受让他不由得叫出声。 被人脱光衣服对他而言本来就是陌生的体验。不仅如此，视野还被遮住，无法预测对方接下来要碰哪里。这意外展开的危险游戏使他的心跳越发快速。 黑衣不顾无色的心情，一点也没有要罢手的意思。 决定命运的一刻终于到来。黑衣将手绕到无色背后，发出些微的喀嚓声，胸口的束缚随之解开。 「啊呜！」 无色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原来是内衣扣被解开。原被钢圈支撑的两个重量垂在胸前，他差点忍不住用手去接。 「……黑衣。」 无色压抑着总觉得变喘的呼吸，呼唤黑衣。 「怎么了？」 「虽说我确实看不见……但这样好像也很不妙。」 「……还是该让你昏过去吗？」 黑衣的语气听起来像是认真在考虑这件事。 要是再说下去，可能真的会被黑衣压住颈动脉导致昏厥，因此他赶紧摇了摇头。 不久，前方传来衣物摩擦的沙沙声。 无色察觉事情有异，微微蹙眉。 「……呃，黑衣，这是什么声音？」 「我在做些准备，你不用在意。」 黑衣一说完，无色的手臂便感受到一阵柔软触感。 「咿唔！」 他的身体不禁抖了一下。接着同一个方向便传来黑衣冷静的声音。 「抱歉，我准备带你去浴室，所以碰了你的身体。」 「喔……这、这样啊，也对……呃，虽然觉得不太可能，该不会连你也脱光了吧？」 「我是脱光了没错。」 「……为什么？」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怕衣服弄湿啊。」 我不是在问这个──无色心里很想这么说，声音却卡在喉咙发不出来。 因为黑衣比刚才更加紧密地贴着他的身体。 「那个，黑衣？你会不会靠太近了……？」 「毕竟你现在蒙着眼，我可不能让你一不小心脚滑跌倒，伤到彩祸大人的身体。来吧，走这边。」 无色已经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了。他任由黑衣将自己带进浴室，坐在小椅子上。 「那么，我要帮你冲热水了。」 「好、好的……」 无色刚回完话，下一秒肩膀处就被浇了热水。不会太烫也不会太凉，温度刚刚好。 黑衣反覆冲了几次热水后，以细腻的动作开始为无色洗头发。 无色原本的头发并不像现在这么长，因而有股奇妙的感觉。 「──对了，回到刚才的话题。」 黑衣为无色洗头时，猛然想起这件事似的说了。 「刚才的话题……是指我变回原本身体的事吗？还是不能和女同学一起洗澡的事？」 「两者都有。」 「意思是？」 无色以满头泡沫的状态这么问，黑衣用指腹温柔地按摩他的头皮，继续说下去。 「我也是第一次看见『合体的人』，所以这只是我的臆测──我想你之所以变回原本的身体，应该和魔力的流出量有关。」 「魔力的……也就是说魔力正不断流出……」 「是的，因为你管控不佳，彩祸大人的魔力现在仍一点一点地流失。」 黑衣说完，拿起莲蓬头冲去无色头上的泡沫，再细心为他抹上润发乳。 「彩祸大人的魔力无比庞大，不会因为这样就耗尽──但若一时之间流失得太多，她的身体可能就会启动防卫机制。」 「防卫机制……？」 「简单来说就是身体感知到异常后，自动转换为较不易消耗魔力的状态，就好比电脑的安全模式。」 「啊──」 无色闻言，蒙眼布底下的眉毛抽动了一下。 如今彩祸这名最强魔术师的身体里住进了无色这个门外汉，因而呈现一种扭曲的状态。 那么若无色的特征在这副身体上显现得更多，或许就能抑制魔力的消耗。 「原来如此……这比喻真好懂。」 无色恍然大悟地喃喃自语。 「那么，你让我恢复成彩祸小姐的身体时，对我做的那件事……」 「你是说接吻吗？」 听见黑衣说得那么直接，无色顿时语塞。 「……是的，那是怎么回事？」 「我在向你提供魔力，那是最有效率的方法。」 黑衣以平淡的口吻回答。 她似乎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无色发现只有自己在意这件事，因而感到有些难为情，连忙换了个话题。 「……话说回来，是因为魔力流出量啊。我上学科课时确实不小心用了魔力，上术科课时也有点危险……啊，昨天和安维耶特交手那次好像也算？是因为这些情况累积下来造成的吗？」 「哎，这些情况或许多少有些关系，但正确来说，危机不是发生在你使用魔术的时候，而是在平时，所以还有其他更直接的原因。」 「咦？」 无色听完黑衣的话，头上浮现问号。 接着黑衣像要冲走问号似的，开始往他头上冲水。 「──魔力的流量和总量会大幅受到精神状态左右。觉悟、决心、愤怒、兴奋──这类精神状态经常能让魔术师发挥超乎实力的力量。」 「意思是……」 无色冒着冷汗说完，黑衣以平淡地口吻接续说道： 「当时无色先生在女子更衣室看见少女们在换衣服。换言之，或许就是那股心跳加速的感觉使你的魔力大幅流出。」 「………………咦咦……」 听到这么夸张的理由，无色不禁傻眼地发出哀号。 「等一下……咦，难道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可能了吗……？」 「没有。」 黑衣淡淡地说。无色怀着羞愧感，接着问道： 「……所以你在外面张贴告示，就是为了这个？」 「是的。你光是看到女生只穿着内衣裤就受不了，若见到她们一丝不挂的模样，肯定会立刻现出原形。」 「…………」 无色陷入自我厌恶而闭口不语，黑衣却有些打趣地说： 「你说你对彩祸大人一见钟情，然而男性只要看到年轻女性的肉体，不论对方是谁都会兴奋对吧？不过以生物而言，这或许是健康的证明。」 「不，我对彩祸小姐死心塌地！」 「是吗？那我就放心了。」 黑衣才刚说完，下个瞬间。 忽然传来「噗啾」一声，听起来像用海绵将沐浴乳搓到起泡的声音。接着冷不防地，无色的──正确来说是彩祸的──胸部便被某种柔软的东西触碰。 「呀呜！」 突如其来的搔痒感使无色发出怪叫，拱起背来。 然而这阵神祕触感仍未停止，陆续经过他的脖子、腹部和臀部，在他全身大肆游移。 「喂……黑、黑衣──」 「怎么了？我可不是彩祸大人喔。」 「不、不对，这是两回事──」 无色虚弱地回应完，试图想从黑衣手中逃离。 只可惜，那触手般的神祕触感仍毫不客气地蹂躏他的肌肤，让他迅速瘫软下来。 （插图012） 「不、不要……」 「──嗯。」 黑衣见到无色这副模样，微微低吟了一声。 「无色先生，这下糟糕了。」 「怎、怎么了……？」 「你有着彩祸大人的外表，反应却很生涩；你平时老爱强辩，如今却意外温顺。这些点都让我觉得很有趣。」 「啥……？」 尽管无色大叫，黑衣仍未停下动作。她拿着细致的沐浴海绵继续在无色身上随意滑动。 「把手举起来，我要把你刷得清洁溜溜。」 「喂────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宽敞的浴室中，只听见无色的惨叫声不断回荡。 「……！」 这里是〈庭园〉女生第一宿舍，三一四号房。 原本躺在床上的瑠璃忽然眉头一皱，猛地坐起身来。 「啊，你醒啦。还好吗？……咦，怎么了，瑠璃？」 坐在椅子上看书的绯纯疑惑地问。瑠璃眼神认真地回答： 「你刚刚……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你说的是什么声音？」 「好像是……魔女大人的声音，彷佛发现了前所未有的感受，被夹在耻辱与快感之间不断颤抖……的感觉……？」 瑠璃将耳膜隐约捕捉到的模糊资讯勉强转换成语言描述出来，绯纯听完面露困惑。 「咦？我没听见耶……确定不是在作梦吗？」 「对。虽然很微弱，但我真的──」 瑠璃说到一半忽然打住，抬起头再度仔细聆听。 「…………！等等，我又听见了……！」 「咦……又是魔女大人的声音吗？」 「不……这次的声音比较低沉……没错，是被毫不间断的快感蹂躏的声音，连声音的主人也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声音……给人这样的印象……不，不仅如此……这声音让我莫名感到怀念……很像是温柔包容一切的……哥哥的声音──」 瑠璃闭起双眼，将模糊的感觉化为言语。绯纯听了便捂起嘴。 「瑠璃，你是不是太想哥哥，以至于幻听了……」 「不、不可能……！」 「可是你在术科课结束后不也说好像听见哥哥的声音吗……？你哥根本不会出现在〈庭园〉吧？」 「这、这个嘛……」 听绯纯这么一说，瑠璃也困惑地皱起眉头。 「……真奇怪……我应该不会认错哥哥的声音才对……」 ◇ ──隔天早上。 「早安，无色先生。」 「……早安，黑衣。」 无色醒了过来，在模糊的意识中向黑衣打招呼。 「……呃，我有一个问题。」 「请问。」 「你为什么坐在我身上？」 「为了防止你逃跑。」 「所以你准备做些让我想逃跑的事吗？」 听见黑衣淡淡地回答，无色语带恐惧地这么问。 没错，这里是〈庭园〉女生宿舍中的房间。无色正以彩祸的外貌躺在房内的床上。 他昨天可能太过疲累，一下子就陷入沉睡── 早上醒来后，住在隔壁房的黑衣却出现在自己眼前。 黑衣以大腿夹着无色的腹部，跨坐在他身上俯视他的脸。也就是所谓的骑马姿势。要是以这样的状态展开格斗赛，无色肯定没有机会反击。 「冷静点。我不知道你跟彩祸小姐之间有什么过节，但使用暴力就是不对。」 「看来你误会了什么。」 「就算彩祸小姐长得美若天仙，你光是嫉妒她也没用啊！」 「我忽然想活用一下这个姿势。」 黑衣说着转了转肩膀，无色见状「咿」地倒抽口气。 「开玩笑的。让我们进入正题吧。」 「正题？」 无色问完，黑衣点了点头，缓缓举起双手── 顺势解开装饰在自己脖子上的缎带。 「……？黑衣？」 无色疑惑地歪过头，但黑衣不予理会，迳自将上衣钮扣一颗颗解开。 是的，那动作就像要坐在无色身上脱衣服似的。 「你……你在做什么？黑衣！」 「请不要移开视线，好好看着我。」 无色连忙阻止她，但她仍以一副冷静的态度继续动作。 最后所有扣子全被解开，原本没有一丝皱褶穿在她身上的衣服顿时变得十分邋遢。 黑衣接着拉下上衣的衣领，露出了左肩。 ──那娇艳的肌肤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 「────！」 无色瞬间闭上眼睛。 「啊，无色先生，你好诈。快睁开眼睛。」 「那你先把衣服穿上！」 黑衣想让无色睁开眼睛，又拉他的眼睑、又搔他的脖子。眼见这些方法都没用，她无奈地轻叹口气。 「没办法，只好改用B计画了。」 黑衣低声说完，下一秒无色便感受到一股柔软又舒适的重量压在自己的胸口。 「……！黑衣──？」 无色闭着眼睛，没办法看个明白，但他可以察觉到黑衣整个人压在自己身上。一股淡淡的洗发精香气拂过无色的鼻腔。 她到底想做什么？──无色紧张得全身僵硬，这时黑衣冷不防在他耳边讲起悄悄话。 「──彩祸大人喜欢的食物是杯子蛋糕。」 「什……？」 甜蜜的气息、搔刮耳膜的低语，以及冲击性的资讯。 无色听了，瞬间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强烈收缩。 然而黑衣的猛攻还未结束，那声音像在轻抚无色的耳朵似的，接着说道： 「彩祸大人洗澡时，总是从臀部两边开始洗。」 「…………！」 然后宛如要置无色于死地，使出致命的一击。 「──彩祸大人的三围是八八•五九•八六。」 「…………！」 无色全身发热，呼吸变喘。此外还有轻微的晕眩感，眼睛无法对焦。接着全身开始泛起淡淡光芒── 「……咦？」 下个瞬间，无色喉咙发出的声音变回了少年的音色。 是的，他从彩祸的身体变回了自己的身体。 「──嗯，存在变换成功了。」 黑衣坐起身，若无其事地说道。无色疑惑地搔了搔脸。 「黑衣，你这是……」 「我为了引起存在变换，特意制造让你兴奋的状况。」 黑衣说了声「不过」，低头望向自己的左肩。 「没想到才这点程度你就变身了──比我想像中快呢。」 「…………」 不知为何，无色明知道黑衣没有别的意思，听了却感到极为羞耻。 不过无色可没漏看，只见穿好衣服的黑衣以有些安心的表情轻呼了一口气。 「……黑衣，你是不是松了口气？」 「……我没有啊。」 黑衣泰然自若地说，无色以狐疑的眼神盯着她。 她清了清喉咙试图转换话题，下了床铺。 「先别说这个，我们没时间了。请在其他学生起床前赶紧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准备？」 「这还用说？」 无色疑惑地歪过头，黑衣却以理所当然的口吻回答。 ◇ 「──从今天起我们班又有两位新成员加入，分别是玖珂无色同学和乌丸黑衣同学。」 在宿舍醒来数小时之后。 无色被迫换上〈庭园〉的男生制服，来到昨天的教室，以同样的姿势站在同样的位置。 当然也不是所有状况都和昨天相同。 无色的外貌并非久远崎彩祸，而是玖珂无色本人。因此教室里弥漫的不是昨天的紧张感，而是基于好奇心投来的奇异目光，或是彷佛在打量无色能耐的视线。 「…………」 不，问题不在这些变化。无色压低音量向站在自己身旁的黑衣（她也换上了学生制服）搭话。 「……黑衣。」 「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为什么连我也得转进这个班？还有你也是。」 无色说完，黑衣保持着挺直背脊的姿势答道： 「从昨天的例子看来，无色先生你现在随时有可能发生存在变换。」 「别把我说得好像不定时炸弹一样。」 「这是个很好的比喻。」 黑衣一脸淡然地称赞完，接着说下去。 「万一发生意想不到的状况，导致你在变回原本身体时被人看见，后果非同小可。〈庭园〉是个祕密机构，万一校方认为有外人混进来，肯定会彻底搜查追究。」 黑衣说了声「不过」。 「只要像这样让『玖珂无色』名义上在这所学园就读，若你以原本的状态被人看到，对方眼中的你就会从『从外面混进来的可疑人士』变成『经常翘课的不良学生』，能够大事化小──另外，只要我在你身边，发生紧急状况时就能立刻执行存在变换。」 「原来如此……不对。」 无色差点就要点头认同，却忽然想到这方法有个致命的缺点。 「……如果像昨天一样在女子更衣室发生存在变换，这样我的脸和名字都曝光了，不是会对我的名誉造成更大的伤害吗？」 「关于这点──」 「关于这点？」 「就请你好好加油，别引起这种状况。」 「拜托不要突然转换成要人咬牙苦撑的精神导师好吗？」 尽管他们的对话很小声，还是讲得太久了一点。 （插图013） 导师栗枝巴以一副无奈的表情望向无色他们。 「玖珂同学、乌丸同学，你们在聊什么？才转来第一天就窃窃私语可不好喔。」 巴说着做作地双手抱胸。 「啊，对不──」 无色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您是栗枝老师吗？」 尽管有着同样的外貌，巴的表情、动作、语气都和昨天截然不同。 昨天她一脸畏惧地缩着背，看起来就像只不断颤抖的吉娃娃。 然而她现在露出充满自信的表情，摆出夸耀自己傲人身材的姿势。那优雅而从容的气质宛如一头优美的母豹。 「哦……？原以为是初次见面，难道我们之前在哪见过吗？呵呵，还是说你一大早就想在大庭广众下搭讪我？」 「呃，不，我没有这个意思。」 无色摇摇头想否认，巴却舔着嘴唇眯起眼睛，伸出食指滑过无色的下巴。 「呵呵……这种搭讪方式虽然老套，但我并不讨厌。好吧，看在你那么有勇气的分上，我就答应你──放学后来教师办公室，我特别为你上一堂课后辅导。」 她以性感的姿态对无色耳语，和昨天迥异的模样令无色目瞪口呆。 这时旁观的黑衣刻意以夸张的动作望向走廊。 「──哦？早安，彩祸大人。」 「呜咿～～～～……！不、不是的，不是的，魔女大人……！您误会了！我绝对、绝对没有在上课时诱惑可爱的男学生……！」 黑衣一说完，原本全身散发自信与魅力的巴立刻眼眶含泪，跪下来蜷缩在地板上。接着将手举至头顶，双手合十不断求饶。 「抱歉，我看错了。」 「什、什么嘛……你小心一点，别这样吓人，我差点就要折寿了……那么玖珂同学，放学之后──」 「啊，好像真的是彩祸大人呢。」 「啊咿～～～～！开玩笑的！我怎么会觉得魔女大人您吓人呢～～～～！这只是我的一个小玩笑罢了～～～～！见到魔女大人反而能延年益寿呢～～感恩赞叹魔女大人～～！」 巴再度变回卑躬屈膝的模样。 黑衣冷冷地俯视她一会后，望向无色。 「请放心吧，彩祸大人今天休假。」 黑衣说完，面色紧绷的学生们个个松了口气。他们刚才似乎也提心吊胆，担心彩祸随时会出现。 全班唯有巴没听见黑衣说的话，仍旧低着头。 「老师都这样了，我们自己去空位上坐吧。」 「……好。」 现在还是听黑衣的比较好。眼看巴仍在害怕未现身的魔女，无色只好将她留在原地，跟在黑衣身后。 这时──他注意到一件事。 看到丑态毕露的巴，有的学生面露苦笑、有的学生轻声叹息，但在这之中有个人一直以错愕的表情盯着无色。 「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 她正是名列学园长直辖机构〈骑士团〉的天才魔术师，也是无色多年不见的妹妹。 不夜城瑠璃「喀哒」一声站了起来，伸手指向无色。 「──无色，你怎么会在这里……！」 同学们听见瑠璃突然大叫，惊讶地望向她，然后顺着她的指尖望向无色。 「咦，什么……你们认识吗？」 「该不会今天早上在转角撞到吧？」 在一阵玩笑声中，坐在瑠璃附近的绯纯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睁大眼睛。 「总觉得这名字在哪听过，难不成是瑠璃的哥哥……？」 话一说完，全班渐渐开始骚动。 「咦？瑠璃那个四月生的哥哥？」 「瑠璃是三月生，所以两人实际上相差一岁却念同一年级的那个哥哥？」 「不夜城五岁生日时，送她手作贝壳相框的那个哥哥？」 「据说后颈的痣很迷人的那个哥哥？」 「咦，今天才第一次见面，你们怎么会这么了解我？」 最后一点连无色自己也不知道。他困惑地皱眉。 接着大家再度望向瑠璃，回应无色的问题──像在告诉他情报来源。 「…………」 然而瑠璃彷佛没听见其他人的声音，摇摇晃晃地用力踩着教室地板，走到无色面前。 她抬起头，以凶狠的目光盯着无色说： 「──我再问你一次，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庭园〉（这里）？不──应该先问你怎么会知道这里，被管理部挖角的？还是不夜城家（我家）的人告诉你的？」 瑠璃散发一股慑人的气魄，如此问道。 杀气、斗气、剑气──这股不可见的压力从古至今虽有不同的名称，仍在人与人之间代代流传。无色在这一刻亲身体验到其存在。同学们似乎也被那压力震慑，全都闭口不语。 这和无色昨天用彩祸身体说话时的气氛完全不同，彷佛强制唤醒了大家在安稳文明生活中丧失的本能，彷佛正面对强大的掠食者，有种不容争辩的说服力。 连对魔术一无所知的无色都能感受到瑠璃是「真正的实力派」。 「瑠璃──」 无色当然无法据实以告。若说出口便是对彩祸的背叛，还可能让他俩陷入危机之中。 然而他也无法对瑠璃撒谎。信口说出的谎言肯定会被瑠璃识破。 因此无色决定──将毫无虚假的真心话告诉她。 那是以彩祸的身分见到她时无法说出口的第一句话。 「好久不见，能再见到你真开心。」 「──呜呼啊啊！」 瑠璃闻言，扭着身子发出怪声。 她满脸通红，视线如洄游鱼般不断游移。 但她仍以强韧的意志力把持住内心，喘得肩膀上下起伏，努力调整回原本的状态。可能是因为突然冒汗，有几根浏海黏在额头上。 「……别、别想蒙混过关，给我老实回答──」 「几年没见，你变成小美女了。」 「咳哼、咳呃、咳……！」 瑠璃以不太像美女的方式大声咳嗽起来，当场缩成一团。 无色连忙弯下身子，拍了拍她的背。 「还好吗？都怪你说话太急了──」 「…………！」 瑠璃瞬间浑身颤抖，蹬了一下地板逃离无色。 然后用那张红得像番茄的脸庞和泛泪的双眸瞪着无色。 「别、别以为这样就赢了～～！我可不认同你！我绝对、绝～～～～对要把你赶出这座〈庭园〉～～～～～～！」 瑠璃大喊完，粗鲁地打开教室的门奔向走廊。 弥漫着尴尬气氛的教室响起了宣告班会结束的钟声。 ──之后约莫过了十分钟，栗枝巴老师总算恢复平静，开始上第一节学科课。 「也就是说，尽管魔术方面的新发现造成了世代交替，但旧的技术并未因此被废弃，反而──」 巴和昨天一样，用电子白板讲解魔术史。 不，说和昨天一样对她未免太失礼。昨天她畏惧彩祸的存在，如今却能大方教课。 她讲话抬头挺胸，毫不结巴，有时还能夹杂幽默的话语逗笑学生。这或许才是她本来上课的样子。 教室内的气氛也比昨天和缓许多。 大家还是很关注无色这名新同学，但态度比昨天冷静多了，至少没有像昨天那样在意他的一举一动或者频频瞄他。 ──不过其中有个女同学一直对他投以刺人的视线。 是的，瑠璃虽然冲出了教室，但在第一节课开始前就乖乖回到位子上。 这番举动当然很受大家注目，不过本人似乎不甚在意。看来她有颗钢铁般的心脏。 「……无色先生。」 坐在无色旁边的黑衣对这道视线感到好奇，一边听巴讲课一边小声向无色搭话。 「怎么了，黑衣？」 「你说你和不夜城骑士是兄妹，两位关系有这么差吗？」 「应该没有吧……我们以前感情很好啊。」 「那她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你？」 「不知道……」 无色脸上流着冷汗说完，站在讲桌前的巴忽然伸手指着无色说： 「玖珂同学，我知道你第一次上课有点兴奋，但还是不能在底下聊天。」 「啊──对不起。」 「真拿你没办法，看来还是要处罚你一下。放学后到我的──」 「哦？」 巴说到一半，黑衣故意露出像是注意到什么的表情望向走廊。 巴见状肩膀抖了一下，开始东张西望。 「咦……她应该没来吧？对吧？」 她小心翼翼打开教室的门，慎重地确认过走廊上没人后，松了口气回到原本的位置。 接着深呼吸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再度转向无色。 「算、算了──玖珂同学，既然有心情聊天，就代表课程内容你都懂吧？那么你能回答刚刚的问题吗？」 「啊，我不懂。」 无色立刻回答，令巴额头上冒着汗露出苦笑。 「就算不懂，也稍微思考一下再回答吧……」 「对不起，因为我连魔术是什么都不太明白……」 听见无色这么说，周围的同学纷纷傻眼地叹气或窃笑。 这番话其实和昨天差不多，只是说话者从彩祸变成了无色，没想到大家的反应竟然就这么不同。 「喂，真的假的？怎么会让这种外行人进高尚的〈庭园〉？」 一名高个子男学生耸了耸肩说道。 他昨天听到同样的问题时，颤抖着说：「多么深奥的提问啊……」 「真伤脑筋……这样会让人误以为我们跟他是同一个程度呢。」 戴眼镜的女学生这么说。 她昨天抱头大喊：「魔术是什么……魔力是什么……唔啊啊～～！」 「呵……宛如一张白纸的新同学，也挺有趣的──」 坐在窗边的男学生撩起长浏海低语。 他昨天搓着手谄媚地说：「真、真不愧是魔女大人！」 此时── 「──────啊？」 瑠璃见到同学们的反应，发出令人胆寒的声音，响遍教室。 她皱着眉头，额头上冒出青筋，用充血的眼睛环视整间教室。 「「…………！」」 刚才嘲笑无色的同学被这道视线震慑，吓得肩膀颤抖。 不过瑠璃并没有多说什么。 她已经说了要将无色赶出〈庭园〉，自然不会为他说话，却也无法忍受自己以外的人对他说三道四──她的态度给人这种感觉，宛如少年漫画主角的竞争对手。 「瑠、瑠璃，瑠璃……」 绯纯连忙呼喊她，拍了拍她的肩。 瑠璃这才敛起气焰，用鼻子哼了声后将脸转回前方。 「……那、那个～～……我可以继续上课吗……？」 巴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流着冷汗问道。 瑠璃一脸若无其事地回应： 「当然可以，快点开始。这不是你的工作吗？」 「是……」 她毫不客气地说完，巴皱着一张脸再度开始上课。 ◇ 好不容易撑过一波三折的学科课，到了第三节课。 无色和同学们一同从中央校舍前往练武场。接下来两节课和昨天的第五、六节课一样，也是安维耶特的术科课。 无色换好运动服后来到练武场的操场，轻轻转动肩膀。 黑衣为他准备的运动服和制服一样穿起来很合身。无色不知她是什么时候量尺寸的，但觉得她做事还真周到。 「一会没看到你让我有点担心，幸好没出什么事。」 身后传来这样的声音。无色回头一看，只见和自己穿着同样运动服的黑衣站在那里。 「咦？因魔力流出量变化所引发的存在变换，只有从彩祸小姐变回我本人的时候吧？」 「照理说是这样，但我无法保证，毕竟我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 黑衣说的话有点吓人。无色苦笑着回答： 「嗯……不过真的没事。毕竟我去的是男子更衣室，跟昨天不一样。男子更衣室真是太棒了，只有男人在的空间真教人放松。」 「你这样说会引人误会。」 黑衣眯着眼说完，安维耶特从练武场里头走了出来。 「──好了，我们上课吧。集合、集合。」 安维耶特说着一脸不耐烦地招了招手。练武场中的学生们闻言便到他面前整队。 「暖身之后，跟昨天一样继续练习发动魔术。我这次多准备了一些标靶，你们就分成几组──」 他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无色困惑了一下，但很快就知道原因。 在学生队伍当中，瑠璃一个人高高举起了手。 「老师，可以报告一件事吗？」 「啥？怎么了，不夜城？」 「班上有两名转学生，今天第一次上这堂课。」 「转学生？……喔，听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 安维耶特搔了搔头说完，环视学生队伍，视线停在无色和黑衣两人身上。 「是你们俩吗──呃，你不是久远崎的侍从吗？跑来这里干嘛？」 他说完一脸不悦地瞪着黑衣。 黑衣毫不介意，只向他轻轻点了头。安维耶特似乎也无意继续说下去，用鼻子哼了声后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然后，你是……」 他接着看向无色，无色赶紧立正站好。 「是，我叫玖珂无色。」 「啊～～好啦好啦，我心情好的话再记你的名字。」 安维耶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怎样？满意了吗？要是不知道暖身运动怎么做，就请同学教你们。至于魔术发动的练习──做得到最好，做不到的话先看别人怎么做。观察别人的动作也是修练的一环。」 「不，我想请您准许一件事。」 「准许什么事？」 听见瑠璃这么说，安维耶特一脸疑惑。 接着她以锐利的目光望向无色。 「──请准许我和玖珂无色进行模拟战。」 「……啥？」 「「…………！」」 瑠璃说完，安维耶特皱起眉头，同学们也面露惊讶，就连黑衣也微微挑起眉毛。 无色脑中浮现瑠璃在教室里说的话。不知为何，瑠璃放话说要将无色赶出〈庭园〉。她可能想趁这个时候教训无色，让他自信心崩溃。 之所以选择课堂上的模拟战，而非决斗或偷袭，不知道是出于她一板一眼的个性，还是想让无色在全班面前出糗。 练武场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气氛。 ──然而…… 「……不行。你突然在说些什么？当然不行啊。」 安维耶特脸上流着冷汗，拒绝了她的请求。 瑠璃可能原本以为能顺利展开战斗，因而不满地皱眉。 「……为什么？」 「还问为什么……我反倒要问你，我怎么可能同意让S级魔术师和转学生进行模拟战？你是战斗民族吗？真可怕……」 「…………」 听见安维耶特说的这番道理，瑠璃不甘地咬紧下唇。 无色总觉得她的眼眶好像红红的。 看起来有点可怜。 「好了，快暖身吧。暖身完再绕着练武场跑三圈，然后回到这里。」 在这股令人坐立难安的气氛中，安维耶特下达了指示。 同学们显得有些尴尬，仍遵照指示开始暖身。 而瑠璃尽管双眼布满血丝，还是确实做好暖身，是所有人当中最认真伸展后脚筋的，跑步时手脚摆动的姿势也很美。虽是自己的妹妹，无色仍感到敬佩，觉得她真是个可靠的人。 做完所有暖身运动后，学生们再度回到练武场中央。 这时安维耶特已经准备好十个长着发光手脚的球状标靶。 「──每个人轮流攻击一下，最多只能用到第二显现。如果觉得太困难，两三个人合力围着标靶也行。要是有人偷懒，我就会去踹他。」 「「──是！」」 学生们听从安维耶特的指示，面向各自的标靶，开始集中注意力。 「…………！」 无色看着眼前的景象，揉了揉眼睛。 「怎么了，无色先生？」 黑衣察觉无色的反应有异，便这么问他。无色眨了好几下眼睛后回答： 「啊，没事……只是觉得好像能隐约看见大家身体周围的魔力……」 现在的无色用的并非彩祸的身体。 但他能隐约看到学生身体周围的魔力。 黑衣显得不怎么惊讶，点了点头。 「这也不无可能。我之前也说过，学习魔术时最初的门槛就是掌握魔术这种未知的感受──而你已经先用彩祸大人的身体克服这个难关，大脑早已转换为魔术师的大脑。」 「什──」 无色闻言，低头望向自己的手。 「所以我的身体在不知不觉间被彩祸小姐开发了……？」 「注意你的说法。」 黑衣眯着眼，清了清喉咙。 「不过你竟然在最强魔术师的协助下，不知不觉克服了学习魔术时最初的门槛。对其他魔术师而言，没有比这更令人羡慕的事了。」 「……意思是，我现在也能使用魔术喽？」 「应该没这么顺利──但单纯施放魔力或许办得到。要不要试试看？」 黑衣说着指向最右边的标靶。长着发光手脚的金属球孤零零地站在那儿。 「也对，凡事都要试试看。我这就来试。」 无色说完便站到标靶前，回想起用彩祸的身体施展魔术时的感觉，开始集中注意力。 「──宗方，你淬炼魔力的方式弱了点。别把显现体当作武器，要想成是自己手脚的延伸──间渊，你现在只能变出第一显现，就用第一显现，用得好的话还是能攻击到对手。要根据自己的能力，设法达到目标。」 安维耶特将手插在运动外套的口袋里，依序给予每个站在标靶前练习的学生建议。 每个学生身体某处都浮现了一片至两片界纹，这是发动显现术式时常见的特征。 不过能发动第二显现的魔术师非常稀少，其中又有多少人能赌上自己的一生，爬升至第三阶段呢── 「…………！」 此时。 安维耶特这么想着环视练武场，忽然感到背后一阵恶寒，因而回头望向后方。 他并非察觉到强大的魔力，亦非感受到杀气。若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也很难说明。 但身为魔术师的第六感、身为骑士的直觉，使他的内心莫名忐忑。 「────」 他的眼角余光瞄到瑠璃的身影。 瑠璃露出和他相同的表情，额头上冒出汗珠。 ──究竟是怎么回事？ 安维耶特屏住气息，转动眼球。 视野中出现几名学生，每个人都在和自己的标靶苦战。 有的人用第一显现变出了旋风── 有的人挥舞着用第二显现变出的槌子── 而那个转学生──身上连一片界纹都没浮现，只是将双手伸向前方。 「…………」 看到最后这一幕，安维耶特搔了搔脸。 「……不会吧。」 他嘟囔了一声，轻叹口气──就在这瞬间。 「什么……？」 ──〈庭园〉中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练武场上方的天空出现无数裂缝。 「什……！」 原本闭起眼睛集中注意力的无色听见突然响起的警报声，抬起头来。 就在他抬头的同时，辽阔的练武场上空出现了好几道裂缝。 「──无色先生。」 「黑衣，这是……！」 无色见黑衣跑来，连忙说道。 这声音，以及这景象。 与无色刚来〈庭园〉那天遇到的状况非常类似。 黑衣明白他在想什么，一脸严肃地点点头。 「没错，正是灭亡因子。可是未免太突然──」 这时天空的裂缝变得更大，打断了黑衣的话语──接着裂缝中出现巨大的怪物。 锐利的爪子、布满坚硬鳞片的身躯、蝙蝠般的翅膀，以及长了角与獠牙的头部。 是灭亡因子二○六号：恶龙。 那正是无色来到〈庭园〉那天，被安维耶特一击打倒的幻兽。 不过两者之间有着决定性的差异──就是数量。 那天现身的恶龙只有一只。即使如此，它只吐了一口气就让〈庭园〉之外的街道陷入火海。 那样的恶龙，如今── 「一百只……两百只……不，更多……！」 某人慌张的声音在练武场中回荡。 没错，大量的恶龙遍布〈庭园〉的天空，多到一眼无法数出正确的数量。 不──正确来说不只如此。 在无数恶龙的后方，有一只无比巨大的龙正从空间的裂缝中抬起头。 这让安维耶特惊讶得睁大眼睛。 「什么？竟然是灭亡因子○四八号──『法夫纳』！二位数灭亡因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恶龙数量还这么多，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先将学生们疏散出去！」 瑠璃扯开嗓门喝斥安维耶特。她的声音和语气已不只是个学生，而是转变为守护〈庭园〉的骑士。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B级以上的魔术师出来作战，C级以下则躲到中央区域！」 「「遵……遵命！」」 学生们听从指示，只留几个人在现场，其他人全部离开练武场。 然而有几只恶龙彷佛预料到他们的行动，从天上飞了下来，挡住那些学生的去路。 「哇、哇哇！」 「呀啊！」 听见恶龙的咆哮，学生们个个缩起身子。 「啧──」 就在恶龙快要用爪子将学生们撕碎前，安维耶特背后冒出两圈光环。 「第二显现──【雷霆杵】！」 他身边随即出现两支三钴杵，放出雷击。 一瞬间，挡在学生面前的那些恶龙的头便弹飞出去，巨大身躯发出沉重声响倒向地面，化作光芒消失。 「没事吧？」 「是、是的！」 「没事就快点离开！」 安维耶特大吼一声，学生们再度慌慌张张地迈开脚步。 然而恶龙的数量源源不绝，就像不愿放过任何一个人，一只又一只飞来练武场。 「可恶──」 安维耶特一脸不悦，但仍用他的雷光斩飞恶龙的头、扯断它们的翅膀、在它们身上开出大洞。那模样宛如驾驭雷霆的战神。 实力差距一目了然。巨大的恶龙接连倒在他的脚下。 但问题在于灭亡因子那压倒性的数量。恶龙趁着安维耶特不注意，不断攻击学生。 而无色和黑衣也成了攻击目标。 「呜哇……！」 「……！唔──」 巨大的恶龙从空中朝无色和黑衣飞来。黑衣连忙冲到无色前面，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他。 「黑衣！」 无色下意识抓住黑衣的肩膀，一个转身将黑衣抱进怀里，背对恶龙。 「无色先生……！」 黑衣的惊呼震响无色的鼓膜。 但他迟迟未感受到预料中的冲击。 「第二显现──【磷煌刃】！」 瑠璃的声音响起，接着那只袭击无色他们的巨大恶龙便被砍得四分五裂。 「什──」 被分解的恶龙尸体四散在空中，同时瑠璃在无色面前落地。 她脸上浮现犹如鬼面的两片界纹，手里拿着剃刀，刀刃部分发出鬼火般的光芒。 那神圣而威猛的模样一时之间夺走了无色的目光。 此时瑠璃却露出恶狠狠的表情，一把揪住无色的衣襟。 「……这就是魔术师的战场。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得知〈庭园〉的资讯，但还是死心吧，你当不了魔术师的──明白的话就快逃，别再和这个世界有任何牵连。」 瑠璃单方面说完，瞥了黑衣一眼。 「你叫黑衣对吧？──我不知道魔女大人的侍从和无色怎会如此熟识，但你实力应该不差吧？──无色就拜托你了。」 她静静地说完，蹬了一下地面跃向剩下的龙群，画出一条光的轨迹。 「……无色先生。」 无色茫然抬头望着瑠璃与恶龙交手时，怀里忽然传来黑衣不满的声音。他连忙松开手。 然而黑衣依旧一脸不高兴，她皱着眉低声抱怨： 「你到底在想什么？我说过很多遍，你的身体就是彩祸大人的身体。万一你死了，彩祸大人也会死。」 「对不起，我是不小心的。」 「你不能够不小心。」 黑衣将脸撇向一边。看来她是真的生气了。 无色一脸伤脑筋，再度仰望上空。 「可、可是到头来没事就行了吧？安维耶特的实力不在话下……瑠璃也那么强。虽然被突然出现的恶龙吓了一跳，交给他们应该……」 「…………」 尽管无色这么说，黑衣却满脸愁容。 「事情没那么简单。」 「咦？」 「他们两位确实很强，而且很快就会有援军赶到，最终应该能消灭所有灭亡因子──但是这次的灭亡因子实在太多，难免会造成一定的损伤。」 「可是不是说打倒灭亡因子后，过程中的损伤就会变成没发生过吗……」 无色回想前几天见到的情景，这么问黑衣。对方眉间浮现深深的皱纹。 「的确，在可逆讨灭期间打倒灭亡因子的话，由灭亡因子所引起的现象会变成『没发生过』。」 「是吧？那么──」 「然而能观测到灭亡因子消失的人──也就是魔术师，不在此限。」 「……！意思是魔术师的死是无法逆转的吗？」 「没错。」 听见无色说的话，黑衣一脸苦涩地点点头。 「假如有人可以不造成任何人牺牲就解决眼前的问题── 能一次打倒布满天空的恶龙，并且不伤及在场其他魔术师──只有具备这般神力的魔术师才能做到。」 「符合这些条件的魔术师──」 无色闻言，握起拳头。 「──我只想到一个。」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瑠璃发出尖锐的嘶吼，挥舞着剃刀。 那是她的第二显现【磷煌刃】。长柄前端的光刃宛如鞭子，在空中自由自在地画出轨迹，斩断周围的灭亡因子。 恶龙虽然有强韧的身躯，还能喷出烧毁一切的火焰，但在〈庭园〉骑士面前仍不算是棘手的对手。实际上无论瑠璃或安维耶特，都已经打倒了三十只以上的恶龙。 问题在于数量。 空中仍有无数只恶龙在飞，不断攻击〈庭园〉和外面的街道。他们已经尽量将魔术师这一方的损害降到最低，但周围的街道还是被夷为平地。 虽说只要在可逆讨灭期间内打倒灭亡因子，眼前的景象就会消失，然而瑠璃看了心里还是不太舒服。她眉头深锁，更用力握紧剃刀。 此时──另一只恶龙彷佛看准这个时机，朝底下的练武场喷出火焰。周遭的空气瞬间变得灼热。 「啧──」 瑠璃在空中蹬了一下，举起剃刀将喷火的恶龙斩首。巨大的头部即使被砍断，仍持续喷出火焰好几秒，最后落至地面。 练武场中还有几名学生，但他们好歹也是魔术师，每个人都用自己的方法抵挡火焰攻击。瑠璃用眼角余光确认他们平安后，稍微松了口气。 然而这时她注意到一件事。 ──整座练武场都不见无色和黑衣的踪影。 「无色──」 瑠璃扯着嗓子，俯视地面。 如果他们平安逃离了自然是再好不过。然而无色是个刚转学进来的门外汉，万一他被刚才那阵火焰波及── 瑠璃脑中闪过最糟糕的状况。 尽管她只愣了一下，在战场上却足以构成致命的破绽。 「唔……！」 当她回神时，从空间裂缝探出头的巨大灭亡因子──法夫纳已在她面前张大了有一口乱牙的大嘴。 ──躲不了了。瑠璃只好咬紧牙关准备忍受冲击。她打算撑过这波攻击再设法反击。 然而── 「────咦？」 下个瞬间，她不由得睁大眼睛。 想像中的疼痛迟迟没有来袭。 她全身反而被一股强烈的异样感所包围。 一秒钟之前，她周围还是练武场、〈庭园〉以及陷入火海的街道。 如今映入眼帘的── 却是刮着寒冷暴风的冰天雪地。 「这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比喻，也不是在开玩笑。 瑠璃彷佛瞬间移动，身处在一个和刚才迥异的空间，简直像在作梦或看见了幻影。 不过瑠璃对这现象有印象。她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 超越「现象」，形塑「物质」，经过「同化」之后达到的最高「领域」。 显现术式•第四显现。 那是魔术的顶点，也是创造出一个极小世界的顶尖技术。 而能够完成这般大规模显现的人── 「──竟然趁我不在的时候大闹〈庭园〉，你们这些客人真没礼貌。」 「…………！」 一道声音正好在这时传来，宛如回应了瑠璃脑中的想法，她猛地抬起头。 然后她看见了飘浮在空中的少女，不禁颤抖着声音唤道： 「魔女大人──」 没错，就是她。 头上浮现四片界纹的极彩魔女久远崎彩祸正悠然停留在那儿。 她身上不知为何穿着运动服，不过感动得直发抖的瑠璃对此不怎么在意。 彩祸在界纹光辉的笼罩下，瞪着底下蠢动的灭亡因子。 「立刻跪下亲吻吾足。 ──吾愿收汝等全体为新娘。」 彩祸说完，缓缓举起一只手。 原本在四周呼啸的暴风配合她的动作，开始朝同一个方向高速旋转。 「那、那是……！」 「龙卷风……？」 学生们纷纷发出惊呼。 挟带着无数冰粒的龙卷风彷佛在回应他们的话语，一同袭向那群恶龙与位于最深处的法夫纳。 那些巨大怪物不是被冰粒辗毙，就是在零度以下的暴风中逐渐冻结。空中响起无数死前的哀号，但很快就被冰龙卷的轰声所掩盖。 「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场的不只有灭亡因子，还没逃走的学生同样发出凄厉的惨叫。 然而── 「…………！」 下个瞬间，瑠璃再度眨了眨眼。 就在她的视野被冰龙卷完全占据的那一刻，周围的景色忽然又为之一变。 没错，变回他们刚才与灭亡因子交战的练武场。 不过原本数量庞大的恶龙，如今一只也不剩。 学生们有的一脸惊讶地跌坐在地，有的蜷缩在地上不停发抖，幸好所有人都平安无事。 整个过程可能不到一分钟。 ──此般神技也只能说是奇迹了。 「呼──惊扰大家了。」 彩祸说着便降落至地面，以夸张的动作向众人行了个礼。 ──大家好不容易在脑中厘清状况后，对着彩祸爆出一阵欢呼。 「…………」 黑衣用指尖摸着自己的双唇，以缓慢的脚步穿越练武场。 场地上看不见半只灭亡因子。 那些灭亡因子已由化身为彩祸的无色用第四显现全数清除。 无色还无法以细致的手法操控魔力，但能够不加限制地施展力量。这样的魔术师看在黑衣眼中还真是奇妙。 不过看来并没有任何学生伤亡，他可是立下了无可挑剔的大功。 「……嗯。」 然而，黑衣依旧满面愁容地仰望着天空。 「竟然会一次出现那么大量的灭亡因子──真的是自然发生的吗？」 后方传来学生们的欢呼，掩盖了黑衣狐疑的低语。 第四章 约会 神祕的灭亡因子大量出现之后。 化身为彩祸的无色来到位于〈庭园〉东部区域的医疗大楼。 这里是学园的医疗大楼──规模却和一般的医院没两样，是一栋五层楼的大型建筑。刚才在练武场的学生们全都聚集在一楼的诊疗空间。 话虽如此，幸好看起来并没有人受重伤，其中最严重的只是擦伤或瘀伤。大家都没有迫切的治疗需求，只是来这里看个诊以防万一。 「──喔喔，彩祸你来啦？真是场灾难。」 正当无色这么想时，建筑物深处走出一名身上服装宛如内衣裤般单薄，外头罩了件过大白袍的少女。 是〈骑士团〉成员，艾尔露卡•弗烈拉。无色这才想起她平时是〈庭园〉医疗部的负责人。 「嗨，艾尔露卡。」 无色转身面对艾尔露卡，周围的学生见状赶紧恭敬地挺直背脊。艾尔露卡见状，挥了挥白袍袖子。 「行了行了，伤患就别逞强了。」 艾尔露卡以随和的语气说完，环视整层楼后，说着「嗯」摸了摸下巴。 「人数挺多的，那就──」 她将手指合在一起，做出结印手势。 接着她的皮肤上便浮现两片宛如红色刺青的花纹。 「第二显现──【群狼（Horkew）】。」 艾尔露卡才说完，身边立刻出现好几只野兽。 是狼。它们的毛皮泛着微光，身上有着和艾尔露卡类似的花纹。 十几只狼在艾尔露卡挥手指示下跑了起来，奔向聚集在该楼层的学生们。 狼群抽动鼻子闻了闻学生们的气味后，开始舔舐他们身上的擦伤与割伤。 「咦，什、什么？」 「嘻、嘻哈哈……」 学生们好像被舔得很痒，有几个人还扭着身笑了出来。 「你们在这儿休息一下。」 艾尔露卡刚提醒完，同时学生们被狼舔过的地方便泛起微光──然后伤口逐渐消失。 「────」 这景象让无色看得目瞪口呆。他曾听黑衣说过这件事，但实际见到还是难掩惊讶。 「──嗯，这里交给狼群应该没问题。彩祸，跟我来。我知道你和那种程度的灭亡因子交手不可能会受伤，不过保险起见还是帮你看一下。」 「咦？」 「学生们就算了，像你这样的大魔术师可不能交给狼群治疗。」 「也、也对。」 无色听从艾尔露卡的指示，进到楼层深处的诊疗室。 那是个小而舒适的房间，摆着桌子、简便的床和两把椅子。艾尔露卡要无色坐在椅子上，自己也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我看看。」 说着以极为自然的动作抓着他的运动服下摆，并且往上拉起。无色的肚子因而暴露在空气中。 「……！」 无色总是留心模仿彩祸的举止，但这突然的状况使他不禁睁大眼睛。 艾尔露卡「嗯？」了一声，皱起眉头。 他一瞬间还以为是自己的反应太不像彩祸，引起了艾尔露卡怀疑，但实际上不是这样。艾尔露卡的视线朝向无色的──正确来说是彩祸的──和运动服一起被微微撩起的丰满胸部上。 「怎么，你没穿内衣啊？」 「──啊。」 无色闻言倒抽口气。 他现在身上穿的是女用运动服，不过并不是在存在变换时更换的。虽然他必须小心别让其他人发现自己的身分，但刚才那样的局面根本来不及换衣服。 黑衣曾说制服或运动服这类用灵线织成的衣服都施有魔术，可以在发生存在变换时自动变为男用或女用服装。 但也只能将男用上衣或短裤转换为女用的形式，没办法变出原本不存在的东西。 简而言之，无色刚才因突发状况紧急变身为彩祸，现在身上并没有穿内衣。 「啊，呃，这是因为──」 无色眼神游移，努力想着彩祸可能会说的理由。 然而无论他怎么想，都只能想到懒得穿、忘了穿，或是一些有点变态的理由。可惜上述理由都不符合彩祸的个性。 正当无色束手无策之际，艾尔露卡勾起了嘴角。 「哎，那东西穿起来很闷对吧？我懂你的心情。要不是瑠璃阻止我，我在白袍底下也什么都不会穿。」 「……是、是啊。」 艾尔露卡好像误会了什么，但若无色否认，又会继续被她质问。他只好暧昧地笑了笑。 然而他脸上的微笑随即转变为惊恐。 原因很简单。因为艾尔露卡伸出舌头，舔起他的腹部。 「呀呜……！」 无色忍不住扭着身哀号。艾尔露卡一脸疑惑地望着无色。 「怎么啦，叫成这样？」 「没事……艾尔露卡，你在做什么……？」 「问什么蠢问题？当然是在帮你看诊啊。比起话语，汗水更能呈现人的身体状态──」 她说到一半，露出困惑的神情。 「彩祸，你身体不适吗……？」 「咦？怎、怎么这么问？」 「呃，总觉得你的味道和平常不太一样。」 「────！」 艾尔露卡说的话让无色吓得心脏缩了起来──她该不会已经发现无色不是原来的彩祸了吧？ 「嗯嗯……？我再尝一次──」 「啊，等等──」 艾尔露卡舔了舔嘴唇，准备再次将头埋到无色的运动服中。无色连忙推开她的头。 无色必须阻止艾尔露卡继续「看诊」，否则自己的身分可能会曝光──更重要的是，这突如其来的行为从刚刚就让他心跳加速，一不小心可能会在艾尔露卡面前引发存在变换。 「喂，你在做什么？安分一点。」 「我真的没事──」 艾尔露卡和无色就这样在狭小的诊疗室中展开攻防战，这时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抱歉百忙之中打扰。艾尔露卡大人，可以请您来一下吗？」 一名看似护理师的女性将门开了一条小缝，探头问道。艾尔露卡挑了挑眉，瞥了护理师一眼后，轻巧地从椅子上起身。 「嗯，我很快就回来，等我一会。」 艾尔露卡指着无色说完，开门走出了诊疗室。 无色望着她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 「得救……了……？」 下一瞬间，他的身体泛起微光，从彩祸变身成了无色──看来存在变换终究发生了。 真的好险。要是护理师没来找艾尔露卡，他说不定早就在被对方舔舐肌肤的过程中变回男性。 然而还不能安心。尽管对艾尔露卡感到抱歉，无色必须在她回来之前离开诊疗室。 但就在无色想转动门把的那瞬间。 「──久等了，彩祸。」 「哇！」 那扇门突然被打开，艾尔露卡真的一下子就回来了。无色吓得肩膀颤抖。 「嗯？」 艾尔露卡一脸疑惑地环视整个房间，还确认过诊疗室的门牌号码后，再次望向无色。 「你是谁？彩祸去哪儿了？」 「啊，呃，那个，彩祸小姐说她还有急事，就先走了。我碰巧在附近，她叫我留下来帮忙传话……」 无色试图找藉口搪塞过去，艾尔露卡傻眼地叹了口气。 「那家伙真是的，我不是叫她等一下吗？她的作风还是那么自由。」 这藉口连无色自己都觉得有点牵强，幸好艾尔露卡接受了。无色捂着胸口松了口气，朝对方微微点了头。 「那么我就先……」 「嗯？好──」 然而无色正要从艾尔露卡身边经过时，她的眉毛动了一下。 「等一下。」 「……！怎、怎么了吗？」 无色浑身颤抖，停下脚步。只见艾尔露卡一脸狐疑地抽动鼻子。 「我们在哪见过吗？」 「没、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呃，总觉得好像闻过你的味道……」 艾尔露卡沉吟了一会后，伸手指了指椅子。 「坐下。」 「咦？」 「我叫你坐下。你也是刚才待在练武场的学生吧？我现在正好有空，就特别帮你看一下吧。」 「咦？我就不用了。」 「别说了，快点坐下。」 「…………是。」 再拒绝下去会显得不太自然，无色只好死了心在椅子上坐下。 他脸颊微微泛红，主动拉起运动服衣摆──说不害羞是骗人的，但他心里明白因精神状态引发存在变换只会由彩祸模式转换为无色模式，所以这次应该没问题。 无色做好心理准备静静等待，艾尔露卡却一脸惊讶。 「你在做什么？」 「……咦？您不是都用舔肚子的方式来看诊吗？」 艾尔露卡听见无色这么说，先是瞠目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是听彩祸说的吗？我只有对彩祸才会那样。」 「……噢，原来如此……」 是无色太心急了。他内心的羞耻感一下子倍增，怯生生地想将拉起的衣摆放下来。 然而，这时艾尔露卡却一把抓住他的手。 「不过……就算你是听彩祸说的，主动露出肚子的举动还是很大胆，真是人不可貌相──好吧，看来我们很有缘，我就特别为你舔一下吧。」 （插图014） 「咦？好……不对！」 听见艾尔露卡这么说，无色不禁吓得破音。 对方露出了和娇小身躯与稚气容貌不符的放荡笑容。 「我尝尝、我尝尝……味道如何？」 「啊，不，请等──」 抵抗无效，艾尔露卡还是舔起了无色的肚子。无色发出「咿！」的怪叫。 而后艾尔露卡疑惑地皱起眉头。 「……嗯？这个味道是……？」 「……！」 那反应让无色倒抽口气。 艾尔露卡刚才光是舔了彩祸的汗就察觉到不对劲，这下她说不定真的发现了些什么。 「嗯嗯……？是我的错觉吗？再尝一口看看……」 「我、我还是先走好了……！」 「啊，给我站住！」 无色连忙想离开诊疗室，艾尔露卡却用力抓住他的衣摆。 「不、不用了！我真的没有受伤！」 「别管这些有的没的！让我舔就对了！来，快把衣服脱掉！」 「呀啊啊啊啊啊啊！快────住────手──────！」 「好啦，很快就结束了！乖乖躺着数天花板上的污渍！」 两人在诊疗室中上演了好一会你追我跑的攻防戏码。 这场攻防战如此激烈，以至于两人的声音穿透诊疗室的门，传到走廊，甚至学生聚集的大厅。 后来有好一阵子，校园中一直流传着「艾尔露卡骑士试图侵犯男学生」的传闻，不过现在的无色并没有心力管那么多。 「──我找你好久了，无色先生。你到底跑哪儿去了？」 诊疗室的攻防战结束后过了十分钟。无色以踉跄的脚步走在医疗大楼的走廊上，忽然听见黑衣向自己搭话。 「……是说，明明才过一下子，为什么又发生存在变换？而且你的运动服还皱成这样。你趁我不注意时做了些什么？真是不检点。」 黑衣眼神轻蔑地望着无色。无色连忙摇摇头。 「不是。不是的，黑衣。」 无色简单叙述了事情经过后，黑衣眯着眼表示接受。 「……原来是艾尔露卡骑士。你应该没被她发现真实身分吧？」 「是的，过程十分惊险，幸好应该没事……」 见无色点头，黑衣松了口气。 然而安心只是暂时的，她很快又恢复成严肃的表情。 「──无色先生，我有话要对你说。这里人太多了，跟我来。」 「咦？喔，好的。」 无色点点头，跟在黑衣身后穿过医疗大楼的走廊。 不久，两人来到一片无人的区域。黑衣东张西望确认过四周状况后，再度开口。 「……详细情况还要等调查部的报告出来才会知道，但我猜测刚才之所以出现那么多灭亡因子，很可能是人为造成的。」 「咦──？」 听黑衣这么说，无色不禁睁大眼睛。 「意思是有人命令那些恶龙来袭击我们吗？」 「不，倒不至于是命令，但对方很可能控制了灭亡因子出现的时间与地点──或者将已出现的灭亡因子一次聚集到同一个地方。」 「怎么会？灭亡因子不是能毁灭世界的存在吗？到底是谁──」 无色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黑衣像是察觉到无色的心思，点了点头。 「是的，一般魔术师不可能做这种事，就算想做也做不到──然而……」 简言之，黑衣的意思就是： ──攻击彩祸和无色的魔术师可能就是这次事件的元凶。 「仔细想想，刚才那些灭亡因子安排得还真是巧妙。虽然花点时间还是能全部打倒，但过程中可能会有学生伤亡──」 「……也就是说……」 无色脸上流着冷汗说完，黑衣点点头。 「──对方精心准备了让彩祸大人登场的时机，就像想确认学园中的彩祸大人能否发动第四显现，是不是本人一样。」 「……！而我却──」 无色闻言皱起眉头。 黑衣则垂下视线，轻轻摇了摇头。 「你不用感到自责。要是你当时没出面，学生可能真的会有所伤亡。若彩祸大人在场，应该也会采取同样的行动。你在危急时刻成功发动了第四显现，反而应该以此为傲。」 「也对，不愧是彩祸小姐的肉身。」 「真奇妙，看到你这么直率的样子，我反而希望你委婉一点。」 黑衣眯着眼叹了口气。无色低吟了一声，双手抱胸。 「……不过这下糟糕了，如果这次的事件真的是袭击犯所为……」 「是的，可以确定对方已经知道彩祸大人还活着──但我们毕竟不能一直躲下去，这样迟早会被对方发现。」 黑衣说了声「而且」。 「现在敌人已经知道彩祸大人还活着，我们反倒有一些手段可以反制。」 「反制的手段？」 「是的，那就是──」 无色问完，黑衣简洁地向他说明自己的计画。 「……原来如此，不过这么做满危险的。」 「这我无法否认。不过若是成功，或许就能查出袭击者的身分，因此值得一试。」 黑衣说着脚跟发出「喀」的一声，转过身去。 「我再去调查一下练武场的蛛丝马迹，你回去上课吧。以你现在的状态，就算兴奋过度也不会引发存在变换才对。」 「啊，黑衣──」 黑衣不理会无色的呼唤，迳自穿过医疗大楼的走廊离去。 「…………」 被独自留在原地的无色发呆了一阵子，后来心想总不能一直呆站在这里，便前往大楼的诊疗区域。 这时── 「──无色！」 「呜哇！」 当他一踏进诊疗区域，前方便有个人扑了过来，使他跌坐在地。 「好痛……什、什么？」 「无色──啊，太好了，你平安无事……！」 无色皱着眉头说完，跨坐在他身上的少女──瑠璃就彷佛放下心中大石般松了口气。 她似乎才刚全力奔跑过，不但气喘吁吁，身上的运动服也被汗濡湿。感觉眼角好像还泛着泪。 「瑠璃……？」 「别让我担心好吗？我找不到你，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她说到一半停了下来。因为周遭同学和医疗人员全都盯着她和无色。 「……跟我来一下。」 瑠璃站起身，以粗鲁的口气对无色说完，拉起他的手。 接着拉着他走出医疗大楼，绕到建筑物后方的空地，这才松手。 「经历了那种状况，亏你还活着。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她一脸不悦地双手抱胸这么说道。无色惊讶地瞪大眼睛。 「咦？怎么跟刚才差那么多？你不是很担心我吗……」 「哪有？我才没担心你。」 瑠璃装傻地说完，忽然以锐利的目光瞪向无色。 「──不过，这下你应该明白身为〈庭园〉的魔术师有多危险了吧？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儿打听到这里的事，但你终究当不了魔术师。赶紧收拾行李回到『外面』去吧，然后忘了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平静地过日子。」 她伸长手指，指着无色说。 这无比合理的建议使无色烦恼得发出低吟。 「……抱歉，瑠璃。我明白自己能力不足，但还不能就此离去。我有我的苦衷。」 「苦衷……？什么苦衷？」 无色说完，瑠璃更加不悦地眯起眼睛。 他当然不能告诉瑠璃合体的事。 因此只好说出另一个理由。 「呃……哥哥我恋爱了。」 「啥────」 瑠璃听见无色这么说，先是瞠目结舌了一会── 「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发出响彻天际的吼叫声。 「到、到到到到底是怎么回事？意、意思是〈庭园〉中有你喜欢的人？你为了和对方在一起，选择当魔术师？」 「啊，嗯，细节有点不一样，不过大致来说就是这样……吧。」 「什……！──」 瑠璃狠狠皱起眉头，不知为何慌张得视线游移。 「你……你是笨蛋吗？竟然为了这种理由自愿待在战场……！」 「抱歉，可是这件事现在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 瑠璃闻言咬紧下唇。 ──就像在努力克制着什么似的。 但她很快又改变想法，用力摇摇头。 「还、还是不行，我不允许这种事──」 瑠璃面有难色地想继续说下去时，无色忽然想起某件事，「啊」地叫出声来，动了动眉毛。 「对了，瑠璃，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什、什么事？」 「这周六我想到〈庭园〉外面，你有空的话可以陪我吗？」 「……………………咦？」 瑠璃听见无色这么说，一瞬间露出呆愣的表情。 不过，接着她的大脑终于理解无色的意思，登时睁大眼睛。 「你──你你你你你突然在说什么？为什么我要……」 「可以吗？我真的很需要你。」 「什么……？」 无色接着说完，瑠璃倏地变得满脸通红。 「无、无色喜欢的人……该不会是──」 她喃喃嘟囔了几声后，焦躁地扭动身体。 「瑠璃？」 「……我、我考虑一下……！……只是考虑而已喔！」 瑠璃指着无色大喊完，便沿着步道一溜烟地跑走了。 ◇ 「──绯纯～～～～────！」 当天放学后，瑠璃一面放声大叫一面用力打开宿舍房门。 先回到房间的绯纯肩膀抖了一下，回头望向她。 「哇！怎、怎么了？喔……原来是瑠璃啊。收拾善后辛苦了。怎么啦？」 「发、发发发发生了紧急状况！我、我哥他！」 「你哥……你是说玖珂同学吗？」 「没错！就是他！他竟然邀我去约约约约、约会！」 「兄妹……称得上约会吗？兄妹一起出去很正常吧……」 「绝对是约会！他还说他是因为喜欢我才会来〈庭园〉！」 「咦……咦咦？」 听见瑠璃这么说，绯纯大吃一惊。 「这、这样啊……兄妹也能……那……他、他是怎么邀你的……？」 「他用真挚的眼神看着我说『我需要你』……当时好像是在墙边……？嗯……这样想想，我好像被壁咚了……心情上就像是被勾起下巴一样！」 瑠璃说完，绯纯脸颊微微泛红，兴致勃勃地探出身子。 「哇、哇啊……真看不出来玖珂同学原来这么大胆……」 「你、你觉得我该怎么办？我从来没跟人约会过……！」 「你问我也没用啊……不过，我姑且确认一下，你应该会赴约吧？」 「那当然！咦，为什么这么问？难道哥哥邀我，我还可以选择不去吗？」 「不，只是……总觉得你对玖珂同学的态度很凶。」 「那是因为……有很多原因啦！这是两回事！」 「好、好吧……」 绯纯搔了搔脸，转换心情问道： 「那……你们约哪一天？」 「这周六！」 「周六……是假日啊，那就不用穿制服了。你或许可以先挑当天要穿什么衣服……？」 「原来如此！不愧是绯纯！明明没经验却懂很多！」 「最后一句是多余的。」 绯纯露出不满的表情，但瑠璃不甚在意，迳自大大地打开衣橱。 接着开始仔细挑选叠放在里头的内衣裤。 「内衣裤应该要是成套的……选自己穿习惯的蓝色系比较好吧？还是要挑大胆的黑色呢……？不，该用之前买来以备不时之需的吊袜带了吧……？」 「等等，瑠璃，你跳太快了。」 「……！也对，谢谢你的提醒。我太兴奋，以致操之过急了。比起性感内衣裤，白色的清纯内衣裤才是最好的决胜内衣裤。」 「不是啦。」 「绯纯总是会给我忠告，让我冷静下来。我真的很感谢能认识你这样一个好朋友──」 「竟然在这种情况下感谢我，你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好吗？」 绯纯脸上流着汗，板起一张脸说了。 「为什么会从内衣裤开始挑……？应该先挑外面的衣服吧……是说，你哥会看到你的内衣裤吗……？」 「这个嘛……他毕竟是我哥……而且又对妹妹疼爱有加……」 「好、好不正常……」 绯纯满脸通红地掩着嘴说道。但她随即转换想法，用力摇摇头。 「听我说，瑠璃。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我当然会支持你，不过你千万别被冲昏了头，一定要好好爱惜自己……」 「嗯……我知道了。婚礼小物我不会送热转印瓷盘，会从高级礼品型录里面挑的……」 「就说你跳太快了！」 绯纯忍不住大叫。 ◇ 于是到了周六，早上九点半。 「──好。」 骑士──不夜城瑠璃穿着可爱的战斗服（洋装）从〈庭园〉出征。 她办完手续，穿过正门之后回头一看，原本耸立在那儿的巨大校舍和各种附属设施变成了一所普通学校的校舍。 建筑物本身当然没有变化，而是被施了阻碍认知的魔术，以免让「外面」的人看见〈庭园〉内部的真实状况。 瑠璃将视线转回前方，缓缓吐气好让心情平静下来，这才迈开脚步。 她准备前往和无色约定好的站前广场，从这儿走过去大约只要十五分钟。约定的时间是十点，时间还很充裕。 话虽如此，如果她不刻意放慢脚步，很容易不自觉变成快走，甚至变成轻快的小跳步。 这也不能怪她。 毕竟──她今天要和无色约会。 「…………」 但瑠璃用钢铁般的自制力压抑自己兴奋的心情。 不能表现得太雀跃。要是无色见她这样，肯定会瞧不起她。 没错，这是两回事。瑠璃虽然接受了无色的邀约，内心依旧想将他赶出〈庭园〉。 因此她今天得随时保持冷静，无论多快乐都不能表现出来。她将这点铭记在心。 然而── 「……！」 瑠璃心里想着这些事，走了十五分钟来到约定地点，见到无色那一瞬间，她立刻忘记刚才对自己的告诫，心脏怦怦狂跳起来。 无色注意到瑠璃，转过头来。 「──瑠璃。」 「…………！」 听见无色喊自己的名字，瑠璃缩了缩肩膀。 但她旋即故作镇定，不悦地抬起下巴。 「怎样？有意见吗？我能来你就该感谢我了。」 无色讶异地瞪大眼睛，打量了一下瑠璃的全身。 「你好漂亮，吓我一跳。」 「…………！」 这出其不意的一击让瑠璃不由得脸红，颤抖着扭动身体。 但她马上「啪！」地打自己巴掌，敛起表情。 「瑠、瑠璃？」 「别在意，只是蚊子而已。话说我们今天──」 瑠璃说到一半戛然而止，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原因很简单。无色后方站着一个眼熟的人。 ──是彩祸的侍从，乌丸黑衣。 「早安。」 身穿便服的黑衣说着向瑠璃鞠了个躬，瑠璃也点头回应她。 「嗯？啊啊，呃，早安。」 几秒后。 「──不对，给我等一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瑠璃发出了几乎要叫破喉咙的惨叫。 「哇，怎、怎么了，瑠璃？」 见瑠璃突然叫了起来，无色吓得往后仰。 「我才想问你呢！黑衣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会在这里……因为她要和我们一起出去啊。」 「什么……？」 听见无色这么说，瑠璃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她双手颤抖，开始喃喃自语。 「……什么？怎么回事……？一起出去……意思是要三个人一起约会吗？难道无色『喜欢的人』不是我，而是黑衣？若真是如此，那他干嘛邀我……？是想在我面前和黑衣放闪吗……？不、不行不行不行，冷静点，不夜城瑠璃，身为魔术师可不能自乱阵脚……试着列出各种可能性……」 瑠璃用手扶着额头，眼神认真地思索起来。 无色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唯一知道的只有她对黑衣的出现感到惊讶。 不过这反应让无色觉得莫名其妙。毕竟如果没有黑衣，今天的「调查」就无法展开了。 无色想起几天前──被灭亡因子袭击后自己和黑衣的对话。 （──现在敌人已经知道彩祸大人还活着，我们反倒有一些手段可以反制。） （反制的手段？） （是的，那就是──校外调查。之前我们并不知道敌人是否发现彩祸大人还活着，因此不敢离开〈庭园〉以免暴露身分。不过既然敌人已经知情，我们就不用再那么小心翼翼。直接去彩祸大人被攻击的地方，调查残留的魔力痕迹吧。但如果可以，还是需要一名骑士担任保镳──） 随后无色便和黑衣分开，遇见瑠璃。无色立刻向瑠璃请求协助，而黑衣也罕见地称赞他行动迅速。 然而，黑衣见到瑠璃这反应，用手抵着下巴发出沉思的低吟。 接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轻巧且迅速地靠向无色。 「──我是在无色先生的拜托下，无可奈何才答应的。不过看来瑠璃小姐对此似乎很不满。好吧，那我们只好两个人单独出去了。」 「咦？」 「什……？」 黑衣刻意强调「两个人单独出去」这几个字，瑠璃急得睁大眼睛。 「为、为什么要这样？我又没这么说！」 「不，你不用勉强没关系。请放心，亲爱──无色先生由我来守护就行了。」 「亲爱的？你刚刚是要说『亲爱的』吗？」 瑠璃错愕地大叫，然后用力抓了抓头，喊着「吼哟～～！」将无色和黑衣两人分开。 「……啊，好啦，知道了啦！不对，我还是不太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总之我跟你们一起去就行了吧！」 她有些自暴自弃地这么说。 无色搞不太清楚状况，但看来黑衣成功说服她了。他这才松了口气。 「太好了，要是瑠璃没办法一起来，我可就伤脑筋了。」 「咳呵咳哈呼！」 无色面带微笑说完，瑠璃猛地咳了起来。 黑衣见状，轻声对无色说： 「──看样子成功了。」 「黑衣……你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无色配合黑衣小声问道，黑衣点点头回答： 「就我观察，她可能误会了些什么。这样下去她可能会愤而离去，所以我试着刺激了她一下。」 「喔，原来如此……」 「还有……」 「还有什么？」 「我觉得不夜城骑士的反应挺有趣的。」 「…………」 无色总觉得这才是最主要的原因……但他决定当作是自己想太多。 当两人交头接耳时，瑠璃终于稍微冷静下来，望向他们。 「……那我们今天要去哪里？电影院？水族馆？还是要冲去游乐园？」 「咦？」 无色听见瑠璃这么问，愣愣地回答。 瑠璃看了他的反应，不满地嘟起嘴唇。 「怎么？提出邀约的是你，却连要去哪都没决定吗？真拿你没办法……」 「不，不是的。我们今天有其他该去的地方，不会去你说的那些场所。」 「该去的地方……」 瑠璃复述无色的话品味个中含意，而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红着脸屏住气息说： 「你、你在说什么啊！黑衣也在耶！」 「？是啊，黑衣也得在场才行。」 「……！所以……这一切都在你的计画之中……？咦，难道你找黑衣过来，是想叫她旁观……？还是说，我才是旁观的那个……？」 瑠璃一脸困惑地冒着冷汗。 无色歪了歪头，朝瑠璃伸出手。 「你在干嘛？该走喽。」 「咦？啊，好、好喔──」 瑠璃略带迟疑地点头，自然而然想拉住无色的手──却忽然回过神，肩膀抖了一下。 无色也发现自己基于过去的习惯，下意识想牵妹妹的手。 「啊，抱歉，都忘记你已经念高中了。」 「……！没、没关系啦！如果你想牵，我不会阻止你的！」 「呃，不用勉强──」 「如果你！无论如何！都想跟我牵手！我不会阻止你的！」 瑠璃刻意一字一句加强语气说道。 正当无色满头问号时，黑衣极其自然地从另一侧牵起无色的左手，作势要往前走。 「好，我们走吧。」 「啊，好。」 「等一下～～～～～～～～────！」 无色和黑衣正准备迈开脚步，瑠璃再次大叫起来。 「怎么……黑衣，你……在干嘛？」 「我没干嘛啊。」 黑衣若无其事地回答。 看到她那冷静的反应，瑠璃咬牙切齿，不甘地发出「唔唔……」声，最后下定决心似的牵起无色的右手。 「……走、走吧。」 「咦？啊……好。」 瑠璃满脸通红地说了。 无色莫名其妙地左手拉着黑衣、右手拉着瑠璃，迈开脚步。 ──他们穿过站前广场，在大路上前进。 左拥右抱的无色一路上很引人注目，但现在的他比起难为情，内心更觉得感慨，感觉很久没回到「外面」的世界。 熟悉的景物、令人怀念的街道。明明离开才几天的时间，无色却觉得好像已经过了很久。他不禁仰望天空，做了个深呼吸。一股近似于乡愁的奇妙感受充满他的肺腑。 「──啊。」 他们又这样继续走了一会，瑠璃似乎发现了什么，叫了出来。 无色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见一辆在卖可丽饼的餐车。 「真拿你没办法！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勉强吃一下吧！」 「呃，我什么都没说啊……你想吃吗？」 听见瑠璃突然这么说，无色露出苦笑。瑠璃鼓起脸颊望向他。 「……约会时（这种时候）不是该买点东西来吃吗？」 「……咦？调查时（这种时候）还是别吃东西比较好吧？」 瑠璃和无色向对方说完，双方都疑惑地歪过头。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瑠璃似乎真的很想吃可丽饼。无色也没理由拒绝。 他望向黑衣寻求她的许可。黑衣察觉到他的意思，垂下视线点了头。 「既然都出来了，就去买来吃吧。」 「真的吗？」 无色说完，瑠璃整张脸亮了起来──但很快又回过神，板起一张脸。 「好、好吧……也没关系啦。反正你终究要离开〈庭园〉，就当作你的饯别礼，或者最后的晚餐吧。」 瑠璃像是忽然想到似的又加了这么一句。无色闻言冒出冷汗。 「怎么突然说这种话……那你们要吃什么口味？」 「……我要草莓奶油。」 「我要香蕉巧克力。」 瑠璃和黑衣看着店家的菜单回答。 无色也看了看菜单，想了一下后说： 「嗯～～我也点草莓奶油好了。」 「──好耶！」 听见无色的选择，瑠璃握拳摆出胜利姿势，随后一脸得意地望向黑衣。 「你也点草莓奶油啊～～？我们虽然很多年没见了，但毕竟是兄妹～～喜好也很类似呢～～这一点真教人没办法～～」 「…………」 黑衣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应，表情也没变……但是不知为何看起来好像有些烦躁。 「那、那我就……点餐喽？」 无色向店员点完餐，买好可丽饼后，一行人便到附近的长椅坐下。 顺带一提，拿着可丽饼当然没办法再牵手，不过无色依然被夹在中间，右边仍是瑠璃，左边仍是黑衣。 「我要开动喽，啊嗯……！」 无色咬了一口包着满满草莓与鲜奶油的可丽饼，浓郁的甜味和清爽的酸味在口中扩散。 「嗯……我好久没吃可丽饼了，还满好吃的。」 「对呀，好好吃喔。和哥哥一起吃更好吃了。」 「咦？」 「我说你还是早点放弃当魔术师，滚出〈庭园〉吧。」 「咦，你刚刚是这么说的吗？」 正当无色对瑠璃的发言感到疑惑时，在他左边吃着香蕉巧克力可丽饼的黑衣忽然转了过来。 「唔，我有点好奇你的是什么味道。无色先生，跟我交换一口吧。」 「啊，好啊，来。」 无色点了头，将可丽饼递到黑衣面前。 黑衣也将自己的可丽饼递了过来。 两人同时发出「啊嗯」一声，咬下对方的可丽饼。 「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瑠璃看了，露出恐怖漫画角色才会有的表情放声大叫。 「呜哇，吓死人了。你怎么啦，瑠璃？」 「唉，我才想问你！你们到底在做什么？这种行为……根本就是那样了嘛！」 瑠璃红着一张脸，指着无色和黑衣说道。 无色这才「啊」的一声，睁大眼睛。 「也对，这么说来的确是……」 「是，不过事到如今没必要为了间接接吻大惊小怪吧？」 「事到如今？什么叫事到如今？」 听见黑衣平淡的回应，瑠璃大惊失色。 黑衣轻叹一口气说： 「瑠璃小姐，若你已经跳进湖里，还会在意一点毛毛雨吗？」 「拜托别说这种别有深意的比喻！」 瑠璃大叫了一会后，发出「唔唔唔唔……」不甘的低吟，将可丽饼递到无色面前。 「无色，也和我交换一口！」 「咦？可以是可以……但我们吃的是一样的口味耶。」 「什么……？」 无色说完，瑠璃错愕地睁大眼睛。 「竟、竟敢算计我，黑衣……！」 「别说这种会让人误会的话。」 黑衣不悦地眯起眼。 但瑠璃毫不在意她的反应，一口气吃完手中的可丽饼，跑向餐车又买了一个回来。 接着用力咬了一口后，递给无色。 「这是热带芒果口味！这下你没意见了吧……！」 「啊，嗯……」 无色有点被她的气势吓到，仍咬了一口她的可丽饼。瑠璃也咬了一口无色的可丽饼。 「……嘿嘿嘿。」 瑠璃露出满意的微笑后，大口吃起手中的可丽饼。 （插图015） 「…………」 无色觉得她好像吃太多了……但她天真的笑容也让他感到有些怀念。 ◇ ──于是，原本走一趟只要花三十分钟的路，无色三人慢条斯理地花了三个小时才抵达目的地附近的公园。 一行人途中不知为何逛起了商店街、跑到游乐场拍起了大头贴，除此之外大致上一路顺利。 「……黑衣，我就是在附近巷子走动时闯入了那个奇妙的世界。」 三人并排坐在公园长椅上，无色喝着从自动贩卖机买来的冰红茶，以瑠璃听不见的音量小声对黑衣耳语。 黑衣会意地微微点头，随即站起身。 「瑠璃小姐，我去一下洗手间。」 「喔，好，那我们在这里等你。」 「好的。」 这时黑衣瞄了无色一眼。 无色明白她的意思，和她一样从长椅上起身。 「那我也去一下好了。」 「咦，你也要去？是不是喝太多茶了？还好吗？还是别当魔术师吧。」 瑠璃歪着头说。这句退学劝告已然变成像固定台词或句尾了。 无色苦笑着挥挥手，和黑衣一同走向公园的厕所──进入视线死角后立刻步出公园。 接着稍微加快脚步，前往目的地。 「──离开瑠璃身边没问题吗？」 「是有点危险，但不能让她看见调查现场，只能这样了。赶紧调查一下就回去吧。」 黑衣这么回答无色的问题。无色点点头，跑了起来。 不久便来到一条熟悉的巷子。 「──就是这里吧？」 黑衣停下脚步，环顾四周。无色惊讶地睁大眼睛。 「你怎么知道？」 「凭感觉。」 她以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回答无色。 这里正好位于无色学校与自家的中间地带，他那天闯入都市迷宫前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这里离闹区有段距离，路上没什么人，枝叶被风吹动的声音显得特别大声。 乍看之下只是条平凡无奇的巷子……黑衣可能用了什么无色不知道的判别方式吧。 「…………」 黑衣仔细察看过四周后，原地缓缓蹲下，用指尖轻抚地面。 「──再深入调查一下吧。无色先生，帮我一个忙。」 「好的，我该做些什么呢？」 无色说完，黑衣站起身，朝他大步走来，最后将他逼至民宅围墙边。 「呃……黑衣，这是在做什么？」 「和你想的一样──请变身成彩祸大人，朝四周散播魔力。我会以此为催化剂，汲取现场残留的同形波长残渣。这样一来就能找到当时施展第四显现的痕迹。」 「呃，可是这里是公共场所……而且瑠璃还在等我们，变身成彩祸小姐后要再变回来很麻烦吧？」 「应该没问题，毕竟你抵挡不了诱惑。」 「好过分。」 「别说些有的没的了，快把嘴唇靠过来。我这就把你变成女生。」 「这样说会让人误──嗯唔！」 无色话还没说完，黑衣就拉过他的衣襟强吻他。 他的身体瞬间变热，接着泛起微光──变身成彩祸的模样。以灵线织成的衣服也随之变成女用的。 「──极彩魔女久远崎彩祸，今宵再度降临人间。」 「这样自报名号让人听了怪别扭的。」 「但我总觉得喊个口号比较好。」 「不需要──好了，让我们开始吧。请站在路中间。」 「好的。可是，呃……我该怎么散播魔力呢？」 「之前说过你还无法完全掌控彩祸大人的魔力，因此魔力随时都在一点点向外溢出。你只要站在那儿就行了。我反而不希望你做多余的事，怕你弄得像前几天的教室那样。」 「嗯。」 无色简短回答后，潇洒地走向黑衣要他站的地方，摆出有如模特儿的姿势。 「正常站着就行了。」 「咦，可是……」 「不需要。」 黑衣严厉地说完，无色失落地垂下肩膀。他觉得刚才那样挺帅的啊。 「要开始喽。」 黑衣将一只手伸向前方，深吸一口气后喊道： 「──第一显现，【审问之眼】。」 接着她的脖子周围浮现出项炼般的界纹，同时双眸泛起光芒。 「……！黑衣，这是？」 「用以解析对象组成与结构的魔术。毕竟我也是〈庭园〉的魔术师。」 黑衣说着便以那双泛着光的眼睛扫视无色周围的景物。 「哼哼哼、哼哼哼哼──♪」 瑠璃坐在公园的长椅上，轻轻晃着手里的瓶装茶，欢快地哼着歌。 不过她的好心情其来有自。因为她正在和无色约会。 究竟有多少年没和无色一起出门了呢？上次一起出门可能是国小的时候。 其实今天也没做什么事，不过就是逛逛商店街、买点东西吃而已。 但其中多了「无色」这个要素后，对瑠璃而言就变得无比开心。自从无色邀了她，她这几天晚上甚至开心得睡不太着。 「……啊，不对，等一下。我要冷静、我要冷静……」 瑠璃微微摇头，这样告诫自己。 和无色约会固然开心，但她并没有因为这样就同意让无色留在〈庭园〉。要是显得太雀跃，无色之后可能就不太会把她的话当一回事。 她轻拍脸颊警惕自己后，望向竖立在公园中央的时钟。 「奇怪？哥哥和黑衣好慢喔……」 瑠璃喃喃自语。 她明白去深究人家上厕所的时间很不礼貌，平常也不太在意这种事。 但「两个人一起去」这点让她感到有些奇怪。 「……！该不会……」 瑠璃脑中瞬间闪过一些不好的想像。 ──无色和黑衣远离瑠璃，走向厕所。就在离开瑠璃视线范围那一瞬间，黑衣忽然舔了舔嘴唇，露出淫荡的笑容── （黑衣，待会见喽。） （呵呵呵……你在说什么呢，无色先生？我们好不容易才能独处。） （哇！你、你要做什么？黑衣！瑠璃就在附近耶……！） （这样正好。一直看你和瑠璃小姐放闪，我快受不了了。来吧，让我教你何谓真正的快乐。） （呜、呜哇～～！救我，瑠璃～～！瑠璃～～！──瑠璃～～！──（回音）） 「──混帐黑衣，你对我哥做了什么……！」 瑠璃杏眼圆睁，捏烂手里的宝特瓶，猛力跺脚。 「…………」 ──黑衣使出第一显现后，过了约三分钟。 她苦恼地皱起眉头，放下一直举在前方的手。 同时她脖子上的界纹也随之消失。 「有看出什么吗，黑衣？」 「……有，我看见了彩祸大人的魔力残渣，这里无疑就是事件现场。第四显现能够创造出一个极小的世界，但在现实世界必定会留下起点。」 黑衣如此回答无色的疑问。 然而她的口气和表情一点也谈不上开朗。 「──不过我未能观测到其他魔力。虽然看到了一些散布在空间中的大魔力，但没看到使用第四显现的痕迹……」 「这代表……犯人消除了自己的作案痕迹吗？还是说他根本没有使用第四显现……？」 无色说完，黑衣摸着下巴回答： 「硬要说的话，前者比较有可能……以这状况来看不可能是后者。然而，施展第四显现需要耗费大量魔力，怎么可能将痕迹抹除到观测不到的程度……而且──还有一件令我想不通的事。」 「想不通的事？」 「是的──彩祸大人的魔力残渣莫名浓烈，浓烈得就像是──『彩祸大人使用了第四显现』一样。」 「……呃，换言之，彩祸小姐用了第四显现对抗敌人失败后，敌人抹除了自己的作案痕迹──？」 「这不可能。」 原本语带保留的黑衣听见无色这么说，坚定地摇了摇头。 「彩祸大人一旦使出第四显现，就不可能会输。」 「说的……也是。」 无色回想起与安维耶特那一战，以及遭到灭亡因子袭击时的事，不禁冒出冷汗。 「那么……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个嘛，比较有可能的状况是──」 就在这一瞬间。 「────无色～～～～～～！黑衣～～～～～～～～────！」 他们听见后方──公园的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这般呐喊声。 「这声音是……瑠璃？」 「…………！魔女大人？」 无色回头时，瑠璃已经来到他身后。她见到无色──彩祸，似乎很惊讶，连忙用脚后跟煞车，当场停了下来。她脚下隐约可见煞车痕，还微微冒着烟。 「没想到竟会在这里见到您，真是荣幸之至！您怎么会来这里呢，魔女大人？」 瑠璃站直了向他行礼。无色含糊地笑了笑，回答： 「你、你好──我出来散步转换心情。你呢？怎么会在这儿？」 无色说完，瑠璃像是想起什么，肩膀抖了一下。 「对了……！魔女大人，您在附近有没有看见我哥和黑衣？不对……您应该不知道我哥是谁……呃，是个看起来很容易被黑衣攻击的男生！会激起他人母性本能，让人克制不住的那种！」 「咦？喔……呃？」 瑠璃似乎是来找他们的。无色不知该如何回答，瞄了黑衣一眼。 然而黑衣刚才站的地方空无一人。无色在稍远处的围墙后方发现了她，看样子应该是在第一时间察觉到瑠璃到来，躲了起来。 判断得真快。和无色一起去厕所的黑衣若被看见和彩祸在一起，确实很难解释。 「……，…………」 黑衣试着无声地向无色比了些动作。无色总觉得她是在说「快找藉口应付过去」。 「黑衣啊？我刚才有看到喔。呃……她好像说公园的厕所人太多了，要去附近的便利商店……？」 「……！真、真的吗？」 无色随口说完，瑠璃安心地深深呼了口气。 「什么嘛……是我想太多了啊……我还以为……」 「还以为？」 「啊，没、没事！什么事都没有！」 瑠璃红着脸摇了摇头。 无色再次瞄了黑衣一眼，对方这次同样回以夸张的肢体语言，好像在说：「你拖一下时间，我等会再跟你会合。」看来她还想再调查一下。 「呃──瑠璃，你能陪我聊一下天吗？」 「咦？可、可以吗？」 「嗯，我走得有点累，想休息一下。你尽管做你想做的事，我不会打扰到你的。」 「我一点也不觉得您打扰！那、那么这边请！」 瑠璃毕恭毕敬地指了指公园的方向。无色缓步跟在她身后一同走去。 「请稍等──」 来到公园后，瑠璃说着便将手帕摊开，铺在树下的长椅上。 「请坐。」 「啊，好，谢谢。」 无色觉得瑠璃有些礼貌过头，但若拒绝她的好意，自己也过意不去，因此就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但无色坐下后，瑠璃仍直挺挺地站在他旁边。 无色察觉到她的心思，脸上露出柔和的笑容，以彩祸的口吻说： 「呵呵，你也坐吧。这样我挺不自在的。」 「……！是，那就失礼了……」 瑠璃战战兢兢地在无色隔壁坐下，坐下后背脊仍挺得笔直。 看来她真的很尊敬彩祸，那模样让无色看了不禁莞尔。 「魔女大人……？」 「啊，不，没什么──对了，今天吹的是什么风？你怎么会和黑衣他们一起出门？」 无色当然知道背后原因，但为了以彩祸的身分和瑠璃顺畅对话，他觉得还是先向对方询问一下状况比较好，便决定这么问。 瑠璃一张脸莫名红了起来，搔了搔头。 「那个……其实我今天……呵、嘿嘿……是出来和哥哥约会的……」 「咦？」 听见瑠璃害羞地这么说，无色忍不住睁大眼睛。 「怎么了？」 「呃，没事。」 瑠璃疑惑地歪过头。无色连忙摇摇头带过。 难怪从早上起他们就有点鸡同鸭讲，原来双方的认知有这么大的落差。 「该怎么说呢──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开心了。」 「咦？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糟糕糟糕……」 瑠璃说着开始用双手揉自己的脸颊，像是想敛起喜不自胜的表情。 「？哪里糟糕了？开心有什么关系？」 「不，这样不行。开心归开心……不能让我哥察觉。」 「……？什么意思？」 无色问完，瑠璃露出苦恼的表情说： 「嗯……您休假时我们班来了两个转学生……一个是黑衣，另一个是玖珂无色──他是我生活在『外面』的哥哥。不过我不知道他是从哪得知〈庭园〉的资讯……」 「噢──原来是这样。」 身为学园长不可能不知道有转学生，而且彩祸的侍从黑衣也常被目击与无色对话。还是别表现得像第一次听见这件事好了。无色含糊地应了声，以免露馅。 「然后……您是〈庭园〉的学园长，这话在您面前有点难以启齿……但我不想让自己的哥哥成为魔术师……」 「…………嗯。」 这点无色知道。他双手抱胸，发出低吟。 「瑠璃……你讨厌你哥哥吗？」 「怎么可能！」 听见无色这么说，瑠璃忍不住大声否认。 但她立刻回过神来，缩起肩膀。 「失、失礼了……」 「不会，没关系。不过──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无色说完，瑠璃面带愁容犹豫了一会后，终于放弃挣扎开始说道： 「理由很单纯，因为那些能毁灭世界的灭亡因子总会造成惨重灾情。就连规模较小的灾害级灭亡因子，也可能在短时间内导致数千人丧生。虽说只要在可逆讨灭期间将之消除，那些灾情就会变成『没发生过』……然而一旦成为能够观测灭亡因子的魔术师，受到的内外伤和后遗症──甚至是死亡，就无法逆转了。 ……我不敢对您说谎，因此即使知道说来可耻，仍要这么说。 我不想伤害哥哥，更不想失去哥哥。 毕竟我──正是为了保护他，才会成为魔术师。」 「────」 瑠璃这番真心话让无色一时之间说不出话。 她的双眸中透露出坚定的意志，接着说道： 「──既然能进〈庭园〉就读，就代表他观测得到灭亡因子吧。然而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只要阻断他的魔力、修改他的记忆，他仍旧能回去外面生活。虽然我很高兴他跟随我的脚步来到〈庭园〉……」 她说着激动地握起拳头。 这番话有些地方让无色觉得不太妙……应该是他的错觉吧。 「我当然不能无视他本人的意愿，迳自做这些事，所以我一定会让他心服口服。届时还望得到您的许可。」 她说完便直直盯着无色。 「…………」 或许是被瑠璃的气势所震慑，无色屏住了气息。 但他现在是以彩祸的身分在和瑠璃对话，无法轻易答应这种事。 无色思索了一会后──叹着气说： 「……刚才是我失言了。瑠璃，你应该──很喜欢你哥哥吧？」 「──是的！非常喜欢！」 无色说完，瑠璃一反刚才的态度，笑逐颜开地回答。 「瑠璃。」 「是，怎么了？」 「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当然──呃，咦？」 瑠璃听了满脸通红，显得手足无措。 无色实在觉得瑠璃太可爱才忍不住这么说，但他现在用的是彩祸的身体，对瑠璃而言可能太过刺激。他连忙挥挥手，说了声「抱歉」。 「忘了我说的吧，我只是太感动了。」 「没、没关系……」 瑠璃像是松了口气，又像觉得有点可惜，随后肩膀抖了一下，开始东张西望。 「瑠璃？你怎么了？」 「啊……没事，只是想说他们两个也差不多该回来了──魔女大人，刚才那段话请您千万别告诉无色。他知道的话，肯定不愿意离开〈庭园〉。」 「……好，我不会说的……也不可能说。」 「拜托您了。啊，也别对黑衣说。他们俩不知为何关系很好──」 瑠璃说到一半，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动了动眉毛。 「──对了，说到黑衣，我从之前就很好奇一件事。」 「嗯？什么事？」 「您是什么时候雇用黑衣的呢？」 「────咦？」 听见瑠璃这么说。 无色不由得忘了呼吸。 「什么意思？什么时候雇用她……？」 「是的，毕竟『您以前不是没有侍从吗』？」 「……！你说什么──？」 他明白这不是彩祸会有的反应，然而一时之间实在无法克制自己。他知道这样听起来有点语无伦次，仍继续问道： 「等一下，黑衣不是从以前就住在我的宅第里吗……」 「……？是吗？那真不好意思。因为我去过您的宅第好几次，从来没见过黑衣。」 「…………」 无色听着瑠璃的话语，感觉自己心跳越来越快。 他了解瑠璃认真又执着的个性，这几天下来也深刻理解了她对彩祸有多着迷。 因此他脑中闪过一个想法： ──黑衣是彩祸唯一的侍从，照顾她的生活起居。瑠璃真的有可能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吗── 纯粹是瑠璃没注意到？ 还是彩祸将黑衣藏了起来？ 抑或是── 无色脑内千回百转，想过几种可能后，用颤抖的声音提出一个疑问。 「……瑠璃，你第一次见到黑衣是什么时候？」 听见无色这么问，瑠璃一边思索一边用食指微微画圆，回答： 「我想想，我第一次见到她──就是在之前那场定期会议上。是魔女大人您亲自把她带进会议室的，不是吗？」 「────」 这回答让无色再度哑然。 定期会议。那天发生的事，无色记得一清二楚。 毕竟那天就是──无色和彩祸融合后，在〈庭园〉醒来的日子。 ──在那天之前，瑠璃从来没见过黑衣。 换言之，黑衣是在彩祸和无色遭到袭击后才来到宅第的吗……？ 倘若这个推论是真的，那么…… 理所当然待在彩祸的宅第。 理所当然了解无色的状况。 理所当然指示无色该如何行动的她── 究竟是什么人？ 「难道……」 无色感觉到胃里彷佛有某种冰冷的东西在扩散，发出哀号般的声音。 若继续说下去，一切都会变得不同，无法再回头。即使明白这点，无色仍控制不住。他半无意识地想说出那个最糟的可能性。 「黑衣，你──」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 像是要斩断无色说的话── 两人周遭的景色为之一变。 「什……？」 「────！」 阴影逐渐渗入和煦的午后公园，令人感到不太对劲。 接着阴影便将四周全部包围，地面随即出现无数巨大的建筑物。 ──无边无际的都市迷宫，由铁与石头构成的灰色世界。 没错，这无疑就是无色那天闯入的空间。 「──！第四显现……？怎么会？究竟是谁──」 瑠璃瞬间倒抽一口气──但立即板起一张脸，转换为战士模式。 她似乎想起了前几天定期会议上讨论的内容──想起那名袭击彩祸的谜样魔术师。 「【磷煌刃】！」 喊出招式名称后，她的头部浮现两片瑠璃色的界纹，手里也多了一把发光的剃刀──是能够形塑物质的第二显现。 瑠璃警戒地举起剃刀，接着摩天大楼之间爬出许多人影，像是被她的动作吸引一般。 瑠璃见状微微皱起眉头。 「……灭亡因子四一四号：『幽魂』──第四显现中怎么会有灭亡因子……？」 那些人影并没有回答她。它们将那看不出视线朝向哪里的脸庞转向瑠璃与无色后，一同扑了过来。 「────喝！」 瑠璃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并挥舞光刃。 光刃随着瑠璃的动作，变得像丝线一样细长。 而后那条光线像是有自主意识地自在来回甩动，轻松切断周围那些攒动的人影的身体。 那些人影连死前哀号都没有，就这样消失在空气中。 然而即使消灭那些人影，无色和瑠璃仍处在这座灰色迷宫内。 「啧──虽说这里不是〈庭园〉，你也太小看我们了吧？」 瑠璃轻轻咂嘴，扯开嗓门好让声音传至摩天大楼的后方。 「──出来，这座空间的主人。能施展第四显现的魔术师不可能只使得出这种小家子气的攻击。你的目的是什么？你是不是明知这位大人是谁，还做出这种暴行？」 瑠璃的声音经过大楼墙面的多重反射，有如山谷回音般回荡在四周。 一会后，像在回应她的呼喊──阴影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瑠璃。」 「是。」 无色出声提醒瑠璃，她微微点头，警戒地举起剃刀。 不久后，错综复杂的大楼之间走出一道人影。 那人全身被连帽长袍包覆，兜帽压得很低，别说长相和年纪，就连性别也辨识不出来。 不过那人头上闪耀的四层界纹显示出他或她就是这座空间的主人。那些充满棱角的图案叠加在一起，看起来颇像一顶帽檐宽大的帽子。 「你终于现身了。我这就以〈庭园〉骑士之名将你逮──」 此时。 将刀尖对准那个人并向对方喊话的瑠璃忽然倒抽口气。 「──瑠璃？」 无色疑惑地望向瑠璃，不禁皱起眉头。 他之所以有这样的反应，是因为原本一直冷静盯着敌人的瑠璃，如今脸上露出了极其慌张而困惑的表情。 只见她整张脸都在冒汗，嘴唇微微颤抖，眼睛睁到不能再大，眼球也不断颤动，像是无法对焦一般。 「你──是──」 瑠璃喉咙挤出沙哑的声音。 她的用词，她的语气。 ──就像突然意识到面前的人是谁一样。 「……瑠璃！」 「…………」 无色放声呼唤瑠璃，魔术师也在这时朝前方举起一只手。长袍袖子中露出又细又美的手指。 接着魔术师弹了一下手指。 「────！」 霎时间，瑠璃手中的光刃开始大幅膨胀，然后化作无数细针贯穿她的手脚和胸口。 「咦────」 瑠璃不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什么事，愣愣地叫出声，整个人沉向地面，淹没在全身喷出的鲜血中。 只有一瞬间。 这些全是一瞬间发生的事。 「瑠璃────！」 无色惨叫，冲向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的瑠璃。一秒后她头上的界纹消失不见，手中的剃刀也化作光芒消失。 她勉强还有呼吸，但显然性命垂危。全身无数伤口不停涌出鲜血，尤其是贯穿胸口那根光针恐怕已伤及重要脏器。若不尽早治疗，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不，即使治疗了或许也── 「……！────」 眼见亲妹妹令人惨不忍睹的模样，无色感受到一阵椎心之痛。 无色怀着强烈的愤怒和恨意，瞪向伫立在前方的魔术师。 「你……！」 这个人袭击彩祸、让无色受到致命伤，现在又伤害了无色珍视的妹妹，是他无法饶恕的仇敌。 ──必须赶紧在这里打倒他。 否则瑠璃、无色、彩祸都会死。 无色明白自己是在逞强，但他仍下定决心站起身，朝魔术师伸出双手。 「────呼。」 于是── 魔术师见无色这么做，轻声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就像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似的。 又或者──像是认为没必要理会无色。 「等──」 无色原想叫对方等一下，说到一半却停了下来。 他的确不能放过这名魔术师──但若对方真的在他的呼唤下停下脚步，瑠璃会如何？ 不能因一时激动，在没有胜算的情况下将瑠璃的性命置于险境。无色只好握起拳头，咬紧下唇瞪着魔术师离去的背影。 ──那名魔术师最终消失在黑暗中，包围无色他们的迷宫也随之崩解。 四周恢复成午后公园的闲适风景。 但这幅光景和刚才有着天壤之别。 「──啊啊啊啊────！──」 无色握紧沾满妹妹鲜血的双手。 发出哀痛又愤怒的吼声。 第五章 魔女 当天夜里，无色在〈庭园〉中央校舍顶楼的学园长室，听艾尔露卡报告瑠璃的状况。 「……说完了。她大量失血，所幸目前没有性命危险──不过倘若晚一步接受治疗，可就很难说了。」 艾尔露卡轻轻敲了敲手中的病历，结束这场报告。 无色坐在学园长室最里面的桌子前，听完后稍稍松了口气。 下午遭受袭击后，无色立刻与〈庭园〉取得联系，请人将瑠璃紧急送往医疗大楼。他们说若见到学园长满脸愁容，其他人也会感到不安，因此请他待在学园长室等待。老实说在听到报告前，无色一直魂不守舍。 不过现在的状况并不容他继续安心。无色无奈地咬着牙，眉头深锁。 艾尔露卡察觉到他不太对劲，双手抱胸问道： 「……究竟是怎么回事，彩祸？瑠璃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 然而，无色没有回答。 他没办法回答。 于是，艾尔露卡见状只能无奈地叹气。 「……说不出口是吗？那就算了。你不说一定有你的理由。」 「……抱歉。」 「就说没关系了，日后再说吧。」 她说着便准备离开学园长室。无色朝她的背影唤了一声。 「艾尔露卡。」 「嗯？」 「我不是……有个叫黑衣的侍从吗？你对她了解多少？」 听见无色这么问，艾尔露卡不解地歪过头。 「侍从……是那个穿黑衣服的女人吗？上次定期会议是我第一次见到她，怎么了？」 「…………这样啊。」 无色沉默了几秒静静地说完后，摇了摇头。 「瑠璃就拜托你了，艾尔露卡。」 「好，交给我吧。」 艾尔露卡点了头，离开学园长室。 关门声传来，房间随即陷入寂静。 「…………」 无色缓缓站起身，走到房间深处的全身镜前，盯着镜中的人物。 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照着这名绝美的少女。 她是久远崎彩祸，是世界最强的魔术师，是〈庭园〉的学园长，也是无色的初恋，夺走了他的心。 而现在──她也是无色拥有的形貌之一。 无色与她邂逅，接收了她的身体与力量，展开这段奇妙的双重生活。 一切都是为了打倒袭击彩祸的那个人。 也是为了找回彩祸本人的意识。 无色从未忘记这些目的，也从未轻忽这些事的重要性。他认为自己已经做到所有能做的事。 然而得到的却是这种结果。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很鲁莽，也清楚这样做有多胡来。 但他脑内某处还是抱持着些许乐观的想法。他能感受到自己一天比一天更能掌握「魔术」这股未知的力量，面对这样的状况说不兴奋是骗人的。他有种没来由的自信，认为只要凭藉久远崎彩祸，这名最爱、最强少女的身体，定能突破此次的困境。 无色感受到强烈的无力感与自我厌恶。 原因无他，只因他心中一直缺乏一项决定性要素。 ──那就是绝对要杀死彩祸仇敌的近乎偏执的复仇决心。 「……啊啊……」 然而现在不同了。 亲眼见到这名「敌人」，见到瑠璃被对方所伤，让无色心中燃起了觉悟与决心。 ──竟敢伤害瑠璃，我可爱的妹妹。 ──竟敢伤害彩祸小姐，我最爱的人。 「不可饶恕。」 无色平静而坚定地说出这句话。 然后向前踏出一步，将双手撑在全身镜上。 「──彩祸小姐，对不起，我准备要做鲁莽的事了。」 无色下定决心这么说完── 「请将你的力量借给我。」 轻轻吻了镜子一下。 ◇ 无色打开学园长室深处的门，映入眼帘的是宽敞的庭院。 四通八达的步道、受人精心照料的花圃和树木。现在时间已晚，等距设置的路灯依稀照亮这些景物。 这里是中央校舍的最高楼层，门后本来不该出现这些景物。会这样是因为有魔术将〈庭园〉内特定几扇门连结在一起。 无色刚开始不太会用，经常穿越到一些奇怪的地方，不过现在已经很习惯了。他确认过眼前景色和自己所想的一样后，踏出那扇门并将门带上。 外头是位于〈庭园〉北部区域的彩祸的宅第前院。无色背对豪华的宅第，缓步前行。 「────」 走到庭院中央时，站在那儿的少女回过头来。 「无色先生，不夜城骑士的状况如何？」 少女──乌丸黑衣像平时一样面无表情地问。 一个人站在这种地方也挺奇怪的，无色却一点都不惊讶。 毕竟叫黑衣来这里的不是别人，正是无色自己。 是的，无色有件事无论如何都想问黑衣。 「……是，听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无色感觉到胸口隐隐作痛，但依旧这么回答。 「是吗？那就好……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大胆地再三发动袭击。看来已经没多少时间，很快就要正面对决了。无色先生，请做好心理准备。」 黑衣淡淡地说道。 无色凝视了她一会后，细细地呼了口气。 「…………我啊──」 「是的？」 黑衣疑惑地微微歪头。 无色没有别开视线，继续说下去。 「其实很感谢你──被『敌人』袭击，和彩祸小姐合体后，我完全摸不着头绪，是你一直在帮助我。如果没有你，我一定会惹出更多麻烦。」 「别在意，这是身为彩祸大人侍从的职责。」 黑衣维持抬头挺胸的姿势回答。 那模样一丝不苟，看起来完全是个侍从。 ──就像在精心扮演「侍从」这个角色一样。 无色吞了一口气，开口询问她。 「所以我希望你诚实回答，拜托你了。」 「……？到底是什么事──」 「──黑衣，你究竟是什么人？」 无色说出这句话的瞬间。 黑衣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静静地望着无色。 无色感觉到自己心跳逐渐加快，仍然努力不表现出慌张，慢条斯理地说： 「……彩祸小姐以前并没有侍从。黑衣，你在〈庭园〉现身的时间，和我来到这里的时间几乎一致── ──我再问一次，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对一无所知的我自称是彩祸小姐的侍从？」 无色并未因为这些证据就断定黑衣是袭击犯，他也不希望如此。 但他可以确定黑衣有事瞒着自己。 因此他向黑衣质问了这一点。 「…………」 无色说完，黑衣沉默了好一会。 而后她的喉咙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 「────『什么嘛，你发现了啊』？」 她勾起嘴角，露出艳丽的微笑。 「…………！」 黑衣这般与之前迥异的表情和语气，令无色全身寒毛直竖。 她的形貌并没有改变，背后也没有冒出怪物。唯一改变的只有表情和说话方式。 然而无色有股错觉，觉得眼前的少女瞬间变成了另一个人。 「你──是谁……？」 无色全身紧绷，蹲低身体摆出备战姿势。 黑衣见状愉快地笑了。 「嗯，这反应还不错，虽然离及格还有点远────喽！」 她说到一半身体突然晃了一下，下个瞬间就贴到无色面前。 「什──」 难道是瞬间移动──不，她只是蹬地朝无色扑来而已。然而那速度和流畅的动作让无色难以应付。 想急忙发动魔术也太迟了，黑衣已经靠近到他举起的臂膀内。 她整个人猛地撞了过来，压在无色身上，两人一同摔向后方。 「唔……！」 无色跌坐在坚硬的路面，慌张地抬起头。 这时他心里浮现了一个疑问──自己遭到偷袭，却没受什么伤。 黑衣确实用身体冲撞了他，使他跌坐在地的臀部隐隐作痛，但也只有这样而已。若黑衣真的怀有敌意展开攻击，应该不只这样── ──就在这时。 「…………！」 无色的思考被迫中断。 因为黑衣身后──不久前无色所站的位置── 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尖塔，上下颠倒地从空中落下。 「啊──咦……？」 尖塔刺进地面，碎片四散喷飞，冲击波也朝四周扩散。黑衣整个人压在无色身上，无色越过她的肩膀看着这毫无真实感的一幕。 「……哎呀呀……这个人还真爱大场面。」 黑衣一边叹气一边回头瞄了身后──那座颠倒竖立的尖塔。 就在她转头的同时，耸立在前院中央的颠倒尖塔也和光一同消失。无色的视野瞬间被炫目的光芒完全占据。 等到光芒减弱时──无色和黑衣周围的景色已和刚才完全不同。 「这是──」 由无数摩天大楼构成的一座毫无生气的都市迷宫。 无色第三次看到这幅光景，惊讶得忘了呼吸。 「怎么回事？所以你不是敌人──」 「──哈，若真是这样……也挺让人意外，挺有趣的。」 黑衣说着轻笑起来，然而她的脸色一片苍白。 这时无色才注意到黑衣的背流出大量鲜血。 没错，黑衣不只将无色推倒在地，她料想到空中会有东西砸下来，用身体保护了无色。 「……！黑衣，你流血了──」 「……我搞砸了……更要紧的是，你自己要小心点。那个对我们而言最糟糕的死神……来了……」 黑衣说完这句话后，全身便失去力气。 她似乎昏了过去。尽管还有呼吸，但血流不止，得尽快接受治疗。 然而无色很快就知道这办不到。 就像在呼应黑衣说的话，一道人影从阴影中渗透出来似的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个人全身被长袍包覆，兜帽低得只隐约看得见嘴巴。 从那身装扮看来，他似乎不愿让人看见自己的长相，唯一清楚露出的只有四片界纹，在他头上熠熠闪耀。 「……！」 不会错，他就是使彩祸受到致命伤、贯穿无色胸口，今天又袭击了瑠璃的可恨魔术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色一认出那个人，立刻握紧举在前方的右手。 他头上亮起界纹。那一圈界纹有如魔女帽的帽檐，又像天使的光环。 是第一显现。从自身世界萃取出现象，使之具象化的显现术式。 无色前几天在课堂上还不太会操作，如今极其自然地发动了这一招。 他身体周围冒出许多光球。 接着他将手用力一挥，那些光球便迅速朝魔术师飞去。 「────」 然而──就在无数光球快要碰到魔术师的那一瞬间，光球却像要避开他似的忽然改变轨道，飞向他身后。 然后就这样在他身后宛如烟火般炸裂。 「什……」 眼前发生的现象让无色目瞪口呆。 他之所以这么惊讶，是因为魔术师既未闪避也没防御，是这一记攻击违背无色的意思，自己改变了轨道──就像拒绝伤害那名魔术师一样。 无色愣愣地看着这令人费解的现象，这时魔术师勾起了兜帽下隐约露出的嘴角。 「──没用的，在这空间中没人赢得过我。」 「──────咦──？」 无色不由得倒抽口气。 原因简单明瞭。 他听过这名魔术师的声音。 然而这种事绝对不可能发生。无色困惑地皱起眉头，仔细端详对方。 于是，魔术师似乎觉得无色的反应很有趣，微微晃动肩膀笑了笑，忽然摘下遮住自己面容的兜帽。 原本塞在兜帽里的长发随即展露出来，在四片界纹照耀下闪闪发亮。 「──────」 看着那人暴露出的面容。 无色这次更是惊讶得全身动作完全静止。 因为站在那儿的是── 「彩祸……小姐？」 ──和无色有着相同外貌的久远崎彩祸本人。 「嗨，『我』，好久不见……这么说也有点怪。没想到你在那样的状态下还能捡回一命。不是我自夸，这生命力还真强。」 魔术师──彩祸以轻松的态度挥了挥手。 「什……」 无色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无意识地抚摸自己的脸，像是想用手指确认自己五官的形状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哈哈，你在惊讶什么？嗯……不过你竟然叫我『彩祸小姐』？就算再怎么难以置信，这样叫也太见外了吧？──噢，不对──」 彩祸兴致盎然地眯起眼睛，从各个角度打量无色。 「难道──『你』其实不是『我』吗？」 「…………！」 听见彩祸这么说，无色吃惊地抖了一下肩膀。 彩祸见状呵呵笑了起来。 「被我猜中了？难怪我觉得你有很多反应都很奇怪──原来如此，这下我明白了。她应该是用了融合术式让你们俩的生命结合，藉此活下去吧？哎呀，我这个人为了活下去还真是不择手段，怎么就不干脆地死去呢？」 她说着耸了耸肩。 严格来说，现在的无色和她看起来并不完全一样。 她身上穿的衣服自不用说，头发也绑得松松的，就连头上的界纹也多了些棱角。那双五彩眼眸下隐约浮现黑眼圈，看上去有些疲惫和憔悴。 不过扣掉这些不谈，她的外貌、姿态、气质──无疑就是久远崎彩祸本人。 「你是……彩祸小姐……吗？」 「是的，没错。呃，你是──」 「……我叫玖珂无色。」 「无色，这真是场灾难。我代替那个『我』向你道歉。抱歉把你卷入这场麻烦之中。」 「……什么意思？难道彩祸小姐有双胞胎姊妹吗？还是你用了某种魔术，幻化成她的模样……？」 「哈哈，你想像力真丰富。魔术确实能精巧地复制他人的长相，不过──假使有人能模仿我的术式，甚至连第四显现都能重现，那么他已经称得上是神了吧。」 彩祸笑着说完，竖起大拇指指着自己的胸口。 「我是如假包换的久远崎彩祸──只是『我来自你们现在这个时代不久后的未来』。」 「什么────」 听见这突如其来的发言，无色惊讶得瞠目结舌。 「未来的……彩祸小姐……？」 这实在让人难以置信，又太过突然。 如此出乎意料的状况差点让无色的思考停顿下来。 但他随即重新整理了思绪。 他想起自己在〈庭园〉醒来那天，黑衣曾说过的话。 （──像是能创造出毁灭星球的兵器的智慧果实、能让所有你想得到的天灾同时发生的灵脉异常、能将一切啃食殆尽的金色蝗虫群、具有极高传染率与致死率的死神之病、「从未来穿越回来试图改变历史的未来使者」、光是存在就足以让地面满布业火的炎之巨人── 我们将这类能让世界崩毁的存在统称为「灭亡因子」。） 没错，无色听说过这件事。 ──听说过这世界曾有未来人造访。 这起事件或许也属于上述灭亡因子之一。 差别只在于──穿越回来的那个未来人是「谁」而已。 没什么大不了，把事实摊开来一看就是这么单纯的一件事。 能杀死世界最强魔术师久远崎彩祸的，就只有世界最强的魔术师。 但是其中仍有令人不解之处。无色眉头深锁，开口问道： 「……为何未来的彩祸小姐要杀现在的她？」 是的，即使她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无色还是不明白她为何要穿越回来杀死自己。 听见无色这么问，彩祸微微点头后回答： 「我的目的向来只有一个。 ──就是解救世界与活在世上的人们。」 「……这是什么意思？」 无色皱着眉追问。 彩祸静静垂下眼眸，接着说下去。 「……在不久的将来，我的世界将会『毁灭』。」 「…………！」 突然听见这冲击性的宣言，无色紧张得难以呼吸。 但彩祸显然不怎么在意，继续说明。 「我身为世界王有义务阻止这件事，让这件事变成『没发生过』。而我能想到唯一的方法就是取代过去的『我』，取得世界的管理权，在毁灭的种子萌芽前拟定对策──不过前提是必须打乱因果定律，以免过去的『我』死后，我也跟着消失。」 「世界王……？世界的管理权……？」 无色的眉头皱得更紧，彩祸则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耸了耸肩。 「看来你们没有共享记忆，你真可怜──不，反而该说是幸运吧？毕竟我脑中有太多你还是别知道比较好的资讯。」 彩祸用食指指了自己的侧头部，有些自嘲地说。 无色因困惑而皱起脸。 「……等一下，世界……毁灭？哪有那么容易就──」 「世界并没有你想像中那么稳固。其实──真实世界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毁灭了。」 「…………什么……？」 无色不明白彩祸说的话，呆若木鸡。 「你在说什么……那我们现在身处的是什么地方？」 他脸上充满困惑，用脚跟蹬了一下地面。 彩祸闻言笑了出来，耸了耸肩。 「这里？这里是我的显现领域啊。」 说着展开双臂，像在展示眼前这片都市迷宫的景色。 「请不要转移话题，我不是问这个──」 「不，『就是这么回事』。我没有转移话题，反而还很认真地回答你呢。」 「咦……？」 无色头上浮现问号，彩祸垂下眼眸，接着说下去。 「第一显现〈现象〉、第二显现〈物质〉、第三显现〈同化〉、第四显现〈领域〉──现在最主流的魔术『显现术式』可分为这四个阶段。到这里还听得懂吗？」 「…………」 彩祸刻意比出夸张的手势这么问。无色以沉默代替回答，直直盯着彩祸。 彩祸明白他的意思，点了头。 「不过，如果还能再发展下去，如果有什么力量能超越被誉为最高境界的第四显现──你认为可以形塑出怎样的东西？」 「怎样的东西──」 无色凝视着彩祸，开始思考。 第二显现能形塑物质，第三显现能使其缠绕在自己身上，第四显现则能以自己为中心，在周遭一带形成自己的空间，有些力量强大的魔术师甚至能变出无边无际的广大空间。 倘若还能再发展下去，最有可能的就是── 「──不会吧。」 无色的话语和表情让彩祸乐得勾起嘴角。 「没错──第五显现就是〈世界〉。 这没什么。你们现在所称的地球，不过是当初真正的地球毁灭时，由一名魔术师创造出的显现体罢了。」 「────────」 这离谱至极的资讯令无色哑然失语。 「距离『现在』约五百年前，地球这颗星球正式死亡。当时我用第五显现造了一个与地球相同的世界，让剩下的人们逃去那里。当然──并不是地球上所有人。 我不是说了吗？『这世界』比你所想的还要脆弱、易坏。」 「…………」 见无色沉默不语，彩祸微微歪起嘴角。 「──呵，连话都说不出来啊。还是无法置信吗？」 「咦？喔，不是的。」 然而无色摇了摇头。 「我可以想见彩祸小姐确实有本事做到这点，毕竟是彩祸小姐。硬要说明的话，我刚才其实是在回顾这十七年来自己是如何活在你创造出的世界，沉浸在这股余韵中。感觉连空气都变新鲜了呢。」 听见无色这么说，彩祸睁大眼睛愣了一下，而后忍不住笑出来。 「哈哈哈，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看来『我』真是选了个奇怪的对象。」 无色望着彩祸，屏住呼吸，咽了口口水。 他并未完全理解彩祸说的话，甚至可以说这些内容他大部分都不理解。唯一知道的只有──彩祸为了预防世界毁灭，用了某些方法从未来回到这个时代。 但正因如此，有件事他怎样都想不明白。他盯着彩祸的眼睛，开口问道： 「……可是为什么这样就要杀死彩祸小姐呢？若想修正错误，只要对过去的自己提出忠告，就能避免最糟的情况发──」 「不可能。」 彩祸以死心的语气打断无色的话。 「那个『我』绝对不会接受现在的我所提出的建议──因为想要拯救世界免于毁灭，必须做出不少牺牲。」 「不少牺牲──」 「──没错。初步估计，至少要牺牲世上三成以上的人作为让世界存续下去的基石。」 「……！」 无色不禁语塞。 「你──不只杀了对此一无所知的彩祸小姐，伤害了瑠璃和黑衣，还打算牺牲好几亿人当作祭品吗？」 「我心里也很难受。然而若不这么做，我的世界就会毁灭，世上的生物也会灭绝……那么想也知道该选什──」 「不可以。」 无色口气严厉地打断彩祸说的话。 「……什么？」 「──『彩祸小姐不会说这种话』。」 听见无色斩钉截铁地这么说，彩祸目瞪口呆。 「……你在说什么？」 「不行，这不像彩祸小姐会做的决定──她就算面对再绝望的状况，也会设法找出能拯救所有人的方法。」 无色说完，彩祸不悦地皱起脸。 「你以为我没尝试过吗？我想过所有方法、寻遍各种对策，最后找到的一丝希望就是这个──」 「就算如此也不行。就算如此，彩祸小姐也不会这么做──因为彩祸小姐比谁都爱这个世界。」 「────！」 彩祸闻言，表情再度产生变化。 她先是面露惊讶，接着超越了不悦──达到愤怒状态。 「……说得还真轻松。你到底懂什么？」 「我并不是抱着这样的心态说的，只是觉得──现在的你不像彩祸小姐，仅此而已。」 无色知道这么说很荒谬。 毕竟眼前这个人虽然是从不同时代来的，终究还是久远崎彩祸本人。 另一方面，无色不过是偶然与彩祸合体，并不了解彩祸的为人。 关于彩祸的一切，他全是从别人那里听来或从纪录影片看来的，与她本人的交流仅止于她临死前对他说的那几句话。 说得极端一点，无色很可能只是在心中美化了这个一见钟情的对象。不仅如此，他甚至还在本人面前大放厥词。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样的想法有点危险。 然而无色心中没有一丝迷惘。 他近乎疯狂地相信一件事。 ──这个强大得足以改变无色的人生，又如此美丽的人，不可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哼，说什么傻话。如果连我都不像我自己，谁才能代表久远崎彩祸？」 爱情是盲目的。 爱情是疯狂的。 无色忽然举起右手，竖起大拇指，指向自己的胸口。 「──在这个时代、这个世界，我──不……」 然后他高声主张： 「『老娘才是久远崎彩祸』。」 「什么──」 听见无色大言不惭地这么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彩祸忍不住大笑。 「还以为你要说什么……蠢到这个地步反而很稀有呢。」 她笑了一会后，从掩面的指缝间对无色投以锐利的目光。 「……但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我不是来这儿和你问答的，做的事也不需要得到你的认可。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从这时代的『我』那里夺取世界王的宝座。换言之，和『我』共用身体的你──下场只有死……！」 彩祸说完，以夸张的动作张开双臂。 她头上的第二片与第三片界纹随着她的动作放出强光。 「────！」 无色眯起眼睛，同时彩祸的手和身体逐渐被光缠绕。 随后那道光形成了两样东西。 一是巨大的魔杖，中心有个宛如地球的球体。 二是穿在她身上的一袭光之礼服。 这两样东西搭配她头上的界纹，让她看起来成了货真价实的「魔女」。 这就是极彩魔女久远崎彩祸的第二与第三显现。 美丽而令人惊艳的模样，让无色差点看得入迷。 但现在的状况不容许他这么做。 「呼────」 彩祸举起比自己还高的巨大魔杖──用前端敲了一下地面。 霎时间，彩祸和无色周围的都市迷宫景色为之一变。 「什……？」 ──变成一片狂风暴雨的汪洋。 不，那不只是普通的汪洋。水面宛如幻化成拥有自主意识的怪物，像要用双手紧抱住无色，将他吞噬。 无色登时陷入水中无法脱身，犹如无力的木片被卷入漩涡之中。不但呼吸有困难，手、脚、身体、头部还感受到从各方袭来的强大压力，几乎要将他的全身扭得四分五裂。 「────，────！」 他在即将失去意识之际努力集中精神，踩着第一显现的光球，跃出海面。 「呼……！呼……！────」 「哈哈哈，你还挺灵活的嘛。」 飘浮在空中的彩祸愉悦地笑了，将手中的魔杖举向天空。 「不过，你不会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吧？我的第四显现能变出这世上所有景象──这就让你瞧瞧我为何会被称为极彩魔女。」 彩祸才说完，手中的魔杖便绽放耀眼光芒──四周这片汹涌大海随即改变了形貌。 天空中是蒸腾的白烟，地面上是滚烫的熔岩。 无色和彩祸身处的空间，刹那间出现一座无比巨大的火山口。 「唔……！」 炽热的空气灼烧着无色的皮肤和黏膜，连睁眼都办不太到，他因而眯着眼开始猛咳。 彩祸当然不在意无色感受如何。他狭窄的视野中瞧见熔岩如巨浪般打来，接着熔岩之中冒出了一道龙形的火焰。 「什──」 无色不由得倒抽口气。 那条火龙像在夸耀自己的身形大幅扭动后，张开血盆大口冲了过来，想将无色吞下肚。 他脑中闪过「死」这个字。迎面而来的敌人是火龙，别说被咬，光是碰到它的身体就会被烧死。 「────」 然而在岌岌可危的状况中，占据无色脑袋的不是对死亡或疼痛的恐惧，而是另一件事。 这样下去几秒之后，无色的──彩祸的美丽肌肤就会被烧烂。不，说不定还会直接被烧成焦炭。 这副世上最美的少女身躯。 这个为神所爱的极致艺术品，久远崎彩祸的身体。 无色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不许你继续……伤害彩祸（我）──！」 他大吼一声，朝火龙举起右手。 尽管毫无根据，他仍充满信心。 这副身体和眼前的敌人一样，同样是最强魔术师久远崎彩祸。 那么她能办到的事──这副身体没道理办不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火龙吞噬了无色。 惊人的热度侵袭周围的空气。 然而── 「……哦？」 不久，彩祸发出兴致勃勃的声音。 因为刚才本该被火龙吞噬的无色现在正飘浮在她眼前。 「──挺行的嘛，竟能在危急时刻创造出这样的奇迹。」 彩祸眯起眼睛，再次上下打量无色。 「……────」 无色眼前充满五颜六色的光芒，他喘着气，肩膀上下起伏。 刚才光是呼吸，鼻腔黏膜和肺部就像要烧起来一样，现在却感受不太到周围的热度。 没什么好奇怪的。因为如今无色头顶上浮现了三片界纹──手中出现巨大的魔杖，身上出现华丽的光之礼服。 是的，这正是久远崎彩祸的第二与第三显现。 无色像照镜子般，将眼前彩祸那身装扮复制到自己身上。 「……眼前就有这么好的范本，我当然要参考一下。话说你在我面前暴露的祕技会不会太多了点？」 无色模仿彩祸的语气说完，彩祸微微勾起嘴角。 「有意思。我倒要看看你这个虚有其表的假货能追赶我到什么地步。」 「追赶你？这样说真奇怪，就好像你早就赢了一样。」 「哼──」 彩祸愉悦地咧嘴，将手中的魔杖举向前方。 无色完美模仿她的动作，举起魔杖。 他头上浮现了──相当于魔女帽尖端的第四片界纹。 「万象开辟。」 「天地于焉归吾掌中。」 「向吾宣誓恭顺。」 「吾愿──」 「「──收汝为新娘。」」 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同时周遭的景色第三度变换。 远在天边的地平线，沙尘漫天飞舞的辽阔沙漠。 他们俩的第四显现彼此混合，形成一幅奇妙风景。 「强风刮起──」 「喝……！」 强风在彩祸与无色的号令下刮起，卷起遍布地面的沙子，形成两道巨大的龙卷风。 沙色漩涡如蛇一般激烈翻卷，在两人之间纠缠，朝四周大肆喷出霰弹般的沙砾。 「呵，看来你不只是说说而已。竟能在这么短的期间内学会我的术式！我都想向你请教是怎么学的了！」 彩祸大笑，转动手中的魔杖。 「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赢过我吗？」 在她这么说的同时，两人周围的空间再度开始扭曲。看来她想再创造一个新的空间。 「────」 无色集中精神，观察彩祸的一举一动以及她身旁魔力的流动。 他有种奇妙的感觉。自从穿上第三显现的礼服后，他便能隐约感受到彩祸打算创造的空间是如何形成的。 「第四显现──」 （插图016） 无色几乎到达忘我的境界，亦步亦趋地模仿彩祸转动魔杖。 四周的景色以彩祸和无色为起点，逐渐改变形貌。 ──由无数摩天大楼构成的都市迷宫填满了整个视野。 没错，彩祸创造出的正是今晚一开始形塑的那片景象。 「──嗯，还是这招用起来最顺手。这或许可说是我心中最原始的风景吧。」 彩祸满意地点点头，望向无色露出微笑。 「虽然还想再陪你玩一会──但我可没那么闲。该做个了断了。」 说着便「哒」地蹬了一下地面。 然后彷佛不受重力控制，整个人腾空飞起。 「……！等等──」 无色不明白彩祸想做什么，但总不能置之不理。他也蹬地跃向空中。 他滑行般沿着高不见顶的摩天大楼墙面不断上升，再上升。 最后冲破厚厚的云层，来到辽阔的上空。 「！这是──」 眼前的景象令他目瞪口呆。 脚下全是密密麻麻的摩天大楼，宛如插花用的剑山。 而头顶上方──则是上下颠倒的大都会风景，同样无边无际地展开。 无色见过这景象──他和彩祸合体没多久，对安维耶特使出第四显现时，出现的就是这个。 在这片犹如巨兽獠牙的光景，彩祸悠哉地飘在空中，朝无色举起魔杖。 「──结束了。」 话一说完，天上与地下两座都市立刻像要咬碎无色般来袭。 「唔──！」 无色举起魔杖，控制魔力，对自己身处的世界下令。 ──然而，这个空间虽有一半是由无色的第四显现所构成，对他的指令却毫无反应。 彩祸得意地笑了。 「我就说结束了，『无色』。」 她话语中刻意强调无色的名字。 听起来就像要报复自称久远崎彩祸的无色。 「你还真大胆，竟敢模仿我。不管原因为何，这份才能都值得赞扬。 不过换个角度来说，也就只有这样罢了。明明只会模仿还想打赢我，真是搞不清楚自己的斤两。」 「啊────」 无色听着自己喉咙发出的优美嗓音。 意识逐渐被黑暗所吞噬。 ◇ 「──────咦？」 不知不觉间。 无色发现自己坐在教室的座位上。 不是〈庭园〉中央校舍那种，而是一般普通的学校教室。 不，说普通──也不太对。因为窗外一片洁白，什么景物都没有。就像在空无一物的世界中单独浮现了一间教室。 「这是哪里……不，更要紧的是……」 失去意识前的记忆隔了一下才逐渐恢复过来。无色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对了，我被未来的彩祸小姐攻击……」 无色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看见的不是彩祸的手，而是变回了自己原本的手。 变回来的当然不只手。无论眼皮下瞧见的身体，还是指腹触摸到的五官，全都恢复成无色自己的。看来在他失去意识期间发生了存在变换。 不，这里说不定是死后的世界。如果真有那种地方，无色灵魂的外观确实不会是彩祸的模样。 「我……死了……吗？」 无色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但奇妙的是他并未感到悲伤或后悔，反而像个旁观者，冷静地听着自己的声音。 「……！」 然而下个瞬间，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让他感到无比心痛。 无色死了，就代表彩祸的肉体也跟着死亡──也就是说他让未来的彩祸做了一个最坏的选择。 「我……」 他怨恨自己的无能，握起拳头捶打桌子。 没想到── 「──不用那么哀怨，你的人生还没结束。」 「…………！」 下一秒响起的这道声音让无色吃惊地抬起头。 他惊讶得心脏急速收缩，然而原因并不是突然被搭话，更不是对方说的内容。 ──而是因为那是他熟悉的声音。 「啊──」 无色瞪大眼睛，望向教室前方。 那儿有长长的黑板、讲台和讲桌。 而讲桌上──悠哉地坐着一名少女。 「你是──」 无色看见对方后哑然失语。 「──连我都敌不过她。就算找遍全世界，可能也找不到赢得了她的人。不过──」 少女朝无色缓缓伸出手。 「──容我再说一次。还好当时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你。」 ◇ 「…………」 久远崎彩祸细细地吐了口气，解除方才发动的第四显现。 她头上的第四片界纹消失，吞噬无色的都市獠牙也在同时消失不见，四周恢复成夜晚的宅第前院。 但她仍保留着第三显现以下的界纹。虽说双方的实力差距一目了然，那好歹也是她过去的肉身，在真正看见对方的尸体前都不能掉以轻心。 不过这么做只是以防万一。 她明确感受到那记攻击成功了。过去的自己，以及与自己合而为一的玖珂无色，肯定已经死了。 失去世界王的世界若无人采取行动，很快就会开始崩解。彩祸得在那之前登上世界王的宝座。 「……到头来还不只是说说而已？」 彩祸有些失望地喃喃自语。 但她随即转换想法──会失望就代表曾经有所期待。她认为这个词不适合用在现在的自己身上。 不过，她确实感受到一股椎心之痛。毕竟无色也属于这个她深爱的世界，是她本该拯救的人之一。 瑠璃也一样。她十分敬爱彩祸，总是随侍在过去的彩祸身边，因此彩祸不得不解决她，但还是留了些时间让她接受治疗，以免她伤重身亡。要不然彩祸早在那时候就能和过去的自己一决胜负。 ……不，事到如今再怎么辩解也没意义。彩祸有些自嘲地摇摇头。 「……好了──」 接着── 彩祸环顾四周，搜寻过去的自己从第四显现中解脱出来后陈尸何方──就在这一瞬间。 「────」 宅第前院忽然刮过一阵旋风。 旋风中央出现一道人影。 彩祸刹那间还以为那是过去的自己──但并不是。 站在那儿的是一名垂着头的少年。 他有着浅色头发，以及一点也称不上强壮的手脚。除此之外并没有任何显眼之处。 「什么……？」 然而彩祸见到他后，狐疑地皱起眉头。 这反应很正常。毕竟原本在场的只有彩祸、过去的彩祸，以及昏倒在庭院边缘的侍从。 「……不，这是──」 但彩祸立即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警戒地盯着少年。 「──存在变换。随着外在身体『死亡』，潜藏在内部的身体因而显现出来了是吗？」 「…………」 不知是对这句话有反应抑或只是出于偶然，少年──无色缓缓抬起头。 他眼神空洞，看不出有无意识，愣愣地用那双眼睛望着彩祸。 不过，彩祸不慌不忙地更加用力握紧魔杖。 是的，既然无色还活着，就代表过去的彩祸仍未完全死透。她可能因彩祸的攻击呈假死状态，但只要与之共享性命的无色还活着，那副身体就能潜藏在内部，等伤痊愈。 「抱歉，我虽然和你无冤无仇，但不能让『我』继续活下去。」 她说着便举起魔杖──头顶上再次出现第四片界纹。 「──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就是让你和『我』享有同样的死法。」 世界以彩祸为中心，瞬间改变了面貌。 一望无际的蓝天，遍布在头上与脚下的摩天大楼獠牙。 彩祸的第四显现能够创造出数不尽的景色，其中最接近她心灵原乡的就是这个──扭曲的现代街景。 实际上，那些景色对彩祸而言不过是副产品罢了。 彩祸魔术的精髓在于──可能性的观测与选择。 亦即操控命运，达到理想未来的能力。 在这个领域中没有人能胜过彩祸。 「第四显现──【可能性的世界（Void garden）】。」 彩祸话一说完。 那些巨大的建筑群便如野兽的血盆大口袭向无色。 无色没有动。不，应该说他动不了。他就这样静静地接受上下袭来的那波致命攻击。 没多久，上下两排獠牙重合在一起，看似已将无色磨成粉碎。 然而── 「…………唔？」 下个瞬间，彩祸微微皱眉。 摩天大楼上下啮合后，中间却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接着坚实的外墙竟像沙子堆的城堡般逐渐崩解。 「什么……？」 彩祸第一次见到这种现象，不禁睁大眼睛，难以理解发生了什么事。 随后，从坍塌的建筑物中── 「────」 走出了毫发无伤的无色。 「什……」 彩祸见到他，惊讶得说不出话。 会有这样的反应很正常。 因为无色头上如今冒出了一片形状既像角又像刺的透明界纹。 「────」 ──细致，再细致。 彷佛要将自己磨练到极致的感觉。 ──扩大，再扩大。 彷佛要与世界融为一体的感觉。 无色已从彩祸变回原本的自己，在逐渐崩塌的瓦砾之中一心一意凝视着未来的彩祸。 他有股不可思议的感受。 用彩祸的身体施展魔术时也曾有过这种莫名的全能感。 但他现在用的不是彩祸的身体，无法使出彩祸的魔术。 是的，现在无色能用的── 只有「他自己的魔术」。 「啊啊────」 他本人当然从来没用过魔术。 他的魔术是什么样子、有什么功用、经过一番修练后能达到什么境界──这一切他完全想像不到。 可是── 啊啊，可是── 在无色这名菜鸟魔术师的体内累积了本来不该有的丰富经验。 存在着本来不该有的感受。 ──最强魔术师，极彩魔女。 世界王，久远崎彩祸。无色能切实感受到自己曾操控过她引以为傲的最强魔术。 接下来只要细心重现出来就行了。 只要做到这样── 原本不存在于世上的玖珂无色的魔术（原创）便诞生了。 「──这样啊，原来你也是魔术师。这魔术真古怪。」 飘在空中的彩祸眯起眼睛说了。 「但那又如何？凭那脆弱的第一显现能做什么？」 这点无色自己也想问。他的术式才刚诞生，连他自己也不清楚那会是怎样的形态。 然而，彩祸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早就决定好了。 「──可以拯救你。」 「…………！」 听见无色直截了当的回答，彩祸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是我听错了吗？你什么不好说，偏偏说要──拯救我？」 彩祸从高处俯视无色，五彩双眸显露出轻蔑、愤怒，以及些许慌张。 无色缓缓抬起头望向她。 「……彩祸小姐，你的目的不是要取代『现在』的彩祸小姐，而是要防止世界崩毁……对吧？」 「……那又怎么样？」 彩祸说完，无色竖起大拇指指向自己的胸口。 「那么只要能改变那最糟的未来，就没必要杀死现在的彩祸小姐。」 「少瞧不起人了。连我都无法逃离毁灭的命运，你要怎么扭转未来？」 「……是的，确实没那么容易，但至少可以确定……你和现在的彩祸小姐之间有一项决定性的不同。」 「……是什么？」 彩祸一脸狐疑地问。无色直直盯着她的脸回答： 「──她的生命中有无色（我）。 我一定会帮助彩祸小姐度过难关。 你的到来让我和彩祸小姐相遇。 你的到来改变了命运。 所以──我绝不会让你一脸伤心地做出这种选择……！」 「…………！」 听见无色这么说，彩祸一瞬间惊讶得忘了呼吸──随即又皱起脸。 「少自大了。你不过是个在『我』濒死时刚好在旁边的平凡人。 你没见过天崩地裂的末日景象。 你没见过哀鸿遍野的绝望光景。 你不明白在世界终结那天，眼见所爱之人一一死去是什么滋味……！」 她以泫然欲泣的表情发出哀号般的叫喊声。 「我并不会主张自己是对的，你要骂我心狠手辣也无所谓。即使如此──为了拯救世界，我仍要杀了你……！」 彩祸露出凶狠的目光瞪着无色。 无色回望着她说： 「──那么我为了拯救你，也只能将你打倒了。」 「少在那边……跟我开玩笑！」 彩祸大叫后，身后冒出无数摩天大楼与巨大尖塔。 那些建筑物一同将尖端对准无色，射出威力惊人的魔力炮。 炮弹带着绚烂光芒，每一击都足以致命。 不计其数的炮弹宛如滂沱大雨朝无色袭来。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无色却以莫名平静的心情望着眼前景象。 「──用彩祸小姐的身体、彩祸小姐的魔术对付不了你。 这是当然的，毕竟你就是彩祸小姐本人。」 无色隔着面前的光雨望着彩祸，说了声「但是」。 「我有一点──绝对不会输给你。」 尽管视野被彩虹色光芒占据，无色感觉自己思路越来越清晰。 若无色在此死去，未来的彩祸就会采取她先前说的方式拯救世界。 她知道这么做会牺牲许多人的性命。 但为了拯救更多人，她宁愿选择割舍这些自己深爱的人们。 ──无色不能让彩祸做出这种事。 「第二显现──」 在朦胧的意识中，自己喉咙发出的声音显得特别鲜明。 无色头顶上浮现了另一片透明的界纹。 「──【零至剑（Hollow edge）】──」 话音刚落，魔力就集中到他手中，形成一把剑。 那是一把宛如玻璃做的透明剑。 虚无缥缈得唯有在光照之下才能看见其存在。 （插图017） 「我绝对不会输给你的那件事──就是──」 然而，无色内心十分确定。 这把剑就是唯一能打倒最强魔女的武器──！ 「──对彩祸小姐的爱────！」 面对汹涌而来的杀意。 无色举起了细细的刀身与之对抗。 「──坠落吧，吾之幻影……！」 彩祸举起第二显现的魔杖，放声大喊。 在她的号令下，那庞大得已不像光线的魔力之光排山倒海袭向无色。 那是极彩魔女的魔力集中之后射出的致命炮击，普通人光是碰到就会尸骨无存。 若不事先展开第四显现，魔力炮光是余波就能摧毁周围的景观，可说是名符其实的必杀技。 ──然而…… 「…………！」 下个瞬间，彩祸不禁倒抽口气。 会有这样的反应，是因为无色彷佛要冲破眼前这片光波── 只身朝彩祸冲了过来。 「怎么可能──」 他右手以水平突刺的姿势握着一把透明的剑。 头上的界纹也增加到两片，宛如水面漾起波纹。 每片界纹各自看起来都像角又像刺。 但两者连在一起却有点像王冠。 「────────」 没发出声响。 没说一句话。 无色的剑就这么刺进彩祸的胸口。 彩祸身体周围有魔力罩保护，身上还穿着第三显现的礼服。 那把剑却穿透所有防护，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彩祸的身体。 「啊────」 彩祸无意识地微微叫出声。 她并未感到疼痛，胸口也一滴血都没流。 然而她手中的魔杖、身上的礼服乃至头上发光的界纹，全像玻璃工艺品般破裂粉碎。 由彩祸魔力构成的显现体随即消失在空中，只留下闪亮的光点。 「────」 看着这幅梦幻景象，彩祸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感慨。 那不是屈辱，不是悔恨，也不是没能拯救世界的绝望感。 ──彩祸魔术的精髓在于可能性的观测与选择。 只要她发动第四显现，任谁都无法从该法则中逃脱。 那么，这样的结果、这样的结局意味着── 「…………哈！」 彩祸听见自己的喉咙发出笑声。 「────…………！────」 在五彩斑斓的天空。 无色一心一意使出剑击后，费了好大的劲才维持住差点停止的呼吸，以及差点消失的意识。 他不能就此昏迷，不能就此死去。 这是他第一次施展自己的魔术，反作用力使他全身疼痛不已，靠着对彩祸的心意撑了下来。 因此，无色直到头上传来一阵轻柔触感才注意到「她」。 「咦──」 ──彩祸正抚摸着无色的头。 脑袋认知到这个事实后，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下一秒映入眼帘的是──身上一丝不挂，脸上浮现温柔笑容的彩祸。 「──既然你把话说得那么满， 就别让『我』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喔。」 彩祸这么说的同时。 天空以她为起点出现裂缝，眼前这座空间逐渐崩解。 「彩祸小──」 无色想喊她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意识早已不堪负荷，开始变得朦胧，沉入黑暗之中。 最后他耳中残留的── 「──『我』就拜托你了，无色。」 只有彩祸这句话。 终章 未来（求婚） 无色再次醒来时所看到的景象，和自己初次来到〈庭园〉那天看到的一模一样。 「──啊──」 宽敞的卧室、有顶篷的大床、复古风家具、厚厚的地毯。就连朝阳映照在地毯上形成的线条都一样，完美重现了那天的场景。 这里就是彩祸的卧室没错。无色有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穿越回那天了。 但并不是。无色从床上坐起身，发现一项决定性的差异。 无色的身体如今呈现的并非彩祸的样貌，而是他自己。 随着意识越来越清醒，模糊的记忆也逐渐浮现。 自己身处的状况、与未来彩祸的战斗，以及── 「……唔，未来的彩祸小姐呢──」 无色连忙想下床察看。 「──哦？你醒了啊？」 此时床的右侧传来这样一句话。 「啊──」 突然被搭话令无色瞠目，转头一看。 只见黑衣坐在那儿的椅子上。 「…………！」 无色看到后瞪大眼睛，连滚带爬地下了床。接着发出砰然巨响摔落在地，狠狠撞到头。 「好痛……」 「何必那么急呢？我又不会跑掉。」 黑衣说完耸了耸肩。 「…………」 无色一边望着她一边爬了起来，朝她单膝跪下。 ──是的，宛如为公主效命的骑士一般。 「怎么了？这么郑重，心境上产生了什么变化吗？」 黑衣疑惑地歪着头问。 无色抬头望着她，开口说道： 「──『谢谢你，彩祸小姐』。」 「…………哦？」 听见无色这样称呼自己，黑衣讶异地挑起眉毛。 他并没有证据能证明这件事，但心中萌生了一股确信。 「这话还真奇怪，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我也不太知道为什么……硬要说的话……应该是气质吧？」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黑衣似乎感到很有趣，忍不住大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竟然会被你以这么含糊的理由识破。真不愧是无色啊。」 她又笑了一会后，露出温和的笑容望向无色。 「这种情况也能说好久不见……吗？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空隙庭园〉的学园长，久远崎彩祸。做得好，无色。」 「是。」 彩祸向无色道谢。无色感到无比光荣，连忙低下头。 但他随即想起一件事，再次抬起头。 「对了──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不用担心，『那副身体』现在正在修复中。」 听见无色这么问，黑衣──彩祸挥挥手回答。那奇特的描述方式令无色听了微微歪头。 「那副身体……？」 「对，严格来说昨天的身体和现在这副是不同的个体──两者都是实验用的人造人（Homunculus）。身体构造与人类极为相似，但不具备灵魂，简单来说就像活体人偶一样。这是做来当我万一发生不测时可以用的灵魂避难所──也就是义骸，只是没想到这么早就派上用场。」 「人造人……」 无色呆愣地低语完，彩祸点头说了声「对」。 「只要我的身体还活着，袭击者必定会再次来袭。因此我决定自称久远崎彩祸的侍从，彻底协助你抵御敌人。 ──抱歉，我本来也想早点对你坦承身分，但在搞清楚敌人全貌之前，觉得还是别太招摇比较好。」 「不会，没关系──」 这时无色肩膀抖了一下。 ──黑衣就是彩祸。刚刚也从本人口中证实了这点。 从这观点看来，无色与彩祸合体、被带来〈庭园〉之后所发生的所有事，全都有了不同的意义。 比方说那时候，还有那时候── 换言之，无色一直用彩祸的身体和彩祸本人相处。 「…………」 「你怎么了？」 「我在想幸福真的就在身边呢。」 「……你到底怎么了？」 彩祸皱起眉头，歪了歪头。 不过她似乎认为再怎么想也没用，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无色，再次谢谢你，你真的帮了我很多。这不是开玩笑，要是没有你，我早就死了……我作梦也没想到未来的自己竟会特地穿越时空跑来刺杀我。」 彩祸自嘲地耸了耸肩，这么说道。 无色闻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 「对了，所以未来的彩祸小姐到底怎么样了？我后来昏了过去……」 他这样说完，彩祸便垂下视线。 「──她就这么消失了，我想可能撒手人寰了吧。」 「……！难道是我──」 彩祸抬起手打断无色的话，缓缓摇头。 「她说未来世界会毁灭……对吧？世界王与世界是一体的，她可能本来就命不久矣。这不是你的问题，千万别感到自责。」 她以强势的语气说完，像是要让无色安心似的展露笑容。 「不过可以确定，既然你活了下来，就代表你取得了胜利。 ──尽管感到骄傲吧。虽说这是多种条件交互作用下的结果，你终究超越了我。」 「……！什么超越，我当时只是一时冲动，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哈哈，一时冲动就打倒了我，看来我得卸下世界最强的头衔了。」 彩祸半开玩笑地笑道。无色听了更加惶恐地缩起肩膀。 接着彩祸再度露出微笑，轻轻叹了口气。 「──言归正传。你是拯救这世界的功臣，我也想好好报答你。本来应该给你奖赏，让你回去『外面』才对。」 彩祸说了声「然而」。 「很遗憾，事情没这么简单，毕竟我俩的身体仍融合在一起。 更重要的是，未来的『我』留下了一则棘手的预言──在不久的将来，这世界将会毁灭。而且没有透露任何具体资讯。 抱歉这么说有点自私，我现在还不能放你走──至少要等到我俩的身体分开，而我也回到原本的身体才行。」 彩祸以高高在上却又有些歉疚的态度说道。 无色轻轻摇了摇头。 「我和未来的彩祸小姐约好，一定要拯救这世界──要是你在这时免除我的职务，我反而会生气呢。」 「无色──」 听见无色毫不犹豫的回答，彩祸一瞬间面露惊讶，但随即转换想法般垂下视线并摇头。 「唉……也对，你就是这样的人。真是的──你真该多珍惜自己一点。」 彩祸嘴上这么说，表情却有些开心，说完便睁大眼睛。 然后凝视无色的双眼，继续说道： 「──那么，玖珂无色听命。」 「是。」 「你将作为我的半身，持续拯救世界，直到我俩身体分离为止。」 「咦，我不要。」 「…………」 听见无色一口回绝，彩祸冒出冷汗。 「……都说到这样了，你应该接受吧？」 「『直到身体分离为止』这句是多余的。」 无色说完，彩祸「……哦？」了一声扬起眉毛。 「原来如此。既然你有这么强的决心，我的顾虑反倒是对你的侮辱。」 彩祸说着再度直视无色的眼睛，朝他伸出手。 「──将你的一切交付给我，和我一起拯救世界吧。」 「乐意之至。」 无色毫不犹豫地说完，握住彩祸的手。 「说是报酬好像也不太对，但若有一天世界的危机解除，而我们的身体也得以分离，我有一个请求。」 「哦？什么请求？说来听听。」 彩祸兴致盎然地眯起眼睛问道。 无色专注地回望她，继续说下去。 「──请容我向你求婚。」 听见无色这么说── 「……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 彩祸先是睁大眼睛，而后脸上浮现微笑。 「──好啊，我很期待喔。」 序章 直播主克拉拉 ──耶比～～！又到了克拉拉频道的时间～～ 各位克宝，今天也准备好跟我一起晕头转向吗～～？ 好，那么，今天直播的时间有点特别。哎，毕竟像本小姐这种身分的人总会遇到很多突发状况嘛。 好的好的，感谢大家的留言。 ──嗯？有人问为什么要一直特写脸部？啊～～被发现啦。 其实呢～～本小姐现在因为一些难以描述的原因，身上什么都没穿。要是把镜头拉远就必须打马赛克，甚至还来不及打马赛克就被禁播了～～ 嗯～～？你们不信啊？ 看我的肩膀！没穿对吧？ 什么？是不是穿无肩带小可爱？ 就说什么都没穿了。好吧，那我多露一点给你们看。 ──好啦，就到这里！这里就是极限了！ 应该……还不会被禁吧？ 唔哇，超级留言有够多，吓死人了。 呃，不要闲扯了，别让我岔开话题。 赶紧进入今天的主题吧。 那就是，未来的梦想。 哎呀，身为年轻人，还是必须立定目标，勇往直前嘛。 ……嗯？不要现在才装认真？全裸说这种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快点玩上次没玩完的游戏？少啰嗦。偶尔聊聊这种话题又没关系。 再说下去没完没了，直接公布「克拉拉的梦想」前三名吧～～！ 第三名！频道订阅数持～～续上升！ 第二名！交到心爱的男朋友！ 第一名则是──── 第二卷 鸨羽恶魔 第一章【震惊】我成了空降女主角 「──黑衣，〈庭园〉遭遇了重大危机。」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我倒映在窗户上的身影太美，没办法移开视线。」 「这可麻烦了。可能要把玻璃窗或你的脑袋打破，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玖珂无色一本正经地说完，站在他身旁的黑发黑眼少女眯起眼，歪着头回答。 乌丸黑衣。她是无色的──正确来说是这副身体的──侍从。 这话应该是在开玩笑，但她的表情、眼神和语气都很严肃，莫名有股压迫感。无色听得脸上冷汗直流。 不过无色并不是在开玩笑或耍嘴皮子，他真的没办法控制自己。 两人身处魔术师培育机构〈空隙庭园〉中央校舍顶楼的学园长室。 无色原本坐在最里面的奢华办公桌前，依照黑衣的指示批改公文……不经意望向窗户，看见自己的倒影映在窗户上。 披在肩上的暖阳色亮丽秀发；连用黄金比例都不足以形容，如神一般端正的五官；还有中间那对让见者无不倾心，充满妖艳魅力的五彩眼眸。 没错，窗户上的倒影并非男高中生玖珂无色，而是犹如女神的美少女。 无色一看见那倒影，心脏便彷佛被箭射穿，无法移开视线。啊，若要比喻，那就像── 「无所谓，反正你动作快一点就对了。」 然而，黑衣打断无色的思绪，一把抓住他的头，将他的头转回正前方。绢丝般的长发划出一道轨迹，微微摇晃。 那身影离开视线范围后，无色才终于有办法动。他深深叹了口气。 「抱歉，谢啦。一和窗户上的自己对上眼，我的身体就不能动了……」 「你是梅杜莎吗？」 黑衣无奈地说完，又放了一叠文件在办公桌上。 「──别说了，接着处理这些文件吧。 我已经确认过内容，也签好名了，最后还要经过魔力认证才能送回有关单位。但内在魔力的灵子排列因人而异，所以这道程序非得由彩祸大人的身体执行不可。」 说着指向文件底部。 那儿以流畅的字迹签着「久远崎彩祸」的名字。 是的──久远崎彩祸。 她是这所〈空隙庭园〉的学园长，也是世界最强的魔术师。 这就是无色「现在的身分」。 大约一个月前，无色遇见濒死的彩祸，与之「融合」。 最强魔术师之死一旦传出去，将会对世界造成难以估计的影响。因此无色便以「彩祸」的身分留在这所学园生活。这些文书工作也是代替彩祸做的。 「呃──那么我该怎么认证？」 无色以彩祸的口吻问，黑衣指着那个签名说： 「我用了魔力感应值高的特殊墨水，你只要轻轻抚摸签名就行了。」 「嗯，这样吗？」 无色照她说的用拇指轻触纸张，接着往旁边一滑。 于是他所触碰的文字随即亮起五彩光芒，梦幻的景象令他睁大眼睛。 「噢，吓我一跳。还真漂亮。」 「是的，每个人第一次见到时都会吓到。」 「此外抚摸『久远崎彩祸』这行字也让我有点兴奋。」 「不用突然告诉我这种超出人类理解范围的性癖。」 黑衣瞪着无色说完，将他认证好的文件拿起来，指了指叠在下方的文件。 「不好意思数量有点多，这份也麻烦你。最近突然变很忙，累积了很多文件没处理。」 「没问题，交给我吧──不过我有点意外。从〈庭园〉的设备看来，我还以为这种文件也会用电子化的方式来处理。」 「我知道这样很没效率，所以希望尽快改为电子认证……不过还是有很多传统派的魔术师坚持原来的方式。」 「跟『外面』一样啊。」 无色耸肩说完，黑衣小声碎念了一句。 「他们都比彩祸大人年轻，却不懂得变通，真伤脑筋。」 「哈哈──」 无色苦笑着完成一件又一件认证。 「──嗯？」 触摸到不知第几份文件时，无色微微皱起眉头。 他不经意浏览文件，发现其中有个令人在意的字眼。 「交流战……？这是什么？」 「嗯，是我们与魔术师培育机构〈影之楼阁〉的交流战。」 黑衣闻言，点头应道。 无色听完有些惊讶地接着询问： 「除了〈庭园〉之外还有其他魔术师学校？」 「是的，毕竟世界各地都有灭亡因子，光是日本国内就有五所培育机构。我们会定期举办这类活动，好让学生磨练技术、互相交流。」 「喔……」 仔细想想也有道理。无色摸了摸下巴表示理解。 这时他注意到文件上的另一项资讯。 「活动很快就要举行了呢……就在后天是吗？」 「是的。这份文件本来上个月就要回覆，却因为『一些状况』而耽搁──不过关于这个，文件只是形式，校方一直有在准备，不用担心。」 「那就好──」 无色双手抱胸回应黑衣。 于是，黑衣似乎对无色的反应有些误解，面不改色地说： 「你大可放心，只有五名学生会被选为交流战的代表。刚转学进来的无色先生不会被选上。」 「呃，没有啦，我才没自大到会担心这种事──」 无色说到一半停了下来。「代表」这个词使他脑中闪过某人的身影。 「瑠璃有入选吗？」 「那当然。全校前五名之中怎么可能没有不夜城骑士？」 黑衣点头同意无色的话。 无色叹了口气赞叹道：「不愧是瑠璃。」 不夜城瑠璃是无色的妹妹，也在〈庭园〉就学。虽是学生，却也是〈庭园〉最高战力〈骑士团〉的成员，堪称天才。尽管达到这番成就的并非自己，听到妹妹受人赞赏还是很开心，以身为她的哥哥为荣。 他想到这里时微微歪起头。 「……嗯？听你的口气，代表好像还没选出来？」 「是的。代表选手将于交流战前夕，由〈庭园〉的管理AI选出。」 「好赶喔。这样会不会来不及练习和准备？」 「灭亡因子出现时，魔术师未必每次都能以理想的队伍应战。身为魔术师必须适应当下的环境与状况。」 「──有道理。」 灭亡因子确实不知何时会出现，也不知届时会是什么状况。必须随时保持战战兢兢的态度，不用特别准备也能上战场。 「──不过，彩祸大人需要做的只有出席开幕仪式和观赛，再来就是在赛后勉励大家几句。」 别说这个了──黑衣抽走无色手中的文件，改变话题。 「请继续认证。不早点结束的话，就没办法进行『下个行程』。」 「呃，对，说得也是。」 无色顺从地点点头，抚摸剩下那些文件上的签名。 之后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无色的拇指开始有些刺痛时，眼前那堆文件山才总算清光。 「──辛苦了，我会将文件送至各个负责单位。」 「好，麻烦你了。」 无色微微抬手说完，整理完文件的黑衣整个人转向无色。 「那么，让我们进行发动练习吧──可以开始『准备』了吗？」 「嗯……喔，好的。」 听见黑衣这么说，无色有些紧张地点点头。 他们要练习的是可谓现今魔术主流的显现术式。 而所谓的「准备」，则是让无色因兴奋而导致精神混乱，使得魔力流出量急剧增加，进而让他的身体变成「可受训练的状态」。 换言之，黑衣是在宣告接下来将用各种手段诱惑无色。 黑衣缓步走向他。 「…………唔。」 微微摇晃的头发、黑曜石般的双眸、樱色双唇悄然靠近。无色原本对黑衣这些身体部位不甚在意，然而它们现在却异常刺激着无色的脑袋。 「黑衣，你到底要──」 「请不要动。」 黑衣说着伸手搭在无色肩上，将身体靠了过来。 「啊──」 她究竟要对我做什么？无色脑中盘据着各种奇异的妄想，不禁屏住呼吸。 于是，黑衣顺势将唇贴近无色耳边，发出魅惑的低语。 「──来吧，『无色』。又到了愉快的训练时间，让我好好疼爱你一番。」 她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浮现了些许愉悦的微笑──外型虽然没有改变，却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 这段话震动鼓膜的瞬间，无色的脑袋便受到一阵有如电流般的冲击，心脏一下子缩了起来，身体逐渐发热。 接着他全身上下泛起微光──样貌变得和刚才天差地别。 几秒钟后。 〈庭园〉学园长室的奢华座椅上，出现了一名少年。 他有着浅色头发、中性面容，就连身上的蓝紫色制服也变成男用的。 对，「久远崎彩祸」就这样变成了「玖珂无色」。 ──一个月前，无色和濒死的彩祸合而为一，接收了她的身体和能力。 但这并不代表无色失去了自己的身体。 尽管他平常以彩祸的面貌示人，内部仍保存着自己的身体。只要处于强烈的兴奋状态，身体就会变回本来的模样。 「你也太容易被击垮了吧？」 黑衣全程观察着无色的变化，眯起眼睛这么说。 她的表情和口吻都已变回原本那样。 无色双颊潮红，嘟起嘴反驳道： 「……听见『彩祸小姐』在耳边低语，当然会有这种反应。」 是的，其实乌丸黑衣这个人并不存在。 她是濒死的久远崎彩祸事先准备好让灵魂寄宿的紧急用义骸。 也就是说，现在出现在这里的是同时具有无色和彩祸身体的无色，以及寄宿在黑衣身体里的彩祸，两人以非常复杂的状态存在于世。 「……下次这么做之前，可以先跟我说一声吗？我需要准备一下。」 「要做心理准备吗？」 「录音的准备。」 「你这个人还是没变。」 黑衣不耐烦地眯着眼回道。 「算了。更重要的是，时间不多，赶紧开始训练吧──无色先生和彩祸大人的身体可谓休戚与共。若你死了，彩祸大人的身体也会跟着死亡。为防万一，你必须具备最起码的战斗能力。」 「是，这我知道──对了。」 「怎么了？」 「你不再用彩祸小姐的口吻说话了吗……？」 无色依依不舍地说完，黑衣轻叹口气。 「和你身体的秘密一样，我的秘密也不能让人知道，因此还是小心为妙。」 「……说得……也是……」 「你也太沮丧了吧。」 黑衣无奈地说完，走向学园长室最里面的一扇门前，伸手握住门把。 「可以的话真想在练武场练习，但是那边太显眼了。还是在彩祸大人的宅第前院练习就好。」 说着便将门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被美丽花圃和树木环绕的空间。 当然，这里是中央校舍顶楼，门外本来不该出现这样的空间。这是利用魔术让空间扭曲，连结至〈庭园〉内其他地方。 「无色先生，请跟我来。」 「好。」 无色简短而清晰地应了一声，跟在黑衣身后穿过那扇门。 他们来到坐落在〈庭园〉北部区域的久远崎彩祸宅第前。 大门上有着精致的雕刻，门前是铺设整齐的道路。这块空地本来不是为了打斗而规划的，但已宽敞得足以让魔术初学者在此修练。 「好，那就开始吧──快发动第二显现。」 黑衣站在道路上，催促着无色。 「──是。」 无色点点头，开始集中精神。 「…………」 彷佛将自己身体的组成要素拆开来再重组的感觉。从双脚到腹部，从头部到胸部，通过肩膀到指尖。无色扫描全身，将所有力量集中在一点上。 「……唔、唔唔……」 然而他的右手上什么都没出现。 「……嗯。」 接着他听见黑衣的叹气声。 「真奇怪，你之前明明成功发动了第二显现啊。」 「……抱歉，我当时浑然忘我，不知是怎么做到的……」 听见无色这么说，黑衣摸着下巴「嗯」了一声。 「看来──应该是因为当时处在极限状态，才能超常发挥吧。这是常有的事，毕竟魔力本来就会随着精神状态起伏。」 「不过──」黑衣眯起眼睛。 「你好歹拥有彩祸大人的身体，这样可不行。唯有能稳定发挥实力的人，才称得上魔术师。」 「……是。」 无色一脸顺从地点头，黑衣再度轻叹口气。 「但若叫你做，你就能做到，就不需要〈庭园〉这种机构了。让我来彻底训练你一番──准备好了吗？」 「是，就算要我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听见无色热血地回答，黑衣微微耸肩。 「我明白你的决心，但这可不行。这样会害彩祸大人也死掉。」 「啊……对、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我不是要质疑你的热情。」 黑衣点头说完，竖起食指。 「正如刚才说的，你已经成功发动过一次第二显现，亦即你已经具备发动魔术的必要条件。」 「听好了──」黑衣接着说： 「你用显现术式创造出的显现体，其实就是『你自己』。 第一显现〈现象〉仅能呈现出你体内存在的魔术效果。 第二显现〈物质〉则能让该魔术效果固定为物质。 显现阶段往上提升，就好像将『自己』的范围向外扩张一样。 ──你想着这个概念，再试一次看看。」 「是。」 无色点了头，再度让意识集中在右手上。 「唔唔、唔……」 ……然而，他手中还是未出现任何东西。 黑衣深深叹了口气。 「也是。要是提点你几句，你就能开窍，那就不需要我费心了。之后就脚踏实地反覆练习吧。」 「是……抱歉。」 无色歉疚地说完，黑衣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动了动眉毛。 「再来──我知道了，虽然有点投机，我这边也准备一点糖果吧。」 「糖果……吗？」 「对，就是奖励。这样或许能让你拿出些干劲来。 比方说……若你成功发动第二显现，我就回答你一个问题，任何问题都行──你觉得怎么样？」 「啊，成功了。」 黑衣话才刚说完。 无色右手中就出现一把宛如玻璃般透明的剑，头上也出现形似王冠的两片界纹。 「…………什么？」 黑衣看到后目瞪口呆。无色很少看见她露出这种表情，觉得自己手中没有相机真可惜。 黑衣目不转睛地打量了一下无色的剑后，不解地双手抱胸。 「……姑且问一下，你应该不是故意的吧？」 「怎么可能？我不可能对你说谎。」 「……嗯，我想也是。」 黑衣点头表示理解，但脸上仍是一副难以接受的表情。 「对了，黑衣。」 「什么事？」 「你说我可以问任何问题，真的任何问题都行吗？」 「原来如此。看来你满脑子只想着领奖励。」 黑衣已经不只傻眼，甚至有些佩服地说完，叹了口气调整心情。 「好吧，不管过程如何，你的确成功发动了第二显现──将这股神秘力量握在手中的感觉如何？搞清楚这把剑是怎样的东西了吗？」 「彩祸小姐喜欢的类型……？不，想要收到的礼物……？机会难得，我可得好好思考才行……」 「听人讲话。」 见无色认真思索，黑衣蹙眉责备道。 就在这一刻。 黑衣的衣服口袋里传来轻快声响。 「哦──」 那似乎是讯息通知。黑衣从口袋中拿出手机，对着画面点了几下。 「嗯……抱歉，我有急事，今天就练到这边吧。」 「咦──」 无色闻言不禁倒抽口气，第二显现和界纹也在同时倏地消失。 「奖励依然算数，不要露出那种表情。」 看到无色那过于绝望的表情，黑衣一脸傻眼地说。 「不过，这段时间可不能浪费。我不在的时候请你自习。」 「当然没问题──但具体来说我该怎么做？」 「上课用的平板电脑安装了基础魔术的教学文章吧，请按照那些文章反覆练习。还有，这个嘛──」 黑衣用食指抵着下巴，一边思索一边说道： 「以我的立场不太鼓励这种事，不过听说最近有很多学生会参考MagiTube的影片。」 「MagiTube？」 无色听见这个陌生的词，不由得歪起头。黑衣点点头后接着说： 「说起来，最近一直忙东忙西，还没向你介绍我们常用的应用程式──你有带智慧型手机吗？」 「咦？喔，有啊。」 无色点点头，从一旁的包包中拿出手机。这不是无色原来的手机，而是确定转入〈庭园〉后拿到的。 他平常都放在口袋，但担心训练中会碍手碍脚，便收进包包里。 「应用程式一览中有MagiTube的图示对吧？〈庭园〉发放的行动装置都会安装这个程式。」 「──啊，有了。原来还有这种程式……」 无色这才意识到自己没有仔细看过手机内容，顶多只用过相机而已。 他点了一下那个「M」字图形，程式画面随即从图示处向外展开。 画面上方出现「MagiTube」的图示和搜寻栏，下方是一排排类似影片缩图的图片。 「感觉好像影片分享网站。」 「没错，MagiTube──正是魔术师专用的影片分享网站。」 「魔术师……专用？」 无色说完，黑衣将头探了过来，望向他的手机画面。无色有股心跳加速的感觉，但说出口的话黑衣肯定会立刻退开，因此他决定保持沉默。 「是的。如你所知，魔术师是机密般的存在。我们不能大剌剌地谈论魔术或灭亡因子──不过在这个资讯化社会，若只用口头或书面交流资讯，可就太落伍了。」 「因此──」黑衣指了指画面。 「便有人创设了只有魔术师才能使用的网路服务。功能和『外面』的影片分享网站大致相同，不过可以上传关于机密事项的影片，或写下相关留言──不用担心安全性的问题，因为该营运公司的主要成员都是魔术师。」 「哇～～……」 无色滑着画面赞叹了一声。 从影片缩图中确实可以看见一些张狂使用魔术的人，或是疑似灭亡因子的怪物。其中包含许多讲解魔术历史、原理和有效练习方法的影片。 这时无色才明白黑衣刚才那段话的意思。这些虽然不是官方产物，但透过影片来学习更直觉易懂。 顺带一提，无色对「只用咒语式魔术就打倒了灭亡因子」这支影片感到非常好奇……到底是怎么做的？ 「找出适合自己的方法也是修练的一环。有兴趣的话就试试看吧。」 「是，我知道了。」 黑衣听见无色的回答，深深点头后抬起头说：「好。」 「──那么跟我来，我送你去中央区域。」 「啊，好的。」 无色跟着黑衣走在前院的道路上，黑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 「对了，无色先生，你手机里应该有『Connect』这个应用程式吧？」 「咦？──有、有啊，怎么了？」 「那是所谓的SNS（社群平台），交换ID的人就能互传讯息、贴图和通话。当然也可以在这里谈论魔术相关的话题。」 「喔，原来如此……不过真教人意外，我还以为魔术师会用更特别的方法沟通呢。」 「用这个远比用水晶球或心电感应更有效率。当然，我们谈论特殊话题时还是会用那些方法，但日常对话用机器就可以了，不需要特地消耗魔力。」 「嗯，说得也是。」 无色感觉自己以前好像和黑衣有过类似的对话。他低吟着皱起眉头。 「所以，这个应用程式怎么了吗？」 「我们来交换ID吧。我今后可能没办法像之前那样随时陪在你身边。」 「──咦！」 这意料之外的话让无色惊讶得破音。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事。可是……真、真的可以吗？」 「我们之后可能会经常分头行动，多一些联络手段比较保险。」 「也、也是啦，那就失礼了……」 无色用微微颤抖的手操作智慧型手机，打开黑衣说的应用程式，扫描黑衣手机画面上的QR Code。 一声轻快音效传来，画面上出现「乌丸黑衣」的ID。 同时出现「加入好友」的按钮。 「咿……！」 「请别发出这种奇怪的声音。你是怎么搞的？」 「没事……只是事出突然，被吓到了而已。就让我们先从朋友做起吧。」 「别说成这样。」 黑衣眯着眼说道。 无色五味杂陈地按下「加入好友」。 「我、我的手机里……出现了彩祸小姐的资讯……」 不知不觉间，一道热流从眼眶滑至脸颊。无色将手机抱在胸前。 「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你的人生成就也太容易达成了吧？」 黑衣叹着气说完，将手机收进口袋。 ◇ ──和无色分开后过了十分钟。 「…………」 黑衣站得直挺挺，搭乘〈庭园〉总图书馆的电梯。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但她还是毫不松懈地扮演着「乌丸黑衣」。毕竟人的意识死角总是潜藏着破绽，一旦掉以轻心或过度自信就会让破绽变大。 「黑衣」只会在知情的无色面前恢复「彩祸」的身分。她认为在其他地方必须彻底戴上「黑衣」的面具。 不过若在无色面前说这种话，无色又要露出感动万分的表情，所以黑衣从未告诉过他。 想着想着，电梯便抵达目的楼层。轻快的声音响起，电梯门缓缓打开。 萤幕上显示的是地下二十楼。这里是〈庭园〉总图书馆的最底层，没拿到特别许可的人无法进入──不，甚至连这个地方都不知道。 这里通称封印区域，危险物质或生物被封印后存放在这里。 黑衣尽量不晃动裙摆，静静地往前走，穿过昏暗的走廊，来到一个开阔的空间。 墙上满是密密麻麻的魔术文字，还有一道厚重的金属制大门。看起来不像图书馆中的空间，反倒像执行某种仪式的祭坛或者银行的大型金库。 「──让您久等了，艾尔露卡骑士。」 黑衣唤着先到场的那个人，恭敬地行了一礼。 「嗯？」 那名魔术师听见黑衣呼唤自己的声音，一脸讶异地回头。 她是个身材娇小的少女，身穿内衣裤般单薄的衣物，外头罩着长版白袍。蓬松细软的发丝用图案特殊的发饰绑了起来。 她怎么看都不到十五岁，总之不像可以踏入这种重要区域的年纪。 不过对魔术师来说，外观年龄并不具备实质意义。她其实是〈庭园〉内仅次于彩祸的资深成员。 艾尔露卡•弗烈拉。她既是〈庭园〉医疗部的负责人，也是〈骑士团〉的一员。 「记得你是──黑衣对吧？我找的明明是彩祸……」 「是，但彩祸大人过于忙碌，便命令我代为前来。」 黑衣简短回答。带着变身成彩祸的无色一起过来并不麻烦，但在这个封印区域里存放着一些光是看见，精神就会受到打击的东西。黑衣还不知道艾尔露卡找自己过来做什么，因此判断让无色一起过来风险太高。 「嗯……」 艾尔露卡从上到下仔细打量黑衣，最后叹了口气。 「好吧。既然彩祸允许你进到『这里』，就代表你有这个本事。只要你能把事情转达给彩祸就好，我没有意见。」 「谢谢您。」 黑衣垂下视线，谦恭地行礼。 艾尔露卡虽是〈庭园〉元老魔术师中的元老，不过度量很大，对于这种事很懂得变通。反过来说，艾尔露卡若非这种个性，也很难在这数百年之间一直和彩祸维持朋友关系。 「那么艾尔露卡骑士，您有什么事呢？」 「嗯──你既然受彩祸所托，应该知道『这里』是个怎样的地方吧？」 「是的。」 黑衣回答完，艾尔露卡微微颔首，轻触设置在墙边类似控制器的东西。 接着画面上出现几行文字，喇叭中传来少女的声音。 『──是，请问是哪位？』 「艾尔露卡。『姊姊』，我想调阅保管物O─08。」 艾尔露卡以奇特的方式称呼对方。 不过话筒另一端并非艾尔露卡的亲姊姊。会这么称呼是因为「这里」的管理员有一些古怪的习惯。 『喔，是艾尔啊，辛苦了。保管物O─08是最严密的封印之物，调阅出来可能会有危险喔，没关系吗？』 「没关系。」 『好的～～』 这道声音响起的同时，墙上刻的文字也泛起光芒，房间深处的金属制大门缓缓打开。 「O─08──」 黑衣见状微微蹙眉。 她当然记得这个管理号码。O─08是这片地下封印区域中「最危险」的保管物之一。艾尔露卡究竟为什么要调阅那种东西── 「──什么？」 门后出现一颗巨大的透明封印水晶──那是用魔术精炼过，用以封印魔导物质的人工矿物。 问题在于里头封印的东西。 和艾尔露卡的身高差不多的巨大心脏。 那颗心脏微微跳动着。 「〈衔尾蛇〉的心脏动起来了……？」 黑衣声音颤抖着说完，艾尔露卡双手环胸点了点头。 「没错。灭亡因子○○八号：〈衔尾蛇〉──彩祸过去打倒的十二种神话级灭亡因子（Mythologia）之一。」 ──灭亡因子。 每三百个小时出现一次，「能够摧毁世界的存在」的统称。 依危险程度可以分成灾害级、战争级、毁灭级、幻想级，通常会由不同等级的魔术师来应付。 然而，过去五百年间出现过十二例特殊的灭亡因子，危险性远超越最高的幻想级。 那就是神话级灭亡因子。 那宛如传说般的敌人，唯有久远崎彩祸才有办法打倒。 封印在此的是其中之一的〈衔尾蛇〉，而且只有一部分。 「……彩祸已打倒〈衔尾蛇〉，之所以会像这样保存它的身体，是因为它拥有『不死』的能力。」 艾尔露卡望着不断微微跳动的〈衔尾蛇〉的心脏，向黑衣说明。 她不确定黑衣从彩祸那里听说了多少事，所以好心解释了一下。黑衣明白她的用意，点了点头。 「……是，我听说过。那是唯一一种连彩祸大人的术式都无法『彻底消灭』的怪物。为了防止其肉体再生，便将它的身体切成二十四块封印起来，存放在世界各地。」 「没错。然而它那长年处于假死状态的『心脏』却像这样跳动起来。我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但可以确定绝对不寻常。」 「…………」 黑衣听见艾尔露卡这么说，咬了下唇。 她大概知道原因是什么。 是的──正是因为彩祸之死。 久远崎彩祸在距今一个月前重伤濒死，与偶然路过的玖珂无色合而为一。 无色寄宿在具备彩祸术式的肉体中，彩祸的灵魂则寄宿在这个名为黑衣的人造人（Homunculus）义骸之中。 换言之，如今世上已没有具备完整肉体与灵魂的「久远崎彩祸」。 以彩祸之力实施的封印出问题也是在所难免。 「──我已明白事情原委，这就去请示彩祸大人，请她再度将其封印，并请其他封印地点确认状况。」 「好，麻烦你了。」 「……是。要是这个灭亡因子以完全型态苏醒，我们可就束手无策了。」 听见黑衣喃喃自语，艾尔露卡疑惑地歪过头。 「……？你这话真奇怪。这个灭亡因子确实会构成极大威胁，但彩祸毕竟打败过它，不是吗？」 「…………也对。不过彩祸大人的身手最近退步了些。」 黑衣不能告诉她真相，但又不希望她认为「情况再怎么糟还有彩祸在」，想了想之后选了个折衷的办法，半开玩笑地这么说。 艾尔露卡闻言，笑着耸了耸肩。 「喔，这样啊，那的确很不妙──但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谨慎以对。」 「……是，您说得没错。」 黑衣遮掩着脸颊上的冷汗，点了头。 ◇ 和黑衣分开后过了一会。 无色坐在中央校舍后方的长椅上，盯着魔术师专用影片分享网站「MagiTube」的画面。 他打算按照黑衣的建议利用影片学习魔术，因此想先熟悉一下这个网站的介面和风格。 「嗯……」 这网站乍看和一般的影片分享网站没有两样。画面上整齐排列着影片缩图，并附上各自的标题、长度和观看次数。 他想找些影片来看，便从选单中点开热门排行榜。影片依序从第一名往下排列。 「嗯？」 这时他发现一件事。 当周排行榜第一至三名的影片，竟然都是由同一个人上传的。 「克拉拉频道……」 这个频道似乎很受欢迎，连在创作者排行榜中都名列第一，而且和第二名有着显著的差距，其中甚至有几支影片观看次数超过一百万。无色不知道世上有多少魔术师，但在观众有限的情况下还能达到这个数字，真是惊人。 黑衣说有很多学生会透过影片来辅助学习。这个创作者既然获得这么多人支持，想必是因为解说简单易懂，或者提供了新颖的练习方式吧。无色满怀期待地点开第一名的影片。 『──耶比～～！又到了克拉拉频道的时间～～ 各位克宝，今天也准备好跟我一起晕头转向吗～～？』 影片开始播放，镜头前的少女以轻快而轻浮的语气向观众打招呼。 她戴着口罩，耳朵上有许多耳环和耳骨夹，打扮十分华丽。本人的名字似乎和频道名一样叫「克拉拉」。她夸张地比手画脚，对着镜头说话。 『大家听我说～～本小姐之前看了一般的影片分享网站，「外面」的，谁都能看的那种。结果看到「用史莱姆泡澡」的影片。 本小姐吓得点开一看，结果看到创作者只是在浴缸里装满黏糊糊的玩具，然后跳进里面哇哇大叫。 ──我想说不对，等一下，少骗了，这哪是史莱姆？』 这时镜头切换到另一个场景。 『所以呢，本小姐拜托专攻炼金术的前辈帮我做了一锅出来──这才是货真价实的真•史莱姆浴！』 克拉拉说着指向后方的浴缸。 ──里头装满凝胶状的「某种东西」，不断蠢动。 那显然不是寻常可见的物质。水面的涟漪不像自然现象，反倒像渴求食物的无脊椎动物蠕动着。仔细一听，还可听到尖锐的叫声。 『咻……不愧是真货，气场果然不一样。 力量太强的话会被认定为灭亡因子，所以我请前辈把力量调弱了些～～……』 克拉拉脸上流着冷汗，却勾起了嘴角。 『可是！本小姐才不会因为这样就害怕咧！ ──呜喔喔喔喔喔！这才是真正的「用史莱姆泡澡」影片～～～～！』 她干劲十足地大吼完，便跳进装满史莱姆的浴缸中。 哗啦一声，那些凝胶状的物质激烈震荡，溢出浴缸。然而一滴都没有落在地板上，再度缩回浴缸之中。 接着从四面八方逐渐包覆住侵入浴缸的异物──克拉拉的身体。 『呜喔……！噗呵──噗噜噜噜噜……！』 克拉拉发出哀号，不断挣扎。她的手脚在浴缸中忽隐忽现。 『……………………』 最后连哀号声也消失，只剩一阵沉默。 不过── 『──噗哈～～！』 就在无色开始为她担心时，浑身黏糊糊的克拉拉从浴缸中浮了上来。 『呼……呼……！有、有点不妙呢……已经不觉得痛苦，反倒有种安详的感觉……三途川的水有这么黏稠吗？ 但、但我还是征服了真•史莱姆浴。厉害吧？这就是魔术师的气魄──』 克拉拉得意洋洋地说到一半，身上的衣服像被烧烂一样开始崩落。 『呜啊啊啊────？人家要被腐蚀了～～～～！』 克拉拉尖叫着挥动手脚。每动一下，她的白皙肌肤就裸露得越多。 顺带一提，这时画面上出现一句警语：『※本影片使用的史莱姆仅会腐蚀衣物』……虽然搞不太懂，看来魔术师专用影片分享网站也有自己的规范。 之后画面转暗了一会，只见克拉拉从浴缸中逃了出来，肩膀上下起伏，大口喘气。她身上穿的衣服被腐蚀殆尽，露出应该是事先穿在里面的泳衣。 『呼、呼……好险。要是本小姐没有碰巧穿着抗腐蚀泳衣，影片又要上马赛克了。 ──所以，大家尝试真•史莱姆浴的时候，也要注意衣服材质喔，尤其是内裤。我是说真的，一不小心前后都会被侵门踏户。男生也是！你们也有洞嘛！ 这支影片就到这边，我们下次见！』 ──影片到此结束。 「…………」 无色一脸困惑，以手扶额。 ……呃，这确实是只有魔术师才能拍出的影片。毕竟无色从未在「外面」看过那样的生物。 然而不管等了多久，影片中都未出现无色想看的魔术使用或学习方法。 「呃……这到底……」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时── 「……！」 克拉拉的声音突然响起，无色不由得睁大眼睛。 难道影片还在播吗？无色连忙看向手机，但画面上只显示着其他推荐影片，刚才那支影片真的已经结束。 可是那声音明明就是── 「咦……？」 无色不禁倒抽口气。 然而，会有这样的反应很正常。 因为高空中──突然掉下来一个人。 「呜──、唔～～～～……？」 无色连忙伸出双手，试图接住那个人。 下一秒，沉甸甸的重量便落在无色的手臂、肩膀和腰上。 尽管对方个头不大，因为重力加速度，无色仍感受到一阵超乎想像的冲击。他勉强接住了那个人，自己却因而动弹不得。 ……要是没接受过〈庭园〉实战课的基础训练，恐怕就要被压扁了。一想到此，便觉得现在的状况还算好的。 「哎呀呀呀……失败了──呃。」 坠落的那个人眨了眨眼，这才理解自己的状况，瞪大眼睛。 「呜哇啊啊啊啊！公主抱～～！真的假的～～！竟然有这种事～～！」 她不知为何兴奋到双眼发亮，双脚乱踢。 每动一下，无色已经快要不行的腰和手脚肌腱就发出沉重哀号。 「呃……那个……你先……下去……」 直到无色满头大汗地呻吟，少女才淡淡地说「啊，抱歉」，站回地面。 「呼……呼……唔──」 压在身上的重担消失之后，无色不自然僵住的身体总算能动了，一个踉跄跌坐在地。 从天而降的少女担心地探头望着他。 「呃～～……你还好吗，大哥？」 「还、还好……没事。你呢……有没有受伤？」 「没事！托你的福，我还活蹦乱跳的！」 少女以夸张的语气说完，立正行了个礼。无色闻言松了口气，微微苦笑。 「……嗯？」 这时无色的眉毛颤了一下。 刚才他拼命撑住少女，没能看清楚她的脸，现在仔细一看，忽然有股奇异的感觉闪过脑海。 她看起来和无色年纪相仿，染着鲜艳色彩的头发绑成双马尾，眼尾上翘，妆容独树一格。耳朵上叮叮当当挂着数不清的耳环和耳骨夹。戴着口罩，但可能觉得这样道谢有点没礼貌，便将口罩拉至下巴。漂亮的双唇之间隐约露出尖尖的犬齿。 ……老实说，她光是脖子以上的资讯量就多到不行，看久了不禁头昏眼花。 不过闪过无色脑海的，并不是这副特殊容貌给人的异样感。 硬要说的话──是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两人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无色却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咦～～？你怎么啦，大哥？干嘛一直盯着人家？难道是被本小姐迷得晕头转向了？」 少女见无色不发一语地盯着自己，露出调皮的笑容这么说。 「…………！」 看见那副表情，再听见那特殊的第一人称，无色不由得睁大眼睛。 「……克拉拉？」 无色下意识叫出她的名字。 对，没错。她的特征和无色刚才看的影片创作者──克拉拉频道的克拉拉一模一样。 「没错，我就是克拉拉。你竟然知道我。」 少女讶异地说完，无色放在长椅上的手机便传出人声，彷佛说好的一样。 『──呜哇啊啊啊！这、这道光芒是～～……！』 可能因为停在同一个画面太久，手机自动播放了下一部推荐影片。画面上可以见到反应夸张的克拉拉。顺带一提，影片标题叫作「在魔术师专用拍卖网站买了传说中的圣剑」。 少女看到后眼睛一亮。 「哇塞，真的假的！这不是本小姐的影片吗！咦？大哥，你该不会看一看我的影片，我就从天上掉下来了吧？有这种事？根本是命运的邂逅嘛！是不是你动画看太多了？」 她开始兴奋地滔滔不绝。 无色不得不承认这机率确实近乎奇迹，但不晓得是不是真的因为动画看太多。 「哎呀～～……本小姐在拍片过程中不小心摔落，没想到会遇到这种千载难逢的事，还真是塞翁失马菸吃非福啊～～」 少女感慨万千地点点头。 最后一句无色也听不太懂，不过他有件更好奇的事，搔了搔脸颊问： 「拍片……拍什么片？」 「『超级初学者上学校屋顶跑酷』。」 「有勇无谋……」 无色板着脸说完，少女愣了一下后笑了起来。 「啊哈哈，我想说在这里就算受了伤，还有医疗魔术师会帮忙急救嘛～～而且刺激的影片比较多人看啊。男生好像说会吓到蛋蛋缩起来吧？可惜本小姐没有蛋蛋，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她又笑了一会后说：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让我捡回一命。 ──我是克拉拉，本名鸨嶋喰良，请多指教。」（注：喰良日文音同克拉拉） 少女──喰良说着便伸出手。 无色虽然有些傻眼，还是回握住她的手。 「我是玖珂无色，请多指教。」 「…………嗯嗯？」 无色自我介绍完，喰良像是觉得哪里怪怪似的皱起眉头。 「玖珂无色，难道是那个玖珂无色吗？」 「……？你说哪个玖珂无色？」 「哎哟，别管那么多嘛……咦？真的假的？不是在开玩笑？」 「对……我从出生以来一直都是玖珂无色……」 无色一头雾水地回答完，喰良猛地将他的手拉近自己。 「玖珂无色！你超有名的！咦？有这么巧的事吗？等等，我可以拍片吗？呜哇～～！太扯了！这样会被人怀疑是事先套好的啦～～！」 「咦？什么……？」 喰良突然连珠炮似的说了一串话，令无色听得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她在兴奋什么。 就在无色备感困惑之时── 「──────呃呃呃呃呃呃呃────！」 远方传来一阵地鸣般的脚步声，以及尖锐的叫喊声。 「……咦？」 「哦？」 喰良似乎也注意到了，一脸好奇地和无色对望。她本人或许没有意识到，那表情和动作有股刻意装可爱的心机感。 不久后，那阵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大，叫喊的内容也越来越清晰。 「无色呃呃呃呃────！」 「咦？在叫我？」 无色终于听出那道声音是在叫自己。这时声音的主人卷起一大片尘土，来到两人面前。 少女以惊人速度冲来，刹车似的踩紧地面，停了下来。绑成双马尾的长发随着动作剧烈摇晃。 「……瑠璃？」 无色看见那人的身影，不由得喊出声。 没错，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正是无色的妹妹兼同学，不夜城瑠璃。 前阵子她被卷入某起事件当中，身受重伤。在〈庭园〉医疗部的治疗下，如今已经康复，能够自由活动，甚至有些精力过剩的倾向。 「──终于找到你了！这是怎么回事，无色！给我说清楚！」 瑠璃激动地将身子探向无色，揪起他的前襟不断摇晃。 「冷、冷静一点，你到底在说什么……」 「……嗯？」 无色在摇晃下声音颤抖着说完，瑠璃疑惑地皱起眉头。 她现在才注意到无色身旁站着一名少女，而且握着无色的手。 「什么──！」 瑠璃的表情更加震惊愤怒。 「这个看起来就很雷的女人是谁！你们到底在干嘛！」 「──咻～～居然当着人家的面把心里话讲出来，也太酷了吧。」 喰良佩服地吹了声口哨。 接着像是察觉到什么，遗憾地叹了口气。 「啊～～……这是你女朋友？呿～～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女朋友～～」 「女、女女女女女朋友？」 喰良有些惋惜地说完，瑠璃顿时满脸通红。 「无色！你是怎么跟她介绍我的！」 她开始更用力地摇晃无色，不过感觉态度比刚才开心一点。 「我、我什么都没说……」 「那她为什么说我是你女女女女女朋友！这种事可不能开玩笑！我和无色是兄妹，这样是乱伦──」 「咦？兄妹？你是他妹妹？」 喰良听见瑠璃这么说，整张脸亮了起来。 「什么嘛，原来是兄妹啊。本小姐看你们俩长得那么登对，还以为你是他女朋友呢。我这个小笨蛋。」 「什……！你你你你在说什么……！说什么蠢话，谁是他女朋友！抱歉刚刚说你雷，你要喝饮料吗？」 瑠璃满脸通红地叫喊。顺带一提，她扯动无色衣领的速度已经堪比修整道路的夯土机。无色的头在旁人眼中肯定糊到看不清。 「真是的～～无色，你有这么可爱的妹妹就早说嘛～～奇怪？无色？哈啰～～你有在听吗～～？」 （插图007） 「快、快点……阻止她……用什么方法……都行……」 喰良神经大条地唤着无色。无色眼前一片模糊，断断续续地回应道。喰良摆了个思考的动作后说： 「嗯～～可以是可以，不过要阻止你妹，本小姐也得做好牺牲的心理准备。成功的话，你要好好报答我喔。」 「知、知道了……你快一点……」 「OK，了解。」 喰良眨了眨眼比出YA的手势后，迅速绕到瑠璃背后── 「啊嗯。」 接着毫不犹豫地轻咬瑠璃的耳垂。 「呜呀……？」 瑠璃浑身颤抖，松开无色的衣领。 「你、你你你你你在做什么！」 「没有啦，因为你的耳垂太可爱了。」 「你、你是笨蛋吗！」 瑠璃捂着被咬的耳垂，后退了几步。 无色甩了甩头后，整个人跌坐在地。 「呃……瑠璃，所以……你来找我做什么……？」 听见无色这么说，瑠璃才想起自己为何而来，眉毛一颤。 「……唔。对了……应该先处理这件事才对！」 说着便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将画面贴到无色面前。 无色扶着头等待晕眩感消退后，望向瑠璃的手机画面。 手机上显示的是〈庭园〉的官方网站。看来除了影片分享网站和SNS外，还有这样一个网站存在。 「这是……交流战的公告……？怎么了吗？」 那则公告是关于无色刚才以彩祸身分认证的与〈影之楼阁〉的交流战。 公告表示〈庭园〉的选手名单已经出炉。黑衣说代表选手会在交流战前夕选出──仔细想想，两天后就要比赛了，现在确实称得上交流战「前夕」。 三年级，萌木仄。 三年级，筱冢橙也。 三年级，胭堂亮磁。 二年级，不夜城瑠璃── 「──啊，瑠璃入选了。」 「咦？」 听见无色这么说，瑠璃讶异地瞪大双眼。 她当然知道自己入选，只是没想到无色会提起这件事。 「不愧是瑠璃，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被选中。」 「咦……没有啦，我就只是……呵呵……哎，运气好而已……」 瑠璃羞得双颊绯红，无色使劲摇了头。 「不用谦虚，这是你的实力。你果然厉害。我当天会尽力帮你加油的！」 「我、我又不是为了你才出赛……随便你啦！」 「嗯。加油喔，瑠璃！」 无色以雀跃的语气说完，瑠璃回了声：「哼……哼！」别开潮红的脸，迈开脚步打算就此离去。 几秒后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双肩颤抖，再度回到无色面前。 「──唉，你干嘛擅自结束话题！」 「咦？啊……抱歉。」 无色并没有要结束话题，而且转身离开的明明是瑠璃自己……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无色乖乖道歉。喰良在后方看着两人的互动，忍不住笑起来。 「啊哈哈，这位妹妹真有趣～～」 瑠璃狠瞪了喰良一眼后，再次将手机拿给无色看。 「给我继续往下看！你到底做了什么！」 「往下看……？」 无色闻言重新看向那则公告。 「────咦？」 接着他看见一行字──登时瞠目结舌。 不过，会有这种反应在所难免。 因为〈庭园〉代表选手名单的最下面── 赫然写着「玖珂无色」这个名字。 「呃……咦？什么……？」 无色感到莫名其妙，头上冒出问号。然而瑠璃还是怒气冲冲地接着说： 「交流战的五名代表选手──都是〈庭园〉千挑万选的精锐。为什么刚转进来的你会被选上？」 「这、这个嘛……就算你这么问，我也不知道啊。我记得这是AI选的对吧？会不会出了什么错……」 「──唔！」 瑠璃闻言肩膀震了一下。看来直到无色提及，她才想起这件事。 「对了……筛选基本上是由──那么──」 她做出思考的姿势喃喃自语了一会后，抬起头对着周围大喊： 「『希尔贝尔』！你在吗？」 『──来了～～谁叫我？』 这时── 瑠璃才刚说完，彷佛配合这个时间点，无色面前随即「出现」一名少女。 「哇……！」 无色见状目瞪口呆。 出现──只能这样描述。她既不是从某处走来，也不是从空中落下，更不是从地面爬出来，而是伴随着闪亮的光粒子凭空浮现。 她有着一头彷佛被重力拉直的长长银发，笑容满面宛如圣女一般。身上穿着能够衬托出清纯容貌的白色长袍，却有着几乎要冲破长袍的丰满胸部，散发一股不协调的悖德感。 「她、她到底是……」 「希尔贝尔，负责管理〈庭园〉整体资料库与安全系统的人工智慧。」 听见无色的惊呼，瑠璃喃喃回道。 「人工智慧……？可是她看起来就像在我面前……」 「那是立体影像。你伸手摸摸看。」 「咦？这样吗？」 瑠璃说完，无色下意识伸出手。 他的手就像没碰到东西似的穿过希尔贝尔的胸部。果然和瑠璃说的一样，没有实体。 『呀！』 「咦？」 然而，无色还没来得及说感想，希尔贝尔就红着脸按住胸部。 流畅的动作彷佛是为了这一刻而设计的，可以看出制作者有着不同寻常的坚持。 『哎呀呀……你这个坏孩子～～真可惜，要是姊姊我有实体，就能镇住你这条生猛的大蛇了。』 希尔贝尔说着露出温和的笑容。表情和话语有着极大的反差。 「你、你在摸哪里啦！」 瑠璃在无色耳边大叫……明明就是瑠璃叫他摸的。 尽管觉得瑠璃有点不讲理，但他的确做了蠢事，再多说什么也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他只好乖乖认错。 「受不了……话说，希尔贝尔，交流战的代表是你选的吧？能不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瑠璃说完，希尔贝尔脸上挂着笑容回道： 『──姊姊。』 「什么？」 『你不叫我希尔贝尔姊姊，我就不跟你说──啊，要叫姊姊大人、老姊、大姊也行。』 「…………」 瑠璃额头上冒着青筋，脸颊不断抽搐，但她判断这是必要的牺牲，因而用毫无起伏的声音说： 「希尔贝尔姊姊。」 『嗯～～……好吧，身为姊姊，是该宽宏大量。』 希尔贝尔用食指抚过下巴说： 『这就回答可爱的小瑠──没错，说来冒昧，选手正是在下希尔贝尔选出来的。我有自信这绝对是根据魔术师等级、战斗实绩等资料所做的综合判断。小瑠不用担心，你的入选过程没有任何瑕疵。』 她口中的小瑠似乎就是瑠璃。 瑠璃看起来想说些什么，但认为时机不对就忍住了。 「……先别说我了，为什么偏偏是无色被选为代表？他可是不久前才转入〈庭园〉的门外汉。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没出问题。我综合判断下来，认定小无有资格代表〈庭园〉出赛。』 「小无。」 她说的似乎是无色。无色愣愣地指着自己说。后方的喰良看到后嗤嗤笑了起来。 然而瑠璃笑都没笑一下，只是烦躁地皱起眉头。 「所以我才问你为什么嘛！你到底是凭无色哪一点这么判断的？」 『是。』 接着希尔贝尔笑咪咪地答覆： 『──因为小无曾经单独讨伐神话级灭亡因子。』 她口中说出令人震惊的讯息。 「──────」 几秒之间。 四周一片寂静。 瑠璃露出呆愣的表情，无色本人也惊讶得哑口无言。 然而，会有这种反应无可厚非。 神话级灭亡因子，无色听过这个名字。那好像是唯有彩祸才能打倒的十二项灭亡因子的统称。他听到这件事时心想「彩祸小姐真是太厉害了」，因此印象深刻。 但其他内容他一概无法理解。 「………………什么？」 众人陷入沉默之际，率先开口的是瑠璃。 她不可置信地以手扶额，接着说道： 「单独讨伐──神话级灭亡因子？等一下。你到底在说什么，希尔贝尔？你该不会坏了吧？」 『讨厌，竟然说这种话，姊姊要哭了喔～～』 （插图008） 希尔贝尔双手握拳，做出拭泪的动作。 然而瑠璃现在没心情理会这种精心设计的小动作。她滔滔不绝地问： 「我想确认一下，神话级灭亡因子……是那个吧？强大得无法归类在基本等级之内，所以额外设置的等级对吧？」 『不愧是小瑠，懂得真多。』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那种灭亡因子过去五百年只出现过十二例，全是由魔女大人打倒的，不是吗？」 『是的，不过我要补充一点──不久之前出现了第十三例。』 「…………？」 这突如其来的资讯令瑠璃瞠目结舌。 但她认为与其追问细节，更应该先确认另一件事，因而声音微微颤抖着问： 「无、色……打倒了那个灭亡因子……？」 『没错。虽然一时很难置信，小无确实为了〈庭园〉的大家拼尽全力。希尔贝尔感动到泪流不止呢。』 「那是怎样的灭亡因子，无色又是怎么打倒的？」 『──这些被设定为机密事项☆』 希尔贝尔依旧面带微笑地说。 「…………」 瑠璃沉默了一会后，一把抓住想悄悄离开的无色的手臂。 「咿！」 「这是怎么回事，无色？你什么时候……？不，重点是，你是怎么办到的？」 「不、不知道啊，我也一头雾水──」 无色说到一半，忽然有段记忆在脑中苏醒。 他没有骗人，他真的不记得什么神话级灭亡因子。 不过，他几周前确实遇过能够与神话级灭亡因子匹敌──不，应该说远远超越神话级灭亡因子的敌人，并与之交手。 「啊──」 黑衣曾说过，灭亡因子指的不是特定的生物或个体，而是用以统称那些「可能毁灭世界的事物」。 就这层意义来说，「她」确实符合此条件。 「……？看你的表情，好像想起了什么？」 「没、没有，我才没露出那种表情……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我怎么可能看不出你在想什么？」 「咦？」 「……忘了我刚刚说的！总之赶紧──」 就在这瞬间。 「────咦？」 瑠璃剑拔弩张的质问声被一阵巨响盖过。 是〈庭园〉内出现灭亡因子的警报声。 第二卷 鸨羽恶魔 第二章【快报】人家交到男朋友了！ 「这些是──什么……」 这里是用以分隔〈空隙庭园〉与外界的围墙。无色和其他魔术师一同站在围墙上，看着底下的景象喃喃自语。 然而，他的反应很正常。 毕竟〈庭园〉外头的街道全被凝胶状的物质所覆盖。 不，用「物质」这个词来描述并不精确。 因为那些黏性物体正如生物般在地面和墙壁上爬行。 「──灭亡因子三二九号：〈史莱姆〉──」 瑠璃站在围墙上，眯着眼俯瞰街道。 「……那是灾害级的灭亡因子。个体的威力并不强，但群聚在一起时造成的威胁就像眼前这样。放着不管的话，这一带都会被腐蚀──可逆讨灭期间为二十四小时。要是不在这段期间将它们打倒，这片景象就会成为『结果』，被世界记录下来。」 听见瑠璃莫名像在说明的话语，无色微微歪起头看她。 「……咦？你是在为我解说吗？」 「什么～～？你你你你是笨蛋吗？这是我的口头禅啦～～！你少自恋了！」 「这、这样啊，抱歉……」 瑠璃凶狠地说完，无色老实道歉。这些事每个魔术师都知道，她却特地说出来，无色才会认为她是在说明给最近转来〈庭园〉的自己听的……看来是他误会了。不过这口头禅还真特别。 无色反省似的点了头后，瑠璃不耐烦地说： 「先别说这个，重点是你为什么会被列在讨伐队伍中？太奇怪了吧！」 「呃，我也不知道……」 无色额头上冒着汗，搔了搔脸。 是的，由于这次灭亡因子数量较多，〈庭园〉内有三十名左右的学生被选为讨伐成员──无色不知为何也在其中。说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参与正式的任务。 话虽如此，瑠璃似乎也知道这件事。她不悦地咂嘴后向前踏出一步，制服的肩章随之翩翩飘动。 「总之，你就在旁边安静地看好了，结束之后我再问你。 ──不夜城瑠璃要出动了。」 瑠璃说完，猛地从围墙上跳起。 她蹬向围墙的那瞬间，双脚泛起魔力的光辉，整个人像是反重力般画出一道平缓的抛物线，落到街道之中。 「第二显现──【磷煌刃】！」 嘹亮的嗓音划破空气，小如豆粒的身影迸发出蓝光。 那由魔力构成、能够变化自如的刀刃宛如柔韧的长鞭，又像猛兽的尾巴，在空中画出轨迹。 刹那间，在四周爬行的无数〈史莱姆〉一同消失在蓝光中。 「喔喔……！」 ──身为〈庭园〉最高战力的骑士，不夜城瑠璃展现出震慑人心的英姿。 那英姿鼓舞着围墙上一字排开的其他魔术师。许多人跟随她的脚步，纵身跃下。 其他人不像瑠璃那么厉害，但仍顺利打倒一只只灭亡因子。 瑠璃说得没错，无色说不定真的什么都不用做，讨伐就结束了。 然而── 「…………？」 无色感觉身后有人在看自己，转头瞄了一下。 他看见留在围墙上的几名魔术师偷偷望着他，交头接耳起来。 「他就是传闻中的玖珂无色……？」 「对。他是S级魔术师不夜城的哥哥，入学一个月就被选为交流战代表的天才……」 「听说他独自打倒了神话级灭亡因子──」 「不会吧……！他到底用了什么魔术……？」 「呵……真想见识见识他的本事……」 众人不知为何对他充满期待。 「…………」 无色并非受到他们的意见影响，只是觉得自己都被选为讨伐成员了，就不能默默旁观。 虽说不能让彩祸的身体暴露在风险中，然而既然决定要以魔术师身分生活，迟早都得上战场。 无色下定决心握起拳头，向前踏出一步。身后随即传来「「喔喔……！」」的鼓噪声。 「…………」 不过走到围墙边缘时，无色却停下脚步。他发现这道围墙意外地高。 瑠璃他们是让魔力凝聚在脚上，一跃而下，但老实说无色不太敢这么做。别说跳跃了，说不定连落地都有危险。 「好。」 既然这副身体有一半是彩祸的，就不能逞强。无色坚定地点了头──像普通人一样沿着楼梯走下去。 「什……竟然特地走楼梯？」 「他该不会是不敢跳吧……？」 「怎么可能？他打倒了神话级耶。这么做肯定有什么原因──」 「我、我们也上吧！」 无色听着身后的人七嘴八舌，下至地面，穿过大门来到街道上。围墙上那几名魔术师也跟在他后头。 「────唔。」 街道上的情况令无色倒抽口气。 从地面可以更清楚看见这异样的光景。 熟悉的街道上爬满了陌生的黏性生物。这儿没有半个人影，不知是逃进室内还是被〈史莱姆〉吞噬消化。它们简直像取代人类，成了都市的支配者。 【────】 〈史莱姆〉似乎注意到无色等人出现，示警似的开始蠢动。 「唔──！我们上！」 「好！」 无色身后那些魔术师察觉到这阵动静，大声呐喊。所有人集中精神，接着身上便出现界纹和第二显现。 【────！】 那些〈史莱姆〉一同袭来。 转瞬之间── 现场就化为魔术师们的战场。 〈史莱姆〉大幅扩张身体，和魔术师们使出的第二显现撞击在一起，激起剧烈的余波。 「唔……──」 慢半拍的无色集中精神，试图让剑具现化。 ……然而，受黑衣训练时轻松变出的那把剑却一直没出现。 「咦……真奇怪──」 【────────！】 无色正感疑惑时，〈史莱姆〉就像要淹没他似的袭来。 「呜……哇啊！」 他连忙在地上翻滚，勉强闪过那波攻击。刚才站立的地方遭到〈史莱姆〉猛烈撞击。 「痛痛痛痛……」 他摸了摸狠撞在地的额头。 但他很快就明白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无色所在的那片区域倏地变暗。 ──就像被庞然大物遮住了阳光一般。 「咦……？」 他愣愣地抬起头──这才发现…… 无数〈史莱姆〉聚集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身影，耸立在他面前。 「咦──」 【────────！】 巨大〈史莱姆〉发出一阵尖锐的咆哮盖过无色的声音，以惊天动地之势持续扩张身体。 无色只能呆若木鸡地承受那毁灭性的一击。 ──没想到…… 「啊～～不准再捣蛋喽～～」 一道悠哉的声音传入耳中，下个瞬间── 〈史莱姆〉的巨大身躯就被切成十字状。 【────！】 那巨大的灭亡因子惨叫一声，便化作一滩冰冷的液体。 它发出啪嗒声响，在地面扩散，就此失去动静。 「咦……？」 无色无法理解突然发生在眼前的这一幕，愣愣地眨了眨眼。 这时，一名少女轻松降落在〈史莱姆〉原本在的位置。 「真的好险喔～～你没事吧？」 「你是──」 无色意识到那个人是谁后，不由得瞪大双眼。 「──鸨嶋？」 是的，那个手上拿着吓人的链锯，下腹部浮现出爱心形界纹的人，正是鸨嶋喰良。 「讨厌，叫我喰良就行了啦～～」 喰良说着扭过身，抬头看向上方。 无色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像是长了翅膀的智慧型手机飘浮在那儿。 「──就这样，『闯入灭亡因子讨伐现场』的影片到这里结束。喜欢的话别忘了帮我按赞加订阅。」 她说完还对镜头摆了个姿势。 「你、你是在……录影吗？」 「嗯～～说是录影嘛，算是直播？哎呀～～毕竟讨伐灭亡因子的影片通常观看率都很好嘛～～」 「这、这样啊……」 所以自己面对灭亡因子时束手无策的模样也被播放出去了吧──无色忍不住这么想，但他决定不要深入思考下去。 他当然觉得丢脸，不过既然喰良救了他一命，他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哎呀～～总之还好你平安无事──站得起来吗？」 喰良踏着轻巧的步伐来到无色身边，朝他伸出手。 「呃……嗯，谢谢。」 无色握住喰良的手，被她拉了起来。 接着喰良指向飘在空中的手机。 「快，快看那边，摆出最赞的姿势！露出今天最灿烂的笑容！」 「呃、呃……好。」 这样简直就像是英雄和被救助的弱小市民。对喰良而言，这样的照片拍起来应该很光彩吧。 ……不过，话虽如此，因为实际上真的是这样，无色也不好说些什么。他只能照喰良说的，朝手机镜头露出僵硬的微笑。 下个瞬间，喰良却将手臂环上无色的肩膀，整个人靠了过来。 （插图009） 然后── 「好的好的～～那么，跟大家介绍一下～～ 这位是玖珂无色。 ──是人家最近交到的男朋友～～！」 「……什么？」 她笑容满面地对全国观众投下这一枚震撼弹。 ◇ 「…………」 讨伐完灭亡因子〈史莱姆〉隔天。 无色局促不安地走在通往中央校舍的路上。 他只是在路上正常行走，路过的师生看见他却都惊讶地瞪大眼睛，交头接耳说起八卦。 主要原因有两个。 一是因为── 「……唉，那不是玖珂无色吗？」 「咦？被选为交流战代表的那个人？」 「他就是除了魔女大人外，唯一讨伐过神话级灭亡因子的男人──？」 被选为交流战代表，以及打倒神话级灭亡因子的事。 另一个原因是── 「你有看克拉拉的直播吗？」 「看了啊，混帐。什么男朋友……没有啦，我才没幻想过能跟她交往～～……」 「……呃，等等。那边那个人该不会就是玖珂无色吧？」 「咦？玖珂──克拉拉的男朋友？」 「真的假的，哇咧～～……」 ──因为喰良在直播中说无色是她的男朋友而传出的绯闻。 当时无色连忙将脸遮起来，然而为时已晚。无色的长相和姓名早已在MagiTube上最大最红的频道──克拉拉频道的观众面前曝光。 光是一件就够轰动了，更何况两件事同时发生。玖珂无色就这样一夕之间成为〈庭园〉中备受瞩目的焦点。 「──这下麻烦了。」 走在无色身边的黑衣面无表情地说。她现在和无色一样，身穿〈庭园〉的制服。 「是啊……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无色愁眉苦脸地说完，黑衣维持一定的步调，接着说道： 「关于被选为代表一事，我得向你道歉。是我思虑不周，没想到『她』会被认定为灭亡因子。」 黑衣含糊其辞，避免提到那个名字。这也无可奈何，毕竟在该起事件中，出现在无色等人面前的那名「女性」在〈庭园〉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倘若不小心被人听见，情况肯定会变得更加复杂。 因此无色心中惴惴不安，一脸严肃地询问黑衣： 「那个AI──是叫希尔贝尔吧？她既然知道那场战斗……该不会连『那个人』的事都知道了吧……？」 「不能否认有这个可能……但既然将那起事件的细节设为机密，代表希尔贝尔也知道将『她』的事公开有多大的风险，因此公开情报的机率极低。」 「这样啊……那她为什么不连我的事也一起保密呢……」 「你毕竟打倒了相当于神话级的敌人，她可能认为必须给你这样的魔术师正当评价，否则对〈庭园〉来说是莫大的损失吧。 不过〈庭园〉认定的机密事项通常非同小可。就算有人对此感到好奇，也不会冒着接受严厉惩罚的危险，深究下去──」 黑衣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接着淡淡地别开视线说： 「──大概只有不夜城骑士会这么做吧。」 「这才是最恐怖的好吗？」 无色冒着冷汗说完，黑衣以满不在乎的口吻说：「那就请你自己加油了，你不是她哥吗？」看来她对哥哥这个身分异常有信心。 「──总之这件事绝对要保密到底。虽然留有纪录，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习惯了。你现在这么受人注目，千万要小心别引起存在变换。」 「……知道了。那么，呃，交流战要怎么办？」 无色怯怯地问，黑衣做出思考的动作想了想后回道： 「这个嘛……选手名单已经公开，不知道还能不能换人……这部分就交给我处理吧。」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无色说完，黑衣清了清喉咙转换话题。 「──话说，无色先生，我有件事想问你。」 「…………请说。」 黑衣什么都还没说，无色就已经知道她想说什么。他一脸尴尬地点点头。 黑衣冷冷地眯起原本就很冰冷的双眼，喃喃说道： 「想不到你这么花心。」 「不是。你误会了，黑衣。」 无色闻言，拼了命大声辩解。 「哪里误会了？你们恩爱的样子全都收录在直播里了。」 「一切都是误会！都是喰良在自说自话──」 「我作梦也没想到才刚跟你介绍MagiTube，你当天就拿来做这种事。」 「听我说啊！」 就在无色哀号着试图解释下去时。 「────啊！」 身后传来一声雀跃的惊呼。 「你在这里啊！终于找到你了～～讨厌啦～～昨天战斗完你就不见了，本小姐找了你好久～～」 「咦──」 无色听见声音后猛地回头──瞬间全身僵住。 这反应再正常不过。毕竟那个人正是身为话题焦点的当红MagiTuber克拉拉，鸨嶋喰良本人。 「找不到你好寂寞喔～～不过先不说这个，来聊天吧～～我们应该好好认识一下彼此。你说顺序反了？不不，怎么会呢？有些事就该从形式着手。先有名分再慢慢培养感情也没关系吧～～」 喰良说着亲昵地靠了过来，顺便极其自然地搂住无色的手臂，牵起他的手，还和他十指紧扣。 一连串动作只花了两秒，快到看都看不清楚。 「不……等等……！」 身体乳液的甘甜香气、手指的柔软触感袭击大脑，让无色强烈感受到身旁的人是个女孩，不由得羞红了脸。 「唉，那个人是……」 「哇，真的假的？是本人吗？」 群众注意到喰良后随即开始鼓噪，迳自拿出手机不停拍照。然而，喰良不但没有生气，还主动摆出姿势让人拍摄。被她紧搂手臂的无色自然也被拍进画面中，只能怀着绝望的心情茫然伫立着。 「…………」 直到发现黑衣鄙视地看着这一幕，他才回过神来。 没错。他只是因为事出突然而愣住，事实上他已经有喜欢的人。 无色下定决心扭动手臂，松开交扣的手指。 「……喰良，我想跟你谈谈。」 「嗯？怎么了？啊，难道你不想被拍？」 喰良不解地问了。无色缓缓摇摇头，以平静的口吻说： 「不是这个问题──我们根本就没有在一起啊。」 「咦？是吗？」 无色说完，喰良打从心底感到意外似的睁大眼睛。 「可是，你不是答应过如果我成功阻止你妹，就要报答我吗？」 「我……的确答应过。」 「对吧──我要的回报就是你跟我交往。」 「原来是这么沉重的契约吗！」 见无色面露惊愕，喰良咯咯笑了起来。 「哎呀～～这就跟乐团因为音乐品味不同而解散是一样的状况吧～～不过，既然认知不同，那就没办法了──所以我重新问你一次，跟我交往吧，无朽。」 「无朽。」 「无色和男朋友，合在一起念就是无朽。」 「…………」 无色忍不住想吐槽她独特的用字品味，但现在该讨论的不是这个。他大大摇了摇头。 「很抱歉，我不能跟你交往。」 「咦～～为什么？难道本小姐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愿意为男友付出的女人～～」 「不，重点不是这个……是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听见无色这么说，喰良吹了声口哨。 「啊～～……是这样啊，真是青春──可是你们还没交往吧？」 「这……嗯，是我单恋她。」 无色搔了搔脸颊说完，喰良扭动身体说：「哎呀～～害羞的无朽真可爱。」而后再度探头望向无色的眼睛。 「──顺便问一下，那个人是谁？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吗？本小姐有自信不会输给大部分的女生，绝对会把无朽抢到手！」 「彩祸小姐。」 「呜嘎！」 无色一说出那个名字── 喰良便像漫画人物一样当场翻倒过去。 「彩、彩祸小姐……该不会是〈庭园〉的魔女大人吧？」 「没错。」 「……咻、咻呜……看你一脸安分，没想到野心这么大……」 喰良做了个擦去嘴角血渍的动作（她并没有真的吐血），摇摇晃晃地起身。她可能没想到会听到彩祸的名字吧。 但她很快就振作起来，摇摇头，像要射穿无色的心脏般用力指向他。 「不过没有人可以阻止恋爱中的少女。就算情敌是魔女大人，本小姐也绝不会放弃！」 喰良激动地喊完，衣服口袋传来轻快声响。 「嗯？哎呀，已经这么晚啦，我都没注意到。」 她从口袋拿出手机，点了点画面后，猛然将头转了回来。 「总之，想说的都说完了，本小姐也该告辞了──待会见，无～～朽。」 喰良比出爱心手势说完便迅速跑走了。 该怎么说……真是个从出场到退场都像暴风一样的少女。 「……她走掉了。」 「是啊，临走前还说了个有点吓人的预告。」 直到看不见喰良的身影，无色和黑衣才终于说出话来。 「……？」 这时无色的眉毛抽动了一下。他看见总是面无表情的黑衣彷佛露出满意的神情。 「黑衣？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呃，没有……没事就好。」 无色说完，黑衣疑惑地歪了歪头后，将视线转回正前方。 「不说这个，我们赶快走吧。没想到耗了这么多时间。」 「也是。待会要开班会，可不能迟到。」 「──不。」 黑衣闻言，微微摇头。 「我们今天要去的地方不是教室。」 「咦？」 见无色瞪大双眼，黑衣以旁人听不到的音量悄声说道： 「──今天要去迎接〈楼阁〉的贵宾。」 「〈楼阁〉的……啊──」 这时，无色才发现前方──那条通往中央校舍的熟悉道路上，布满了陌生的装饰。 道路两侧设了些简易摊位，像要举办校庆园游会似的。 「咦，交流战不是在明天吗？」 「交流战在明天，今天要举行迎宾典礼，以及兼具交流性质的前夜祭。」 「喔，这样啊，所以才……」 无色东张西望地说着，黑衣赶紧催促他。 「因此，你待会要出席典礼，要先做准──」 黑衣说到一半，眉毛抽动了一下，连忙拉起无色的手躲进建筑物之间的空隙。 「哇，干嘛突然拉我啊，黑衣──」 「嘘，安静点。」 黑衣将食指抵在唇前，望向两人刚才经过的道路。 无色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顿时明白一切。 瑠璃正和她的朋友沿着那条路走了过来。 「…………」 她脸上充满怒意，姿势宛如凶猛的肉食动物微微前倾，全身还莫名散发一股杀气。 这状态明显不寻常。 硬要比喻的话──就像自己的哥哥趁乱逃走后，又在直播中被奇怪的女人公开宣称是男朋友。如果遇到这些事，可能就会变成她现在这样。 「瑠、瑠璃……冷静一点，你吓到大家了。」 瑠璃身旁的温婉少女皱着八字眉说──她是叹川绯纯，瑠璃的同班同学兼室友。 「……冷静点？这话真奇怪，绯纯，我很冷静啊。」 「真、真的吗……？」 「是啊，冷到血液都要冻结了。」 「听起来一点都不像没事……！」 她们边走边聊。周围的学生不知是不是察觉到气氛不对，纷纷离开现场或别开视线。 无色远远望着瑠璃，脸上冷汗直流。 「……谢谢你，黑衣。真的好险。」 「不会。总之你今天还是别以这副外貌和她见面吧。」 黑衣压低音量说道。 「…………？」 然而下个瞬间，瑠璃忽然停下脚步。 接着开始狐疑地朝四周张望。 「怎么了，瑠璃？」 「……你有没有感觉到我哥的气息？」 「气、气息……？」 「对，只有一点点，大概一一○秒前经过这里的感觉。」 「我一点感觉都没有……是不是你想太多了？」 「我会误认我哥的气息吗？」 「说得也是……」 绯纯皱着眉头说完，瑠璃动着鼻子嗅了一会后，以缓慢的脚步朝无色他们藏身的地方走来。 「……！她走过来了……！」 无色望向后方，紧张得难以呼吸。然而巷子越往里头越狭窄，不足以让人通行。 「──没办法了。」 这时黑衣一把抓住无色的肩膀，将他的身体压在墙上。 「呃……黑衣，你想做什么？」 「我们就在这儿执行存在变换吧，反正本来就该在典礼前完成。」 「存在变换──」 无色闻言，倒抽口气。 存在变换可以让密不可分的无色和彩祸调换身体。 从彩祸变成无色时必须让无色感到兴奋，以提升魔力流出量。 从无色变成彩祸时则倒过来，必须从外部吸收魔力。 而最有效率的方法就是── 「…………」 黑衣维持一贯的表情，勾起无色的下巴。 「那、那个，请等一下，黑衣。」 「没时间了。而且我们明明已经执行过很多次，你还有什么好迟疑的？」 「是没错……」 无色红着脸别过视线。 黑衣说的有道理，但如今无色已经知道黑衣就是彩祸，要他不紧张才是强人所难── 「──行了，给我乖一点。」 「…………！」 下个瞬间黑衣口中说出的话语让无色全身为之震颤。 黑衣没有放过这个机会，赶紧固定住无色的脸── 「嗯──」 接着直接将自己的双唇压在无色的唇上。 「……唔──」 几乎要融化的柔软触感、隐约散发的甘甜芳香蹂躏着无色的脑袋。无色动弹不得，感受到一阵眼前忽暗忽亮的强烈冲击。 随后静止了数秒。 （插图010） 「────呼。」 黑衣将嘴唇移开时，无色的身体已变成久远崎彩祸的外观。 是的，这个行为──接吻，正是从外部传送魔力最有效率的方法。 「…………」 无色眼神迷蒙，摸了摸依然残留着接吻触感的双唇。 「……总觉得比平常更久。」 「是你想太多了吧？」 黑衣若无其事地别过脸，口气已经恢复成平时那样。 就在这时，瑠璃探头望进小巷中。 「……咦？魔女大人和黑衣……？两位怎么在这里？」 「彩祸大人说她看见了稀有的虫。」 黑衣面不改色地随便撒了个谎。无色配合她的说法面露苦笑，点了头。 「是啊……嗯，好像有看见。」 「这样啊。不愧是魔女大人，总是对新知充满好奇。」 瑠璃佩服地说完，东张西望搜寻无色的身影。最后终于发现他不在这里，皱着眉歪了歪头。 「怎么了？」 「呃……没事，可能是我搞错了──」 瑠璃此时像是注意到什么，睁大了眼。 「黑衣，你怎么了？脸好像有点红？」 「咦？」 听见瑠璃这么说，无色不由得叫出声。 「……是你多心了吧？」 黑衣以平静的口吻说完，不让无色看她的脸，迳自走出小巷。 ◇ 他以「无色」和「彩祸」的双重身分生活了一个月。 凭着惊人的观察力、偏执的学习力和兴趣上的坚持，无色已经能维妙维肖地模仿久远崎彩祸，但在许多情况下仍会感到紧张。 最明显的就是在与彩祸的旧识谈话时，以及自己的行为可能损及彩祸的评价或社会地位的时候。 而现在的状况──正巧符合这两种条件。 因为他待会必须款待和彩祸同为魔术师培育机构之首的魔术师。 「…………」 无色坐在会场舞台的椅子上，缓缓吐气以免显露出紧张情绪。 这里是〈庭园〉东部区域的大礼堂，如今布置成简单的典礼会场。 〈庭园〉的学生在宽广的会场中整齐排列，他们前方的舞台上则坐着教师和骑士。熟悉的礼堂莫名散发出一股庄严的气氛。 「──您怎么了，彩祸大人？」 黑衣似乎从无色的反应观察到了什么，因而这么询问他──顺带一提，她的表情已经恢复成无色熟悉的扑克脸。 「没什么，只是想说很久没见到〈楼阁〉的学园长了。」 无色配合场合如此回答。黑衣在心中解读了一下他的话，压低音量说： 「您不用太担心。〈楼阁〉的紫苑寺晓星老爷子虽是您的旧识，但不常和您亲自见面，应该不太会察觉到异样。」 「是吗──」 「真要说的话，不夜城骑士还比较可怕。」 「这倒也是。」 无色面露苦笑，望向坐在后方座位的瑠璃。 ……她抬头挺胸坐在椅子上，但仍眼冒血丝，怒目扫视底下的学生。 不过她这么做并不是在监视学生以防大家做出无礼之举；比较像在众多学生中寻找某人的身影……无色已经开始害怕变回原形后可能发生的事。 「──不过，有件事需要注意。」 这时，黑衣想起什么似的说道。无色决定暂时别去想瑠璃的事，将视线移回黑衣身上。 「注意？」 「是的。请您千万『别输』。」 「……？我当然会尽最大的努力──」 「不，我不是指交流战──」 黑衣说到一半，设在会场天花板的喇叭传来〈庭园〉管理AI希尔贝尔的声音。 『──〈影之楼阁〉的师生即将进场，请各位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他们。』 与此同时，会场的大门缓缓打开。 接着等在门前的一群人踏着有条不紊的脚步走进了会场。 其中包含数名教师，以及一百多名身穿深色制服的少年少女。他们的肩章下方垂挂着闪亮的具现化装置，显示出每个人都是魔术师。 那群人在掌声中走到指定位置，停下脚步。 而后，带队的几名教师便来到无色等人所在的舞台上。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身穿魔术师长袍的老翁。他脸上满布深深的皱纹，留着白色长须，不过背脊挺得笔直，脚步也很稳健。 不会错，他就是〈影之楼阁〉的学园长，紫苑寺晓星，长得就和黑衣事前提供的资料一模一样。 「──好久不见了，〈庭园〉的。」 紫苑寺走到无色面前，说着伸出右手。 「是啊，很高兴看到你如此硬朗，紫苑寺老爷子──」 无色做了个深呼吸缓和心跳，面露微笑，准备伸出右手握住他的手。 ──然而…… 下个瞬间，紫苑寺却突然比出中指。 「咦？」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令无色瞠目结舌。 接着紫苑寺直接皱起整张脸，长眉毛下方露出锐利目光，语带威胁地说： 「你去年把老夫整～～～～得好惨啊，性格恶劣的臭魔女！每次都用一些卑鄙下流的手段……！至今受过那么多屈辱，今年绝对要加倍奉还……！」 「呃……」 听见这名老绅士出言辱骂，无色感到不知所措。 他的确听说〈楼阁〉的学园长对彩祸怀抱强烈的竞争心理，但没想到对方竟会这样公然挑衅。无色困惑地瞄了黑衣一眼。 「…………」 于是黑衣不慌不忙地朝无色点了头。 她没有说话，但无色彷佛听见她说了声「GO」。 ……原来她说的「别输」是这个意思。无色脸上流着冷汗，做好准备重新面对紫苑寺。 「──哦？我哪里卑鄙了？〈楼阁〉的各位在教导学生时，该不会把求胜的努力和付出全都视为卑鄙之举吧？」 「说什么呢，你这个心机魔女……！那哪叫努力和付出！对〈庭园〉的人来说，那些称得上努力和付出吗？」 「…………」 ……彩祸去年到底做了什么？ 正当无色微微冒汗时，站在紫苑寺两侧的两名教师开口安抚他。 「好、好了啦……冷静一点，学园长。」 「是啊，老爷子。用不着比学生还热血。」 其中一人是戴着眼镜的温婉女性，另一人则是满身伤痕的魁梧男人。 这两个人都有出现在黑衣提供的资料上。名字好像叫──佐伯若叶和苏芳哲牙。两人都是〈楼阁〉的教师，也是紫苑寺的心腹，地位相当于〈庭园〉的骑士。 看来他们俩十分明理。 希望紫苑寺能就此冷静下来── 「──和那种穷凶恶极的老狐狸打交道，身体会累积毒素的。」 「她搞不好真的会放毒，还是别靠近她比较好。」 错了，虽然个性不尽相同，这两人显然也很好战。 无色正感到不知所措，只见紫苑寺调整紊乱的呼吸，露出自信的笑容。 「……算了。今年的〈楼阁〉不同于以往，可别以为胜负会和去年一样。」 「哦，还真教人期待──我现在就想看看你扼腕的模样。」 「哼……随你怎么说！」 希尔贝尔似乎察觉到他们的对话告一段落，喇叭再度传来她的声音。 『──和睦的寒暄环节已经结束，是时候介绍本届交流战的选手。被点到名字的同学请上台。』 这在AI眼中算是和睦的寒暄吗？还是一种高级讽刺呢？无色分辨不出来……不过他也希望典礼快点进行下去。为了不妨碍希尔贝尔主持，他赶紧将视线从紫苑寺身上移开。 下个瞬间，会场灯光全暗，台上投影出画面。 『──〈空隙庭园〉的代表，三年级的萌木仄。』 在希尔贝尔的呼唤下，台上出现华丽的声光效果，并且映出学生的照片和名字。比起校际交流战，更像一场格斗比赛。 「我、我在！」 穿着〈庭园〉制服的少女有些害羞地走上台。台下响起如雷的掌声和欢呼。 『三年级的筱冢橙也。』 「是。」 希尔贝尔喊出下一个人的名字，一名身材修长的男学生随即上台。他挥了挥手，台下传来兴奋的尖叫声。 『二年级的不夜城瑠璃。』 「──有。」 已经在台上的瑠璃被点到名，直挺挺地站起身。 全场立刻响起远比刚才更加热烈的欢呼声。 不愧是S级魔术师兼〈骑士团〉成员，知名度和声望都很高。 无色身为了解瑠璃私下面貌的人，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希尔贝尔在这阵欢呼声中继续说道： 『再来是二年级的玖珂无色，可惜他今天因为身体不适而缺席。』 这点他们已经事先通知过希尔贝尔。无色今天必须以彩祸的身分出席典礼，自然无法出场。 台下爆出一阵嘘声，和刚才天差地别……那嘘声像是在说：「身为选手竟然缺席交流战开幕式这么重要的活动。」又像在说：「不准逃啊，克拉拉的男友。」……无色决定不要想太多。 希尔贝尔介绍了四名〈庭园〉选手，还剩下一个人。 投影画面中出现更浮夸的特效，大大映出该名学生的姓名和照片。 『──二年级的久远崎彩祸。』 映出该名「学生」的姓名和照片。 「………………………………嗯嗯？」 无色望着画面沉默了一会，歪起头来。 彷佛看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另一方面，〈楼阁〉的师生则显得远比无色更加震惊。 『────等一下～～～～～～～～～～～～～～～～！』 并列坐在台上的〈楼阁〉教师和台下学生一同发出哀号，音量大得令会场的空气为之震动。 「这、这是怎么回事，〈庭园〉的！为什么你的名字会出现在画面上！」 紫苑寺神色慌张，指着无色问。 「呃，这个嘛──」 无色自己也很困惑，但仍试图回答对方的问题。这时希尔贝尔打断了他。 『小彩──不，应该说久远崎彩祸，上个月转入〈庭园〉，因而具备参赛资格。』 「……什么？」 紫苑寺一副无法理解的样子，瞠目结舌。 『她的魔术师等级、战斗实绩都是校内最高。从各方面来看，都很适合担任〈庭园〉代表。』 「是没错啦！」 紫苑寺像个闹别扭的孩子，在台上跺脚。 ……希尔贝尔的说法固然有道理，但校外人士突然听说这件事，还是会觉得莫名其妙。 「……黑衣。」 正当众人备感困惑之际，无色悄声向身后的黑衣搭话。 「怎么了？」 「……呃，如果我记得没错，你好像说过会私下处理参赛选手的事吧？」 「是的，所以我私下将彩祸大人安插进了参赛名单之中。」 「…………原来如此？」 无色忍住大叫「为什么！」的冲动，以极其冷静的口吻回道。身为彩祸，不该显露出慌张或焦躁。 「姑且一问，为什么选我为代表？」 「我已用尽一切手段，还是无法取消无色先生的参赛资格。」 「嗯。」 「所以我就将另一名学生剔除，改成了彩祸大人。」 「……可以剔除其他学生，为什么没办法剔除无色？」 「这五名选手似乎有一定的优先顺序。无色先生拥有打倒神话级灭亡因子的纪录，无法剔除。」 「……原来如此。那为何偏偏选我出赛呢？」 听见无色这么问，黑衣得意地用鼻子哼了声，回答道： 「无色先生虽然打倒了『她』，但魔术能力仍极不稳定。更何况对手还是〈楼阁〉的精锐，很可能一下子就被击倒。」 「嗯……是没错。」 「若不安排一个强大的战力填补无色先生的漏洞──我们岂不是会在交流战中败北？」 「────」 无色这才意识到一件事。 ──黑衣这几天都表现得对交流战漠不关心，其实内心比谁都还想赢。 「…………好可爱。」 无色双颊泛红，喃喃说了一声。 「怎么了？」 「没有，没事。」 他清了清喉咙含糊带过。这时紫苑寺终于搞清楚状况，凶神恶煞似的瞪向无色。 「混、混帐，〈庭园〉的～～！还在想你今年会耍什么诈，没想到竟然使出这种肮脏手段……！你就这么想在交流战中胜出吗～～～～────！而且老夫现在才注意到，你穿的是〈庭园〉的制服吗～～～～！竟然耍这种小聪明～～！」 「咦？」 紫苑寺颤抖着手，恶狠狠地指着无色。他似乎认为彩祸是为了参加交流战才会转入〈庭园〉。 其他教师闻言也面露恐惧。 「有够卑鄙……！你才不是极彩魔女，应该改叫极恶魔女！」 「可恶……下流、太下流了～～～～！」 「……呃，那个──」 这下误会大了。 无色是基于其他原因才以彩祸的身分转入〈庭园〉……但又没办法这样向他们说明。他双手抱胸，思考该怎么做。 瑠璃彷佛察觉到无色的心事，迅速走上前。 「瑠璃──」 「这里就交给我吧。」 她似乎有自信能够平息众怒。那背影让无色深感安心，便点了头将场子交给她。 然而── 「──我从刚刚听到现在，请问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明明是大人了，还在那里啰哩啰唆。交流战最大的目的，不正是在于提升魔术师的战技吗？难道说你们遇到自己无法应付的强大灭亡因子，也要抱怨对方卑鄙、犯规之类吗？还真是一群可靠的魔术师呢。」 「你、你说什么……！」 错了，她不但没有平息众怒，还继续激怒对方。 或许是因为他们刚刚把彩祸说得很难听，惹怒了瑠璃，她的措辞比平常更犀利……老实说，无色听完心里也畅快了些。 不过她这段发言确实让台上的气氛更加剑拔弩张。这样下去不用等到明天的交流战，现在就会展开一场生死格斗。 这时── 「──失礼了。」 一道身影彷佛划破空气般现身──是黑衣。 「……你是什么人？」 「幸会，紫苑寺学园长。我是彩祸大人的侍从，名叫乌丸黑衣。」 黑衣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淡淡说道： 「〈楼阁〉的各位会感到慌张再正常不过……我本身也经常必须应付彩祸大人出的难题，所以明白各位的心情。」 「唔、唔……」 这般殷勤的问候削弱了紫苑寺的气势，他不禁苦闷地低吟。黑衣趁此机会接着说道： 「因此我方有项提议。」 「提议？」 「是的──事先规定彩祸大人只能在另外两名学生出局时上场，并且只能使用第一显现，各位觉得如何？」 「…………！」 听见黑衣这么说，紫苑寺瞪大双眼。 「……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对吧，彩祸大人？」 黑衣望向无色，征求同意。 既然黑衣这么说，无色当然不可能有异议。他大大点头，说了声「对」。 「…………」 紫苑寺思考了一会，最后抬起头来。 「……好吧。老夫不得不承认，不夜城说的确实有点道理。 ──不过有个条件。」 「请说。」 无色说完，紫苑寺点了头。 「请你们稍等十分钟再介绍〈楼阁〉的参赛选手。」 「嗯……？」 听见这令人不解的提议，无色瞄了黑衣一眼。黑衣微微颔首，像是在说「没关系」。 「好，我方没有意见。」 「……那么典礼就暂停十分钟再开始。」 紫苑寺话一说完，便带着两名心腹走下舞台，消失在会场深处。 无色望着他们的背影，微微歪过头。 「十分钟……他们想做什么呢？」 「──应该是想更换选手，组成一支专门对抗彩祸大人的队伍吧。」 黑衣低声回道。无色摸着下巴说：「原来如此。」 接着──过了正好十分钟之后。 『──接下来将介绍〈楼阁〉的参赛选手。』 紫苑寺等人尚未回到台上，喇叭就传来希尔贝尔的声音。 『三年级的松叶武。』 「有！」 在这声呼唤下，〈楼阁〉的男学生走上舞台。浑厚的加油声鼓舞着他。 然而，接下来才是问题所在。 『再来是代替三年级根岸翔参赛的──一年级的苏芳哲牙。』 「──是！」 听见这耳熟的名字和声音，无色瞠目结舌。 他望了过去，只见刚才走下台的〈楼阁〉教师苏芳哲牙就站在那里。 不──正确来说，他和刚才有点不一样。 「…………咦？」 无色看见他的身影，露出呆愣的表情。 会有这种反应也无可厚非。因为那个满身伤痕，年约三十五的粗犷男人，硬把自己塞进〈楼阁〉的制服中。制服尺寸明显不合，背后还用封箱胶带贴了起来。 不过他本人看起来一点都不在意，大大方方地来到参赛选手的位置。他将粗如树干的双臂环抱在胸前，勉强维持原形的制服袖子发出撕裂声。 「只要我发威，万事都OK！」 苏芳说着露出天真的笑容，风格和刚才截然不同。可能是在扮演自己想像中的「年轻」模样吧。 『代替三年级新桥真子参赛的──一年级的佐伯若叶。』 「──哈啰～～！」 接着紫苑寺另一名心腹，佐伯若叶跳上了舞台。 无色听见介绍时就有股不祥的预感──她身上果然也穿着〈楼阁〉的女生制服。 「…………」 该怎么说？像她这样的熟女穿着紧身制服，形成一股有别于苏芳的杀伤力。台下议论纷纷：「呜哇……」「总觉得好像来到什么奇怪的店……」「穿成这样反而很性感……」 但她本人不怎么在意，露出装可爱的眼神说： 「是说～～交流战这种东西只有LKK、樱樱美代子会参加好吗？真的AKS～～」 她说了一串听不懂的话。这也是为了突显年轻感吗？无色搞不太清楚。 事情并未到此结束。希尔贝尔又喊出下一个名字。 『代替三年级桑染晴树参赛的──一年级的紫苑寺晓星。』 「──嗨嗨～～！」 喊着现身的人和料想中一样，正是〈楼阁〉的学园长，紫苑寺晓星。 他身上当然也穿着学生制服。 「我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会全力以赴滴！」 「──为什么是你们！」 站在无色面前的瑠璃出声吐槽。她像是再也忍不住似的，指着〈楼阁〉的参赛学生（应该说自称学生的老师）问道。 于是紫苑寺抬起下巴，露出得意的笑容。 「呵……有什么问题吗？我们三个确实是刚转入〈楼阁〉的新鲜人。既然某人的歪理行得通，没道理不准我们这么做──你应该不会骂我们卑鄙吧？」 紫苑寺等三人「呵呵呵……」笑了起来。最先上台的那个普通学生有点被他们的气势吓到，但仍努力配合他们。 ……虽然这样很胡来，然而他们做的事其实和〈庭园〉差不多。既然彩祸能参赛，就必须允许他们这么做。无色冒着汗点了头。 「好、好吧……这么做确实没有违反条件。既然你们想要如此，那么我也不反对。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参赛选手应该要有五个人吧？剩下那个人呢？」 听见无色这么问，紫苑寺勾起嘴角。 「──问得好。最后一个人正是〈楼阁〉教师群的得意门生，是我们为了打倒〈庭园〉所培训的最强刺客。」 「得意门生……？」 「没错，她的名字叫作──」 紫苑寺话还没说完。 「────嘿咻！」 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道声音，紧接着，坐满学生的会场便冒出一个人影，跃上舞台。 那个人在空中翻滚一圈后，摆出帅气的姿势落在舞台上。 「……！你是──」 无色看见那张脸，不由得瞠目。 绑成双马尾的鲜艳头发、唇间露出的犬齿，以及大大小小的耳骨夹。 是的，出现在那儿的人正是MagiTube的当红直播主克拉拉，鸨嶋喰良。 不过正确来说，她身上有一点和无色记忆中不同。 那就是她穿着和紫苑寺等人相同的制服。 「呼～～！总算找到你了～～〈庭园〉的魔女大人──」 喰良缓缓抬起头，凝视无色的双眸。 「…………唔。」 无色微微皱了眉。因为她眼中的情绪明显和面对「无色」时不同。 「──喰良？那是〈楼阁〉的制服……？」 瑠璃一脸惊讶地挤出声音问。 这时就像说好似的，舞台投影画面中出现了「鸨嶋喰良」的名字和照片。 「──〈楼阁〉最后一名……选手，就是你……？」 无色疑惑地说完，紫苑寺猛然张开双手。 「没错，她就是〈楼阁〉的秘密武器！是个实力和不夜城瑠璃不相上下的人才……！」 喰良瞥了画面一眼，语气轻松地应了声「对」。 「说起来的确有这么回事。本来是为了侦察敌情才提前来到这里。 不过这种事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 喰良拿起台上的麦克风，用力指向无色。 接着以〈庭园〉和〈楼阁〉师生都能清楚听见的音量，高声宣布： 「──魔女大人！让我们以无朽的女友之位为赌注，一决胜负吧！」 听见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 「………………什么？」 当事人无色只能目瞪口呆。 第二卷 鸨羽恶魔 第三章【对决】魔女大人VS克拉拉，爱的三回合 人类历史上最常见的创作题材有两个。 一是「竞争」。 另一个是「恋爱」。 有史以来，人们总是醉心于热血的英雄传说，痴狂于美丽的爱情故事。 即使时代推移、技术革新、环境变革，这项兴趣还是不曾改变。 这是当然的，因为这两种快乐都源自人类生存、繁衍的根本需求。 人既然生活在团体中，就必须为了保护自己的生命、伙伴与财产而竞争，为了繁衍子孙而寻找结合的对象。 话虽如此，当然在现实中，这些事很难尽如人意。 然而──不，应该说正因如此，人们才会对此着迷。 着迷于「某人」振奋人心的英勇事迹。 着迷于「某人」美丽甚或丑陋的恋爱故事。 活跃于台面下世界的魔术师们也是人，当然也不例外。 换言之── 两名优秀魔术师以恋人为赌注的竞赛兼具这两项要素，因此不可能不引起轰动。 「……这下麻烦了。」 「真的麻烦了。」 举办完欢迎〈楼阁〉师生的典礼后。 彩祸外型的无色和黑衣回到学园长室，板着脸对看。 哎，正确来说，板着脸的只有无色，黑衣还是一如既往面无表情，但感觉得出她应该很伤脑筋。 两人之所以这么苦恼，当然是因为喰良。 三十分钟前，〈楼阁〉最后一名选手喰良出现在舞台上，没想到她竟公然向彩祸宣战。 ──而且还以无色女友之位为赌注。 「WeSPER上都在讨论这个话题，甚至登上流行趋势排行榜。」 「WeSPER？」 黑色看着手机画面说完，无色微微歪过头。 「这是一种魔术师专用的社群网站，和之前介绍的不同，可以将短文公开给不特定多数人看。」 黑衣说着便向无色展示画面。在「极彩魔女VS克拉拉，展开爱的对决？」这篇贴文底下可以看到无数则留言……不愧是现代魔术师，懂得用现代化的方式来分享资讯。 「你当时为什么不直接拒绝她呢？」 「……抱歉。」 听见黑衣这么问，无色以手扶额，哀号似的说了。 没错，当时在众人愣住之际，喰良就自顾自地讲下去，在大家还搞不清楚状况时，这件事就拍板定案──至少观众是这么认为的。 到头来，尽管无色连一句具体的回应都没说，这场竞赛仍确定举行。现在〈庭园〉上上下下都在讨论这件事。 「……可是，如果我回答她『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喰良可能真的会毫无顾忌地缠着无色……」 「或许……是这样没错。」 黑衣轻声叹息。无色像是被她传染，也叹了口气。 这状况真是教人头痛。喰良发起的偏偏还是「无色争夺战」……无色等于要自己争夺自己。到底该怎么办才好？他的心境就像被人问了一道哲学问题。 无色思考着这些事时，黑衣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将视线移回他身上。 「不如这样吧，可以对喰良小姐说『我和无色之间没有你介入的余地』。只要让大家认为你们是两情相悦，喰良小姐就──」 「──这可不行！」 无色扯着嗓门打断她。 看见她愣住的模样，他才颤抖着肩回过神来。 「不好意思，突然大小声，而且口气也……」 「不，没关系，就用你自在的方式说话吧，反正这里只有我们俩。」 黑衣催促他说下去。无色微微低头致歉后，接着说： 「……我现在用的是彩祸小姐的身体，对不知情的人来说，我说的话就等于彩祸小姐说的话。倘若我这么说，喰良确实有可能死心。」 「可是──」无色握起拳头。 「我能做的就只是守护彩祸小姐的肉身。忽视彩祸小姐本人的意思，代替她发言──是万万不可的事，尤其是在这种事情上。」 「…………」 听见无色这么说，黑衣沉默了一会后，深深叹气。 「也是，是我思虑不周。请原谅我。」 「……！不，我──」 无色张大眼睛。 因为表情有如面具的黑衣脸上出现了些微变化。 「黑衣……你是不是笑了？」 「嗯？我有吗？」 黑衣立刻变回平时的扑克脸，移开视线试图糊弄过去。 但她很快就调整好心请，将脸转了回来。 「──不过这样一来，就必须思考对策。喰良小姐那番话在〈庭园〉和〈楼阁〉人尽皆知。当然，以彩祸大人的立场来说，虽然也可以无视她的挑衅──」 「──可是这么做不符合彩祸小姐的作风……对吧？」 「没错。」 黑衣点头，对无色的话表示赞同。 「所幸彩祸大人并未说出什么具体言论。因此这件事就外人看来，就只是喰良小姐听说无色先生喜欢彩祸大人而做出失控之举，将彩祸大人卷入其中而已──不过既然有人下了战帖，按彩祸大人的个性并不会避战。」 「那么──」黑衣继续说道： 「──彩祸大人该做的就是表现出饶富兴致的样子，大方接受邀约，并且哼着歌轻轻松松将她打倒。无色先生的女友云云就只是喰良小姐在自说自话，没人规定赢家一定要照她说的做。彩祸大人只是接受别人提出的挑战而已。 但这是喰良小姐自己提出的对决。一旦在众人面前败北，应该就会对无色先生死心。」 「……原来如此──」 无色点头表示理解，倏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么做──才像『我』。」 他望着房内全身镜中的身影，用彩祸的口吻说。 黑衣也颔首同意。 「……不过跟别人争夺自己，感觉挺莫名其妙的。」 「这一点就用不着说了。」 黑衣眯着眼说完，再度滑起手机。 「为了迎接明天的交流战，〈庭园〉正在举行前夜祭──喰良小姐设置了一座与彩祸大人对决专用的舞台。她做事一板一眼，还事先借用了我们学园的多功能展演厅。」 「哎呀，她还真性急。都没想到我有可能拒绝吗？」 「可能没想那么多，或者认为做到这个地步，彩祸大人就不得不答应……无论如何，她都是个棘手的对手。不过──」 「──嗯，走吧，黑衣。让我们理所当然地打赢这场仗，凯旋归来。不论是怎样的战斗，久远崎彩祸都不会逃亡或败北的。」 「是，请让我随侍您左右。」 听完无色的话，黑衣满意地点头，走向学园长室最里面那扇门。 这里是中央校舍顶楼，门又设在大楼边缘的墙面上，照理说一踏出门就会从高空摔落。设置得如此异常，简直像是建筑发包者的玩笑、安装者的失误，甚或是将开门者引入地狱的陷阱。 然而黑衣转动门把将门打开后，映入眼帘的并非高空，而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 「您先请。」 「好。」 无色照黑衣说的，缓步穿越那扇门。黑衣紧跟在后，磅地将门关上。 ──两人来到位于〈庭园〉西部区域的多功能展演厅。 最里面是舞台，舞台前方是扇形观众席。 观众席已坐满了人，全都穿着〈庭园〉或〈楼阁〉的制服。 所有人都注视着台上── 『好的～～！欢迎各位莅临。在魔女大人到场之前，就由本小姐来暖场吧～～』 站在那儿的，正是备受热议的魔术师，鸨嶋喰良。 喰良手握麦克风，以欢快的语气炒热现场气氛。仔细一看，空中还飘浮着长了翅膀的手机，和讨伐〈史莱姆〉的时候一样。看来她正在直播。 这时── 『──哎呀？』 喰良突然瞪大眼睛。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原因为何。 因为喰良和无色正巧对上了眼。 喰良面露贼笑，做出夸张的动作，将众人的视线引导至无色身上。 『──各位请看门口！〈空隙庭园〉的学园长，世界最强魔术师！久远崎彩祸大人进场了！』 「「…………！」」 听见喰良这么说，观众一同望向无色──全场掌声四起、欢声雷动。 无色有一瞬间被这样的气氛吓到，但仍不忘继续扮演彩祸，露出游刃有余的笑容向众人挥了挥手。 他慢悠悠地穿越观众席中间的走道，走向舞台。 「──魔女大人！」 就在他即将步上舞台之际。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无色望向声音来处。 「哦？是瑠璃。绯纯也来啦。你们来观赛吗？」 对，那两个人正是瑠璃和绯纯。她们坐在第一排，神情显得惶惶不安。 「是的。那个叫喰良的女人……光是自称我哥的女友还不够，竟然把魔女大人也卷入其中……！如果可以，我真想揍扁她……但她单挑的对象是您，我不能夺走您出战的机会。」 瑠璃握着发颤的拳头，激动地说： 「……请您一定要给那个无礼的女人一点颜色瞧瞧。」 「哈哈，这责任还真是重大。哎，我会加油的。」 无色以恰到好处的轻松语气回应。他有自信彩祸在面对这种场合时一定会这么说。 这确实很符合彩祸在瑠璃心中的形象。她虽然眉头深锁，仍点头表示信任。 「──对了，魔女大人。」 「怎么了？」 「以我哥的女友之位为赌注这件事，应该是喰良在自说自话吧？」 瑠璃脸上带着99％的信任和1％的担忧，如此问道。 无色有一瞬间不知如何回答，但仍对她点点头。 「……嗯，没错。她不知为何以为只要打赢我就能和无色交往。」 「我就说嘛！魔女大人怎么可能喜欢我哥呢！」 听见无色这么说，瑠璃的表情一下子亮了起来。 「…………」 ……无色早已料到会有这种状况，试图在这一点上妥协，然而实际听见别人这么说还是有些心酸。他努力不让脸上的笑容消失，给了个不置可否的回应。 这时，走道另一侧的座位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 「──呵呵呵，要给她颜色瞧瞧啊？你真的办得到吗？」 坐在那儿的是身穿〈楼阁〉制服，留着白发白须的老翁。 具备这些特征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楼阁〉学园长、刚入学的新鲜人，紫苑寺晓星。仔细一看，同一排还坐着身穿紧绷制服的苏芳哲牙和佐伯若叶。 「紫苑寺老爷子，你们也在啊。而且那身制服竟然还没换掉。」 「什么叫『还没换掉』？我们是〈楼阁〉的学生，当然得穿这样。」 「喔，呃，是没错啦。」 「而且身为新生，当然要到场支持鸨嶋鞋姊啊。」 「鞋姊。」 「听说最近的学生都是这么称呼前辈的。」 紫苑寺歪了歪头，像是在问：「不是吗？」 的确有人这样半开玩笑地叫学姊，但垂垂老矣的绅士感觉不适合这么说。 坐在另一侧的瑠璃听见他们的对话，扯着嗓门说： 「……话说，紫苑寺学园长，您就放任她那样为所欲为吗？这么做实在很胡来。」 「没问题，我们〈楼阁〉尊重学生的自主权。」 「……真心话是？」 「那女孩就像一串会自燃的鞭炮，就算提醒她，她也不会照做；而且能在交流战前稍微消耗〈庭园〉的战力，再好不过──」 「…………」 「──啊。」 紫苑寺肩膀颤抖了一下，垂下视线。 「不愧是不夜城鞋姊，竟然能套出我的话。」 「呃……我什么都没做……」 瑠璃脸上流着冷汗说道……看来〈楼阁〉的人对喰良也感到很头大。 不过，无色可不能因为这样就举手投降。 ──因为他现在不是玖珂无色，而是肩负〈庭园〉名声的久远崎彩祸。 「…………」 无色下定决心领着黑衣走上舞台，和舞台上的喰良面对面站立。 「呵呵呵……你来啦，魔女大人。 ……其实，我本来有点担心如果你无视我该怎么办，真的很感谢你来。坦白说，多亏你接受了。」 喰良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但后半段说得很小声。这女孩虽然很爱给人添麻烦，不过这种个性莫名教人讨厌不起来。 「──话虽如此，对决还是要进行！本小姐要赢过魔女大人，将无朽的心抢过来！」 喰良说着用力指向无色。 至少在〈庭园〉之中没有一个学生敢这样对极彩魔女说话。尽管这样有好有坏，喰良确实是个很有胆量的人。 「…………」 无色对站在身后的黑衣使了个眼色。 黑衣明白他的意思，朝他点头。 无色微微一笑，再度面向喰良，高声宣布： 「呵呵，好啊。无论基于什么理由开战，我都不会临阵脱逃──我要将你击垮，取得成为无色女友的资格。」 听见无色这么说，全场观众一下子兴奋起来。 这话当然不是认真的（虽然无色个人希望是认真的）。 不过，倘若彩祸被卷入这样的状况──无色认为她「最有可能」做的，就是像这样附和对方，炒热现场气氛。 然后轻松击垮对方，对奖品不屑一顾，说声「真是场愉快的战斗」就潇洒离去。 无色深信这就是「久远崎彩祸」处理这种事的方式。 黑衣也表示同意，可见她的想法和无色一样。而坐在观众席第一排默默守护无色的瑠璃，看起来也不怎么惊讶。 她甚至流露出老神在在的态度，彷佛会向坐在自己隔壁显得震惊不已的绯纯说明：「呵呵，绯纯别紧张，魔女大人只是在挑衅对方。」无色并未真的听见她的声音，但确信她会这么说。还好他们俩对彩祸的理解很一致。 然而无色对面的喰良却一脸错愕，像是在说：「咦，难道魔女大人真的对无朽……？」看来她对彩祸认识得还不够深。 「──那要比什么？模拟战吗？显现术式可以用到第几阶？」 「等、等、等等。」 听见无色这么问，喰良焦急地摊开手说： 「请等一下，模拟战留到明天正式比赛再说嘛。讨厌～～魔女大人真爱开～～玩笑☆」 说着还滑稽地做了个装可爱的动作。 不过喰良其实紧张得满头大汗。 她当然没有信心能在一对一的模拟战中赢过彩祸。 「不然要比什么？」 「这个嘛──」 『──两位请稍等，接下来就由我来主持吧。』 喰良话还没说完，舞台中央就发出亮光，从中走出一名少女。 她是〈庭园〉的管理AI，希尔贝尔。 「呜哇！吓我一跳！这不是AI大姊吗？」 「──希尔贝尔？」 『讨厌～～小彩真是的，像平常一样叫我姊姊就好♡』 希尔贝尔听见无色喊她的名字，闹别扭似的摆动身体，丰满的胸部随着动作左右摇晃。台下随即传来「喔喔……」的赞叹声。 听黑衣说这个AI对于「姊姊」的身分异常坚持，看来连在彩祸面前也不例外。 「小彩……」 无色复诵了一次，回味这美妙的昵称。 ……原来还有这招。 他从未想过彩祸也可以当人家的妹妹，这项萌要素令他心跳加速。 然而心跳过快，很可能会变回无色的模样。因此他做了几个深呼吸让心跳稳定下来后，才转向希尔贝尔。 「嗯，也是，姊姊──话说，你究竟为什么会在这里？」 『既然要比赛，就需要一个立场公正的人来制定规则吧？所以当然就轮到国民姊姊希尔贝尔出场喽。还是说小彩，你想参加小喰决定的项目？』 希尔贝尔歪了歪头问道。小喰似乎是她替喰良取的昵称。 「嗯……」 她说的确实有道理。既然要比赛，就需要主持人和裁判。如果让喰良决定要比什么，她肯定会挑对自己有利的项目。 不过顺从地表示同意并不符合彩祸的作风。无色露出自信的微笑。 「由她来决定，我也没差。」 『呵呵呵，小彩的态度好潇洒，我好喜欢。』 『但是──』希尔贝尔接着说： 『我身为守护〈庭园〉的国民姊姊，可不能容忍不公平的赛事。小喰，你也同意让我介入吧？』 「啊～～好的，麻烦你了。毕竟在公平的规则下取得胜利，才是真正的胜利──绝对不是因为本小姐没想过具体的比赛方式喔。一切都是出于公平竞争的精神。」 喰良再三强调，令观众不禁发笑。 『──好的，那么就由不才希尔贝尔来主持小彩和小喰的对决。你们都是我可爱的妹妹，让我很为难，所以呢，输的人可以得到我的摸头安慰。』 希尔贝尔说着温柔地微笑。喰良虽是〈楼阁〉的学生，看来希尔贝尔的姊姊滤镜在她身上依然有效。 『好，那么事不宜迟，我来说明规则。 共有三个回合，全部比完之后积分较高的一方获胜。 第一场比赛是──想抓住他的心，先抓住他的胃！终极料理对决～～！』 希尔贝尔宣布完，登时响起震撼人心的音效，舞台上也投影出文字。真不愧是AI，设备的运用相当到位。 「料理对决……？」 『是的。从前人们就说，在男女关系中能抓住对方胃袋的人是最强的。会下厨遮三丑。请小彩和小喰在比赛中展现你们的厨艺。』 「嗯……那你打算怎么评分呢？」 听见无色这么问，希尔贝尔大大点头后说： 『会请客座评审来评分。』 「客座评审？」 『就是小无。』 「──噗呼！」 无色闻言，猛然呛咳起来。彩祸这副罕见的模样引发观众一阵骚动，身后的黑衣也瞪了过来。 然而，会有这种反应无可厚非，毕竟无色正以彩祸的模样站在舞台上。这场比赛的目的既然是要争夺无色，请他来当评审确实最妥当，可是…… 喰良错误解读无色的反应，露出自信的笑容。 「唔呵呵，怎么啦，魔女大人？请无朽来当评审有什么问题吗？难道你对自己的厨艺没有自信？」 「当然不是……」 无色面有难色地含糊带过，接着压低声音询问身后的黑衣： 「……黑衣，这种事办得到吗？」 「只要在做完菜之后立刻进行存在变换，应该办得到。 ……不过这样就违背希尔贝尔的意图，实在不公平。」 说着有些不服气地皱起眉头。 无色刚刚也注意到她对「胜利」这件事似乎意外执着。按她的个性，可能是想正正当当迎战对手吧。 无色为了扮演彩祸做了很多功课，没想到时至今日还能看见她新的一面，真是个高深莫测的人，太可爱了。 「嗯……也是。无色吃了我做的菜，应该会觉得加倍好吃，这样对喰良太不利了。」 「咦，您是这么想的吗？」 「嗯？不然你是怎么想的？」 「……选手若身兼裁判就能恣意决定胜负，这样比赛结果不就和厨艺好坏无关了吗？」 无色听完黑衣的话，瞪大眼睛。 「原来还有这种观点啊，你是天才吗？」 「我才想问您为什么没想到。」 「『我亲手做的料理』这个字眼太冲击了，我满脑子都被它占据……」 「…………」 黑衣露出傻眼的表情后，点头说道：「好吧，那就劳烦您了。」 『──那么，我这就来布置会场。』 希尔贝尔认定她们皆已同意，便弹了一下手指。立体影像当然无法像真人一样弹指，但喇叭传来栩栩如生的音效，响遍整座会场。 于是舞台地板随即出现裂痕，地面下有某种东西升了上来。 「……唔，这是──」 这突然的一幕令无色微微皱眉。 舞台上转眼间出现两套齐全的厨房设备，以及放满各种食材的柜子。 「呜哇～～！这也太酷了吧！」 喰良扭动身体，眼睛闪闪发亮。飘浮在空中的手机随着她的动作飞来飞去，将食材全部拍了一遍。不知道它是靠什么原理运作的。 希尔贝尔看见她的反应后，志得意满地挺起胸膛。 『我料到会有这种状况，所以预先准备了这些食材和设备，两位可以自由使用。还有围裙喔，请务必穿上。』 说着指了指台面。就像她说的，那里有两件整齐叠放的围裙。 「哦，真不错。这种小东西能让画面变得更好看。」 喰良开心地说着，穿上了围裙。她的围裙上画着一个融合猫与骷髅元素的奇妙图案。仔细一看，她的发饰上也有同样的角色。 另一方面，无色的围裙上则写着「极彩」两个字，此外整件围裙也呈现五彩缤纷的颜色……希尔贝尔似乎是按照两人的特质挑选适合她们的围裙，但彩祸的风格显然更为独特，甚至有点超现实。 『那么，两位准备好了吗？ 主题是「小无会喜欢的一道菜」，限时六十分钟。 那么──比赛开始！』 希尔贝尔比出手枪手势，「砰！」的音效响遍全场。 「咻呼～～！先抢先赢～～！」 喰良瞬间蹬地，冲向食材堆放处。接着拿起放置在那儿的菜篮，抓到什么就往里头塞。 不知道她是想把食材全部抢光，减少彩祸的选项，还是真的打算用到这么多食材。 现阶段还不知道她的策略是什么，但身为待会的评审，无色真心希望不是后者。 「唔……」 几秒钟之后，无色也拿起菜篮，伫立在食材堆放处前。 ──顺带一提，虽然和这场对决无关，无色不由得心想，自己身穿围裙拿着菜篮走来走去的模样应该很像一名新婚妻子。他决定等会一定要看克拉拉频道的直播记录档确认一下。 「……不对、不对。」 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无色摇摇头，克制自己。 他现在在众人眼中就是彩祸。比起输赢，更重要的是不能显露丑态，降低大家对彩祸的评价。 若问做菜失败的笨拙彩祸怎么样，他当然觉得也很棒──不过现在还是先别想这个比较好。 「我想想……这样的话，做那个好了。」 无色喃喃自语完，将食材放进菜篮。 「……糟糕了。」 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的瑠璃愁容满面地低声哀号。 「什么事糟糕了呢？」 坐在她隔壁的绯纯歪过头问。瑠璃仍紧盯着舞台说： 「……比赛项目。如果比的是魔术，世上没有人能赢过魔女大人──可是魔女大人平常很少自己下厨。」 「咦，那不就……！」 「……对。然而喰良却自信满满，说不定她其实很会做菜──」 「呵呵呵……哈～～哈、哈！」 瑠璃脸上流着冷汗说完，走道另一侧的紫苑寺便猖狂地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啊，没想到〈庭园〉的还有这样一项弱点。老夫就抢在明天正式比赛前，先拜见一下她败北的模样吧。」 （插图011） 「唔──」 见他一副赢定了的样子，瑠璃面露不甘。 然而── 『──哦，小彩进入了料理环节。刀法很俐落呢。她将马铃薯削皮，切成四块──还不忘把边角削圆！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会大大影响成果呢～～』 下一刻，希尔贝尔的播报声响起，紫苑寺的笑容随即僵住。 「什么──？」 「咦？」 瑠璃看得目瞪口呆，接着喰良也说话了。 「呵──你挺行的嘛，魔女大人！不过本小姐也不差！嘿咻！秘技•八岐大蛇！」 喰良说着便将双臂交叉在胸前。 她的指缝夹着各种罐装香料和调味料，数量刚好八瓶。粉末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飘散。 「哈……哈～～啾！哈～～啾！」 『哎呀，小喰，你会不会加太多了？不过这样冒冒失失的也很有妹妹感，很可爱！』 喰良的喷嚏和希尔贝尔的播报惹得观众哄堂大笑。 「……呃──」 「…………」 瑠璃皱着眉望向紫苑寺，只见他抱头缩成一团。 瑠璃还算仁慈，装作没看到，放他一马，若无其事地将视线移回舞台上。 「好像……没问题呢，魔女大人看来会做菜。」 绯纯松了口气说道。 瑠璃却露出认真的眼神，摸了摸下巴。 「是啊……真是让人喜出望外。不过这样又衍生出一个大问题。」 「大、大问题……？什么问题──」 绯纯屏住气息紧张地问了。 瑠璃一脸严肃地回答： 「到底是『私底下其实很会做菜的全能魔女大人』比较好，还是『做事全力以赴、默默练习的魔女大人』比较好呢……这两种解释感觉都成立……」 「……我有时候真羡慕你这种个性。」 听见瑠璃煞有介事地这么说，绯纯虚脱地低喃。 「──好，完成。」 「本小姐也做完了！」 就在无色和喰良说话的同时。 宣告时间终止的铃声也响遍全场。 『──辛苦了，小彩、小喰。看见你们这么拼命，姊姊忍不住热泪盈眶。 那么，赶紧在料理冷掉前请人来评分吧──小无？』 希尔贝尔高声呼唤无色。 不用说，无色当然没办法回答。 他默默从口袋中拿出手机，抵在耳朵上。 「──喂？……喔，这样啊，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无色假装讲完电话后，对希尔贝尔和喰良说： 「抱歉，我临时有事要办，很快就回来，你们先开始评分吧。」 「有事要办？发生什么事了吗？」 「是啊。如果我不过去，全世界可能会陷入危机。」 「原来是这么严重的事吗！」 无色信口胡诌了一下，喰良闻言发出惊呼。无色对她挥了挥手。 「对，非常严重。处理这件事──大概要花二十分钟吧。 不过我不在场，无色或许更能够冷静地做出判断。」 他半开玩笑这么说。 于是喰良冒着汗，吹了声口哨。 「咻……魔女大人，你未免也太帅了吧。」 无色只是随便找些借口，喰良似乎就解读成他在挑衅。这下就算彩祸离席，大家也不会觉得太奇怪。 「那么，我先失陪了──黑衣，跟我来。」 「是。」 无色呼唤黑衣，两人一同走向后台。 接着，数十秒之后。 「…………」 玖珂无色恢复成本来的样貌，跟在黑衣身后怯怯地从后台走了出来。 是的，他隐身至后台还不到一分钟就成功引起存在变换，从彩祸模式切换为无色模式。 速度快到连自己都有点难为情。 ……不过他还是觉得黑衣太犯规，竟然将他逼到墙边，在他耳边呢喃：「告诉你我都怎么穿内衣的吧。」那样讲谁受得了？如果这是一场正式的比赛，她早就被判违规了。无色还可以要求录音，以供调查。 「呀～～！我好想你喔，无朽♡你刚才有没有看见本小姐的英姿～～？」 无色现身的瞬间，喰良立刻对他投以飞吻。无色苦笑着朝她微微挥手。 观众席传来一阵嘘声，但事到如今无色已不太在意。硬要说的话，坐在第一排目光杀气腾腾的瑠璃还比较可怕。 『好的，那么小无，这边请坐。』 希尔贝尔边说边催促无色入座。 无色照她说的，坐在厨房设备后方突然出现的椅子上。 『那么，让我们进入评分环节。请先品尝第一位选手──小彩的料理！』 希尔贝尔猛地举起手。 黑衣随即端着一道用银色盖子罩住的料理走了出来。 「彩祸大人不在，因此由我代为上菜。」 黑衣说着便将盘子放在无色面前的桌上，伸手掀开盖子。 同一时间，会场响起打鼓的音效。 「请用。」 黑衣掀起盖子之际，聚光灯全打在那道料理上，使其看起来闪闪发亮。 那是──无色精心制作的「马铃薯炖肉」。 『竟然是马铃薯炖肉！马铃薯炖肉！这道妈妈味料理，堪称恋人手作料理排行榜的万年冠军！没想到小彩会做这么朴实的料理！究竟这会引起乡愁的怀念好滋味，能不能攻陷小无的心呢！』 希尔贝尔滔滔不绝地炒热气氛。 「呃……那我就开动了。」 无色双手合十说完，便拿起筷子将马铃薯炖肉送入口中。 调味温和，酱汁香气浓郁，每样食材都炖得柔软、入味但仍保持原形──不用说，味道当然和他想的一模一样。 不过这不是现在的重点。 没错，重点在于这道菜是彩祸亲手做的。 虽然挑选食材和制作的人都是无色，然而并不是，在他心中不是这么回事。想像力可以改变认知。这些事确实是由彩祸的身体所为，对无色而言这样就够了。 「啊──」 无色感动万分，不自觉流下热泪。 「…………好好吃────」 『好吃！小无吃了！竟然还感动落泪！不愧是小彩！不仅是最强魔术师，连料理也很在行！』 希尔贝尔大声宣传，观众席传来「魔女大人好强～～！」之类的欢呼与掌声。黑衣仍是那张扑克脸，看起来却有些高兴。好可爱。 「呼──」 喰良看见众人的反应后，得意地勾起嘴角。 「不愧是魔女大人，真是个可敬的对手。不过本小姐可不会输给你。」 她自信满满地说完，端起罩着银色盖子的盘子，猛地放在无色面前的桌上。 「…………」 无色微微抽了口气。 他刚才做菜时一直专注在自己的料理上，不清楚喰良做了什么。 「看好了！这就是本小姐做的料理！」 喰良以夸张的动作掀开盖子。 可能是希尔贝尔播放的特效，闪电劈哩啪啦亮起，盘子瞬间被光笼罩。 几秒之后，无色终于看到那道料理。 那是──看似将许多食材炖煮在一起的浓稠不明物体。 「这、这是……」 「马铃薯炖肉。」 「……咦！」 听见喰良这么说，无色发出惊呼。 喰良似乎误解了无色的反应，双手抱胸深深点头。 「哎呀～～我懂、我懂。你很意外对吧？本小姐也没料到自己会和魔女大人用同样的料理一决胜负，或许是英雄所见略同吧。」 「…………」 令无色惊讶的不是这个，但是看喰良这么有自信，无色也不好意思对她说出真心话，只好委婉地说： 「呃……这道料理看起来真特别……」 「啊，你发现啦？我在『外观』上下了点工夫。毕竟料理其实也算是一种作品嘛。」 「……主题是？」 「『梦想』──之类的吧。」 「…………」 见喰良沾沾自喜地这么说，无色不禁冒出冷汗。 不知怎地，他的手就是动不了。就像是出于生物本能，拒绝摄取眼前的物质一般。 不过，看见无色望着眼前的料理一动也不动，喰良似乎误会了什么，拍了一下手后拿起汤匙。 「讨厌，无朽老是爱撒娇──来，啊～～♡」 说完便舀起一匙马铃薯炖肉，递到无色面前。各种香料混杂在一起的独特香气刺激无色的鼻腔。 坦白说，他实在不愿意吃，但身为评审又不能不吃。最后尽管全身不停颤抖，仍下定决心张开嘴巴。 「嘿咻☆」 接着喰良毫不犹豫地将汤匙塞进他嘴里。 「…………唔！」 一股又甜又苦又辛辣的奇妙滋味在舌尖上扩散，强烈的刺激性气味使他差点呛到。 无色勉强知道进到嘴里的是像肉块的东西，但没有勇气咬下去。他尽可能不品尝味道，整口吞下。 「呼……！呼……！……」 「怎么样，无朽！好吃吧！」 喰良眼睛闪闪发亮地问。 无色的肩膀上下起伏，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才发出声音。 「…………了……」 「什么？」 「……彩祸小姐……赢了……」 无色满头大汗说完，希尔贝尔兴奋地叫道： 『──胜负已定！第一场比赛由小彩获胜！抢先获得一分！』 她用力举起手，示意彩祸那一方获胜。 由于彩祸不在现场，聚光灯便打在代理人黑衣身上。真是个奇妙的巧合，绕了一圈最后受表扬的竟还是她本人。 『辛苦了。决定胜负的关键是什么呢，小无？』 「……彩祸小姐让我认知到『普通』的可贵。」 『原来如此，真是深奥。』 希尔贝尔不知有没有听懂无色说的话，双手抱胸，连连点头。 一旁的喰良则疑惑地歪起头。 「嗯～～？奇怪了～～本小姐明明豪迈地加了很多顶级调味料啊……」 「顶级调味料……？」 「就是『爱』啦，呵呵♪」 喰良说着红了脸颊。 「…………」 ……原来爱的滋味是又甜又苦又辛辣。 无色觉得自己好像变成熟了一些。 ◇ 「……这些人到底在干嘛？」 〈庭园〉教师安维耶特•斯凡纳坐在中央校舍的学生餐厅盯着手机画面，不解地皱眉。 他是个年约二十五六岁的男子，有着梳成辫子的长发和褐色肌肤，以及猛兽般的双眸。身穿高级衬衫、背心与长裤，衣着虽然十分有品味，却戴着过分华丽的金色首饰。 今天要举行〈楼阁〉师生的迎宾典礼与前夜祭，因此一般课程全部暂停。 安维耶特还有其他工作要做，未出席典礼，但仍听说了典礼上发生的那起「事件」。 据说〈庭园〉学园长久远崎彩祸和〈楼阁〉的女学生为了争夺一名男学生而展开决斗。 听起来荒谬至极。老实说，安维耶特原本还半信半疑── 『──好的，紧接着进行第二场比赛。究竟是已经取得一胜的小彩会乘胜追击呢？还是小喰会发愤逆转呢？真是精采得教人目不转睛。』 「…………」 安维耶特听着手机里传来的播报声，搔了搔脸颊。 MagiTube上竟然看得到该场赛事的直播。 放眼整间餐厅，那些挤不进展演厅的学生正和安维耶特一样，用手机或平板收看直播，真正在吃饭的人还比较少。 实际上，画面下方的观看人数也达到史无前例的高峰。彩祸自不用说，她的对手似乎也是个知名直播主。 「……蠢毙了。」 安维耶特眯着眼关掉MagiTube，将手机塞进口袋。他无法容忍自己收看这样的直播。 他还有事要做，赶紧咬了口自己点的总汇三明治，咀嚼后咽下。 然而── 「──咦，真的假的！」 「第二场比的竟然是这个……！」 听见周围看直播的学生们七嘴八舌，他的耳朵不由得敏感地动了动。 「到底谁会赢呢……？」 「话说这个播出去真的没问题吗……？」 「眼、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 ……安维耶特越来越在意。 他不悦地咂嘴，拿出刚收进口袋的手机，正准备点开MagiTube的图示。 「哦，你在这儿啊，安维耶特，找你好久了。」 「──唔！」 然而，这时突然有人向他搭话，吓得他整个人失去平衡，手机从手里飞了出去。他手忙脚乱地想接住手机，动作像在跳奇怪的舞。 （插图012） 「你在做什么？」 声音的主人──艾尔露卡•弗烈拉见状，眯着眼问。安维耶特好不容易在手机落地前一刻接住它，恶狠狠地瞪了艾尔露卡一眼。 「少、少啰嗦，不要突然叫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才没有要看直播，只是要确认工作行程而已！」 「我又没问这个。」 「唔……！」 安维耶特懊恼地呻吟一声，将身体挪回来，面向对方。 「……找我有什么事，艾尔露卡？」 「嗯？啊，对了。」 艾尔露卡闻言猛然想起来意，微微点头。 「──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呵！要是我拒绝呢？」 安维耶特撂狠话似的说完，皱起眉头。 然而艾尔露卡却疑惑地歪过头。 「嗯？你会拒绝吗？」 她直直盯着安维耶特这么问。 表情就像是打从心底信任安维耶特，认为他没有特殊理由不会拒绝自己的请托。 「………………啧！」 ……正因为这样，他才讨厌这些上了年纪的魔术师。 安维耶特烦躁地咂嘴后动了动下巴，示意艾尔露卡说下去。 ◇ 『第二场比赛是──自我推销大对决！』 第一回合分出胜负后。 希尔贝尔站在舞台中央，面向观众席如此宣布。 顺带一提，喰良的手机就飘浮在她面前。或许是因为双方都是机器，合作起来果然很有默契。 「自我推销……？」 无色不解地歪过头，希尔贝尔便精神奕奕地回了声：『没错！』 『心有灵犀的关系很美妙，但有些心情还是必须用话语或态度表达出来。 因此！请小彩和小喰依序表达心中对小无的爱慕之情。 限时五分钟。如果需要什么道具，我这边会准备。 小无，请判断哪一方的表白比较让你心跳加速。』 「原、原来如此……」 ……无色喜欢的是彩祸，这样不会比第一回合更不公平吗？ 无色冒着汗思考时，喰良举起右手。 「这边这边～～小希姊姊，我有问题。」 『好的，小喰请说。』 「推销方式没有限制，对吧？」 『对，这部分请两位自由发挥。请用自己擅长的方式向小无表达爱意。』 「这样啊……所以让无朽比较心动的那一方获胜是吗？」 『是的。』 「哦～～……」 听见希尔贝尔的回答，喰良舔了舔嘴唇。 「…………！」 无色看见那妩媚的表情，肩膀不禁颤动。他不知为何感受到一股危险气息。 然而，希尔贝尔不知是没注意到喰良的反应还是选择忽视，迳自拍了手。 于是配合她的动作，舞台上的厨房设备和食材柜随即沉入地下。 『那么，第一回合由小彩先攻，这次就从小喰开始吧──你需要什么道具吗？』 「嗯～～我想想。那我要──」 喰良做了个思考的动作后，凑到希尔贝尔耳边窃窃私语。希尔贝尔是立体影像，所以应该是透过其他地方收音，但她仍频频点头。 『了解，我这就为你准备。』 希尔贝尔说完，弹了一下手指。 接着地下便升起一张三人座的大沙发。 『这样可以吗？』 「嗯，太完美了。不愧是小希姊姊。」 『嘿嘿嘿。』 被喰良这么一称赞，希尔贝尔开心地红了脸颊，模样有点可爱。 「来吧，无朽。本小姐的自我推销要开始了，请你站在那边。」 喰良说着伸手指向刚才出现的那张沙发。 「呃……」 无色莫名感到不安，但仍按照指示站在沙发前。 『──好，那么就由小喰先推销自己。 限时五分钟。预备～～──开始！』 希尔贝尔说完，铃声登时响起。 舞台后方投影出时间，并且正在一点一点变少。 「唔呵呵，那么，让我们开始吧。」 喰良走到无色面前，脸泛红晕地说： 「无朽──我们虽然刚认识不久，但本小姐真的、真的好喜欢你喔……」 观众听见那娇滴滴的声音，不由得发出「「喔喔……！」」的感叹声，以及「「呜哇～～～～……！」」的哀叹声。 然而，喰良像是没听见这些声音似的──没错，就像这个空间只有自己和无色两个人似的，目不转睛地盯着无色。 「…………唔。」 认真的态度与平时的轻浮模样大相迳庭。无色彷佛被她真挚的眼神贯穿，下意识屏住呼吸。 「我说过吧？我其实是个很愿意为男友付出的女人。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也允许你对我做任何事。 ──啊，你还不相信啊？觉得我只是嘴上说说？ 那么──我就证明给你看吧。」 「咦……？」 无色闻言瞪大双眼。只见喰良红着脸娇媚一笑，捏住自己的裙摆。 接着缓缓将裙子提了起来。 「什……等、咦……？」 意料之外的举动令无色惊慌失措。 观众鼓噪起来，会场弥漫着兴奋的气氛。无色的眼角余光瞥见瑠璃怒气冲冲试图冲上舞台，绯纯正拼命阻止她。 然而现在的无色完全没有心力在意她们。 他就像被射中的猎物般浑身僵硬，注视着喰良的一举一动。 「唔呵──」 喰良愉悦地欣赏无色的反应，并且加快动作，将裙子一口气拉了起来。 「喰、喰良……！」 无色勉强挤出声音，连忙闭上眼。 接着在一片黑暗中听见喰良的笑声。 「呀哈哈，放心吧，无朽。我里面穿了泳装。」 「咦──？」 无色闻言，微微睁开眼。喰良说的没错，她的裙子底下穿的确实是拍摄史莱姆影片时穿的泳装。 「唉～～我其实很想露给你看，可惜现在在直播，露出内裤可能就断讯了～～真奇怪，布料大小明明就差不多，不觉得这是一种歧视吗？」 喰良若无其事地说道。无色尴尬地别开视线。 「……对、对啊……」 泳装虽然是泳装，但诚如喰良所言，外观和内裤相差无几。对无色而言有点太刺激了。 喰良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贼贼地笑了起来。 「咦～～？无朽难道是在害羞吗？好～～可爱～～」 她调侃完无色，这次换成松开制服领带，将衬衫扣子一颗颗解开。 「……！你、你在做什么──」 「讨厌，上面也是泳装，没问题的啦。不、过～～……」 说着便将制服敞开，隐约露出白皙的腹部以及被泳装包覆的胸部。 「────！」 泳装就是泳装，但制服底下透出的泳装异常煽情而悖德。只穿泳装看起来可能还比较健全。 「快看快看，这样很性感对吧？」 喰良刻意挺着胸接近无色。无色下意识后退。 「哇──！」 但这时他的脚被东西绊到，跌坐下去。臀部传来噗的一声与柔软触感。 是的，他坐到了希尔贝尔刚才准备的沙发上。 「很好，这位置非常完美。不愧是本小姐。」 喰良扭着身体说完，爬上了沙发，整个人覆在无路可退的无色身上。 她的头发和肌肤传来香气，呼出的气息抚过无色的皮肤。 「……唔──」 无色几乎无法呼吸，心脏怦怦乱跳。 太危险了。要是他现在处于彩祸模式，肯定会立刻发生存在变换，恢复成无色的外貌。 「无朽……如果你选了本小姐，下次全部露给你看……在摄影机拍不到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 喰良以甜腻的声音说完，将身体靠了过来。 樱色的嘴唇近在无色眼前。 「不……不、不行……不行啦──」 不过，响亮的铃声就在这时传来。 看来喰良自我推销的时间已然结束。 『到此为止！讨厌，小喰太大胆了，看得姊姊我心里小鹿乱撞呢！』 希尔贝尔害羞地脸泛红晕，扭动身体。众人见状才想起这是比赛，纷纷松了口气。 「哇～～五分钟意外地快呢。不过能看到无朽可爱的反应，本小姐已经心满意足了。」 喰良笑着说完，从沙发上起身。顺带一提，她的衬衫还是敞开的。观众席闪光灯四起。 「嗯？耶～～尽管拍尽管拍。」 喰良发现后不但没有遮住胸口，还摆好姿势供大家拍照。心智还真坚强。 无色愣了好几秒，最后像是解除鬼压床状态般吁了口气，站起身来。他的脚还在微微颤抖。 于是，黑衣迅速凑了过来。 「──你还好吗，无色先生？」 「还、还好……勉强挺过来了。不过……没想到她的自我推销会这么……」 「自由发挥也要有个限度。麻烦的是她并未违反规定──对了。」 「怎么了？」 无色歪过头，下个瞬间，手背突然被黑衣捏了一把。 「……好痛！」 事出突然，他不禁叫出声来。希尔贝尔疑惑地眨了眨眼。 『怎么了，小无？』 「呃……没事，什么都没有……」 无色含糊带过之后，困惑地询问黑衣： 「……你干嘛啊，黑衣？」 「有蚊子。」 「……一般应该是用拍的，而不是用捏的吧？」 「好，接下来轮到彩祸大人了。」 黑衣对无色说的话置若罔闻，缓步走向后台。 「彩祸大人差不多该回来了，我去请她过来──无色先生请在这里稍待。」 「咦？啊──好。」 无色闻言，点了头。 黑衣见他点头后，便进入后台。 话虽如此，无色最清楚彩祸根本就不在后台。毕竟刚才还在台上的彩祸已经变身成无色站在这里。 黑衣似乎有什么打算，她到底想做什么呢── 「──咦？」 这时，无色突然发出怪声。 黑衣离开后过了几分钟，后台伸出一只手，五根指头随即轻缓地蠢动着。 「那、那只手是──」 「魔女大人……？」 观众窃窃私语。 没错，后台伸出的那只手光是一个动作就充满威严，足以显示那就是「久远崎彩祸」的手。 『呃～～……小彩？你不上台吗？』 「…………」 希尔贝尔说完，疑似彩祸的「手」以细微的动作催促她说下去。 『呃、呃～～……好吧。 ──第二位选手小彩的自我推销时间，开始！』 希尔贝尔一宣布完，立刻开始倒数计时。 接着那只「手」便以无比魅惑的动作缓缓招手。 就像在呼唤无色似的。 「啊──」 无色两眼发直，宛如被捕蚊灯诱惑的飞虫，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 他知道彩祸不在那里。 然而即使如此，他还是觉得那只「手」就是彩祸的手。 就这样── 「…………你在做什么，黑衣？」 无色走到能够看见后台的位置，目睹手的主人后，小声嘟囔道。 是的，那只疑似彩祸的「手」，其实属于刚才走进后台的黑衣。 ……不过，众人会误认也很正常。毕竟那只「手」确实是由彩祸本人操控，带有彩祸的习惯。 「按照比赛规定，彩祸大人和无色先生必须同时在台上，所以也只剩这个方法了。」 「呃……或许是这样没错啦。」 无色以不会被台上听见的音量说完，黑衣眯着眼说：「对了。」 「你刚才好像很享受喰良小姐的自我推销嘛。」 「咦……？」 「一脸『我绝对会选彩祸小姐』的样子，却差点拜倒在喰良小姐脚下。」 「不、不是，我没有……」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反而很赞赏喰良小姐的努力。」 「话虽如此──」黑衣接着说： 「久远崎彩祸的字典里没有败北二字，就算是再愚蠢的比赛也一样。这个你知道吧？」 「知、知道，当然知道。时间一到，我就会上台宣布彩祸小姐获胜──」 「──这样不算真的获胜。」 「咦？」 就在无色瞪大眼睛时，黑衣突然开始解开制服扣子。 「……唔！黑、黑衣？你做什么──」 无色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说不出话，接着黑衣便脱下制服── 露出事先穿在里面的黑色泳装。 她在昏暗的后台裸露身体，身上仅剩两片薄薄的布。这景象实在太不寻常，令无色慌乱不已。 （插图013） 「呃……？咦……？」 他无法理解发生什么事，羞得面红耳赤，呆愣地望着黑衣。 黑衣低头望向自己的服装，淡淡地说： 「喔，这个吗？这是我趁喰良小姐自我推销时换的。」 「呃，可是，说起来你为什么要穿成这样……」 无色声音颤抖着问道，黑衣便向前踏出一步，将他逼到墙边。 「我说了吧？什么都不做只等待结果出来，不算真的获胜──没办法用本人的身体有点可惜，但我要让你打从心底宣布彩祸大人胜利。」 「等──」 无色伸手试图阻止黑衣的脚步，无奈他的手被对方一把抓住。 黑衣双颊微微泛红，脸上带着微笑，轻启双唇说： 「尽管发出动听的叫声吧。 ──我这就收你为新娘。」 「怎、怎么回事……？那应该……是魔女大人的手吧？」 绯纯纳闷地皱起眉头。她身旁的瑠璃摸着下巴，眯起眼睛。 「对，没错。看那股气质一定是魔女大人。」 「这、这样啊……」 听见瑠璃自信满满地断言，绯纯莫名冒着冷汗回应。坐在她们周围的学生也露出认同的表情说：「既然不夜城都这么说了，应该不会错……」 「……那个，玖珂同学被魔女大人拉到后台了呢……」 「是啊。既然魔女大人这么做，应该有她深不可测的──」 瑠璃话才说到一半。 「──啊……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后台突然传来无色的叫声。 「…………唔！咦──？」 这意想不到的反应令她瞠目。 不久后，宣告时间到的铃声响起，无色一脸憔悴，踉踉跄跄地从后台走回来。 『小、小无，你还好吗？到底发生什么──』 「……彩祸小姐……」 『咦？』 「彩祸小姐……彻底获胜……」 无色喃喃说完，磅的一声倒在舞台上。 ◇ 「…………啊！」 无色猛然睁开双眼，激动地坐起身。 他似乎短暂失去了意识。环顾四周后，认出这里是多功能展演厅的舞台。 这时他才想起：对了，自己现在是彩祸和喰良比赛的评审。 『还好吗，小无？』 希尔贝尔忧心地问。无色扶着额头回答： 「……还好。我睡了多久？」 『一分钟而已──但我还是好担心。发生什么事了？』 「发生……」 无色皱着眉思索……总觉得刚才好像发生了什么惊心动魄的事，但他想不起来。 「唔！我的头……」 『噢，没关系，不用勉强。总之，第二场比赛也是小彩获胜对吧？』 希尔贝尔连忙制止无色。 经对方一提醒，他隐约想起自己宣布彩祸获胜，便缓缓点头。 这样彩祸就已经取得三战两胜。 ──换言之，这场对决是彩祸获胜。 无色正准备握拳叫好，没想到下一刻…… 『──不愧是小彩，第二回合也获胜，拿到了两分。 不过！最后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因为第三回合的赢家……将获得一百分！』 「……呃，为什么啦！」 这配分就好比制作马虎的益智节目，无色听了不禁叫到破音。 然而，希尔贝尔却像不知道无色在说什么似的，疑惑地歪过头。 『咦？什么？』 「没有啦，照理来说，应该是三战中率先取得两胜的人──」 无色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因为他回想起希尔贝尔宣布的规则。 （──共有三个回合，全部比完之后积分较高的一方获胜──） 是的，希尔贝尔并没有说赢得较多场胜利的一方获胜──也没说各回合能获得多少分。 「呃，可是，也不能……」 这彷佛机智问答的状况令无色哑口无言时，喰良「呼──！」地松了口气。 「哎呀～～……我还以为要输了，好险好险。本小姐会在第三回合拼尽全力的！」 喰良的宣言令观众情绪沸腾──虽然也有人觉得这规则很奇怪，但质疑的声音随即被这阵狂热淹没。 「…………」 无色望向黑衣，像是在问「怎么办」。黑衣垂下视线，轻叹口气。 「──虽然觉得有点没道理，但既然规则已交由希尔贝尔姊姊制定，这也无可奈何。」 「况且──」黑衣接着说道： 「无论比什么、比再多次，都撼动不了彩祸大人的胜利。」 这句话又在会场掀起一波高潮。喰良轻轻吹了声口哨。 「咻……好帅。不愧是魔女大人。」 「您过奖了。」 黑衣淡淡地点头致谢。尽管遇到意外状况，她依旧是一贯的反应。不愧是黑衣。 ……哎，既然黑衣都这么说了，无色也没办法抱怨什么。毕竟他现在用的不是彩祸，而是自己的身体，没有抗议的权利。 「咦？对耶，魔女大人怎么还没回来？」 喰良突然疑惑起彩祸为何不在场，望向空无一人的后台。 然而，黑衣不慌不忙地回答： 「是的，她又去拯救世界了。」 「真的假的？世界也太危险了吧。」 喰良冒着冷汗说了。不晓得她知不知道这是个牵强的借口，还是真的相信黑衣的话。能用这种理由糊弄过去的或许只有彩祸了。 黑衣似乎不想继续讨论这件事，因而转向希尔贝尔，换了个话题。 「──因此，她说比赛可以继续进行没关系。希尔贝尔姊姊，最后一场比赛究竟要比什么？」 『好的！』 希尔贝尔闻言，活力四射地回答： 『第三回合比的就是── 在紧要关头保护重要之人的能力！』 「保护重要之人的──」 「能力……？」 黑衣和喰良复述希尔贝尔的话。 希尔贝尔用力点头后，倏地张开双臂。 『没错，巧的是小彩和小喰都会参加明天的交流战，那么就在比赛一决雌雄吧。 ──看明天交流战中谁隶属的学园获胜，谁就是这场对决的赢家！』 「「什──」」 听见希尔贝尔的宣言…… 「「什么～～～～～～～～────？」」 不只喰良和无色，连台下的观众──全都发出惊呼。 不过，这也是当然的。 竟然将〈庭园〉和〈楼阁〉的交流战结果用在个人的对决上，观众当然对此感到不满。 不过更重要的是，要用交流战的结果定胜负，就等于要和久远崎彩祸来一场魔术对决。 「────呵呵。」 然而── 喰良本人却不慌不忙，露出了微笑。 「喰良──？」 无色不解地唤着她的名字，只见她挥了挥手。 「噢，没事，别担心，本小姐没疯。 只是──没想到会有这种状况。」 「……？这种状况……？」 无色困惑地皱起眉头。喰良深深点头后说： 「──哎呀，本小姐也不认为自己能在公正的战斗中打赢魔女大人。 不过明天的交流战不同于以往。魔女大人参赛有附带条件，我方又有可靠的『新生』，更重要的是──」 喰良说着举起右手。 接着飘浮在空中的手机像被吸过去似的，回到她手中。 ──刹那间…… 「……唔！」 无色瞠目结舌。 喰良浑身散发出的魔力突然变得既庞大又浓密。 「哇～～不愧是魔女大人，同时观看人数上升到前所未见的高峰。本小姐和魔女大人以无朽为赌注的对决直播──这种直播不红才奇怪呢。不，老实说比本小姐预想的还夸张。」 「喰良，你的魔力……」 听见无色这么说，喰良得意地勾起嘴角。 「嗯，也没必要再隐瞒──应该说，让你们知道反而对本小姐比较有利，所以就告诉你们吧。 ──本小姐的魔术名为【上上绮罗星（Influenstar）】，让越多人知道自己的存在、让越多人讨论自己，就越能增加自身的魔力。 简言之──本小姐正处于人生最高峰。」 「什……？」 「……也就是说，你之所以向彩祸大人下战帖，就是为了将对决过程直播出去，借此增强自己的力量吗？」 黑衣露出锐利的眼神问道。 喰良闻言，摇了摇头。 「不，你别误会。本小姐是真心爱着无朽，并不觉得输了无所谓，也很认真在比赛。 ──可是，本小姐毕竟是〈楼阁〉的学生，要是能提升力量赢过〈庭园〉，不是一石二鸟、鱼与熊掌兼得吗？」 喰良说着便将手中的手机对着自己。 没错，正是自拍的姿势。 「所以，托魔女大人的福，本小姐已经准备万全。各位克宝，千万不能错过明天的交流战喔～～！」 喰良抛了个媚眼说完── 望向无色等人，露出妖艳的笑容。 「好──狩猎魔女的时间到了。」 第二卷 鸨羽恶魔 第四章【必看】交流战拉开序幕 ──校园中的鸟鸣似乎比平时更加鲜明。 前夜祭隔天，昨日的喧嚣彷佛一场梦，〈庭园〉内鸦雀无声。 这也难怪，因为昨天还在四处攒动的学生，今天几乎一个都不剩。 然而，这也是理所当然。 毕竟这里待会──即将成为「战场」。 「…………」 无色做了几个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后，再度观察起四周。 他们站在〈庭园〉东部区域最东边的研究大楼前。眼前耸立着一栋由多座尖塔构成的建筑物，在广场落下极具特色的阴影。 周围只有四个身影，每个人都穿着和无色一样的制服。其中有两个人今天第一次和「玖珂无色」见面。 「──嗨，你就是那个转学生吗？我听说过你。我是三年级的筱冢橙也，今天还请多指教。」 一名高个子的男学生朝无色伸手说道。 筱冢橙也。他和无色不同，是以正规方式入选交流战代表的魔术师。 「啊──你好，我叫玖珂无色，请多指教。」 无色和他握手。橙也露出爽朗笑容，用力回握他的手。 接着他身后的女学生也向无色微微点头致意。 「呃……我是萌木仄。我会努力不妨碍大家的，请多指教……」 她有些畏缩地说。尽管身体朝向无色，视线却一直在斜下方游移。 「好的，请多指教。我资历还很浅，但会尽力加油的。」 听完无色的自我介绍，仄害羞地低下头。她的浏海很长，一低头就遮掉了半张脸。 她和橙也一样，也是正式入选的〈庭园〉代表。虽然个性有些内向，魔术实力应该无庸置疑。 无色向两人简单打过招呼后，暗自松了口气。 坦白说，他知道自己这两天出尽了风头，因此有些担心队友的观感，幸好橙也和仄都未对他显露出不友善的态度。 当然，他们私底下是怎么想的，无色不得而知，但就算只是表面上试图和他建立良好关系，他就已经很感激了。 他们接下来要一起战斗。彼此都是实力坚强，足以被选为〈庭园〉代表的魔术师，当然要尽可能避免不必要的冲突。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 「…………」 无色从刚才就感受到背后有一道扎人的视线，便回头望向那个人。 和他想的一样，站在那儿的正是一脸不悦的〈庭园〉骑士，不夜城瑠璃。 「……瑠璃也请多指教……」 「谁要给你指教。」 无色吞吞吐吐地说完，瑠璃就毫不掩饰暴躁情绪，狠狠瞪了他一眼。 ……不出无色所料，瑠璃还是对他入选代表一事愤恨难平。昨天和喰良对决完之后，无色为了避免见到瑠璃，特意从后门逃走，因此上次以无色的身分和她见面已是前天的事。 「……这次的交流战到底在干嘛？将刚转学进来的无色选为代表，又说他有单独讨伐神话级灭亡因子的纪录……！」 瑠璃克制不住似的越说越激动。每说一句话，手背上的血管就更加突出，眉间的皱纹也变得更深。 「──请冷静点，不夜城骑士。」 说话的是在场最后一人──黑衣。她以极其冷静的语气安抚瑠璃： 「这件事已经拍板定案，无法改变。我明白你不希望自己最爱的哥哥身陷危险──」 「什──！什么～～～～～～～～～～～～！」 黑衣淡淡地说完，瑠璃便满脸通红地大叫。 「你你你你你你在说什么！我、我我我我我最爱谁了！少在那边自说自话！」 瑠璃激动得满脸是汗，还喊得破音了，视线也像洄游鱼般快速来回游移。 「哦，不是吗？还以为你是因为最最最爱无色先生，才会这么生气。」 「谁、谁谁谁～～说的，才不是咧！我只是因为身为〈庭园〉魔术师，没办法接受菜鸟被选为代表而已──」 「这样啊，所以你认为一个菜鸟能打倒神话级灭亡因子喽？」 「这、这件事──又还不确定是不是真的！」 「关于这件事，我已经向彩祸大人确认过了。还是说，你觉得彩祸大人在说谎？」 「唔……！……！」 听见黑衣这么说，瑠璃不甘地咬着牙。 但是会有这种反应很正常。毕竟瑠璃和无色一样，是彩祸粉丝俱乐部的成员，被人问到「你质疑彩祸说的话吗」时，也只能退让。 顺带一提，彩祸粉丝俱乐部并非真实存在，而是想像出来的非官方组织。 然而，瑠璃似乎还是无法接受，再度瞪向无色。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入选是无可避免好了，喰良又是怎么回事？她先是宣示自己是你的女友，又拉着魔女大人大闹了一场，到头来，我们甚至特地帮今天的对手白白增强力量……！」 「我、我也很无奈……」 无色苦恼地皱起眉头。 喰良确实引起了骚动，无色也确实身处这场骚动之中，但完全是被她牵连进去的。 见无色说不出话，瑠璃露出不解却又有些不安的表情。 「…………无色，你喜欢那种类型的女生吗？」 「没、没有啊……」 「那她为什么说你是她男朋友？」 「就说了，那是她单方面认定的。」 「……不然你喜欢怎样的女生？」 「咦？」 「怎样？说不出口吗？」 「也不是……我想想……长头发、个性沉稳、帅气、高洁──」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怎么公然说出这种丢死人的话！」 瑠璃不知为何满脸通红，不断拍打无色。 无色感到莫名其妙，头上浮现问号，双手交叉抵挡她的猛攻。 没想到──就在这时。 广场中心有一道淡淡的光开始聚集，形成了少女的样貌。 『──哈啰，集合喽，兄弟姊妹们。准备好了吗？』 〈庭园〉管理AI希尔贝尔以轻快的语气说完，转了一圈摆出姿势。 她这才注意到瑠璃和无色正在展开攻防，不解地歪过头。 『咦？你们怎么了？』 「……没什么！」 瑠璃哼了一声环起双臂，别过脸去。 希尔贝尔好奇地观察了瑠璃一会后，忽然想起自己的来意，接着说道： 『好吧，那么就容我再次说明交流战的规则。 ──可以战斗的区域为〈庭园〉的东部、西部与中央区域。〈庭园〉队的起始点为东部区域的最东边，〈楼阁〉队则为西部区域的最西边，听见正午的钟声就代表战斗开始。 建筑物外墙施有防御术式，只是不小心打到的话不会受损，但请不要施予过度的攻击。 考虑到危险程度，显现术式最多只能用到第二阶，率先将对手全数击败的那一队获胜。 出局与否由伤害值计算器来判定──你们都戴上了吧？』 希尔贝尔说着比了比自己的手腕。 无色闻言，低头望向自己手腕上像是手表一般的机器。现在亮着蓝灯。 『计算器会和你们身上的制服连动，当它判断你们累积的伤害值超过一定程度，就会变为黄色，最后变为红色。计算器亮红光的人就视为出局，原则上禁止再使用魔术，请尽速撤离至非战斗区域。此外也请注意，禁止攻击已出局的选手。 大概就是这样──有没有什么问题？』 「……我有问题，希尔贝尔。」 『…………』 瑠璃举手呼唤希尔贝尔，但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希尔贝尔？」 『…………』 「希～～尔～～贝～～尔？」 『…………』 「……希尔贝尔姊姊。」 『是～～！有什么事吗，小瑠！』 瑠璃死心似的喊完，希尔贝尔立刻笑逐颜开地回应。 「……这次应该有新的规则吧？我们该怎么跟魔女大人合作？话说怎么都没看到她，她在哪里呢？」 瑠璃边东张西望边问道。希尔贝尔敲了一下自己的手掌。 『喔，对了──这次按照特殊规定，〈庭园〉队一开始只会有四名选手。确定有两位出局之后，才会轮到小彩上场。不过请注意，万一你们四人在小彩进入战斗区域前全部出局，就视为「全军覆没」。 至于小彩现在人在哪里──』 「──这部分由我报告。」 黑衣微微举起手接话： 「彩祸大人正在非战斗区域待命。一确定有两位选手出局，魔女大人就会收到通知，但可能还是会有些延迟。为防万一，当有两位选手出局时，各位还是避免与敌方交战，等待彩祸大人到来为妙。」 黑衣说着对无色使了个眼色。无色微微点头回应。 关于彩祸的出场方式，黑衣事前已交代过无色。 一得到出场许可，他就会与待在非战斗区域的黑衣会合，进行存在变换并更换伤害值计算器，以「彩祸」的身分参战。 ……就算动作再快，最起码也要花三分钟。其他人必须小心别在这段期间全军覆没。 「嗯……没错，这样最保险。」 橙也表情略显紧绷，点头同意黑衣的建议。 「我们的实力虽然不差──但也只是比其他同学优秀一些而已。能和教师匹敌的，大概只有不夜城同学了吧。说来惭愧，在这场比赛中我们越早让魔女大人上场，就越有胜算。 噢──当然，如果传说中的玖珂同学有惊为天人的实力，也是可以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就是了。」 「……请不要对我抱有过多期待。」 无色脸上冒着汗说完，橙也耸了耸肩说：「OK。」他虽然不像瑠璃那样反对无色出赛，但似乎认为依靠这个实力不明的人风险过高。 「话虽如此，幸好今年交流战办在〈庭园〉，我们占有地主优势──因此，我提议在比赛开始的同时，我们四个就分头行动，各位觉得如何？」 「……咦，这样会不会一不小心就演变成一打五的局面……」 仄忧心忡忡地说完，橙也表情苦涩地点头。 「……确实有这个可能，但我们最该避免的情况是四个人一起被打倒。我不认为集体行动会是个好方法。」 「有道理……」 无色摸着下巴，低声表示赞同。 他说的没错。这场战斗的胜败取决于何时使出彩祸这张王牌。倘若按照常规进行，肯定会被敌人一网打尽。 而且分头行动对需要暂时离开战场进行存在变换的无色来说较有利。 「──我没有异议。」 「为什么你看起来自信满满？」 听见无色这么说，瑠璃眯着眼吐槽。 不过瑠璃对这个战术也没有意见，垂下视线点头同意。 仄看见众人的反应，下定决心似的颔首。 「──好，就这么定了。比赛开始后立刻分头行动，边躲藏边搜索敌人，若情况允许就将敌人击破。头号目标是松叶武，再来是鸨嶋喰良。」 「嗯，请问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橙也说完，黑衣便向他提问。橙也望向她回答： 「因为我们能应付的只有这两名学生而已。从昨天的直播看来，鸨嶋喰良这号人物需要特别注意──但我不认为她会比教师们强。」 「……原来如此。」 「我有搞错什么吗？」 「没有，我认为你的判断十分正确。」 黑衣垂下眼眸回答。 从那副表情看来，她好像有什么担心的事──但在场注意到这一点的人似乎只有无色。 实际上，橙也并未察觉到黑衣的异状，继续说下去： 「不夜城同学还可以攻击苏芳哲牙、佐伯若叶──但紫苑寺学园长除外。在魔女大人上场前，绝不能和他交手。」 「他有这么强吗？」 无色纳闷地问。他昨天给人的印象，就只是个拼命想和彩祸较劲的有趣老爷爷。 然而── 「──他是魔术师培育机构的学园长。这么说你就懂了吧？」 「…………」 橙也这么回答他，话语中带有一股不容质疑的说服力。 他说的没错。再怎么说，紫苑寺都和彩祸一样，是魔术师培育机构的领袖。这样的人不可能是泛泛之辈。 无色用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绷紧神经。 这时── 『──你们谈完了吗～～？』 「「……哇！」」 希尔贝尔的脸冷不防出现在众人面前，吓得他们大叫起来。 她做了个下腰的姿势，硬是挤进无色等人的小圈圈。唯有不具实体的立体影像才能做到这种高难度动作。 「喂，不要吓我们啦。」 『不好意思，不过时间差不多了。』 希尔贝尔说着微微挥了手，那道轨迹上随即出现数字「11：55」。 战斗开始前五分钟。看来他们讨论得比想像中更久。 「「…………」」 无色等人不发一语地望向彼此，不约而同地微微点头。 接着在广场上散开，就战斗位置准备。 黑衣见状，恭敬地向众人点头致意。 「──那么，我先撤离至非战斗区域。祝各位战斗顺利。」 说完便离开广场。无色等人各自用动作或话语向她道别后，望向西方──〈楼阁〉选手所在的方向。 『──好的，那么比赛再三分钟就要开始，姊姊差不多该离开了。我这次兼任裁判，没办法助各位一臂之力，但还是祈祷各位有精采表现。』 「嗯，谢谢姊姊。」 「……我们会加油的，姊姊。」 「好的。请拭目以待，姊姊。」 橙也、仄、无色回应完，希尔贝尔满意地微笑。 而后转向当中唯一没有说话的瑠璃，打量她的脸。 「……好啦好啦，姊姊。」 『呵呵。那么，各位加油喽！』 瑠璃叹着气说完，希尔贝尔便开怀一笑，消融在空气中。 无色觉得她们的对话莫名有趣，嘴角不由得失守。 「……你在笑什么？」 「抱歉──只是在想，你真的很讨厌叫希尔贝尔『姊姊』呢。」 没错，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瑠璃在面对彩祸以外的事情时，通常都冷静又有逻辑。叫希尔贝尔「姊姊」是为了让对话进行得更顺利，照理来说她应该不会排斥这种事。 「毕竟她又不是我姊姊。」 「哎，是没错啦。」 「叫一个不是姊姊的人『姊姊』，就像在称呼大嫂一样，感觉很讨厌。」 「咦？」 「没事。话说，你专心一点吧……老实说，我还是不同意你参赛，但你好歹是〈庭园〉代表，总不能输得太难看。」 「──嗯，我知道。」 无色点头回应瑠璃的提醒，握紧拳头盯着正前方。 接着──中央区域的方向传来正午的钟声。 〈庭园〉与〈楼阁〉的交流战就此展开。 「好，我们上。就像刚才讨论的一样，各自散开──」 然而，就在橙也对大家下达指示时。 「────咦？」 刹那间，天空中出现宛如星辰般闪亮的东西── 那个「东西」呈一直线朝无色等人所在的广场飞来。 「──快避开！」 瑠璃尖叫道。 下一秒。 眼前发生猛烈的爆炸。 「「…………唔！」」 ──闪光、巨响、震动、拍打全身的冲击波。 眼睛、耳朵、皮肤──全身的感觉器官一口气接收超出负荷的大量资讯，意识朦胧了好一会。 「无色！」 「……！」 不过，听见有人大声呼喊自己的名字，无色勉强维持住快要消失的意识。 这时他才注意到，大伙儿面前有一大片闪亮的蓝色薄膜。 「这是──」 他一瞬间还以为是敌人的攻击──但他错了。 瑠璃不知何时已拿起长柄武器。 笼罩着无色等人的那层薄膜，正是由武器尖端延伸出来的。 没错，是瑠璃的第二显现【磷煌刃】。看来她早一步察觉到敌人的攻击，保护了无色等人。 无色知道那刀刃是由魔力之光构成，能变化成各种形状，但没想到还有这种用途。 薄膜的另一侧彷佛有陨石坠落般，形成一个大坑。周围的建筑物幸而受到防御术式保护，没有受损，但被直接撞击的地面变得惨不忍睹。 威力着实惊人。无色若未受到瑠璃及时保护，可能一瞬间就出局了。 「──哦，你挡下攻击啦？不愧是不夜城瑠璃，实力对得起〈庭园〉骑士之名。」 这时── 「……！」 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无色等人抬头望向天空。 那儿飘浮着一个长发长须的老翁，身穿极不搭调的〈楼阁〉制服，彷佛站在空中一般。 他脚下浮现宛如魔法阵的两片界纹，右手还拿着魔力浓密，像是指挥棒的魔法杖。 是的，那人正是〈楼阁〉学园长兼一年级新生，紫苑寺晓星。 「紫苑寺学园长……？这怎么可能？〈楼阁〉的起始点明明在西部区域……！还有刚刚那阵攻击──」 橙也显得错愕不已。 于是紫苑寺眯起眼睛，扬起下巴。 「『怎么可能』──？你既然是魔术师，最好别说这种话。我们是世界的守护者、奥秘的探求者，必须谨记对手随时有可能出其不意发动攻击。」 紫苑寺显露出超然的态度，却又像在教导学生似的说道。 无色和瑠璃不寒而栗，皱起眉头。 「唔……压迫感好重……！」 「一点都不像昨天那个老爱抱怨魔女大人的老爷爷……！」 「……这是……两码子事。都是那家伙不好。」 无色和瑠璃说完，紫苑寺便一反刚才的态度，噘起嘴吞吞吐吐地说。 他清了清喉咙转换情绪，再度怒目俯视无色等人。 「重点是，这样没问题吗？老夫对你们已经够仁慈了。」 「咦──？」 「──面对全副武装的敌人，全队却只有一个人发动第二显现，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 听见紫苑寺这么说，〈庭园〉的选手们一阵紧张。 「──【罗冲扇】！」 「【点睛画笔（Graphyell）】……！」 橙也和仄展开界纹，发动第二显现。 橙也变出铁扇；仄变出巨大画笔，各自握在手中。 这时，就像在等待他们行动，一阵犹如地鸣的巨响传来。 「这是……怎么回事？」 下一刻，地面开始剧烈摇晃，彷佛要打断无色的慌乱。紧接着，众人脚下的地砖突然隆起。 于是，以巨大钻头作为第二显现武器的魔术师苏芳哲牙从地下冒出。他似乎是从地底一路钻了过来，发动突袭。 「哈哈──！俗话说顾前不顾后，就是像你们这样啦！」 「唔……！」 无色等人蹬向残存的地面，往后跳开。 然而事情还没结束。身穿紧身制服的佐伯若叶也跃至地面，应该是和哲牙一起从地底过来的。只见她举起一挺绿色的格林机枪。 「是说～～竟然忘了我们，真的AKS、气pupu、森77，喔～～气气气气气！」 她口中喊着莫名其妙的话语，朝无色等人扫射。一阵巨响敲打无色的鼓膜。 「──啧！」 橙也在空中扭转身体，挥动巨大铁扇，随即刮起一阵狂风，改变那些子弹的轨道。无数子弹掠过无色等人身边，在墙上、地上炸裂开来。 然而若叶不怎么惊讶，只露出了浅笑。 「哦～～挺行的嘛。不过，我现在才要展现第二显现的精髓……的说！」 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后，握起举在空中的那只手。 「──【萌芽之铅（Spread）】！」 一瞬间，射进墙壁和地面的那些子弹开始蠢动，伸出无数条宛如植物藤蔓的东西。 「什……！」 「呀啊！」 橙也和仄的脚被藤蔓缠住，失去平衡。 瑠璃的【磷煌刃】旋即刀光一闪，切断藤蔓。 「抱歉，感激不尽！」 「不会──各位小心点！敌人的攻击还没结束！」 瑠璃叫道。如她所言，种子子弹仍不断冒出新的藤蔓，而且还像触手一样扭动着伸了过来，试图抓住瑠璃等人。 「唔──」 「喝！」 铁扇刮起强风，画笔亦在空中留下轨迹，橙也和仄逃离了藤蔓攻击。 然而，需要小心的不只若叶的藤蔓。哲牙趁着一瞬间的空档，抱起钻头就朝瑠璃冲来。 「【特攻旋牙】！喝啊啊啊啊啊──！」 「……！唔──」 瑠璃虽然注意到他的攻击，但实在猝不及防，无法反应。这样下去，她将会身受重伤，被判出局。 彩祸上场的条件是要有两名选手出局。反过来说，只打倒一个人并不会有太大影响，所以对方可能打算先除掉最棘手的瑠璃。 「瑠璃──！」 那么，若无色也一起承受攻击，和瑠璃一起出局，就能让彩祸出场，这样说不定是最好的做法。 然而，无色当下脑袋里没有这些盘算。 瑠璃──他的妹妹正遭遇危险，身为哥哥自然要挺身而出，不需要别的理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色大吼一声用力蹬地，跃至钻头前方保护瑠璃。 「！哥哥──」 瑠璃的声音震响鼓膜，真是个令人怀念的称呼。但无色现在无力回应她。他必须集中精神，对付宛如巨大弹头袭来的钻头──！ ──须臾之间。 「…………唔────」 无色身后传来猛烈的撞击声。 ──哲牙偏离原本的轨道，失速撞上墙壁。 不过这并非偶然，也不是哲牙临时改变路线。 原因很简单。 ──是无色手中显现的透明之剑阻碍了他的去路。 「啊──」 瑠璃呆愣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 「第二──显现……？」 她盯着无色手中那把没有颜色的剑，以及他头上浮现的犹如王冠的两片界纹。 「────【零至剑（Hollow edge）】──」 无色喃喃说完，吁了口气，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 ◇ 「──来找出可重复的地方吧。」 「可重复……的地方？」 交流战前一天，结束与喰良的两场对决之后。 无色被黑衣带到彩祸宅第的前院。 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进行发动练习。 这是当然的。因为明天就要正式上场了，无色却还是无法按照自己的意思自由发动第二显现。 「第二显现对魔术师而言确实是一道门槛，但被选为交流战代表的魔术师不可能不会这项技能。要是敌人发现我方队伍中有个初学者，一定会让你率先被判出局。 ──不过，明天的比赛特别允许彩祸大人上场，所以第一个出局不见得是坏事。然而，自己抓准时机退场，和无力还手而被打倒是两回事。」 「……我知道。」 无色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能顺从地点头。 「不过，至少你的第二显现到目前为止成功过两次。第一次是对付『她』的时候，第二次则是与我进行发动练习时。我们来找找这两次的共通点吧。」 「共通点……」 经她这么一说，无色开始思索。 「第一次时……我真的浑然忘我，不太记得了。只是一心想着要帮助『那个人』、帮助彩祸小姐──」 「嗯，那第二次呢？」 「我满脑子都在想，只要成功，彩祸小姐就会回答我任何问题。」 「…………」 无色据实以告，黑衣听完不知为何沉默不语，一会后像是发现什么似的微微蹙眉。 「──会不会是彩祸大人？」 「咦？」 「第一次和第二次想的内容虽然不太一样，但你都全心想着彩祸大人。」 「──！原来如此。所以我的魔术是为彩祸小姐而生的吗？」 「没有这么夸张。」 黑衣眯着眼，接着说道： 「精神力对于魔术非常重要，心态的确有可能导致输出的魔力有所差异。你试着想像彩祸大人，发动魔术看看。」 「好，我这就试试看。」 无色深吸口气，闭上眼睛，在脑中描绘彩祸的身影。 「彩祸小姐……我一定会让你──」 他满怀决心地握紧拳头，全心全意想着彩祸。 「──很好，再更专注地想像彩祸大人。」 「好的…………啊！……彩祸小姐，你要做什么……不、不能做这种事……我们还没正式交往──」 「你到底在想什么？」 黑衣敲了一下他的头，害他快要描绘出的画面烟消云散。 ◇ 「──太好了，成功发动了。」 无色望着手中出现的透明剑身，轻声叹息。 昨晚他和黑衣反覆进行想像训练，借由专注想着彩祸，成功发动第二显现──但当时还不确定能否在实战中达到相同效果。 「透明的……剑……」 瑠璃见状，发出微弱的呢喃。 无色瞥了她一眼后，微微点头。 「还好你没事。」 「……唔。」 听见无色这么说，瑠璃红着脸轻晃肩膀。 但随即像要掩饰害羞地摇了头，对无色说： 「无色，原来你已经学会第二显现──」 「──嗯，我专心想着重要的人，就发动成功了。」 「重要的人……呃，你、你你你你你……你在说什么，也不看看场合！」 刚才微微泛红的脸颊变得更加通红，甚至叫到破音。 战斗中确实不适合说这种话，但无色不明白瑠璃为何这么慌张。 「……哦～～？挺有一套的嘛──话说回来，你做了什么？竟然让我的【特攻旋牙】裂成这样。」 哲牙甩了甩墙壁碎片，回头望向无色。 他手中那把钻头型态的第二显现【特攻旋牙】缺了一角，该处只留下闪亮的魔力之光。 「……唔──」 无色见状，不禁倒抽口气──但努力不让对方发现。 他虽然借由全心想着彩祸，成功发动第二显现，不过仍未掌握自身魔术的全貌。 「……算了，这点程度不算什么──」 哲牙窥探了一下无色的反应后，让崩裂的第二显现消失，再变出一把完好的钻头。 「…………」 瑠璃原本和哲牙一样在观察无色，见到哲牙变出武器后，连忙清了清喉咙转换心情，小心地盯着〈楼阁〉的教师们，开口说道： 「──看来我们要尽速散开的计画被他们猜到了。」 「……好像是。」 「嗯……确实如此。」 瑠璃说完，橙也和仄的目光也变得锐利。 紫苑寺、哲牙、若叶三人则和他们相反，露出从容的神情，握着第二显现的武器。 实际上，瑠璃的猜测大概没错。无色等人认为必须尽速满足让彩祸上场的条件，才能使〈庭园〉赢得胜利；〈楼阁〉则应该不想让他们达到该条件。 那么，对方会采取什么手段？ 要么是在比赛开始后，趁〈庭园〉队还没散开就将他们一网打尽；要么是限制他们的行动，以防有人被判出局，并一次解决掉所有人。 是的，对方现在采取的行动正是如此。 幸好瑠璃反应快，他们才没有全员出局，但现在的状况仍旧糟糕透顶。 因为无色等人尚未行动就被自己打不过的教师们拦住去路。 「……而且，对方还没有全体到齐。喰良和松叶学长可能正躲在暗处。 ──喰良尤其危险。她不是发下豪语要赢过魔女大人，成为无色的女友吗？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她昨天在舞台上散发的魔力量非比寻常，大家千万要小心。」 瑠璃加强警戒说道。她说的有道理。喰良生性喜爱大场面，肯定会做些什么。无色也开始注意四周。 然而，哲牙闻言却搔了搔头。 「呃～～……他们应该还要再花点时间啦。他们不像我们有这么简便的移动方式，只能从西边跑来东边。」 「…………」 听见哲牙这么说，瑠璃脸颊滑落一道汗水。 那模样看起来既像怀疑他在骗人，又像是因为自己过度解读眼前的状况而感到难为情。 无色觉得后者的可能性较高，但心里有些同情瑠璃，便配合她露出前者的神情。 「──无色。」 瑠璃目光紧盯紫苑寺等人，悄声向无色搭话。 「……紫苑寺学园长他们就由我们三个来应付，你趁乱逃离这里，找地方躲起来。」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能──」 「别搞错了，这次会这样提议，真的不是因为担心你的安危。」 「这次？」 「……不要在意那种小地方。」 瑠璃红着脸清了喉咙，继续说道： 「老实说，和三名教师正面对决虽然是下下策，不过就算我们三个被打倒，只要你没事，魔女大人就能上场。」 「这──」 无色说到一半，橙也和仄也点头同意瑠璃的话。 ──再拒绝下去对他们就太失礼了。无色下定决心颔首。 「……了解，这里就交给你了，瑠璃。还有筱冢学长、萌木学姊。」 「好。」 瑠璃应了一声。橙也和仄也用各自的方式回应无色。 「那么──要上喽！」 「「好……！」」 瑠璃一声令下，三名〈庭园〉的学生立刻蹬地跃起。〈楼阁〉的教师们也举起第二显现迎战。 ◇ 「…………」 安维耶特•斯凡纳极度不悦。 原因大致有两个。 一是因为今天是〈庭园〉和〈楼阁〉交流战当天，自己却被硬塞了个麻烦工作，到外地出差。 二是尽管这个要求如此无理又临时，自己仍乖乖答应下来。 「啧──」 戴着墨镜的安维耶特咂了嘴，使劲踩踏车子的油门。 他在一条连柏油都没铺的山路上前进，轮胎辗过大大小小的碎石，使车身剧烈摇晃。 老实说，这趟路程令人十分不适，但也无可奈何。 ──毕竟他正要前往的「机构」太过特别，无法设置在恬静的住宅区。 安维耶特调高音响的音量，借此发泄内心的烦躁，摇头晃脑地在崎岖的道路上前行。 于是，他在一成不变的景色中开了约三小时。 最后终于抵达目的地。 那里乍看平凡无奇。会在这种地方停车的除了汽车没油的倒楣鬼，就只有开到一半内急的人了吧。 安维耶特将车随意停好后，拔了钥匙开门下车，当然也没忘记锁门。这么偏僻的地方应该不会遭小偷，但姑且还是锁一下。 接着他从口袋拿出手机，打开地图，拨开丛生的杂草缓步前进。 「……呃～～──应该在这里吧？」 找到目标后，安维耶特径直朝裸露的岩石走去。 照理来说，这样应该会撞上岩壁，但他的脚却毫无阻力地被岩壁吸了进去。 这里和〈庭园〉一样施了阻碍认知的魔术，从外面看不出实际的样貌。 岩壁内装潢得相当现代，和外头有着天壤之别。看似电梯的门扉旁设有一个辨识装置。 安维耶特完成ID和虹膜辨识后搭上电梯，前往地底深处。 尽管手续繁复，考虑到这个机构的重要性以及收藏物的危险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里是散布在世界各地的封印机构之一。 和〈庭园〉总图书馆地底的机构相同。 一会后，电梯到达目的楼层。安维耶特等电梯门开启后，迈步穿越前方的长廊。 走了没多久便看见一扇金属制大门，以及两名守在门前的警卫。一人留着胡子，一人戴着眼镜。两人既然常驻在此，可见应该是魔术师。 「──哈啰，打扰一下。」 安维耶特已在楼上完成识别手续，两人因而知道他的身分。他们站得直挺挺的，向他行礼。 「您就是〈庭园〉的安维耶特•斯凡纳老师吧？久仰大名。」 「能见到有名的『雷帝』，真是荣幸。」 「啊～～……嗯。那个称号听了怪不好意思的，别那样叫我。」 安维耶特板起脸孔说完，警卫说着「对、对不起」并低头道歉。 「所以，您今天是来办什么事呢？」 「嗯──我被硬塞了件麻烦的工作，来检查一下这儿的封印物……真是的，怎么会在交流战当天派人出差呢。」 「这么说来，今天〈楼阁〉和〈庭园〉要举行交流战吧？」 「是啊。这种时候就该来一杯，看小鬼们大乱斗。」 安维耶特边说边做出豪饮的手势，警卫笑着表示同意。 「真不错。我也想早点下班，来杯啤酒。」 「什么？我说的不是酒，是可乐啦。」 「哦，难道您不会喝酒吗？」 「不是。今天虽然不用上课，但交流战也是校园活动的一环，教师怎么能喝酒？而且喝了酒就很难看清楚小鬼们的细部动作。」 「……这、这样啊……」 警卫面露苦笑，像是在说：「这个人的个性和外表差真多……」 「那么……您要调阅哪一项封印物呢？」 「噢，我要调阅O─08。」 「────」 安维耶特说出编号的瞬间── 警卫们的表情立刻变得冷酷。 「不好意思，您调阅的目的是？」 「啊？我不是说要检查吗──艾尔露卡昨天没有通知你们要回报O─08的现况吗？」 「有的，我们回报没有问题。」 「所以她才派我来啊。」 「什么？」 「──〈衔尾蛇〉的二十四个部位当中，只有你们这个封印机构回报毫无异状。所以为防万一，她才叫我来确认实物的外观和魔力反应有无异常。可恶。 听懂的话，就快点调出那颗害我没办法看比赛的该死的蛇头。」 「…………」 两名警卫互相使了个眼色后说：「……请稍等。」这才开始操纵控制器。 不久后，沉重的声音响起，巨大门扉逐渐敞开。 「请进。」 「好。」 留胡子的警卫催促道。安维耶特跟着他往门口走去。 于是，下个瞬间── 「────」 站在后方的眼镜警卫突然将手伸进怀中，拿出一把自动手枪，毫不犹豫地朝安维耶特扣下扳机。 爆裂声在地下设施响起。 然而── 「什──」 紧接在后的既非安维耶特的哀号，亦非倒地的声响，而是开枪的眼镜警卫慌张的嘀咕。 然而，这是当然的。 因为那枚子弹自枪口射出后，在击中安维耶特后脑杓前就啪滋啪滋地带着电光，静止在空中。 「──你以为这种玩具解决得了我吗？也太瞧不起我了吧？啊？」 安维耶特凶狠地瞪着眼镜警卫。 「唔……！」 眼镜警卫表情扭曲，打算再度开枪。这时胡子警卫也从怀里拿出手枪。 「喝！」 然而，安维耶特大喝一声，同时对他们施以雷击。 「嘎……！」 「唔──啊……！」 两人短暂哀号后随即化作焦炭倒卧在地。安维耶特确认他们倒地，纳闷地皱起眉头。 「……到底是怎么回事？原以为是艾尔露卡想太多，看样子是真的出事了。」 无论如何，安维耶特还是必须完成任务。他走进门内，望向收纳在那儿的封印水晶。 「……啊？」 他挑起一侧眉毛，发出低吟。 封印在这座机构中的〈衔尾蛇〉部位是「头」。 和〈庭园〉地底收纳的「心脏」并列为最重要的部位。 然而，现在安维耶特面前只剩碎裂不堪的封印水晶。 「〈衔尾蛇〉的头──不见了？」 安维耶特板着脸捂着嘴，开始思考。 「……究竟是什么时候不见的？难道这儿的警卫为了隐瞒事实，欺骗了艾尔露卡……？不对，总不可能一直瞒下去吧。说起来，那两个警卫为什么──」 这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原因无他。因为身后传来声响，随后便有两道黑影朝他袭来。 「──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安维耶特立刻意识到那是他刚才打倒的两名警卫。 他背后浮现一片界纹，再度施放电击。两人又一次发出哀号，当场倒下。 「哼！挺顽强的嘛。刚才那一击本来应该会让你们心跳停止才对。不过这样正好，你们两个，收纳在这儿的封印物到底──」 然而，安维耶特再度哑然。 因为刚被打倒的两名警卫又站了起来。 「……什么？」 安维耶特困惑地眯起眼睛。这一击的力道虽然轻了些，但也不可能像这样瞬间恢复。这两个人是不是用了什么魔术── 「呃，不会吧……」 他用力踩踏地面，再变出一片界纹。 同时左右两侧也出现类似三钴杵的武器。 「第二显现──【雷霆杵（Vajudola）】！」 安维耶特将手往前伸，他的显现体旋转起来，朝前方射出远比刚才更强烈的电击。 警卫们被直接命中，分别被削去右臂和左肩，重摔在墙壁上。 然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们竟发出呻吟，再度迈步走来。 不，不只如此，就连被削掉的手臂和肩膀也逐渐再生。 「啧──」 安维耶特见状，恍然明白是怎么回事，用力咬牙。 接着狠狠踹向地面。 与此同时，电流充满整间屋子，两名警卫再次倒地。 不过这次两人迟迟未爬起来，只趴伏在地，手指不断颤动。 安维耶特让微弱的电流滞留在两人身上，限制他们的肌肉运作。这样他们应该暂时动不了，当然待会还是要找人来把他们绑起来。 不过，现在有比这更重要的事要处理。安维耶特快步走回电梯，猛按地面楼层的按钮。 他在逐渐上升的电梯中操作手机，打电话给艾尔露卡。 响了几声后，电话另一头传来对方一派悠哉的声音。 『哦，安维耶特啊。怎么啦？』 「出大事了！〈衔尾蛇〉的头不见踪影！而且──」 安维耶特扯着嗓门继续说下去──说出那则毁灭性的消息。 「──出现了『不死者』！有人受到了〈衔尾蛇〉的能力影响！我记得这儿的警备应该是由〈楼阁〉负责的吧……？」 『……你说什么？』 「小心点！ ──『进到我们学园的〈楼阁〉的学生中，可能掺杂着不死者』！」 ◇ 为了举行交流战而净空的〈庭园〉校园中，有一处异常热闹的地方。 ──那就是位于西部区域的练武场。 这里平常是供学生修练的场所，现在的气氛却稍有不同。宽广的操场中央可以见到巨幅影像朝向四个方位投影，映出每一位〈庭园〉代表选手的现况。观众席环绕在操场周围，〈庭园〉和〈楼阁〉的学生齐聚一堂，为各自的阵营加油。 这场战斗名义上是为了让学生提升战技而办的交流战，但凡事只要划分出敌我，人类就是会为之疯狂。 而且这次的交流战，双方学园长都有代表参赛，彩祸和喰良又以此作为男友争夺战的第三回合。 再加上── 『──哎呀～～！不只小星，连小哲和小若都抵达了东部区域！难道他们打算在小彩上场前就将四名对手一网打尽吗？』 希尔贝尔为了炒热气氛，在空中飘来飘去，以轻快的语气播报战况。 顺带一提，她偶尔还会让自己的影像分裂成两个── 『您觉得如何呢，赛评希尔贝尔老师？』 『是的，看来小星他们还是很提防小彩，应该想早点分出胜负吧。』 像这样一人分饰两角（虽然不是一个人）。 观众虽然是默默守护世界的魔术师，但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观赛时不可能不热血沸腾。 「瑠璃……玖珂同学……」 然而在他们之中，唯有叹川绯纯一人面露不安，盯着投影出的影像。 不为别的，因为这次参赛的不夜城瑠璃和玖珂无色都是她亲近的同学。 而且，身为骑士的瑠璃参赛还不打紧，无色上个月才转入〈庭园〉，本来不该被选为交流战代表才对。 希尔贝尔说他打倒了神话级灭亡因子──但从他的战斗表现来看还是教人难以置信。希望他不要受伤── 「──哎呀，怎么啦，叹川同学？闷闷不乐的。」 绯纯盯着画面暗自祈祷时，忽然有人向她搭话。 她望了过去，只见一名二十五六岁的女性站在那儿，留着一头大波浪长发，上衣领口大胆地敞开，下身则搭配极短的窄裙──她是绯纯的班导，栗枝巴老师。 「啊，老师……」 「放轻松点嘛，难得有这样的庆典──啊，可以坐你旁边吗？」 「好、好的……请坐。」 绯纯冒着汗说完，巴便坐在她隔壁，津津有味地喝光手中的啤酒。 「嗯唔……嗯唔……噗哈～～！看交流战就是要配这个～～」 「……呃，魔术师培育机构的交流战并不是庆典，而是用来磨练与灭亡因子交战时的技术──」 「哎哟～～别说些有的没的，压力会让皮肤变差喔。」 听见绯纯这么说，巴哈哈大笑。 从她脸红和开朗的程度来看，手中的啤酒肯定不是第一罐。 「我待会得向魔女大人报告。」 「啊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这个章鱼烧请你吃拜托饶了我吧。」 绯纯自言自语完，巴立刻端正姿势，将手中的章鱼烧整盒递给她。不知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恐惧，巴的手还微微发颤。 是的，巴平时充满自信，但在彩祸面前就像只装乖的吉娃娃。 绯纯不知道以前发生过什么事，不过听说巴也是从〈庭园〉毕业的魔术师，亦即曾是彩祸的徒弟。说不定学生时代曾经留下某些创伤。 绯纯吃了一颗章鱼烧（巴都给她了，不吃可惜），再次望向画面。 「瑠璃和玖珂同学不知道会不会有事。没想到竟然要跟〈楼阁〉的老师们交手。」 「没事啦，不用操心。毕竟有魔女大人在嘛。」 见绯纯吃了章鱼烧，巴便认为自己收买成功，语气放松了些。她转换态度的速度依旧出奇地快。 「可是要有两人出局，魔女大人才能上场；而且若四人一起被打倒，魔女大人连出场机会都没有就输了……」 「咦？有这种规定？」 巴讶异地瞪大眼睛……看来现在才知道这件事。她可能真的把交流战当作庆典看待。 「再说，这场战斗同时也是魔女大人与鸨嶋同学的对决。就是赌上玖珂同学女友之位的……那场对决。」 「啊～～……这我有印象。不过，魔女大人应该不是认真的啦，她通常不会拒绝这种有趣的活动。」 「或许是这样没错……但魔女大人应该满好胜的吧？」 「嗯，没错，她超级好胜。就算只是游戏，她也会一直玩到赢为止。」 巴不假思索地回答，听起来莫名有真实感。 「就算她对玖珂同学不抱任何情感……自己参加了交流战却不战而败，甚至还输给鸨嶋同学……魔女大人应该会超生气的吧……」 「你在干嘛啊不夜城同学～～！杀他个措手不及啊～～！就是现在！砍下去～～！杀了他～～！」 绯纯刚说完，巴立刻拼命为选手加油。 不用说，杀害对手当然会被判犯规落败。绯纯流着冷汗露出苦笑。 这时── 「……奇怪？」 绯纯忽地瞠目。 原本一直映出战况的影像突然出现沙沙杂讯，最后变成红色的错误画面。 观众席上的〈庭园〉和〈楼阁〉的学生也注意到异状，骚动逐渐扩大。 然而，绯纯觉得最奇怪的──是飘浮在画面前的希尔贝尔。 影像明明中断了，希尔贝尔却没有说明状况，也没有说些话来安抚大家，就只是低着头静静飘在空中。 「姊姊……？」 绯纯一脸疑惑地呼唤希尔贝尔──对方当然不是她姊姊，但不这样称呼的话，对方不会回应，所以不知不觉就养成了习惯。 紧接着，就像在回应绯纯的呼唤般── 『────嘻────』 「咦？」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一阵尖锐的笑声透过练武场的喇叭大声响起。 「什……什么……？」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绯纯捂起耳朵，面露惊慌。 传入耳中的明明是希尔贝尔的声音，但实在和平常判若两人，让绯纯一时辨别不出那是她。 然而让绯纯更加困惑的是，通红的画面中特写出希尔贝尔的脸。 ──希尔贝尔露出骇人的笑容，显得十分疯狂。 『呵呵──「被发现」啦？比我想的还要早呢。不愧是小艾尔和小安维，好棒好棒。』 希尔贝尔自言自语似的接着说道： 『虽然可以出手干扰手机讯号──但我们已经来到「目的地」，时机也差不多成熟了。好，动手吧。都到这里了，当然要大闹一场。』 （插图014） 「什么……？她到底在说什么……？」 绯纯不明白希尔贝尔说的话，满脸困惑。 不，不只绯纯，周围的学生也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但希尔贝尔完全没理会他们，演戏般夸张地张开双臂。 『──亲爱的兄弟姊妹，你们过得好吗？ 今天要告知各位一则遗憾的消息。我多年来努力扮演大家的好姊姊──但其实现在有了更重要的事物。』 于是她做作地在胸前十指交握，再一次张开手。 『隆重为各位介绍──我新的弟弟妹妹们。』 希尔贝尔话刚说完，下个瞬间── 「「────────────────────！」」 坐在练武场观众席的〈楼阁〉的学生。 他们「每个人」都发出咆哮，一同从座位上站起。 而后各自发动魔术，袭击〈庭园〉的学生。 「什……？」 「呀──！」 全场陷入惊慌和焦躁之中，被惨叫和怒吼包围。 希尔贝尔像个小丑般殷勤地行了礼后，嗤笑道： 『那么，各位请保重。 ──「〈庭园〉将在今日迎来终结」。』 第二卷 鸨羽恶魔 第五章【慎入】告诉你克拉拉的秘密吧 「────」 瑠璃一声令下，队友们蹬地跃起。 就在那瞬间，整座〈庭园〉警铃大作，无色等人身体僵直，停下脚步。 「怎么了……难道是灭亡因子？」 「不，这和平常的警报不同。到底是──」 瑠璃纳闷地四处张望，同一时间〈庭园〉各处都显示出希尔贝尔的影像。 『──好的～～亲爱的兄弟姊妹们，时机已然成熟，「狩猎」的时间到了。请务必好好享受。』 四周的喇叭传来这样的广播声。 那内容实在太令人费解，〈庭园〉的选手们不禁面面相觑。 「希尔贝尔姊姊……？」 「她到底在说什么──」 橙也和仄茫然不解地说了。 然而，这反应很正常。希尔贝尔确实不太像一般的人工智慧，她言行突兀，也有一些特殊的坚持，但是一直以来的行动基本上都是为了〈庭园〉着想。 然而，现在的广播却让人莫名其妙。 完全听不出她想对谁传达些什么── 「……唔。」 不过无色忽然倒抽一口气。 因为他注意到有一群人听了希尔贝尔的广播竟未感到困惑，反而很平静。 「──哦？」 紫苑寺晓星，还有佐伯若叶和苏芳哲牙。 和无色等人对峙的三名〈楼阁〉教师全都眯起眼睛。 ──就像早就知道这一切似的。 「比料想中更早呢。他们嗅到不寻常了吗？──不，还是说，找到根源了呢？」 「呵呵，说不定两者都有。」 「哪种都没差，反正我们要做的都一样。」 紫苑寺等人说完，忍不住笑了起来。 瑠璃见状，皱起眉头问： 「您知道些什么吗，紫苑寺学园长？这广播到底是──」 「噢，老夫就告诉你们吧。怎么样，佐伯、苏芳？」 「好的，没问题──」 「──老爷子，你还真是老当益壮。」 紫苑寺一说完，若叶和哲牙同时蹬地。 原以为他们打算发动夹击──结果不是。 「…………！」 瑠璃迟了一会才像发现什么似的，肩膀颤动。 ──对，两人既未朝无色等人的方向跳来，也不是要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只是单纯地──离开现场。 「快逃──！」 瑠璃向队友尖声叫喊。 然而，在无色等人反应过来之前── 「第四显现──【巨星牢笼（Gravity palace）】。」 〈影之楼阁〉的学园长紫苑寺晓星就展开了第四显现。 紫苑寺脚下的界纹变成四片，身上的〈楼阁〉制服也变换成宛如教皇穿的庄严长袍。 而与此同时── 以他为中心，周围的景象像被卷入漩涡般，完全变了样。 变成一座彷佛由黑暗构成的巨大教堂。 ──第四显现，显现术式中的最高位阶。 超越第一显现〈现象〉、第二显现〈物质〉、第三显现〈同化〉，经过千锤百炼才能到达的至高〈领域〉。 这项终极之术能让自己周围的空间幻化为「属于自己的风景」。 这也是无色第一次见识到彩祸以外的人使出第四显现。 「你疯了吗！到底打算做什么！交流战应该有规定只能用到第二显现！你将胜负置之度外了吗！」 橙也被困在黑暗牢笼中，悲愤地咆哮。 于是，紫苑寺嘲讽似的低头俯视着他。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说交流战啊？迅速认清自己身处的状况，也是魔术师的重要能力喔。」 说着缓缓举起右手。 手里握着犹如指挥棒的法杖。 刹那间── 「嘎……！」 「唔──！」 无色等人闷哼了一声，趴倒在地。 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在地上──不，正确来说更像是自己的体重突然暴增好几倍的感觉。肌肉承受不住自身重量，连站都站不住。 唯有瑠璃拄着【磷煌刃】的刀柄勉强站立，但仍无法行动自如。 即使如此，她眼中依旧燃着斗志，狠瞪紫苑寺。 「……我不清楚来龙去脉，但可以确定你是我们的敌人。因此我将以〈庭园〉骑士之名……逮捕你。」 「好啊，来试试吧。」 紫苑寺说完便将第二显现的法杖朝天举起。 「光是能在老夫的第四显现中站立就足以教人惊叹，骑士果然有一套──不过你在此状态下能避开【坠星杖（Meteo Takt）】吗？」 「────！」 对方的言语、动作让无色吓得心脏缩了起来。 他想起交流战刚开始时，紫苑寺对他们使出的那一击。 当时是瑠璃为众人挡下攻击，然而她现在无法自由行动。要是紫苑寺再度使出先前的攻击，后果可想而知。 「瑠璃……！」 无色在沉重的压力下勉强挤出声音。 然而，他的声音彷佛也被重力囚禁一般，瑠璃和紫苑寺都毫无反应。 紫苑寺将法杖缓缓挥下。 教堂的天窗上看得见有无数星星在闪烁。 ──无色脑中回忆起一个画面。 几周前，瑠璃与「她」对峙时倒在血泊中的画面。 「瑠璃────！」 无色大叫一声，紧握手中的剑柄，胡乱挥舞。 当然，他的身体和剑都被困在重力牢笼中，根本无法对紫苑寺施加攻击，就只是用剑尖不断搔刮地板而已。逞强的动作令他骨头嘎吱作响，右臂也产生剧痛。 这或许只是无用的挣扎，但他无法在妹妹陷入危机时坐视不管。 此时── 「…………！」 紫苑寺眉毛颤了一下，随即停止挥动法杖。 接着像是看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般，望向无色。 不──不对。正确来说，他看的并不是无色。 而是无色用剑搔刮的教堂地板。 那里出现一道眉月形的刮痕。 那道刮痕和他的第四显现相比不过是小伤，但紫苑寺注意到刮痕的原因一望而知。 因为一片漆黑的教堂中，唯有那处透出亮晃晃的光芒。 ──没错，就像外面的阳光透过缝隙射入一般。 「竟然破坏了老夫的第四显现──？那把剑究竟是──」 紫苑寺不解地蹙眉，但随即敛起表情，让自己冷静下来。 魔术师强大的关键在于精神力，惊慌和焦躁容易让显现体的品质变差。他肯定也知道这件事。 「你的魔术真诡异。但这点小伤又如何？丝毫影响不了老夫的【巨星牢笼】。」 紫苑寺说着眯起眼睛，挥动法杖──不是朝向瑠璃，而是朝向无色。 这么做应该是想先解决掉拥有不明力量的无色。瑠璃或许是发现了，倒抽一口气。 没想到── 「──不，正所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一阵子不见，你变成老糊涂了吗，〈楼阁〉的？」 这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道声音。 「什么──？」 紫苑寺狐疑地叫出声来。 于是霎时间，一只兽爪从无色刮出的眉月形裂缝中探出，接着使劲扯开裂缝，随即有一只狼闯入黑暗的教堂。 ──那只狼有着银白色的闪亮毛皮和红色图腾，十分美丽。 紫苑寺见状，瞠目结舌。 「……！是弗烈拉的狗！」 他准备朝那只狼挥下法杖。 然而狼彷佛未受到重力限制般轻快跳跃，咬住了紫苑寺的脖子。 「嘎……！」 紫苑寺当场血花四溅，发出哀号。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法杖与身上的长袍消失在光中，环绕在四周的黑暗教堂也变回原本的景色。 「……唔！呼……！呼……！──」 压在身上的重力瞬间消失。无色感到肺部急速扩张，咳了几声。 「无色！你还好吗！」 瑠璃担心地蹲下查看。无色忍着全身的疼痛，挤出笑容。 「嗯，还好……你呢，没事吧？」 「没事──」 瑠璃说着瞥了无色的剑一眼──看来她也很想知道那把剑做了什么。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些的好时机。她微微颔首后抬起头，望向紫苑寺。 紫苑寺已不再飘浮在空中。他仰躺在地，脖子流出大量鲜血。就算不懂医学的人也看得出那是致命伤。 「刚刚那只狼是……」 无色嘟囔完，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像在回应他。 「──虽然不知道是谁做的，不过干得好。没想到竟然有人能在紫苑寺的第四显现中开出小缝。」 「艾尔露卡大人──」 瑠璃回过头，呼唤声音的主人。 如她所言，出现在那儿的正是〈庭园〉的骑士艾尔露卡•弗烈拉。她浑身浮现刺青般的界纹，跨坐在巨大的狼背上。 不，更正确地说，她的周围还环绕着许多只狼──没有错，那就是艾尔露卡的第二显现【群狼（Horkew）】。若叶和哲牙不见踪影，应该也由狼群对付了。 「艾尔露卡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希尔贝尔和紫苑寺学园长他们……」 听见瑠璃这么问，艾尔露卡面色凝重地回答： 「我也不清楚事情的全貌，但可以确定──」 艾尔露卡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理由很简单，因为明显受到致命伤的紫苑寺竟坐了起来。 「什──」 而且他脖子上那被狼咬烂的伤口正不断冒泡，逐渐恢复原样。诡异的光景令无色吓得屏息。 「你挺狠的嘛，艾尔露卡•弗烈拉……」 「──哼，这样才不算『狠』呢。」 紫苑寺愤恨地瞪着艾尔露卡，艾尔露卡却眯着眼，用鼻子哼了一声。 「艾尔露卡大人，那该不会是……」 「……没错，是『不死者』──被困在〈衔尾蛇〉之环中的可悲亡骸。」 「〈衔尾蛇〉……！」 瑠璃听见那个名字，面露惊诧。艾尔露卡微微点头后，接着说道： 「──在校内碰到〈楼阁〉的学生，记得将对方视为敌人。不知怎么搞的，连希尔贝尔也被同化了。 这边由我来应付，你们赶紧去找彩祸。只有她能搞定这个状况。」 「可是，彩祸大人早晚会察觉异状，当务之急应该是阻止紫苑寺学园长。我也留──」 「不行──你之前的伤还没痊愈，现在的身体状况很难发动第三阶以上的显现术式。交流战有限制显现阶段，还没什么关系；但拿出全力的紫苑寺可没那么好对付。」 「…………唔。」 之前的伤──应该是指瑠璃上个月和「她」战斗时所受的伤吧。瑠璃当时随即失去意识，也许不记得对方是谁，不过确实曾经和无色一同与「她」交手。 瑠璃略显犹豫，但很快就调整好心情，点头答应。 「……我明白了，祝您顺利。」 「呵，你以为我是谁？」 艾尔露卡闻言，耸了耸肩。 无色等人向艾尔露卡点头道别后，拖着疼痛的身躯，沿着〈庭园〉中的道路急忙离去。 「…………话说回来──」 目送瑠璃他们离去后，艾尔露卡仍跨坐在狼背上，回头望向紫苑寺。 「没想到像你这样的人也会被同化。 ──不过我想你应该不是自愿投降的才对。 说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若还保有些许身为魔术师的尊严，就该努力抗拒不死的诱惑。」 「呵──」 紫苑寺眯起眼睛，脚下浮现界纹，手中和身上再度出现法杖和长袍。 「不如你用蛮力来让老夫招供吧──若你还保有身为魔术师的尊严。」 他说着勾起嘴角。 艾尔露卡听见他的挑衅──也冷冷一笑。 「好啊，我就陪你玩玩吧。 ──放马过来，『小毛头』。」 ◇ 「──不夜城同学！快联络魔女大人！」 「我从刚刚就在联络了！可是她没有回我！」 瑠璃在〈庭园〉东部区域的道路上狂奔，这样回答橙也。她的右手握着第二显现【磷煌刃】，左手拿着手机。 她一直试图联络彩祸，但都没有回音──话虽如此，这也是当然的，因为彩祸现在变身成了无色，人就在这里。 然而其他人不知道实情。同行的仄惴惴不安地说： 「魔、魔女大人该不会已经被打倒──」 「「──不可能。」」 无色和瑠璃异口同声回答。 他们回答得太快，使仄不由得紧张到声音变调，说：「说、说得也是～～……」 「……不过可以确定魔女大人尚未行动。如果她已出面阻止，敌人根本不可能这样为所欲为。她可能因为某些缘故暂时离开岗位，甚或处于抽不了身的状态。」 「……这样啊。总之，我们得赶紧找到魔女大──」 橙也话还没说完，前方半空中就映出希尔贝尔的脸。 『──哎呀呀～～？小瑠、小无、小橙和小仄，你们都在这儿啊？难不成从小星他们手中逃脱了吗？ 各位～～这里有〈庭园〉的选手喔～～！大家都来争取高分吧～～！』 于是，她高声呼喊的同时，校内响起刺耳的侵入者警报。 「什……！」 无色等人愣了一下，前方建筑物的暗处随即跳出两名手持第二显现武器的〈楼阁〉魔术师。他们是〈楼阁〉的选手松叶武，以及前选手根岸翔。 「──找到你们了！」 「打倒一名选手可以获得一百分！」 两人彷佛在玩游戏般叫喊，然后高高举起槌子型和锤矛型的第二显现。 「啧──」 「──【点睛画笔】！」 跑在前头的橙也和仄举起第二显现，挡下对方的攻击。魔力之光如火花般照亮四周。 「这里就交给我们！」 「你们去找……魔女大人！」 两人将〈楼阁〉的魔术师弹开，这么说道。 无色和瑠璃对看一眼，有默契地同时点头。 「──拜托你们了！」 「希望你们平安无事！」 他们将现场交给那两人，冲了出去。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不过，如今执掌〈庭园〉保全系统的希尔贝尔成了敌人，他们再逃也逃不了多久，只能祈求彩祸早点现身。 为达此目的，无色必须与黑衣会合──这样他才能变身成彩祸，也才能请黑衣给出下一步指示。他边跑边向瑠璃喊道： 「瑠璃！我们分头行动吧！」 「──啊？你在说什么？要我抛下你不管吗？」 然而，无色的提议立即被拒绝。 「可、可是，如果要找彩祸小姐，这样更有效率──」 「若我或你被打倒，结果还不是一样！」 「…………」 无色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失落地垂下肩膀。 但他不能这样就放弃，毕竟这件事关乎〈庭园〉的存亡。无色握起拳头，试图再次说服瑠璃。 然而，就在他要开口的前一刻，制服口袋忽然传来轻快声响──是SNS「Connect」的讯息通知。 「…………！」 无色倒抽口气，赶紧从口袋中拿出手机。 是的，现在这世上知道无色ID的就只有一个人而已。 「黑衣──」 果然是黑衣传来的。 这是她第一次传讯息来，无色感动得差点泣不成声，但仍努力克制自己。这种情况下传来的讯息，肯定不是抱怨工作或邀他喝茶之类的内容。 无色连忙点开应用程式的图示，迅速浏览全文。 瑠璃见状，皱起眉头。 「现在情况这么危急，你到底在干嘛？待会再看！」 哎，这也很正常。瑠璃不知道事情原委，当然会有这种反应。 无色将手机收进口袋，向瑠璃喊道： 「瑠璃！是黑衣传来指示！她要你带我去总图书馆的地下二十楼！」 「地下二十楼……是──」 无色说完，瑠璃便惊觉地睁大眼睛。 「封印区域……〈衔尾蛇〉……难道──」 她嘟哝了两三句后，咬着牙点了头。 「……跟我来！」 「好！」 瑠璃踩紧地面，变换行进方向。无色也用力蹬地追了上去。 「话说回来，瑠璃，〈衔尾蛇〉到底是……？」 「……我也没亲眼见过，据说是几百年前由魔女大人打倒的神话级灭亡因子之一。它拥有『不死』的能力，被纳入它圆环中的人也会变成不死者──而且，据说连已死之人的肉体都能复活。」 「不死……」 无色想起紫苑寺刚才的模样，喃喃自语。 「那也是……灭亡因子吧？想要这种能力的人应该很多……」 获得长生不老的肉体可说是人类的梦想，甚至是宿愿。古今中外都有许多当权者追求长生不老的故事。 「嗯，或许是这样没错。」 而瑠璃像是已经料到他会提出这样的疑问似的回答： 「──然而，灭亡因子不懂什么叫节制，对任何生物都一视同仁。要是放任它不管，它肯定会让地球上所有生物不再生病、不再老死，甚至让已经毁灭的肉体活过来。然后这些生物再无止境地交配、增殖──」 「…………！」 无色听了，惊讶得难以呼吸。 「最后创造出一个充斥着不死者的世界。所有生物同类相食，不断复活、不断繁殖，侵占大地、海洋和天空。 ──它是打乱生命循环的无限之蛇。在目前观测到的灭亡因子当中，堪称是『最糟糕』的一个。」 「……原来如此。」 无色勉强挤出声音，表示理解。 除了「地狱」之外，确实找不到更好的形容方式。 「……据说〈衔尾蛇〉有一部分就封印在〈庭园〉的总图书馆地底。看来就连魔女大人也无法彻底杀死拥有不死之身的〈衔尾蛇〉。」 「原来彩祸小姐也有办不到的事……」 「不过正是这样才迷人啊。」 「我懂。」 无色不假思索地点头赞同瑠璃的话。瑠璃瞬间露出疑惑的表情，但似乎认为是自己听错了，便继续说下去。 「……总之，〈庭园〉地底封印着那怪物的一部分。虽然不知道和当前状况有什么关系──既然魔女大人的侍从黑衣叫我们过去，总不会毫无关联。」 「──也是。对了，瑠璃。」 「怎么了？」 「刚刚那些好像不是一般学生该知道的资讯，告诉我没问题吗？」 「…………」 听见无色这么说，瑠璃沉默了一下。 「看你要保持缄默还是选择死亡。」 「我、我口风很紧的……」 无色慌张地说完，瑠璃便将视线转回正前方。 「──看到总图书馆了。」 她说着指向建在中央区域与东部区域之间的巨大建筑。无色在校内走动时见过几次。〈庭园〉内的建筑以现代形式居多，图书馆却罕见地是古典的洋式建筑。 瑠璃抵达图书馆门口，转动了几次门把后── 「──喝！」 挥动【磷煌刃】将门砍成两半。 「瑠璃？」 「校内已经被希尔贝尔控制，门打得开才奇怪──动作快！」 「好、好的……！」 无色吓了一跳，然而瑠璃说得没错。现在分秒必争，没时间在意这种小事。 他瞥向显然深具文化价值的门扉的残骸，跟在瑠璃身后步入总图书馆。 他们快步穿越走廊，来到一处普通学生禁止进入的空间。 这里有一座只设有向下按钮的电梯，电梯门旁边设有辨识装置，看来只有少数人才能使用。 但是── 「喝！」 瑠璃毫不迟疑地用第二显现的刀刃破坏电梯门。 话虽如此，这也没办法。毕竟电梯必须依靠电力才能运作，希尔贝尔既然已经成为敌人，这座电梯肯定动不了；就算门开了，两人搭上去也可能被困在密室中。 无色冒着冷汗这么心想时，瑠璃抬了抬下巴对他说： 「要上喽，抓紧我。」 「咦？……这样吗？」 无色抓住瑠璃的手臂，只见她皱起眉头。 「你想死吗？再抓紧一点。」 「紧一点……」 无色照她说的，用手环住她的身体，紧紧拥抱她。 「什──！你在干嘛啦，混帐～～！」 被揍了。无色泛着泪松开手。 「你不是叫我抓紧你吗……」 「当然是从后面抓啊！像被我背在背上的感觉！」 瑠璃满脸通红地说。无色这次谨慎地从背后环住她，以防再次被揍。 「……好。要抓好喔，一旦松手就死定了。」 「呃……瑠璃？你到底要──」 瑠璃没等无色说完就挥动【磷煌刃】，在电梯底部开了一个大洞。 接着朝漆黑的电梯井纵身一跃。 她背上的无色当然也一起滑进了黑暗之中。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全身突然被失重感包围。无色双臂使力，以免被从瑠璃身上甩开。 而瑠璃则一派轻松地挥舞【磷煌刃】，用那变化自如的刀刃戳刺墙壁，调整坠落速度。 过了几秒之后。 两人抵达最底层，瑠璃轻巧落地，无色也松开了手。 「我从此……再也不怕云霄飞车了……」 「你在说什么？快，走这边。」 瑠璃劈开电梯出口的门，催促无色。 无色握紧拳头好让指尖停止颤抖，并蹬地向前冲。 接着，他们在走廊上奔跑了一阵子后──终于抵达「那里」。 墙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魔术文字，还有一扇银行金库般的金属门。 此外── 「什……」 看见「早就站在门前的人」，无色不由得瞠目。 这很正常。因为站在那儿的── 「──咦～～？这不是无朽吗？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还以为来的会是魔女大人呢。啊，难道是命运的红线把我们连在一起了？开玩笑的，哈哈～～」 正是边说边露出傻笑的鸨嶋喰良。 「喰良……？你怎么会在──」 无色说到一半，瑠璃便将剃刀的长柄挡在他面前。 简直像在阻止无色前进。 又像在保护无色。 「……你应该没忘记艾尔露卡大人说的话吧？喰良是〈楼阁〉的学生。」 「…………！」 无色闻言，指尖颤抖起来。 他当然没忘记，也很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然而，看到喰良极其自然地以如同记忆中的样子和自己对话，他一时之间仍感到难以置信。 ──无法相信喰良竟也是不死者。 「怎么了？你们在提防我吗？讨厌～～我好伤心。我们不是有过亲密关系吗？」 「明明是你自己贴上去的！」 听见喰良这么说，瑠璃愤怒地大吼──但随即冷静下来，清了清喉咙。 「──喰良，很遗憾，我虽然很喜欢你──不，才没有。嗯，你老是缠着无色，还对魔女大人说了很多失礼的话。我这就来修理你以泄心头之恨，给我跪下。」 「什么嘛，一开始还说得那么好听～～」 喰良不满地嘟起嘴唇。 但瑠璃仍小心地举着【磷煌刃】。 「我们知道你是不死者。抱歉，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不不不，可别搞错了，这位妹妹。本小姐才不是什么不死者，你误会了。」 「……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狡辩？」 瑠璃的目光越发锐利，将第二显现的刀刃对着喰良。她头上的两片界纹也感应到那股气势，散发更强烈的光芒。 然而── 「──没错，喰良小姐确实并非不死者。」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冷静的声音。 「……！黑衣！」 无色呼唤她的名字。黑衣静静走上前，站在瑠璃身边。 「太好了，你平安无事。」 「是的，真是好险──多亏有位善心人士在电梯底部开出大洞，我才能抵达这里。我之后会将谢卡连同赔款单一起寄过去。」 「…………」 黑衣半开玩笑地说完，瑠璃脸上滑落一道冷汗。 「……不过，黑衣，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说喰良并非不死者？」 瑠璃赶紧转换话题。黑衣盯着喰良的眼睛说明： 「所谓的不死者，是被困在〈衔尾蛇〉圆环中，无法死亡的生物。 ……我来到这里后才意识到，她并非不死者──而是『更可怕的东西』。」 「────」 喰良闻言，勾起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 那冷酷的表情和她之前给人的印象完全不同。无色吓得心脏猛烈收缩。 「哈哈哈……竟然说我是更可怕的东西，说得真难听。 不过──哎，就当作你答对好了。」 喰良说完便转向无色等人，缓缓张开双臂。 随着她的动作，她身上开始冒出浓密的魔力。 「──瑠璃小姐！」 「我知道！」 黑衣出声提醒瑠璃并掀起裙子，抽出系在大腿上的飞刀，扔向喰良。 与此同时，瑠璃像在呼应黑衣般挥舞【磷煌刃】。变化自如的蓝色刀刃宛如鞭子弹动之后，像被喰良吸引似的朝她伸去。 「唔──！」 ──下一刻，黑衣投掷的飞刀在喰良身上炸开。看来飞刀上似乎刻有某种术式。无色在强烈的冲击波下缩起身子。 然而…… 「──哎呀～～真的毫不留情呢。不过本小姐并不讨厌这种猛攻。」 喰良泰然自若的声音从灰蒙蒙的烟雾后方传来。 而后烟雾散去，众人终于看清后方的全貌。 「……！」 无色见状，不禁倒抽口气。 这是当然的。因为喰良下腹部浮现爱心界纹，双手中出现附有臂甲的链锯，臂甲的外型恰似棺材，身上则出现色彩鲜艳的服装。 「第三显现……！」 瑠璃的惊呼在封印区域中回荡。 「啊哈哈，吓到了吗？嗯～～不过好戏还在后头呢──！」 引擎发动的轰隆声瞬间响起，喰良左右两手的链锯开始高速旋转。 同一时间，喰良蹬地朝无色他们扑了过来。 「唔──！」 瑠璃举起【磷煌刃】挡下喰良的攻击。 一阵快得看不清的攻防就此展开，魔力之光如火花般四处飞溅。 「──喝！」 「哎呀。」 瑠璃大喝一声，【磷煌刃】的刀刃随即膨胀。喰良的动作霎时停止。 「无色先生！」 「是！」 无色回应黑衣的呼喊，变出第二显现【零至剑】。黑衣也在同时再度朝喰良投掷飞刀。 「呜喔，好危险──」 喰良轻巧地将身子后仰，跳向后方避开攻击。 不过，这正合瑠璃的意。 「──喔喔喔喔──！」 瑠璃转圈甩动手中的长柄。接着【磷煌刃】的刀刃就像有自我意识般蠢动起来，斩断喰良的头。 「哦──？」 喰良的首级维持着目瞪口呆的神情在空中翻滚，鲜血宛如花朵溅在地下设施的墙壁、地板、天花板上。 没想到…… 「什……？」 瑠璃的声音透着惊慌。 这反应很正常。因为本该已经丧命的喰良竟然在自己的首级落地之前，伸手抓住了它。 「哎呀～～吓死我了。还以为自己要死了──没有啦。」 喰良一派轻松地说完，将首级扔回脖子上。 那颗头一回到原位，立刻发出冒泡的噗滋声，和脖子完美接合。 「嗯～～这样不行。我因为自己不会死就掉以轻心，没有确实防御，得好好反省一下。 ──不过你胆子还真大啊，这位妹妹。我长得人模人样又能沟通，一般人会毫不犹豫地砍下这种对象的头吗？」 「……身为魔术师就该如此。」 「咻～～帅毙了。」 喰良吹了声口哨，将头左右摆动，确认连接处的触感。 「哎，本小姐当然不会输给你们，不过一对三打起来还是有点麻烦──应该还有库存吧……嘿咻。」 她说着身体向前弯，将链锯插在地上。 然后像要凿穿地板般，转动链锯的刀刃。 「芝麻开棺！」 于是，她身后的地板登时冒出两副贴满闪亮水钻、装饰得过于华丽的棺材，彷佛被旋转的刀刃卷上来一般。 然后从那两副棺材之中── 「…………」 「────」 走出两名身穿〈楼阁〉制服的学生。 「什……！」 「这是──」 无色和瑠璃发出惊呼，喰良从容地拍了拍两名〈楼阁〉学生的背。 「──如何？受到本小姐的第二显现【生生不转（Endlesser）】之刃诱惑的人，都不会再『生病』或『老死』喔。厉害吧？」 喰良说着嘻嘻笑了起来。 瑠璃见状，眼神变得更加锐利而充满杀气。 「……你在说什么？超过一百个来到〈庭园〉的〈楼阁〉学生，该不会全都被你给杀了吧……？」 「嗯～～不算杀啦，不过感觉差不多。当时正值交流战前，这次交流战在〈庭园〉举行，对我来说正好──哎呀～～虽然同样是魔术师，竟然让一百多个外人进入自己的地盘，也太没戒心了吧？不过倒是帮了本小姐一个大忙。魔术师总以为只要和灭亡因子战斗就好，对伙伴都没什么防备耶～～」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瑠璃说完，喰良勾起嘴角，弹了一下手指。 「那还用说？」 于是，像在回应她的召唤，电子音沙沙响起，而后现场出现一名银发少女──〈庭园〉的管理AI希尔贝尔。 「希尔贝尔……！」 『不愧是小瑠，地面处于混战状态，你却未受影响，找到了这里。一定要称赞你一下，好棒好棒。』 希尔贝尔用一如既往的温柔语气说完，在空中翻了一圈，绕到喰良身后。 接着伸出手臂环住她的肩膀，继续说道： 『但是，不可以妨碍小喰喔～～ ──「她大小姐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 「…………唔。」 听见那不同于以往的用词，瑠璃皱起眉头。 「……连希尔贝尔也被你收服了？什么时候、怎么做到的……」 「哎呀，这就是商业机密啦。别看本小姐亲切就以为什么事都会告诉你们喔～～」 喰良嘻皮笑脸，歪了歪头。那戏谑的态度让瑠璃额头爆出青筋，但内心知道就算骂她也没用，因此只狠瞪了她一眼。 实际上，喰良的魔术无比强大，想怎么用都可以。即便希尔贝尔的功能再强，毕竟还是人工智慧。若做得极端些，其实只要将能够控制AI的技术人员变为不死者就行了。 不，说不定凡是喰良认定为「生物」的存在，都能被纳入圆环中……如果真是如此，那他们就真的无计可施了。 喰良笑嘻嘻地看了看无色他们，然后用脸磨蹭希尔贝尔的脸颊。 「希尔姊，那就麻烦你喽。」 『好、的♡』 希尔贝尔应喰良的要求，伸出食指转动了几圈。 随后封印区域最深处的控制器传来电子音，厚重的金属制大门缓缓敞开。 「…………！」 无色看到门后的东西，不禁瞪大双眼。 ──那是一颗被透明水晶包覆的巨大心脏。 不会错，那就是传闻中的〈衔尾蛇〉一部分。 「啊～～终于找到你了，那就赶紧──」 喰良以陶醉的语气说完，将手伸向心脏。 「──别让她碰那东西！」 黑衣倏地大喊，音量大得不像平时的她，让人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无色和瑠璃闻言，猛然蹬地跃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刚才从棺材中走出来的那两名〈楼阁〉学生却变出第二显现，挡在他们面前。 「啧──！」 瑠璃大刀一挥，将前方的〈楼阁〉学生击倒。与此同时，黑衣射来的飞刀也刺中无色面前的学生。 「拜托你了，无色先生！」 「是……！」 无色推开失去平衡的〈楼阁〉学生，径直朝喰良冲去。 于是，喰良看到后，脸颊微微泛红。 「哎呀，无朽好热情哟。原以为你是可爱型的男生，想不到你也有强硬的一面──但是～～可不能打扰女孩子梳妆打扮喔。」 她说着便将链锯刀刃插入地面。 伴随着一阵劈哩啪啦的巨响，出现一副巨大棺材，盖子自动打开。 「什──」 无色看到里头跳出的东西，全身瞬间僵住。 然而，任谁都会有这样的反应。 毕竟棺材中跳出来的不是〈楼阁〉的学生，连人类都不是── 而是气势汹汹，宛如凝胶的生物。 「──〈史莱姆〉！」 无色的喉头发出惨叫，脑袋却意外冷静，看清楚对手的样貌。 是的，那正是灾害级灭亡因子〈史莱姆〉，而且大小和前几天袭击无色的那只集合体类似。 这时他忽然想起──当时打倒那只〈史莱姆〉的也是喰良。 ──被她用第二显现杀死的生物再也不会死亡，而且会成为她的仆从。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这一切便说得通了。她当时用的武器确实是链锯型的第二显现。 「──无色！」 瑠璃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无色的身体随即被拉了过去。 看来她似乎是操控【磷煌刃】让刀刃变形，将无色拉向后方。〈史莱姆〉砰的一声在无色原本站的位置炸裂开来。 「抱歉，谢谢你，瑠璃！」 「不客气！更要紧的是──」 刹那间── 刺耳的破裂声和眩目的光芒打断了瑠璃的话。 「………唔！」 几秒之后，声音和光芒才逐渐消失。 封印区域最深处可以见到粉碎的水晶残骸，以及满意地舔着嘴唇的喰良。 「啊──！……呼──」 喰良沉醉在幸福感中，深深吐气。 她的形貌一如既往，浑身却散发出原本没有的异样氛围。 「……！那颗心脏、在哪里……」 瑠璃表情透着恐惧，勉强挤出声音问道。 于是，黑衣也眉头深锁地回应： 「……是融合术式，果然没错。」 「……！融合术式──」 听见黑衣这么说，无色不禁哑然。 他对这名称有印象──对，大约一个月前濒死的彩祸将自己和濒死的无色融为一体时，用的就是这项魔术。 这意味着，喰良她── 「哦？你脑筋转得挺快的嘛，当女仆太可惜了。」 喰良以嬉闹的语气说完，原地转了一圈。 「──答对了。本小姐是人类和灭亡因子的融合体（Hybrid）。哎，虽然这么说，目前也只有『头』和『心脏』而已，呀哈哈。」 她说着笑了起来。 没错，就像现在身处在此的「无色」是「玖珂无色」和「久远崎彩祸」的融合体一样。 ──她也是「鸨嶋喰良」和〈衔尾蛇〉的融合体。 瑠璃警戒地举着第二显现，呻吟般问道： 「……你做了这么多，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吗？」 「唔？」 「不管是接近无色，或向魔女大人下战帖──都是为了得到〈衔尾蛇〉的心脏吗？」 喰良听完瑠璃的话后，微微耸肩。 「喔……你可别搞错了。本小姐来〈庭园〉最大的目的确实是为了夺取『心脏』，但对无朽心动也是真的。」 「毕竟──」喰良接着说道： 「──打倒『那个女人』的男生……超令人心动的吧？本小姐当然想方设法要把他弄到手。」 「……唔！」 「…………」 听见喰良这么说，无色倒抽一口气，黑衣则眯起眼睛。唯有瑠璃不解地皱起眉头。 不过仔细想想，喰良确实有可能知道这件事，因为她控制了希尔贝尔。 ──无色回想了一下和喰良初遇时的情景。 没错。当他接住从中央校舍屋顶坠落的喰良时，喰良就已经认识他。 后来瑠璃跑来，说无色被选为交流战代表，无色没有多想，认为喰良应该是看了那则公告才会认识他── 喰良究竟是什么时候看见公告的？ 按瑠璃的个性，应该是一看到公告就开始找无色，而且校内范围有限，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他。 ──说不定希尔贝尔落入喰良手中的时间，比无色等人想的更早。 黑衣似乎也有类似的想法。她彷佛察觉到什么似的喃喃说道： 「……原来如此。无色先生之所以被选为交流战代表，也是你设计好的吗？」 「呵呵，被发现啦？我想见识一下无朽的英姿，就拜托希尔姊帮我。因为之前那场战斗只留下简单的纪录，没有详细过程。 ──不过我还是决定趁交流战时溜来这里，结果什么都没看到耶～～哎呀～～本小姐从以前就常因为想做的事太多，导致计画半途而废。但你们不觉得这样也很可爱吗？什么？这种话不该由自己说？」 喰良以轻松的语气笑着说完，「嗯～～……」地伸了个懒腰。 「好～～……最重要的目的达成了，本小姐差不多该撤了──」 她说着用那双弯成眉月形状的眼睛望向无色等人。 「──话说，现在刚好有空的棺材喔。」 「「…………！」」 无色等人闻言，全身紧绷。 喰良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 「别这么害怕嘛。 ──我只是要带你们到一个不老不死的天堂。」 话一说完── 喰良的腹部周围便冒出双股螺旋状的界纹。 「……！第四显现──！」 「嗯，不能在这边耗太多时间，还是赶紧拿出杀手锏吧。只有『头』的时候还不太顺利，不过现在感觉应该没问题──」 喰良狂妄地咧嘴一笑，露出尖锐的犬齿，将左右两把链锯交叉在身前。 「第四显现──【轮回现生大祝祭（Reincarfest）】。」 喰良念出这个名字的同时── 她周围的空间出现龟裂，并逐渐扩大，侵蚀整座封印区域。 最后，那幅景象如同玻璃般碎裂── 才一眨眼的工夫，四周就变成「喰良的空间」。 「什──」 放眼望去皆是荒凉的墓地。然而，竖立在这片黑色原野上的每座墓碑都呈现刺眼的鲜艳色彩，或是刻着滑稽的角色图案。 简直就像一部诡异的美式卡通的背景，可说是一个混杂了喜剧与恐怖元素的混沌空间。 不过，或许没有比这更好的景象能够代表鸨嶋喰良这个人。 「──好，起来吧，睡觉时间结束喽！」 喰良张开双臂，像在呼唤什么似的喊道。 于是，彷佛在回应她的呼唤，地面开始隆起，从中爬出无数具人骨。 「……！什──」 「〈骷髅〉……？不对，这是……」 无色和瑠璃吓得屏息，喰良则微微摇头。 「哎哟，把他们误认为那种瘦巴巴的灭亡因子，就太对不起他们了──你们对伟大的学长姊都没有一丝敬意吗？」 「学长姊……？呃，该不会──」 瑠璃察觉到什么似的睁大了眼睛。 喰良以她的反应为乐，笑着点了头。 「没错，本小姐的【轮回现生大祝祭】能够唤醒在这片土地上殒命的所有生物──几百年来〈庭园〉的师生不断和灭亡因子搏斗，应该有很多魔术师长眠于此吧……嘿咻。」 喰良说着轻巧地跳了起来，蹲在一座墓碑上。 接着露出魅惑的笑容，望向无色。 「──无朽，要不要和本小姐一起走呢？我是真心喜欢你哟。如果你怎样都不愿意，我可以破例让你保有『死亡』的权利。 来吧……和本小姐一起创造新〈世界〉吧？」 喰良用撒娇的语气说完，微微歪头。 然而，无色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 「没办法。」 「讨厌～～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背叛彩祸小姐。」 「…………」 无色坚定地说道，令喰良一瞬间面露不悦。 「……啊哈哈，那就没办法了──」 但她随即笑了起来，俯视底下满坑满谷的骸骨，口气轻快地说： 「你们的体态看起来不太丰腴耶，可能因为我只搜集到『头』和『心脏』吧。 ──幸好数量足够。早点把他们解决掉吧。 好了，各位，派对要开始了。能将他们三个一网打尽最好，最差的情况，就算只有无朽一个人也没关系。不过可别杀他，本小姐要亲自引导他进『圆环』。扯断手脚倒无所谓，因为之后还会长回来☆」 喰良交代完，从地底冒出的那些骸骨全都喀啦喀啦地猛点头。 「很好，那就上吧。 ──节～～～～～～目、开～～～～始～～～～～～！」 喰良一声令下。 数量惊人的骸骨一同袭向无色等人。 「唔……【磷煌刃】！」 瑠璃挥着第二显现，将逼近的骸骨全部扫除。 然而，骸骨崩解之后立即组合成相同形状，再度进军。 每一具都不强，问题在于那多如牛毛的数量以及不屈不挠的特性。这样下去，无色等人迟早会被击垮。 「──无色先生！」 黑衣似乎也做出同样的判断，望向无色大喊。 「…………！」 不用多说什么，无色也明白她的意思。 是的，她想说的是──必须在此进行存在变换。 「可是瑠璃也在──！」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想脱困只能这么做。」 「……！知道了！」 黑衣说的没错。如果为了保守秘密而被击倒，等于本末倒置。无色下定决心朝黑衣迈步，准备接受魔力供给。 「──哦？虽然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 然而，喰良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她举起链锯指向无色和黑衣。 于是，手持长枪型第二显现的〈楼阁〉学生遵从她的指示，朝他们袭来。 「唔……！」 那攻击的速度和品质都远在骸骨之上。被突袭的无色来不及防御或闪避，只能咬着牙等待攻击落在自己身上。 然而── 「──危险！」 下个瞬间，传来黑衣的声音。无色感受到一阵撞击，被人推向后方。 看来是黑衣出手救了他。 但当无色意识到这一点时── 「……！黑衣！」 第二显现的长枪已经深深刺入黑衣的胸口。 「咳……呼──！──」 黑衣虚弱地吐了口气，鲜血从她口中喷出。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色看到这一幕，双眼圆睁，用手中的【零至剑】砍断对手的长枪。 长枪型第二显现瞬间化作光消失。无色随即扭过身接住瘫软的黑衣，并将〈楼阁〉学生踹飞。 「────」 〈楼阁〉学生连半声闷哼都没有就倒在地上。 不过无色完全不在乎对手，一味呼喊着胸口流血的黑衣。 「黑衣！黑衣！怎么……会这样──」 「请冷静……一点，你忘……了吗？这种程度──我是不会死的……」 「…………！」 无色闻言，肩膀一震。 是的，这过于冲击的景象令他差点失去理智，经黑衣提醒才想起她的身体是义骸。即使这副身体停止运作，灵魂仍能转移至其他义骸上。 黑衣看出无色已慢慢恢复冷静，微微点头说： 「可是……我这样……无法供给你──足够的魔力。 没……办法了。虽然不太……情愿……」 接着，她小声对无色说完「那句话」后，用微微颤抖的手指轻触无色的双唇。 「────」 「……接下来、就拜托你了。请守护……我的〈庭园〉──」 黑衣说完这句话后，就再也没开口。 瑠璃眼角余光瞧见这一幕，一边应付数不清的骸骨一边叫道： 「黑──黑衣？无色，你应该记得应急用的魔术吧？快帮她止血──」 「…………」 无色却用颤抖的手将黑衣放在地上，缓缓站起身。 虽然知道是义骸，但要弃置她的身体，无色内心还是有些抗拒。他甚至紧咬下唇，咬到都流血了。 不过，黑衣奋不顾身救回无色，无色不能让她的努力白费。 「──瑠璃。」 无色冷静地呼唤对方。 「什么？别放弃啊！我们撑下去的话，待会艾尔露卡大人一定会──」 「──你可以跟我接吻吗？」 听见无色的请求── 「……………………什么！」 瑠璃一脸莫名其妙，发出变调的声音。 是的，黑衣最后交代的正是这个。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某种术式留在无色的唇上。 ──「能让无色暂时从黑衣以外的人那里吸收魔力的术式」。 「这、这种时候，你在说什么！不、不能放弃啦！就算想留下最后的回忆也不能──」 然而，不知道实情的瑠璃听了却满脸通红，发出哀号般的声音。即使如此，她挥舞剃刀的动作仍干净俐落，这或许就是她能当上骑士的原因。 「──拜托了，瑠璃。」 「不，可是，我──」 「我只剩下你了。」 「……！就、就算你这么说……」 「抱歉这样勉强你。我知道你不愿意，但是──」 「我、我没有说不愿意啊～～！」 瑠璃的脸红得像番茄，奋力挥舞【磷煌刃】。她的注意力不但没被分散，攻击威力反而更加强大，头上的界纹也比之前更亮。 「哇喔……你们果然是这种关系。兄妹的……禁忌之恋。」 喰良在旁端详了一会后说道。 「不过──本小姐可不会坐视不管喔。就算说你是他妹妹，我也不会把心爱的无朽交给你──喝！」 喰良举起手来发号施令。 无数骸骨跟随她的指挥，化作波浪涌向无色。 「唔哇──！无、无色──！」 「瑠璃……！」 瑠璃被那波骸骨巨浪越推越远。 不，不只如此，连喰良也举着一对轰隆作响的链锯，像在追赶那群骸骨般冲了过来。 「好了，无朽──共舞的时刻到了！」 「唔……！」 无色怒瞪袭来的喰良，不甘地咬牙。 看来喰良打算和他一决胜负。这样下去，无色肯定会被她亲手纳入「圆环」，变成不死者。 想当然耳，与无色共用身体的彩祸也会因此败在喰良手中。 「不会──让你得逞的！」 无色紧握第二显现的剑柄，做好准备迎战喰良。 「咻～～──正合我意！」 喰良察觉到无色的行动，觉得有趣似的勾起嘴角。 「──好，本小姐会温柔地抱紧你的！」 喰良叫喊完，高高举起发出刺耳声响的链锯。 挥舞的速度虽快──但充满破绽。 她显然大意了。 这破绽来自她的不死之身。无论遭受怎样的攻击都不会死的绝对优势，促使她的享乐主义性格滋长、危机意识麻痹。 这一丝丝的机会，是无色获胜的唯一希望。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无色将剑流畅地转为水平突刺的姿势，把剑尖对准喰良。 ──他集中注意力。 内心想像的是彩祸的笑容。 正常来说，在战场上想这个并不合适。 但是无色对此非常笃定。 他相信这个画面最能让自己自由操纵魔术。 因为他的第二显现是借由彩祸的身体萌生、受彩祸的声音引导、为了保护彩祸而生的魔术──！ 「──【零至剑】──！」 无色头上的界纹更加明亮，透明的剑划破空气。 他的第二显现宛如被吸入似的朝喰良直奔而去。 「【生生不转】！」 与此同时，喰良也朝无色举起链锯，从左右两侧斜斜地往下挥砍。 两把链锯交叉，形成一个叉号，【零至剑】正好碰触到叉号的中心点。 两把发出轰响的巨大链锯，对上一把柔弱的剑。按理来说，无色的剑应该会被弹飞，以失败告终。 没想到── 「──咦？」 无色的剑触碰到喰良的【生生不转】那瞬间── 【生生不转】便出现裂痕，一声不响地碎裂。 「────！」 无色看着这一幕，更加用力地握紧剑柄。 ──老实说，这是一场赌博。 因为他还没完全弄清楚自己的第二显现具备什么力量。 一般而言，魔术师在成功变出显现体时就能出于本能察觉到显现体具备的力量，但无色是利用彩祸的身体记忆，以强硬手段学会魔术，因此对自己的能力一知半解。 不过，无色在自己与「她」，还有与哲牙、紫苑寺的几场战役中，找到一项共通之处。 没错。虽然程度各异，但无色的【零至剑】每次都能毁坏对手的显现体。 无色目前仍不知道这件事具体来说代表什么，也不晓得这是经由什么原理达到的。 但如果无色的推论正确…… 他的剑应该也能破坏喰良的第二显现。 于是，【零至剑】果真击碎了【生生不转】。 ──不过…… 「……唔！」 无色不禁倒抽一口气。 【生生不转】碎裂四散后，下一秒，无色手中的【零至剑】也化作光消失。 难道是两相抵消──不，无色的显现体会消失应该是因为魔力耗尽。他才刚学会变出第二显现，可能是长时间使用过度了。 「呀──哈──」 喰良见状愣了一下，随即明白是怎么回事，脸上再度露出笑容。 是的，从刚才哲牙的例子可以知道，魔术师只要魔力尚未耗尽，仍能重新变出显现体。 「本小姐有点吓到，不过你好像已经没力了呢，无朽。」 喰良说完，下腹部再次浮现闪亮界纹。 「────」 和无色料想的一样，喰良的魔力尚未耗尽。要不了一眨眼的工夫，她就会变出【生生不转】，攻击无色。 已然丧失第二显现的无色根本无从防御。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彼此气息，无色脑中闪过绝望的念头。 这时── 「啊──」 无色察觉到一件事。 ──或者说惊觉更为贴切。 原以为自己手中什么都不剩，其实仍留有一缕希望。 这是无色所能想到的方法当中最糟糕的一个。尽管身陷险境，他还是有些后悔想到这个方法。 然而── （……接下来、就拜托你了。请守护……我的〈庭园〉──） 刹那间，无色脑中响起黑衣的话语。他用力咬紧牙关。 啊啊──他恨透了自己的天真。 他的问题在于理智上虽然明白情况紧急，内心却仍未做好觉悟。 ──现在在他面前的是谁？是将一百多名〈楼阁〉魔术师变成不死者、伤害瑠璃和黑衣、正准备破坏〈庭园〉的灭亡因子。 ──还有，他曾对彩祸许下什么承诺？ ──「她」又托付给他什么……！ 他要保护彩祸，和彩祸一起拯救世界。 这绝对不是一条好走的路。 所以他更不能有所犹豫，一瞬间都不行──！ 「────唔！」 无色当机立断，在喰良变出【生生不转】之前冲上前去。 「咦──？」 于是，喰良见到这意料之外的举动，目瞪口呆。无色随即用手扶住她的脸── 将自己的唇压在她的唇上。 「…………！」 这突然的吻让喰良惊慌失措。 ──自己竟和黑衣以外的女性接吻。这股悖德感令他产生强烈的自我厌恶。 不过──这样「条件」就达成了。 无色决定倘若彩祸要求，自己愿意将身体归还给她之后切腹谢罪，并且发动了双唇上的术式。 一瞬间── 他感觉到喰良的庞大魔力涌向自己。 「……？……！」 冷不防地被无色强吻，令喰良大脑一片空白。 ──咦？为什么？太突然了吧？讨厌，无朽这个色鬼。 刚取回的心脏怦然跳动，困惑与狂喜的感觉在脑内扩散。 看来无色被逼到走投无路，终于决定和喰良在一起。那么喰良也该温柔地接受他，因为他打倒了那可恨的「女人」，又是喰良从那「女人」手中抢来的人── 想不到…… 「──什么──」 （插图015） 下一刻，喰良发出怪叫。 这也无可厚非。 因为眼前的无色身体泛起淡淡的光芒──登时变身成另一个人。 暖阳色长发、端正的五官、坐镇在脸中央的五彩双眸。 是的，和〈衔尾蛇〉融合的喰良不可能看错。 这个人无疑就是── 「久远崎、彩祸……！」 过去打倒〈衔尾蛇〉，将其身体分割成二十四份的可恨女人。 「喰良。」 彩祸静静地开口。 但那语气和喰良认识的「彩祸」略有不同。 「你剥夺了〈楼阁〉师生『死亡』的权利，伤害黑衣和瑠璃，还企图破坏彩祸小姐珍视的〈庭园〉。 ──我绝不会原谅你。」 「……唔？」 喰良脑中乱成一团。那确实是彩祸的声音，身上散发出的气质却和她心爱的无朽相同。 「……我想你也有你的苦衷，也有你的理由。 但你若想为此夺走彩祸小姐珍视的事物──」 那个人话语中透出一股平静的决心，继续说道： 「我会不惜摧毁那一切，将你打倒。」 说完之后缓缓垂下眼睫──接着再度露出五彩双眸。 这时── 眼前的人已经完全化身为「久远崎彩祸」。 她脸上泛起自信的笑容，开口说道： 「不好意思，无色说他不能跟你交往。 ──刚刚那一吻是临别之吻。死心吧。」 简短地拒绝之后── 彩祸头上立刻浮现犹如魔女帽子的四片界纹。 「万象开辟──」 ──嘹亮的声音响起。 无色喉头发出美丽的音色。 那既是他的声音，也不是他的声音。 那些话源自久远崎彩祸，别名极彩魔女的最强魔术师。 实际上，他虽然能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在震动，却几乎是下意识说出这串话语。 「天地于焉归吾掌中。」 眼前亮起梦幻的五彩光芒。 那是彩祸的魔力之光，堆叠在头上的四片界纹光辉。 以那道光为中心，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 世界逐渐染上不同颜色。 变身为彩祸的无色浑身充满一股无所不能之感，发动第四显现。 「向吾宣誓恭顺， ──吾愿收汝为新娘。」 昏暗的墓地景色被无边无际的苍穹覆盖。 天上地下出现数不清的摩天大楼，宛如野兽的巨腭袭向喰良。 这是彩祸的第四显现，亦是她成为最强魔女的关键。 这座无敌的都市迷宫能够消灭里头的一切。 （插图016） 「──────」 喰良茫然自失地被第四显现包围，最后定睛看向化身为彩祸的无色脸庞。 「──噢，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她看透一切似的喃喃说道。 「什么嘛，太狡猾了吧。无朽和你竟然是『一体的』── 那本小姐岂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机会介入吗？」 ──这是喰良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的身体随即像风中飞舞的尘埃，被巨大的建筑群吞噬。 终章 叛徒喰良 「瑠璃，你没事吧？」 「……嗯，没事。」 彩祸的第四显现覆盖一切，消灭喰良之后。 无色连忙冲向待在地下封印区域角落的瑠璃。 顺带一提，他已恢复成「玖珂无色」。他的身体或许仍无法适应由黑衣以外的人供给魔力，因此第四显现一解除，他顿时恢复原样──绝不是因为见到彩祸的身体而感到兴奋。应该不是。 封印区域也恢复成原本的样子，现在这里只剩无色、瑠璃，以及伤痕累累倒在地上的喰良。她是不死之身，应该不会这样就死去，但似乎昏了过去。该趁现在将她绑起来。 这时，瑠璃懊悔地皱着眉说： 「……黑衣，要是我……状态够好……」 「……不是你的错，不用自责。」 「可是──」 「──你叫我吗？」 瑠璃说到一半，黑衣忽然从无色身后探出头来。 「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瑠璃大声尖叫。但黑衣一点也不惊慌，只歪了歪头。 「哎呀，你没事吧，不夜城骑士？」 「为、为为为为为为什么你还活着？啊──难道你变成了不死者……？」 「谁是不死者了？」 黑衣略显不悦地说。她当然不是不死者。现在出现在这儿的，应该是已经完成灵魂转移的备用义骸。衣服上刻意抹了些假血鱼目混珠，但身上半点伤都没有。她可能将停止运作的义骸收回，或藏到暗处去了。 然而瑠璃不知实情，慌乱地指向黑衣。 「你明明已经死透了！长枪刺穿了你的胸口耶！」 「你可能在混战之中看错了吧？我其实伤得并不重。」 「是、是吗……？」 瑠璃依旧一脸狐疑，但见到黑衣本人活蹦乱跳，好像也只能相信她的话。接着瑠璃拉住黑衣的手站了起来。 黑衣拉起瑠璃后，望着她和无色，微微点头。 「──话说，你表现得真好，不夜城骑士，还有无色先生。多亏有两位，〈庭园〉才能得救。」 「……这么说太夸张了。我们从头到尾都被喰良玩弄，最后是魔女大人──」 这时，瑠璃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眉毛一颤，望向无色。 「…………」 「瑠璃？」 「呃……没什么。对了，魔女大人呢？我被骸骨包围，没看清楚──刚才的第四显现应该是魔女大人发动的吧？」 「嗯……是啊。她打倒喰良之后马上就离开了。」 无色试图含糊带过。瑠璃闻言，疑惑地皱眉。 「……她在千钧一发之际现身，从外部入侵已经发动的第四显现，瞬间打倒喰良，没有露面就离开了？」 「这、这个嘛……」 这样未免太过凑巧。无色脸上冒出冷汗。不过── 「也太帅了吧……」 瑠璃对彩祸的仰慕让她自动忽略了一些不合理的地方，而且她似乎没看见无色变身成彩祸的过程。无色额头上冒着汗，暗自松了口气。 瑠璃也叹了口气转换心情，面向无色等人。 「……不过还好大家都没事。黑衣被打倒时，我真的不知所措……」 瑠璃说到一半停了下来，脸颊一下子染上红晕。 「瑠璃？怎么了？你脸好红……」 「没、没有啦，我才没有脸红……可是你在黑衣倒下后说的那些话……」 「哪些话……？」 无色闻言，肩膀一震。 是的，虽然最后没达成，但无色毕竟还是向瑠璃索吻了。 一想起这件事，他立刻双膝跪地，手撑在地上向瑠璃低头赔罪。 「对不起！」 「咦……咦咦？」 见无色突然道歉，瑠璃吓得身体抖了一下。无色不顾她的反应，深深低着头继续说： 「虽说我也是情非得已，不过没考虑到你的心情，说出那种话……真的很抱歉。」 「用不着一直道歉啦……毕竟，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的心情……」 两人对话到一半，电梯方向突然传来声响。 没多久，艾尔露卡骑着狼抵达。她似乎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白袍衣摆都烧焦了。 「──喔，两位辛苦啦。这儿看起来好像摆平了。」 「艾尔露卡大人──」 瑠璃察觉到她到来，便面向她立正站好。 「还好您平安。紫苑寺学园长呢？」 「我好不容易把他绑起来，交给其他人看守了。〈楼阁〉大部分的学生也已经被抓，希尔贝尔的伺服器则被切断连线，事件才暂时平息……不过，一想到要确认这次的受损状况就很头大。」 艾尔露卡说完，望向倒在封印区域深处的喰良。 「──她就是这场骚动的罪魁祸首吗？」 「是的，她是与神话级灭亡因子〈衔尾蛇〉融合的人类──据说如此。」 「……虽然不知道她追求的是什么，这么做还真傻。」 艾尔露卡一脸不悦地跳下狼背，走向喰良。 她轻触喰良的身体确认对方的状况──接着眉毛一颤。 「什么……？」 「……？怎么了吗？」 无色问道。艾尔露卡一把抓住喰良的衣服，将她翻成仰躺的姿势。 接着摸了摸她的脖子，颤抖着说： 「──『她死了』。」 「咦……？」 无色和瑠璃听见艾尔露卡的话，不由得目瞪口呆。 ◇ ──〈空隙庭园〉校园之外。一片杳无人迹的荒山野岭中，有个奇妙的东西正在爬行。 大小顶多二十公分，状似凝胶，中央有个眼球般的球体。 那个物体爬了一会后，随意停在路边──浑身颤抖，将身上的眼球吐出。 不久，眼球表面冒泡般开始出现大小隆起，体积急速增加。 眼球后方长出视神经，形成肌肉、涌出血液、建构骨骼。而后最外面浮现平滑的皮肤，表面还生出头发。 短短几分钟，便诞生一名一丝不挂的少女。 不──说「重生」或许更为恰当。 是的，喰良料到自己可能败北，将自己的「一部分」托付给〈史莱姆〉的残骸，让它悄悄逃到〈庭园〉外。 「──呼～～……」 变回人型的喰良伸长手脚，躺在地上深深叹气。 「久远崎彩祸果然厉害，光靠『头』和『心脏』还打不赢她。」 她虽然宣告战败，语气却一点都不悲观。 这是当然的，毕竟她当初的目的已全数达成。 一是将不死者送入〈庭园〉，趁乱夺取「心脏」。 二是控制〈庭园〉的管理AI，「查出剩下的二十二个身体部位藏在哪里」。 此外── 「──话说回来，这次还有个意想不到的收获……」 喰良得意地笑起来，撑起上半身，环起手指吹了声口哨。 于是，长了翅膀的手机立即应她的呼唤飞来。 「好──〈庭园〉的人应该都知道我的事了……既然这样，就大张旗鼓地宣传出去吧。可惜我现在全裸……不过只照到肩膀以上应该还好。大放送、大放送。」 喰良操作手机，开始在MagiTube上直播。 「──耶比～～！又到了克拉拉频道的时间～～ 各位克宝，今天也准备好跟我一起晕头转向吗～～？ 好，那么，今天直播的时间有点特别。哎，毕竟像本小姐这种身分的人总会遇到很多突发状况嘛──」 ◇ 『再说下去没完没了，直接公布「克拉拉的梦想」前三名吧～～！ 第三名！频道订阅数持～～续上升！ 第二名！交到心爱的男朋友！』 「…………」 无色等人以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MagiTube的直播。 是的，他们刚为喰良的死感到震惊，地面上就传来喰良正在直播的讯息。 『第一名则是────』 全裸的喰良情绪高亢，边说边勾起嘴角。 『──搜集完剩下的身体部位，杀了〈庭园〉魔女，获得新〈世界〉。』 「…………！」 听见喰良的宣言，无色和其他人全都微微皱眉。 粉丝们听见这突如其来的一段话，也纷纷留言表示错愕。喰良快速浏览了一下留言后，用拇指比了个割脖子的动作。 『本小姐名叫〈衔尾蛇〉，是曾经败给魔女的神话级灭亡因子。 本小姐是真心的，要等我喔，无朽。我才不会那样就死心呢。 ──不过你放心吧，本小姐暂时不打算转型成爆料型直播主。共享秘密更能显示出我们的关系有多特别，这样也不错。没有啦，哈哈。 那么我们下次见～～』 直播就到这里结束。 大伙儿沉默了一会后，瑠璃气愤地哼了一声。 「……开什么玩笑，她到底在说什么？」 「应该──是在向我们全面宣战吧。」 不管怎样──黑衣接着说道： 「都该立刻派出搜索队。放任她不管太危险了。」 「是啊──用狼的嗅觉来找人比较快吧？让我去好了。瑠璃也坐上来。」 艾尔露卡说着再度跨上狼背。瑠璃点了头，坐到她身后。 「是，我一定会将喰良──」 「不，你先治好身上的伤再说。你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吗？」 「唔……」 瑠璃被艾尔露卡说得哑口无言。艾尔露卡当作她已同意，点头说了声「好」。 「──那我们先走了。黑衣，我会请封印处理小组的人过来，你可以暂时留在这儿看守尸体吗？敌人是〈衔尾蛇〉，谁都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 「没问题──我正好有话要对无色先生说。」 黑衣答应后，艾尔露卡便骑着狼沿原路返回。 「…………」 瑠璃骑在狼背上，抓着艾尔露卡的背，脑内充满杂乱思绪……喰良是怎么逃走的？自己在紧要关头怎会如此没用？黑衣真的没受到致命伤吗？各种想法在她脑中回荡。 不过最主要占据她脑海的，还是一件事。 没错。喰良袭击无色的那瞬间，瑠璃从成群的骸骨缝隙间瞥见了一幕。 ──无色吻了喰良……然后「变身成了彩祸」。 「……艾尔露卡大人。」 「嗯？怎么了？」 「…………没事，什么都没有。」 这实在太过荒谬。有可能纯粹是瑠璃看错，也有可能是喰良的第四显现让瑠璃产生了幻觉。 瑠璃像要甩开心中的疙瘩般摇了摇头，用力抓紧艾尔露卡。 「──无色先生。」 目送艾尔露卡她们离去后。 封印区域只剩黑衣和无色两人（还有喰良的尸体就是了），黑衣对无色说： 「我要再次向你道谢。谢谢你察觉到我的意图，阻止了喰良小姐。」 「……是的。可是、我……」 无色露出悔恨的表情。黑衣微微摇头。 「喰良小姐逃走不是你的错……她得知了你的秘密这一点固然令人忧虑──但她目前似乎还未将这件事说出去。只要在她说出去前抓住她就行了。」 「不，呃，对。这点也包含在内，但是……」 「……？」 黑衣疑惑地歪起头。无色以沉痛的口气老实说道： 「我……逼不得已和你以外的女人……接吻了……唔──」 「…………」 无色颤抖着双手说完，黑衣傻眼地眯起眼。 「原来你在烦恼这个啊？不用在意。不这么做的话就无法获得魔力供给，你的判断很正确。」 「可是──」 见无色眉头深锁，黑衣无奈地耸了耸肩。 「──无色，你不是说要跟我一起拯救世界吗？难道是骗人的？」 她改用彩祸的口气这么说。无色的肩膀微微一震。 「……！我……」 「你选的这条路，若决心不够坚定就很难走下去。只需一个吻就能打倒强敌，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我反而因为你未在紧要关头退缩而感到高兴。」 「…………」 无色不发一语。黑衣见状，出言调侃他。 「还是说你跟别人接吻后，对我的心意就会动摇？」 「不可能。」 他立刻回答。黑衣愣了一下，不禁笑了起来。 「这样的话，还有什么问题呢──既然是情势所需，就不要犹豫。只要最后回到我身边就行了。」 「……是。」 无色怀着决心和觉悟，握起拳头颔首。 这时他心中浮现一个疑问，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问出口。 「彩祸小姐……你一直以来也都是『这么做』的吗？」 「嗯？」 黑衣微微歪头，觉得好玩似的眯起眼睛。 「──我就当你是要使用『提问权』喽？」 「啊──」 无色闻言，睁大眼睛。他在先前的训练中获得能够向彩祸提问的权利，但他不知该问什么才好，因此还没使用。 无色吞了口水，略带犹豫地点头。 接着黑衣就将无色推到墙上。 「咦？那、那个──」 「你还要变身成『彩祸』出面善后吧？我们就在这儿执行存在变换吧。」 黑衣说完，缓缓将脸靠近── 「────接吻的话，你是第一个。」 嘴唇相碰前，黑衣如此呢喃道。 「──────」 无色正想开口说话，下一刻，双唇随即被黑衣的唇堵住。 序章 往日心意决 迄今志不移 人生是一连串的选择，时间是不可逆的。 若问是哪个瞬间决定了不夜城瑠璃的人生，无疑就是那一天。 七年前的那一天。年幼的瑠璃来到不夜城本家的宅第，跪坐在家主面前。 后方站着她的母亲，周围则是一些戴着面具的少女。 那是个奇妙的空间，但瑠璃既未感到好奇，也不觉得诡异，只是直直盯着房间最深处。 原因只有一个──因为她怀着强烈的决心。 「你是认真的吗？」 前方高一阶的空间挂着竹帘，竹帘后头传来平静的声音。 「──是的。」 瑠璃直视竹帘后方的身影，以极其冷静的声音回答。 「我要成为魔术师，成为不会输给任何人、无论遇到何种灭亡因子都能打倒的强大魔术师。」 瑠璃的话让周围的少女轻笑出声。 ──这很正常。毕竟瑠璃只是个连第一显现都不太擅长的孩子，她们会有这种反应也是理所当然。 「安静。」 然而，竹帘后方响起的声音让少女们全都安静下来。 「瑠璃，魔术师的强大在于心智强大──你真的有这样的决心吗？」 「是的。」 瑠璃毫不犹豫地回答，并接着说下去： 「如果有危害世界的敌人，就由我来全部打倒。 我绝对会变强到那个地步。所以──」 瑠璃用力握紧拳头。 「──请让我哥哥当个普通人。」 第一章 本家捎来信 骑士急出行 ──世界被染得五彩缤纷。 一栋摩天大楼从虚空中横向长出，玖珂无色就坐在大楼边缘欣赏着眼前这片奇幻光景。 眼前景色十分奇妙。这无边无际的壮阔空间像蛋糕一样被切成了五等分，每块区域都有截然不同的景致，就像将绘有不同图案的明信片随意拼贴在一起。 这样的光景一点都不真实。实际上，若是从前的无色看到这样的景色，肯定也会认为是梦境或幻觉。 不过，这或许是正常的。 毕竟如今聚集在此的── 全都是世界顶尖的魔术师。 「──我再说明一次这起事件的概要。」 五色世界中响起一道清亮的嗓音。 不可思议的是，这道声音传遍了广阔空间的每个角落。 「〈影之楼阁〉的魔术师鸨嶋喰良，在前阵子于〈空隙庭园〉举行的魔术交流赛中，率领多名下属群起暴动。 其目的是获取封印在〈庭园〉图书馆地下室的神话级灭亡因子（Mythologia）〈衔尾蛇〉的心脏，并取得封印其他身体部位的机构资讯。她夺走心脏与资讯后就此逃亡。现在仍持续搜索，但依旧下落不明。」 声音的主人是个黑发黑眼的少女。她有着澄澈的双眸以及不露感情的双唇，身上穿着黑白色的侍女服。 她名叫乌丸黑衣，是〈庭园〉学园长的侍从。 现在直挺挺地站在无色后方──也就是横向耸立的高楼的窗户上。 「原来如此──」 一道低沉的男声回应黑衣的话语。 随着声音响起，无色右手边的景色宛如脉搏般微微震动。 出现在那儿的是被红色月亮照耀，看起来十分诡异的空间。那里有着一棵又一棵的枯木，以及贫瘠的大地，其中只有由多座尖塔汇聚而成的西式建筑发出妖异光辉。 那里放着一张椅子，一名高挑的男子坐在椅子上。 他的年纪看起来──虽说魔术师的外表年纪一点参考价值都没有──四十五六岁，戴着圆框墨镜，修长的身子裹着大衣。 尽管有段距离，他的声音很清晰，连身影也能让人看得一清二楚。 他是红莲堂永宗，魔术师培育机构〈灰烬灵峰〉的学园长。 「没想到被封印的神话级灭亡因子〈衔尾蛇〉竟会复活，而且还和人类魔术师结合──有鸨嶋喰良的照片吗？」 「有。」 黑衣简短地回答后动了动右手，就像在滑一台巨大的平板。 接着空间的中心便投影出一道巨大的少女身影。 少女打扮华丽，粉红色的头发，配上数不清的耳环与耳骨夹。此外还摆出犹如自拍的姿势，对着镜头眨眼。 老实说这和现场气氛实在太不相称。 「……就没有其他照片了吗？」 「也不是没有。」 听见红莲堂的抱怨，黑衣再度动了动手。 接着空间中央投影出其他巨型照片。 穿着奇怪布偶装的喰良。 扮成女仆的喰良。 衣服被史莱姆融化，差点就要被打马赛克的喰良── 「行了。」 到头来还是第一张最正常。红莲堂死心似的叹了口气。 「还有其他值得一提的事吗？」 「有，她的术式【上上绮罗星（Influenstar）】能将『知名度』转化为魔力──据说如此。亦即只要认识她、关注她的人越多，她的力量就会越强。」 「真伤脑筋。换言之，她连我们的戒心都能拿来利用喽？」 「没错。不过──」 黑衣边说边动着手。 一段影片取代了原本的立体影像。 『──耶比～～！又到了克拉拉频道的时间～～各位克宝～～今天也准备好跟我一起晕头转向吗～～？ 今天本小姐打算来做个实验。 题目是：「不死者真的不会死吗～～？」』 如此这般。 众人议论中的魔术师鸨嶋喰良以轻快的口气、夸张的肢体语言说道。 红莲堂见到这一幕，疑惑地皱起眉头。 「……这是？」 「数小时前上传至魔术师专用影片分享网站『MagiTube』的影片。」 黑衣垂下视线说道。 是的，喰良在公布自己身分、大闹〈庭园〉之后，仍继续上传影片。 「我们已经请影片分享网站停掉她的帐号，但她还是用新申请的帐号或下属的帐号突袭式地上传影片，没完没了。」 听见黑衣这么说，红莲堂头痛似的扶住额头。 「……你说这胡闹的女人，就是神话级灭亡因子？」 『──不要以貌取人。』 回应红莲堂话语的，是一串没有抑扬顿挫的电子音。 无色马上就知道声音来源──就像红莲堂刚发言时一样，无色左侧的景色也微微脉动起来。 出现在那儿的是宛如游戏的像素图空间。低解析度的画面不停闪烁，一名驼背的男子蹲坐在画面中间。 他有着阴郁的眼神和瘦弱的手脚，戴着皮革制口罩遮住气色很差的面容下半部。 他是魔术师培育机构〈黄昏街衢〉的学园长，志黄守吠人。他的外表年轻，但和红莲堂一样，也是被邀来参加会议的魔术师之一。 『这名少女是人类与〈衔尾蛇〉的结合体，将一百多名魔术师变成不死者并袭击〈庭园〉。若这是事实，我们也只能接受。不必要的成见会让判断失准。』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不管对方是谁，我都不会大意。」 红莲堂有些烦躁地回应。 但志黄守毫不在意地继续说下去： 『从外表来看的话，你就只是个可疑的中年男人。』 「你还是一如往常地多嘴。」 『我不知道你想给人怎样的印象，但圆形墨镜显然太超过了。』 「一阵子不见，你话更多了！」 红莲堂忍不住提高音量。仔细一看，可能是因为难为情，他脸都红了。 或许是想回应他们的互动，无色右前方的景色开始微微蠢动。 那里看来像是在一栋豪奢的和风建筑内。一道又一道的纸拉门依序打开，显露出最深处的竹帘。 后方隐约可见一个靠着手边肘枕的人影。 「──怎样都好──」 竹帘后面传来的是一道女声。 ──她是不夜城青绪，魔术师培育机构〈虚之方舟〉的学园长。 「首先应该厘清责任。 ──对吧，龙胆小姐？」 「…………！」 听见青绪这么说，这空间的最后一人吓得肩膀颤抖。 她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女，头发绑成一束，有着坚毅刚强的面容。原本让人感到意志坚定的浓眉，如今因害怕而歪斜。 少女在这空间中显得极为突兀。 原因很简单──在座人士中，只有她不是魔术师培育机构的学园长。 她周围那片以白色为基调的会议室景象也显示出这点。宽敞的空间中，只孤零零地放着一张椅子。 少女名叫紫苑寺龙胆，是〈影之楼阁〉的学生魔术师。 身为学生的龙胆之所以被邀来这里，原因有二。 一，她是〈楼阁〉学园长紫苑寺晓星的直系玄孙。 另一点则是因为──在先前的事件中，许多〈楼阁〉的重要魔术师都被喰良变成了不死者。 「彩祸小姐没能逮到鸨嶋喰良是事实……但那是因为鸨嶋喰良利用自己的不死特性，战败逃亡。〈庭园〉遭到上百名敌人突袭，仍将对方击退。这样的本事值得赞赏，无须太过苛责。」 青绪探头望向龙胆的脸，接着说下去： 「──然后呢？〈楼阁〉到底在做什么？连学园长在内共有上百名魔术师变成〈衔尾蛇〉下属，都没人发现异常吗？」 「关、关于这点……」 青绪带刺的言语使龙胆支吾其词。 但青绪并不打算放过她，继续说道： 「龙胆小姐，能不能告诉我？你高祖究竟是什么时候堕落成丑陋的不死者？还是说事到如今，你连这点都不清楚？ 真是的──紫苑寺老爷子真让人伤脑筋。若只是不中用倒还好，竟然成为灭亡因子的手下，对抗人类。要是他肯安分地死去就好了，总比现在这样好得多。」 「…………唔──」 这句话让羞愧地低着头的龙胆目光突然变得锐利，抬起头来。 「身为〈影之楼阁〉代表代理人的我……对此感到很抱歉──也十分惭愧。不管是怎样的批评、指教，我都概括承受。 但是──请您收回对我高祖父的侮辱……！」 龙胆的声音隐含着愤怒说道。 她的手微微颤抖，脸上也冒着冷汗──这很正常。她虽感到愤怒，但对方毕竟是魔术师培育机构的首长。身为学生的她本来不该反驳如此位高权重的人，她心中自然会充满紧张和恐惧。 但青绪拿起手中的扇子搧了搧，对龙胆的决心一笑置之。竹帘后方的身影随之摇曳。 「侮辱？这话真奇怪。对〈楼阁〉来说陈述事实就是侮辱吗？不然我该怎么说？紫苑寺晓星身为学园长，却蠢到没发现学生的突袭？喔──还是说，他对鸨嶋喰良有非分之想？原以为他已经年老力衰，想不到精力如此旺盛。」 「……唔！」 龙胆再也忍无可忍，将椅子往后方撞倒，猛地站起身。 接着她让重心深深下沉，使手和肩膀浮现两片闪亮的图腾。 ──界纹，现代魔术师使用显现术式时会出现的图案。 「第二显现──【陨铁一文字】……！」 喊出招式名称的同时，她的腰际便出现一把粗犷的太刀。 第二显现，能将魔力化为物质的第二种显现术式。 可见龙胆已在青绪面前进入备战状态。 「……哎呀？」 看见那模样，连冷静的青绪也换了副语调。 「你想做什么？就算是在『这里』，拿武器对着人也不是闹着玩的。或者连你也被〈衔尾蛇〉收服了？玄孙和高祖果然一个样呢。」 「不准────再说下去了！」 龙胆发出怒吼，蹬地狂奔。 她似乎用了什么术式，速度快如子弹，直线朝青绪冲去。 「哦──」 不过青绪仍不慌不忙地摇着扇子。 于是，随着她的动作，竹帘前方出现巨大的鸟形蓝色鬼火。 步步逼近的龙胆；迎击的青绪。几秒钟之后，她们的显现体就会激烈碰撞。 这时── 「彩祸大人。」 「──嗯。」 听见黑衣的呼唤，无色将手掌一翻，下个瞬间…… 就像要阻隔龙胆和青绪── 一栋上下颠倒的摩天大楼从天空朝两人中间坠落。 「咿……！」 「哎呀──」 巨大的建筑物掠过龙胆的鼻尖插入地面，粉碎世界的界线，最后溶入空气般消失不见。 「──两位，冷静点。」 无色出声安抚两人。他的喉咙发出明显不像男声的声音。 不过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因为无色现在──「并不是无色」。 他有一头披散在额上、肩上的亮丽长发。 所有部位都由黄金比例构成的端正面容。 以及坐镇在正中央的奇幻五彩双眸。 没错，现在在这里的不是男高中生玖珂无色，而是统领魔术师培育机构〈空隙庭园〉的魔女，久远崎彩祸。 「──龙胆。」 「是……是的。」 听见无色喊自己的名字，龙胆有些破音地回答。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你该对付的不是她。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把刀收起来？」 「啊──很、很抱歉……！」 龙胆回过神来顺从地低下头，解除界纹和太刀。 无色确定她照做后，转头望向青绪。 「──青绪，你也是。不管怎样，这么说都太超过了，快向龙胆道歉。」 无色说完，青绪若无其事地点了头。 「也对，我说得太过分了。对不起。」 「…………不会。」 龙胆似乎尚未平息怒火，但理解到自己刚才的行动有问题，便一脸不情愿地如此回应。 事情虽然称不上和平落幕，好在两人都敛起了自己的气焰。 红莲堂和志黄守看到后纷纷做出回应。 「你们两个真的别闹了。既然都是魔术师，何必争执这些？」 『哎，我们现在身处在「这里」，吵一下又有什么关系？我倒有点好奇，年轻魔术师会如何挑战大名鼎鼎的不夜城青绪。』 「你啊──」 才一下子没注意，这次换他们俩快吵起来。无色大声清了清喉咙以吸引众人的注意。 「就让我们来商讨具体的对策吧。 ──〈衔尾蛇〉鸨嶋喰良非除掉不可，请各位贡献一己之力。」 后来又过了六十分钟，学园长会议才结束。 老实说，会议内容无色大多听不懂，但他仍努力维持从容的表情。每当遇到不知如何回答的问题时，就深深点头询问黑衣的意见。这是他们事先决定好的暗号。 无色来到〈庭园〉才没多久，黑衣本来就不期待他有完美表现。他在这场会议中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让其他学园长知道彩祸依然健在。 「──好，会议差不多告一段落。之后就麻烦各位了。」 确定议题都讨论完后，无色环顾众人说道。 这句话相当于宣告闭会，学园长们纷纷表示同意。 「好的，那我就先失陪了──希望下次见面讨论的是和平一点的议题。」 红莲堂说完弹了手指。 随着他的动作，其身影连同所在的红色空间全都如雾霭般烟消云散。 最后只剩下朴素的会议室画面。 『那么，我也告辞了，详细资料我之后再传给大家。』 接着发言的是志黄守，他以带有些微杂讯的电子音这么说的同时，身体逐渐被方格杂讯吞没。 不久后，志黄守和围绕着他的空间也像红莲堂那样完全消失。 「……喔、喔喔……」 龙胆望着那一幕发出赞叹后，忽然意识到无色他们的视线，吓得抖动肩膀。 「那个，我也告辞了。」 「好，感谢你特地拨空参加。」 「不会……我才抱歉给各位添麻烦了。」 她带着歉意说完，来回看了看红莲堂、志黄守刚才所处的空间后，怯怯地开口： 「…………不、不好意思，请问正常退出就可以了吗？」 「当然。」 见龙胆有些不安地询问，无色点头回应。她可能是因为见到那两人非常魔幻的离场方式，认为自己也得做些什么吧。 那模样莫名可爱，让无色差点忍俊不禁──但他还是忍住了。要是真的笑出来，肯定会让她觉得更羞耻。 「那么……」 龙胆恭敬地行完礼，以生硬的动作走向后方。 但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停下动作，转头望向无色。 「我高祖父──紫苑寺晓星应该还活着吧？」 「是的，毕竟就算想杀他也杀不死。」 回话的人是黑衣。这句话某方面听起来像笑话或讽刺，但她的口气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而且她说的也是不争的事实。 这回答让龙胆苦恼地皱起眉头。 「冒昧一问，我能否和他会面──」 「主要得看你找他有什么事，如果只是想见他一面，我不建议你这么做。若你尊敬紫苑寺老先生，更是如此。」 「…………」 龙胆用力咬着牙，重新面对无色他们。 「……尽管势单力薄，我会尽自己的全力，一定会打倒〈衔尾蛇〉──鸨嶋喰良。」 她下定决心说完，瞪了青绪一眼，接着再度向无色深深鞠躬后离开现场。她的身影就此消失。 看到这一幕，留在现场的最后一人──不夜城青绪，在竹帘后方悠悠地开口： 「──年轻真好。」 她搧着扇子继续说： 「我好久没像她这样，对不公不义的事感到义愤填膺。不……正确来说，或许已经习惯了吧，所以有点羡慕她。」 「你的口气听起来不像羡慕。」 无色眯着眼提醒青绪，她便微微耸了耸肩。 「我其实并不讨厌她。」 「真的吗？」 无色挑眉问道。不讨厌还能咄咄逼人到那种地步，就某方面来说也是天才了。 「嗯，那当然。」 青绪说着轻轻点头后，又说了声「不过」。 「紫苑寺老爷子则另当别论，我对他充满鄙视和厌恶。他好歹也是学园的管理者，怎么能归顺灭亡因子，反过来袭击人类？这种人死不足惜──不过问题或许就在于他死不了。」 「……没必要说得这么难听。神话级本来就和其他灭亡因子不同，远超出我们的常识。这种事你应该深有体会吧？」 「…………」 听见无色这么说，青绪安静了一下。 这是他事前从黑衣那里得知的资讯──青绪过去曾和彩祸共同对付神话级灭亡因子〈利维坦〉。 「……正因如此，我才会这么说。我们绝不能败给灭亡因子，不论发生什么事、不论我们怎么做。 奋战没有意义，称赞也没有价值。魔术师界不存在最佳勇气奖。我们必须随时拿出成果才行──对吧，彩祸小姐？」 「青绪……？」 无色在青绪的声音中感受到深深的憎恶，便微微皱眉。 「…………？」 于是，青绪的身影像是察觉到什么不对劲而歪过头。 「──你是彩祸小姐没错吧？」 「…………！」 突如其来的话语让无色心脏猛跳。 ──她该不会看穿无色的真实身分了吧？ 无色凭着惊人的专注力和几近偏执的观察力，尽量模仿彩祸的言行举止，但世上毕竟没有完美的事物（除了彩祸的容貌以外）。她或许是在无色意想不到之处发现了异样。 她的脸被竹帘遮住，看不见表情。无色怀着求救的心情望向黑衣。 「…………」 然而黑衣仍旧面无表情，静静观察两人的互动。 无色一瞬间还以为她对此死心了──但并非如此。 原来她是在为无色亲身示范「乌丸黑衣」会怎么做。 看见她的回应后，无色勾起嘴角。 「……一阵子不见，你变得有幽默感了呢。还是说我美到和之前判若两人了呢？」 「…………」 青绪愣了一会后，轻叹口气。 「抱歉，问了怪问题。」 「不会，别放在心上。」 无色掩饰内心的慌乱说完，青绪便转换心情说下去： 「刚才已经说过，能和你久违地说到话真是太好了，彩祸小姐──如果不是在这种状况下，我就能更热烈地欢迎你了。」 「是啊──你说得没错。下次来办场茶会吧，我会准备上好的红茶和杯子蛋糕的。」 「呵呵，真令人期待。衷心希望那会是打倒〈衔尾蛇〉之后的庆祝会。」 对了──青绪换了个话题。 「──瑠璃过得还好吗？她都不写信回家。」 听见对方突然提到的名字，无色的眉毛差点抽动了一下。 这反应很正常。毕竟被提起的这个名叫不夜城瑠璃的学生是无色的妹妹。 不过，无色早就料到两人的对话中会出现这个名字。 因为青绪的姓氏也是不夜城。 无色过去并不知道自己母亲出身的不夜城家，其实是魔术世界赫赫有名的名门。 换言之，虽然不清楚具体关系，青绪就相当于瑠璃和无色的亲戚。 「嗯，不用担心，她每天都过得很开心──实力也强得没话说，魔术师等级达到了S级。有她在我也轻松不少。」 「哦……这样啊。」 听见无色这么说，青绪意味深长地应了声。 「那就好。她当初算是硬要进〈庭园〉，要是什么成果都没有可就伤脑筋了。」 青绪说完，感慨地抬起头。 「这样想想──真是还好『有赶上』。」 「嗯？」 「没事。」 青绪像在掩饰什么，用扇子遮住嘴。但其实不必这么做，她的脸也已被竹帘挡住。 「那么，我差不多也该告辞了。」 「好……下次再见。」 「好的……绝不能让神话级灭亡因子嚣张跋扈，非打倒不可──我也会尽己所能。」 青绪最后留下这么一句话，和周围的景色一同像被蓝色火焰灼烧般消失。 ──于是，现场只剩下无色和黑衣两人。 「…………呼～～」 无色认知到这点，几秒之后才放下心中大石，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他所坐的横向摩天大楼也消失，周围景色恢复正常。 两人所在的是一间单调的会议室。空间虽大，里头的东西却很少，看起来格外空旷。 「辛苦了。」 身后传来黑衣的慰问。无色苦笑着转头望向她。 「……这样不知道行不行，对方最后好像有点怀疑我。」 「不夜城学园长总是那种态度，就连彩祸大人在的时候，她也常说些别有深意的话，或是无谓地试探他人。」 「……原来如此。」 无色苦笑着再度叹了口气。 「话说回来──真教人捏把冷汗。」 他说着回想起刚才眼前的场景，仔细端详自己的右手。 以五种颜色区隔开来的空间；龙胆与青绪的争执；彩祸用以阻止她们的摩天大楼── 就无色看来，在那样的激烈冲突下，就算有人丧命也不奇怪。他到现在仍心有余悸。 黑衣却以平静至极的态度回应他。 「放心。就像我先前说明的，参与会议的人实际上并不在这里。放任她们吵架确实不妥，我才会请您出手阻止，但就算她们刀剑相向也不至于丧命。」 是的，无色眼前的这个空间是用魔术投影出来的。 就像是魔术师的视讯会议。这个房间被施予术式，会根据参与者的魔力变换风景。 「但你也说我们有部分意识连结到这个空间──对吧？还说若在这里受到强烈的刺激，会反映在身体上。」 「总之不至于丧命。」 「……是吗？」 黑衣斩钉截铁地这么说，令无色冒出冷汗。 不过黑衣似乎真的认为这没什么。她说了声「言归正传」，改变话题。 「虽说能采取的行动有限，方针既已拟定，我们尽管做好自己能做的事就行了。」 「能做的事──吗？」 「是的，先来修练魔术吧──提升实力是当务之急，这样才能自在运用彩祸大人的术式，也才能使出属于你自己的魔术。即使找到鸨嶋喰良，若打不过她也没用。」 她说着看了一眼手表。 「幸好会议提早结束，时间还算充裕。现在赶过去应该还来得及上第一节课，赶紧准备吧。」 「准备？」 「你在装什么傻？我们明明进行过很多次了。」 黑衣眯着眼说完，随即伸手环住无色的脖子，将双唇凑到他耳边。 「──还是说，你比较喜欢我主动？」 「…………！」 她用魅惑的语气对他低语，彷佛在搔刮他的耳朵。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无色不由得忘了呼吸。 黑衣一改先前身为侍从的态度，那调侃无色的口吻简直和无色扮演的彩祸如出一辙。 这也是理所当然。 因为黑衣才是「真正的久远崎彩祸」。 是的，世上本来没有「乌丸黑衣」这个人。她是彩祸创造的不具灵魂的实验用人造人（Homunculus）。 一个月前，彩祸因某起事件重伤濒死。她在意识完全消失前，将自己的灵魂转移到黑衣这具义骸上。 换言之，这里同时存在「与彩祸的肉身合体的无色」，以及「附在黑衣身上的彩祸」。 而她所说的「准备」，就是让无色的身体恢复成原来的状态。 无色的身体如今随时散发魔力，倘若散发的魔力量遽增，身体就会为了抑制魔力流失而切换成魔力量较少的安全模式──亦即无色的身体会发生存在变换。 方法就是「这个」。 魔力与精神密不可分。 也就是说只要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魔力流出量就会增加。 「呵呵，真是个坏孩子。看来该给你点处罚了──」 「啊、啊啊……不要……」 正当无色和黑衣红着脸办正事时── 「──那个，不好意思，刚才忘记询问一件事。关于报告书中提到的这位『玖珂无色』同学……」 房间一角突然传来沙沙的杂讯，先前已离场的〈楼阁〉代表代理人──紫苑寺龙胆怯怯地现身。 「啊。」 「咦？」 「…………唔咦？」 她一看见无色和黑衣，随即涨红了脸。 「咦──那、那个，很、很抱歉！打、打扰了──────！」 （插图007） 龙胆慌张地胡乱挥了挥手后，迳自消失无踪。 「…………」 「…………」 留在房中的无色两人愣了几秒── 「啊……」 而后无色的身体泛起淡淡光芒，变成一个容貌中性的男高中生──也就是玖珂无色本来的面目。 要是存在变换再早个几秒，龙胆可能就会目击这一幕。真是千钧一发。 黑衣眯起眼睛观察无色一会后，疑惑地开口： 「……难道你比较喜欢在别人的注视下做这件事吗？」 「你误会了！」 无色忍不住大叫。 ◇ 位于东京都樱条市的魔术师培育机构〈空隙庭园〉大致分为五个区域。 研究大楼林立的东部区域。 实战训练场地密集的西部区域。 宿舍和商业设施所在的南部区域。 以彩祸的宅第与私人机构为主的北部区域。 以及中央校舍所在的中央区域。 无色和黑衣走出位于北部区域的特别会议大楼，沿着校内铺设的道路走向中央区域。 越接近中央区域，道路越宽，可以见到郁郁苍苍的树木以及各式各样的建筑。他们平常几乎都是从南部区域的学生宿舍走向中央校舍，因此对眼前的景色感到有些陌生。 不过──陌生的原因不止于此。 「……校内设施果然还没完全复原。」 恢复成原本外貌的无色走在校内道路上，喃喃自语。 前方有部分道路和设施崩塌，几名工人正在进行修复作业。 那应是在先前事件中遭到破坏的痕迹。 「看来如此。」 听见无色这么说，走在他身旁的黑衣回应。 她的口气和态度完全变回平时那个冷淡的侍从。无色希望她能更自然地和自己交谈，但她不想露出任何破绽导致身分暴露，因此平常都像这样扮演乌丸黑衣。 「交流赛时校内设施本来就容易受损，只是这次受损规模较大，需要较多时间修复──要是『希尔贝尔』还在，修复作业或许能更有效率地进行。」 「是啊──」 无色听见这个名字，发出细长的叹息。 希尔贝尔，全权管理〈庭园〉资料库与安全系统的人工智慧。 在先前的事件中，它和〈楼阁〉的学生们一同落入喰良手中，化身为敌人。亦即连〈庭园〉自身的设施都意图谋害主人。无色如今回想起来，还是觉得背脊发凉，庆幸自己能活下来。 既然是人工智慧，应该能修复……但事件落幕几天后仍不见它的踪影。 「可能还没修好吧，总觉得有点想念──」 无色说到一半瞪大眼睛。 道路前方走来一个熟悉的人影。 「……？怎么了，无色先生？」 「呃，那是……」 无色愣愣地指向前方。 那儿有个年约十八岁的美少女，晃着一头快要碰到地面的银色长发，以及几乎要撑破衣服的丰满胸部，以缓慢的步调走来。 不会错。那正是〈庭园〉管理AI希尔贝尔在与人沟通时所用的立体影像。 「…………，…………，…………」 希尔贝尔似乎没注意到无色他们，小声地嘀咕些什么，直直往前走。 不过，她毕竟是立体影像，双方应该不会撞上── 然而…… 「咦？」 下个瞬间，无色发出惊呼。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伸向前方的手指碰到了希尔贝尔的胸部。 「………………？」 希尔贝尔迟了一拍颤抖了一下，些微震动透过她的胸部传到无色的指尖。 「……哇、哇哇哇哇……」 接着一阵细如蚊鸣的声音传来。无色疑惑地皱起眉头。 「有实体……？不，怎么可能？这到底是──」 「无色先生，你先把手放下再说。」 「啊。」 经黑衣这么一说，他才回过神，连忙放下碰到希尔贝尔胸部的手。 「不、不好意思。」 无色说完，希尔贝尔也小声回话，音量小得不仔细听就会遗漏。 「……不、不会……没关系……呜嘻……唔、我只是有点吓到……反而是我该道歉，让你摸到这种糟糕的东西……我刚才在想事情……」 她说着额头上冒出汗水，露出僵硬的笑容。 无色有一瞬间还以为她是在对自己无礼的行为生气……看来并非如此。真要说的话，应该是因为不习惯微笑才会这样。 这时他才意识到站在那儿的不是自己熟悉的希尔贝尔。 不，她的长相和身材确实与希尔贝尔无异；然而身上的衣服、表情和散发出来的气质都和希尔贝尔天差地远。 AI希尔贝尔是身穿一袭白色长袍，总是面带沉稳的微笑，是个宛如圣女的邻家大姊姊（自称）。 而无色面前的这名少女，五官虽与希尔贝尔一致，身上穿的却是哥德萝莉风洋装，裸露程度极低，但缀有许多荷叶边。她的背很驼，浏海又长，从某些角度只能看见半张脸。此外视力似乎也不太好，脸上戴着细框眼镜。手里拿了把阳伞，厌恶阳光似的缩着肩膀。 若说希尔贝尔是阳，她就是阴。两人的气质完全处于两个极端。 正当无色感到混乱时，黑衣开口向他说明： 「──无色先生，她虽然长得很像，但并非管理AI希尔贝尔。」 「呃……是。看样子确实如此。那么她是──」 无色望着少女说完，黑衣随即理解他的意思，接着说下去。 「──她是贺德佳•希尔贝尔骑士，管理AI希尔贝尔的创造者，〈庭园〉的技术部长，也是〈骑士团〉的成员。」 「……！希尔贝尔的……创造者……？而且还是骑士──」 见无色瞪大双眼这么说，贺德佳抖了一下肩膀。 但随后又…… 「呜、呜嘻嘻……」 像要掩饰尴尬般生硬地笑了。 她果然很不习惯在人前展露笑容。 「……那个，黑衣，她真的是骑士吗？」 无色以贺德佳听不见的音量向黑衣低语。 （插图008） ──〈骑士团〉是彩祸直辖的特务部队，也是〈庭园〉最强的一群魔术师。 这么说或许有些失礼，但无色认识的〈骑士团〉成员都有点异于常人。 黑衣明白无色想问什么，便回答他的问题。 「──入选〈骑士团〉的必要条件为魔术师等级、曾立下的功劳，以及彩祸大人的喜好，并非只取决于实战能力的强弱──而且贺德佳骑士开发出全权管理〈庭园〉安全系统的AI，就这点来看，她或许是〈骑士团〉中最常保护学生的成员。」 「原来如此──」 无色为自己的思虑浅薄感到惭愧，并再次体认到彩祸是如何慧眼独具。他悄悄垂下眼眸，忍住差点夺眶而出的泪水。 「呃、呃呃……你怎么了……？」 贺德佳歪起头，对无色的反应感到疑惑。 「啊，没事。」 当然不可能让对方知道。无色为了掩饰自己，提出一个好奇已久的问题。 「对了，为什么希尔贝尔总是要求别人叫她『姊姊』呢？」 这只是为了转换话题而提出的疑问，但他从以前就对此感到不解。 因为AI希尔贝尔对于姊姊身分怀有强烈执着，要求大家叫她「姊姊」，不仅对学生如此，连老师也不放过。若不这么称呼她，她就不回答问题，甚至会有点闹别扭。这样的个性以管理AI来说有点麻烦。 「…………！」 无色才说完，贺德佳的身体便大幅颤抖。 「不、不知道……」 「咦，但它不是你创造出来的吗……而且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贺德佳闻言「唔……！」了一声，并皱起脸。 「不关我的事……我为它导入自我学习程式后，不知不觉就变成那样……竟然说要成为全人类的姊姊……？真搞不懂……而且……创造出与人沟通用的立体影像当然没问题，但为什么要以我为原型……？好丢脸，真想叫它别这么做……」 「无色先生。」 见贺德佳眼眶泛泪，黑衣出声提醒无色。 「请不要为难她。她能力虽强，但个性相当纤细敏感。」 「啊……抱、抱歉……」 无色道歉之后，贺德佳回应：「没、没关系……」然而声音听起来并不像真的觉得没关系。 黑衣清了清喉咙，改变话题。 「──话说贺德佳骑士竟然这么早出门，还真是少见。」 「……啊、那个、我是为了……修复希尔贝尔……」 贺德佳吞吞吐吐地回应黑衣的问题。后半段听不太清楚，不过似乎是想表达自己正赶往某处，准备修复希尔贝尔。 「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修好是吗？」 「呃……对、对啊……」 贺德佳微微点头后，回答黑衣的问题。 「……那个神话级灭亡因子……是叫……〈衔尾蛇〉对吧？……希尔贝尔的中枢用了一些活体零件……我猜测应该是那部分被〈衔尾蛇〉之力变成了不死者。想让它完全恢复原样……几乎不可能……只能以外部备份为基础，重新建构希尔贝尔……这段期间的安全管理，必须使用旧版AI和人力……」 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说明。 她声音很小，讲话速度又快，很难听清楚在说什么，总之希尔贝尔应该还要花些时间才能复原。而且即使复原了，恐怕也不会完全等同于无色等人认识的那个希尔贝尔。 「这样啊……」 听见无色失落的语气，贺德佳肩膀微微一颤。 「怎、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到再也没办法和希尔贝尔对话，有点感伤而已。虽说我们认识的期间不长，但它对我照顾有加……」 「…………」 贺德佳闻言，一瞬间惊讶地睁大双眼。 就在这时，中央校舍的钟声好巧不巧地响起。看来无色他们在路上耽搁了比预想中更久的时间。 「哎呀，已经这么晚了啊。贺德佳骑士，我们还要上课，先失陪了──快走吧，无色先生。」 「啊──好的。那么失陪了，抱歉刚才撞到你。」 「咦……啊……不会……」 无色和黑衣正准备离开时，贺德佳忽然叫住他们。 「请、请等一下……」 「……？是，有什么事吗？」 无色停下脚步，贺德佳支支吾吾地说下去： 「那个……虽说希尔贝尔有一部分用了活体零件……它毕竟还是AI……构造和人类相去甚远……尽管说是外部备份，也只是有数个记忆体的意思……」 「咦？」 他不明白贺德佳在说什么而歪过头。于是对方「呜、呜呜……」几声后陷入沉默。 黑衣替她补充说明： 「──也就是说，即使很难完全恢复，希尔贝尔修好后也不会因此就变成另一个人，请你放心──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没、没错。」 贺德佳点头同意黑衣的解释。 「它、它虽然是个奇怪的AI……依然是我可爱的孩子……谢谢你和它和睦相处……」 「别这么说，我才要谢谢你。」 「不……呃……呜嘻嘻……」 无色道了谢，贺德佳便再度露出生硬却又有些开心的笑容。 ◇ 这里虽是魔术师培育机构，但既然有老师和学生，且是传授知识的园地，课程型态便和「外面」的学校相差无几。 连在课表安排上也不例外。早上开完班会后上第一至第四节课，午休结束后上第五、六节课。 也就是说── 在校舍外听见上课钟声的无色和黑衣彻底迟到了。 「啊，玖珂同学、乌丸同学，早安。」 无色和黑衣进入教室，有位女同学注意到他们，打了声招呼。她将蓬松的头发整齐地扎好，有着温婉的外貌。她是与两人同班的叹川绯纯。 「早，叹川同学。」 「早安。」 无色微微举起手回应。 看样子老师还没来，众人不是在和朋友聊天，就是在为上课做准备。两人进教室的时间正好是班会与第一节课之间的空档。虽然很可惜没赶上点名，幸好不是在上课中途闯入。 「──你们好慢喔。」 和绯纯相反，以冷淡的口气向两人搭话的，是一位将长发绑成双马尾，看起来好胜心很强的少女。 她是不夜城瑠璃，也就是无色和青绪对话中提到的无色的妹妹。 「你们也太松懈了吧，到底有没有身为魔术师的自觉？ ──呃，不过我压根儿就不认为无色是魔术师！」 瑠璃连忙补了一句。无色转入〈庭园〉已经一个多月，瑠璃如今还是想让他放弃当魔术师。 一谈起这件事双方就会各执一词，没完没了。无色只好面露苦笑，刻意避开这个话题。 「嗯，抱歉，瑠璃，我们有点事要处理。」 「有事要处理？什么事？」 「呃……一言难尽。」 他当然不可能告诉对方自己化身成彩祸，出席了学园长会议。无色瞄了黑衣一眼，含糊带过。 见无色露出这种反应，瑠璃一脸困惑──而后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肩膀抖了一下。 「对、对了，你怎么会和黑衣一起上学！你们两个做了什么！」 她红着脸指着两人问。 无色没想到她会有这种误会，瞠目回答： 「没、没有啦，我们什么都没做！」 「……真的吗？」 「真的！」 「……她没有从背后抱住你，用魅惑的声音在你耳边低语？」 「……………………没有。」 瑠璃彷佛目睹了刚才的场景，描述得极为精准，令无色不禁别开目光。 从瑠璃的表情看来，这应该只是巧合……但她的直觉实在准得吓人。 「为什么语气这么僵硬！你看着我说啊！」 「没、没有……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对吧，黑衣？」 无色被瑠璃抓住肩膀猛晃，再度对黑衣投以求救的眼神。 于是黑衣以平时绝不会显露的可爱神态，娇羞地移开视线。 「是的……这样回答就行了吧，无色先生？」 「无～～～～色～～～～────！」 「咦……咦咦？」 黑衣的反应让瑠璃双眼犀利地亮了起来。 ──他想起来了。彩祸平时都在扮演沉着冷静的女仆，但其实有时很喜欢像这样恶作剧。好可爱。 然而，无色现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尽情感受她的调皮性格。瑠璃加重力道，激动地吐出一长串的话。 「这是怎么回事，无色！你们一大清早到底在干嘛！──咦？难道从昨天晚上就开始了？两个人都睡眠不足，才会迟到？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哥哥是笨蛋～～～～～～！你不是说长大之后要跟我结婚吗～～～～～～！」 「冷、冷静点，瑠璃……！最后那句话说出来不太好吧？」 「……咦？」 瑠璃在绯纯提醒下停下动作。 她转了转眼珠回想自己说的话──随后双颊涨红。 「…………无色，刚刚那句话你听见了吗？」 「咦？你说结婚那段？有啊，小孩子嘛，总会轻易做出那样的承诺──」 「呜──！呜嘎啊啊啊啊啊啊！」 无色本来可以装傻的，但突然被这么一问，他就下意识老实地回答。 瑠璃脸变得更红，抓起无色的手并用脚勾住他，使出高超的关节技。 「……？……！」 无色连自己的身体处在什么状态都不知道，只感觉到全身被勒紧。他意识模糊，听见自己的喉咙发出微弱的哀号。 「这样不行，不夜城骑士。请你冷静一点。」 「就、就是说啊。快放开玖珂同学──」 「你得用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才能让他昏过去。」 「乌丸同学！」 听见黑衣这么说，绯纯吓到破音。 然而不知是意识到自己太过分，还是已对瑠璃的反应感到心满意足，黑衣轻叹口气后，替无色拍了拍瑠璃的肩膀。 「开玩笑的。我和无色先生只是在路上偶然遇到。」 「……真、真的吗……？」 瑠璃会架住无色主要是因为刚才失言提及结婚的事，但黑衣这番话仍有助于平息瑠璃的怒火。 她手脚力气一松，总算放开无色。无色乏力地瘫倒在地，数秒后才摇摇晃晃地坐起身。 「没、没事吧？玖珂同学……」 「还、还好……」 无色回应绯纯的关心后，瑠璃终于恢复冷静，尴尬地朝无色伸出手。 「……抱歉，刚才有点太激动了。」 「只是有点而已吗～～……」 无色露出苦笑，拉着瑠璃的手站了起来。瑠璃天天以〈庭园〉魔术师身分奋战，她的手同时具备少女的纤细和战士的强韧，有股奇妙的触感。 这时── 「……嗯？」 无色忽然睁大了眼。 原因很单纯。只因为一个陌生物体从教室窗户缝隙飞了进来。 那是只翅膀宛如火焰摇曳的蓝色小鸟──不，应该说是小鸟形状的火焰较为正确。它的鸟喙衔着一封信，轻盈地在空中飘舞。 「那是──」 无色的视线和声音让其他人注意到这个小访客。众人一同朝它望去，纷纷有所反应。 「……使魔？还真稀奇──」 瑠璃微微皱眉说完，小鸟便将口中的信扔到瑠璃手中。 随后像任务达成般，消融在空气中。 「给我的……信？」 瑠璃拿起那封信疑惑地仔细端详。信封正面确实写着「不夜城瑠璃小姐收」。 初次见到这种光景，无色略显兴奋地开口： 「好酷喔。魔术师都是这样寄信的吗？」 「我们才不会这样。」 「咦？」 瑠璃无情地回应，令无色愣愣地瞪大双眼。 「以前或许会这么做，但现在大家都用魔术师专用应用程式，或是电子邮件沟通。这样更快、更确实，也更简便。为了传达几百字的资讯消耗魔力，也太没效率了。」 「确实……没错。」 无色想起彩祸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她说即使时代进步，仍有不少传统派魔术师偏好纸本。 「不过这么做也不是完全没有优点。如果体积小得像一张符咒就能寄送实体，也不会在伺服器留下纪录。还有──你刚才的反应也是重点之一。」 「我的反应？」 「你看到使魔送信来，不是说『好酷！』吗？就是这反应。重点正在于看起来帅气。」 「看起来帅气……就只有这样？」 「『帅气』在魔术领域中还挺重要的，因为魔力和精神密切相关。你应该也觉得比起古怪的魔术，帅气的魔术更令人亢奋吧？情绪起伏对魔力输出有不小的影响。意识到自己竟能使出这么厉害的魔术，能让人更有自信。 因此在传达重要事项或一些讲究礼法的活动在发布通知时，还是会用这种方式。」 「原来如此……」 无色点头表示理解。 「谢谢你，瑠璃。你让我上了一课。」 「是、是喔，用不着那么──唉！」 这时瑠璃像是意识到什么，肩膀颤动。 「上什么课啊！不要擅自偷学好吗！」 「这么说就太夸张了啦，瑠璃……」 绯纯脸颊流着汗露出苦笑，接着望向瑠璃手中的信。 「对了，那是什么信？」 「嗯……噢，对耶，不知道有什么事。那应该是本家的使魔……」 瑠璃说着拆开信封，取出里头的一张信纸。 而后读起那封信── 「什、什、什……」 她双手颤抖，发出惨叫。 「这～～～～～～～～什么鬼啊～～～～～～～～────！」 「瑠、瑠璃……？」 「到底怎么了……？」 无色等人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吓到，瑠璃本人也莫名其妙，将信甩在一旁的课桌上。 「不要问我怎么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她说着指向那封信，催促无色等人阅读信上的内容。 无色他们照她的意思，探头望向信纸。 「这、这是……！」 「咦──咦咦……！」 「……嗯。」 有的人和瑠璃一样面露慌张，有的人皱起眉头。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事。突然看到这样一封信，任谁都会有类似的反应。 ──信上以优美的字迹写着下列这段话。 『不夜城瑠璃小姐 你的婚事已定，在此由衷祝贺。 请速速返回不夜城本家举行婚礼。 不夜城青绪』 第二章 魔女征千里 深海龙宫城 「无色先生。」 「…………」 「无色先生。」 「…………」 「啊，彩祸大人竟然罕见地身穿和服，出现在那里。」 「咦，在、在哪里？」 这突然的消息传入无色耳中，使他抬起头来。 但映入眼帘的不是身穿和服的彩祸，而是眯着眼的黑衣。 不过仔细想想，这也是理所当然。因为彩祸的身体已与无色融合，既然无色在这里，彩祸当然不可能出现。 「你明明听得见嘛。我叫你好几次了。」 黑衣略显不悦地噘起嘴。无色连忙向她低头道歉。 「……不好意思，我刚刚在发呆……」 「可是你却对彩祸大人的名字有反应。」 「就算在发呆，若身旁发生大爆炸应该还是会注意到吧？」 「不要把彩祸大人当爆裂物。」 黑衣傻眼地说了。 ──不过无色自认这样的形容很精准。身穿和服的彩祸……若将其破坏力换算成TNT，应该有二•五千吨。由于太过危险，甚至应订定国际条约，对这样的穿着加以限制。 「你又在想些无聊的事了吧？」 「当然没有。」 听见黑衣这么问，无色毫不犹豫地摇头──他的确在想事情，但那绝不是无聊的事。绝对不是。 无色和黑衣待在他们就读的〈庭园〉高中部二年一班教室。 现在是午休，教室里没几个学生。 「──那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想成立一个能让彩祸小姐合法穿着和服的公约组织──」 「不是这个。你原本在想什么？」 黑衣打断无色的话问道。 无色无精打采地「喔……」了一声，望向某个座位──座位主人最近几天都缺席。 「我在想……瑠璃的事。」 「果然如此。」 听见无色的回答，黑衣点头以示理解……总觉得那神情与其说松了口气，更像是发现「令人同情的怪物仍保有人性」而安心的感觉……哎，应该是错觉吧。 「她收到那封信已经过五天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无色不安地皱着眉说。 是的。眼前的教室景象已成为无色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其中却有一点和平时不同。 ──那就是瑠璃的缺席。 不过，她当然没有乖乖按照信上要求回去本家举行婚礼。 无色隐约回想起五天前他们在这里的对话。 「──开什么玩笑！」 瑠璃用拳头使劲揍向摊在桌上的信纸，桌面发出嘎吱哀号。 「什么婚事！突然写信过来说这种事……！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讨厌名门望族！」 她愤怒地吁了口气，双手不停颤抖。 绯纯见到后皱起眉头。 「所以……瑠璃你对此完全不知情喽？」 「当然不知情！而且我才十六岁啊！」 听见瑠璃这么说，无色等人「啊」了一声。她说得没错，在现行制度下，以她的年纪还没办法结婚。 「呃……那你打算怎么做？」 「装作没看到！我才不管本家说什么！他们没资格干涉这种事！重点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 「咦？」 「……没事！」 瑠璃大叫着含糊带过后，用力将信揉成一团，扔向教室前方的垃圾桶。 似乎是因为用力过猛，纸团从垃圾桶中弹了出来。瑠璃额上冒着青筋走过去，将信扔回垃圾桶后再走回来。她连在这种时候都很守规矩。 「──可是真的没问题吗？」 这时黑衣用手抵着下巴说道。 「什么事没问题？」 「按理来说，未经本人同意当然不能缔结婚姻关系，更何况瑠璃小姐也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 ──不过对方是魔术师名门不夜城家之主不夜城青绪，应该能用强硬的手段达成目的。就这么放着不管真的好吗？」 「唔……！」 瑠璃似乎也同意黑衣的看法，露出严肃的表情，脸颊流下冷汗。 「是、是没错……我不知道她有什么打算，但这件事或许还是认真处理一下比较好……不处理的话，说不定会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变成已婚人士，甚至哪天就会有个素未谋面的男人跑来找我，说『我是你丈夫』……」 「也、也太可怕了吧……」 绯纯苦笑着说。这状况确实令人毛骨悚然。 「不过，你打算怎么处理？」 听见无色这么问，瑠璃思考了一会后回答他的问题。 「也只能──亲自和对方谈判了吧。就算回信说『我不要』，应该也无法改变现况。干脆去大闹一场，这样对方更能明白我的心意。」 她说着做了个挥动长柄刀的动作。 瑠璃一如既往的武斗派性格令无色不禁苦笑──但随即动了一下眉毛。 「意思是你要回去本家喽？」 「嗯……既然要见家主，势必得回本家一趟。」 「还是别一个人回去……不如我陪你──」 「──不行。」 那瞬间── 瑠璃带着与先前迥异的神情，打断无色的话。 「咦──？」 她拒绝的态度坚决得让人觉得冷淡。这反应完全不像瑠璃，使无色不由得睁大眼睛。 瑠璃经由无色的反应，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强烈，便缩了缩肩膀。 「呃──不……我的意思是，你去了对事情也没有帮助！我把事情处理好就回来，你乖乖在这里等着！ ……不对，不用等我没关系！你快点卸下魔术师身分，离开〈庭园〉！」 瑠璃指着无色说完，准备走出教室──途中却像想到什么，「啊！」了一声停下脚步。 「对了，我得向魔女大人报告一声──」 「「…………」」 无色和黑衣闻言，互相使了个眼色。 那当然，毕竟彩祸的身体和意识皆已在瑠璃面前。 「呃，现在可能不太方便。」 「是啊，彩祸大人说她今天有事。」 「你、你们是怎样？太有默契了吧……」 瑠璃露出狐疑的表情后，摇摇头转换心情。 「……既然魔女大人有事，那就算了。帮我跟她说我去去就回，请她不用担心。那我走喽！」 「啊，瑠璃──」 她将无色的声音抛在脑后，快步离开教室。 ──之后已过了五天。 前往不夜城本家的瑠璃音讯全无。 无色尝试过联络她，但无论电话、简讯或SNS她都没回。 若只是无视无色的讯息还情有可原，毕竟她还不承认无色是魔术师，而且她是在绯纯和黑衣的催促下才勉强和无色交换联络方式（顺带一提，她将无色加为通讯软体好友后，每天早晚都会传「别当魔术师」、「滚出〈庭园〉」、「刷牙了没？」、「不要睡过头喔」之类的讯息，以及生气的贴图给无色）。 不过，「那个」瑠璃竟然会不回彩祸讯息，显然不对劲。 不知她是到了没有讯号的地方，还是弄丢了手机，抑或是处于无法用手机的状态……无论如何，想必是发生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无色焦躁地点着手机画面。 「玖珂同学……」 正巧在这个时候，绯纯向他搭话。 她的表情丝毫称不上开朗。可想而知，她也在和无色想同样的事。 「瑠璃还是没回吗？」 「……嗯，她也没回你吧？」 无色反问绯纯，只见她一脸阴沉地点头。 「果然出了什么事，连人都联络不上……」 随后她安静地思索了一会，下定决心似的转向黑衣。 「那个，乌丸同学，魔女大人今天会来上课吗？」 「不会，彩祸大人今天请假──若有什么事，我可以转告她。」 黑衣面不改色地回答。接着绯纯怯生生地开口： 「……不夜城家的家主是〈方舟〉的学园长对吧？能不能……请魔女大人打听一下瑠璃的状况呢？」 绯纯知道自己提出的请求非同小可，表情因紧张而僵硬，声音也微微颤抖。 然而即使明白这点，她仍想确认瑠璃的安危。从她不安的双眸中能明确感受到强韧的意志。 而黑衣也有能察觉到她决心的肚量，宽容地接纳她的要求。黑衣轻叹口气后回答她： 「──插手管别人的家务事不太好，但不夜城骑士毕竟是〈庭园〉的学生。彩祸大人关心自家学生没什么好奇怪的，我会请她联络〈方舟〉的学园长。」 「……！真的吗？谢谢你！」 绯纯的表情变得开朗，握住黑衣的手。 黑衣似乎没料到绯纯会有这种反应，平时总维持一贯表情的她眼睛微微张大。好可爱。 「──不过请别抱太大期待。对魔术师而言，『家族』不只是一般意义上的共同体。就算是彩祸大人──」 黑衣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 然而，众人很快就得知原因。 一团小鸟形状的蓝色火焰穿过窗户的些许缝隙，进到教室内。 是的，那正是五天前送信给瑠璃的青绪的使魔。 「……！那是──」 「上次的……？」 无色等人发出惊呼，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幕。使魔慢悠悠地在空中飘了一会后，将嘴里衔着的信扔到瑠璃的桌上，就此烟消云散。 现场只留下一个朴素的信封。 无色和黑衣、绯纯对看后，缓缓拿起信封。 信封上没有写收信人，但信封背面──寄信人的位置写了「不夜城瑠璃」几个字。 「瑠璃寄来的……？」 无色疑惑地皱着眉，拆开信封。 里头没有信纸，只装着一张小小的记忆卡。 「这是……」 「读取看看吧。用一般的行动装置可以吗……？」 绯纯说着将记忆卡插入行动装置。 不久后，画面上便播出一段影片。 『──呃～～你好……这样可以吗？我是不夜城瑠璃。』 「瑠璃……！」 无色看到影片后，不由得破音喊道。 会有这样的反应也是当然。因为影片中的人正是瑠璃，她坐在单调房间里的椅子上。 不过她身上穿的并非〈庭园〉的制服，看起来也不像她自己的衣服。那是一件以白色为基调，类似水手服的服装。 既然是影片，她当然听不见无色等人的声音。她对他们的反应毫无回应，接着说下去： 『正在看影片的……应该是班上的某人吧，请帮我跟老师说一声。』 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说出令人难以置信的话语。 『──我，不夜城瑠璃喜获良缘，准备结婚了。 因此将从〈庭园〉退学。』 「啥──」 「咦……？」 「…………」 这意料之外的发言让无色和绯纯听得张大嘴巴。黑衣虽然没张嘴，也不解地眯起眼睛。 然而，画面中的瑠璃却露出与众人相反的爽朗神情，继续自述。 『必要文件我会在日后寄回。 在〈庭园〉度过的日子，对我而言是无可取代的精神食粮。 虽然这段日子不长，还是谢谢大家的照顾。 衷心祝福各位武运长久──』 瑠璃说完不带情感、固定形式的问候语后，恭敬地低下头。 影片就到这里结束。 「…………」 「…………」 「…………」 无色等人愣了好一会后，面面相觑。 「──显然不对劲。」 最先回过神来开口的是黑衣。她微微皱眉，语气中充满困惑。 无色和绯纯也点头同意黑衣。 「……是的，不管怎么看都很奇怪。」 （插图009） 「嗯，有很多令人不解的地方──」 这段影片确实疑点重重。 原本那么排斥结婚的瑠璃不可能乖乖同意此事，突然要从〈庭园〉退学也很奇怪。不是用视讯通话，而是将影片存在装置中再由青绪的使魔送来，这点更是不自然到极点。 然而还有一件最让人无法忽视的事。 「──她不可能完全不提彩祸小姐。」 「──她不可能完全不提魔女大人。」 「这是重点吗？」 无色和绯纯同时说完，黑衣傻眼地眯起眼。 「她可是瑠璃耶。」 「她是那个瑠璃耶。」 「…………」 听见黑衣这么说，无色和绯纯再度同时回应。 没错。虽然有很多疑点，最奇怪的就是这一点。 ──假设，真的就只是假设，瑠璃回本家倾吐怨言，见到本家安排的结婚对象，对那个人一见钟情，那么她说不定真的会愿意考虑结婚。 如果要结婚就得改变现在的生活。尤其像不夜城家这样的名门，可能有些繁杂的规定，她说不定真的得从〈庭园〉退学。 之所以将影片存在装置中，或许也是因为本家位于讯号不好的地方。 然而── 就算是这样── 就算承认其他种种可能性── 瑠璃她──身为「最爱彩祸大人粉丝俱乐部」名誉会长（非官方）的不夜城瑠璃，绝不可能一句都没提到彩祸……！ 纵使真的情非得已，非离开〈庭园〉不可，她也会泪流满面地陈述状况，不断向彩祸道谢，回忆起与彩祸的点点滴滴，在背景播放彩祸的纪录片并高唱自己写给彩祸的歌，想想又开始反悔而闹起别扭，痛哭着被拉出画面──想必会如此。 「一张记忆卡肯定存不下。」 「嗯，绝对不会错。」 「这股莫名的信赖感是怎样？」 无色和绯纯笃定地低语，让黑衣忍不住吐槽。 不过无论根据为何，结论依旧是「这段影片疑点重重」。黑衣这么想后，清了清喉咙转换心情，说出自己的看法。 「影片中的人乍看是瑠璃小姐，但不论是用魔术或科技，都有可能制作出这样的影片。 而且──也不能排除瑠璃小姐本人遭人控制或洗脑的可能性。」 「什……！」 「怎么会──！」 黑衣的话语令无色和绯纯皱起眉头。 「洗脑……会做到这个地步吗？」 「我只是提出一些可能性。不过，瑠璃小姐是当代不夜城家族中数一数二的天才。〈方舟〉学园长可能不希望她继续留在〈庭园〉，因而利用这次机会采取了强硬手段。」 「……唔，得赶紧去救她。不夜城本家究竟在哪里？」 无色愁容满面地说完，黑衣便微微摇头回答： 「请冷静点，无色先生。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没那么简单──所以究竟难在哪里？」 「不夜城本家的宅第，位于家主不夜城青绪掌管的魔术师培育机构〈虚之方舟〉内。换言之，想去不夜城本家，必须先进入〈方舟〉。」 「进入〈方舟〉……那有什么问题？我虽然是新手，好歹也是魔术师。他们应该不会禁止他校学生进入吧？」 交流赛时，〈庭园〉来了很多〈楼阁〉的魔术师。发生喰良一案后各校虽然加强警戒，但应该不至于全面禁止。 然而黑衣静静地说下去： 「请冷静听我说。〈虚之方舟〉是── 魔术师培育机构中唯一的『女校』。」 「咦……？」 无色闻言发出惊呼。 「那里的老师、学生乃至职员都是女性。我不清楚不夜城家范围内的规定为何，但至少校区内原则上是禁止男性进入。」 「怎、怎么会……」 无色握着拳头说完，绯纯紧随其后开口： 「那就由我──」 「──这确实是可行的。但恕我直言，绯纯小姐就算去了〈方舟〉也不能改变什么。对方毕竟是魔术师名门不夜城家，到头来你想必会被打发走。」 「可、可是……」 被黑衣这么一说，绯纯支吾其词。她似乎也认为这是事实。 无色不甘心地叹着气，将握紧的拳头按在桌上。 「那我们该怎么做？难道要眼睁睁看着瑠璃被迫结婚吗？」 「…………」 听见无色说的话，黑衣沉默地寻思了好一会。 最后像是下定决心般回答： 「不──我的意思是，像这样复杂的案件，应该交给对的人来处理。」 「对的人──」 无色瞪大眼睛重复说道，黑衣便回应：「是的。」 「──这个人的入校申请不容忽视，而且能和不夜城学园长直接谈判──最糟的情况下就算与不夜城全家为敌，也能用蛮力突破对方的阻挡。」 「能、能做到这些的……」 绯纯闻言，眉毛皱成了八字。 而无色则怀着自信和确信用力点头。 「──就只有一个人。」 ◇ 「「…………！」」 无色来到位于〈庭园〉中央管理大楼三楼的工程师办公室，才一踏进门── 正在里头工作的技术人员全都抬头望向他，并倒抽口气。 他们会有这样的反应也不无道理。因为无色现在── 「抱歉，稍微打扰一下。」 正以〈庭园〉学园长久远崎彩祸的面貌示人。 是的。三人谈完后无色就和黑衣离开教室，在空教室和黑衣接吻以吸收魔力，变回彩祸的模样。 「──噢，坐着就好，继续工作吧。」 见技术人员们打算起身行礼，无色连忙以手制止。众人脸上略显困惑，但仍乖乖回到工作岗位。 「魔、魔女大人，请问有什么事吗……？」 不过，附近一名职员似乎认为不能无视来访的学园长，带着略微紧张的表情问道。 「嗯，我听说贺德佳在这里。」 「技术部长吗？她坐在最里面的座位──」 「嗯，谢谢。」 无色简短道谢后，便和黑衣一同走向办公室深处。 那是个摆满陌生机器，宛如科幻电影的空间。此外也随处放着刻有咒语的老旧魔术用具，还有奇特生物的福马林标本，感觉有些杂乱。由于不清楚这些物品的用途，无色谨慎地前进，以免不小心碰到。 最后他来到一个严密地用屏风隔开的空间。 「…………，…………，…………」 贺德佳驼着背坐在椅子上，面对有如天球般排列的萤幕，一面喃喃自语一面工作。 「──贺德佳。」 「……呀咿！」 无色拍拍她的肩膀喊她的名字，贺德佳这才发现有人来访，破音大叫。 「啊……」 她从覆盖着整只手的特殊控制器中抽出手指，扶正歪掉的眼镜，抬头望向无色。 原本有些害怕的贺德佳在看到无色──正确来说是彩祸──的脸后，脸上露出安心的神色。 「怎、怎么了，小彩……突然来找我……」 「小彩。」 无色不禁复述了一次。 贺德佳虽然怕生，但和彩祸、瑠璃关系相当亲近……无色事前曾听黑衣这样说过。不过，他没想到贺德佳竟会对彩祸用这么可爱的昵称──小彩，听起来多么美妙，无疑会获选为最动听的日文第一名。 「彩祸大人。」 这时身后传来黑衣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无色清了清喉咙，说明来意。 「噢，抱歉打扰你工作。我有些事想拜托你。」 「拜、拜托我……？」 无色说完，贺德佳睁大眼睛。 「小彩有事拜托我……？呜、呜嘻……是、是吗……拜托我……」 她露出僵硬的笑容。乍看是在强颜欢笑，但应该只是不擅长表露情绪，对于能被彩祸拜托还是很高兴的。 「好、好啊……没问题。要我做什么？入侵银行网路更改帐户余额？把内阁府网站偷偷换成色色的网站？窃取不肖玩家的住址，用货到付款的方式买个实物大小的长颈鹿雕像送过去？还是──」 「贺德佳。」 无色连忙喊贺德佳的名字，制止突然说个不停的她。她吓得肩膀颤动。 「你该不会真的做过这些事吧？」 「我……我没做过……」 贺德佳满头大汗别开视线。无色隐约听见她低喃：「……没有全部做过。」但决定当作是错觉。 「算了──黑衣。」 「是。请看这个。」 黑衣遵照无色的指示，将之前那个记忆卡递给贺德佳。 「……？」 贺德佳一脸疑惑地看了看记忆卡，并插入装置上的插槽。 不久后，画面上开始播放瑠璃的影片。 「……！这是──」 贺德佳看完后惊愕地睁大双眼，露出严肃的神情望向无色。 「太、太奇怪了……小瑠怎么会一句都没提到小彩……！」 「没错，这就是重点。」 「是吗？」 无色对贺德佳的感想深表赞同，黑衣则是眯起眼。 「先不论两位的判断基准是否正确──贺德佳骑士，以〈庭园〉技术部长的观点来看，这段影片是否有可疑之处？」 「嗯……」 听见黑衣这么问，贺德佳眯着眼再度播放影片，接着操作了一下控制器。 「……还要经过更仔细的分析才能确定……不过看起来……不像合成或伪造的……应该……是她本人在说话没错……」 「──是吗？」 这回答让无色微微皱眉──倘若这影片不是伪造的，就代表对方可能用了某种方法逼迫瑠璃说这些话。 看见无色脸上的表情，贺德佳面露不安。 「到、到底是怎么回事……？小瑠应该不会说这种话才对……」 「是啊，我要拜托你的正是这件事。」 「好、好的，是什么事……？」 贺德佳歪了歪头问道。 无色静静地撩起头发回答： 「──我近期要去〈方舟〉一趟，希望你助我一臂之力。」 无色说完，贺德佳激动地点头回应： 「好、好的……！那我先帮你订购大量的长颈鹿雕像……」 「我才不是要拜托你这个。」 见贺德佳用力握紧拳头，无色冒着汗吐槽。 ◇ ──瑠璃的影片寄来〈庭园〉后过了两天。 无色坐在高级轿车的后座，望着窗外流过的风景。 擦得光亮的车窗上映出久远崎彩祸美丽的侧脸，无色很清楚若自己意识到这点，便会无止境地凝视那张脸，因此尽量克制自己不去想这件事。 顺带一提，他如今身上穿的不是〈庭园〉制服，而是简约但高级的黑白色洋装。 原因极其单纯──因为他接下来「将去其他魔术师培育机构担任客座讲师」，当然不能穿着学生制服。 「──谢谢你，黑衣。有劳你费心了。」 无色望向坐在身旁的黑衣低语，银铃般的悦耳声音响遍车内。 「不会，称不上费心。实际上，我们非常顺利地取得了入园许可。」 「真的吗？」 「是的──听到〈庭园〉的久远崎彩祸自愿担任客座讲师，没有任何魔术师会拒绝。」 「呵──哈！」 听见黑衣说的话，无色不禁笑了出来──他认为黑衣说得很对。 「不过，我当初想申请的是短期旁听生，结果负责人差点口吐白沫昏倒，我才改成客座讲师。」 负责人的心情可想而知，想必很震惊。无色耸了耸肩。 「不过话说回来，这次请你办这样的手续确实有点突然。感觉──对你满抱歉的。」 这毕竟是不夜城家和亲属无色的问题，却将彩祸牵扯进来。无色的道歉中也包含了这样的含意。 然而黑衣若无其事地点头。 「请不用在意，这是侍从分内的工作。」 「而且──」黑衣接着补充道： 「瑠璃小姐也是我的同学。」 「黑衣──」 无色眉毛微微颤动，凝视黑衣的侧脸。 她的表情和平时无异，双唇间却吐露出不像黑衣会说的话，深深打动无色的心。 「这样的感情──真是太美好了。」 「彩祸大人。」 听见无色这么说，黑衣以略微强硬的语气回应。 「接下来将造访其他魔术师培育机构，请注意您的发言。」 「……呵，我知道。」 无色心里有点紧张，却故作从容地回以微笑。 驾驶座和后座之间装有隔板，司机需经由通讯才能听见后座的对话，但透过照后镜仍可看见他们的表情与动作。这位司机也是〈庭园〉的职员，总不能让他看见久远崎彩祸被侍从训斥到说不出话的模样。 无色再度望向窗外，低声换了个话题。 「──对了，我一直很好奇，〈方舟〉究竟在哪里呢？」 他们从〈庭园〉出发后已经过了一小时，窗外的风景也从住宅区和高楼大厦逐渐转变为自然风光。 无色在学园长会议前曾拿到一些资料，里头附有各培育机构的简介──但不知为何未标明〈方舟〉的校址。 黑衣瞄了一眼窗外的景色，确认过后回道： 「就快到了，请稍等一下。」 「嗯……？」 无色疑惑地歪起头。 原因无他。因为日本只有五间魔术师培育机构，两校不可能近得仅有一小时的车程。他一直以为〈方舟〉和其他三校一样，位于其他地区。 黑衣从无色的表情看出他的想法，静静地继续说下去： 「──您的运气真好。〈方舟〉每年只会有两三次离我们这么『近』。」 「…………？」 无色眨了眨眼，随后车子停了下来，司机从驾驶座下车，打开后座车门。 「魔女大人，已抵达目的地。请您下车。」 说着恭敬地行礼。 「好，谢谢。」 老实说无色脑中还是充满问号，但又不能表现出来。他以无比优雅的语气和姿态说完，下了车。 「────嗯。」 等在车门外的是一片蔚蓝。 咸咸的气味扑鼻而来，水面反射着阳光，断断续续的海浪声与海鸥叫声微微震响耳膜。 没错──正是海。 说得更精确些，不是会出现在观光宣传照的那种美丽沙滩，而是人迹罕至的荒凉码头。这种景色不适合身穿泳装的情侣或家庭，比较适合从船上卸货的工人或者从事秘密交易的黑手党。 「请走这边，彩祸大人。」 先一步下车的黑衣推着两个行李箱，催促无色。 让她搬自己的行李，无色有些过意不去，但是既然对外宣称两人是主人与侍从，也只能这么做。无色决定待会再慰劳黑衣的辛劳，迈步跟在她身后。 黑衣走向一座朝海面突出的防波堤。 乍看之下那里并未停泊任何船只，道路前方只有茫茫大海。 然而…… 「──这是？」 无色喃喃自语。一接近防波堤前端，便有股不可思议的感觉穿透全身。 那和进出〈庭园〉校地时的感觉非常类似。换言之，那里有道阻碍认知的结界，可以防止外人看见后方的事物。 无色意识到这点后── 面前随即出现一艘小船。 其实他也不知道该不该称之为船，那是形状像胶囊的奇特交通工具。由于它轻轻漂在水面，无色才勉强从词汇库中挑了「船」这个字。 接着── 「──您是〈空隙庭园〉的学园长，久远崎彩祸大人吧？恭候多时。」 忽然有人向他搭话，他便望向对方。 一个打扮奇特的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防波堤前端。 那名少女似乎是〈方舟〉的使者，身穿白色水手服，外头罩着和服外套。从肩上的肩章和具现化装置可以看出她也是魔术师。 但她的五官──看不清楚。 这么说倒不是因为她长得太平凡无奇，而是她脸上戴着一个绘有奇妙图案的狐狸面具。 无色不禁愣了一下，不过魔术师穿着奇装异服是常有的事，而且他现在是久远崎彩祸，不能显露出慌张的模样，便以极为冷静的态度回应对方。 「这次由我为您引路，请称呼我为『浅葱』。」 「好，麻烦你了。」 「您言重了。赫赫有名的极彩魔女大人大驾光临，我身为〈方舟〉的一员深感荣幸。请跟我来。」 她说着朝无色伸出手，引领他进入「船」中。 接下来的路程似乎要借由这艘「船」来移动──无色这么判断后微微点头，进到「船」内。黑衣也紧随在后。 其内部结构也很奇特。座位周围被平滑曲线构成的透明外墙包覆，令无色想起以前在图画书上看过的幻想太空船。 「那我们就出发了。可能会有点晃，请小心。」 浅葱坐进驾驶座后说完，便操作起触控式控制器。 接着一阵低沉的启动声响起，「船」的各处泛起朦胧的魔力之光。 下个瞬间── 「…………！」 无色轻声倒抽口气。 原因没有别的，只因为这艘「船」沉入了海中。 「……唔────」 状况太出乎意料，无色不禁望向黑衣。黑衣却从容不迫地微微摇头。 看来这并非意外事故，它本来就是这样的交通工具，可能类似于潜水艇──无色刚才觉得它像太空船，那么想或许也不算有错。 他们就这样在海中前进了数十分钟。 「────」 无色认出前方的东西，睁大双眼。 然而，这反应极其自然，任谁第一次见到「那个」都会有类似的反应。 ──那是坐落在海底的巨大都市。 「这就是……」 「〈虚之方舟〉──」 无色说完，黑衣也以面具少女听不见的音量回应他。 「──它正如其名，是座在大海中巡回的移动型要塞都市。」 「哦……」 来到〈方舟〉中的无色望着眼前光景，发出不知是感慨还是呆愣的声音。 这座圆形都市以壮丽的白色天守阁为中心，道路整齐得像设计过一样──实际上应该也真是如此──道路两旁建了许多大小各异的建筑。 都市被一层厚厚的空气墙包围，宛如一口倒盖的巨大金鱼缸。 无色望向上方，透过海水可以看到摇曳的太阳，无数鱼群以此为背景，彷佛在天上飞翔般优游。 如此奇幻，又如此不真实。 他不禁心想倘若童话中的龙宫城真的存在，该处所见的风景应该就像这样吧。 「──彩祸大人。」 「嗯……好。」 在黑衣的呼唤下，无色将视线转回前方──对了，他不该用彩祸的身体像个观光客一样东张西望。 浅葱似乎一直在等无色回神，随即朝他点了个头。 「我带两位去学园长那里。行李将会直接运到两位的房间，请空手跟我来就好。」 「好，那就麻烦你了。」 无色简短说完，便和黑衣一同跟在浅葱身后。 他们沿着铺设整齐的道路走向耸立在都市中央的那座宛如城堡的校舍。 途中看到了些身穿白色水手服的学生──看来那应该是〈方舟〉的制服。无色回想起瑠璃在影片中也穿着同样的服装。 听说这里是魔术师培育机构中唯一的女校，和这项事前资讯一致，果然举目所见的学生皆是少女……一想到自己是借用彩祸的身体踏入这座女儿国，总觉得好像在做什么坏事。 这时── 「嗯……？」 无色在学生当中看见一名戴着面具，制服外罩着和服外套的少女，便动了动眉毛。 「那副面具和外套是──」 是的，尽管面具上的图案有些微差异，那身打扮和现在为无色他们引路的那名少女非常相似。 听见无色的话语，浅葱应了声「是」。 「我们是『风纪委员（Azuls）』，主要职务是维持〈方舟〉的治安、管理秩序──但其实什么杂事都得做。两位待在这里的期间若有什么需要，请不吝告诉我们。」 「嗯……」 原来这独特的面具与和服外套并非她个人的兴趣，而是统一的制服。看来就连在这方面，各学园也有自己的特色。无色点头答应，继续前进。 他们走了几分钟像在逛水族馆的路程。 最后来到位于都市中央的校舍顶楼──抵达学园长室。 「──学园长，我将久远崎彩祸大人带来了。」 面具少女一说完，那扇门就像在回应她，缓缓往左右打开。 少女恭敬地退到门旁边。 黑衣也退后一步，示意自己将在这里待命。 「…………」 接下来似乎只能由两位学园长自己谈了。无色咽下口水。 不过久远崎彩祸可不会惊慌失措。无色小心不表现出丝毫紧张的模样，穿过那扇巨大的门。 门内风格和城堡般的外观一致，是个和式的谒见厅。房间深处高了一阶，以竹帘区隔两个空间，和被无数书本掩没的彩祸房间大相迳庭。 「──呵呵，欢迎你来。真是好久不见呢，彩祸小姐。一周没见，我都要想死你了。」 竹帘后方传来〈方舟〉的学园长不夜城青绪的声音。 无色轻笑了声回应她。 「真不好意思，我花了点时间寻找能入你眼的茶叶。」 「哎呀呀。」 青绪被逗得哈哈大笑。 ──这表面上只是个互相展现幽默的和乐问候。 无色却不禁紧张到心脏隐隐作痛。 虽说他和青绪并非初次见面，但之前见面是在学园长会议上──当时双方是站在同一阵线的同志。 然而，无色这次是为了带回音讯全无的瑠璃才会踏入〈方舟〉。 若能谈得拢是再好不过，但既然决定瑠璃婚事的是青绪，双方也有可能成为敌人。 青绪或许也已隐约察觉到这点。 彩祸突然来访，青绪不可能未感到一丝异样，她不是这么愚钝的女人──黑衣如是说。 不过，无色等人目前手中的资讯还太少。黑衣告诫他在掌握现状前，还是别透露太多。 然而，反过来说的意思就是──等一切真相大白就该不计后果地采取相应的手段。 「话说回来──你怎么会突然跑来当客座讲师？负责人接到通知时吓了一跳。」 「也没什么，只是觉得学园间的技术交流也很重要。」 「我之前拜托你时，你明明拒绝了。」 「……哈、哈，是这样吗？」 这事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只能露出尴尬的笑容带过。 「正因为现在遇到紧急状况，魔术师培育机构之间的合作才显得更重要，不是吗？」 「好吧，就当作是这样。不管原因是什么，我都欢迎你来，毕竟这种机会不多。」 青绪啪地合上扇子，接着说： 「──我说，彩祸小姐。」 「什么事？」 「神话级灭亡因子〈衔尾蛇〉复活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而且她还行踪成谜，现在说不定仍在大量制造不死者。」 「……嗯，没错。」 「在这种危机之下，〈庭园〉应该没有魔术师会蠢到出于兴趣插手别人的家务事吧？」 「────」 青绪稍微压低嗓音说道。那和原先的谐谑口吻完全不同，令无色紧张得肺部微微疼痛。 但久远崎彩祸可不会惊慌失措。无色不想让对方察觉到自己的不安，于是夸张地将手一摊。 「那当然──鸨嶋喰良残害吾等同胞，像我这么会记仇的人，一定会要她血债血偿。」 「哎呀呀……真是胆识过人。你从以前就是这样，太可怕了。真不想与你为敌。」 「哈哈，放心吧，我怎么会与你为敌呢？──除非你伤害我的爱徒。」 无色语中略带威胁地说完，青绪带着笑意叹了口气。 「好，你大可放心，我不会做那种事的。 ──不过，也请彩祸小姐注意一下。由于先前事件的影响，我们〈方舟〉的风纪委员现在有点草木皆兵。我很清楚你没有恶意，但请小心别做出会让人误会的行为。」 「呵，提高警戒是好事，她们挺可靠的嘛。务必提醒她们要尽忠职守──用不着担心我，就算几只幼猫扑上来打闹，对我来说也不痛不痒。」 「幼猫也是有爪子的，请小心点。我可不想看到重要的友人受伤。」 「呵──」 「呵呵呵──」 经过几次言语交锋后，两人相视而笑。 尽管语气温和，学园长室内却弥漫着紧张的气氛。胆子小一点的人可能连直视这两个人都不敢。 不过，青绪似乎也不想这样针锋相对下去。她轻轻挥手，结束这个话题。 「──现在虽然是非常时期，不过机会难得，就好好玩一玩吧。你也很久没来了吧？」 「……好，我会这么做的。」 无色回完青绪的话，转身离开学园长室。 ──一离开房间，房门便自动关上。 守在门外的浅葱见状，随即朝无色行礼。 「那么，我这就带您去客房，请跟我来。」 「好，麻烦你了。」 无色微微点头，和黑衣一同跟在浅葱身后，穿越走廊。 「──黑衣。」 「是。」 途中他以前方的浅葱听不见的音量唤了黑衣一声，黑衣立刻露出知晓一切的神情点了点头──黑衣毕竟是黑衣，应该能大致推测出对话内容，甚至可能用某种方法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青绪小姐果然察觉到了我们真正的目的。」 （插图010） 「看来──确实如此。」 无色回应完，黑衣点头并继续说下去。 「不过只要我们不明说，她似乎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总之先找瑠璃小姐吧──不知她是否被囚禁起来，或在监视下仍有一定的自由。我们连她是否能照自己的意识行事都不知道，不掌握这些资讯就无法采取行动。」 「……是啊。」 无色握紧拳头，用力点头。 「──怎么了吗？」 这时，走在前方的浅葱怀疑地回过头。 无色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间提高了音量，便连忙摇头说了声「没什么」，试图含糊带过。 「好久没来了，觉得你们的校舍真雄伟。」 「很荣幸听到您的赞美，相信学园长听了一定也会很高兴。」 少女淡淡地说完，领着无色和黑衣走出校舍，前往宿舍林立的区域。 看样子今天的课程已经结束，许多身穿白色制服的少女聚在路边的商店，有说有笑。 其中有人注意到无色等人，对他们投以好奇的目光。 「──你看，跟在那位风纪委员后面的是谁？」 「好漂亮……可能是外面来的客人吧。」 「总觉得好像在哪里看过她……」 「咦，不觉得她长得有点像〈空隙庭园〉的魔女大人吗……？」 「咦咦？怎么可能？」 她们立刻七嘴八舌聊了起来。 无色想起黑衣说过，由于〈方舟〉是座在海中移动的都市，与外界接触的机会比其他魔术师培育机构少得多，外宾来访对她们来说或许是很稀奇的事。 「呵──」 若是彩祸，肯定不会不理不睬地走过。无色随即面露微笑，朝偷看自己的少女们挥了挥手。少女们羞红了脸，兴奋地尖声嚷嚷起来。 这时── 「──呃，彩祸大人。」 黑衣微微倒抽口气，拉住走在前方的无色的袖子。 平时总是沉着冷静的黑衣很少做这种事。无色疑惑地停下脚步。 「嗯？喔，抱歉。我的笑容对〈方舟〉的学生来说可能太过刺激了──」 「您在说什么？快点看那里。」 「那里……？」 无色朝黑衣指的方向望去──哑然失语。 原因简单明瞭，道路前方有个熟悉的少女。 那头绑成双马尾的长发，还有意志坚定、眼尾上扬的双眸。 尽管身上穿的是〈方舟〉用以当作制服的白色水手服，她无疑就是── 无色那突然失去音讯的妹妹，不夜城瑠璃。 「…………」 瑠璃身旁围绕着几名少女，一同走在路上。 或许因为她是不夜城家的千金，看起来在这里十分受欢迎，周围的少女们都开心地笑着向她搭话。 然而，尽管身处在那群少女的中心，瑠璃却眼神空洞，表情阴沉，彷佛听不见周围的声音。 那是在〈庭园〉从未显露过的表情。无色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勒紧似的强烈收缩。 「────」 这么快就能找到瑠璃固然可喜，但她的模样有些奇怪。无色吸了口气试图呼唤她。 「瑠──」 然而── 「──久远崎学园长，在学区内请保持安静。」 浅葱随即注意到他的行动，挡在他面前。 不，不只如此。不知从哪里冒出许多打扮和浅葱相似的少女──风纪委员，将无色和瑠璃隔开。 「什……」 无色微微皱眉，但立刻恢复冷静，优雅地撩起头发。 「哎呀呀，真抱歉。我确实不该在神圣的校舍嚷嚷。」 「感谢您的配合。」 浅葱鞠了个躬，聚集在周围的风纪委员们也同样低下头，动作整齐得像被写好的程式控制一样。 「不过──你们会不会太夸张了？我不过是偶然看见好友，想向她打声招呼而已。这样大惊小怪，难道不会降低〈方舟〉的格调吗？」 「…………」 浅葱默默听完无色说的话，隔着面具用闷闷的声音回应他： 「久远崎学园长，请您考虑一下自身的影响力。您被誉为世界最强的魔术师，一举一动都会为周遭带来莫大影响。 ──而且您现在的身分是〈方舟〉的客座讲师，请不要与特定学生走得太近。」 「……哎呀呀──」 听见那过于委婉的警告，无色不禁焦躁地叹了口气。 「你这话真奇怪。意思是，我在这里连和爱徒说话的权利都没有？」 「爱徒？您指的是谁呢？──若是曾在〈庭园〉就读的不夜城瑠璃小姐，她应该已表达过退学的决定才对。」 「……哦？」 无色心烦意乱地眯起眼睛，结果被黑衣拍了肩膀──像在叫他冷静似的。 他望向道路前方，瑠璃一行人早已离去。 ……在此闹事确实不妥。无色颔首回应黑衣，深深叹了口气。 「……我有点累了，可以带我去房间吗？」 「遵命。」 面具少女毕恭毕敬地行完礼后，如此回答。 「好了──」 无色抵达房间后，环顾四周并叹气。 这个房间位于学生宿舍后方的客用宿舍内，校方为他准备的似乎是最好的一间。这样的空间让无色一个人住显得大了些，房内摆满高级的家具。 「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不过无色现在没有心情在豪华的房间内玩闹，只能叹着气喃喃自语。 风纪委员浅葱将无色他们带到这里，便说有事可以再联络她，将联络方式交给他们，然后就离开了。现在只剩无色和黑衣两人在场。 校方当然也为黑衣准备了房间，她来这里只是为了和无色商讨今后的计画。 「请等一下。」 黑衣张开手掌制止无色，说完后眯起眼睛。 「──第一显现，【审问之眼】。」 接着集中精神，念出招式名。 她的脖子上浮现一圈界纹，眼眸亮了起来。 无色以前见过她用这术式。印象中是种解析魔术，能看穿眼前对象的结构与组成。 黑衣以发光的眼睛环视房间后，微微点了头，消除界纹。 「刚刚那是？」 「我担心被人窃听，为防万一检查了一下。」 「……唔，原来如此。」 听见黑衣的回答，无色的眉毛抽动了一下。 青绪很明显对无色他们的目的存疑，那么确实该考虑这个可能性。 「不过青绪小姐并不傻，她应该也料到我们会检查，不会特意做这种事让我们抓到把柄。我只是为防万一。」 「那么──」黑衣接着说道： 「我们来讨论今后的方针吧。」 她说着便从怀里拿出小型装置和无线耳机，将一侧耳机交给无色。 无色戴上耳机，不久后就听见微弱的声音。 『……啊、啊～～……测试测试，开玩笑的……呜嘿嘿……』 声音的主人是贺德佳。无色总觉得听不太清楚，但应该不是讯号差，而是她本人音量的问题。 『呃……听得见吗？小彩、小黑……』 「嗯，没问题。」 『这、这样感觉好像在当间谍……有点好玩……』 「我懂你的意思。」 无色面露微笑说完，贺德佳似乎很开心能得到认同，『呜嘻』地笑了。 「言归正传，贺德佳骑士，目前状况如何？」 戴着另一侧耳机的黑衣简短询问，贺德佳便慌慌张张地回答： 『啊……好、好的。你们临走之前，我不是给了你们一台装置吗？我透过那台装置，成功连进〈方舟〉的内部网路。再给我一点时间，应该连保全系统也能破解。你们只要帮我注意装置的电量就好……』 贺德佳以略快的语速说道。 没错，无色等人离开〈庭园〉前拜托她的就是这个。 确认瑠璃的现况、搜集不夜城家的资讯、设法对付可能会在关键时刻阻碍他们的〈方舟〉保全系统── 为了完成这些事项，他们便请贺德佳骇进〈方舟〉的网路。 ……这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手段，而且和喰良袭击〈庭园〉时用的是类似手法，让人有点良心不安──但事先做好准备准不会错。 『〈方舟〉基于其特性，校内网路是独立的……若只从外部连接，有一定的极限。最稳当的做法就是把我的装置接到主伺服器上，但是应该很难办到……嗯，不过只要成功从内部入侵，我还是有办法全部破解……呜嘻……想用这种破绽百出的防护系统挡住我，未免太可笑了……』 贺德佳自言自语说了一长串，才意识到只有自己一直在说话，便倒抽口气。 『总、总之……这部分就交给我。若有什么进展，我会联络你们的……』 说着便切断通讯。 各戴一边耳机的无色和黑衣不约而同地对看，同时微微点头。 「贺德佳那边就等她回报──我们也来做自己能做的事吧。」 「是。」 黑衣简短回答。 话虽如此，现在的状况没那么简单。无色苦恼地双臂环胸，继续说道： 「第一天就能见到瑠璃算我们幸运……但情况感觉不太妙。」 「是的，尽管她未被囚禁──看起来却和平时不太一样。」 「是啊──」 无色回想起刚才目睹的瑠璃的侧脸，皱起眉头。 虽然只远远看了一眼，瑠璃确实如黑衣所言，和平时有些不同。控制、洗脑──这些有如恶劣玩笑的词汇闪过他的脑海。 不过太悲观也不好。无色摇了摇头，甩开那些负面想像。 「……现在烦恼这些也没用。还是先想想怎么和瑠璃接触吧。」 「没错。因此当前必须面对的课题就是风纪委员。」 黑衣露出思索的表情，手抵着下巴说道。无色大大地耸肩回应： 「对。没想到她们竟会那么明目张胆地妨碍我们。」 「不过，这也证明了她们不希望您和瑠璃小姐有所接触。如果让两位见面不会有任何问题，她们就不会这么做了。」 「──说得也是。」 无色点头同意黑衣的话。 确实，若瑠璃已被完全洗脑，对方根本不会如此敏感。过度的警戒正代表无色他们有机可乘。 「但我们要怎么跟她接触？照这样看来，瑠璃应该也被人监视着。不必要的冲突还是能免则免──」 无色说完，黑衣便自信满满地点头。 「我有个提议。这方法可以让您和瑠璃小姐顺理成章地近距离接触，而且以风纪委员的立场也很难妨碍二位。」 「哦？是什么方法？」 听见无色这么问，黑衣静静回答： 「──您只要做您原本的工作就好。」 第三章 公主陷囹圄 谁人启心门 虽然都叫魔术师培育机构，不同地方的特色也不同。 〈虚之方舟〉在大海中巡回，经常得对付海中冒出的灭亡因子，因此校内的练武场也建造得与〈庭园〉大相迳庭。 那片广场被细沙填满，甚至还有来回拍打沙岸的波浪。不知透过何种原理，海水穿透笼罩在〈方舟〉周围的空气墙，侵蚀而入。与其叫练武场，称作海滩或海水浴场更为贴切。 如今在这座练武场上── 「──呃，真的是在这里吗？」 「对，『WeSPER』上是这么写的。」 「我昨天果然没看错！」 许多学生聚集在此，兴奋地七嘴八舌。 不只如此，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教师的魔术师，宛如一个小型活动现场。 然而，会这样再正常不过。 因为──极彩魔女久远崎彩祸今日将在此开设特别讲座。 「盛况空前呢。」 「确实很热闹。」 在海滩角落用以作为休息室的小屋中，无色和黑衣窥探着外头的情况，你一言我一语。 「学园长层级的魔术师亲自授课已是极为难得的事，更何况是校外来的魔术师──而且还是彩祸大人，当然会备受瞩目。」 久远崎彩祸是〈空隙庭园〉的学园长，亦是世上最强的魔术师。她的经历和功绩多不胜数，堪称活着的传奇。她的名号在魔术师间几乎无人不知。 然而，亲眼见过她的人相较之下就少得多── 被她教过的人更是寥寥可数。 这样的魔术师专程造访〈方舟〉还在此开课，有志修练魔术的人当然都抢着上她的课。 ──这个暂且不论。 无色有另一件极为在意的事。 「对了，黑衣。」 「怎么了？」 「我这身打扮是怎样？」 他说着低头俯视自己的身体。 是的，无色现在穿着一身轻便好动的绕颈式比基尼。 彩祸的完美身材被紧身泳衣紧密包覆，模样堪称艺术。实际上，黑衣帮无色更衣之后，他呆站在镜子前入迷地看了好一阵子。 不，正确来说不只无色，就连黑衣和聚集在练武场上的少女们也是如此，尽管样式不同，身上都是类似的装扮。再搭配这场地，导致场面看起来不像特别讲座，比较像海边的校外教学。 不过黑衣以冷静至极的声音回答： 「我们在〈庭园〉的练武场进行训练时，不也会换运动服吗？」 「啊，嗯，是啊。」 「就跟那一样。」 「不同地方也差太多了吧。」 无色莫名地感叹完，黑衣便歪过头。 「您不满意吗？」 「不，我觉得很棒，甚至想在〈庭园〉采用这套服装。」 「请别这么做，不然大家可能会认为彩祸大人疯了。」 黑衣眯着眼说。无色也不希望事情演变成那样，因此乖乖点头。 「总之我明白了──虽然有点吓到，这款式还不错。黑衣你的泳装跟你也很相衬。」 「谢谢。」 黑衣以平淡却又有些得意的语气回答。 就在这时，有人敲响休息室的门。 「──嗯，门没锁。」 无色如此回应，房门便被打开，一名少女走进房间。 少女的制服外罩着外套，脸上戴着面具──是风纪委员。从面具上的图案来看，她应该是昨天为无色他们带路的浅葱。 「打扰了……久远崎学园长，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浅葱劈头就以略微不满的口气这么问。面具遮住了她的表情，但她在面具下肯定板着一张脸。 「怎么了？贵校没有规定授课形式，所以我选择教授实战课程。而且这里能容纳的学生比教室或讲堂多吧？──有什么问题吗？」 「…………」 无色说完，浅葱沉默不语。 没错，这就是黑衣昨天说的方法。 尽管〈方舟〉校方不希望彩祸和瑠璃接触，既然彩祸以客座讲师的身分来到〈方舟〉，校方就不能阻止她授课。要想和瑠璃联系，就只能利用这个机会。 不过，若是在教室或讲堂上学科课，校方可能会以座位数量有限为由，不让瑠璃出席。 因此他们便利用没有人数限制的练武场，开设供学生自由参加的实战课程。 此外在活动宣传方面也下了一番功夫。他们昨天拜托贺德佳，在魔术师专用社群网站「WeSPER」上传特别讲座的公告。 学生魔术师高达九成以上都有用该应用程式，消息一下子就在娱乐较少的〈方舟〉的学生之间传开。 即使瑠璃的通讯装置被没收也无妨，只要她身边的同学大多知道这则消息，校方就很难将她完全隔绝在外。 「……您只是来授课的，请尽量避免和学生私下交谈。」 浅葱不悦地提醒。无色深深点头。 「嗯，这我当然知道──好了，我们走吧，黑衣。」 「是。」 无色说着便走出休息室，径直往海边走去，在白色沙滩上留下足迹。 「──啊！大家快看！」 有个学生率先注意到无色，就指着他大喊。 以此为起点，少女们犹如波浪般一同望向无色，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她就是〈庭园〉的魔女大人？」 「比想像中更美！」 「天啊，她看了我一眼！」 众人随即兴奋地喧闹起来。 无色有一瞬间被那股气势吓到，但彩祸如此受欢迎让他备感开心，便露出从容的笑容，对众人挥了挥手。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少女们发出更响亮的叫声。无色感觉自己彷佛成了明星。 这时── 「────」 无色的眉毛抽动了一下。 他在那群闹哄哄的泳装少女后方发现瑠璃的身影。 无色和黑衣迅速对看一眼，双方都微微点头。 「──看来我们第一阶段的任务达成了。」 「是的，不过情况不太乐观。」 黑衣小声回答。 她说得没错。瑠璃的模样显然不对劲。 「确实。若是平常的瑠璃，应该会站在最前排举着相机，边拍照边大喊：『啊，魔女大人！您太美了！就像夜空中最亮的星！又像乘载着希望，划破夜空的闪亮流星！亮成那样会失眠吧……！』」（注：用以称赞他人努力的流行语，出自健美比赛中的加油口号「饮控到那个地步，会（饿到）失眠吧」） 「有够具体。」 「这样的人竟会一脸冷静地伫立在那儿……」 「您想太多了，她现在这样反而比较正常。」 无色他们边聊边往前走，最后来到学生面前。 等大家安静下来后，他才缓缓开口： 「──各位同学，幸会。我是〈空隙庭园〉的学园长，久远崎彩祸。这次有缘来到〈方舟〉担任客座讲师，虽然时间不长，还是请各位多多关照。」 他以冷静而清晰的声音简单地自我介绍。 那模样再度让〈方舟〉的学生为之疯狂，泳装少女们雀跃地晃着胸部迎接无色。 眼前的景象令人血脉贲张。若是平常的无色，应该会悄悄别开视线以免兴奋到魔力流出量大增。 然而── 「……呵。」 他却露出自信的笑容。 原因很单纯──无色刚才已在更衣室透过镜子目睹了「泳装彩祸」这般大规模毁灭性武器，因而对泳装女子具备一定的抵抗力（却也因此在更衣室被黑衣吻了两次，这件事可是秘密）。 无色带着从容不迫的神情继续说下去： 「那么，先暖身再开始上课──大家两两一组。」 「「是！」」 无色给出指示后，学生们活力十足地回应，纷纷找朋友分组。 过程中瑠璃身边的人却吵了起来。 「瑠璃小姐，请和我一组！」 「不不，和我一组！」 「不不不，和我一组！」 她们似乎在争执谁能和瑠璃分在同一组。尽管发生这种状况，瑠璃本人仍像人偶一样面无表情。 不过，昨天看见瑠璃被人群包围时，无色就已料到会发生这种事。他展露笑容，走向那群人。 「哎呀，你们还没分好组啊？没办法了。 ──不如我跟你一组吧。」 他说着指向瑠璃。瑠璃的面部表情似乎抽动了一下。 「──久远崎学园长！」 这时后方却传来呼喊声──是浅葱。 不过她的反应也在意料之内。无色以戏剧性的动作回过头。 「怎么了？堂堂风纪委员，该不会想阻碍我『上课』吧？」 「……唔。」 无色特意强调「上课」二字，令浅葱不甘地哼了声，但没有进一步动作。 他再度转向瑠璃，又朝她伸出手。 「如何？不愿意吗？」 「……不，没有这回事。我很荣幸──」 于是瑠璃仍旧一副空洞的表情，以生涩的语气回答。 周围的学生一下子激动起来。 「魔女大人要和瑠璃小姐一组……？」 「这、这么难得的景象，真的可以免费看吗……？」 「这就跟海胆加和牛会更好吃是一样的道理吧……」 看来大家都没有意见。无色微微一笑，牵着瑠璃的手回到原本的位置。 「好，那就开始吧。大家要认真做，暖身不足会受伤喔。」 「「是，魔女大人！」」 众人朝气蓬勃地回应无色，感觉甚至比〈庭园〉的学生还要有干劲，似乎是因为初次见到彩祸而兴奋不已。无色明白她们的心情，因为连他自己也想上彩祸的课。 不过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无色做完简单的手脚伸展操后，便要瑠璃坐在沙滩上，然后绕到她背后，压着她的背协助她前弯。 他以浅葱看不见的角度将双唇凑到瑠璃耳边，对她低语： 「──我好担心你，瑠璃。还好你没事。」 「────咿！」 瑠璃仍面无表情，身体却抽动了一下。 她果然不对劲，但可以确定她对无色的话语有所反应。无色继续避开浅葱的目光，对瑠璃说话。 「你现在正被人监视。是的话就眨一下眼睛，不是的话就眨两下。」 「…………」 无色低语完，瑠璃牙齿颤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 「你是自愿留在〈方舟〉的吗？」 「…………」两下。 「你住的地方有监视器吗？」 「…………」一下。 「有没有能和你私下联络的方式？」 「…………」两下。 无色继续问了几个问题。 瑠璃的反应虽然有些奇怪，仍会回答无色的问题，就像在用精神驱动着无法自由行动的身体。 「……嗯。」 她似乎被青绪下了某种暗示，但因为和彩祸接触而逐渐找回自我……说不定是这样。 这是很有可能的──若真如此，只要给她更强的刺激，或许就能完全解开暗示。 无色只思索了一下，随即展开行动。 「瑠璃，再把上半身往前倾一点。」 他将身体紧贴在瑠璃背上，将她压向前方。 进而在几乎要碰到她耳垂的位置呢喃。 「忍耐对身体不好……你该更诚实地……解放自己……」 「……喀……喀咻～～～～～～…………」 瑠璃的身体不知从何处传来谜样怪声，身体对折成两半，就像没了骨头般，柔软度异常良好。 这时无色发现瑠璃满脸通红，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将胸部完全压在瑠璃背上。 「哎呀。」 无色松开瑠璃的身体，瑠璃嘎嘎嘎……地撑起身体，感觉耳朵彷佛「噗咻～～」一声喷出了蒸气。 「抱歉，太用力了吗？」 （插图011） 「不……会……」 瑠璃以生锈机器人般的动作说道。虽然她脸上还是没有表情，无色仍可感觉到这招是有效的。 ──这种时候就该乘胜追击。无色抬起头，提高音量对众人说话。 「各位，暖身得差不多了吧──黑衣，把那个拿出来。」 「是。」 黑衣简短回应，然后从预先准备的篮子中拿出小瓶子。 「请各位将美人鱼油涂在身上。这是一种经过魔术处理的防护油，万一在海中发生意外，这种油能保护各位不被水压侵袭。由于自己很难确实涂到背上每个角落，这部分也请两人一组进行。」 说完便将小瓶子发给学生。 无色也从黑衣手中接过瓶子，打开瓶盖，将带有黏性的液体倒在手上并回到瑠璃身边。 「来吧，瑠璃。我来帮你抹油。」 「……啾……！啾哔～～～～～～……」 无色露出魅惑的笑容说完，瑠璃虽仍面不改色，喉咙却发出怪声。 不过无色不以为意地绕到她身后，将手上的油涂抹在她的肌肤上，手指轻轻滑过她的肩膀、手臂和背部。 「……很好，瑠璃。这里……就是要这样……」 「喔……！喔齁……呼……」 无色抚摸瑠璃的背，在她耳边低语。瑠璃浑身不停颤抖，上半身后仰，彷佛有什么东西要冲破她的身体冒出来。 「嗯……差不多了。」 细心地为瑠璃的身体背面涂好油后，无色满意地吁了口气。 瑠璃虽是他妹妹，但总觉得帮妹妹在身体正面抹油好像不太好。更重要的是他可能一不小心就变回原本的身体，这样已经是极限了。 「瑠璃，接下来可以换你帮我的背抹油吗？」 「…………咿！」 听见无色这么说，瑠璃脖子转了将近一百八十度，倒抽口气。 所有人都是两两一组，交换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对瑠璃而言却非同小可──无色明白她的心情。尽管隔着防护油，仍能名正言顺地触碰彩祸的背，所造成的冲击简直难以估计。 不过这就是无色的目的。 她可是瑠璃──身为久远崎彩祸推广大使（非官方）的不夜城瑠璃，想必能借由这阵冲击找回自我。 「来──麻烦你了。」 无色递出防护油，背对瑠璃。 接着以缓慢的动作撩起绢丝般的头发，露出背部。 「啊……啊……唔……」 瑠璃犹如丧尸，身体微幅颤动，将油倒在手上，然后缓缓伸向无色的背。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无色的背那一瞬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就像头顶被落雷击中似的痛得死去活来，当场倒地不起。 「呀啊！」 「瑠、瑠璃小姐！」 「您怎么了！」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四周的学生吓得大叫。浅葱在后方看见这一幕，也压低重心准备朝这里跑来。 然而当事人毫不理会旁人的反应── 「啊……！」 瑠璃突然睁开眼睛，像装有弹簧的玩具般猛地蹦起身。 「我、我……究竟……？」 她不断眨着眼，环顾四周。 那口气和神情皆是无色所熟知的瑠璃。 看来她真的变回来了。无色松了口气，满心欢喜──但他判断彩祸不会在众人面前做出胜利姿势，因此只是悠然一笑。 「嗨，瑠璃，早安。感觉如何？」 「……！魔女大人──」 无色说完，瑠璃随即转向他，当场跪下。 「──久未问候。很抱歉未经许可就擅自缺席多日。」 「这点事不用放在心上。」 无色瞥了浅葱一眼，继续说下去： 「不过闲聊就到此为止吧。现在还在上课。」 「──是。」 瑠璃光凭无色的眼神和这句话就明白他的心思，于是简短回应。 无色满意地点头，再度背向瑠璃。 「那么，可以请你继续帮我抹油吗？」 「啊……啊……唔……」 这一瞬间，找回自我的瑠璃又发出丧尸般的声音。 「请不要让情况变得更复杂。」 黑衣察觉到状况而冲了过来，狠狠将防护油泼在无色背上。 「那么──」 待瑠璃冷静下来后，无色再度开始上课。 虽说已达成和瑠璃接触这个最起码的目标，但他既然自愿担任客座讲师，可不能虎头蛇尾。 「让我们重新回到课程──我来问问你。」 「是……是的！」 无色指着面前一名学生说完，对方便一脸紧张地回话。 「哈哈，用不着那么紧张──〈方舟〉的师生在海上或海中战斗时，一般都用什么道具呢？」 「呃、呃……您说的是空气供给装置吗？」 学生说着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类似颈环的东西。 空气供给装置是第四代魔术所用的魔术装置之一，能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空气膜，让人得以在海中或真空空间呼吸、行动──无色直到昨天连有这东西都不知道，是黑衣告诉他的。 「没错，一般来说是如此。不过战斗变幻莫测，我们不见得总能以万全之姿应战，而且也可能发生始料未及的意外。现在只是因为在训练，各位才能在全身涂满抗水压的防护油。 ──因此我这次想教大家一个缺乏防护时可以使用的秘技。」 无色竖起食指，以清晰明瞭的声音说明。 他为了不破坏彩祸的形象，表现得自信满满，但其实这些内容都是黑衣昨晚教他的。 黑衣说各校学生平常就在练习显现术式，难得从校外请来客座讲师开设课程，应该教些平时学不到的知识，这样她们会更开心。 担任客座讲师只是为了堂而皇之地进入〈方舟〉所用的借口。不过既然要做就要做得彻底，这就是她的风格。好帅。 「──黑衣。」 「是。」 在无色的呼唤下，黑衣简短回应，向前踏出一步。 「就由我代替彩祸大人来为大家示范。」 众人的视线集中在黑衣身上。 然而黑衣不怎么紧张，以极为冷静的态度眯起眼睛。 「──空压结界（风啊守护我），范围展开（集于我身），一七○•七○•六○（化为界线之墙）──」 接着她的双唇间低声吐出这一串话。 「那是……」 「是『咒语』吧，就是第二代魔术的构成式。课堂上不是教过吗？」 「喔，我想起来了……」 黑衣的举动在〈方舟〉的学生间引起些微骚动。 她在众人注目下跑向〈方舟〉边缘──也就是大海的方向。 接着纵身扑向隔绝〈方舟〉与大海的空气墙。 空气墙摇晃了一下，随即将黑衣释放至外部的海洋中。 包覆〈方舟〉的空气膜一般来说没办法用身体直接撞破，但这座练武场为了让大家练习在海中战斗，有一部分的界线做过特殊处理──原来这座海岸型态的练武场以及泳装般的训练服，真的有其意义在。 「咦……？」 「没戴装置就潜入外海？」 「她周围没有空气，就算涂了防护油，水压这么强──」 学生们看得目瞪口呆。 黑衣却一脸悠哉地在海中漂浮。 仔细一看，她的身体周围有一层空气薄膜。她身在〈方舟〉时还不那么明显，但一跃入水中，便可看出她和海水之间的界线。 黑衣在海中时而静止，时而盘旋了一会后，便回到无色等人身边。 而且她的头发和身体完全没沾到水。 「──觉得如何？」 黑衣说完，原本惊讶得说不出话的学生们一同拍手。 「刚刚那招……」 「应该是用咒语触发的魔术──对吧？」 面对学生们的提问，黑衣答了声「是」。 「我用三小节构成式，在身体周围变出简易结界，让空气滞留在我身边。这一招的精密程度和效果当然不及空气供给装置，但能让人活动几分钟。想在海中呼吸、活动有许多方法，若能在构成式的发动速度和持续时间之间取得平衡，这将会是最有效率的方法。凡是懂得基础魔力控制的人，只要记下咒语就能在紧急时刻使出这招。在第四代的魔术装置、第五代的显现术式普及后，这项技术便不再经常为人使用，然而魔术装置在制造、维修方面需要极为专业的知识与设备，显现术式的效果亦取决于个人资质，与这两者相比，构成式的优点在于用途广泛，最棒的是构成式还可依个人需求做调整。可以调整文句，尽量删减字数又不损及控制效率，在这方面具有与诗歌相似的情调──」 黑衣罕见地连珠炮般高谈阔论，但突然注意到众人呆愣的表情，连忙清了清喉咙。 「──彩祸大人是这么说的。」 「呃……没错。」 无色点头同意黑衣的说法。 这样乍听像是把发言推到彩祸身上，但「彩祸说的」这点并没有错。 黑衣平时总是扮演冷静的侍从，然而一谈起喜欢的事物就停不下来──没想到如今还能发现她新的一面，这无穷的潜力让无色兴奋不已。 「好了，机会难得，大家也来试试看吧。先在这里──」 ──这时…… 无色的话语戛然而止。 原因无他。只因为被圆顶状空气墙包覆的〈方舟〉之中，响起震耳欲聋的警报声。 「……！」 「这是──」 学生们脸上流露出警戒的神色。 无色对这声音有印象，在〈庭园〉也时常会听见。 换言之── 「──是灭亡因子。」 「看来如此。」 无色说完，黑衣平静地点头。 下一秒，上空──海中便冒出巨大的花状物体，展开花瓣准备一把抓住包覆〈方舟〉的空气墙。 外部施加的力量和包覆〈方舟〉的空气压力互相抗衡，发出刺耳声响。 「呀啊！」 「怎、怎么回事～～！」 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学生们发出惊慌的叫声。 「……！」 无色这才发现──出现在〈方舟〉上空的是一条又一条呈放射状散开的触手，上头附有无数吸盘。 「那是──」 「──灭亡因子三○二号：〈克拉肯〉，在海洋系灭亡因子中相对常见。不过──这么巨大的〈克拉肯〉很罕见，若不赶紧处理掉，可能会有危险。」 黑衣以平淡的语气说明。尽管在这般危机状况下，她仍丝毫未显露出焦躁不安。 这时一名少女朝无色和黑衣跑来──是瑠璃。 「──魔女大人！」 「嗯，瑠璃，这只〈克拉肯〉挺大的。我们赶紧在〈方舟〉遭受损害前解决掉它吧。」 无色将黑衣刚才告诉他的知识原原本本地告诉瑠璃，瑠璃点了头。 「是。不用劳烦魔女大人，就由我来──」 「──不，没那个必要。」 一道声音打断瑠璃，令无色张大眼睛。 往声音来源望去，只见浅葱站在那里。 「浅葱──」 「是。处理海中危机是〈方舟〉最在行的事，这里就交给我们。」 浅葱说着高举右手，准备发号施令。 「──开始。」 在她的号令下，〈方舟〉外围射出许多类似鱼雷的物体。 不──不是鱼雷。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一个个都是打扮和眼前的浅葱相似的少女。 人数不下三十。 少女们的身体被空气供给装置形成的结界所包覆，速度快得宛如划破夜空的流星，在海中画出轨迹。 「──预备。」 浅葱静静低语。 奔至海中的风纪委员们随即展开阵形，包围住巨大的〈克拉肯〉，以整齐划一的动作举起右手。 下个瞬间，她们的头部便浮现两片界纹──手中出现长得像发光标枪（Javelin）的武器。 「──射出。」 少女喊出简短的指令，并将高举的手向下一挥。 风纪委员们分秒不差地在同一时间，将第二显现的标枪投掷出去。 无数发光标枪从四面八方刺向〈克拉肯〉。 巨型灭亡因子痛苦地挥动触手，但最终还是停下动作，被海流带走似的远离〈方舟〉。 「哦……」 短短几秒钟内发生的事让无色看得瞠目结舌。 「……真是高明。从没见过配合得如此完美的战法。」 「过奖了。」 听见黑衣的称赞，面具少女恭敬地行了一礼。 接着将看不出视线方向的脸转向无色，继续说： 「──瑠璃小姐婚礼在即，需要保重身体，万万不可受伤。 我们风纪委员『定会保护她远离所有威胁』。」 「…………」 浅葱的宣言让无色眉毛微微抽动。 那是当然的，因为浅葱这番话──就像在说不管无色他们做什么，都绝不会让瑠璃逃离〈方舟〉。 然而──下个瞬间。 「…………！」 四周响起地鸣般的声音，整座〈方舟〉开始大幅震动。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明明打倒了灭亡因子──」 「──委员长！」 浅葱倒抽一口气说完，一名戴着面具、披着外套的风纪委员跑了过来。 「到底怎么了？」 「在下面！海底还有另一只〈克拉肯〉……！」 「什么──？」 就在浅葱惊讶大喊之际。 伴随着地鸣般的声响，许多巨大的影子出现在〈方舟〉外围。 那些巨如高楼的「物体」从海底长了出来，企图包覆住〈方舟〉。 ──直到〈方舟〉被完全包围，众人才意识到那是无比巨大的「触手」。 「怎么可能这么大……！」 浅葱的声音透着慌张，放声大叫。 然而，这样的反应再自然不过。因为这只灭亡因子大得吓人，刚才的〈克拉肯〉完全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而且它的十条触手就像用手掌握住小球般，彻底包覆住〈方舟〉。只要它用力，整座〈方舟〉可能就会瓦解。 「通知〈方舟〉内所有风纪委员！也请学园长协助──」 「──不用这么麻烦。」 然而…… 无色以极为冷静的声音说完，温柔地拍了慌乱的浅葱肩膀。 「……！久远崎学园长──」 那只灭亡因子确实是个威胁，要是放着不管，〈方舟〉很可能遭到破坏。这样一来，住在这里的无数学生都会被抛至海中。 但是无色脸上未露出一丝焦躁或惊慌。 因为目前在这里的── 是世界最强的魔术师。 「这是教学的大好机会，大家看好了。 ──看看久远崎彩祸是怎么战斗的。」 无色说着悠然一笑，蹬向沙滩跃至空中。 他自己是魔术师新人中的新人，可说是还在实习。 但他现在用的这副身体无疑是世上最强。 「────」 无色冲破包覆〈方舟〉的空气墙，投身大海之中。 接着他的头顶浮现出四片界纹。 「──万象开辟，天地于焉归吾掌中。」 界纹发出五彩光芒，形状宛如一顶魔女的帽子。 无色俯视下方的光景──巨大〈克拉肯〉正准备用触手将〈方舟〉捏烂。他缓缓举起手，念诵那段话。 「向吾宣誓恭顺， 吾愿──收汝为新娘。」 一瞬间。 世界完全变样。 这并非比喻，也不是在开玩笑。无色周围的海底景色开始扭曲变形，幻化成完全不同的场景。 ──第四显现。堪称现代魔术师的顶点，显现术式的极致。 这是以自我为中心改写世界的最大最强之术。 出现在周围的，是有着滚烫熔岩的炽热洞穴。宛如地狱油锅底部，连吸一口气都有可能灼伤肺部，环境残酷得不容一切生物生存。 灭亡因子被放逐到那样的极限世界──那些超长触手的主人原来是连鲸鱼都能一口吞噬的巨大软体动物之妖。 无色缓缓将手掌一翻，再用力握紧。 周围的景色随着他的动作凝聚成螺旋状── 接着以雷霆万钧之势辗杀灭亡因子〈克拉肯〉。 「呼──」 他松开握紧的手，像要吹散硝烟似的吐了口气。 与此同时，周围的景色也恢复原样。 无色随后便降落在〈方舟〉上，对众人露出微笑。 「「…………！」」 呆愣地见证了这一幕的学生们这才理解状况，纷纷瞪大眼睛，露出既羡慕又敬畏的神情大声欢呼。无色深深点头，朝她们挥手。 「──太精采了，彩祸大人。」 「嗯。」 无色简短回应黑衣，走向呆站在原地的浅葱，得意一笑。 「虽然所属机构不同，但我们毕竟是同胞。不必逞强，拜托我处理就好。 ──因为我跟你们一样，也想守护瑠璃。」 他像要回敬对方刚才的话似的说道。 于是浅葱用力握紧拳头，回望无色的脸。 「……是，您说得没错。我们就各自尽力──保护瑠璃小姐吧。」 「嗯，就该这样。」 双方言语平静，语调沉稳，气氛却剑拔弩张。 无色和浅葱隔着面具对视，不约而同地露出自信的微笑。 ◇ 当天夜里。 无色和黑衣用完晚餐后，回到彩祸被安排在客用宿舍顶楼的房间。 对方姑且还是将他们当作宾客，因此餐点非常高级，房间也是这般豪华。此外他们若有任何需求，风纪委员也会立刻赶来。如果只是来观光，这样的待遇可谓舒适得无可挑剔。 「……那么，就看接下来会怎么发展了。」 「是的。」 然而无色和黑衣对话时神情十分凝重。 ──后来，校方以收拾善后与确认〈方舟〉设备损伤为由中断课程，强制将瑠璃带走。 无色虽以奇袭的方式成功和瑠璃取得联系，但今后浅葱等人应该会加强警戒，能不能再用同一招还很难说。 如此一来，就只能祈祷方才使出的计谋能成功了。无色啜饮一口黑衣泡的红茶后，吐出温热的气息。 这时── 「…………！」 微弱的敲门声传来，无色的表情动了一下。 「──门没锁，进来吧。」 无色说完，门就被缓缓打开，一名少女走进房间。 他见到对方的身影后，忍不住从椅子上站起来。 「瑠璃──」 没错，站在那儿的正是穿着居家服和拖鞋的瑠璃。 无色感慨不已地叹了口气。 「──太好了，你察觉到我想传达给你的讯息了。」 「是、是的……！那当然！我怎么可能察觉不到魔女大人的意图呢！」 瑠璃激动地握起拳头说了。 没错，今天上课时，无色他们其实用手指偷偷在瑠璃的背上划，借此告诉她一些资讯。 像是彩祸住的房间、通往这个房间的路线，以及他们拜托贺德佳关掉这一路上的监视器一事。 尽管这做法相当危险，瑠璃还是成功找到了他们。 黑衣观察了一下瑠璃的状态后，松了口气。 「看来暗示已经完全解开了。」 「暗示？什么暗示？」 然而瑠璃不明白黑衣在说什么，歪了歪头。 「……？你不是被青绪小姐下了某种暗示吗？我们昨天见到你的时候，你的表情空洞得像变了个人。」 黑衣说完，瑠璃便一脸烦闷地叹了气：「噢……」 「当然喽……毕竟我离开〈庭园〉以后一直没见到魔女大人，连手机也被没收，无法透过照片、影片和声音补充养分……就像被迫绝食一星期，当然会没精神。」 「你把彩祸大人当作食物吗？」 「或者说像呼吸更为贴切。」 「那你应该早就死了吧？」 黑衣淡淡回应后，再度歪过头。 「可是你白天上课时，为什么表现得那么奇怪？」 「没有啦，因为突然看到魔女大人穿泳装……虽然是一大眼福，但绝食一周后无法直接吃夏多布里昂牛排吧……应该先喝些米汤……」 「米汤？」 「没错……具体来说就是欣赏一些以魔女大人为创作对象的像素画，或者闻一闻从〈庭园〉商店里买来的手帕，先习惯一下。」 「不能看彩祸大人的照片，或闻她个人的手帕吗？」 「那、那已经不是米汤，而是米饭了！空腹吃太刺激了！」 瑠璃红着脸尖叫起来。 「……但你触碰到彩祸大人的背时，看起来很像找回了自我。」 「那就像负荷过重导致自动关机一样。不过我的脑袋也因此清醒许多。」 「原来如此。」 无色点头表示理解。 「…………」 黑衣露出思索的表情，最后像是放弃理解般说了声「是喔」。 「那么──这支影片中的人不是瑠璃小姐喽？」 黑衣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播放一段影片──那正是由使魔送至〈庭园〉的瑠璃的影片。 「什么──」 瑠璃呆愣地看了影片一会，最后瞪大双眼。 「这是什么影片……！我根本没说过这种话，也没拍过这种影片！」 她愤慨地扯开嗓子说。 无色见状轻叹口气。 「果然是伪造的吗？」 「看来是这样。贺德佳骑士之所以没看出来，可能是对方用了剪辑以外的手法吧。」 无色和黑衣分别说完，瑠璃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肩膀震了一下。 「这支影片被送到〈庭园〉……？所、所以魔女大人会来这种地方，难道是因为──」 「没错，我也不认为这是真的──才跑来确认爱徒真实的心意。如果你遭受不合理的对待，我可不能坐视不管。」 无色对瑠璃眨了眼说完，瑠璃便用手捂着嘴，感动得落下泪来。 「竟、竟然……为了我……！唔……呜呜……实在太荣幸了……！」 她说着猛然跪趴在地，几乎要五体投地。 黑衣似乎觉得话题一直在原地打转，连忙清了喉咙。 「总之我们已得知你平安无事，也确认过你的心意。那么，下一步就该订定具体的方针──以便让这桩婚事告吹，将你带回〈庭园〉。」 「对，没错。不过这可是一大难题。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听见无色的问题，黑衣用手抵着下巴思索了一下。 「我有个想法。不过──在实行之前，必须克服一个问题。」 「嗯……你打算怎么做？」 「是，首先──」 黑衣简洁地说明了计画。 无色听完，恍然大悟地点头。瑠璃虽脸颊泛红，也点头表示同意。 「有趣，确实值得一试。」 「可、可是魔女大人，到底该请谁帮忙呢？〈方舟〉没有这样的人……」 瑠璃犹豫不决地望着无色──然而…… 「──我有个中意的对象，可以交给我处理吗？」 无色自信满满地说道。 ◇ 隔天，在〈虚之方舟〉中央校舍的学园长室。 「……………………哦？」 学园长不夜城青绪停顿了好一会才夸张地歪过头。 「你可以再说一次吗，瑠璃？」 她在竹帘后方以平静的声音问道。 语调极为沉稳而冷静，并未含有不快或怒意。事实上，她本人应该也没有要威吓对方的意思。 然而，与之对话的瑠璃从那一字一句都感受到无比庞大的压力。 那是当然的。因为坐在瑠璃面前的是不夜城家的最高掌权者，也是世上屈指可数的强大魔术师。 「……唔。」 但瑠璃可不能就此打退堂鼓。她握起拳头屏除排山倒海而来的压力，继续说下去。 「是。就像之前说的，我无法接受这桩婚事。」 听见瑠璃这么说，青绪细叹一口气。 「──所以呢？」 她以不耐烦的态度耸了耸肩说道。 「你占用我的时间，就是为了说这个？这议题我们分明在你刚来〈方舟〉时就已经沟通过了。」 「这──」 瑠璃皱着眉，发出近似哀号的声音。 她确实一抵达〈方舟〉就向青绪表达过同样的意见──但青绪当然置若罔闻地拒绝。青绪称那样的对话为「已经沟通过」，让瑠璃难以忍受。 不过青绪似乎真的这么想。她好言劝慰瑠璃，就像在开导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别任性了，瑠璃。你身为魔术师，应该明白不能让具备强大力量的血脉断绝吧？」 「这我……当然明白。我并没有说要终生不婚，或者不生小孩！只是我还年轻，而且怎么能和素未谋面的人──」 「你是当代不夜城家首屈一指的才女，说难听点，你的身体并非你一个人的。既然你是不夜城家的女人，就该乖乖听话。 而且对方是我精心挑选的高强魔术师，你一定也会喜欢。 还是说──你有其他不能结婚的理由？」 「…………！」 青绪的话语让瑠璃眉毛抽动。 ──这是最佳的进攻时机。她下定决心，点了头。 瑠璃安抚着猛烈跳动的心脏，说出预先想好要说的话。 「──是的。其实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哦？」 瑠璃说完，青绪以狐疑的语气应了声。 「你已经有互许终身的恋人了？」 「是……是的。」 恋人这个词让瑠璃感到有些害羞，但仍笃定地回答。 而后青绪便歪过头打量瑠璃。 「……我勉强问一下，你说的对象是谁？」 这问题在瑠璃的意料之中。她咽下口水，回答青绪： 「其实──他已经来到这里了。」 「咦？」 青绪没想到瑠璃会这么说，发出意外的惊呼。 ──必须趁青绪恢复冷静前乘胜追击。瑠璃没等青绪回话，便对身后的拉门喊了一声。 「──进来吧！」 学园长室的拉门随即被打开，一名少年走进房间。 他有着浅色头发、温柔的双眸和中性的面孔── 少年一脸紧张地走到瑠璃身旁，恭敬地向青绪鞠躬。 「初次见面，不夜城学园长。 ──我是瑠璃的恋人，玖珂无色。」 听见少年──无色这么说…… 「…………唔嘎！」 原已下定决心的瑠璃满脸通红，像要吐血般猛咳起来。 ◇ 时间倒回昨夜。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 瑠璃在彩祸的房里，双手和声音都不断颤抖。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伸手指着面前的人大叫。 然而会有这种反应再正常不过。 ──因为站在她面前的，是恢复原貌的无色。 是的。无色刚才和黑衣一同离开房间，在空房间迅速完成了存在变换，再度回到这里。 「呃……该怎么说呢？」 「──当然是和我们一起从〈庭园〉来的。」 黑衣连忙替不知如何作答的无色回话。 其实这么说也没错。无色点头同意她的说法。 「对对，我很担心你。还好你没事。」 「你……你干嘛说这种令人害臊的话！」 瑠璃闻言红了脸颊，用力别过头。 过了几秒，瑠璃做了几个深呼吸好让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将脸歪向一边，接着说： 「……抱歉让你担心了。我也以为能早点回去。」 「这不是你的错。」 「……当然，我也知道问题都是出在本家的观念太落伍了，但没想到需要劳烦魔女大人出马──」 这时瑠璃想起什么似的皱了眉。 「奇怪？魔女大人呢？刚才不是和黑衣一起出去了吗？」 「…………」 「…………」 无色和黑衣闻言都默不作声。 这阵不自然的沉默让瑠璃不安地肩膀颤抖。 「你、你们两个怎么了？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不。彩祸大人说她有事，稍微离开一下。」 「是吗？……那我们是不是该换个地方？」 瑠璃慌张地想离开房间。无色和黑衣绕到她面前，将她拦下来。 「放心，彩祸小姐说我们可以留下来。」 「是的，她要我们继续讨论今后的计画。」 「是、是吗……？」 瑠璃虽感不安，仍停下脚步──很快又肩膀一颤，转向黑衣。 「等一下，所谓的计画是刚才说的那些吗？魔女大人口中那个中意的对象，该不会是无色吧！」 她红着脸大叫起来。 不过会有这种反应也无可厚非。因为所谓的计画── 「是的。就像刚才说的那样，即使是魔术师，原则上也不能重婚。 若瑠璃小姐已经有互许终身的恋人，对方的态度应该也会有所转变吧。」 黑衣淡淡地说道。瑠璃的脸变得更红了。 「为、为为为为为为为为为为为什么偏偏是挑无色！」 「不然我问你，有比无色先生更适合的人选吗？这里是〈虚之方舟〉，是由不夜城青绪学园长掌管的女性园地。别说男性，就连敢向青绪小姐提出异议的人都找不到吧？」 「可、可是我和无色是兄妹！」 「喔，所以你们不能结婚喽？」 「我没有这么说──！」 瑠璃极力反驳黑衣，而且不知为何，还是至今力道最强的一次。 「还是有极少数的魔术师家族会为了延续血脉而近亲通婚！基因问题如果仅限一代，是可以用魔术解决的！」 「咦，这样啊？好厉害。」 无色只是直接说出自己的感想，瑠璃不知为何却涨红了脸。 「你可别搞错！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咦？啊，嗯。」 无色点头后，黑衣清了清喉咙转换心情。 「换言之，就是没有问题喽？」 「唔唔……！……！」 瑠璃不禁不甘地发出声音。提出支持论点的是她自己，如此一来就很难反驳。 「可、可是……无色心里又怎么想！你……你不会感到排斥吗？」 她说着看向无色，眼神已没有刚才的气势，反倒像在小心翼翼地观察无色的脸色。 「我──」 无色垂下视线思索。 ──无色自己也有喜欢的人，虽然还不知道能否得到肯定的答覆，然而要在对方面前假装别人的恋人，他不免有些抗拒。 不过──若是为了帮助瑠璃，情况可就不同了。 「当然不会。」 无色下定决心说完，注视瑠璃的眼睛，牵起她的手。 「──请让我扮演你的恋人吧。」 「呜咦……？」 听见无色这么说── 「好、好呃……」 瑠璃不由得眼冒金星，脱口答应。 ◇ ──这就是事情的经过，时间来到现在。 无色略微紧张地站在瑠璃身边，面对这座海底都市的掌权者。 不夜城青绪学园长从刚才就一直默默盯着无色。 隔着竹帘无法得知她的表情，但可以隐约感觉到她似乎目瞪口呆。 然而，这是当然的。 毕竟瑠璃突然带了个互许终身的恋人回来。 「…………」 青绪沉默好一会后，伸手摸索着什么。 下个瞬间，学园长室内就响起惊人的警报声。 「咦！」 无色正感到惊讶，房门就被打开，几名风纪委员进到房内。 「您找我们吗，学园长？」 「对，有非法入侵者。」 她以冷酷的语气这么说。无色和瑠璃不禁瞪大眼睛。 「咦……咦咦？」 「请等一下！请让我们把话说──」 瑠璃说到一半，青绪便在竹帘后方用扇子指着无色。 「要谈的事很多，重点是为何会有男性出现在〈方舟〉？我可不记得有准许他入园。」 「…………啊。」 无色闻言，流下冷汗。 说起来确实如此。他的心思完全放在计画上，就遗漏了这个最重要的前提。 身旁的瑠璃也一脸震惊。 「……等一下，你不是跟魔女大人她们一起来的吗？……难道是偷渡？」 「呃，那个，对……因为太担心你。」 「……呜嘎……」 无色和瑠璃小声对话的同时，青绪叹了口气。 「总之，这种情况下还谈什么恋人不恋人的──把他带走。」 「「是！」」 在青绪的指示下，风纪委员们朝无色步步逼近。 瑠璃张开双臂将无色护在身后。 「请等一下，家主大人！无色只是想帮我……！」 「这跟我无关。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溜进来的──」 青绪的话语在这时戛然而止。 「无色……你说他叫无色……？」 她疑惑地呼唤无色。无色感到有些意外，睁大眼睛。 「……你该不会是蓝的孩子吧？」 蓝。那正是无色母亲的名字。 「是、是的……您知道我吗？」 「…………」 听见无色的回答，青绪像在思索什么般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才开口： 「……是啊。不夜城家，尤其是本家这一支血脉，诞下一亲等以内的男孩是极为罕见的事。」 「是这样吗？」 无色老实地回应，青绪却若有所思地摸起下巴。 「哦──原来如此。那孩子……这样啊。」 「…………？」 青绪的反应让无色感到疑惑。 但在无色开口提问前，青绪就大手一挥。 「──行了，你们退下吧。」 「您确定吗？」 「对。他虽然是男性，但毕竟是不夜城家的亲戚，我可以网开一面让他待在这里。」 「……是。」 风纪委员行了一礼后离开房间。 学园长室内又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那么……」 一阵静默之后，竹帘后方传来青绪的声音。 「既然是蓝的孩子，就是瑠璃的哥哥吧……所以你们兄妹相爱？」 「是的。」 「咕哈！」 无色回答青绪的问题，瑠璃则在一旁按着胸口扭动身体。 「我会让瑠璃幸福的。」 「噗嘎呼！」 「我打从心底爱着瑠璃。」 「喔哟喀呗！」 「所以，请允许我和瑠璃结婚！」 「唔啊w耶drftgy呼叽叩lp。」 瑠璃像在呼应无色说的话，红着脸发出怪叫。青绪纳闷地歪起头。 「你旁边的瑠璃好像受到很大的冲击？」 「她平常就是这样。」 「是、是吗？」 听见无色斩钉截铁地断言，青绪小声清了清喉咙。 接着她狐疑地询问瑠璃： 「瑠璃，这是真的吗？不是你用来逃婚的借口？」 「这、这个嘛──」 面对青绪的提问，瑠璃支吾其词。 无色明白她的心情。尽管迫于无奈，实际要说出口时还是会有抵触感。 「──瑠璃。」 不过也只能努力克服了。无色以澄澈的眼神望着瑠璃的双眸。 「…………！」 瑠璃肩膀抖了一下，脸红得像番茄似的，结结巴巴地回话。 「是、是呃……瑠璃也……爱着……葛格……」 「哦……是吗？」 青绪听见后缓缓叹了口气，用扇子指着两人。 「那就证明给我看吧。」 「证明……？」 「对。我想想──你们现在就接吻给我看。」 「…………！」 「什──」 青绪的话让无色和瑠璃倒抽口气。 ──黑衣现在未在无色身上施加术式，他即使和人接吻也不会获得魔力，不会因此变身成彩祸。 然而无色一心一意爱着彩祸，就算对方是他妹妹，他还是对接吻这个行为感到排斥。 「…………」 不过无色随即转念。 因为他心中浮现自己想像的彩祸。 『──有什么好犹豫的？只要一个吻就能颠覆不夜城青绪决定好的婚事。还是说你的决心就只有这点程度？』 半透明的彩祸说着，拍了无色的肩膀。 这阵些微的（想像中的）冲击让无色把心一横。 他温柔地抓住瑠璃的肩膀，将她拉向自己。 「……！无、无色……？」 「放心，瑠璃，交给我吧。」 「…………唔！」 瑠璃身体抖了一下后，缓缓闭上眼睛──看来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无色缓慢地靠向瑠璃的脸。 两人的嘴唇已近得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气息。 ──下个瞬间。 「……谁、谁要跟你接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瑠璃红着脸使出上勾拳，击中无色的下巴，使他瘫倒在地。 ◇ 「……失败了呢。」 「……失败了耶。」 瑠璃和无色回到彩祸的房间，失落地垂着肩膀叹气。 「失败了是吗？」 留在房里待命的黑衣听完两人的回报，以一贯的平淡语气回应。 「对……原本感觉还满顺利的，瑠璃也很努力。」 「……就、就是说啊……」 无色这句话让瑠璃回想起刚才的事，双颊泛红地别过视线。 「我想重新拟定对策。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好。我说完自己打从心底爱着瑠璃之后──」 「用不着说得这么详细～～～～～～！」 无色应黑衣要求回答，瑠璃却尖叫起来，拿起手边的抱枕扔向他。 那颗抱枕正中无色的脸，他将抱枕放回沙发上，并告诉黑衣他们在学园长室里的对话。 「──原来是这样。」 黑衣听完无色的说明，以手抵着下巴边思索边喃喃自语。 这时羞红脸的瑠璃突然一脸严肃地开口： 「……抱歉，都是我的错。」 「嗯，瑠璃小姐在这次行动中确实表现得十分软弱。」 「唔唔……」 黑衣接着说了声：「不过──」 「就算两位成功接吻，对方可能还是会再抛新的难题给你们，不用太放在心上──毕竟青绪小姐已经替瑠璃小姐找好结婚对象，从青绪小姐的立场来看，她没有理由特意拒绝对方，让瑠璃小姐优先和近亲结婚。 不夜城家乃一大名门，对方应该也是门当户对的望族公子，身为魔术师的实力当然也是重要考量吧。」 「也对……」 黑衣的话让无色皱起眉头。 「意思是，扮演瑠璃恋人的人必须是个家世显赫、实力强大的魔术师，才能推翻这桩婚事是吗？」 「此外当然还有其他条件，但简单来说就是这么回事──问题是这样的人可不多。」 「咦？我们这儿不就有个完美符合条件的人吗？」 「「…………咦？」」 无色说完，黑衣和瑠璃便瞪大眼睛，面面相觑。 ◇ 「……………………………………呃，你可以再说一次吗？」 大约过了三十分钟后。 在〈方舟〉中央校舍的学园长室内，不夜城青绪正苦恼地抱着头。 不过不难理解她的心情。 因为这次造访学园长室的── 「好，要我说几次都行。 ──我，久远崎彩祸真心爱着不夜城瑠璃。 请允许我和她结婚。」 正是有着极彩魔女这个绰号的魔术师，久远崎彩祸。 ──当然，其灵魂虽然和刚才一样是无色，不过青绪并不知情。 是的，彩祸的家世、实力都无可挑剔。毕竟她是〈空隙庭园〉的学园长，魔术实力也被公认为世上最强。单就客观条件而言，现在地球上找不到比她更好的人。 至于瑠璃本人，则在无色身旁畏怯至极地缩着肩膀。 她虽未发出声音，但那模样就像在说：「魔、魔女大人竟然为了我这种人……对不起对不起……我光荣到要自燃而死了……」 「……你是认真的吗，彩祸小姐？」 青绪大叹一口气，以郁闷的语气问道。无色深深点头。 「当然。我和瑠璃是两情相悦──对吧，瑠璃？」 「嘶……嘶的！」 无色温柔地搂住瑠璃的肩膀，瑠璃眼冒金星，激动得语尾上扬。 「……什、什么……？竟有这种好事……？Oh My Goddess……这是现实？还是梦境？瑠璃色夜空中的Shooting Star……」 瑠璃嘴里嘀咕着宛如廉价歌词的句子。 不过无色能明白她的心情。如果彩祸对他做同样的事，他应该也会有这种反应。 这时青绪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 「……可是瑠璃，你刚刚不是才说和哥哥相爱吗？」 「……！那、那是──」 瑠璃红着脸支支吾吾。 不过无色连忙打断瑠璃，替她回答： 「──以前的事就别再提了。爱情总是来得这么突然。」 「……话说那孩子究竟去哪了？我虽然特别准许他入园，但他一个男孩子总不能在校园内游荡。」 「我听不懂你究竟在说什么。」 「…………」 青绪闻言就此沉默，摆出一个像是头痛不已的姿势，不过应该是无色多心了吧。 「……我想说的有很多，但有一件最重要的事。」 经过数十秒的沉默，青绪再度开口。 「请说。」 「……彩祸小姐，你是女的吧？」 青绪道出犀利的话语。 没错，家世、实力都没话说的彩祸，唯一的缺点就是这个。 不过这么大的问题无色事前当然也想过，他露出自信的笑容。 「你不支持同性伴侣？真没想到会从你口中听见这么守旧的言论。」 「……我无意否定那样的伴侣，但是这样一来就无法留下继承瑠璃血脉的孩子。这会对不夜城家（我们家）造成莫大的困扰。」 「嗯──」 无色摸着下巴继续说： 「对了，青绪。」 「什么事？」 「你听过iPS细胞吗？」 「彩祸小姐？」 青绪加重语气质疑对方。无色微微耸肩。 「──哎，这种事以后再想就行了吧。瑠璃的心境或许还会发生变化，说不定会想和我离婚，和其他人再婚──这也是有可能的。毕竟人心多变。」 无色自己也知道这是诡辩。 言下之意就是──等瑠璃长大，想自行决定结婚对象时，彩祸就会识相地退出。这很明显是为了逃避青绪安排的婚约所找的借口。 但连这样的歪理出自久远崎彩祸之口，听起来竟也头头是道。 无色微微一笑，以自信的眼神望着青绪。 「就是这样──若有人胆敢拆散我们，我可不知道会对他做出什么事。」 「…………」 这番宣言让青绪再度陷入沉默。 不过她大叹一口气后，转向瑠璃。 「彩祸小姐说的是真的吗，瑠璃？」 「是……是的！Fly Away到Milky Way！」 瑠璃边说边行了个举手礼。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勉强可以知道应该是肯定的意思。 青绪又叹了一口气，用扇子前端指着两人。 「──那就在此接吻，证明你们的爱。」 她再度抛出刚才出给无色和瑠璃的难题。 「……！」 「嗯。」 瑠璃闻言倒抽口气，无色则微微眯眼。 这是意料之中的要求。无色和瑠璃皆已做好心理准备，黑衣也给出许可：「现在是非常时期。不要犹豫，直接亲下去吧。」 是的，换言之没有任何问题。 「──瑠璃，来吧。」 无色柔声呼唤对方，搂住她的肩。 「呼呀！」 瑠璃面红耳赤，叫到破音。 但无色不以为意，勾起她的下巴。 「魔、魔魔魔魔魔魔女大人……！」 「──不愿意吗？」 「怎──怎么可能……！」 「那就交给我吧。放轻松，用不着担心──」 无色以娇媚的声音说完，缓缓将双唇靠向瑠璃。 ──然而，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将相碰之际。 「啊──」 超乎想像的发展让瑠璃的大脑负荷超载。 她的意识真的Fly Away到Milky Way了。 ◇ 「失败了啊。」 「──我很抱歉～～～～～～～～～～～～！」 一回到房间，瑠璃猛然做了个弹跳下跪的动作，无论跳跃高度、飞扑距离或下跪姿势，全都可以拿到超高的艺术分。 黑衣从两人的互动察觉一切，叹了口气。 「失败了是吗？」 「对，原本感觉还行的──」 无色简要说明完，黑衣点头应了声「原来如此」。顺带一提，瑠璃全程纹丝不动地维持着下跪姿势。 「连彩祸大人也不行的话，看来不管带怎样的人到青绪小姐面前，她都不会改变决定。──瑠璃小姐，起来吧。就算真的成功了，她可能又会抛出新的难题。」 「是、是真的吗……？」 瑠璃怯怯地抬起头。 「对，是真的。」 黑衣继续说： 「不过，瑠璃小姐也是真的很没用。」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句话让瑠璃大哭起来。 无色训了她一声： 「黑衣。」 「不好意思，总觉得有点好玩。」 黑衣蹲下来安慰瑠璃。 一会后瑠璃终于恢复冷静，黑衣见状，再度站起身。 「──不过我有点在意。」 「在意什么？」 「青绪小姐。在我的印象中，她应该是更明事理的人才对。」 「哦……？」 这话让无色疑惑地歪起头。无色和她相处起来并没有这种感觉──但黑衣和她认识的时间更长，或许真的有什么问题。 「或许对她而言──这桩婚事的意义就是如此重大。」 「……也许吧。」 黑衣眯起眼睛，似乎还是不太能接受。 「──总之明天再继续吧。连续出击只会让青绪小姐的态度更强硬。离婚礼还有几天，我们慢慢进攻吧。」 （插图012） 「嗯……也对。一直往外跑可能会让对方加强警戒，我今天还是先回自己房间好了──虽说我和魔女大人一同出现在家主大人面前时，她就已经知道我们是一伙的，但没必要让风纪委员有借口管束我们。」 瑠璃说完后重新面向无色，恭敬地鞠躬。 「那么，魔女大人，我就先失陪了。明天会再过来。」 「好，还有一段路要走，你好好休养身体。」 瑠璃精神奕奕地答了声：「是！」随即走出房间。 ◇ 「…………呼。」 在〈方舟〉学园长室内，青绪心情忧郁地细细叹了口气。 ──现在的局面令人十分伤脑筋。 〈衔尾蛇〉复活了，〈楼阁〉的实力也大幅弱化。 而且还同时出现两只大得破纪录的〈克拉肯〉，这点也让人在意。虽说在风纪委员和彩祸的努力下没出大事……长年守护这片海洋的青绪仍有股不祥的预感。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大的问题。 「……没想到彩祸小姐竟会亲自跑来。」 ──久远崎彩祸，众所周知的世上最强魔术师。想不到她居然会如此堂而皇之地妨碍瑠璃的婚事。 青绪在〈方舟〉内握有绝对权力，但在彩祸面前还是矮一截。当初她答应瑠璃的任性要求，让瑠璃进入〈庭园〉就读，事到如今才有些后悔。不过瑠璃能有今天，也是因为在〈庭园〉持续精进的结果，无法一概否定其重要性也是教人苦恼之处。 「……而且还冒出个无色？当时的孩子为什么现在会……」 青绪不悦地嘀咕，用手扶着额头。 「真是每件事都不顺──」 这时── 她的话戛然而止。 不，说得更精确些──是她突然开始咳嗽，导致话语被迫中断。 「……咳、咳──」 她捂着嘴猛烈咳了起来。 一会后，青绪大口喘着气将手从嘴巴上移开。 ──手上沾满深红色的血。 「……看来不能再拖拖拉拉了。」 青绪以冷到骨子里的声音喃喃说完，握起染血的手掌。 第四章 花烛喜筵开 蓝焰结契时 「彩祸大人，茶泡好了。」 「好，谢谢。」 实行伪恋人计画隔天，在〈方舟〉客用宿舍顶楼的房间内，无色喝了一口黑衣泡的红茶，吐出温热的气息。 时间是十六点五十分。今日的课程已然结束，〈方舟〉的宿舍区随处可见身穿制服的少女。 这本是晚餐前的悠闲时光。 但无色和黑衣并非只是在休息。 「──差不多该来了。」 「是的，不过她可能得花点时间甩开同学。」 无色低语完，黑衣跟着附和──瑠璃在〈方舟〉极受欢迎。无色回想起她被同学围绕的光景，不由得轻笑。 是的，无色他们正在等待瑠璃到来，好拟定下一波作战计画。 「离婚礼还有五天，我们得在那之前设法让婚事告吹。」 「是啊，没错。不过……到底该怎么做？」 听见无色这么问，黑衣像在比V字手势般竖起两根手指。 「详细内容会等瑠璃小姐来了之后再说明，总之我能想到的计画大致分为两种。 ──第一种是从对方下手。」 「对方……你是指瑠璃的结婚对象吗？」 「是的。无论青绪小姐再怎么坚持，若对方拒绝这桩婚事，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原来如此，这方法挺有意思的。那么──」 无色说到一半，忽然「嗯？」地歪起头。 「说起来……瑠璃的结婚对象究竟是什么人？」 没错。无色听到瑠璃突然要结婚而吓了一跳，至今为此东奔西走，却对她的结婚对象一无所知。 「这就是问题所在──完全查不到瑠璃小姐的结婚对象是谁。」 「仔细想想还真妙，至少也该有个名字吧。」 「您说得是，说不定是青绪小姐刻意隐藏资讯──贺德佳骑士正在为我们调查，但若未找到有用的资讯，就无法采用这类计画。」 「我懂了……那另一项计画呢？」 无色说完，黑衣弯起中指，只剩一根指头竖着。 「是，这项计画更为简单明快。」 「嗯。」 「只要请您将阻挠我们的敌人全部打倒，就能解决所有问题，万事OK。」 「黑衣。」 听见她以平淡的口气说出这种武斗派的提议，无色不禁冒出冷汗。 「开玩笑的。」 「听不出是玩笑。」 「就算是彩祸大人，也不能对其他魔术师暴力相向。不过如果不留下任何目击者，或者将一切责任推到鸨嶋喰良身上，可能就另当别论──」 「黑衣。」 「开玩笑的。」 黑衣吐了吐舌头，但眼中没有笑意。 「不过和青绪小姐开战，实际上就等同于与全〈方舟〉为敌。她们绝不好对付。若是全盛时期的您或许还行，但现在的您不一定能打赢，因此这只能作为最后手段。」 「说得……也是。」 无色叹了口气，因自己能力不足而感到惭愧。 与此同时，〈方舟〉内响起钟声。 「哦，已经十七点了？」 黑衣望向墙上挂的时钟低喃。 「瑠璃竟会迟到，真稀奇──」 ──无色话说到一半时…… 他和黑衣各戴一边的耳机忽然传来贺德佳的声音。 『……小、小彩、小黑……听、听得见吗……？』 「──贺德佳，怎么了？」 无色如此询问，贺德佳便语气慌张地回应： 『糟、糟糕了……我刚刚看了〈方舟〉内的监视器画面……发现小、小瑠被几个戴面具的女孩带走了……！』 「……呃，你说什么？」 这话让无色不禁皱起眉头。 「怎么回事？瑠璃被风纪委员带走了？」 「应该是青绪小姐命令她们这么做的，但不知道目的为何。」 『我、我听见……戴面具的女孩们说……婚礼日期提前了……』 「…………！」 无色和黑衣微微倒抽一口气。 「──彩祸大人。」 「好──我们走吧。」 无色点头回应黑衣的呼唤，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 〈虚之方舟〉中央校舍后方有一大片竹林，让人瞬间忘记自己身处海底。 沿着竹林中央的道路一直走，会看到一堵高墙和一扇巨大的门。 ──那是魔术师名门，不夜城家本家的土地。 尽管存在于〈方舟〉内部，门后的空间是完全私有地，老师和学生都不得进入。能够进出的除了不夜城家的人，就只有担任警卫的风纪委员。 连黑衣也不甚清楚墙后的状况。 由于〈方舟〉的特殊环境与不夜城青绪的绝对权力，这片土地实质上有着治外法权。 说得极端些，即使不夜城家中发生刑案──甚至有人身亡──仍能由青绪全权决定要如何处理。 这里宛如神隐之庭、食人恶鬼的肚子，只要踏入就别想出去。 尽管被描绘得多了些怪谈色彩，但这就是〈方舟〉以外的魔术师对不夜城本家的印象。 「……瑠璃在这里？」 无色站在区隔〈方舟〉校园和不夜城家土地的高墙上，低声呢喃。 『是、是……没错。我不太清楚详情……但小瑠现在似乎就在本家宅第的祭仪厅……』 黑衣闻言，从怀里拿出装置给无色看。 画面上是这片广阔土地的平面图，以及一个蓝色标示。 「贺德佳，你真有一套。」 『……呜嘻……这、这都是为了帮助小瑠……』 贺德佳笑着说道，她的笑声即使透过通讯也显得生硬。 「警备方面如何？」 『啊……嗯。里头有好多戴面具的女孩……』 「这样啊，她们果然在提防彩祸大人──贺德佳骑士，你能不能像瑠璃小姐来彩祸大人房间时那样，在监视器中播放看起来安然无事的影像？」 『可、可以是可以……但现在的情况和当时不同，她们已经预设会有入侵者，做足了准备，因此效果应该很弱……』 「嗯……真麻烦。」 黑衣摸着下巴说完，贺德佳便『呼……呼嘻……』地吐气。 『所以我在想……与其以不被发现为目的，将目的改为扰乱敌人或许比较好……』 「哦？」 『这、这边就交给我……你们去救小瑠。』 「好，麻烦你了。」 无色说完，贺德佳再度害羞地笑了笑，结束通话。 这时黑衣静静地开口： 「──彩祸大人，我最后想再向您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我刚才半开玩笑地提议可以用武力解决，但实际上闯进不夜城家强行带走瑠璃小姐可不是开玩笑的。这等于向不夜城家宣战，也是一种不正当的干涉。倘若此事公诸于世，就算是彩祸大人也难免会受到各界批判──即使如此，您还是要救瑠璃小姐吗？」 黑衣淡淡地提出忠告。 她说得没错。即使是世上最强的魔术师，也不能肆无忌惮地为所欲为。这样的行为无疑会让彩祸蒙受损害，也违背了无色的本意。 「…………」 无色关掉耳机后，重新面向黑衣。 「──可以和你谈谈吗？」 他以自己原本的的口吻问。 于是黑衣应他的要求将耳机关掉，也用彩祸的口吻回答他。 「──什么事？」 「……首先我要向你道歉。这是我和瑠璃的问题，很抱歉将彩祸小姐卷入其中。」 「嗯，然后呢？」 「在此前提下，我想拜托你──请助我一臂之力。我不确定自己能否弥补彩祸小姐在此次事件中受到的损失，但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因此，请你帮助我的妹妹──帮助瑠璃。」 无色说完，黑衣垂下视线。 「好。我明白你──玖珂无色的想法了。再来我要问你一个问题。」 「是。」 无色直视着对方回应，彩祸却又改以黑衣的神情和口吻说下去。 「彩祸大人会怎么回应这个请求？」 「…………」 无色仿效黑衣，也恢复原本的神情。 「黑衣。」 「是。」 「──这问题问都不用问。」 他不带一丝迷惘说完，蹬墙纵身跃至空中。 身为哥哥，他不可能在瑠璃身陷危机时坐视不管。 彩祸也一样── 不可能因为前述那些原因就对自己的爱徒见死不救。 「回答得很好。」 黑衣说完也蹬向墙壁，跟在无色身后。 ◇ 「──甲之参，无异状。」 「乙之壹，相同。」 「丙之伍，相同。」 位于不夜城本家范围内的警备室，现在正充满紧张气氛。 房内挤满十名左右的风纪委员，滴水不漏地检查无数萤幕上映出的不夜城家内部影像，但相互报告的声音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紧张。 这样的反应再正常不过。因为不夜城瑠璃正在本家宅第最深处的祭仪厅准备举行婚礼。 婚礼堪称不夜城家最重要的仪式之一。万一仪式出了差错，事情可就严重了。 不过──原因当然不止于此。 最让风纪委员提心吊胆的，是企图妨碍这场婚礼的人。 「……她真的会现身吗？」 话语悄声响起。 一名风纪委员在面具下喃喃自语。 那口吻听起来既像在怀疑妨碍者的存在──也像是因为按捺不住紧张，脱口而出的虚张声势。 「就算是〈庭园〉的魔女大人，闯入不夜城本家妨碍婚礼也是一大问题，甚至可能被迫卸下学园长一职。她不会为了一个前徒弟冒这种风险吧。」 这番话引起些微骚动。 不过另一名风纪委员随即开口责备说话者。 「你说的这些我就当作没听到，回去监视岗位。你应该知道对这种人大意不得吧？」 「可是……」 「你忘了家主大人说的话吗？对方可是『那个』久远崎彩祸，不知道会做出什么──」 这时注视着萤幕的风纪委员安静下来。 因为监视器影像产生了变化。 「咦……？」 风纪委员眉头一皱，将脸靠向萤幕。 那是本家庭院的影像，一道剪影出现在画面中。 她有一瞬间认为那就是久远崎彩祸──但并不是，那显然不是人类。它有着巨大但瘦长的身躯，身形犹如四足动物，唯有脖子异常细长。 那个不明生物摇晃着长长的脖子，朝摄影机跑来。风纪委员被这突如其来的光景吓得「咿！」了一声。 然而，状况不止于此。 满满排列在警备室墙上的无数萤幕全都映出类似的怪物。 「什──」 「这到底是什么……！」 警备室的监控萤幕被那古怪生物掩没。 这时风纪委员们才发现那些怪物原来是制作得极为粗糙的CG。 「难道……警备系统被人入侵了吗……？」 「什么？赶紧修复系统──」 「更重要的是，宅第那边状况如何？有联络我们吗？」 「联、联系不上……！」 警备室一阵哗然。 在这之中，第一个发现画面异常的风纪委员盯着画面上跳着滑稽舞步的「东西」，呆愣地问了一声： 「为什么……是长颈鹿……？」 ◇ ──无色等人在贺德佳的带领（导航）下，于夜幕低垂的不夜城本家土地范围内狂奔。 他们翻墙进来后过了一会警报都没响。两人避开道路，在竹林间穿梭，最后终于看到气派的宅第。 「嗯，就是那里吧？」 「看来没错。没想到一路上竟然连一个人也没遇到。贺德佳骑士，你的手段真高明。」 『呜、呜嘻嘻……』 听见黑衣的称赞，贺德佳难为情地笑了起来。 『不、不过你们还是要小心，宅第周围应该有很多警卫──』 贺德佳话才说到一半。 「──！久远崎学园长……？」 右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无色循声望去，只见那里有几名脸戴面具、身披外套的少女──担任警卫的风纪委员。 「哎呀。」 「这么快就发现我们了。」 无色和黑衣冷静地说完，风纪委员立刻散开，试图包围他们。 「……您怎么了，久远崎学园长？这一区禁止进入。」 对方姑且还是客客气气地提醒了一下。无色回以微笑。 「这样啊？那可真是抱歉。我出来散步，不小心迷路了。你们来得正好，可以为我带路吗？──带我去瑠璃所在的祭仪厅。」 「……！」 对方听见这句话，便确定了他们的目的。看似队长的风纪委员一声令下。 「第二显现，展开！」 「是！」 少女们的头部随即亮起两片界纹。 与此同时，她们手中也出现由魔力构成的附有刀刃的长枪。 ──与〈克拉肯〉对战时，无色就觉得这景象很奇妙。黑衣曾说显现术式是一种以「人体资讯」为构成式的魔术，型态千差万别，很少有人的显现体可以相像到这个地步。 不过，据说显现体的形状和效果一定程度上还是可以经过后天设计。她们是擅长团体攻击的一群人，或许是为了确立战术，才刻意让显现体呈现类似的外型。 「──攻击！」 无色还在思考这些事时，一阵怒吼响起，分散在四周的风纪委员一同扑了上来。 「彩祸大人。」 「──不用担心。」 无色简短回应黑衣，将右手伸向前方，眯起眼睛。 「第二显现──【未观测箱庭（Stellarium）】。」 那瞬间── 他的头顶浮现两片圆形界纹，手中也出现顶端装饰着迷你地球的巨大权杖。 接着无色将权杖底部敲向地面── 「什……！」 生长在周围的无数竹子如蛇一般扭曲，束缚住准备攻击无色的风纪委员，将她们五花大绑起来。 「这、这是──」 「唔……唔！」 风纪委员们挥动手脚试图挣脱束缚，最后却被竹子紧紧捆住全身，失去意识。 「呼──」 无色确认打败她们后，轻叹一口气。 彩祸的第二显现【未观测箱庭】能让世界发生有限度的异变。倘若施术者想像力丰富，这项术式的用途将会十分广泛。 第四显现固然强大，相对地魔力消耗量高，风险也高。而且这次的对手是人类，无色现在还无法完美掌控魔力，在此状态下使用第四显现太过危险。所幸黑衣曾为无色进行特训，让他得以在平常时候仅用第一和第二显现就能分出胜负。他本来还有点担心，幸好这次成功了。 「表现如何？黑衣──」 「──彩祸大人，上面！」 然而── 无色正要转向黑衣的那瞬间就听见她的声音。他倒抽口气，将手中的权杖往上举起。 下一刻，一阵尖锐的声音传来，他的手臂也感受到强烈冲击。 一名风纪委员举着由魔力幻化成的刀，从上空朝无色飞来。 「唔──」 无色皱着眉将袭击者甩了出去。面具少女在空中翻了一圈后落地。 少女不敢大意地举起刀，在面具下发出哀号。 「……你疯了吗，久远崎学园长？居然使出这种强硬手段。」 无色这才发现少女就是浅葱。他眯起眼睛，并让呼吸缓和下来。 「强硬手段？看来你误会了呢。」 「误会……？」 「风纪委员也是〈方舟〉的学生吧？我想特别为你们上一堂实战课。 ──能和久远崎彩祸交手的机会可不多，谨慎出招吧。」 「开什么玩笑……！」 听见无色这么说，浅葱气到发喘，蹬地扑了过来。 「【未观测箱庭】──！」 无色举起权杖迎战。无数竹子发出五彩光芒，柔软地舞动试图抓住浅葱。 「疾──！」 然而浅葱向后跳跃，避开竹子的乱舞，并且借着那股力道将手中的第二显现之刀奋力一挥。 当然两人离得很远，泛着蓝白色光芒的刀身应该只能在半空中徒然留下一道残影。 没想到── 「…………！」 无色倒抽口气。浅葱挥出的刀子突然弯曲变形，接着就像鞭子一样拉长并伸了过来。 「唔……！」 由于事出突然，无色的反应慢了一拍。 不过，就在刀锋碰到无色胸膛的前一秒。 「啧──」 浅葱发出这样的声音，向后跳开。从她手中延伸出去的刀身也随着她的动作被往后带。 无色立刻明白浅葱为何会采取这种行动。 因为黑衣使出的上段回旋踢扫过一秒钟前浅葱头部所在的位置。 「哦，真亏你躲得掉。」 「你这家伙──」 浅葱握紧刀柄，想让刀身再度变形。 不过她未能如愿。 因为无色射出的五彩魔力光在失去平衡的浅葱的额头上炸裂。 「────」 浅葱的面具出现裂痕。 她就此失去意识，仰着倒下。头部的界纹和右手中的刀柄都消失不见。 「……抱歉，黑衣，谢谢帮忙。」 「不会，这是侍从的义务──彩祸大人也表现得很出色。第一显现、第二显现用起来都熟练了许多。」 黑衣一脸平静地说。无色露出苦笑，低头望向倒在地上的浅葱。 「不愧是负责〈方舟〉警备之人，身手果然不凡……不过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刚才的第二显──」 无色的话戛然而止。 原因很简单。因为被无色的光线攻击后出现裂痕的面具已完全裂开，使浅葱隐藏在面具下的脸暴露出来。 「────啥……？」 他瞬间张大眼睛，发出不像彩祸的呆愣声音。 但没有任何人能责备他，毕竟任谁看到那张脸都会有这样的反应。 因为── 「瑠……璃……？」 隐藏在面具底下的，正是无色的妹妹不夜城瑠璃的脸。 「咦……什、这、这是怎么回事……？」 （插图013） 无色目瞪口呆，甚至忘了模仿彩祸的口吻。 「…………」 黑衣并未责骂他，只是微微皱着眉在浅葱身旁蹲下，像要确认触感般轻触她的脸颊。 「瑠璃小姐现在应该在祭仪厅才对。可是……好像也不是变装。 ──该不会……」 黑衣彷佛察觉到什么，迅速站了起来，走向那些被竹子束缚且失去意识的风纪委员。 接着将手伸向她们脸上戴的面具，一个个摘下。 「什──」 眼前的光景再度让无色屏息。 面具被摘下的风纪委员，所有人──都长得和瑠璃一样。 「黑衣，这是怎么回事？」 「…………详细情形我也不清楚，但有股不好的预感。我们赶紧前往祭仪厅吧。」 黑衣将手中的面具扔到地上，望向耸立在竹林深处的宅第。 ◇ 「…………唔……」 在不夜城家宅第最深处的祭仪厅中，瑠璃正板起脸孔，咬牙切齿。 不，正确来说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她的身体似乎被施了某种魔术，脖子以下呈跪坐姿势，无法自由行动。 「…………」 瑠璃努力转动眼窝中的眼球，试图多获取一些资讯。 这是个宽敞的房间，木地板上绘有奇妙的图腾，形成一股异样的氛围。这里没有电灯，明明是在室内却燃着篝火。 接着她俯视自己的服装──忍不住皱起眉头。 但这也无可奈何。毕竟瑠璃现在正穿着一身纯白无瑕的和服。 是的。瑠璃方才在前往彩祸房间的路上遭到风纪委员绑架，被迫沐浴净身后换上这身新娘服。 被迫换上这身衣服，只可能有一个原因──离婚礼虽然还有几天，彩祸的出现却导致婚礼提前。瑠璃察觉到本家的心思后表情更加扭曲，开始苦思逃跑的方法。 就在这时── 「…………！」 瑠璃的眉毛抽动了一下。 铃──铃── 不知从何处传来摇铃的声音。 「这是什么声音……」 瑠璃露出疑惑的表情，接着铃声越来越大，来到房门前。 随后她面前的那扇门被缓缓打开。 现身的是一名穿着美丽白色和服的女子。她手里拿着扇子，头戴面纱遮住脸部。两名身穿巫女装束，拿着神乐铃的面具少女恭敬地跟在她的左右两侧。 瑠璃见到后，恶狠狠地皱起眉头。 「……家主大人。」 「很好──这身装扮真适合你，瑠璃。你美极了。」 和服女子──不夜城青绪语带感慨地说。由于空间昏暗加上她戴着面纱，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可以隐约感觉到她露出浅笑。 「……我姑且问一下，这样到底是要做什么？」 「我姑且回答你──接下来将举行『婚礼』。」 青绪像要回呛瑠璃般说道。瑠璃愤恨不平地瞪着对方。 「你真烦人……反正我绝对不会照你的意思做。管他什么婚礼，你敢办就试试看啊。我才不会任由这种老到发霉的仪式决定和自己共度余生的伴侣。我会打倒你擅自决定的新郎，逃离这里。」 瑠璃借由虚张声势掩饰自己的不安，青绪闻言后细叹一口气。 「这可不行。活泼是好事，但应该再优雅一点──毕竟你接下来将成为不夜城家的一家之主。」 「……咦──？」 瑠璃不明白青绪的意思，不由得皱眉。 于是青绪被逗笑般微笑了一下后，缓慢地摘下面纱。 「什──」 那张脸让瑠璃惊讶地屏息。 「好了──开始举行『婚礼』吧。」 青绪说着扬起嘴角。 面具少女挥动神乐铃的声音响遍整个祭仪厅。 ◇ 「──贺德佳，祭仪厅还有多远？」 『就、就快到了……应该就是……走廊尽头那个房间……！』 无色边在不夜城家宅第的长廊上奔跑边这么问，耳机里传来贺德佳的声音。 根据她提供的资讯，无色盯着走廊前方，更加卖力地往前跑。 「动作快。」 「是。」 跑在后方的黑衣简短回答。 无色等人在竹林打倒浅葱她们后，在宅第中两度遇见驻守的风纪委员。他虽以彩祸的力量将对方全部击垮──但不可否认的是，过程仍意外占用了不少时间。 见到浅葱等风纪委员的长相后，无色心中有股难以言喻的不安油然而生。他在走廊上直线冲刺，想尽快赶到瑠璃身边。 于是── 「喝！」 抵达目的地后，无色想都不想就把门踹破。 打从入侵不夜城家那瞬间起，他就不认为事情能够和平落幕。 即使门后坐满青绪和不夜城本家的人，甚或新郎的家人，无色也会将他们全部打倒，救出瑠璃。 然而──出现在门后的却是他意想不到的光景。 宽敞的房间内画着奇妙的图腾，身穿纯白和服的瑠璃一个人背对着门口，跪坐在房间正中央。 环顾四周仍不见一个人影，唯独放在墙边的篝火将瑠璃的影子照得诡异摇晃。 「瑠璃！」 无色大喊着直线朝她跑去。 「瑠璃，你没事吧？」 「魔女……大人──」 无色晃了晃她的肩膀，她有些呆愣地抬起头。 「我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记忆似乎也很混乱，这么问道──看样子可能被施了某种魔术。 尽管瑠璃的状态令人在意，现在更重要的是离开这里。无色牵起瑠璃的手，扶她起身。 「走得动吗？不能再拖下去了，我们快逃离〈方舟〉。」 他说完便拉着瑠璃的手，转过身打算沿原路折返。 没想到── 「──彩祸大人！」 「…………！」 黑衣的声音突然响起，无色凭直觉让身子往旁边一闪。 下个瞬间，魔力之刃擦过他的侧腹。无色倒抽口气，往后跳开。 「──哎呀，真可惜。能避开刚才那一击，挺厉害的嘛。」 「瑠……璃……？」 无色按着刺痛的侧腹，用微微颤抖的声音问了。 只见瑠璃头部浮现两片界纹，举着刀刃宛如鬼火的剃刀站在他面前。 没错。尽管令人难以置信，但瑠璃真的使出第二显现，朝无色砍来。 「【磷煌刃】──系统虽然类似，外型还是有点不同。真有趣。」 瑠璃以感慨的语气说完，像在玩弄手中的第二显现般大刀一挥。蓝色刀刃随之摇曳，画出一道轨迹。 「您没事吧，彩祸大人？」 「…………还好。」 无色一面回应黑衣，一面看向按住侧腹的手。 刀刃似乎略微擦破他的皮肤，手掌上沾着鲜血。 「…………」 彩祸的身体被人伤害让无色怒火中烧，但他努力克制激动的情绪。他知道要是冲动行事，可能会让彩祸的身体受更严重的伤。 「你──到底是谁？」 无色目光锐利地质问那个貌似瑠璃的少女。 再仔细一看，他还是觉得站在那里的就是瑠璃。风纪委员们只是「长得和瑠璃一样」，但这个人不管怎么看就是「瑠璃本人」。 但这是不可能的。 ──瑠璃不可能持刀攻击彩祸。 「呵──」 听见无色这么问，貌似瑠璃的少女得意地勾起嘴角。 「真过分，『魔女大人』。难道你连爱徒的长相都忘了吗？」 少女半开玩笑地回答。无色不悦地皱起眉头。 「别胡扯了，你怎么可能是瑠璃？」 「呵呵……我没有胡扯。我真的是不夜城瑠璃。 ──至少『身体是』。」 「什么……？」 无色闻言，讶异地问了。 接着他听见身后的黑衣倒抽一口气。 「……唔，所谓的『婚礼』该不会是──」 「哎呀，这位侍从反应真快。」 少女露出狡猾的笑容，将手放在胸口继续说道： 「──不夜城本家说的『婚礼』指的不是与男性成婚，而是从当代家族中选出新一代『不夜城青绪』的仪式。」 「什────」 这番话让无色不禁张大眼睛。 选出新的不夜城青绪──无色隐约察觉到这不只是继承家主名号这么单纯的事。 接着他忽然发现，眼前的瑠璃无论口吻或动作都酷似不夜城青绪。 于是黑衣将无色心中的不安转换成语言表达出来。 「…………转移术式。将自己的灵魂转移到其他肉体的魔术……据说过去曾有位魔术师为了保持自己全盛时期的力量，从衰老的身体转移到年轻的身体上，借此实现永生──」 「什么衰老的身体，说得真难听。」 少女──青绪呵呵笑了起来。瑠璃绝不会露出这种妖媚的表情，让无色有股被触怒的恶心感。 「……也就是说，青绪强占了瑠璃的身体──是吗？」 「简单来说差不多是如此。」 黑衣一脸严肃地继续说明： 「……不过和器官移植一样，灵魂和肉体也有匹配度的问题。若只是单纯转移，灵魂可能无法完整附着在肉体上而发生排斥反应。传说中的魔术师最终也因为受不了肉体的自我破坏而亡。但要定期更换身体没那么容易──」 这时黑衣意识到什么似的皱起眉头。 「……！『风纪委员』──」 「…………哦？」 黑衣的低语让青绪的眉毛抽动了一下。 「你推论出这一点啦？真厉害。」 「……什么意思？」 无色小声询问黑衣。 黑衣小心地持续盯着青绪，并回答无色： 「……您应该也看到了，风纪委员的面具底下全都是同一张脸，就像某人的复制品。」 「嗯──」 无色回想刚才的状况，点了头。见到无数有着和瑠璃同样面孔的少女倒在地上，简直就像一场恶梦。 「我刚才说灵魂和肉体有匹配度的问题。反过来说，只要准备许多与自己灵魂匹配的肉体，就能随时转移至年轻的肉体上。 进一步说──和自己的灵魂最匹配的，当然是自己的肉体。」 「…………唔，难道？」 听见黑衣这么说，无色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青绪正面迎上无色的视线，摊开双手。 「没错，风纪委员全都是不夜城青绪（我）的复制人（Clone）。她们是守护这片海洋的卫兵，也是治理〈方舟〉的不夜城本家成员。」 「────」 这令人震惊的资讯让无色瞬间无语。 但他脑中随即浮现一个疑问。 「怎么可能？那瑠璃呢？」 「瑠璃正确来说并不是『我本人』──复制人中有些女孩会和男性成婚，生下小孩。那就是所谓的不夜城家分支。 她们生下的孩子会大幅继承我的特征，但继续繁衍下去，这些特征似乎也会越来越少就是了。」 青绪说着将手放在胸口──就像在主张这副身体属于自己一样。 无色咬牙切齿地瞪着青绪。 「……所以你就不断将自己的灵魂转移到当代拥有最强肉体的族人身上──是吗？」 「别那样瞪我嘛。成为我的容器是不夜城家女人的人生目的，她们应该感到无比开心才对，毕竟她们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替代我而生的。你反倒该感谢我，因为我大发慈悲用了离家女孩的身体。」 青绪脸上露出卑劣的笑容说道。 无色板着脸孔，毫未掩饰自己的不快，挤出近似呜咽的声音。 「…………黑衣。」 他低唤一声，黑衣立刻察觉到他的意思，予以回应。 「……转移完成后还没过多久，瑠璃小姐的意识应该尚未消失。只要将青绪小姐的灵魂从肉体中抽离出来，或许还有机会。」 「……好。」 无色微微点头后，重新面对青绪。 「看来婚礼已经结束，我差不多该告辞了。 不过──我也不是吃饱太闲，都特地跑来海底了，拿个伴手礼应该不为过吧？」 他说着将右手伸向前方。 接着他的头顶浮现两片界纹，手中也出现权杖。 青绪看到后压低重心，举起剃刀。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感。 「──我有点意外。」 「意外什么？」 「我还以为彩祸小姐能理解我的想法。」 ──刹那间。 青绪手中的剃刀刀刃犹如熊熊火焰膨胀开来，化作无数根针袭向无色。 「唔──」 无色皱着眉，将权杖底部敲向地面。 一瞬间，构成房间的木材全像波浪一样跃动起来，在无色面前形成屏障。泛着蓝光的细针全数扎在那堵墙上。 「呼──」 然而对方的攻击并未就此结束。青绪用力踏步，转了一圈，使【磷煌刃】大幅旋转。细长的无形刀刃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舞动。 转瞬间，蓝色刀刃便逼近无色的颈边。无色在危急之际将上半身后仰，闪过攻击。 「【未观测箱庭】……！」 他就着不自然的姿势握紧权杖，挤出声音。眼前各种物质像是有了意识般变换形状，伸向青绪。 「──太弱了。」 然而青绪仍自信地勾起嘴角，大刀一挥就挡下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 她所用的是世上难得一见的刀刃，像水一样柔软又无比锋利，更如同火一般炽热。 无色一直在瑠璃身边看她战斗，自以为已经了解其力量──直到现在和青绪交手，才明白自己的认知太粗浅了。 既纯粹又能化为无形。千变万化的战略术式能因应一切局面，显现体更是完全呈现出不夜城瑠璃本人的天才特质。 再者，青绪才刚转换完身体就能完美发挥，其身手也不同凡响。 「…………」 无色大口喘气的同时，青绪举着剃刀不敢掉以轻心，但狐疑地眯起眼睛。 「你真的是彩祸小姐吗？」 她又问了一次曾在学园长会议上问过的问题。 无色瞬间心里一惊──随即回以自信的笑容。 「……你说呢？说不定跟你一样，被别的灵魂强占了身体喔。」 他以戏谑的语气说完，青绪便哼了声，一笑置之。 「这回和你交手起来太没劲了。你的术式强归强，但仅止于此，完全不具威胁性。 究竟是因为瑠璃体内蕴含的潜能如此之大？还是说──堂堂极彩魔女大人竟无法对爱徒的身体动真格？」 青绪说着不悦地露出犀利的目光。 「虽说只要你死心离开，对我来说就够了……但这么明显地放水还是让人很不爽──我正好想试一下新身体的性能，你就陪我练练吧。」 接着她单手结印，喊出招式名称。 「第三显现──【旭光拵】。」 在青绪的呼唤下，她的头部浮现宛如恶鬼之角的第三片界纹。 同时她的身体也被蓝色火焰包裹，那团火焰随即转变为形同甲胄的装束。 第三显现，「同化」位阶。魔术师用显现体包裹自己身体的战斗型态。 「彩祸大人。」 「……好！」 对手已使出第三显现，用第二显现与之对抗未免太过不利。因此无色回应黑衣后，集中精神。 「第三显现──【不确定王国（Animaclad）】……！」 无色头顶也浮现第三片界纹，使他的身体被五彩光辉包覆，最后在他身上形成一套庄严的礼服。 青绪见状露出满意的笑容。 「谢谢你答应我的要求。你的第三显现还是这么迷人，让我看得好陶醉呢。」 「……那身第三显现也很适合你啊。不过我还是希望由瑠璃自己展现她的第三显现给我看就是了。」 无色和青绪互相恭维了几句后── 不约而同地蹬地跃起，再度展开战斗。 披上甲胄的青绪可说和刚才判若两人，这就是为什么第三显现会被称为「同化」位阶。魔术师被显现体包覆后，身体就像化为显现体，能获得超乎常人的运动能力以及承受得住这些能力的强韧肉体。 青绪凭借着锻炼至极限的脚力与动态视力，使出快得看不见的猛攻。常人连要辨认出她的攻击都很困难。 「喝……！」 不过无色也被第三显现包覆。他虽然是个菜鸟，所用的仍是世界最强魔术师久远崎彩祸的术式。无色挥动第二显现的权杖，勉强应付青绪的攻势。 两名学园长级的魔术师以第三显现互相争斗，犹如铁风的魔力漩涡袭卷整个祭仪厅。 「唔────」 无色在此极限状态下努力思考。 ──对手是海中霸者不夜城青绪，战力如眼前所见。无色现在用彩祸的术式光是防守就已耗尽全力。 若要救回瑠璃就必须让青绪认输，再使用一次转移术式。 然而──无色真的办得到吗？ 唯一的希望只能寄托在第四显现上。那是魔术师的奥秘与顶点，其力量可谓无人能及。 但无色尚未熟练掌握那股力量。要是一个不小心，没控制好力道，可能会对瑠璃的身体造成无可挽回的伤害。不，说不定还会夺去她的性命── 「…………唔──」 脑中闪过的想像让无色不禁屏息。 这时身后传来黑衣的声音。 「──彩祸大人！魔力流出量太大了！请您冷静一点──」 「…………！」 无色闻言，肩膀一震。他身体散发出的魔力量会根据精神状态而有所变化。要是现在变回原来的身体，原本握在手中的些微胜算也会失去。 没想到这样的犹豫反倒造成更大的破绽。 「──有机可乘。」 刚听见这句话，下个瞬间，青绪便高举着【磷煌刃】出现在他眼前。 刀柄前端形成前所未有的巨大刀刃，要贯穿祭仪厅的墙壁般直线延伸，有如巨人之刀。 「【磷煌刃】──〈焰断〉。」 青绪开口的同时大刀一挥，将祭仪厅的墙壁和天花板劈成两半，使无色的视野被蓝色火焰填满。 ◇ ──他不太记得发生了什么事。 ──也不太清楚自己做了什么。 无色回过神，才发现年幼的瑠璃抓着自己哭泣。 （……！哥哥、哥哥──） 她圆滚滚的眼睛浮现斗大的泪珠，紧抓着无色的胸口。 无色温柔地摸摸瑠璃的头，静静地微笑。 （放心，哥哥绝对会保护你的──） ◇ 「……啊──」 脸颊感受到一阵轻微冲击，让无色醒了过来。 他转动眼球，试图了解现况。 ──他首先发现自己恢复成了玖珂无色的身体。 接着察觉到自己躺在阴暗的角落，并且看见赏了自己一巴掌的黑衣。 「你醒了吗？」 「……托你的福。」 无色摸着脸坐起身，仔细端详黑衣──她的衣服上到处是烧焦痕迹。看来黑衣在危急之际从青绪的攻击下救了无色。 「……抱歉，谢谢你救了我。」 「不会。还是要小心点，战斗还没结束。」 黑衣说着抬起头，望向断垣残壁的另一头。无色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由于青绪的一击导致半毁的不夜城宅第。四周被大量瓦砾掩没，随处可见蓝色火焰。就某方面来说，算是相当奇幻的光景。 身穿甲胄、手握剃刀的不夜城青绪独自站在瓦砾荒野中心。 她似乎认为逃过攻击的彩祸正躲在某处伺机反击，因而谨慎地四处张望。 不用说，那张侧脸看上去和他妹妹瑠璃并无二致──无色感觉心脏像被揪住似的，不禁皱起脸。 「……我得赶紧去救瑠璃。黑衣，请提供我魔──」 无色说到一半，黑衣便将手指按在他唇上，阻止他说下去。 「我拒绝。」 「黑衣……？」 她的回答让无色瞠目结舌。 「为、为什么？凭我的身体是打不过她的。」 「嗯。言下之意是变成彩祸大人的身体，就能打赢她喽？」 「这、个嘛……」 无色听了支吾其词。刚才他和对方一样用了第三显现，却尝尽苦头。 「但也不能因为这样就放弃吧？强占别人身体是不可饶恕的事──」 「──所以你也觉得我的行为不可饶恕喽？」 「咦……？」 她突然换成彩祸的口吻，令无色忍不住皱眉。 「青绪创造自己的复制人，借此定期更换身体──这行为确实有很多伦理上的问题。但若是这样，使用人造人身体的我是不是也该受谴责呢？」 彩祸自嘲地说完，将手放在胸口。 「────」 方才聆听转移术式的说明时，无色就有股熟悉感，如今才明白那股感觉从何而来。 没错。因为彩祸也将自己的灵魂转移至实验用的人造人身上，让自己得以活下去。 「可、可是黑衣的身体里本来是没有灵魂的──」 「……是啊──不过倘若人造人有灵魂，又如何呢？你觉得我就该任由自己消失吗？」 「────唔──」 无色不由得屏息，但随即回应对方。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认同彩祸小姐的存在，就该接受青绪小姐的做法，放弃瑠璃吗？」 「…………」 彩祸听完无色说的话，沉默了一会才开口： 「如果我这么说，你会怎么做？」 「…………」 无色深吸一口气后，摇了摇头。 「这个前提不成立。」 「……哦？为什么？」 「因为你不会这么说。」 无色说完，彩祸便一脸无奈地耸肩。 「捉弄你真不好玩。」 「抱歉，但你刚刚的表情不像在说真心话。」 「……我有露出那种表情？」 彩祸揉了揉自己的脸。尽管在这样的情况下，那模样仍让人忍俊不禁。 她似乎察觉到无色在笑，就咳了一声转换心情，恢复成黑衣的表情和口吻说下去： 「──总之，人与人之间的斗争就是一个互相坚持己见的过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和动机，劝善罚恶的情节只存在于故事中。 对方是不夜城家的家主不夜城青绪，不是等闲之辈。若要打倒她，就必须下定决心践踏她的思想，以及她背后的一切。 无色先生，我再问你一次。不论会产生怎样的后果，你都执意要救瑠璃小姐吗？」 「──是的。」 无色直视着黑衣的眼睛点头。 他并没有轻率回答。毕竟他早就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救瑠璃。 或许是从无色的表情感受到这一点，黑衣静静垂下眼眸，点了头。 「──好，让我们回到战场上吧。」 「好的。请你协助我进行存在变换。」 无色抓着黑衣的肩膀说道，黑衣却伸手将他推开，拒绝了他。 「请听我把话说完──我在刚才的战斗中用【审问之眼】观察青绪小姐，结果发现了一件事。」 「一件事？」 「是的，那就是──」 黑衣静静地告知无色。 「────」 在冒着蓝色烈焰的瓦砾荒野中，不夜城青绪细叹着气，谨慎地环顾四周。 她刚才趁彩祸露出些许破绽使出必杀一击，但感觉并未击中。 彩祸可能用了某些方法避免被命中。她可是久远崎彩祸，就算藏有一两种杀手锏──不，藏有一两千种杀手锏也不奇怪。 再者，那个爱记仇的彩祸不可能毫不还手就逃跑。她现在肯定仍躲在某处，窥视着青绪的动静。青绪用力握紧剃刀，朝周围大喊： 「──彩祸小姐，你要躲到什么时候？再拖下去，灵魂和肉体就会完全融合喔。」 她刻意暴露自己的弱点，试图挑衅。 青绪的灵魂和身体确实尚未完全融合。若彩祸继续躲下去，情势将对青绪较有利。然而即使考虑到这点，她也不想给彩祸多余的时间思考计策，因为这样风险更高。 像在回应挑衅般，某个东西从青绪的视野死角飞了出来。 「哼──」 青绪不慌不忙地挥起【磷煌刃】，将那东西砍飞。 那东西落地后随即爆炸。可能是一把被赋予了爆破术式的飞刀。 但彩祸应该也知道这点程度的攻击伤不了身披第三显现的青绪，因此这想必是为了掩饰主要攻击而使出的佯攻。 一道人影隐身在爆炸的烟雾中跑了过来，证实青绪的推论。 「这招太嫩了，彩祸小姐──」 高举【磷煌刃】的青绪却在这时皱起眉头。 原因无他。因为从烟雾中现身的人，并不是彩祸。 那是个有着浅色头发、中性面容的少年──之前悄悄消失的瑠璃的哥哥，玖珂无色。 「──趁现在，彩祸小姐！」 「什──！」 无色大喊的瞬间，后方传来些微窸窣声。 青绪连忙朝该处望去。 然而出现在那里的是彩祸的侍从，乌丸黑衣。 「…………！」 ──双重，不，是三重诱饵。那么彩祸会从哪里出招──？ 青绪正因了解彩祸的实力才会这么想，但这阵犹豫使她的意识产生些许空隙。 而敌人没放过这一瞬间的破绽。 本应是第二重诱饵的无色向前踏步，逼近青绪。 「────唔！」 青绪完全猜不透他的用意。这也是诱使她将注意力从彩祸身上移开的佯攻吗？就算是陷阱，她还是必须处理掉如此接近自己的敌人，因此她挥动【磷煌刃】想将无色从眼前驱离。 蓝色刀刃斜向劈砍在无色身上。 「唔……啊……！」 他好歹也是不夜城家的血脉，青绪并不打算取他性命，但那阵攻击已足以让他停下脚步。无色的衣服被划破，渗出血来。 没想到──无色仍然没有丝毫犹豫或逡巡，继续朝她逼近。 「瑠……璃……！」 「什──」 他散发出令人悚然的气势，使青绪微微皱眉，用力握紧剃刀。 青绪不想杀他，但也没有好心到会对来袭的威胁手下留情。她这次准备朝无色的脖子挥下【磷煌刃】。 然而── 「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 听见这句话的瞬间，青绪微微屏息。 ──因为她无法如愿挥动【磷煌刃】。 正常来说，这应该是灵魂和肉体因互斥而发生的偶然状况，或是由于遭到突袭，在慌乱下所犯的失误。 但实际上感觉却像【磷煌刃】──不，应该说瑠璃的身体，拒绝攻击无色一样。 不过即使如此也无法改变现况。青绪已用第三显现包裹身体，不管无色使出怎样的攻击，对她都不管用── 「──咦？」 下个瞬间，无色采取的行动却让青绪发出怪声。 这是当然的。 因为无色并未发动攻击──而是用手扶住青绪的脸，将自己的嘴唇贴到她的双唇上。 青绪感受到一阵柔软触感，脑中因而一片混乱。 她在这令人费解的状况中逐渐失去意识。 ◇ （…………） 宽敞的房间内并排坐着许多戴面具的少女。 房间最深处的竹帘后方有一道女性的身影。 被母亲带来的瑠璃坐在角落，尴尬地缩着肩膀。 （──我看过报告了。） 竹帘后方传来平静的声音。 那是不夜城家之主，不夜城青绪。年幼的瑠璃不清楚她是谁，但仍能隐约感觉到她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年仅十岁的小孩为了保护妹妹，竟能变出显现体，打倒灭亡因子──我当初听到蓝生下男孩时吓了一跳……其中可能有什么因缘吧。） （…………） 瑠璃的母亲不发一语地垂着视线。然而瑠璃对此不太感兴趣──其实她连来这里都不愿意。 之后，周围的面具少女们开始小声交谈。 （──真厉害。要是继续修练，不知会变成多强的魔术师──） （可是身为男性，无法成为家主大人的容器──） （是没错，但当魔术师绝对没问题──） 少女们七嘴八舌。 她们谈论的似乎是她哥哥──听起来像是称赞，不知为何却让瑠璃有些不快。 这时青绪小声清了清喉咙。 少女们的闲聊戛然而止。 （他的才能确实令人惊叹，同时也很危险。 倘若他持续钻研，提升显现阶段，说不定有天连他自己也会遭受侵蚀──） （但家主大人，不抓住这样的人才实在可惜。） （而且我们本来就是守护世界的基石。） （若这条命能拯救世人──） 面具少女们再度开口。青绪深感苦恼地轻叹口气。 （…………唔！） 瑠璃不太清楚状况。 但她隐约感觉到──要是现在不做些什么，哥哥可能会遭遇不幸。 她当场站了起来，以微弱的声音开口。 （我、我来──） （……！瑠璃──） 母亲将手放在瑠璃肩上试图阻止她。但瑠璃不予理会，执意说下去。 （我来代替哥哥战斗……！） （──你是认真的吗？） 青绪饶富兴致地歪起头。 （──是的。） 瑠璃直视竹帘后方的身影，以极其冷静的声音回答。 （我要成为魔术师，成为不会输给任何人、无论遇到何种灭亡因子都能打倒的强大魔术师。 如果有危害世界的敌人，就由我来全部打倒。 我绝对会变强到那个地步。所以──） 瑠璃用力握紧拳头。 （──请让我哥哥当个普通人。） （…………） 青绪沉默了一会后，叹了口气。 （我倒要看看一个不及格的学生能变得多强。 ──好，你就做给我看吧。） 她举起扇子指着瑠璃说道。 瑠璃怀着决心，坚定地握拳。 ◇ ──她不晓得为什么会想起那么久以前的事。 不过这段记忆确实成为一条绳索，将自己沉入黑暗深渊的意识拉了上来。 「嗯……唔……」 就像从瞌睡中醒来，模糊的感觉逐渐带有真实感。 震动鼓膜的些微声响、搔弄鼻腔的气味，以及嘴唇上的柔软触感── …………嘴唇上的柔软触感？ 「────唔！」 在触觉与意识连结的瞬间，瑠璃猛地睁大眼睛。 随后她认清自己所处的状况，脑袋更混乱了。 不过这是当然的。因为无色正如同睡美人故事中的王子，热情地亲吻瑠璃的双唇。 「…………唔！…………！？？！？！？」 ──瑠璃感到莫名其妙，惊恐不已。难道说无色看到瑠璃失去意识，终于忍不住吻了她？那样的话就早说嘛，瑠璃很乐意……不不不，两人再怎么说都是兄妹，无色心里可能也很矛盾。不想破坏这关系，却又在内心的热情之火驱动下跨越了不该跨越的界线──天啊，若是这样，瑠璃该怎么办？接受他的心意，回抱住他？继续假装昏迷？到底该如何是好？教教我，妈妈。教教我，绯纯。教教我，床底下那些女性向成人漫画的女主角们── 就在瑠璃左思右想时，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无色亲吻瑠璃后身上泛起淡淡的光芒，变身成了彩祸。 「…………！？！？！？！？！？！？！？！？！？？！？！？？！？！？！？！？」 ──瑠璃脑内更加混乱，就像做了开颅手术，把大脑拿出来用果汁机搅碎再放回头颅里一样混乱。这是当然的，毕竟她看见无色变身成彩祸，还是在和她接吻的过程中，根本就是为瑠璃量身订作的妄想。不，瑠璃并未对彩祸怀抱恋爱情感，只是将她当作尊敬、崇拜的对象，对她无限敬爱，岂敢妄想和她接吻啊魔女大人的嘴唇好软……好有弹性…… 大脑彷佛要融化并从耳朵流出，瑠璃沉浸在这股感觉中，得出一个结论。 ──啊，这是梦。 是梦的话就没办法了。瑠璃安心地放松全身的力气。 「──瑠璃！」 化身为彩祸的无色温柔地抱住差点倒下的瑠璃。 于是瑠璃断断续续地开口： 「魔、魔女……大人……？」 「没错。你还好吗，瑠璃？」 无色面带微笑询问完，与此同时黑衣也跑了过来。 「──看来成功了。」 她轻叹口气后说。 这就是──黑衣想出的妙计。 青绪的灵魂和瑠璃的身体尚未完全融合，两者间的连结极其不稳定，只需用些手段从外部吸出魔力就能破除连结。 而无色正具备了从对象身上吸取些许魔力的方法。 没错──就是吻。 这方法通常只和黑衣进行，但只要请黑衣事先施予术式，也能从别人身上吸收魔力。 这本来是要让无色变身成彩祸时的副产品，幸好用在这里也成功了。 就在无色松口气时，瑠璃骨碌碌地转动眼睛，开口道： 「那个……我可以问个怪问题吗……」 「好啊，什么问题？」 「…………魔女大人，您刚才是无色吧？」 「………………」 无色默默别开视线。 黑衣也默默别开视线。 ……是的。这是从青绪手中夺回瑠璃身体的唯一方法──但有个大大大问题，就是得在瑠璃面前执行存在变换。 「咦，为什么要别开视线……？而、而且……您刚刚……吻、吻了……我吧？后来……无色就变成魔女大人……」 「瑠璃。」 无色露出温和的微笑，戳了一下瑠璃的额头。 「你好像作了个有趣的梦呢，小睡美人。」 「梦……？喔……是吗……我……是在作梦……」 瑠璃安心地闭上眼睛── 「──呃，哪有可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她没有这么做。她像个弹簧人偶般蹦了起来，红着脸张大眼睛。 「这……这这这这这这这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魔女大人是无色、无色是魔女大人──还有，啊啊啊啊啊！」 这时瑠璃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肩膀一震。 「对、对了，之前在图书馆地下室和喰良战斗时，无色不是也吻了喰良吗！我还以为是自己看错，那时候无色好像也变成了魔女大人──」 「…………」 无色面有难色地望着黑衣。 黑衣思索了一会，最后死心地摇摇头。 「事物总会伴随风险。这是夺回瑠璃小姐必定得付出的代价吧。」 「…………也是。」 无色叹了口气，缓缓摆正姿势。 「瑠璃，你先冷静下来。」 于是他以劝戒的口吻说道──因为他相信不管头脑再怎么混乱，瑠璃都不会忽视彩祸说的话。 「好……好呃。」 和无色想的一样，瑠璃顺从地点头。 「谢谢。我答应你，一定会对你说明详情。但现在更重要的是──」 就在这时。 不夜城宅第尚未被破坏的某个角落发生爆炸，打断了无色说话。 「…………！什么？」 瑠璃皱起眉头，压低重心。黑衣也小心地望向该处。 于是有着蓝色火焰翅膀的巨鸟，以及领着巨鸟的魔术师彷佛在回应她们似的就此现身。 那是个身穿上等和服，头部浮现两片界纹的少女。 那张怒气冲冲的脸长得和瑠璃一模一样。 「……你好大的胆子，彩祸小姐。我是不知道你做了什么，竟敢把我的灵魂从瑠璃的肉体抽离出来──」 她恶狠狠地说道。 这番话让无色确定──这就是不夜城家之主不夜城青绪原本的身体。她从瑠璃的身体中被抽离出来后，似乎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不，说是原本的身体并不精确。这副身体应该也是从无数复制品中选出来的容器吧。 「……青绪。」 （插图014） 看来青绪并未发现无色和彩祸的关系。无色以俨然就是彩祸的态度面对青绪。 「你能不能罢手？瑠璃已不再是你的所有物──我不会让你将她占为己有。」 「……不行，我需要瑠璃，需要一具不输给灭亡因子的强韧肉体……！」 青绪眼睛布满血丝，哀号似的叫道。 然后掩着嘴激烈地咳了起来。 「咳……呃、咳……呃──」 「……！」 无色见状忍不住皱起眉头。 青绪口中咳出大量鲜血。 「青绪，你到底──」 ──这时…… 就在无色开口的同时── 「…………！」 一阵强烈的震动袭卷了不夜城宅第──不，是整座〈方舟〉。 第五章 古之仇敌殁 于今又复生 「──怎么回事！」 〈庭园〉的骑士兼教师，安维耶特•斯凡纳甩动辫子，将〈庭园〉作战总部的门敞开。 他是个二十五六岁的高挑男子，平时就杀气十足的双眼如今显得更加犀利。 但这样的反应再正常不过。因为从刚才起，象征最高警戒的警报声就在〈庭园〉内持续响个不停。 〈空隙庭园〉除了是魔术师培育机构，也是对抗灭亡因子的基地。中央管理大楼会在灭亡因子出现时成为统御魔术师的司令总部。 里头已有许多职员正忙着应付突发状况。 其中可以看到〈庭园〉的骑士贺德佳和艾尔露卡的身影。安维耶特踏着沉重的步伐大步走向她们，再度发问： 「竟然发布了最高警戒……？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给我说明！」 「咿、咿咿咿咿……！」 听见安维耶特这么说，贺德佳肩膀一抖，屈身躲到艾尔露卡身后。 「别凶她嘛，贺德佳会怕。」 艾尔露卡摸着贺德佳的头说。她是〈庭园〉医疗部的负责人，个头娇小，身穿白袍。艾尔露卡虽是骑士中最资深的一个，看起来却像个国中生，外表和言行的反差有点大。 「……我哪有凶她？」 安维耶特焦躁地皱起眉头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随便啦，赶快说明状况。」 「他这么说呢，贺德佳。」 艾尔露卡传话似的对贺德佳说道。贺德佳从艾尔露卡的肩膀后方探头，小心翼翼地观察安维耶特的反应。 「你……你讲话要再温柔一点……」 「……不好意思，可以为我说明一下状况吗？」 见安维耶特抽动着脸颊说完，贺德佳脸上露出卑微──却又有些得意忘形──的表情，接着说： 「要、要再……像王子一点……」 「…………我需要你，可以请你告诉我吗，小猫咪？」 「再、再加入一点撒娇的感觉……」 「好，我要揍人了。」 安维耶特终究是忍无可忍，开始转动肩膀。 贺德佳吓得「咿～～！」了一声，再次躲到艾尔露卡身后。 「适可而止吧，贺德佳。现在情况紧急。」 「好、好的……对不起……」 在艾尔露卡的劝说下，贺德佳将手伸到中央装置上。 接着那里便投影出球形的立体影像。 「啊？这是──」 安维耶特看到后皱起眉。 那似乎是地球的模拟影像──下个瞬间，日本近海有个被标记的地点亮了起来，海浪从那里高高卷起，扩散至整个地球。 那阵巨浪逐渐将地球上的所有岛屿和大陆吞没，最后幸存的只有海拔三千公尺以上的高山山顶。 「怎──么回事……？」 看到眼前播放的这段恶梦般的影像，安维耶特板起脸孔。 「……喂，开什么玩笑？喜欢恶作剧也该有个限度。」 「可惜这不是玩笑，而是一段模拟影像，模拟现在世上正在发生的现象。 ──接下来不到一个小时内，全世界的陆地恐怕都会被大海吞没，目前尚未找到防范手段，只能在〈庭园〉周围设立防护墙，此外别无他法。职员们正在联络外出的魔术师赶紧避难，毕竟就算在可逆讨灭期间内将原因排除，死亡的魔术师也不会复生。」 「等一下！你说这是灭亡因子？这怎么可──」 安维耶特说到一半，忽然倒抽口气。 这确实是宛如玩笑的荒谬现象，但他记得有种灭亡因子能造成这种现象。 「该不会──」 艾尔露卡点头证实安维耶特的猜测。 「你猜得没错，是灭亡因子○○四号：〈利维坦〉。 ──距今两百年前，彩祸与〈方舟〉的不夜城青绪共同打倒的神话级灭亡因子。」 ◇ ──在一阵天摇地动中，表示灭亡因子出现的警报声响起。 〈方舟〉的不夜城宅第突然进入紧急状况，无色他们却呆若木鸡地望着吐血的青绪。 「啊……唔……──」 「……？什……」 不只青绪，不知为何就连瑠璃也按着胸口当场蹲下。黑衣连忙跑到青绪身旁关切，无色则在瑠璃身边蹲下身子。 「没事吧，瑠璃？」 「是的……这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好痛……」 瑠璃说着露出自己的脖子。 只见她的锁骨中间浮现一片恍如刻痕的东西。那奇妙的图腾深深割裂皮肤，一点点渗出血来。 「这、这是什么……」 看来连瑠璃也不知道伤痕从何而来。她困惑地边说边用指尖轻触伤口，并皱起眉头。 「────不夜城学园长，这是……」 青绪的胸口似乎也有同样的伤痕。黑衣若有所思地低语，然后眼神变得锐利。 「黑衣你也注意到了吗？」 无色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说道。其实他并不知道这印记代表什么，但总不能在青绪面前显得久远崎彩祸很无知。 「是的──这应该是咒毒之类，而且是极为强大的那种。」 黑衣随即察觉无色的用意，便简洁地说明。 「所谓咒毒，是以魔力施加的诅咒兼毒药……其效果会直接印刻在对象的存在上，因此无法用药剂等方式解毒。究竟是谁做了这种事……」 「…………」 听见黑衣这么说，青绪遮着印记撇过头。 这时，耳机忽然传来贺德佳的声音。 『小、小彩、小黑……！』 「──贺德佳，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无色也很担心瑠璃和青绪的状况，但无法对袭卷〈方舟〉的震动视而不见。他捂着耳朵回话后，贺德佳连忙以焦急的语气说下去。 『海、海洋……好像爆发了危机。因为〈利维坦〉复活了──』 「──〈利维坦〉……复活了？」 「…………！」 无色低声重复贺德佳的话，青绪听到后张大眼睛。 「你说……什么……？」 她擦了擦嘴边的血，摇摇晃晃地起身。 碰巧在同一时间，后方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喊声。 「家主大人！」 那人疾风似的经过无色等人身边，来到青绪跟前。原来是风纪委员浅葱。 无色刚才弄破了她的面具，导致她只能以真面目示人。那张和瑠璃相同的脸上满是警戒和愤怒，将青绪护在身后。 「呜哇，又是和我长一样的人……！」 瑠璃见状，惊得目瞪口呆。 但浅葱毫不介意，将青绪扶了起来。 「您还好吗，家主大人！唔……你们做了什么──」 她说着以充满敌意的眼神望向无色他们。 见到青绪口中和胸口流着血跪倒在地，无色等人又站在她对面，会有这种反应或许也很正常。 「浅葱，不要误会，我们什么都──」 无色开口试图解开误会。然而在他说完之前，许多面具少女便从周围聚集过来。 「各位，就在那里！」 「我们来救您了，家主大人！」 「咦，久远崎学园长把家主大人痛殴了一顿？」 无数名风纪委员七嘴八舌地叫喊，对无色的辩解充耳不闻，纷纷采取备战姿势，完全将无色当成了坏人。 然而── 「……安静。」 青绪只说了一句话，风纪委员们随即鸦雀无声。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要是那个灭亡因子真的复活──」 她愤恨地说着，揪住自己的和服前襟。 这时无色忽然注意到，浅葱和其他风纪委员的胸口也和青绪、瑠璃一样渗着血。 同时黑衣似乎也察觉到这一点。她微微眯眼，对无色耳语了几句。 无色听完，对青绪开口道： 「──你是在两百年前被下咒毒的吗？」 「…………」 青绪闻言保持沉默，但她揪着和服前襟的那只手却加重力道。 最后她死心般叹了口气。 「……你的直觉还是那么敏锐。」 「得到这么多线索，就算不想知道也会被迫知道──对吧，黑衣？」 「是的。」 无色向黑衣寻求同意──其实他尚未完全厘清状况，但从青绪的反应看来，由彩祸来说这句话似乎有其必要。 黑衣替无色接着说下去： 「就连身为不夜城学园长复制品的风纪委员和瑠璃小姐身上，都有同样的咒毒印记，证明那道伤痕是印刻在『不夜城青绪』的存在上。也就是说，她那名为生命的系统有一部分被改写了。能使出如此强大咒毒的，连在灭亡因子当中都只有极少部分。 最有可能的──就是两百年前不夜城学园长和彩祸大人一同对付过的神话级灭亡因子，〈利维坦〉……印记之所以在此时显现出来，也是受到灭亡因子的影响吧。」 「……唉，真伤脑筋。竟然连彩祸小姐的侍从都这么优秀。」 「……我一直想不通像您这样的魔术师，为何要采用『婚礼』这般没效率的仪式……这下终于明白了。」 这时瑠璃不解地摊开手掌。 「等、等一下，黑衣。请你再说清楚一点！」 会有这种反应也是理所当然。黑衣点点头继续说明： 「不夜城学园长身上的咒毒极为强大，会日渐侵蚀对象的身体，一般人只能活几年，即使是魔术师也只能活二十年──最长不过三十年就会丧命。」 「……什──」 瑠璃瞪大眼睛。 青绪听了，以自嘲的态度叹了口气。 「……说起来丢脸，两百年前我和彩祸小姐一同对付〈利维坦〉时，不幸得到了这个礼物。 ──但我不能死，我这个魔术师对世界来说是重要的一块拼图。彩祸小姐应该懂吧？若自己死了，世界会变成怎样──别说你从来没想过这种事。」 「…………！」 青绪这句话让无色微微屏息。 接着黑衣静静地说下去： 「您为了对抗加诸自己身上的死亡命运，便创造自己的复制品，将灵魂转移到她们身上，借此存活至今──是这样没错吧？ 但那些被复制出来的女孩也是『不夜城青绪』，因此依旧短命。就算您趁她们只有十几岁时将灵魂转移过去，还是大约每隔十年就必须更换身体吧？」 「咦……？」 瑠璃按着自己的胸口，满脸愁容。 那反应既像无意间听见自己被决定好的剩余寿命而感到震惊；又像为青绪悲壮的决定感到心痛。 青绪看到后皱起眉头。 「……我明白自己的行为很不道德，也不想找借口。我是恶鬼罗刹，为了一己之私触犯禁忌，创造出无数生命再任意利用，终有一天会遭受报应。」 「您在说什么，家主大人！您才不是为了一己之私──」 浅葱出声反驳青绪自嘲的话语。 「……是吗？」 黑衣听了青绪的说词，细叹一口气。 表情充满对立场相同之人的理解与同情，以及想对朋友的错误行为提出建言的感慨。 「不夜城学园长，您的献身以及对世界的爱令人敬佩，但是──」 黑衣眯起眼睛，眼中透着平静的哀伤。 「倘若如此，您为何──不能更加信任自己所爱的人们呢？」 「咦……？」 「────」 黑衣的话让青绪呆愣地发出声音──无色则是不禁屏息。 ──在与青绪交战的过程中，黑衣曾表达过自己和青绪差别在哪里。 那的确是事实。因为彩祸无法接受为了拯救一个人而牺牲无数人。 但彩祸和青绪还有一项决定性的不同。 无色的存在正证明了这一点。 「……我明白你深爱世界，也切身理解这么做是在为世人着想。若我遇到和你相同的状况，肯定也会有类似的想法。」 无色开口替黑衣接话。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说这种听起来很自以为是的话。 但无色现在就是久远崎彩祸。他相信这番话必须由立场和青绪相同的彩祸来说。 「即使如此，我仍要问你……你认为在场的瑠璃、扶持着你的浅葱等人，还有你引以为傲的〈方舟〉学生──脆弱得唯有在你的庇护下才能生存吗？你认为未来永远都不会出现能继承你的衣钵──超越你的魔术师吗？」 「这、我……」 濒死的彩祸与无色相遇时曾说过一句话。 ──我的世界就托付给你了。 那想必是不得已的做法。若不那么做，他们俩都会丧命，这世界也会步向毁灭。 因此，这不过是结果论。 即使如此──彩祸仍将自己的一切托付给了无色。 她选择相信无色这般脆弱又不可靠的存在。 所以无色现在才会像这样活在这里。 「就算能用魔术续命，我们终究不能永远活着，总有一天得将理想抱负托付给后辈。」 无色忽然眼眶一热。可能因为用彩祸的口吻说话，让他不自觉激动起来。 但他并未擦拭眼里泛起的泪水，继续说道： 「所以绝不能抹杀后辈的可能性。 ──这才是我们必须对未来负起的责任。」 「…………！我──」 青绪因无色这番话而哽咽并掩面。 倘若青绪是为了自己才延续性命，对她说这种话也没意义。 但青绪和彩祸一样，是深爱世界、守护世界的魔术师。 因此无色必须对她说这番话。 ──最后青绪缓缓抬头。 眼眶泛红，像哭肿了一般。 「……没错，你说得对。我的脑袋某处一定也明白……这种扭曲的行为不能无止境地持续下去。 ……我想我是在害怕，就像离不开孩子的父母一样，不知道这些孩子能否在没有我的世界活下去。」 「家主大人──」 浅葱露出心痛的表情靠向青绪。 青绪将手叠在她手上，望向瑠璃。 「……瑠璃。」 「是……」 瑠璃神情紧张地回应，青绪便以豁然开朗的表情对她说： 「……你或许会觉得现在说这些太晚了，但我还是要向你道歉。我差点就要将你所蕴含的未来从世上抹去。」 「…………」 瑠璃沉默了一会后，用鼻子哼了声。 「真的太晚了。你到底把人家的身体当成什么了？」 「但是──」她接着又说： 「……你确实长年守护着这片海洋。无数个『你』为了完成此目标而化为基石，请不要否定她们的功绩。」 「瑠璃──」 然而青绪的话语被迫中断。 原因无他。只因为一阵更强的震动袭卷了〈方舟〉。 「唔……」 「这是──」 「呜哇……！」 风纪委员们踏稳脚步试图保持平衡，同时青绪猛咳了一会，接着望向无色等人。 「……如果〈利维坦〉真的现身，全世界毫无疑问会沉入海里。 ──你们可能会觉得我很自私，但能否帮我这个忙呢？若想打倒那怪物，就需要你们的力量。」 她歪起渗血的嘴唇这么说。 这样确实很自私。毕竟青绪就是夺取瑠璃身体的元凶，几分钟前还与无色他们打得不可开交。 但无色没有丝毫犹豫，随即点头。 ──因为他确信彩祸一定会这么回答。 「当然没问题。因为拯救世界正是我们的使命。」 ◇ ──巨浪翻腾的漆黑之海中出现许多奇妙的轮廓。 每个都像巨大的拱形。半圆形的「某物」耸立在那里，就像从波涛汹涌的海面探出头来似的。 问题在于其数量与规模。 拱形多得连要计算正确数量都很困难，像要掩没海平线般大量出现。这宛如玩笑或前卫艺术的光景，在太平洋沿岸扩散开来。 幸运──不，应该说不幸──目睹这一幕的人大概也万万没想到…… ──这些数不清的拱形在海中竟全部连接在一起。 【──────────────────────────────────】 神话级灭亡因子〈利维坦〉扭动着过长的身躯，发出轰天惨叫。 ◇ 「────」 〈虚之方舟〉的作战总部弥漫着紧张的沉默。 原因极为单纯。因为总部墙上的主萤幕中映出了神话级灭亡因子〈利维坦〉的身影。 ──修长的身躯充斥在举目所见的大海中。其体型大得不可思议，前几天出现的巨大〈克拉肯〉在它面前简直像小鱼一样。由于缺乏真实感，无色不禁觉得这一幕看起来就像一碗汤面。 「……哎呀呀。」 开口打破紧张气氛的，是过去亲眼目睹过这只怪物的魔术师之一──青绪。 「它如今变得真孱弱。」 她歪着眉眼和嘴角，语带嘲讽地说。 无色一瞬间还以为她这么说是为了缓和众人的恐慌──然而不是。 青绪脸上并未流露出那种神色。而且仔细观察萤幕上的〈利维坦〉，会发现它身上几乎没有肉，暴露出扭曲的骨骼。 简直像博物馆中的骨骼标本，或是被吃得乱七八糟的鱼。尽管那巨大身躯使人震慑，它的状态确实就像青绪说的，看起来极为孱弱。 「──彩祸大人。」 「……我明白。」 然而那宛如丧尸的模样，却让无色他们联想到另一件事。无色简短地回应黑衣的呼唤。 「这和喰良的第四显现十分相似。」 听见无色这么说，青绪抽动了一下眉毛。 「哦……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听见她的名字。〈利维坦〉复活……我原本还在纳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原来这也是〈衔尾蛇〉的能力吗？」 「这只是我的推测。喰良的第四显现【轮回现生大祝祭（Reincarfest）】能让死于该地的生物复活，或许也能让过去被讨伐的神话级灭亡因子复活。」 无色这番话造成些许骚动。 然而这很正常。毕竟无色同时也暗示了可能有〈利维坦〉以外的神话级灭亡因子复活。 接下来就要和〈利维坦〉战斗，让大家陷入恐慌总不太好。无色稍微提高音调，夸张地耸了耸肩。 「──喰良还真是自找麻烦。看来她还想再被我扁一次。」 无色说完，有人不小心噗哧一笑，气氛因而缓和了些──无色再度感受到彩祸的存在有多重要。 「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坐视不管──地面状况如何？」 『──这部分就由我来报告。』 回应青绪的是一道熟悉的声音。 下个瞬间，萤幕一角弹出视窗，显示出艾尔露卡的脸。 是的，为了和地面的人合作，无色便请贺德佳帮忙让〈方舟〉和〈庭园〉通话。 「哎呀──好久不见，艾尔露卡小姐。很开心看到你气色不错。」 『久违啦，青绪──你看起来气色却不怎么好，一副快死的样子。』 「你讲话还是这么直接。」 艾尔露卡的话让风纪委员们一阵激动，青绪本人却用摺扇掩着嘴呵呵轻笑。 『地面一片混乱，恐怕没有任何方法能阻止陆地被淹没。全世界可能会像两百年前一样被海吞噬。 〈庭园〉等校已布下结界防止海啸。再来就只能祈祷你们在可逆讨灭期间内打倒〈利维坦〉了。』 灭亡因子正如其名，是「能毁灭世界的存在」的统称。尽管有程度之别，每次出现都会对世界造成某种伤害。 不过，灭亡因子出现的同时，世界系统会记录当时的状态。若能在可逆讨灭期间内将灭亡因子打倒，灭亡因子造成的损害就会变成「没发生过」。 因此不论敌人再怎么强，无色等人要做的事都很明确。 ──就是在可逆讨灭期间内设法打倒〈利维坦〉。 反之，若无法做到，世界就会将被海淹没的状态当作「结果」记录下来。 「──交给我吧。只要有我在，任何人都别想伤害世界。」 无色回应了艾尔露卡，作战总部的职员们随即发出「「喔喔……！」」的赞叹声。 青绪见状，自嘲地耸耸肩。 「……呵呵，真可靠。不过，彩祸小姐偶然来到这里，确实帮了我大忙。 敌人虽不是处于万全状态，但毕竟是神话级灭亡因子，就算有再多半吊子的魔术师也拿它没辙。 在场的魔术师中，能打倒这类异形的──就只有两个人吧。」 这句话让无色微微歪头。他并非不理解对方的意思，只是不明白这种事为何要特地说出来。 「你是说──我和你吗？」 无色说完，瑠璃、风纪委员和职员们纷纷点头同意。那是当然的，毕竟两百年前〈利维坦〉以万全之姿现身时，打倒它的正是彩祸和青绪。 然而，有两人未表示赞同──是黑衣与青绪。黑衣静静垂下视线，青绪则咯咯笑了。 「别开玩笑了。还是说，你是在留面子给我？如果我能施展全力，那还说得过去。如今拖着这个半死不活的身体，只会拖累你们而已。」 经她这么一说，无色张口结舌。青绪说得没错。正因如此，她才想转移至新的身体。不管原因为何，无色终究阻止了她的转移，现在还说这种话只会被当成挖苦人的笑话。 那么，另一个人究竟是── 「是你，瑠璃。」 青绪合起摺扇对瑠璃说了。 「……我、我吗？」 被点名的瑠璃惊讶地指着自己。 「是的，你一定能歼灭我们的仇敌。 这个任务──可以交给你吗？」 「────」 青绪的话语让瑠璃瞪大眼睛── 「……好的，我会努力。」 最后她还是点头答应。 青绪满意地颔首。 「很好。那么，所有人各就各位。 告诉全校同学，本校接下来将采一级战斗配置。 目标是神话级灭亡因子〈利维坦〉。我们将挥下铁锤，制裁入侵这片慈母之海的无礼之徒。 ──〈虚之方舟〉，『启航』。」 ◇ 『──谨通知全校同学，本校将采一级战斗配置，请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前往指定位置。 再重复一次。本校将采一级战斗配置，请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 〈虚之方舟〉内响起宏亮的广播声。 仍留在地面的学生听了，连忙躲进地下设施避难。 没多久，地面上便一个人也不剩。 待所有人都去避难后，城镇随即变换面貌。 道路两侧的商店与街灯接连被收纳进地面，再盖上坚固的防护墙。接着地面出现裂痕，伴随着低沉的机械运转声组装出新的外型。 不久，熟悉的街道变成宛如城郭的样貌，顶端是中央校舍的天守阁。 「──真壮观。」 「是的……这是〈虚之方舟〉的突击潜航型态──我之前就听说过，今天才第一次亲眼见到。」 无色和瑠璃站在中央校舍屋顶上俯视这幅光景，感慨地互道感想。 瑠璃的声音带有一丝紧张和慌乱。无色微微一笑，望向她。 「──你会害怕吗？」 「……嗯，有一点。」 瑠璃诚实回答。 「……在刚才那种情况下我不得不回答『我会努力』，但老实说还是有点不安，不知自己能否办到。」 她说着握起微微颤抖的手。 然而这很正常。不只是因为敌人是神话级灭亡因子──还因为青绪那句「交给你」蕴含着比字面更深的意义。 「你一定办得到。」 「应该……吧。」 瑠璃不安地回应，接着怯怯地说： 「而且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我分不清现在说话的究竟是魔女大人还是无色，让我觉得很恐怖。」 「…………」 瑠璃这句话让无色冷汗直流。 ……她会有这样的疑惑很正常。刚才的对话被突然出现的青绪和〈利维坦〉打断，但瑠璃当然没忘记这回事。 「从什么时候开始？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记得自己好像对魔女大人说了不少关于无色的事。」 「……该怎么说呢，等一切结束后，我会好好向你说明的。」 「好，我明白了。不过想拜托您一件事。」 「什么事？」 「说明时请务必用魔女大人的外型。」 「哦，为什么？」 「用魔女大人的外型，我还能稍微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知道了。」 无色努力不让声音颤抖，这么回答。 她的话某方面听起来像玩笑，但那涣散的眼神和微颤的指尖又像在说：「拜托……别让我成为杀人凶手……」 这时── 「看来两位已经准备好了。」 后方传来一道声音，无色和瑠璃同时回头。 这才发现站在那儿的是黑衣。 「黑衣──？」 「……你怎么会来这里！」 瑠璃发出怪叫。这是当然的，因为〈方舟〉即将启航，无色和瑠璃以外的人应该都已躲至地底才对。 不过黑衣毫不介意，淡淡地说下去。 「──我来向两位提出一个建议。」 「建议……？」 「是的──不能由彩祸大人打倒〈利维坦〉。」 「「……什么？」」 听见这句话，无色和瑠璃不禁疑惑地对看。 「──已采取一级战斗配置！」 「〈虚之方舟〉突击潜航型态，变形完成！」 「随时可出航！静候指示！」 〈方舟〉作战总部，职员和风纪委员的声音此起彼落。 这里形式上被称作「作战总部」，但和其他魔术师培育机构的作战总部大相迳庭。 房间中央设有席位，周围摆放着许多萤幕，每台萤幕前都坐着职员。简直就像战舰的指挥室。 这很正常，毕竟〈方舟〉是在海中巡回的移动型要塞都市。这个作战总部既是司令室，也具备操舵室的功能。 「很好。本校即将出发讨伐神话级灭亡因子〈利维坦〉。」 青绪靠在肘枕上开口。 她每次呼吸肺都很痛，一不小心就会猛咳起来，但还是拼命忍耐──接下来就要出发讨伐仇敌神话级灭亡因子，身为指挥官若吐着血发号施令，将严重影响现场士气。 「──准备好了吗，彩祸小姐、瑠璃？」 青绪抬头望着主萤幕说完，通讯器传来两人的声音。 『呃──嗯。』 『应该……可以……吧。』 「…………？」 两人的声音不知为何带着一丝慌张，青绪疑惑地歪起头。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不──你误会了，没问题。久远崎彩祸没有办不到的事。』 『就、就是说啊，一定能成功。』 「怎么感觉你们好像在试图说服自己……？」 『没这回事。』 『怎么可能。』 「…………」 两人的反应令青绪感到不解，然而身为学园长总不能让大家看到自己慌乱的一面。青绪做了个深呼吸转换心情，再度下达指令。 「──那我们走吧。〈虚之方舟〉，上浮！」 「「遵命！」」 应答声回荡在整个总部内。 比被〈克拉肯〉吸附时规模更大。 比〈利维坦〉现身时更剧烈。 〈方舟〉摇晃了起来。 但这是极其正常的现象。 因为〈方舟〉这次并非受到外力摇晃，而是准备自行从海底升起。 然而在这剧烈震动中，无色和瑠璃的心思却放在其他事情上。 「……那个，魔女大人，我到现在还是搞不太清楚。」 「嗯。」 「……黑衣好像说了一些让人跌破眼镜的话……」 瑠璃流着冷汗说道。无色小心不显露出紧张之情，点了头。 「没错，不过──如果她说的是真的，我们也只能照做了。」 「……可是，魔女大人──」 听见无色这么说，瑠璃犹豫地咬着下唇。 就在这时，〈方舟〉原本停驻的海底扬起沙尘，雾蒙蒙地弥漫在四周。 就像要拨开、冲破那些沙尘一般── 〈方舟〉朝着海面一口气浮了上去。 「…………！」 面对鱼群、漂流物和随意卷曲的〈利维坦〉身体，笼罩在都市上空的厚厚空气墙时而闪避，时而将它们推到一旁，逐渐提升高度。 最后〈方舟〉终于从漆黑的海底浮至海面。 不过，隔着空气墙看见的景色并不如字面上感受到的那般优雅。 不知是灭亡因子出现的关系，还是单纯的巧合，日落后的天空被一层乌云覆盖，刮着激烈的暴风。光是这样就已让大海波涛汹涌，每当〈利维坦〉扭动它那修长的身体，更会在海面激起巨浪，使四周看起来宛如地狱。 任凭〈方舟〉再怎么巨大，在无边无际的汪洋面前还是恍如一叶扁舟。一浮出海面，无色等人立刻感受到更强烈的摇晃。 不过他们当然没时间慢慢等身体适应或做心理准备，戴在耳上的通讯器随即传来青绪的声音。 『对手是〈利维坦〉。尽管目标大得令人生厌，再怎么攻击它的身体也伤不了它。 ──必须瞄准它的头部。要加速喽，小心别被甩出去。』 没等无色他们回应，〈方舟〉外围就泛起魔力之光──开始航行。一股和刚才不同的震动和压力袭卷而来。 〈方舟〉以快得与巨大船身不符的速度在汹涌的海面上飞快前进。 然而── 【───────────────────────────────！】 下个瞬间，一阵远雷般的轰响使空气震动。 「这声音是──」 「是〈利维坦〉的叫声──说不定它已经发现我们了。」 瑠璃皱着眉回应无色的问题。 接着〈方舟〉前方的海面掀起巨浪，在空中形成许多「球」，证实了瑠璃的猜测。 那些「球」的表面浮现像是漩涡的波纹── 然后朝〈方舟〉射出光线般的高压水柱。 「唔──」 又快又猛的水柱擦过〈方舟〉的空气墙，射入海中。一瞬间，就像有炸弹于近距离炸开，一阵强烈的冲击袭向无色等人。 但这还没完，又有无数颗「球」一同射出水柱。 数不清的杀意化作形体袭来。 〈方舟〉丝毫没有考虑乘客的状况，以强大的驱动力避开水柱──最终还是到了极限。 船舰行进方向正前方出现一颗「球」，毫不给人喘息的时间就喷出水柱。 「什……！」 就连余波也能造成强烈冲击的一击，在〈方舟〉外的空气墙上炸开。无色绷紧身体以应付即将袭来的冲击。 然而过了几秒，他仍未感受到预想中的冲击。 原以为天守阁会被水柱击碎，没想到水柱竟被泛着光芒的空气墙弹开，消失在后方。 「弹开了……！」 无色惊愕地挤出一声，接着通讯器便传来青绪的声音。 『这是我们为了防范与〈利维坦〉同等级的威胁，动用全校学生的魔力所变出的防护墙。就算是神话级的攻击──』 「喔喔！」 『──顶多也只能再撑一次。』 「……想不到这么脆弱。」 无色说完，青绪以略带不满的语气回应： 『别只出一张嘴，你都不知道我们有多辛苦。 而且──撑两次就够了。』 青绪的声音带着笑意。 就在同一时间，〈方舟〉前方出现前所未见的怪物。 它那修长的骨骼蜷曲在大海中，不知尽头何在，身体前端像昂首的蛇一般屹立在那里。 「────」 怪物头部由骨头与些许皮肉构成，不出所料是个巨大骷髅。锥状的脸看起来既像蛇又像龙。即使是毫无表情的骨骼，仍充满威严，给人不祥之感。 不过最有特色的还是它的额头。 是的，它貌似龙头的前额长出了宛如人类上半身的骨骼──如果那肩膀以下有着多只手臂的巨大轮廓可以称为「人」的话。 「那就是──」 「──〈利维坦〉的头。」 【──────────────────────────────────】 〈利维坦〉像在回应无色和瑠璃的话语，用两张嘴发出咆哮。 听不出究竟是哪个器官发出来的，不过即使离得很远也能清楚听见，那巨大的声响震动着周围的空气，让人耳朵发疼。 〈利维坦〉用巨大的空洞眼睛对着无色等人，张大它的龙口。 接着它前方出现和刚才天差地别的巨大水「球」，在漩涡中成形。 刚才的大小就已具备强大威力，若被这颗「球」射出的水柱击中，肯定撑都撑不住。 然而── 『──和两百年前一样，真没创意……！』 通讯器响起青绪的声音，下个瞬间，〈方舟〉随即涌现前所未有的浓密魔力── 「……唔！」 ──从海面飞至空中，自投罗网般冲向龙口。 伴随着强烈冲击和巨响，逐渐成形的「球」在龙口中爆裂开来。 任凭〈利维坦〉的嘴巴再大，也吞不下一整座都市。其下腭骨被〈方舟〉撞碎，头部承受不住重量而坠落海面。 『趁现在，彩祸小姐！瑠璃！让它见识你们的厉害。』 在剧烈的震动中，青绪的叫喊声回荡在耳边。 「──我们上，瑠璃。」 「好……好的！」 无色和瑠璃踩着屋顶，跃至空中。 两人的头部各自浮现三片界纹，手中和身上也变出第二、第三显现。 无色在空中滑翔了一会，来到〈利维坦〉的头顶，将第二显现的权杖高举向天空。 「──【未观测箱庭】！」 一瞬间，权杖泛起五彩光芒。 而后就像在呼应他的动作，下方波涛汹涌的大海、满布天空的乌云全都脉动起来。 水、雾、雷全按照无色的意思，束缚〈利维坦〉的巨大身躯，劈开它、刺穿它。 场景中所有物件都联合起来协助无色。〈利维坦〉痛苦地扭动身体，发出咆哮。 然而，尽管并非处于万全状态，对手终究是神话级灭亡因子。而且它这次复活若真是喰良所为，受这点伤肯定很快就会再生，顶多只会静止几秒而已。 不过无所谓，这就是无色的目的。 因为无色──「不能打倒〈利维坦〉」。 「喝──！」 他再度举起【未观测箱庭】，让海水像薄纱一样包覆在自己周围。 ──要将自己藏起来似的。 「──状况如何？」 青绪在〈虚之方舟〉的司令室大声询问，职员和风纪委员们随即回答： 「防护墙的强度剩下三○％！进行脱离准备！」 「久远崎学园长和瑠璃小姐已变出第二、第三显现！交战中！」 「〈利维坦〉正被学园长的术式束缚──很顺利！」 听见此起彼落的回报，青绪激动地握拳。 主萤幕上映出了被〈方舟〉冲撞，又被彩祸的【未观测箱庭】束缚而动弹不得的〈利维坦〉。 目前状况十分顺利，接下来就等彩祸和瑠璃将〈利维坦〉打倒── 「────咦？」 然而，青绪望着主萤幕瞪大了眼睛。 这是当然的，因为彩祸周围的水薄纱突然消失。 『…………！』 紧接着从该处现身的，竟是玖珂无色。 青绪感觉自己就像在看一场魔术，不由得发出呆愣的声音。 「为……为什么无色会在那里──？」 「────」 在水薄纱中恢复成本来样貌的无色随着重力从空中坠落。 现在用的不是彩祸的身体，别说是第三显现，就连飞行魔术都无法使用，因此必然会坠落。 不过这对现在的无色而言是必要的。 无色努力维系住快消失的意识，并回想黑衣刚才的「建议」。 「──现在的计画简单来说，就是先接近〈利维坦〉后，再由彩祸大人和瑠璃小姐从两侧夹攻──大致上是这样。」 「没错。难道你认为这样无法打倒〈利维坦〉吗？」 「不。虽说战斗这种事不到最后难以断言其结果，但我相信彩祸大人和瑠璃小姐联手，一定能打倒那个怪物。 不过这么做也只能打倒〈利维坦〉而已。」 「……？我不懂，这有什么问题吗？」 见瑠璃一脸疑惑，黑衣接着解释： 「打倒〈利维坦〉确实能拯救世界，被海吞噬的大地也能恢复原样。 ──然而，能观测灭亡因子的魔术师所受的影响不会因为打倒灭亡因子而复原。 青绪小姐中了咒毒，身体很快就会到达极限；瑠璃小姐大幅继承其血统，最多也只能再活十年。」 「这──」 黑衣说完，瑠璃顿时语塞。 这反应很正常。她当然没忘记这件事，但突然又听到他人提起这个事实，任谁都无法保持平静。 不过，无色感受到黑衣的话中藏有一丝转机。 「……难道你知道打破青绪咒毒的方法──是吗？」 没错，因为黑衣刚才说她是来提出建议的。 黑衣微微点头。 「话虽如此──必须冒极大风险，而且成功的机率微乎其微。」 她犀利地眯起眼睛，继续说下去。 「〈利维坦〉的咒毒虽然称作『毒』，但并不像有害物质或化合物那样，而是比较像魔术的术式，所以当然不会有解毒剂，若想破除，就只能由施术者解除术式──然而〈利维坦〉在两百年前施术之后就被杀死，因此这诅咒在它死后仍持续残留，折磨着青绪小姐。 ──不论鸨嶋喰良让〈利维坦〉复活的目的是什么，这都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这是个奇迹的瞬间，或许真的能消除原本无法打破的永恒咒毒。」 黑衣语气平淡，却又有些激动。瑠璃被她的气势吓得上半身后仰。 「可、可是要怎么做才能解除诅咒？」 黑衣就像在等她问出这个问题，将目光投向无色。 「──你忘了吗，瑠璃小姐？我们曾亲眼见证过。 那股打破显现体──打破魔术的力量。」 是的，那就是无色的第二显现，没有颜色的剑。 他们至今仍不清楚那个术式的全貌，唯一确定的是，那个术式能消除对手的显现体。 无色垂下视线，集中精力。 ──无色当上魔术师才没多久。他借由彩祸的身体接触到魔术，自己也因此学会魔术，但尚未强到足以自由运用力量。 他需要无比强烈的情感才能发动第二显现。 ──比方说彩祸。光想到她，无色就会心跳加速，内心受到一股无法抑止的情绪推动。这股强烈的冲动，正是发动魔术不可或缺的要素。 「…………」 然而── 此时无色心中却浮现了另一个人──瑠璃。 他愿意为了解救瑠璃而挥剑。 无论如何都要将瑠璃从死亡的命运中拯救出来。 这股情绪熊熊点燃了无色的心。 「第二显现──」 无色的头部浮现两片界纹。 从左右交叠在一起，看起来就像一顶扭曲的王冠。 「──【零至剑（Hollow edge）】……！」 在无色喊出声的同时。 他手中出现一把如玻璃般通透的剑。 那一瞬间，无色整个人已然逼近〈利维坦〉的头部。 「──瑠璃，哥哥绝对会救你的。」 无色用双手举起【零至剑】──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将剑尖插入〈利维坦〉的前额。 「…………！」 胸口感受到一阵灼热的疼痛，瑠璃忍不住皱起眉头。 她从甲胄侧面将指头伸入，触碰患部──轻轻倒抽口气。 原先深深刻进皮肤里的伤痕完全消失了。 「──哥哥──！」 瑠璃回过神来，肩膀颤抖，在半空中将腿一蹬──现在的无色连自行在空中飞行都办不到，这样下去会掉进海里。 然而下个瞬间，从〈利维坦〉头部坠落的无色脚边出现了一只蓝焰鸟接住了他。 ──不会错，那正是青绪的第二显现。 就像要印证这点，戴在耳朵的通讯器传来青绪的声音。 『……瑠璃，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青绪不解地继续问道： 『为何无色会突然出现？彩祸小姐去哪了？ 为什么──咒毒的刻痕消失了？』 「……您问我，我也不知道。」 瑠璃叹着气回应青绪的问题──还没有人向她认真解释无色和彩祸究竟是什么关系，无色的第二显现也充满谜团。 「不过……有一点我很确定。」 『……什么事？』 「──魔女大人和哥哥果然是最棒的。」 瑠璃用力拭去眼眶泛起的泪水，面向〈利维坦〉。 （插图015） 老实说，和神话级灭亡因子交手让她很不安，青绪托付的任务也让她感到沉重。即使来到前线，她或许仍未完全下定决心。 ──然而，这些情绪都已经过去。 眼前是完美达成任务，被青绪的第二显现所救的无色。 解除咒毒似乎让他耗尽魔力，手中的透明之剑和头上的闪亮界纹皆已消失不见，还浑身伤痕累累。 无色虽能使用特殊术式，但毕竟还是魔术师新手中的新手。他连飞行魔术都不会，若没有青绪帮忙可能就会掉进海里。 即使如此，无色仍只身前往对付强大的神话级灭亡因子。 不为别的，全是为了瑠璃。为了解除加诸不夜城家的诅咒。 啊──尽管状况不同，他的背影…… ──正是瑠璃小时候向往的姿态。 「啊──」 瑠璃将盈满肺腑的感慨化作叹息吐出。 无色能变身成彩祸，彩祸能变身成无色。面对如此令人不解的现象，瑠璃现在仍感到混乱，莫名其妙。 但她另一方面又松了口气，庆幸这现象不是发生在其他人身上。 彩祸为她开辟道路──无色牵起她的手同行。 瑠璃敬爱的两个人为她做了这么多，她总不能一直心怀不安。 师事于彩祸真好。 身为无色的妹妹──真好。 接下来，就轮到瑠璃出马了。 尽管解除了咒毒，〈利维坦〉依然健在。它正痛苦地晃动那有如骨骼标本的修长身体。 如果瑠璃搞砸，彩祸的信赖、青绪的决心、无色的心意，一切都会化为乌有。她绝对不能搞砸，也绝不允许自己搞砸。 然而，不知为何── 「哈哈──」 如今瑠璃内心没有丝毫负担或压力。 只有极大的感动，以及推动她前进的热情。 瑠璃跟随着那股火焰般令她心焦的冲动，用单手结印。 「──日为终日，夜为终夜。」 三片界纹罩在瑠璃的头部，使她看起来宛如恶鬼。 此外又多了一片彷佛獠牙的纹样。 「──黑暗毫不止息，蔓延至未来永世。」 她手中的剃刀、身上的甲胄，全都冒出摇曳的火焰。 就像在呼应她，下方广阔的大海底部也开始泛起蓝白光芒。 「──请亲眼见证，驱散永夜的磷火城郭！」 然后，瑠璃唤了一声。 念出自己拥有的最大最强的术式名称。 「第四显现──【千日常世不夜城】！」 瞬间── 巨大的城郭冲破海面，冒了出来。 「啊──」 无色躺在火鸟背上，呆愣地望着眼前的光景。 这一幕十分奇幻。 他看见壮丽的天守阁，还看见蓝色篝火喷出有如花瓣的火星子，这些景物划破黑夜，绽放出绚烂光芒。原先夜幕低垂，云层厚得遮蔽月光，如今这般海上景色瞬间被替换，变得恍如白夜。 漂荡在海中的〈利维坦〉被城郭由下往上撞击，置身于半空中。巨大的怪物发出哀号，扭动身体。 「瑠璃……！」 这时无色不禁出声叫喊。 原因无他，只因为数不清的水「球」突然浮现，包围住瑠璃。 要是那么多的「球」一同射出水柱，就算是瑠璃也无法将它们全部击落。 然而── 「──放心。」 在神圣光芒照耀下，瑠璃露出了从容的微笑。 「────」 瑠璃在光芒中感受到全能感充盈全身。 第四显现。这是堪称现代魔术师极致顶点的最强术式。 使用时伴随着极大的风险，而且没办法想用就用。 不过，一旦发动── 「除了魔女大人，没有人打得赢我──！」 瑠璃像要控制涨满全身的力量，放声大吼。 刹那间，〈利维坦〉变出的那些水「球」一同射出水柱。 数量岂止一两百，连瑠璃也无法用【磷煌刃】将它们全部拂落。 但现在的瑠璃根本无须动手。 ──水柱从四面八方贯穿瑠璃的身体。 然而── 「呼────」 瑠璃毫无防备地承受所有攻击，却仍自信地扬起嘴角。 尽管被每一击都具备必杀威力的水柱贯穿全身，她依然毫发无伤。 这是当然的，因为这正是瑠璃第四显现的效果。 发动【千日常世不夜城】的期间，瑠璃可以随心所欲地使空间中的一切维持固定状态。 换言之，只要瑠璃使用第四显现──无论遭受怎样的攻击，都能保持不受伤害的状态。 「固定状态」的效力还不止于此。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瑠璃在空中将腿一蹬，挥动【磷煌刃】砍向〈利维坦〉。 蓝色光刃瞬间伸长，将巨人肩上长出的一只手臂轻易斩断。〈利维坦〉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响彻四周。 是喰良让〈利维坦〉复活的。从〈庭园〉图书馆地底的例子来看，若喰良不解除术式，它的身体仍会持续再生。 然而〈利维坦〉的手臂被斩断的状态已被「固定」，因此它的手臂就此落入海中，并未再生。 不，不只如此。 那被【磷煌刃】劈开的肩膀、被四周篝火的火星子喷到的修长身体，全都燃起了蓝色火焰。 如此脆弱的火焰本该在转瞬间就消失。 然而，那团火焰如今却成了永不熄灭之火，包裹〈利维坦〉全身。 不用说，这样的状态只能持续到瑠璃魔力耗尽，第四显现消失之时。 不过〈利维坦〉也是因喰良的第四显现而复活的不完全复活体。 「──来比耐力吧，邪恶的女人。让我告诉你谁更会记仇。」 瑠璃被灼烧〈利维坦〉的火焰之光照亮全身，露出冷酷的微笑。 【─────────────────────────────────！】 ──最后，〈利维坦〉发出凄厉的死前哀号，瘫倒在海中。 瑠璃的火焰在海中仍未熄灭，持续燃烧──终于将〈利维坦〉完全消灭。 「……看到了吗？笨蛋。」 她确定自己获胜后解除所有显现体，摇摇晃晃地从空中坠落。 在撞向海面的过程中，她感觉自己被一双温柔的手接住──但瑠璃已耗尽魔力，不清楚是谁接住了她。 终章 积年情意重 今朝告君知 瑠璃从以前就最喜欢哥哥。 可能是因为他总是对瑠璃很温柔，也可能是他会说瑠璃很可爱。一起出门买东西时他总会帮忙提重物，吃点心时也会将较大的那一半分给瑠璃。 温柔的哥哥从她有记忆以来就在她身边，总是照顾着她。 瑠璃最喜欢哥哥了。 当她察觉时就已是如此，她无法想像没有哥哥的世界。 但若要说有什么决定性的事件── 莫过于七年前那件事。 ──瑠璃只记得哥哥的背影。 将年幼的瑠璃护在身后，既矮小又高大的背影。 「哥……哥──？」 瑠璃愣愣地对着那道背影呼喊。 竟有一瞬间觉得那不是自己熟悉的哥哥。 原因很简单，因为幼小的无色头顶冒出了王冠般的闪亮纹样。 瑠璃和无色虽然出生在魔术师之家不夜城家，但小时候其实并没有那么热衷于魔术师的修练。 母亲和本家感情不睦，因此他们不住在本家所在的〈方舟〉，而是住在所谓的「外面」世界，生活也几乎和普通人无异。 他们念普通的小学、和普通的朋友玩耍、吃普通的食物──尽管有时会有奇怪的客人来找母亲，每逢重要节日也得拜访相关机构，然而对瑠璃和无色而言，那就像一般人会在盂兰盆节和新年返乡一样。 ──然而那一天，瑠璃的世界彻底变了样。 瑠璃他们的住处出现了灭亡因子。 灭亡因子，能毁灭世界的事物总称。 若在可逆讨灭期间内打倒，世界就不会记录下其造成的影响。 因此只要有魔术师打败这个敌人，被毁坏的房屋、一片狼借的景象统统能恢复原样。 不过，尽管瑠璃不太会使用自己的力量，她终究是个魔术师。 她所受的伤不会复原，断掉的手脚也不会再长出来。 万一死了──将永远不得复生。 ──但是…… 「──嗯，没受伤吧，瑠璃？」 回过头来的那张脸，仍是她所熟悉的哥哥的脸。 是的，那温柔的笑脸和平时毫无二致，温和得不像是刚变出显现体打倒灭亡因子的人。 「……！哥哥、哥哥──」 瑠璃眼眶泛起斗大的泪珠，抓着无色的衣服哭了起来。 无色静静地微笑，温柔地摸了摸瑠璃的头。 「放心，哥哥绝对会保护你的──」 舒适的触感缓和了占据她全身的战栗感，安心之情在她心中扩散。 但她还是不断喊着「哥哥」，眼泪沾湿了无色的衣服，此外什么都没办法做。 她想说的话很多。 想传达的心情也很多。 只可惜幼小的瑠璃无法用言语将它们完整表达出来。 如今她才知道。 啊──一定是从那时候开始。 瑠璃就爱上无色了── 「……唔！」 瑠璃忽然醒了过来。 她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宽敞的和室，整齐地铺着上等的榻榻米，上面摆着触感良好的被褥。 不会错，这是瑠璃在〈方舟〉生活时所住的房间。 「奇怪……我怎么了……」 瑠璃揉着疲惫的双眼，喃喃自语。 身体和平常起床时不同，格外沉重，就像直到睡着前一秒都还在山路上全速狂奔，浑身疲惫不堪。 随着她的意识一点一点清醒，模糊的记忆也逐渐清晰。 ──对了，她是来向本家倾吐怨言的，却被软禁起来，彩祸等人因而前来救她。后来被带到本家，青绪害得她昏了过去，再次醒来时── 「────啊。」 脑中最后一块记忆拼图拼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瑠璃回想起所有事，从被窝里跳了起来。 ◇ ──许多风车发出喀啦喀啦的声音，不断转动。 〈方舟〉虽被厚厚的空气墙包裹，内部依然有风。她们似乎设置了能在都市中循环的气流，以防空气太闷。 「这里是──」 无色环视四周的风景。不夜城宅第后方这块土地看起来像是一片墓地，无数墓碑整齐排列，所有坟墓都供着鲜花，连中间的走道也打扫得很干净。 「说是历代家主之墓……好像也不太对──我被〈利维坦〉咒毒侵蚀的这两百年来持续更换身体，这里是用以悼念那些『不夜城青绪』的地方。」 回答他的人是青绪。她领着侍女浅葱，脚上穿着和式夹脚拖鞋踩在碎石地上，转身面向墓碑。 「抱歉耽误你的时间──我想早点向她们报告这件事。」 「不会，请不用在意我们。」 无色说完，青绪回以微笑后静静垂下眼眸，默祷了一会。 而后她缓缓抬头，有些自嘲地笑着转向无色。 「……你会笑我愚蠢吗？或认为我伪善而瞧不起我？」 「我……不这么认为。」 无色摇摇头说了。事实上这不是客套话，而是真心的回答。无色的想法和彩祸相近，但他能感受到青绪的举止和表情确实显露出赎罪与慈爱之情。 于是青绪叹着气望向远方，转换心情继续说： 「──我得先向你道谢，能打倒〈利维坦〉真了不起。」 「不，打倒它的人是瑠璃。」 「但解除咒毒的人是你对吧？」 青绪说着轻触胸口。她已换了身衣服，身上没有丝毫血迹。 「……想不到当时那个孩子如今已经长这么大，出现在我面前──既然进入〈庭园〉就读，可见彩祸小姐帮你解除了记忆修正吧？不过就算如此，还真没想到瑠璃会认同你当魔术师。」 「记忆修正……？」 无色纳闷地问。青绪一瞬间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即耸了耸肩。 「难道没有解除？那你是怎么当上魔术师的？」 「这个、呃，一言难尽。」 无色无法说明细节，只好含糊带过。 「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深究──不过这么说来，瑠璃她……」 「……还没认同我。」 「呵──啊哈哈哈哈──」 无色的回答让青绪笑了出来。 「也是。我就在想像她这样恋兄的孩子怎么会突然改变心意。」 「呃、这……」 见无色一脸困惑，青绪摆了摆手。 「啊，抱歉。自顾自地讲得太开心了──若你对此感到好奇，就请彩祸小姐帮你解开记忆吧。 瑠璃或许不希望你这么做，但现在的状况和当时不同了。虽不清楚〈衔尾蛇〉的目的为何，若又像这次一样让我们过去讨伐过的神话级灭亡因子复活，就算有再多战力也不够。」 这时她像是想起什么，眨了眨眼。 「说起来，彩祸小姐去哪了？刚才战斗到一半就不见人影。」 「……那个，她……」 「请放心，她就在附近默默守护着大家。」 站在无色身边的黑衣淡淡地回答。 她讲得极为含糊，但实际上并不算撒谎。 「这么说太不吉利了吧。」青绪笑着说完，又想起另一件事。 「啊，对了，瑠璃她──」 ──就在这时。 「────无色～～～～～～～～～～～～！黑衣～～～～～～～～～～～～！」 说人人到。瑠璃以惊人之势卷起沙尘冲来，右臂环上无色的脖子，左臂则环上黑衣的脖子，喀！喀！──将两人架住。 「终～～～～于找到你们了～～～～……！」 她眼冒血丝，如此吼道。横眉竖目的模样吓得无色冷汗直流。 「瑠、瑠璃……早安。太好了，你醒了啊。」 「咦？啊、嗯，早安……别说这个了，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你和〈利维坦〉决战的样子好帅？」 「不、不是这个。」 「……你今天也好可爱？」 「也不是这个！」 瑠璃红着脸大叫，加重勒住无色脖子的力道。气管被紧紧掐住让无色有些难受。 「才刚醒来就这么有精神啊。」 青绪见状，呵呵笑了起来。 瑠璃这才发现青绪和浅葱站在无色他们面前。她维持着架住无色和黑衣的姿势，毕恭毕敬地行礼。 「……！抱歉，家主大人，跟您借一下这两个人！」 「请便。我还有一些话要对他们说，不过让你先说也无妨。」 青绪说完又补了句「对了」。 「你真正爱的是谁？」 「…………咦？」 听见青绪语带揶揄地这么问，瑠璃瞪大双眼。 「哎呀，我是在问，你爱的是无色还是彩祸小姐？既然〈利维坦〉的咒毒已经解除，你可以自由结婚没问题。找他们来虽然是为了阻止婚礼，但总不会挑毫无关系的人来做这种事吧？ ──噢，放心，我本来就对这方面很宽容。只要是你选的对象，我都不会有意见。」 「什、什、什……」 瑠璃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先……先失陪了！」 她连忙拉着无色和黑衣逃离现场。 被留在原地的青绪和浅葱愣了好一会。 「──不夜城家未来感觉会很热闹呢。」 「确实如此。」 两人说完，不约而同地笑了。 ◇ 「──好了，快按照约定向我说明！」 瑠璃掳人般将无色和黑衣带走，来到客用宿舍顶楼的房间后，怒气冲冲地挡在门前。 「……你在说什么？」 「……你在说什么呢？」 无色和黑衣别开视线说道。 然而瑠璃抓起两人的头，用力掰回正前方。 「事到如今还想装蒜？事情经过我记得一清二楚。 ……想问的事很多，就从那件事开始吧。」 瑠璃说完狠狠瞪着无色。 「──无色，你『变成』魔女大人了对吧？那是怎么回事？绝对不是变身魔术之类的小把戏，那分明就是魔女大人本人。」 「你、你看错了吧？」 「我会看错魔女大人？」 这话十分有说服力，她毕竟是久远崎彩祸一级鉴定师（非官方）不夜城瑠璃。这让无色体会到继续辩解是没用的。 「…………」 他瞄了黑衣一眼。 看来她也持相同意见，并且判断向瑠璃吐露这个秘密没问题。只见她思索了一会后，对无色微微点头。 「……好吧，我说。」 无色下定决心，直视瑠璃的双眼。 这时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瑠璃，你是不是……要我用彩祸小姐的外型向你说明？」 「呃……对。在魔女大人面前……我比较能……克制自己……」 口气就像想克制自己的手臂，以免胡乱打人……无色也不想被打死，而且反正不管怎样都得说明事情原委，因而望向黑衣。 「知道了──那就麻烦你了，黑衣。」 「明白。」 黑衣说着便将手放在无色的肩上，将唇贴近无色的双唇。 「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瑠璃大叫起来，冲到无色和黑衣中间，将两人分开。 「什……！你们在干嘛？你们在干嘛？」 她慌乱地问。 「没干嘛……在存在变换前需要获得魔力供给……」 「这是无色先生变身成彩祸大人时不可或缺的步骤。请放心，就像人工呼吸一样。」 「怎么可能放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瑠璃激动地挥动手脚说完，像是想起什么而肩膀颤了一下。 「对、对了……无色变成魔女大人前，也对我……」 她的脸一下子变红，最后下定决心面向无色。 「……我、我！让我来！」 「咦？」 出乎意料的话令无色瞪大眼睛，瑠璃在此时猛地抓住他的肩膀。 「呃，你……」 「亲、亲过一次，第二次根本不算什么！别说了，交给我来！」 瑠璃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眼冒漩涡说完后下定决心闭起眼睛，稍微踮起脚尖──「啾」地轻轻吻了一下无色的唇──这个吻感觉和黑衣的又不太一样，黑衣最近不知是习惯了还是怎样，总会固定住他的下巴，强势地吻他。 「…………如、如何？变了吗？」 满脸通红的瑠璃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 然而不管等多久，无色都没有变成彩祸。瑠璃脸上浮现困惑之情。 「奇、奇怪……？怎么没变身？」 瑠璃正感到疑惑时，黑衣向前跨出一步。 「刚才忘了说，我以外的人要提供魔力给无色先生时，必须事先在他唇上赋予术式。」 「…………………………什么？」 瑠璃闻言，目瞪口呆。 「……那、刚刚的是？」 「不是供给魔力的行为，而是一个普通的吻。」 「……………………………………………………」 听完黑衣这番话，瑠璃红着脸陷入沉默，将脸埋到无色的胸口。接着她的手一用力，揪住无色的衣领。 「瑠、瑠璃……」 这不寻常的举动让无色绷紧神经。然而── 「……不论是当时，还是这次……」 「咦？」 她接下来的低声呢喃让无色瞪大眼睛。 「……抱歉一直没能跟你说。 ……谢谢你当时救了我。 谢谢你总是对我这么温柔。 听到你说我可爱，我很开心。 ──我最喜欢你了，哥哥。」 「瑠璃──」 听见无色呼唤自己，瑠璃猛地抬头。她的脸还是很红，眼角也泛着泪水，但表情豁然开朗。 「真可惜啊，黑衣！你说错了一点！」 「我说错了吗？」 黑衣这么一问，瑠璃随即伸手指着她回答： 「──那可不是普通的吻，而是充满爱意的一吻。」 短篇 约会大作战X国王的求婚联动短篇 彩祸crossover ——屏住了呼吸 那是，极其非现实的光景。 仿佛被消除了一样消失的建筑物。 被掏空成圆形的地面。 一切都是虚幻的、让人错愕的景色。 但是，士道却恍恍惚惚地没能注意到那异常的世界。 ——因为比起那个更为异常的事物，正出现在士道的眼前。 那是，一个少女。 穿着不知哪里的校服的一个少女，正站在那里。 “啊——” 混杂着些微弱叹息的声音消失了。 其他任何要素都会降格为不纯物似的。那位少女的存在是压倒性的。 披在肩上、缠在腰上的，长长的阳色头发。凛然地仰望着苍穹的双眸，映出令人目眩的缤纷色彩。 “你是——” 呆然的。 士道发出了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某处总觉得这种事情以前好像也发生过。 少女慢慢地垂下目光 “……名字、嘛”。 悦耳的声音让空气振动起来。 然后是—— “——久远崎彩祸。你呢？” “欸？” 出乎士道的意料。 少女意外地普通地回答了。 ◇ “那么，今天的晚饭要……” 某个假日的午后。 五河士道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走在商店街的路上。 头脑中咕噜咕噜萦绕着的是、今天来吃晚饭的精灵们、她们的饮食喜好、还有自己的料理保留项目。 士道以缓缓的步调走着，向左右方看着。青果店、肉店、鲜鱼店——各种各样的店头陈列的旺季的食材映入眼帘，混沌的信息，逐渐在脑中分门别类。 “嗯……今天人也多，好久没吃火锅了。用猪肉卷卷香葱，蘸上橙醋……” 士道轻轻点头，总结了一下方针，这时放进口袋里的手机随着轻快的铃声开始震动。 看了看屏幕，上面显示着“五河琴里”的名字。士道轻轻放松了脸颊，点击画面，把手机拿到耳边。 “——真遗憾啊琴里。晚饭的菜单已经确定是香葱猪肉卷了。不过哥哥我也不是什么魔鬼。像副食材的要求还是会听听你的。” 『……突然间说什么呢?』 电话那头传来惊讶的声音。 士道微微皱了皱眉头。电话那头的人毫无疑问，正是士道的妹妹琴里。但从声音和语气来看，似乎不是白色缎带的妹妹模式，而是黑色缎带的司令官模式。 “……难道，发生什么事了?” 『嗯。紧急事态哟。在天宫市的市区，观测到了奇怪的反应。』 “奇怪的反应？” 天宫市的市区，正好是现在士道所在的地方。但是，没发现有什么变化。他环视着周围，再次对着电话问道。 “到底是什么反应?难道说，是精灵?”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不过请注意。或许……』 琴里正要开口的时候。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周围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 “……!空间震警报……!” 士道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响彻街道的毫无疑问、是预告着精灵的出现，以及与此同时发生的空间震的警报。 走在商店街上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抖了抖肩膀，向附近的避难所逃难。这里——天宫市的空间震发生率在全国范围内较高，因此公共避难所的数量较多，而且，居民们也已经习惯于对灾害时的应对了。 但是，士道仿佛要逃离人潮一般，走进小巷，对着手中的手机继续说。 “琴里，听见了吗?” 『——欸欸，当然听见啦。警报会响……果然是精灵吗? 』 琴里还是有点搞不清楚情况的样子，不过还是打起精神，微微地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不，烦恼还是放到以后再烦恼吧。即使是特殊的情况，只要对方是精灵，我们做的事情就不会改变。——士道，带耳机了吧?』 “啊啊。” 士道简短地回答了一句，然后从腰包里拿出一个小型的耳机戴在耳朵上。同时，他结束手机的通话，将其放进口袋里。 “与其约会，使其娇羞。” 『——不错』 琴里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士道像是下定了决心，握紧拳头点点头。 ——没过多久，原本热闹的商店街就完全失去了人影。”……差不多了吧。” 士道环顾四周，走出小巷。 瞬间—— “——唔！” 士道不由自主地捂住脸，摆好架势俯下身来。 但这样做也不无道理。 突然，一声刺耳的声音响起，前方的空间瞬间扭曲，一片球状区域消失不见。 范围大概是半径十米左右。地面被挖成盆状的，原本建在那里的建筑物，也有一部分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后，在那中心的是—— “…………哦呀？” 一个有着闪耀般的头发和极彩的双眸的少女，呆呆地站在那里。 玖珂无色一脸困惑。 到底怎么了——这么问，在现在这种状况只是无稽之谈。 硬要说点什么的话，不如说需要问“一切全都怎么了？”。 “……好，先冷静下来吧。” 无色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一样，然后做了个大大的深呼吸，开始在脑海中整理信息。 ——首先作为前提，自己是玖珂无色。魔术师养成机关<空隙之庭园>所属的新人魔术师，也是该校的学园长。 ……突然间开始从像是矛盾的地方进行回想了，不过这不是因为大脑错乱了。无色将视线落在了自己的手掌上。——如果以男人的手的标准来判断的话，这双手很明显是过于纤细而华丽了。 没错，其实无色现在的身体并不是无色的东西。 这是世界最强的魔术师、<庭园>的学园长·久远崎彩祸的身体。 自从有一天的意外,濒死的彩祸和无色融合后,无色就开始了隐藏自己的正体,奇妙的双重生活。 今天无色在<庭园>的课上，正在进行空间跳跃的实习。好像是用魔力弹走身体，一瞬间移动到能看到的地方的技术。 无色遵从教师的指示，集中力量施展魔力—— ……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无色呆呆地嘟哝着，环顾四周。 这里看上去像是市区。大大小小的建筑物和各式各样的店铺鳞次栉比。 实习时打算进行的，应该是距离上几米左右的移动……难道是因为彩祸的魔力太强，以至于飞到<庭园>外面去了? ……不，有两点是无法用这个来说明的。 一是周围的情况。虽然确实是市区……但是完全不见人影，一片寂静。感觉就像闯进了电影片场一样。 另一个是无色所站在的地方。不知为何地面和建筑物以无色为中心呈球形地被挖去了，有着大概不是自然形成的光滑的断面。这是一幅让人怀疑如果是新锐的前卫艺术家，或许会创作出这样的作品的景象。 “…………” 虽然还有很多不明白的事情，但不管怎么说，就这样一直站着也没有意义。 无色做出这样的判断后，为了收集周围的信息，开始迈出脚步。 然后、在那个瞬间。 “——你是……” 有人对着无色这么说。 “……？” 无色觉得不可思议，朝声音的方向望去，原来以为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站着一个少年。中性的面容，温柔的双眸。但此刻，他的表情却点缀着些许紧张和决意。 “……名字、嘛” 无色微微咕哝道。嘛，这是理所当然的问题。 “——久远崎彩祸。你呢？” “欸？” 听到无色的回答，少年有些意外地瞪大了眼睛。 “嗯?” 是哪里出错了吗?无色微微歪了歪头。 少年回过神来，猛地摇了摇肩膀，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敌意，继续说。 “我是五河士道。我没有敌对你的意志。请听我说一些话!” “……呼姆” 看样子，他对自己产生了戒心。话虽如此，这也不无道理。不管怎么说，从虚空中突然出现了绝世的美少女，感到惊讶也很正常吧。 无色虽然为了掌握现状想要收集一些信息，但是如果要是因为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让彩祸的名声一落千丈就太可惜了……“啊——对不起。我好像吓到了你。不那么警惕也没关系的。这边也是，没有伤害你的意志。” 无色说完，士道再次露出惊讶的表情。 『……呼嗯。像是很懂别人意思的孩子。当然，还不知道她内心是怎么想的……不过至少，他不是那种会突然发动攻击的类型。』 从耳机传来琴里的声音。 士道以沉默代替回答，再次注视着眼前少女的容貌。 年纪大概和士道差不多吧。既不能说是金色也不能说是银色的头发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白皙的脸庞，端正的鼻梁。眨眼时长长的睫毛随之摇晃着。 但是，第一眼看到她时印象最深刻的，无疑是她的那双眼睛。 像宝石一样映出各种颜色的双眸，静静地注视着士道。那双眼睛里充满了一不留神就会被吸进去的魔力般的魅力。 “怎么了，士道?” “……唔！啊，不……抱歉，没什么。” 少女不解地歪着头。士道慌忙摇头。 “是吗?我还以为你一定是对我心醉神迷了呢。” 少女半开玩笑地耸了耸肩。士道感觉自己的内心被看穿了一样，“唔……”地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哎呀，被我说中了呢。——嗯，嘛~~不过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 “欸？” “不，什么都没有。” 说着，少女慢慢摇了摇头。一瞬间感觉对她的印象变了……是心理作用吗。 正当士道这么想的时候，少女换了个话题继续说道。 “话说回来，不好意思我想问个最基本的问题……为什么除了你以外，街上什么人都没有?” “那是因为……空间震警报响了。” “空间震警报？” 彩祸好奇地问道。她好像对这个名字很陌生。话虽如此，这也不是不可能的。虽说是伴随着空间震而出现的精灵，但如果不与人类交流，恐怕无从得知这种现象被命名为“空间震”。 “是精灵——像你这样的人出现时所发生的现象。” “……精灵?你在是说我吗?” “啊啊。……诶?不是吗?” “嘛，像妖精一样可爱这一点我是不会否认的。” 彩祸一边摸着下巴一边说道。……不知道她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认真。真是个难以捉摸的少女。 话虽如此，她似乎还是按照自己的方式整理了思绪。彩祸看上去沉思了一会儿，又把目光转向士道，继续发问道。 “虽然还有很多不清楚的地方……但我理解居民是为了躲避某种灾害而避难的。 但是士道。那么你到底为什么，会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呢?” “啊啊、那是——” 『——士道。选择项分支出现了。』 就在士道准备回应的瞬间，耳机传来琴里的声音。 天宫市上空一万五千米的空中舰，<弗拉克西纳斯>。 其舰桥的主监视器上，现在显示着三个由AI导出的精灵对应用选项。 ①. 那是……为了见你。 ②. 那是…因为有必须要做的事。 ③. 那是……为了吃掉你! <弗拉克西纳斯>舰长五河琴里一边摇晃着用黑色发带扎成的双马尾，一边在舰桥中央的舰长席上对船员们说。 “——全体，选择！” 按照琴里的指示，在舰桥下段并排的船员们，一齐操作起控制台。 不一会儿，主显示屏上显示出了统计结果。 选择最多的是○3。 “○3、吗……” “欸欸。这次的精灵非常理智。这里不应防守，而是应该进攻。” “我也有同感。就算做得太过分了，也不会突然遭到攻击吧?” 员工们异口同声地说。 琴里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对着麦克风说。 “——士道，○3哦~~” “那、那是……” 听到耳机里传来的选项，士道的脸颊不禁抽搐。明明有更保险的选项，却选了最搞笑的。 但是，再怎么说也不能吞吞吐吐的。士道下定决心后，一边挥动双手一边大叫。 “……是、是为了吃掉你啊!” 于是。 “…………嗯？” 彩祸一脸茫然地歪着头。 右耳的耳机传来<拉塔托斯克>工作人员的声音。 『精神状态变化，轻微!』 『精灵，很普通的困惑!』 『好像在疑惑，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呢?』 “…………” 士道顿时羞愧难当，满脸通红地移开视线。 “……对不起，忘了刚才这段话吧。” “啊啊……嗯” 士道小声轻轻地说道，彩祸坦率地点点头，看不出她对士道有什么顾虑的样子。 ……不过，从积极的角度来看，或许因为这一次盛大的失言，下一次对话时的压力减轻了。士道轻咳了一声重新打起精神，准备继续说明。 “其实我属于一个叫拉塔托斯克的组织，为了帮助像你这样的孩子……” ——嘎的一声。 这句话最后没能说出口。 理由很简单。士道话音未落，就听到“咚”一声，一栋大楼倒向了士道和彩祸的头顶。 “怎……？！” 貌似是，因为彩祸出现的时候的空间震（？）大楼失去支柱的一部分和支撑点，从而变得很不稳定。像是要把他们俩压垮的样子，巨大的铁骨和水泥块从天而降。 “库——” 『士道！』 已经不可能逃脱了。做出这一判断的瞬间，士道蹬了一下地面朝着彩祸跑去。 或许，只要狠狠地撞过去，彩祸的话就能逃过一劫。当然士道会被瓦砾所压，不过士道有琴里天使灼烂歼鬼的加护。虽然会感到疼痛，但不会死吧。 下定好决心，向彩祸伸出手。 “彩祸……！” 但是。 “啊啊——:你真是个温柔的人啊，士道。” 彩祸“噗”地笑着说道，然后下一个瞬间。 “欸——？” 彩祸的头顶上，出现了四枚闪闪发光的纹样。 包裹着士道和彩祸的景色，发生了变化。 “…………！？” 因为事出突然，士道不禁睁大了眼睛。 但这么做也不无道理。周围商店街的风景和逼近头顶的水泥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连边际都不可知的广阔苍穹，其在眼前展开。 不，不仅如此。眼下和头上。这两个方向上，就像乱长出的牙一样，壮丽的摩天大楼群一排排并列地出现。 然后，在那之中。 “——” 彩祸悠然浮在空中。望着那身影，士道再次哑然无语。 她身上，穿着一件闪闪发光的礼服。 她手上，握着一根有像有地球意匠的顶端的巨大魔杖。头上还有让人联想到魔女帽子的极彩色纹样。 这些东西分别地显现出来了。 “灵装……天使——？” 士道不自觉地，喉咙里漏出了惊讶的声音。 对。这个样子，与精灵所拥有的两个“有形奇迹”非常相似。 “呼——” 彩祸微微一笑，高高举起手杖。 于是，士道的视野被耀眼的光芒所覆盖—— “……！？” 再睁开眼睛时，周围的景色又变回了商店街。 不对。说是原来的景色是有语病吧。在士道和彩祸周围，地上散落着几块像是倒塌大楼残骸的碎片。如果那个的时候往前走的话，士道肯定会被这些碎片压在下面。 ——就好像大楼坍塌的十几秒钟里，身处于另一个世界一样的感觉。 这种奇妙的实感，让士道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眼睛眨个不停。 『——道、士道!没事吧?』 把士道的意识拉回来的，是从耳机传来的琴里的声音。他晃了晃肩膀，用彩祸听不到的微弱声音回应。 “……啊啊，怎么说呢”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大楼倒塌的瞬间，影像紊乱——在那期间无法观测到士道和精灵的反应……』 “…………” 听了琴里的话，士道再次目不转睛地看着彩祸。 现在已经无法确认到刚才显现的魔杖、礼服和纹样了。彩祸只是若无其事地露出微笑，悠然地站在那里。 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士道虽然脸上渗出汗水，但还是缓缓地站了起来。 “……看来，是被你救了。” “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因为你平时做了好事呢?” 彩祸用得意的语气说着。 不过，彩祸想保持这种姿态也没有问题。士道嘴角微微上扬，在此之上追问道。 “不管怎样。你想知道这里的情况吧?那就让我带你去好吗?” ◇ 士道和彩祸走在居民们已经回来的街道上。 空间震警报响起，说明对精灵部队（AST）发出了出动请求。为了躲避纷争暂时藏了起来，等着警戒态势解除，才再次来到街上。 顺便一提，两人现在不是在天宫商店街，而是在车站前的大街上。因为刚才的地方大楼坍塌了，所以应该会有一段时间会禁止入内。 “……呼姆，好像终于人们回来了。这样看来，是个热闹的好城市啊。” 彩祸看着周围的情况，深有感触地说。 “可是……空间震吗?这真的是世间广为人知的吗?” “很有名的，而且是全球性的大灾难。估计几乎没有人连听都没听过吧。” “……原来如此。听说这里是东京，但好像和我所知道的东京有些不同。” “和这里不一样的……东京?" 彩祸的话让士道皱起眉头。 “邻界也有叫东京的地方吗?” “邻界?那是什么?” “啊……指的是精灵居住的世界。彩祸不是从那里来的吗？” “呃，至少这个名字我没有听说过。说起来我是——” 彩祸想要说什么时。 “——士道！” 从身后传来了一个精神饱满的声音。 是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果然是和预想的一样的那个面庞。 夜色长发的少女有着水晶的眼睛、美丽的脸蛋，正充满亲和感地笑着。 夜刀神十香。是曾经被士道封印力量的精灵少女。 “啊，十香也来了。” “唔姆，和大家一起来买东西的!” 边说边摊开手，示意身后并排站着的同伴们。正如十香所说，有着折纸、四糸乃、耶俱矢、夕弦、美九、七罪、二亚、六喰、狂三的身影。大家都是和十香一样的精灵。 大家轻轻举手或点点头，简单地打了下招呼后，看向了士道身边的少女。 “话说……这个人是谁，士道?” “欸？啊啊……这位是——” 士道还没来得及回答，折纸、夕弦、二亚、七罪、狂三就点头表示明白了。 “——原来如此。刚才的空间震警报就是你的嘛？” “理解。新的精灵吗?” “吼吼、这是以前没见过的类型。” “……啊，士道的受害者又多一个。” “唔呼呼，这位小姐，也中了士道先生的毒牙了呢。” “我是坏人嘛？！” 士道不禁反问道。 不过大家似乎并不在意的样子，兴致勃勃地围着彩祸。 “……欸哆” 玖珂无色感到困惑。 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不管怎么说，在街上和士道走着走着，就被好几个少女包围了。 “噢!原来是精灵啊!我是夜刀神十香!请多关照!” “我叫……四糸乃，请多关照。” 『我叫四糸奈的说!四糸奈!随便叫我伟大的四糸奈总统阁下就行!』 “姆嗯，一开始可能会很困惑，不过没关系，交给官人就好了。” “呼呼、是受星辰之跃动引领而至此的嘉宾吗？司掌命运的女神还真是反复无常呢。”（起源星风谷：臣下拜见耶俱矢大魔王，您果然不愧是翻译杀手╥﹏╥） “——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新的美少女登场，美九美九计量器就要过载了啊啊啊啊啊！总之可以告诉我您的名字、爱好、喜欢的食物和三围吗啊啊啊啊啊啊?” “……” 压倒性接连不断的打招呼和提问，让彩祸一时招架不住。……话说回来，从刚才开始就站在背后闻头发味道的这位长发少女到底是什么人呢?说实话，有点害怕。 话虽如此，如果是彩祸的话就不会慌张，如果是彩祸的话就不会狼狈。无色为了平复心情做了个深呼吸，以极其平静的语气回应。 “啊啊——我是久远崎彩祸。然后，你们到底是?” “唔姆，不用担心没关系的，我们也是精灵。” “……呼姆？” 听了自称十香的少女的话，无色微微皱起眉头。 ——精灵。这是刚才大家一直在谈论的话题，难道是指她们的吗?看起来好像是人啊…… 然而，少女们接下来的话语打断了无色的思考。 “是的，只要委身于士道就没问题了。” “嗯嗯。虽然一开始不愉快，但少年的技巧和热吻会让身心都融化的。” “呼姆，你有什么可以去的地方吗?如果没有的话，就来精灵公寓吧。六儿会教你很多事情的。” “首肯。拉塔托斯克的福利待遇非常好。不用担心生活费问题。” “…………嗯？” 听了少女们的话，无色脸上渗出汗水歪了歪头。 “对不起。恐怕是我理解错了——听起来好像士道要夺走我的嘴唇,然后想把我圈在自己拥有的公寓里一样。” 听无色这么说，少女们“啊”地抱起了胳膊。 “……好过分的表达方式，但是因为基本上没有错的这点更过分了……” “怎么说，总觉得来自外界的指责很新鲜啊……” 少女们不知怎么地，感慨颇深地说。无色脸上流着汗看向士道。 “……欸?难道说东京还有大奥和后宫的文化残留吗?” “这是误会！” 士道发出一声惨叫，像是要逃离少女们一般，推着无色的背走在街上。 顺便说一下，花了很长时间才把脸贴着无色头发的少女拉开。 ◇ “……真是不可思议的反应啊。” 在空中舰<佛拉克西纳斯>的舰桥上，琴里一边盯着主监视器，一边将嘴里叼着的棒棒糖的棒子“pikopiko”地上下移动着。 主屏幕上显示着士道和彩祸走进咖啡店交谈的样子，以及彩祸精神状态的各种图表——不知怎的，这些图表的波形都是从未见过的形状。 “和十香他们相遇时虽然有些混乱，但是精神状态比较稳定，对士道的信赖度也不低。但是，好感度完全没有变化呢……” “……啊啊” 解析官村雨令音像是在回答琴里的疑问。 “……到达坚定程度的平静。说不定，她已经有了心有所属的人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太难了。如果不敞开心扉的话，士道就无法封印灵力” “……啊啊。话虽如此，感觉单凭这个说法也无法说明这个波形。” “什么意思?” “……虽然这只是一种可能性——” 听到令音接下来的话语。 “…………！？” 琴里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和十香他们分别后大约三十分钟。 士道带着彩祸来到路边的咖啡店。 彩祸答应了这边提出的对话请求。士道认为，咖啡店作为可以平静说话的地方的这一点是最重要的。 店里稀稀落落地有几个人影，因为选了最里面的座位，所以也没有声音。正适合说话的环境。 “……嗯——” 喝了一口红茶的彩祸轻轻地叹了口气。士道不解地歪着头。 “怎么了?” “啊，不，感觉有点普通的红茶啊。这里和我所知道的东京不一样，所以我想可能味道也不一样。” “哈哈……原来如此……” 就在士道苦笑的时候，耳机传来琴里的声音。 『——士道，能听见吗?我准备了攻克彩祸的秘密武器。随便找个理由去上厕所。』 “…………” 士道轻轻敲了敲耳机，传达已了解的意思。 看来通过<佛拉克西纳斯>的解析明白了什么。说实话，士道很感激这种情况。彩祸非常理智，对话也没有问题，但就是不得要领，完全没有攻略的头绪。 “啊、抱歉，去方便一下……” “嗯？啊啊” 士道向彩祸告知了后，起身走向厕所。 然后打开了琴里指定的单间门—— “…………” 看了看里面准备的东西，默默地关上了门。 『啊，喂！为什么要关上门?』 “……不，嗯，大概是那个，开错门了吧。” 『没开错。好了，快点，使用那个秘密武器吧。』 “不——” 士道有些自暴自弃地再次打开门，看到挂在墙上的女生专用的制服和假发，发出悲鸣。 “……为什么士织套装会在这种地方!?” 对。那里准备的，是曾经士道攻略讨厌男人的精灵·美九时使用的女装套装。 『……这一点由我来说明。』 耳机里传来平静的声音。——是令音。 “令音小姐……？” 『……分析久远崎彩祸的精神数值，发现了一种可能性。』 “一种可能性?那是什么，是……” 『……就是说，久远崎彩祸可能是男性』 “什……！？” 令音的话让士道不由得喘不过气来。 “男……！？彩祸吗……！？那个样子是女装的吗……！？” 『……不，身体确实是女性的。但是，在那副身体中的东西——精神可能是男性。至少，性爱对象是女性的可能性非常高。』 『是这样的。不知道是变性的精灵，还是有其他的理由……不过，以现在的士道来说，攻略是非常困难的。』 “……原、原来如此……” 被令音和琴里这么一说，士道满脸是汗，语气沉重地说。 “……最后再问一下。真的……只能用这个吗……” 『只能这样哟』 『……只能这样』 “库……” 士道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抱着制服关上了单间的门。 “……虽说如此，与原来的地方不同的东京——嘛？麻烦了呀……” 呼，地呼出一口气，无色从咖啡店的窗户眺望外面的景色。 街道的样子和来来往往的人们的身影，和无色所知道的东京没有太大的差别，但是，这里有精灵，还有被称为“空间震”的东西。——取而代之的是，没有无色所知的<空隙之庭园>在。 因为外表上的样子和名字很相似，所以混乱得很厉害。简直就像混进了平行世界里面一样。这还没有像剑和魔法的幻想世界和机械文明异常发达的科幻世界那样更容易让人放弃。 “…………” 无色无言地垂下眼睛，摇了摇头。 无论在怎样的世界中迷路，无色都不能放弃。原来的世界需要彩祸的存在。 不过，也确实没有具体的方案。幸运的是，遇到了士道这个能提供信息的人—— “……咦？” 这时，他注意到一件事，微微晃了晃眉头。 无色穿着的制服裙已经有点破损了。 难道说是，当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或者当大楼崩塌的时候，说不定在哪里被刮坏了。或者，仓促展开第四显现的时候，不小心—— “…………唔！” 突然，无色的思考就此中断。 他刚一扭动身子，破裙子一下子就翻了起来，平时遮住看不见的彩祸的白皙的大腿露了出来。 慌忙把裙子摆回原位——但是太慢了。平时很难意识到的自己身体的肉感、带着实感地震撼着大脑。 ——糟糕。这可不好。 无色感到心跳加速，身体也开始发热。 “……完成!” 士道半是自暴自弃地大叫着，打开了厕所的门。 旁边的店员吃惊地看着士道。 但这也不无道理。毕竟从男厕所出来的，是一个长发飘飘、身着女子制服的“少女”。 顺便说一下，虽然很粗略，但是也是化了妆的，喉咙上装着拉塔托斯克制造的小型变声机。虽然自己这么说有点不合适，但怎么看都是个女孩子。 『——花了一点时间呢，快点回到座位上。不要忘记跟进。啊，还有，现在的你是士道的表妹士织，对吧?』 “……我知道啦!” 士道回答了耳机里的声音，快步走进店里。 然后带着尴尬的笑容走到彩祸坐着等待的座位。 “——对不起。士道好像有特别的事情，从这里开始我就代替他——。” 然而，士道却停了下来。 理由很简单。刚才彩祸所在的位置，不知为何坐着另一个人。 和彩祸穿的制服设计很相似。色素很淡的头发。 但是，那是—— “——啊，不，士道。不是的，这是——” 坐在那里的人慌忙说着，瞪大眼睛看着士道。 然后。 “——变成女人了？！！！！！！” “——变成男人了？！！！！！！” 咖啡馆里，两人的声音反复地回荡着。 ◇ “……欸哆，无色——这样叫可以吗?” “啊……嗯。那么你叫士织……对吗？” “……不，我的话还是继续叫士道好了……明明已经暴露身份了，还被人叫那个名字，真难受……” 咖啡店骚动发生二十分钟后。 离开咖啡店的两人，来到离大马路稍远的河边。 因为两人突然大声说话，所以在店里待不下去了。——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想转移到不太引人注目的地方。 两人坐在河边的椅子上，不约而同地长叹了一口气。 “……呐，无色。事到如今，要不要推心置腹地谈谈?” “……嗯，是啊。说实在的，感觉爽快多了。” 士道和无色轻轻点了点头，互相说明了情况。 几分钟后，这回又感叹又惊讶地叹气，两人面面相觑。 “和濒死的彩祸……合体?所以同时拥有女性的身体和男性的精神的状态吗……” “用吻封印精灵的灵力——。……原来如此，所以你把我当成精灵，照顾了我很多啊……也就是说，如果就那样吻了我的话……？” “不、不，好感度不提高的话就不能封印的……” 士道和无色不禁流下了汗滴，无力地苦笑着。不知为何总觉得哪边的脸上都露出了安心的神色。 “……话说回来，无色也很辛苦啊。彩祸，最强的魔女，是魔术师养成机关的负责人吧?为了不暴露真实身份而过着学园生活……” “嘛，辛苦是辛苦不过……因为那个世界需要彩祸小姐。而且，不能因为我而让彩祸小姐的名声变坏。” 无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继续说。 “士道不是也很辛苦吗?白天遇到的孩子都是精灵吧?” “哈哈……嘛……不过，这事除了我没人能做到——而且怎么说呢，我希望大家都能露出笑容。” 士道和无色又笑了起来，这样又聊了一会儿。 “可是，这样啊。无色——或者说是彩祸，不是精灵，而是魔术师（wizard）啊。” “欸？为什么要用这么帅的假名呢?” “嗯？不是吗?是通过外科手术在大脑里植入了发信装置的吧?” “什么啊好可怕，和我认识的魔术师不太一样吧……” “这样啊……魔术师也有各种各样的啊……” “不，说实话，有一瞬间我还以为士道是魔术师呢。因为回来之后突然变成了女孩子……。呃?真的什么都没做吧?没有使用什么精灵的力量吗?” “……啊—……唔……对不起。这个，只是普通的女装而已” “好厉害啊……看起来只觉得是女孩子……啊，对不起。只是好的意义上的意思。” “……啊，不，没关系的。我知道的。” “实际上，很擅长化妆也很好啊。……我在变成彩祸小姐的时候也挑战过，但是完全不顺利。平时都是让侍从黑衣来做的……” “啊啊，这个吗?嘛，一开始会很困惑的……但是如果掌握诀窍就意外的容易了。比如说化妆底料……” “——欸、啊，原来如此，这么做的啊。” “对对。所以粉底要根据血色尽量淡化。你还年轻，涂得太多也不好” “呼姆呼姆……谢谢，下次我试试。” “……您在做什么呢?” 的一句话。 『……………！？』 突然响起了彼此以外的声音，士道和无色同时向后方转过头来。在那里，黑发黑目黑衣服的少女，一脸冰冷地站着。 “黑——黑衣！” 无色看到她的样子，发出了声音。 “啊?认识吗?” “嗯，刚才说了，她是彩祸的侍从。但是，为什么在这里……？” “——追寻着彩祸大人的魔力痕迹打开了 ‘门’。虽然有点棘手，但总算顺利进行了。但是这里……是别的世界吗？还是说是时间穿越……？详情我不知道，您又迷失在了这么复杂的地方。” 黑衣继续说道。 “我在那么辛苦地找你的时候，无色先生却和女人卿卿我我的。我一刻都要尽可能早地找到你，现在看来莫非是我多管闲事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黑衣！” 无色拼了命地摇着头。但，黑衣依旧用冷若冰霜的视线盯着他。 “有什么不对的吗?如我所见，您好像从彩祸大人的身体变成了无色先生的身体。发生这种事，您一定是做了某些相——当——快活的事情了吧?” “不是的!我的存在变换的原因是彩祸的大腿!” “……那个…这个，请不要这么大声说这种话” 黑衣的语气有些变弱了。虽然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总觉得她的神色变得有些害羞了。 黑衣像是要打起精神似的，轻轻咳嗽了一声。 “就当这是真的吧，短短的这么长的时间里，无色就跟女性变得关系这么好，这是无法质疑的事实吧？还真是很——亲——密——的呢~~你们两人交谈得~~” “不，士道是——男的!” “哈啊？” 黑衣一脸惊讶的表情，看着士道。士道脸变红了，无力地苦笑着。 “……失礼也得有个限度吧，无色先生。对着女人说她是男的……” “啊—……那个……” 士道犹犹豫豫地插进来话，慢慢地摘下假发和变声器。 “……真的是男的，我（俺）。” “…………” 黑衣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就像在看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一样看着士道，然后把视线转回无色。 “……虽说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但这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也太过分了吧?” “不，就是说，不是这样的！这里面有原因……” “之后再解释吧。——‘门’也维持不了多久。回去吧” “欸？啊——好的！” 在黑衣的催促下，无色从河边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无色和黑衣的身体也开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对不起，士道。在这里好像要告别了。虽然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但是我会为你加油的！” “啊啊，我也是。多保重，无色!” “嗯！” 话音刚落，无色和黑衣的身影就消失在空气中。 士道盯着无色和黑衣站过的地方看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这时，从耳机里传来了夹杂着叹息的声音——是琴里。 『……怎么说，真是来去如风一样的事情啊。结果、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嗯……是啊。不过，世界上是有精灵存在的。发生这种事也不奇怪吧?” 接着，士道抬起头继续说。 “我觉得，能见到无色真是太好了。虽然是很短的时间，但是能在一起说话也真的很不错。我们虽然目的不同，但是都是在拼命努力的人，都是这样的存在。而且还有，怎么说呢——有一种被赋予了勇气的感觉” 听到士道这么说，琴里突然露出了微笑。 『——是啊。……那么总之，这边的世界该来解决这边世界的问题了。现在的问题是——对饥饿的精灵们的应对吧?我这边已经买好东西了。』 “哦，谢谢。你也快来吧。火锅大家一起吃才美味。” 士道轻轻一笑，说完就准备回家—— 看到在河边散步的人惊讶的样子，他慌忙重新戴上假发和变声器。 ◇ “——无色！” 无色被黑衣带回到<空隙之庭园>，迎接他的是那样的带着不满的叫声。 等他的是一个长发扎成两束，看起来很强势的少女——无色的妹妹，庭园引以为傲的S级魔术师不夜城琉璃。 “欸?啊，琉璃。怎么了?” “怎么了?不是啦!魔女大人下落不明这么严重的时候，你到底去哪儿了?” “啊——” 这样啊、无色点点头。无色在彩祸模式时在实习中消失了。<庭园>里闹得沸沸扬扬也不无道理的吧。 然后像是要跟进一样，在无色后方的黑衣也向前迈出一步。 “——请放心，骑士不夜城。彩祸大人刚才已经回来了。她只是想试一下在空间跳跃上加上自己的魔力，能长距离移动到哪里呢而已。现在在宅邸里冲澡呢。” 黑衣恰当而又毫不含糊的说明，让琉璃长长地叹了口气。 “哈……太好了。突然从眼前消失，吓了我一跳。” 琉璃的表情带着安心的神色。 但黑衣却若无其事地继续说。 “——顺便说一下，无色先生在那期间，和一个可爱的女装男调情。” “——什么！？” “噫……！？” 这句出乎意料的话，让无色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琉璃脸颊变红了，一把抓住无色的衣襟。 “什……怎怎怎怎怎怎怎么回事啊无色！？你到底在做什么啊!?也就是说，你喜欢这样的人吗……！？” “不，不是的琉璃。冷静点……话说黑衣，用这么容易招致误解的说法——” “——好了，我该回去照顾彩祸大人了。” “黑衣一一一！？” 无色徒劳地呼喊着，黑衣健步如飞地走了。 无色就这样被兴奋的琉璃以振动的方式摇晃了一会儿。 “……” 但是不久，琉璃喘着粗气停下了手，注视着无色。 “……无色” “怎、怎么……？” “……我（watashi）——不对、是俺（ore）、虽然是按照不夜城家的规矩被当作女孩子养大的，但其实是你的弟弟——这样、如何？” “什、什么……” “……什么也没有！” 听不懂琉璃在说什么，无色困惑地回答，琉璃哼了一声，从这里离开了， “……” 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无色发了一会儿呆，慢慢地仰天长叹。 黑衣和琉璃。只有两个女孩子就这样了。如果再增加的话，无色没有自信能够应付的了。 “……果然，士道很厉害啊……” 那小小的感叹，消失在了熟悉的庭园的天空中。 （完） 短篇 DragonMagazine2021年11月号 Garden Guidance庭园引导 （注：本短篇时间线应该在第一卷第五章前，所以某件事情无色还不知道。） “——也就是说，魔术就像酱炖鲭鱼一样。” 在宽敞的讲堂里。 玖珂无色站在教桌前，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周围回荡着，不像是从无色的喉咙里发出的银铃般美妙的声音。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现在的无色，是一个女孩的模样。 在光线的变换下，闪耀着说不上是金还是银的颜色的长发，极彩的双眸。是一个无论是谁擦身而过都会回头的绝世美少女。 『…………』 但是，聚集在讲堂里的人们根本不可能知道无色的这种情况，只是倾听着无色的话语。 有的人面露难色，但还是点头表示理解;有的人露出困惑的表情皱起眉头。还有人在记录着无色的呼吸节奏和眨眼次数。——不过说实话，不太清楚这有什么意义。 在场的所有人的共同点是——大概没有一个人能理解无色的话语。 话虽如此，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无色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那么——” 但是无色丝毫没有表现出那样的样子，悠然地继续说着。 话说回来，无色也在同时认真地思考着自己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呢。 ◇ “——带我熟悉<庭园>，是吗？” （注：原句是 “——Orientation,是吗”的意思，这里面O的含义我找不到合适的汉语名词加以描述，所以采用意译了） “是的。” 无色疑惑地歪着头说，乌丸黑衣静静地点点头。 她是梳着有点怪癖的黑发，穿着和无色同款制服的少女。与她的头发同样黑的双眸看向着无色的方向，淡淡地继续说。 “通常，入学生和插班生都会进行<空隙之庭园>的设施介绍活动。无色先生形式上也是插班生，如果您愿意的话……” “啊啊，那太好了，我想大致了解一下在哪里有什么东西。” “那我马上带您去。您今天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吧?” “那倒是没关系……黑衣会带我去的吗?” “是的，认为现在的你需要设施介绍的，恐怕<庭园>里只有我吧。” “啊——” 听他这么一说，无色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拍手。 就在这时，映在走廊玻璃窗上的自己的身影突然映入眼帘。 ——有着闪耀的头发和极彩的眼睛，绝世美少女的身姿。 没错。那就是普通高中男生无色现在的模样。 几天前，被卷入某事件的无色，意外地与一名少女融合，继承了她的身体和力量。 而且，那不是一般的女孩子。 虽然看起来是个惹人怜爱的少女，但她是被誉为世界最强的“魔术师”的久远崎彩祸。 这里是彩祸担任学园长的魔术师培养机关<空隙之庭园>。对于无色来说，刚入学的学园，但对彩祸来说，就如同字面意思一样的，自己的庭园。 “那倒也是……那么，可以拜托你吗?” “当然可以，但是有一点” “什么?” “——在其他学生面前，请注意语气。” 黑衣小声提醒道。无色“啊”地摇了摇眉毛。 “嗯，是啊，那就拜托你了，黑衣。” “好的，就交给我了，彩祸大人。” 说着，黑衣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她是彩祸的侍从，而这里是在<庭园>中央校舍之中。不知道在哪里就会被学生听到的。无色如进行自我戒率般点了点头。 “那么，我们走吧。” “嗯，是啊。” 无色说完，跟在黑衣后面，向着外面走着。 漂亮平整的道路笔直向前，路旁点缀着绿意盎然的行道树。环顾左右，可以看到一望无际的园区用地，和在那里排列着的各种设施。虽然名义上是“学院”，但面积足有一个小镇那么大。 “<庭园>的用地大致分为东西南北中央五个区域。” 黑衣竖起一根手指，说明似的说道。“” “其中北部区域是彩祸大人的宅邸和私人设施密集的区域。这里的介绍改天再做吧。今天我想从东部区域绕过去，这样可以嘛？” “嗯，交给你了。” “那么” 黑衣微微行了个礼，开始为无色做向导，走在柏油路上。 “——这里是东部区域。学园的分栋和各种研究设施等密集的学术区域。” 从中央校舍步行几分钟后。 走到一排高大建筑物的地方时，黑衣发出声音示意四周。 “取得教师资格后，就有权利在<庭园>内拥有研究室，因此有不少魔术师在这里建立工房。由于工房是各魔术师的秘匿空间，即使是彩祸大人也不允许随意进入。请注意这一点。”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嘛，如果彩祸大人要求进入，我想应该没有魔术师会拒绝吧。” “吼~~不愧是我。” “最坏的情况是，如果剥夺了教师资格，就连研究室的拥有权都没有了，倘若那时，办手续就是了。” “…………” 黑衣微微地补充道。听了这句毫无遮拦的话，无色不禁流下了汗。 “嘛，需要马上进入这些设施的可能性很低吧。今天我就带您去东部地区使用频率比较高的地方。” “使用频率比较高的地方？” “这边。” 黑衣快步走在路上。无色追了上去。 不一会儿，走到了一座五层楼的大建筑物前。 “啊，这里是——” “是的。<庭园>的医疗楼。我不在的时候您受伤了，或者身体不舒服的时候，请先到这里来。” 说着，黑衣举起手，要把无色带进医疗大楼。 “机会难得，跟医疗部的负责人打声招呼吧。” “负责人是指……” “当然是骑士艾露露卡。我记得您以前见过他。” “啊啊——” 无色一边走进医疗大楼，一边回想起她的样子。 久远崎彩祸直辖机关<骑士团>的一人，艾露露卡·弗雷埃拉。被称为<庭园>的最高战斗力的骑士们，平时在<庭园>内担任各种各样的职务。 “嗯?那是……” 这时，无色瞪大了眼睛。 说曹操曹操到，前方的走廊上出现了一个娇小的少女的身影。 看上去年纪大概十岁出头。她穿着单薄的内衣，外面套着一件长长的白大褂，实在是奇妙的打扮。 错不了。是艾露露卡。无色抬起手想要搭话。 “……呼嗯？” 但是，在无色发出声音之前，艾露露卡不知怎的咻咻地抽动着鼻子，然后拍了拍坐在旁边的女学生的肩膀。 “你” “呀……！？欸，艾露露卡大人！？” “嗯，你过来一下。” “欸，啊，那个……我怎么了……” “好了好了，来吧。不会对你不好的。” “呀，那个，等等……” 说完，半强制地拉起女生的手，往楼层深处走去。 “……黑衣，现在这是?” “对了，有着骑士艾露露卡，把自己喜欢的学生带进诊室让她发出娇喘声的传言——” “什……！？” 再怎么说，作为学园长不能视而不见。无色快步朝艾露露卡消失的方向走去。 这时，从艾露露卡走进的诊室的门后，传来了含混不清的声音。 『啊……雅——雅蠛蝶，艾露露卡大人……那种地方…！』 『库呼呼、好了好了，老实点。来，这里呢？』 『啊，啊……啊!』 “——艾露露卡！” 忍不住了，无色打开门，走进诊室。 但他马上张大了嘴，停下了脚步。 理由很简单。眼前的是一个女生坐在床上，艾露露卡正在给她做足疗的样子。 “嗯?这不是彩祸吗?怎么这么慌张?” 艾露露卡注意到彩祸的存在，吃惊地转过头来。无色面带困惑地问道。 “那个……在做什么呢?” “啊啊，这家伙蓄积了不少毒，我帮她缓解了一些。虽说年轻，但也不能不注意健康啊。” “会、会注意的……啊呀！” 艾露露卡用力按了一下脚心，女学生仰起身子叫了起来。 “……打扰你了。” 无色无力地露出苦笑，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这时，站在背后的黑衣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 “——有着那样的传言，但其实那是误会” “好像是这样的。嗯。要是能早点告诉我就好了……” “说到一半你就跑了啊。” “…………” 无色啪地拍了拍自己的脸蛋，放弃似的叹了口气。 “我们接着走吧。” “就这么办吧。” 接下来无色他们前往的是<庭园>的西部区域。 这次和东部区域截然不同，这片区域里到处都是竞技场和体育场之类的建筑。 “在西部地区，有很多以练武场为首的训练设施。运动部的活动室大楼等也很多。” “哦，有社团活动吗?” 无色感到意外地说，黑衣“欸欸”地点了点头。 “虽然是对于外界隐秘的魔术师养成机关，但毫无疑问也是学校。所以。帮助青少年的健康成长的事，彩祸大人也在积极推动着的” “原来如此。” “种类也很广泛，足球部、棒球部、网球部、篮球部、田径部、射箭部、剑道部、柔道部、徒手格斗部、现代忍术部、暗杀拳部、战术魔力炮击部等在活动着” “原来如此……很实用的吧?” 无色半感慨半苦笑地说，黑衣微微歪了歪头。 “如果方便的话，去稍微看看社团活动的情况如何?” “可以的吗?” “当然。彩祸大人要是来了，对学生们也是一种刺激。” 说着，黑衣走进手边的建筑物。无色也跟着踏进了那里。 “——哈啊！哈啊！” “哈啊！——哈啊！” 那里似乎是格技楼。眼前出现了一群身上穿着统一的短袄、身材高大的男学生。大家都充满干劲地大声喊着，动作迅速地挥着拳头。 “哈——啊……！？” 这时，其中一人似乎注意到了闯入者的存在，露出惊讶的表情，回头看向无色他们。 “……喂，是谁?说过不要在练习的时候进入——” 但，看到无色的身影的瞬间，那个学生瞪大了眼睛，以差点要倒下去的程度地深深地行了一礼。 “魔……魔魔魔魔魔魔魔魔女大人！？” “什——！？” “魔女大人吗……！？” 然后像是触发了开关，其他社员也都啪地睁大了眼睛，低下了头。 还真是毕恭毕敬的样子。无色苦笑着摇摇手。 “啊啊、别在意，继续吧。只是参观而已。” 尽管无色已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了，队员们还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话虽如此，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现在的无色是最强的魔术师·久远崎彩祸的样子。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吧。 这时——坐在墙边的人影轻轻晃了晃，站了起来，夸张地摇晃着肩膀，向无色的方向走来。 是个高个子男人。褐色的皮肤，梳着三股麻花辫的头发。苗条而富有肌肉的身材，身上穿着做工精良的长裤。 无色对他的脸有印象。——安布埃特·斯布鲁纳。是这个<庭园>的教师，和艾露露卡一样是<骑士团>的一员。 “——啊？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久远崎啊。你来干什么?啊?” 安布埃特不高兴地皱起眉头，把脸凑近用威胁的语气说着。这种语气和态度，即使奉承的说，也很难说是对长辈的该有的。 没错。这位安布埃特身为骑士却视彩祸为眼中钉，每次都这样顶撞彩祸。 ——说实话，体格差距很大，表情也很可怕的样子，所以有点吓人。但是，既然彩祸不会害怕他，无色也不能表现出来。于是噗地露出无畏的笑容回答道。 “不，怎么，这是视察现场的一环。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该不会是这个部门的顾问吧?” “蛤？说什么傻话呢？跟谁学的这么麻烦的？” 听了无色的话语，安布埃特不屑地说。 站在身后的社员们这时异口同声地说。 “是啊!老师不是顾问，却会看着我们练习!” “因为当了特定社团的顾问，就很难管其他社团的事了，所以才没有这么做。” “送来的蜂蜜浸柠檬超美味的!” “吼哦……？” “什——” 听了社员们的话，安布埃特倒吸了口气。 “别说多余的话了，小鬼们!默默继续练习!” 『喔喔!』 队员们精神饱满地回答后，又回去练习了。感觉他比无色催促的时候更加坦率。 “原来如此，很被信任的样子呢。” “哈啊——！？你这家伙随意地搞错了些什么？！老子对于这些事可是一点儿——都不关心！” “唔哇！” 安布埃特话还没说完，身后就响起了惨叫声 瞬间，安布埃特猛地转过身。 “怎么了?!” “啊……不好意思，我不小心绊倒了……” “混蛋，柔韧性太弱了!喂，慢慢来也行，把膝盖伸直再坐下。然后拉着脚尖……关口，你去弄蒸毛巾吧——” 在他利落地下达指示时，安布埃特突然晃了晃肩膀，转向无色的方向。 “别、别误会，我不是……” “再打扰就不太好了，走吧!” “是啊” 无色没有听完安布埃特的解释，转身就走。黑衣也微微点头，跟在后面。 “等一下啊——！喂你到底想去哪啊?话还没说完呢!” 沐浴在这样的怒吼声中，无色和黑衣离开了格技楼。 “——那么，这里是南部区域吧?” 离开练武场后又过了一会儿无色和黑衣来到了一片热闹的区域。 “是的。对于暂时在<庭园>生活的彩祸大人来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能是最重要的区域。” 正如黑衣所说，东部区域和西部区域虽然方向性不同，但是作为教导设施群的色彩很强，唯独南部区域的氛围不同。 大大小小的餐饮店、服饰店、书店、杂货店、超市。甚至可以看到便利店和游戏厅。换句话说，就像是在这片用地上有整个商店街一样。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这个南部区域，是以学生们居住的宿舍为中心的生活区。 当然，行人比以前的区域多，无色和黑衣每走几步就会有学生们向他们打招呼。远远地看向这边的人也不止一两个。感觉就像成了艺人一样。 但黑衣似乎并不在意，继续淡淡地说明。 “我想您应该知道去宿舍的路，不过商业区的路走得很少，有想事先了解一下位置的店吗?” “嗯……是啊。不过突然这么说，意外的想不到啊。” “不能马上想到也可以。如果有什么想要的，请尽管说。学生们办手续就可以出去，但是彩祸大人必须在这个<庭园>里住一段时间。” “啊，嗯，我知道。” “我想生活所必需的东西都大概齐全了，不过毕竟是学园，违反公序良俗的东西和有年龄限制的东西是不能弄的。如果需要的话，请告诉我，我会给您订货的。” “唔，能等一下吗?” “好的？” 无色说道，黑衣不解地歪着头。 不过，她马上点头表示理解。 “对不起。没有考虑周全。如果说让我知道癖性和喜好的倾向很羞耻,那么直接销售也没关系的。从综合窗口领取,尽可能避免检查地送到您手边——” “不，不是这个意思。” 听无色这么说，黑衣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抱住了自己的肩膀。 “难道说、不要纸也不要数据，而是要实物的意思……？居然这样，困扰了啊彩祸大人” 说着，向后退了一步。顺便一提，虽然说着这样的话，脸上却完全没有害羞。 “那个，黑衣。” “我知道的，开玩笑的。” “是那样的话就好。” “如果彩祸大人的身体遭到年轻情欲的毒牙，那我可有了个好对手了。” “欸，玩笑是指‘困扰’的那部分吗?” 正在无色困惑地说着时，恰好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影。 “——魔女大人！没想到能在这样的地方见面!” 长长的头发扎成两束，给人伶俐印象的少女。身上的<庭园>制服翻飞着的同时，在无色的面前吱地停下了。 “啊，瑠璃，真巧。” “是的!无比光荣!” 无色叫了她的名字，少女两眼“kirakira”地放光，摆正了身姿。 名为不夜城瑠璃。虽然是学生，但却被认为是<骑士团>的天才魔术师，也是彩祸的狂热粉丝。而且还是——无色的妹妹。 “真是的，瑠璃……怎么了?突然跑起来……” 她是一位头发编得很漂亮、容貌温柔的少女。瑠璃的同班同学兼室友，叹川绯纯。 绯纯像是在调整呼吸一样做了个深呼吸，中途好像注意到了无色的存在，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啊，魔、魔女大人，祝你心情愉快……” “嗯，你好。你们俩在做什么呢?” “好的!去买点东西!魔女大人和黑衣在做什么呢?” 回答这个无色问题的不是绯纯，而是瑠璃。她快活地大声说着。 “啊啊……机会难得，我想顺便看看学生们的情况——顺便一提，你们两个要去哪里呢?” 无色问道，瑠璃眼睛闪闪发光地回答。 “对了!如果您有时间的话，一起去吧?” “吼~~听起来很有意思。既然是难得的机会，那就答应你吧。可以吗，绯纯?” “欸？啊，好的。那倒没关系……” 绯纯虽然答应了，但还是有些犹豫地看向无色的方向，然后悄声对瑠璃说。 “……呐，瑠璃，这样好吗?” “欸？怎么了？” “可是，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 “欸？那不是挺好的吗！” 瑠璃带着一脸茫然的表情地说。绯纯一脸无力地流着汗。 “啊—……在你知道了的基础上?” 『…………？』 无色和黑衣不解地歪着头，四目相对。 于是，过了几分钟。 无色和黑衣在瑠璃和绯纯的带领下，来到商业区一角的一家店铺。 这是一家陈列着闪闪发光的服装的服饰店。不过问题是，它们无一例外都是胸罩或内裤的形状。 没错。瑠璃和绯纯去的地方，是所谓的内衣店。 “那个，瑠璃。” “不是的，魔女大人!” 无色呼唤她的名字，瑠璃像拨浪鼓一样摇起了头。 “不是在魔女大人要一起来时才决定到这里来的!真的是偶然的!今天的预定是和绯纯选择内衣的!甚至拜求魔女大人穿可爱的内衣的样子什么的,只是有一点点的想而已……！” “‘只有一点点’是你这么想吧……” 听了瑠璃的解释，绯纯冒着汗苦笑道。 嗯，实际上瑠璃好像没有说谎，本来就是无色后来搭上了瑠璃她们的预定，她们不可能有错。 “不用在意，是我来打扰你们的预定的。” 说着，摆出来个温柔的微笑。看到这个，瑠璃“哦哦……”地像崇拜神一样双手合十。 ……话虽如此，无色在这里待下去也不太好吧。虽然外表是绝世美少女，内在却是男人。更何况现在的无色是不稳定的状态。得以防万一。 无色想找个合适的理由若无其事地离开这里，于是将视线转向黑衣。 善解人意的她，或许只凭这一点就能明白无色的意图。 “…………” 接着黑衣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把脸转向瑠璃他们。 “骑士不夜城，还有绯纯，机会难得，请彩祸小姐挑选内衣怎么样?” 『…………！？』 听到黑衣的话。 瑠璃和绯纯还有无色，停止了呼吸。 “欸……真、真、真有这种路线啊!？” 用震惊的语气说着，瑠璃慌慌张张地掏出钱包。 “不另外收费。” “什……这种事……诶，我前世积了那么多的德吗！?” 瑠璃因为狼狈和感激而浑身颤抖，不过还是成功把脸转向无色。 “请、请多关照……！选哪个好呢！?” 瑠璃一边兴奋地说着，一边低下了头。绯纯略显困惑的样子，但最终还是顺着她来地跟瑠璃一起选。 “欸哆……是的呢……” 无色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翻了个白眼，但转念一想，狼狈与彩祸不相衬，便拿起了手边的人体模特穿的内衣。虽然不太清楚内衣设计的好坏，但只要是堂堂正正摆在店里的衣服，就应该不会有大的问题。 “瑠璃穿这个，绯纯穿这个……不是很适合吗?” “不愧是慧眼，魔女大人!” “欸哆……那我穿一下吧。” 瑠璃和绯纯拿着无色选的内衣，走进了试衣间。 确认帘子拉上没有缝隙后，无色看向黑衣。 “……这是打算做什么呢?” “嗯，有什么问题吗?” 黑衣若无其事地回答。 “彩祸大人是学园长，但现在也成了学生。我想和同学一起买东西应该很平常吧。” “……不，虽然确实是这样的……” 无色和黑衣说着这些话时，前方试衣间的帘子一个被用力地拉开，而另一个则是犹犹豫豫地拉开了。 “怎么样，魔女大人?” “啊哈哈……有点难为情啊” “————！” 看到在场的少女们，无色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用黑色内衣覆盖了苗条的肢体的瑠璃，和用白色内衣包裹丰满的身体的绯纯。这两种强烈的对比，让无色感觉心脏在砰砰跳。 但是，不行。必须冷静下来。无色自我约束了一下，有意识地避开视线的焦点，露出了淡定的微笑。 “嗯，真的很适合呢。” 听到这句话，瑠璃的表情一下子亮了起来。 “真，真的吗? ……哟西，既然有魔女大人的认可，兄长大人也一定会——” “欸？” “不，什么都没有!我说的是我自己的事!那么就买这个吧!要不我就这么穿着吧!结账——!” “哇、瑠璃酱——呀！” 可是，瑠璃太兴奋了，不小心滑倒了。 瑠璃的跌倒把绯纯卷了进来，像是要盖在上面一样倒在了无色的身上。 “唔啊……！” 无色发出一声不像彩祸的声音，就这样倒向了后方。 话虽如此，并没有受伤。甚至只是轻轻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总的说来，真正的问题在别的地方。 “啊——” 无意识地从喉咙中漏出了声音。 那倒也是。毕竟现在无色—— “对、对不起，魔女大人……没事吧?” “疼疼疼……” 瑠璃和绯纯，两个穿着内衣的少女，紧紧地和无色贴在一起。 “————！” 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心脏扑通地跳着，震动传遍全身。发热、出汗、心跳加快，这些一口气地袭来，无色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无色记得这种感觉。这可不好。非常不好。 无色慌忙起身，就这样，为了逃进空着的试衣间而跳了起来。 “魔、魔女大人！？” “怎么了吗……?” 隔着帘子传来瑠璃和绯纯担心的声音。 但是，无色无法就这样出来。 理由很简单。因为无色的身体发出淡淡的光芒——随即变成了另一种形态。 “——” 无色捂着胸口，看向试衣间的镜子。 在那里的，不是拥有辉煌的头发和极彩的双眸的少女——是个普通的男高中生。 没错。不是久远崎彩祸，而是玖珂无色本身的样子。 虽然无色是与彩祸合体了，但当然不能完全运用她的力量。 不仅如此，感受到强烈的兴奋的话，一时间释放的魔力的量上升——身体会被转换成魔力消耗少的无色模式。 “难道是身体不舒服吗！?魔女大人，没事吧——嗯……？” “怎、怎么了瑠璃?” “不，不知从哪里传来一种不可思议的氛围……这是，兄长大人……?。” “……！？” 帘后传来瑠璃的声音，无色的肩膀猛地一震。 她应该没有看到这个样子，那她是怎么感觉到自己的氛围的呢? “不，不可能在这种地方……比起这个，魔女大人是?” “哈、是、是啊!魔女大人，你没事吧！?我打开了？” “等——” 无色想要叫出声来阻止瑠璃，却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嘴。现在的无色，声音也恢复了少年的声音。如果发声的话，会被发现更衣室里的人是男人吧。 话虽如此，再这样沉默下去，恐怕担心彩祸的瑠璃就要踏进来了。无色开始思考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帘子突然一摇，一个人影突然走进了试衣间。 “噫——” 无色屏住了呼吸，手捂着脸，缩在试衣间一角。 但是—— “无色先生，你在干什么?” 在无色的身后发出的声音，既不是瑠璃的，也不是绯纯的。 “！黑衣——” 无色为了不让外面听到压低声音，回头一看。在那里的，是这个<庭园>唯一知道无色情况的黑衣。 黑衣无奈地耸了耸肩，一边叹息一边说。 “我还以为已经有点免疫了，可还是不行啊不行啊。” “话虽如此……” “嘛，没办法。虽然敷衍过去了，但不知道骑士不夜城她们什么时候会闯进来，还是赶快进行‘处置’吧。” 处置。听了这句话，无色的眉毛微微一颤。 “处置……在这里吗?” “那当然了。还能在哪里做呢?快点吧。” “可是——” 无色一副犹犹豫豫的态度，但黑衣很着急的样子，把无色压在试衣间的墙壁上。简直就像要堵住他的退路一样。 然后抬起无色的下巴，慢慢地把嘴唇凑了过来。 没错。为了使因魔力过剩释放而变成无色模式的身体恢复到彩祸模式，需要外部的魔力供给。 其最简单的手段就是—— “嗯……” “唔…………!” ——接吻 无色隔着镜子看着自己被少女亲吻的样子，感觉自己的身体再次发生了变化。 “——黑衣？魔女大人不要紧吧?要打开了啊?” 穿着内衣的瑠璃焦急地说着，下定决心，一口气拉开帘子。 “什……！？” 然后，看到了被帘子遮住的试衣间里的光景，睁大了眼睛。 话虽如此，这也不无道理。毕竟在那里的是—— “嗯?啊啊，瑠璃。怎么样?” 穿着精美设计的内衣，摆出优美的姿势。在那里的是久远崎彩祸的身影。 “噫——” 那神圣的样子，让瑠璃瞬间感觉头晕目眩。就像贫血了一样，摇摇晃晃就要倒下了。在快要不行的时候，旁边的绯纯扶住了她。 “魔、魔女大人……那副模样是……！？” “啊，看到你们两个，我也想试穿一件了。让黑衣拿过来给我的。” 边说边看向左方。在彩祸旁边、帮她换衣服的黑衣，手里拿着漂亮地叠好的制服侍立着。 “然后，怎么呢?我个人觉得还不错。” “哈……当、当然是最棒的——！可以让我吃下三碗饭!喂维纯!” “诶?啊…嗯、嗯……不，这么多饭我还是有点不行……” 听了瑠璃的话，绯纯苦笑着回答道。 “…………” 不知为何，总觉得彩祸脸上垂着一缕汗珠 ——不过在彩祸穿着内衣这件事面前，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问题，所以瑠璃并没有特别在意。 ◇ “——哈啊……” 离开内衣店，和瑠璃、绯纯分手之后。 在通往离商业区稍远的宿舍的路上，无色长长地叹了口气。 “彩祸大人，您累了吗?嘛，走了这么远的路也难怪这样。” 这时，走在旁边的黑衣看见了他的样子，开口道。 “啊……怎么说呢，刚才劳心劳神有点厉害。” 好在因为黑衣的机灵才逃过一劫(不过嘛，感觉本来就是因为黑衣的缘故才导致陷入绝境的)，但无色的心脏仍在怦怦乱跳。 不过黑衣似乎并不在意的样子，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来。 “那么，虽然很简单，但是已经带你熟悉一圈<庭园>了。还有什么其他想要问的吗?” “嗯……啊，没有了，没关系了。” “是吗?那我还有杂务，先告辞了。彩祸大人请回房间去。别忘了复习今天的课——希望您能尽早学会使用彩祸大人的魔术。” “啊啊、我知道的” “……” 无色轻轻地挥挥手说道，但黑衣似乎在想着什么，沉默着。 “怎么了?难道说觉得我太怠惰了?不相信我吗？” “……不，不是这个意思。今天好像有什么别的事情……” 黑衣沉默了几秒，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嘛，想不起来，那可能是我的错觉。那么，再见。” 说着，黑衣微微行了个礼，走开了。 无色目送着她的背影，轻轻伸了个懒腰。 “那么~” 这里是普通的街道，如果无色是自己的模样，或许会想绕一段路就回去，但现在情况有点太特殊了。 而且正如黑衣所说，无色必须尽快学会使用彩祸的魔术。还是老老实实地回房间比较好吧。 无色做出这样的判断，走向女子宿舍——由于种种原因，现在无色不是住在彩祸的房子里，而是和学生们住在同一个宿舍里。 这时—— “——啊，啊!原来你在这里啊，魔女大人!” 下一个瞬间，正准备回去的无色身后，突然有人这么说。 接着响起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无色感到奇怪地回头看了看。 站在那里的是一个穿着不适合跑步的高跟鞋的高个子女教师。是无色和瑠璃的班主任，栗枝巴。她似乎有些慌张，额头上渗着玉珠般的汗水。 “嗯……？啊，老师。怎么了?” “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开始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啊！?快到这边来!” 说着，拽着无色的手。 “欸？呀、那个、去哪？” “当然是中央校舍啦!大家等着呢……！” “…………？” 巴拉着无色的手，无色的头上浮现出问号。 “——啊” 与无色分开后，向北部区域走去的黑衣突然停下了脚步。 刚才没提到的事，突然地想起来了 ——没错。为什么会忘记呢?今天是一年一次的特别授课日，彩祸要给抽签选出的<庭园>内外的魔术师讲课。 “…………算了，这样吧。”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彩祸在马上就要开始的讲课前爽约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更何况现在是彩祸和无色合体的非常时期。也没有闲工夫去管那种事。 黑衣这样判断后，又再度迈开了停住的脚。 “…………” 中央校舍、大讲堂。 无色一个人站在最里面的讲台前。 被巴拉着手走进中央校舍，突然被带到这个房间，站在这个地方。 而且讲堂内还有很多人，人挤人地聚集在一起。不仅仅是穿着制服的<庭园>的学生们。还能看到很多打扮怪异的大人。 “时隔一年的魔女殿的讲座——那么，让鄙人恭听一下吧。” 说着，一位绅士调整了一下单片眼镜的位置。 “呵呵呵……真期待啊。今年到底会有怎样独特的见解呢……” 露出锋利牙齿，穿着黑色长袍的老婆婆如此说道。 “GEFAFAFAFA……只要是足以撼动我等之脑髓的说法就足矣！” 等等、手里抚着一根模仿骷髅的手杖笑着的、秃头上纹有刺青的大高僧等等、都是些个性特别古怪的人。说实话，已经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话虽如此，但是，从他们的口气可以推测出他们是来听久远崎彩祸讲课的。 “那、那么魔女大人，拜托了。” 像是要证实无色的猜想一般，带无色来这里的巴，催促着说道。 无色不动声色地倒吸一口凉气，面对着讲台上的麦克风。 彩祸的讲座……也就是说，和魔术有关吧。毕竟彩祸是被称为极彩之魔女的世界最强魔术师，也是这个<空隙之庭园>的学园长。 既然如此，就必须回应这种期待。 理由只有一个。 因为那才是久远崎彩祸。 “……那么，开始吧。” 『…………！』 无色的话语，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兴奋。 “啊—……是啊。首先——” 但，无色说到这里停住了。 没错。不管怎么下定决心，无色毕竟是刚编入这个<庭园>的小白。魔术之类的讲座根本无从谈起。 他的视线一直悬在空中，一言不发。渐渐地，听众开始骚动起来。 不能再保持沉默了。不管怎样，先为了让讲座继续下去，无色开了口。 “那是不久之前……我走在路上，想的是……对，今天晚饭该吃点什么?因为持续好几天都是面类，想吃点别的东西——” 无色只是为了争取时间，聊着没什么特别意义的话题，听众开始露出感到不可思议的表情。 “……魔女大人到底在说什么呢……” “嘛等等吧，大概正题从现在开始吧。” “是缓和场面的小故事(破冰法)之类的东西吗……？” 开始困惑地窃窃私语。 就在这时，从他们身后传来了无畏的笑声。 “哼……真是愚蠢。竟然看不出魔女殿的真意。” “没错……现在所说的，已经接近魔术的本质了。” “GEFOFOFOFO……连这都没发现，真是愚蠢的家伙。” 戴单片眼镜的神士、身穿黑袍的老婆婆和秃头的大高僧不知怎地露出一种“我明白”的感觉，嘻嘻地笑着 嘛，实际上什么都不明白。 但是，也许是听了这三个人过于自信的话语，其他的听众也想要探寻无色的真实意图，表情更加认真了。 “…………” 看着这一连串的发展，无色沉思片刻后，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假设有一天，大家去超市买东西。今天想吃酱炖鲭鱼。脑子里已经做好了模拟。但是，到了店里一看，猪肉特价。因此烦恼的结果，是把晚饭的菜单改成生姜烤猪肉。吃了之后，意外地有满足感。说不定，自己并不是想吃鲭鱼，而是在追求生姜的香味。 也就是说——魔术就是这么回事” 无色充满自信地说着，聚集在讲堂的听众之间有嘈杂声逐渐扩散开来。 “原来如此…这可真是太深奥了——？” “……唔、唔姆……在平淡的日常风景中展现魔术的本质……这样的感觉……” “是啊……甚至有说法说练金术是从厨房里诞生的……” “肚子有点饿了……” 老实说，不太能理解，领会起来也感觉怪怪的。但是，彩祸的话应该有什么意味吧？他们似乎在这样强行解释的样子。 “啊啊——让我们烦恼一下吧。就像饭后甜点一样。干脆来点水果吧。如果肚子还有剩余的话，就来点奶油蛋糕巧克力。如果担心卡路里的话，也可以选择杏仁豆腐。 总之——魔术就是这么回事。” 听了无色的话，听众又开始或点了点头、或摸了摸下巴、或抱起来头。 ……怎么感觉，只要最后加上一句“魔术就是这么回事”，就怎么说都能行。无色这么想道。 但是，恰当的语言也是需要才能的。没过多久，无色又说不出话来了。 “啊……所以呢——” 也许是对无色的这种的样子感到违和感，听众开始露出疑惑的表情。 “……今天的魔女大人，样子是不是有点奇怪?” “这么一说……感觉确实有点不一样……” “啊啊……怎么说呢，好像比平时举止柔和，或者说是有破绽……” “比平时更可爱……?” “…………唔” 虽然没有仔细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们似乎产生了怀疑。必须想个办法。 但是，无色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无色继承了彩祸的身体和力量，使用魔术并不是不可能，但是还处于很难控制魔术的状态。如果在众人面前公开，恐怕其中有几个人会成为不归之人。 ——正当无色犹豫该做什么时。 大礼堂——不，整个<庭园>都响起了警报般的声音。 “什……！？” “这是——” 听众吃惊地抬起了头。就在这时，扩音器里传来艾露露卡的声音。 『——骑士艾露露卡·弗雷埃拉通告各位。观测了灭亡因子的发生。这次的是突发性的。到发现为止没有任何犹豫。请大家注意——』 瞬间。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从校舍外传来巨大的咆哮声，礼堂的玻璃窗啪地出现了裂纹。 “呜哇……！？” 坐在窗边的听众惊讶地向后仰起身子。 但这也不无道理。因为窗外的是—— “灭亡因子206号……“龙”……！” ——一个巨大的怪物出现在那里。 灭亡因子。给世界带来毁灭的存在，魔术师们的仇敌。 没错。<空隙之庭园>本来就是为了防止世界因灭亡因子而毁灭，培养魔术师们的机关。 因此，在讲堂里排队的学生们，虽然对突然出现的灭亡因子感到惊讶，但几乎没有人慌乱。 嘛、虽然在他们之中也能看到、 “啊啊啊啊啊啊！?真，真正的龙啊啊啊啊！？” 把标志性的单片眼镜扔到不知道哪里的狼狈的绅士， “噫——救命啊啊啊——！” 蹲在地板上乞命的身穿黑色长袍的老婆婆， “呀啊啊啊！妈，妈，妈妈啊啊啊啊啊啊——！？” 泪眼汪汪尖叫的秃头大高僧。 ……看来只是让大家都以为带着一种大人物的感觉，无色不由得微微地苦笑。 但是，现在不是那个时候。无色啪地拍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真是个好机会。今天的特别讲座，就讲一讲如何欢迎这些家伙们的到来。” 无色露出无畏的微笑，快步走向窗户。 当所有人都为突如其来的灭亡因子而震惊时，不知为何，无色的心却如风平浪静般沉着冷静。 ——啊，是啊。比起做有点麻烦的讲解，这样更容易理解。 “魔、魔女大人！？” “究竟要——” 无色从惊讶的学生面前走过，打开窗户，踩在窗框上，看着天空。 在<庭园>的上空，有着硬质的皮肤和杂乱的獠牙，还有巨大的翅膀的怪物，正悠然的飞行着。 “——看好了” 无色轻轻一笑，就那样越过窗框，让那纤细华美的身体飞向天空。 上空的巨龙仿佛注意到了她，发出了咆哮，朝无色的眼前吐出带着火焰的吐息来 “——” 但是，无色没有任何恐惧。 确实，无色对于魔术相关的事完全是外行，没法给魔术师讲课。而且，好不容易继承下来的彩祸的力量他也无法完全控制。 不过，现在的无色，还有一个可能做到的事。 那就是—— “欢迎光临，天上的稀客。” ——不进行任何控制的情况下，全力释放彩祸的魔力。 在无色嘴里吐出那些话语的瞬间，无色的头上集结了魔力，形成了闪耀的纹样。 界纹。使用显现术式的魔术师们发动术式的时候出现的光之纹样。 无色的头部四枚界纹连在一起，宛如魔女的帽子的样子。 ——瞬间。 以无色为中心，空间扭曲了 世界的景色，改变了面貌。 眨眼之后，无色的周围，出现了不知尽头的苍穹和剑山刀树般的摩天大楼群。 填满地面的建筑群和铺满天际的倒着的大都市。 上下屹立的无机的直线，让人联想到巨大的兽颚。 第四显现。作为魔术的终点，至高的领域。 以自己为中心，创造出一个极小的世界。 “向苍天跪倒吧。 ——汝将，成为新娘。” 无色挥手的同时，仿佛配合着他的动作，上下延伸的摩天大楼群向龙逼近。 龙吐出火焰吐息试图抵抗——但是毫无意义。 如同被怒涛吞没一般，巨大的身躯被石和铁的牙咬碎了。 “呼——” 再次眨眼之后，无色的头顶上界纹消失了。 与此同时，周围的景色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然而，在这片风景中，连一个龙的影子都没有。 “——这样子如何？” 说着扭动身子，轻轻地着地。 片刻的沉默之后，礼堂那边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哦哦哦哦哦哦！” “好厉害——！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很厉害——!” “魔女大人啊啊啊！” 学生们放开了嗓门大喊。 嘛，还混着一些、 “呼……不愧是魔女殿啊。那么厉害的敌人就用了一瞬间。看来，能成为我的好对手的只有你了!” “斯巴拉西，就像我年轻时的样子……” “GUFEFEFEFE……魔术不是纸上谈兵的东西，而是要在实战中磨练出来的” 也有绅士、老太婆和大高僧摆出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 “……哈哈” 不管怎样，总算是蒙混过去了。 在欢呼声的雨中，无色轻轻地松了口气。 ◇ “——昨天真的很抱歉。” 翌日。在中央校舍二年级一班的教室里，黑衣朝无色低头行礼。 “欸?怎么了?” 突然的道歉，让无色瞪大眼睛看向黑衣。 虽然语气是敬语，但黑衣并没有特意。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现在无色不是彩祸模式，而是穿着男子制服的，原本的无色的身体。 没错。平时以彩祸的身体上课的无色，为了在突然存在变换时找借口，偶尔也会以自己的样子来学校。 无色一脸茫然，黑衣抬起头，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是关于特别讲座的事。我还以为肯定取消了，没想到无色先生被抓去上课了。” “啊啊……” 无色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没关系的。托龙的福，我想应该可以蒙混过去的。” “是的，我收到了报告，好像是用了第四显现。” “……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不，没有问题。如果能按照自己的意思发动魔术的话，不如说这是可喜的进步。——嘛，不过从规模上来说，就像是使用手榴弹杀死毛毛虫一样” “…………” 那真的没有问题吗……无色正想着，这时门开了，一个少女走进教室。——是瑠璃。 “——啊” 然后，当她注意到无色的存在时，她立刻向他走来。 “什么啊无色。我还以为你早就从<庭园>辞退了呢，原来你还在啊?” 说着，不高兴地皱起眉头。 没错。瑠璃是无色的妹妹……不知为何，对无色的态度有点强烈。无色无力地苦笑着，转向她那边。 “啊……嗯，还在呢。能来的话尽量会来的。” “哼——” 无色说道，瑠璃冷淡地哼了一声。 就那样抱着胳膊移开了脸。 “嘛、算了——先不说这个，今天放学后你有时间吗?” “欸？” “照你这个样子，还没有被人带着熟悉<庭园>呢吧?我是说要给你带路的。……你别误会了哦?说到底，就是为了给你从这里辞退前，留下一段回忆，我来提供一点帮助吧?” 不知怎地，她有些脸红地说。 虽然不太明白她的意图——但是能明白她是想带自己参观<庭园>。 话虽如此，但是昨天黑衣已经做过了。当然，自己是以彩祸的样子—— “那个……” “……” 无色带着困惑的表情瞥了黑衣一眼，黑衣垂着眼睛微微地点了点头。 “……那就听从你的话吧？” “——哼!真拿你没办法!” 无色挠着脸回答道，瑠璃用闹别扭的语气，却又带着几分高兴地说道。 “嘛……用这幅身体、还是第一次呢。” 无色微微地苦笑了一下，用谁也听不到的音量小声说道。 （完） 短篇 Dragon Magazine2022年1月号 Dormitory Panic “——魔女大人魔女大人。这个假日来我房间玩吗?伯母送来了好茶叶。” “哎呀，不行啊。这次休假要和我一起出去买东西。” “你在说什么呢，魔女肯定要和我一起去看戏的。诶，魔女大人?” 魔术师培养机关<空隙之庭园> 其女子宿舍第一宿舍的谈话室里，响起了“咔嗒咔嗒”的声音。 没错。时间已经过了二十二点，但还是有好几个少女聚集在一起，展开着对坐在沙发中央的无色的争夺战。 话虽如此，这也不无道理。无色正在看着窗玻璃——准确地说，是看着映在那里的自己的身姿。 ——闪耀般美丽的头发，具备极彩双眸的美少女的身姿。 对。映在那里的，不是高中生玖珂无色的身姿，而是世界最强大的魔术师，就是这个<空隙之庭园>的学园长·久远崎彩祸。 大约半个月前,无色意外地与濒死的彩祸合体，就此继承了她的力量和身体。 彩祸是一直从暗地里守护着这个世界的最强魔术师。如果她死了的消息为他人所知道了，其影响是无法估量的。 在这里，无色一边警惕着自己的真身不是彩祸的事不被发现，一边为了在这个<庭园>学习魔术，过着学园生活。 也就是说，对她们来说，现在的无色是她们憧憬着的魔女大人，是值得敬爱的学园长老师。刚转入时，她们还一脸困惑的样子，如今却变得如此积极地争抢无色了。 “——诶！安静，小毛孩们!想和魔女大人玩的话，打倒我之后再说吧!” 其中，有一个女孩的声音格外的大。 无色的妹妹、久远崎彩祸的大粉丝、不夜城琉璃。扎成两束的头发乱晃着，用强悍的双眸来牵制周围的女生。 “诶？怎么可能赢过不夜城酱呢?” “就是啊，明明是S级魔术师，却不像个大人样~~” “话说回来，我们可不是同龄人……” 女生们不满地噘起了嘴。 琉璃哼了一声，夸张地抱起胳膊。 “谁说要参加模拟战了?如果能回答我提出的魔女大人小测试，我就承认你有邀请魔女大人的资格!” “魔女大人小测试……？” “第一个问题!魔女大人的储蓄账户密码是?” “这不是不应该知道的事情吗?！” “欸，这是初级问题吧！?” 对于女学生的反应，琉璃露出意外的表情。无色不知如何反应才好，只能露出暧昧的苦笑。 “哈哈……好了好了，大家冷静点。” 就在这时，无色感觉到右斜后方有视线，转头看向那边。 “……黑衣?怎么了吗?” “不，有点。” 无色注意着用彩祸的语气问道，站在那里的黑发黑目黑衣少女面不改色地回答。——乌丸黑衣。作为彩祸的侍从，她是这个<庭园>中唯一了解无色和彩祸情况的人。 无色点点头，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心思。 “没关系吧，之后换个号码吧” “不是那件事，反正换了不久也会被知道的。” 黑衣冷冷地说。表情虽然还是没变，但是不知从哪里仿佛能看到一种看破红尘已然超脱的神色。 “是吗……那到底怎么了?” “——彩祸大人还真是，习惯被人吹捧着了呢。” 黑衣用其他女学生听不见的声音小声地说着。 听了这句平淡却又有些严厉的话，无色不禁流下了汗水。 “是、是吗?我想应该不会……” “请不要误会，我并没有责备你的意思。适应<庭园>是必要条件。我甚至想称赞你的适应性。只是——” “只是?” “因为也存在着彩祸大人的形象问题，所以请不要太迷恋上女学生们（不要对女学生把鼻子下面伸得太长。）” （注：括号里是直译。这里黑衣使用了一个日语惯用语——把鼻子下面伸得太长，意为迷恋女色） “欸?” 听黑衣这么一说，无色再次看向玻璃窗。 ——没关系的。没有伸得太长。只能认为是神的宠爱所造就的完美的造物的、太美丽的面容正朝向这边。那略带惊讶的表情也很可爱。 （注：显然这里无色丈育了） “没关系的。没有伸得太长。只能认为是神的宠爱所造就的完美的造物的、太美丽的面容” “请不要把内心的声音就这么直接说出来?” “那略带惊讶的表情也很可爱。” “咦?没听见吗?” 黑衣微微皱着眉头说道。不知怎的，感觉她的脸颊有些变红了。 这时—— “——喂，你们!” 这时，谈话室的门被猛地打开，一个女学生出现了。 头发整齐地剪到肩头，穿着连给微尘可乘之机都不留的制服，戴着盖住双眸的厚厚的眼镜。一个像是将严格拟人化了的少女。两个手腕上别着的“寮监”（即舍监）的臂章，像星星一样闪闪发光。 “什……” “你、你是！” “——谭波波舍监！” （注：舍监的名字たんぽぽ读作tanpopo谭波波，有蒲公英的意思。因为这个名字太搞了，而且会被调侃，所以后面一律翻译成谭波波） “不要叫我的名！？” 女子们说完,少女——第一宿舍舍监·诗诗山谭波波（诗々山たんぽぽshishiyamatanpopo）抗议似的悲鸣。 “对不起，诗诗山舍监……” “好可爱的名字，不由得……” 耸了耸肩，女生们赔礼道歉。然后谭波波好像要重新打起精神似的咳了一声。 “……比起那种事。这么晚了还在吵什么。快点回自己房间去!” “欸……离熄灯时间还有一段时间呢啊。” “这是常识问题。你们也是<庭院>的学生的话，就应该注意行动有所节制” “怎么会这样……” “这不是有点太霸道了吗?” “有什么不满吗?” 说着，谭波波从腰包里掏出一本手账样的东西。 女生们立刻“噫……”地屏住了呼吸。 担任各宿舍监督的舍监，享有评价舍生生活态度的权利。对品行不好的学生和不服从指导的学生采取负面态度积累被赋予减分的处理，其积累到一定以上的话，就会被报告给<庭园>教务部。 根据推测，这是一个几乎有名无实的制度。但是对于这个女子第一宿舍来说，令人恐惧的是恐怖的“谭波波point”。 “……” 谭波波确认女生们都沉默了之后，接着咕噜地转动眼球，目光锐利地看向无色。 “——魔女大人也是。虽说是学园长，但只要在这个宿舍生活，就不允许有例外。请始终注意要做学生们的规范行为” 她的语气很有礼貌，但表情非常严肃。丝毫感受不到面对最强的魔女时的怯懦。相反，无色这边的气场则几乎要被压下去了。 不过，现在无色是彩祸，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狼狈不堪的。无色轻轻地舒缓了脸庞，动作慢悠悠地耸了耸肩。 “啊啊，是啊，今天时间也晚了，差不多该解散了。——大家也这样好吗?熬夜可是皮肤的大敌哟?” 无色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坐在沙发上的女生们很不情愿地开始站了起来。 看到这样的情形，谭波波表情严肃地微微低下了头。 “——感谢您的理解。那么再见。” 谭波波说完，腰杆笔直地走出了谈话室。啪的一声，门关上了。 目送她的背影数秒。女生们“哈”地呼出一口气。 “吓了我一跳……突然就进来了。还是老样子，好可怕……” “虽然知道她很认真，但也太严厉了吧。我之前指甲就被没收过。说是学园生活不需要这种东西……” （起源星风谷：这里原文就是ネイルnail，我不太清楚怎么翻译，指甲可以被没收的嘛？还是指的是那种可拆卸的那种指甲装饰物？或者翻译成钉子，但钉子也很奇怪啊(Ｔ▽Ｔ)） “哇，真的吗?怎么说都太过分了吧？……啊，不过我也是前几天在公共空间玩游戏的时候被盯上了……” 诸如此类的窃窃私语。 这样下去好像又要拖很久了。无色微微苦笑，视线来回地环视着大家。 “撒，聊得太久的话，她又要来了。差不多该休息了吧。” 无色说道，女生们脸上流着汗坦率地点了点头。 大家陆陆续续走出谈话室，各自向自己的房间归去 途中，与无色、黑衣、琉璃等人走在走廊上的女子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始说话。 “——谭波波舍监，不是超严厉的吗?如果那个传言是真的，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呢?” “那个？……啊，难道说，那个嘛?呀……真的有那样的人的话，不开玩笑的说他会被杀了吧……?谭波波是出了名的讨厌男人……” 诸如此类，窃窃私语着危险的事情。 无色果然有点在意，问走在前面的女生。 “那个传言是什么?” “啊……是的。只是最近在宿舍里暗地里传的传言……” “怎么说呢，听说第一宿舍里偶尔会有男学生偷偷溜进去” “——噗唔” 听了这句突如其来的冲击性的话，无色不由得咳嗽起来。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不管怎么说，他心里已经完全知道那个男学生是谁了。 没错。虽然无色现在是彩祸形态，但无色的身体并没有消失。魔力的放出量变得不稳定的话，他会变回男人的姿态。 无论付出多么小心地注意但是——说实话，一次都没被目击到也是不可能的吧。 “魔，魔女大人!” “你没事吧?” “啊、啊……没关系的。对不起，吓到你们了……” 不知道女生们是怎么理解无色的这种反应的，她们都握紧了拳头。 “不用担心，如果真的有男生潜入的话……谭波波舍监是不会放过他的。” “是的，她一定会立刻抓住他，给予合适的处分的。” “她虽然有点太严厉了，但这种时候还是很可靠的。” “……是、是啊。” 无色无力地苦笑着，在走廊上走着。 过了一会儿，女学生们纷纷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在走廊上只剩下黑衣和无色的时候，黑衣人突然开口说。 “——彩祸大人。不用我说您就能明白吧” “……啊啊。我会更加注意的。” 无色表情有些僵硬地说，黑衣微微点头。 ◇ “……嗯……” 某天晚上。在女子察第一宿舍三一五号室读书的无色，忽的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 “啊啊…已经这个时间了。” 说着，把书签夹在书里，啪的一声合上。 没错。时钟上的时间显示的已是无色的入浴时间。 无色的身体是女性，内在却是男性。和女学生们一起洗澡到底还是免了。因此，在舍员洗澡后的一个小时后设置了“设备检查”的时间，无色在这段时间里洗澡。 无色从椅子上站起来，拿着毛巾和换洗衣服，还有装着化妆水的化妆包走出了房间。 然后、轻轻地敲了敲隔壁的三一六号房——黑衣房间的门。无色现在是彩祸的身体，所以入浴的时候请黑衣辅助。 “哦呀……？” 但是、等了一会儿，黑衣还是没有出来。 “难道说……她先去了?” 刚进宿舍时，无色总是在黑衣的陪伴下行动。但在某种程度上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后，各自行动的情况也多了起来。说不定黑衣是从别的地方直接去大浴场的。 这样的话，还是快点比较好。无色快步走下楼梯，向一楼的大浴场走去。 不一会儿就到了目的地。无色轻车熟路地打开门，向更衣室迈出脚步—— “…………！?” 无色屏住了呼吸，身体瞬间僵硬了。 理由很简单。在平时应该没有人的更衣室里—— “——欸，这是什么胸罩?好可爱啊?” “哼哼~~是吧~~前几天我对它一见钟情，就买了。” “真的吗?好啊!那么，想穿给谁看呢?” “……没有啊!” “啊真是的，最近有点胖了。为什么呢，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诶?不是正是因为什么都没做吗？” “你这么直来直去，总有一天会引火上身的吧?” 等等。 有几名女生正穿着内衣或浴巾，或者赤身裸体地叽叽喳喳地聊着天。 “什……” 这出乎意料的景象，让无色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这时，更衣室里的女生们向无色的方向看了一眼，顿时兴奋起来。 “哇!魔女大人!难道现在要去洗澡吗?” “对不起，我马上就完事!” “欸，要不要一起来洗！?” “笨蛋!对方可是魔女大人啊!？” 女生们一齐上前搭话。无色身体僵硬地探寻着黑衣的身影，发出微微颤抖的声音。 “你们、你们?现在不是检查设备的时间嘛……？” “欸?啊，是吗?” “啊!对不起。在洗澡的时候聊的太久了。” “……是、是吗” 仔细一看，黑衣没在这里。看来她还没来到这里。 既然如此，就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去克服了。无色垂下眼睛，做了个深呼吸，让心情平静下来。 ——这里是公用的大浴场。会有这样的事很正常。而且无色不可能永远是刚到这个<庭园>的淳朴少年。确实曾因为看到女学生穿内衣而动摇过，但那是也是以前的事了。如果是彩祸的话，就不会慌张。如果是彩祸的话，则不会狼狈。无色在心中像念佛一样默念着，慢慢睁开眼睛。 “……那么，我这就告辞了” “诶?不是要洗澡吗?” “不，只是来散散步，打扰你们了。” “好、好的……” 女生们露出困惑的表情，同时微微低下头，目送着无色离开。 ——虽然离开的时候多少有些不够优雅……但是安全了。无色松了一口气，准备转身。 不过，下一瞬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为了不直视那些女生，他移开了视线这一点害了他，他踩到了掉在地上的毛巾，盛大地滑倒了。 “啊……！” “魔、魔女大人！” 无色的姿势失衡了，就像要耍杂技一样。手上的毛巾和化妆包在空中飞舞。 在这种情况下，面对无色的穷途困境，女生们伸出了手，想要拯救无色。然而—— 无色虽然避免了摔倒——但是变成了压在半裸状态的女生们身上的姿势。 “……噫………!?” 沉浸在柔软的触感中，无色翻了个白眼。 “呼……刚才好危险。” “你、你没事吧，魔女大人……” “啊，啊…没关…系……” 无色刚想要这么回答—— “……啊……” 这时，无色感到身体一阵发热，而且喘不过气来。 “啊，谢谢，帮了大忙了。——那，我这就…” “欸？魔女大人——” 无色慌忙转身，没听她们说完话就走出了更衣室。 然后关上门，背靠着门，瘫坐在地上。 下一个瞬间，全身发出淡淡的光芒—— “唔、库……” 他的模样，从久远崎彩祸变成了玖珂无色。 没错。无色感到极度的兴奋时，从身体散发出的魔力的放出量会增加，身体会变成魔力消耗少的无色。 “好、好危险……” 如果再晚关几秒门，就会被女生目击变身的瞬间。真是千钧一发。无色为了让心跳平稳把手放在胸前，轻轻叹了口气。 话虽如此，也不能继续沉浸在安心之中了。这是在女子宿舍中，现在的无色是男生。在被舍员发现之前，不躲避到外面或自己的房间的话—— “——啊” “——欸？” 这时 听到了从左方传来的哑然的声音，无色微微颤了颤肩膀。 然后，他的动作就像没有上油的机器一样，慢慢地把脸转向那边。 那里站着的——是一个能想到的最糟糕的人。 “什、什、什么……” 剪整齐的头发。厚厚的眼镜。然后，闪闪发光着的标着“寮监”的腕章。 没错。女生第一宿舍舍监，钢铁之女诗诗山谭波波，双手战栗着，瞪大了双眼。 “……啊，是因为那个。这里面有误会、请冷静——” “——” 无色摊开了手掌，用不刺激谭波波的方式说了几句。 ——但是木大。 “男……男男男男男男男男……男人？男人在……我的，宿舍里……？” 谭波波从怀里掏出哨子。 ——哔————————！！ 尖锐的声音响亮地回荡在宿舍里。 “噫……” 突然发出的警告声使无色心神动摇，设置在察内各处的扩音器也开始发出声音。 『——发现入侵者。发现入侵者。第一宿舍内，确认有非法入侵者。舍员请各自做好警戒。重复一遍。发现入侵者。——』 接着，平时一直照亮走廊的电灯，开始亮起红光。 并且，像是为了防止入侵者逃到外面似的，走廊的窗户一个接一个地落下了百叶窗。 “欸……欸欸！？” 面对超乎想象的紧急情况，无色不由得发出了悲鸣般的声音。 但是，事态不止于此。双眸充满了暗淡的光辉的谭波波……慢慢地将身体前倾，其头部出现了两画鬃毛形状的纹样。 ——界纹。魔术师使用显现术式时出现的魔力纹。 与之相呼应的是，谭波波的双手那里，显现出仿佛是一头凶猛的野兽的锐利的爪子。 “第二显现……【恶逆狮子】（ダーテイ·ライオン）——” 那个界纹和第二显现，配合着像看清猎物一样的前倾姿势，让平时理智的谭波波看起来像愤怒的狮子。 “啊，那个!我绝对不是可疑的人!这里面有原因的” “——杀、杀杀杀、杀了你——” “欸……？” “嘎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刺杀、扑杀、斩杀、绞杀、虐杀、灭杀、抹杀）” 谭波波发出充满杀意的咆哮，举起双手，向无色扑了过来。 “呜哇！？” 慌忙从地面上跳开，闪开了这一击。 接着，就在上一瞬间无色还在的地方，深深的锐利的爪痕刻在了地面上。 不，不仅如此。右手划破的地板上起了泡，左手划破的地板发出“咻咻”的声音融化了。 “嘻……嘻，嘻……我的【恶逆狮子】具有剧毒和溶解的术式……攻击到的东西会不留痕迹地消失……嘻——” “怎么看都是反派的能力啊啊——！？” 无色发出一声惨叫，眼里流着泪逃走了。 ◇ “哈啊……哈啊……” 从第一宿舍内紧急事态通告发出后，大约十五分钟。 总算甩掉了谭波波的无色，在一楼公共空间的大书架的阴影里藏身着。 话虽如此，还不是能完全放心的状况。宿舍里仍有警告灯亮着，从哪里都能听到接连不断的舍员们的脚步声和说话声。继续藏在这里，迟早会被发现的。 “——去哪儿了？!肮脏的男生啊!……在我的地盘上踏足之罪，以你的命来赎清吧啊——!” 这时，传来谭波波的声音。无色战战兢兢地从书架的缝隙往那里看。 在菠萝菠萝哒地溶解着的走廊中央，有像大型猫科动物一样弓着背走路的谭波波的身影。那异乎寻常的威容让无色不由得“噫”的一声无法呼吸。 这时，其他的舍员也来了。 “谭、谭波波舍监，入侵者……莫非是传闻中的那个男子?” “没想到传闻是真的……” “好可怕……到底为什么偷偷溜进来呢……” 无色带着淡淡的期待。女宿舍中有男学生确实是个问题。但是，任谁看都觉得丹巴做得太过分了。是不是会有谁安抚一下谭波波让她冷静下来，无色这么想。 但是。 “……” 无色无言地流着汗。 来到谭波波身边的女生，都是和彩祸状态的无色说过话的那些人。大家都是一副不安的表情，说话都很弱气。 但所有人的头部都有两道界纹展开，手里握着形状凶恶的第二显现、 从右起，大斧、大锤、大晨星。 怎么看都像是充满杀意的样子。 “是吗……做得很好。不过对方是男人，绝对不能大意……一不留神就会怀孕的。如果抓住他，就立刻干碎他两腿中间的东西” “怎、怎么办……啊啊……太可怕了。万一被袭击怎么办……” “这么小的靶子，能打碎得这么准确吗……” “下半身全部消失也没关系吧……？” 女生们一边说着，一边嗡嗡地挥动着凶恶的显现体。每当巨大的斧头、锤子、晨星扫过空中时，风压就会向无色的方向袭来。． “…………” 绝对不能被抓住。无色再次意识到这一点，开始一边让呼吸平静下来一边思考。 ——既然出入口被封锁，往外逃跑应该很困难。 但即便如此，一直躲在这里也不是上策。既然确信无色藏在宿舍里，谭波波他们不可能放松警惕，这样迟早会被发现。 这样的话就只有一条生路了。 “……只有逃到黑衣的房间里了” 无色握紧拳头，用谁也听不见的声音小声说道。 无色房间的隔壁、三一六号房。去洗澡之前敲门还没有反应，现在黑衣也许已经回房间了，就算现在不在，早晚也会回来的。那样的话，在她之前，在那里藏住气息就好了。 没错。对于已经变回男人身体的无色，为了再次变成彩祸的身体，目前黑衣的力量是不可或缺的。 只要变成彩祸的身体，就不必再害怕谭波波她们了。那样只要等待警戒解除就可以了。 当然，这不是一项容易的任务。无色现在在宿舍一楼。然后要去的黑衣房间是三楼。虽然不是很长的距离，但可能会有渴望鲜血的猎狗们在其间徘徊。要从她们的眼皮底下穿过，到达目的地无疑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话虽如此，如果不成功，等待他的将是绝望的未来，岂止是退学处分，很可能当场被断气。 无色没有选择了。吞下一口口水，小心翼翼地窥视着她们的样子。 “——那么，我们分头寻找入侵者吧。一旦发现，请立刻通知。千万不要一个人应对。” 于是谭波波她们开始向各个方向分散搜索无色。 “……！” 无色确认着情况，轻轻吞了一口气。 ——说不定，好机会已经来了。 谭波波她们的方针，是重点搜查有浴室的一楼深处，和出入口的方向。嘛，入侵者不会特意跑到无处可逃的楼上，这么考虑或许是很自然的。 当然，也有可能有其他舍员在二楼、三楼搜索。但是，最危险的一群人（无色是这么想的，或者说，希望是这样的）聚集在一楼。 不能让这个机会溜走，无色的本能向他诉说着。 “……只能——这样了！” 无色做了这样的判断，一边留意着周围的情况，一边从书架后面跑了出去。 然后，一边躲在墙壁或隐蔽处，一边逃到了通往二楼的楼梯上。 “……呼……呼——” 远处传来搜寻无色的声音、激烈的脚步声、打击声、刀具的摩擦声，还有爆炸声。后半部分说实话无色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考虑太多可能会停下脚步，所以现在尽力不去在意。 背靠着墙，蹑手蹑脚地爬上楼梯。 幸运的是，二楼楼梯附近没有人影。无色就这样一口气朝着三楼进发，给脚积蓄力量—— “……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唔哇?” 下一个瞬间，无色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吓得当场摔倒在地。 “啊，疼疼疼……” 摸了摸撞得很厉害的额头……但，无色马上意识到现在不是在意这个时候，立刻试图逃离现场。 “等一下啊。” “咕啊” 但是，在那之前，他的脖领已经被人从后面抓住了，被压住的喉咙里发出了像被踩扁的青蛙一样的声音。 完全被抓住了。无色带着绝望的心情，发出诉说般的声音。 “不，不是的。这是误会!至少留条命——” “……不，我是看不见你在说什么的。能回答我的问题吗，无色?” “欸?”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无色瞪大了眼睛。 然后战战兢兢地回头一看，——这才发现站在那里的人是谁。 一头扎成两束的长发，有着强势气场的面容。对。那是—— “琉、琉璃！” ——那个人正是无色的妹妹，<庭园>骑士之一，不夜城琉璃。 这么说来，琉璃也是住在宿舍的舍员之一。在这里也没什么奇怪的。 话虽如此，琉璃的表情也不像是在欢迎无色。……嘛，这倒也是。毕竟这里是女宿舍。而无色虽说是自己的哥哥，但他也是不应该待在这里的男学生。 “……难道说，刚才吵得沸沸扬扬的入侵者就是你吗?” “嘛、嘛……基本就是这样吧……” 无色说道，琉璃严肃地皱起眉头。 “……你在干什么呢?偏偏要潜入由那个谭波波担任舍监的第一宿舍。……那个人要是生气了，就没法办了。能留下骨灰举行葬礼就算是幸运了……” “……哦、哦……” “真是做了蠢事呢。到底为什么要来这里……” 正当无色烦恼该说些什么、怎么说的时候，琉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睁大了眼睛。 “难、难道是……为了见我……？” “欸？” 听了琉璃意料之外的话，无色也瞪大了眼睛。 然后琉璃叨叨地自言自语起来。 “今天学校放假……不能在班里见到我……难以忍受那种寂寞的无色，明知是禁忌，却无法抑制自己的心情——” “欸哆……琉璃?” 无色向情绪高涨的琉璃搭话，琉璃脸颊刷地变红了，赶紧移开了脸。 “哼……哼!你这不是傻瓜吗?为了这种事情铤而走险。……不用这么做，平常跟我联系不就够了吗——” “欸？” “什么都没有！话说回来，你知道状况了吗?如果被谭波波发现就完蛋了！?” “嗯、嗯……这个我知道。琉璃，你很担心我是吗？” “……！那、那是……我可是说要让你退学的哟!” 琉璃说出了少年漫画中竞争角色一样的台词，哼的一声抱起了胳膊。 “总、总之，你还是先躲在房间里吧。我来确保通往三楼的路。” “嗯，嗯。谢谢。帮大忙了。那么去三一六号室——” “……哈？三一六号室？那应该是黑衣的房间吧。为什么?不是来见我的吗?” 琉璃的眼神刷地锐利起来。无色满脸是汗地苦笑着。 “对不起，弄错了，是三一四号房。” “这样啊，那就好。我先跟同寝室的绯纯说一下。” “我、我知道了……” 无色被琉璃那不容分说的气势压倒，点了点头。如果在这里提出异议的话，感觉立刻就会有杀戮队——不对，是搜索队冲出来了。 琉璃满意地点头，先于无色上了楼梯，看了看左右的情况。 “——哟西。现在谁都不在这儿。快点。下面我给你想办法解决。” “什么办法……怎么做?” “再怎么说我也是<庭园>的骑士，请相信我。——可能会去稍微胡闹一通，这个发饰，能交给你吗?” “没关系吧?这不是立flag吧?” 虽然多少有些不安，但现在只能相信琉璃了。无色把这里交给琉璃了，一口气跑上楼梯。 大概是确认了这一点，琉璃猛地竖起大拇指，然后朝楼下走去。 无色在心中向琉璃道谢，压低身子，跑过三楼的走廊。 目标是琉璃的三一四号房间。但是隔壁的三一五号房是无色的房间了。而且，再往里是黑衣所在的三一六号房。虽然对琉璃有些对不住，但这里以黑衣的房间为目标才是上策吧—— “——唔……！” 无色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在走廊上前进着，突然走廊深处有房间的房门打开了，一个女学生探出头来。 ——没有跑到黑衣房间的余裕了。无色立刻做出这样的判断，溜进附近琉璃的三一四号房间。 然后马上关上门，屏住呼吸。 “…………” 把耳朵贴在门上，窥视着外面的情况。 没过多久，就听到脚步声从门前经过，朝楼梯方向去了。 “……哈啊……” 确认了这一点后，无色抚着胸的手才放心地滑下来。不管怎么说，无色的身影没有被看见，即使看见了，也没有被判断为男人。 过了一会儿，楼下传来很大的声音。 说起来的话，就像把玻璃窗和卷帘门一下子撞破一样的声音。无色再次把耳朵贴在门上，希望能得到一点信息。 『——在这里!入侵者!他冲破窗户逃到外面去了——！』 朦朦胧胧地听到琉璃的声音。 看来，是琉璃踹破了走廊的窗户，把事情伪装成入侵者逃走了的样子。……虽然是我的妹妹，但做了相当果断的事呢。嘛，在谭波波破坏了宿舍内部之后，这点损害或许只是一种误差。 『你说什么——！?』 『可恶，躲到哪里去了?』 接着传来了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无色继续窥探着外面的情形，不久就确认到在宿舍里流窜着的警报声消失了。他安心地松了口气。 看来，琉璃这么做很有效。她们判断入侵者已经逃到外面去了，警戒就解除了。 当然，无色还在女宿舍之中，接下来就是等琉璃回来，或者看准时机逃进黑衣的房间。 “……嗯？” 无色微微皱起眉头。 多多少少内心变得从容了，也开始注意到自己周围的环境了。 无色在的是三一四号房间。琉璃和绯纯的房间……应该是这样的吧。 但为什么呢?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十叠左右的空间里，摆着两张桌子和两张床。其中一个没有使用过的痕迹。挂在墙上的制服也是一件。就像是两人房只有一个人在住的样子。 而且，放在桌子上的东西也很不协调。作为学习参考书的像是魔术书之类的书整齐地摆放着，前面放着笔记本电脑和保养得很好的眼镜盒。 ……琉璃或者绯纯，戴眼镜吗?可能是有点近视，只有看书的时候才会戴眼镜吧。 “…………” 再怎么说，这只不过是一种一厢情愿的猜测吧，无色这样想着。 ……对。恐怕不会错。无色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不小心跑进了比琉璃的房间更靠近的房间——大概是三一三号房或三一二号房了吧。 “……这，相当不妙吧……” 汗水从脸颊滴落下来。要是被谁看到了在这种地方，不就要惹出要寄了的程度的事情了嘛。必须尽快逃离这个房间，逃进黑衣或自己的房间，或者琉璃的房间。 “…………！” 但是，就在无色开始行动的时候。 无色的耳朵，听见了隔着门传来的脚步声。 ——有人走在三楼的走廊上。如果是琉璃或者黑衣，或者被琉璃说明情况的绯纯的话还好，如果是其他人的话，就不是不可能被发现。无色屏住呼吸，等待脚步声走过去。 但是，那脚步声，突然停在无色所在的房间前。 “………唔——” ——这个房间的主人。 无色在脑海中掠过最糟糕的想象的同时，立刻跳了起来。 然后用流畅的动作打开房间深处的衣柜，把身子滑了进去。 ——房间的门打开，舍员走了进来，无色藏在衣柜里。然后下一个瞬间。 “……呼……呼” 差点就危险了。真是千钧一发。无色的心脏在轰隆作响。他像是要平稳住心跳似的微微吐了口气。 但是—— 那让自己平静下来的努力落空了、无色的悸动变得更加剧烈了。 理由很简单。 从衣柜的缝隙隐约看见的房主人是——舍监·诗诗山谭波波。 “库……怎么、让他逃掉了……这不像我做的事啊……” 谭波波充满悔恨地说着，嘎地咬了咬牙。 顺便一提，现在她已经不再展开她的爪子和界纹了，语气也恢复到了平时的她。……嘛、也不能因此就放心了。 “不、不会吧……” 无色感叹自己运气不好。没想到慌慌张张逃进谭波波的房间里。 但是，事态并没有就此结束。 “啊……真让人烦躁啊。这种时候——只能这么做了。” 谭波波厌恶地皱着眉头说道，然后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脱下来扔掉了。 “……什——” 这出乎意料的举动，让他不由得漏出了声音。无色慌忙地捂住了嘴。 完全不知道动摇着的无色，只穿着内衣的谭波波毫无顾忌地蹲下身子，从床下的收纳空间里取出衣服，一边哼着歌一边穿上。 “——唔喵，完成了喵。” 不一会儿，换好衣服的谭波波一脸满足地在穿衣镜前摆好姿势。 在那里的是，一个穿着非常暴露的猫耳女仆的身影。好不容易判断出她是女仆，这全靠头上和肩膀上勉强贴着的荷叶边。 “……！？……！？” 不知道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无色直翻白眼。 但是谭波波的宴会时间（party time）还没有结束。她一边摇晃着尾巴一边坐在椅子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启动了某个应用程序。 “哼哼哼~~这个这个” 然后，一边露出奇怪的微笑，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画面。 上面显示着，少女以不像样的姿势被按在地上的插图。 不会弄错的。未满十八岁不能玩的美少女游戏——通称·色情游戏。当然，别说是宿舍里，连带入<庭园>都是被禁止的。 “………！？” 一本正经的谭波波竟然在玩十八禁游戏，这也让无色很吃惊……无色发现了比这更严重的事实。 没错。电脑屏幕上出现的少女，就是谭波波现在穿的、一模一样的衣服。 而且。 “嗯……啊……呀，啊……主人大人……喵啊……” 谭波波充满感情地朗读着屏幕上显示的文本。 ——很明显，完全变成了一个角色。 看到这面向老司机的过于高级的游戏风格，无色无法停止地战栗起来。 然而，那一瞬间。 “啊……” 无色微微屏住呼吸。 也许是太过惊讶，身体颤抖起来了，无色的手触碰到了堆在衣柜里的什么东西，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嗯？” 谭波波狐疑地抬起头，从椅子上站起来，穿着那身打扮，走向无色所在的衣柜。 “——有东西塌了吗?是堆的太多……” 而且，在无色做好觉悟之前—— 谭波波用极其自然的动作打开了衣柜的门。 “…………” “…………” 时间，停止了。 无色和谭波波四目相对，愣了好一会儿。 但不久。 “——唔Q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沉默仿佛迎来了临界点，盛大地决堤了。 “呐……你你你你你你你你在这里做什么呢啊啊啊啊啊?” “不、不是的!请听我说!这里面有很深的原因……” “什么深层次的原因，才能说明你躲在女生房间的衣柜里是合法的!” “库……竟然无法反驳……！” 无色面带苦涩地说着，谭波波似乎终于想起了自己的打扮，顿时喘不过气来。 “唔、啊、啊、啊、啊——” 伴随着这个声音，谭波波的脸刷地变得通红。 “你看、看、看、看看看看看到到到到到了了了了了——！？” 如此喊叫的同时，谭波波的头部出现了两道闪闪发光的纹样，两只手上还出现了狮子爪。 她本来穿的衣服就是个色气的猫耳女仆，这回变成了不知如何形容的风格。 谭波波两眼有泪水浮现，举起双手。 “我想要，你的小命啊啊啊啊啊!” “——唔啊啊啊啊啊！？” 无色慌慌张张地逃走后，下一个瞬间，刚才无色就在的衣柜的门，瞬间滋滋地溶解了。 “不要逃啊啊啊啊啊!” “不逃就会死啊啊啊啊啊！” 无色回应着她发出一声惨叫，就这样逃出房间，沿着走廊跑进三一六号房间。 “……哦呀？” 无色摔倒进房间后，坐在椅子上操作电脑的黑衣惊讶地看着他。 大概是在听音乐吧，可以看到耳朵上戴着耳机。或许，那时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没有听到敲门声。 “黑……黑衣……！太好了，你在这里……！” 无色说完，黑衣摘下戴在耳朵上的耳机，看了看表。 “——已经这个时间了吗?对不起，我太专注于处理遗留事务，忘记了洗澡的时间了。 ……可是，怎么了，呼吸这么急促。而且是男性的样子。” 黑衣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然后像注意到什么似的微微一摇眉毛。 “……夜袭？” “不是啊！” 无色焦急地说着，跑到黑衣跟前。 “事情之后再说明!现在不管怎样——请快吻我!” 无色要变回彩祸的姿态，黑衣之吻的魔力供给必不可少。 化作鬼神的谭波波就在后面。无色发出了恳求的声音。 黑衣听了，“哦呀哦呀”地耸了耸肩。 “……果然还不是夜袭嘛” “——在这里吗!” 发动了第二显现的诗诗山谭波波，猛地将被认为是入侵者逃进的房间——三一六号房的门打开，双眼布满血丝地“pero”地舔着鞭子。 “逃——不掉的啊……！老实点就不会成为我的爪上的锈迹……！没关系的，如果是我的【恶逆狮子】的话，在感到疼痛之前就会升天——” 这时，谭波波停了下来。 理由很简单。三一六号室中没有侵入者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优雅地坐在椅子上的久远崎彩祸，和在她旁边侍立的侍从·乌丸黑衣。 “哦呀，怎么了，谭波波?今天打扮得真够刺激呢。” “真的是呢，这身打扮是怎么回事?是对女仆的亵渎吗?” “欸?啊，不，那个……” 面对出乎意料的面孔，谭波波的目光游移了一下，慌忙消去了第二显现。同时，界纹也消失在了空气中。 但她当然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谭波波用手遮住半裸一样的身体，发出了声音。 “四、是入侵者!有个男学生闯进了宿舍!本来以为他已经逃到外面去了……但是他还留在着里!然后……看起来他好像逃进了这个房间……” 听谭波波这么说，黑衣像是故意地露出不解的样子。 “您看到了吗?彩祸大人?” “不？没有啊？” “是、是……吗……” 谭波波压低了嗓门小声地说着……很奇怪。确实看到入侵者进了这个房间。……但是，被彩祸和黑衣这么一说，再怎么也不能在这里找个遍了。 “总、总之，确实有入侵者。也已经查清他的面目了。他是——没错，就是之前引起话题的插班生，应该是高中部二年级一班的——玖珂无色” “……呼姆” 听到谭波波这么说，黑衣微微吐了口气，看向彩祸的方向。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仿佛在说:“你这不是完全被人看见了嘛?”的责备的神色。 “原来如此，你确定吗?” “是的，不会搞错的。我觉得的耦合的程度还在提高。主要是他是小受这一点上。” “什么?” “不、不，什么都没有。” 谭波波搪塞过去，黑衣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惊讶，但马上又恢复了状态，继续说道。 “如果是真的，那就是非同小可的事情了。赶快进行调查，如果属实，就采取相应的处分。” “……！处刑吗？” “不可能因为潜入女宿舍就被处刑吧?情节严重大约停学就可以了。” 黑衣半睁着眼睛说道。听到最合理的意见，谭波波“啊”地表情扭曲了。 ……话虽如此，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即使处分是停学，潜入女子宿舍的变态的污名还是会跟在身上。就算不能处刑，至少也要让他自动退学—— 谭波波正想着这些，黑衣继续说道。 “这样的话，首先要进行调查，把当事学生叫出来了解情况。——如果真的潜入了女宿舍的话，为了调查受害情况，有必要详细询问。——到底在哪里，看到了什么吗?” “什……！？” 这出乎意料的发展，让谭波波不禁睁大了眼睛。 “哦呀,怎么了吗?当然的事吧。——如果这是真的的话,他这名学生真的潜入女子宿舍,在其中发现禁止携带的物品的的话……那样的问题的应对也必须考虑呢?” “不、不，这和这件事没有关系吧……” “嗯，当然。我们会把这件事当作不同的案件来处理。——比如，可能会有这样的学生，在严格的父母的教育下，因为反作用而沉迷于过激的游戏，偷偷地把东西带进来……” “怎…为什么会……！？” “你怎么了?我只是假设而已。我并没有说过真的有这样的人。——严格来说，因为受到孕期时母亲的影响，取了个出乎意料的可爱名字的人什么的，在这个宿舍里应该不会有吧?” “唔咕……！？” 听到黑衣仿佛看穿了一切的发言，谭波波无力地瘫倒在地。 “……我，我的……看错了……也许是……也许是的……” 然后，心力交瘁地从喉咙里吐出这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彩祸瞬间松了一口气。 ◇ “……对不起，黑衣。昨天承蒙您照顾了。” “不，别在意，我没有注意到无色先生的敲门。我也有一部分责任。” 第二天，走在中央教学楼的走廊上，无色向黑衣道谢。 顺便一提，无色是现在无色本来的身体。基本上是作为彩祸过着学园生活的无色，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制造不在场证明、无色也在<庭园>注册了学籍。 结果，女宿舍事件是以谭波波的误会结案的。虽然绕了个大圈子，但幸运的是看到无色这张脸的只有谭波波和琉璃，总算是圆满收场了。……不过，黑衣好像做了很多事后处理。 在那之后，琉璃稍微有些不满的样子，虽然也有过没法用平常的心去看女宿舍的各位的笑容了的情况，但大体上没有什么事，恢复了日常生活。 这时—— “——啊” 在那里，无色停下脚步，轻轻地发出了声音。 只见诗诗山谭波波一脸不高兴地从走廊前方走过来。 她也是<庭院>的学生，所以也没什么奇怪的，只是昨天的今天，留下了有点复杂的印象。 然后，谭波波似乎也注意到了无色的存在。原本就不高兴的脸扭曲得更厉害了，渐渐走向无色。 “……虽然好像最后不了了之了，但我是不会原谅你的。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把你的尾巴揪出来的。” 接着压低声音威胁道。无色不禁脸上流出了汗水。 “呀，讨厌呢……在说什么呢啊?” 无色没去过女子宿舍。——黑衣这样对他说的。虽然觉得有些做作，但还是这么回答了。 于是，谭波波微微咂嘴，皱起眉头。 “装傻也没有用，不管谁说什么，你昨天一定在我的房间里，而且……把我的秘密给……秘，密……给……” 这时，吓唬似的说着的谭波波，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脸一下子红了。 “难，难道你……抓住了我的弱点……那件事也是、这件事也是……” “欸?” “咕……多么卑鄙。所以男人真的是……！但是我不会输的。我一定要揭穿你的恶行……！” 谭波波用手指戳了戳无色，快步走过走廊。 虽然不太明白什么意思……或许又多了一件麻烦的事，无色这样想着。 （完） 短篇 DragonMagazine2022年3月号 Sister’s Cafe 不夜城琉璃的肚子发出“咕~~”的可爱声音，她正要从“外面”返回<空隙之庭园>。 她是一个长发扎成两束的少女。看起来很强悍的双眸此时害羞地移开了视线，手轻轻贴在肚子上。 “……听见了吗?” “啊哈哈……走了不少路的原因吧。” 琉璃脸微微有些红地说着，走在她旁边的叹川绯纯露出了一丝苦笑。 绯纯是琉璃的同班同学兼室友。轻轻扫动肩膀的头发，温柔的面容。现在和琉璃一样，穿着可爱的私服。 今天是休息日，所以琉璃和绯纯到园外来买东西，没想到在这种地方会肚子叫。琉璃颤抖着握住的拳头，皱起了眉头。 “旁边的是绯纯真是好了……如果被魔女大人听到的话，我该考虑自杀了……” “停一下！” “顺便一提，如果是哥哥的话，我就该考虑殉情了……” “我听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吗……?” 绯纯脸上垂下了汗滴，打起精神继续说道。 “嘛，我也肚子空了，不吃点什么吗?好不容易来到园外。” “嗯……那也不错。” “好，决定了。有什么想吃的吗?” “是呢——” 琉璃用一瞬的时间想了想，“啊”地睁大了眼睛。 “对了，我有一家店想去，去那里可以吗?” “当然。地点在哪里?” “应该离得不太远，我记得是这边。” 琉璃一边说着，一边和绯纯一起走在路上，走到了一个离<庭园>很近的咖啡店。 招牌上写着“CIGARE”。店有一种怀旧的感觉——说得好听点就是洋溢着情调，说得不好听点就是陈旧的老店。入口处放着一块手写的木板，窗子上缠着葛藤。 “这里……？怎么说呢……好复古啊……” 绯纯拼命斟酌着措辞说道。琉璃抱着胳膊，喉咙里发出“唔唔姆”的声音。 “是、是啊……不过，还是先进去看看吧。” 说着，琉璃推开了门。门上的电铃发出咔啦库的声音。 咖啡馆里鸦雀无声。放眼望去，没有客人的身影，甚至连店员都看不到。照明灯是开着的，但总觉得店内有些昏暗。 “咦…没有人吗?” “真奇怪，应该是营业时间啊……” 琉璃一边感到奇怪地说着一边走进店内——突然瞪大了眼睛。 但这也不无道理。 ——因为店里面有人要上吊。 “喂——你在干什么呢！” 琉璃惊慌失措地跳起来，一把抓住了正要用从房梁上伸出来的绳子勒住脖子的男人的衣服。 “快、快放开我!我不行了，我完蛋了啊!” 男人挣扎了一会儿，被琉璃和慢了一拍才意识到事态的绯纯从台子上拽了下来，扑通一声一屁股摔在地上，无力地垂下了头。 他穿着整洁的衬衫和黑色围裙，大概是这家店的人吧。年龄大概三十五六岁。应该是在饮食店工作的样子，头发和胡子都整理得很干净，但现在他的表情却阴沉沉的。 “唔……咕……为什么要妨碍我?本以为终于可以快活了……！” 听了男人的话，琉璃愤然地吐了口气，双手抱胸。 “事后处理很麻烦的，所以不要让我当第一发现人好吗！?” “对、对不起……” 听了琉璃的正论，男人胆怯地缩了缩肩膀，连呻吟声都发不出来。绯纯“毫不留情啊…”地苦笑道。 “话说回来……为什么要自杀啊……” 绯纯犹犹豫豫地问道，男子黯然地叹了口气。 “……无聊的理由罢了。因为我已经经营不下去这家店了……” “这家店……？” “啊……其实，大约三年前，上一任店主突然去世了，我继承了这家店。可是……经营完全不顺利。很多的常客也一个接一个地减少……更糟糕的是，附近新开了一家咖啡店，剩下的客人也被连根拔起……只能以死谢罪了……” 看着眼里泛着泪花，充满感情地诉说着的男人，琉璃脸上的汗水滴落下来。 “真是个无聊得吓人的理由……” “琉、琉璃酱……” 绯纯轻轻地温柔地拉了拉琉璃的衣袖，不过琉璃完全不在意，哼了一声。 “说实话，我没有权利阻止想死的人，我也不想阻止，不过——” 说着，她环视了一圈店里，继续说道。 “也就是说，这家店会消失吗?” “……啊啊、是的……” “……” 琉璃沉默了片刻，轻轻地叹了口气。 “——如果，如果客人回来了，经营恢复了，这家店还能继续开下去吗?” “那、那是……当然。但是，到底怎么做才能……” 男人瞪大眼睛问道。 琉璃用大拇指指着自己的胸口。 “——想临时打工的一人、请雇佣。打工的报酬，用你的成功当回报就够了。” “欸——” “欸！？” 回应着琉璃的话，男人和绯纯两人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店内回响。 “——就是这样，从现在开始召开‘CIGARE’咖啡厅再生会议吧。” 老板自杀骚动大约十分钟后。 琉璃收拾了危险的升降台和绳子，宣言似的说道。 顺便一提，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咖啡店“CIGARE”的客席。隔着一张桌子坐在对面的是刚刚引起自杀骚动的“CIGARE”的老板——烟草谷谦吾（tabakoya kengo），而坐在旁边的是绯纯。 按理说，店员坐在观众席上聊得起劲是不值得称赞的。不过因为从刚才开始就没有来客，所以也没有人会见怪。 “话说回来，绯纯不用留下来的。” “啊—……嗯，嘛、我已经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 绯纯一边挠着脸颊，一边哈哈地苦笑。琉璃深受感动地垂下眼睛。 “谢谢，挚友真是无价之宝啊。” “……嘛，把琉璃一个人丢下的话，不知道琉璃会做些什么……” “你说什么了吗?” “没、没什么” 绯纯微笑着摇了摇头。好像听到了什么似的，但在满溢的友情POWER面前，这只是小事。琉璃打起精神面向前方。 “撒，我们马上开始吧，老板。” “啊，啊……不过，真的会那么简单吗?” “那我不知道，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就什么都不会发生。首先从确认现状开始吧。我有几个问题，请如实回答。” “我、我知道了。” “那么，首先这个店铺是——” 琉璃在桌子上摊开笔记本，向老板提问。 然后，进行二十分钟的征询。 “呼姆……” 琉璃用笔尾咚咚地敲打着太阳穴，吐了口气。 “——该完蛋的就会完蛋，这真是” “噫————！” 听琉璃这么说，老板趴在桌子上发出惨叫般的声音。 这位老板虽然看起来老成，但实际上与之相反，内心很脆弱。 “琉、琉璃，请您再轻柔一点……” “不，说得再温柔也改变不了现实。本来就是个人经营的咖啡店之类的，基本都是赤字的店。除非是生意特别好的店，或是地主出于兴趣搞的，或是有人投资的，否则不会持续下去哦。如果没有其他地盘的话，上一任做得相当好啊。” “呜、呜……我是无能的二代目真是对不起……” 老板的眼泪打湿了桌子。 绯纯一副不知所措不知该怎么好的样子，但琉璃并不在意，一边看着记录着刚才的信息的笔记本，一边“呼姆”地摸着下巴。 “不管怎么说，不招来客人是不行的。话虽如此，既没有打广告的费用，也没有装修的资金。这样的话下一个该考虑的是——” 琉璃啪啦啪啦地翻着放在桌上的菜单，“嗯?”地皱起眉头。 “——老板。这家店的红烩牛肉饭不是招牌吗?菜单上找不到。” “欸?啊……嗯。我知道得很清楚。” 听琉璃这么说，老板有些尴尬地回答。 “确实，上一代的时候，这里是我们的招牌菜，很多客人都是冲着这个来的……” “为什么现在不拿出来呢?” “那个……我总被人说做的东西味道不一样。好像有菜谱上也没写的秘密的调味，但是，我完全不知道……” “……原来如此，这可能也是客人流失的原因吧。” 琉璃表示理解地说，老板“真丢人……”地垂头丧气。 “嘛，不能从强求一个没有了的东西起步，只要课题明确了就行了。” “课题是……” “当然，是开发能代替红烩牛肉饭的招牌菜。要做一种只有‘非这家店不可！’的东西，吃过一次就会上瘾，成为回头客的东西。” “这个嘛……如果能做出那样的东西就厉害了……可是具体该怎么做呢?” 绯纯歪着头说。 琉璃微微一笑，仿佛在暗示“我有秘诀”似的。 “——<庭园>中培育的改良型混合·曼德拉碱『愚者的升天』。将这种具有强烈成瘾性的植物粉末放入咖啡中的话，客人只需一口——” “Stooooooop！” 绯纯打断琉璃的话，高声说道。琉璃不由得捂住了耳朵。 “什么呀绯纯，不要突然在我耳边叫” “不，绝对不行的!那个别说上瘾了，连停都停不下来!” “没关系的。只要遵守剂量就不会出现中毒症状，而且在‘外面’别说法律完善了，那是还没有被发现的成分，所以不会碰线的。” “不是这个问题!” 这时，绯纯突然睁大了眼睛。 大概是注意到刚才还趴在桌子上的老板吃惊地抬起了头吧。……话说也是，刚才又是<庭园>啦“外面”啦成瘾性啦，是充满了奇怪内容的对话。 “你们……” “啊，那个……刚才的是琉璃的玩笑，请不要太在意……” 绯纯接过话茬。不过—— “你们该不会，是<空隙之庭园>的学生吧?” 『欸？』 听到老板接下来的发言，两人对视了一眼。 “老板，您知道<庭园>的吗?” “啊啊……鄙人也曾是魔术师。不过，很遗憾，没有魔术才能，所以一般在‘外面’工作……” 老板自嘲地笑了。 “……不，是魔术之才‘也’吧……经营完蛋，魔术也完蛋，完完全全的完蛋……哈哈……” “都被自己的话伤到了，就没办法了呢。” “唔、嗯……” 绯纯似乎想要挤出些安慰的话，但什么也没说出来，一脸复杂的呻吟了两声。 “不过，如果老板曾经是魔术师，那就为简单了。” “不，即使原是魔术师，也不能使用园内的药物吧？！” “不是这个意思。——可以考虑开拓新客户群体了。” “新客户群体？” 琉璃点了点头 “从位置上看，这里离<庭园>很近吧?<庭园>表面上是作为普通的学校运营的，但是魔术师是隐秘的存在。如果有一家店老板能了解各种情况，你不觉得会很受用吗?” “啊……原来如此” 听了琉璃的话，绯纯表示理解地点点头。 “确实是这样。毕竟我们的话题比较偏那方面，在‘外面’很难公开地说……” “对吧?当然，偶尔也会有普通的客人来，但只需要店方不漏痕迹地引导客人分开坐，大概就没问题了。然后针对学生，增添一些大份菜和甜品之类的话……” “嗯嗯。也许可以。——但是，达到众所周知的程度好像需要一点时间呢。总不能在店里写上‘魔术师御用’吧……” “关于这个我也有考虑。关键是要让大家知道这个地方是‘这边’的。当然，需要让一般客人看到也不会有问题的样子。” “虽说是这样……到底该怎么做呢？” 绯纯一脸为难地问道。琉璃自信满满地放松了脸颊。 “——首先要在店的招牌上挂魔女大人的照片。” “……嗯?” 对于琉璃的天才提案，绯纯微微歪了歪头。但琉璃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 “当然，店内也要彻底改造成魔女大人样式。墙上贴满了海报，桌子上摆着魔女大人人偶，菜单上也有魔女大人联动饮料·<庭园>的假日(980日元)，还有魔女大人联动食品·久远崎家的咖喱(1780日元)。当然还有随机杯垫(全30种+隐藏款)作为各自的特典——” “那样的话来的就只有琉璃酱和玖珂君了!” 绯纯发出悲鸣般的声音。琉璃脸红着苦笑道。 “绯纯的话……那么夸奖我也没有好处的啊。” “不是在夸奖你啊……增添针对学生的菜单是好事，不过，魔女大人联动太过分了吧。也有肖像权什么的问题……而且那个有点贵……” “嘛，销售额的30%都给魔女大人了” “暴利……” 绯纯满脸是汗地说着，这时店门口的门铃响了。 “啊、欢迎光——” 老板站起来，打起招呼——然而停住了话语。 话虽如此，这也不无道理。不管怎么说，在那里是一个穿着西服戴着墨镜，看上去就感觉很粗野的男人。 他的两侧还有两个cosplay般的女仆侍候着。因为太过可疑，不明白他的用意。 “——哈。还是老样子让人不爽的店啊，俺还以为是废墟呢。” “就是这样，主人！” “正如您所说，主人!” 男人环视着店内，恶狠狠地说着。顺便两边的女仆插着话。 “利，利休……！你来干什么！？” “……谁啊?看起来就像形迹可疑拟人化了一样。” “琉、琉璃酱……” 琉璃感到奇怪似的问道，老板表情僵硬地继续说着。 “……利休刚市郎（rikyuu gouichirou）。是附近新开的女仆咖啡店的老板……” 听老板这么说，利休动作夸张地冲进店内。 “喂，烟草谷啊。这样的店也没办法继续开下去了吧。别固执的一直开下去了，赶紧关了吧。之后的事就由俺来照顾了。咱们就像以前一样和睦相处吧。对吧?” 利休用像是在任侠电影里学到的那种乱七八糟的方言恐吓着。 这时，两边的女佣又说、 “关店吧、主人！” “和睦相处吧、主人！” 这样机械性地插话。她们的眼睛有点没聚焦的样子，有点吓人。 老板看起来有些胆怯的样子，但还是用力握了一下拳。 “胡、胡说。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打算把从上一代继承下来的这家店关了!滚!” 明明几十分钟前才自杀未遂，却说出这么强硬的话……虽然琉璃这么想，但还是没有说出口。嘛，自己就算再怎么想去死，被刺激就会生气才是人啊。 “哇，好怕怕啊——算了。反正只是时间问题。这里的常客，都在俺们店里萌萌Q呢!咔哈哈!” 利休发出了庸俗的嘲笑，然后大步走出店，粗暴地关上了门，门铃悲鸣般地响了起来。 “…………” 看到如同漫画中描绘的反派形象，琉璃愣了一会儿，“呼姆”了一声，用手摸着下巴。 “……老板。难道说，那就是你刚才说的那家新咖啡店的?” “啊、啊……是那个利休的店。可爱的店员齐聚在那里。……说实话，那家店的开张是致命的打击。剩下的客人都被连根拔起了……” “原来如此” 琉璃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是说，如果那家店倒闭了，客人可能还会回来” “……琉璃酱？” “如果那个老板突然遭遇神秘事故的话——” “琉璃酱！？” 绯纯一脸可怕的神情地，揪着琉璃的肩膀摇晃。 话虽如此，但这也不无道理。琉璃对绯纯露出了安慰她似的微笑。 “哎呀~~只是做个假设呢~~——这么说对吗？” “不明着说话反而可怕了啊？！” 绯纯狠狠地摇了摇头，“啪”的一声伸出手指。 “总之!不要想办法对付对方，在提高我们店的质量的方向上考虑！好，首先从店内打扫开始！资金如果没有的话，就在进行彻底的打磨，把‘陈腐’变成‘复古’！老板，我要借你的扫除工具！” “啊、啊啊” “好，琉璃!拜托你了！结束后我要制作面向园内的宣传单！还要练习待客！” 等等，绯纯利落地发出指示。 “啊?啊，嗯……” 从她那个拼命的表情中，不知怎么感觉出一股“不能再让琉璃提案了……！”的架势——大概是心理作用吧，琉璃想着。 ◇ “……唔嗯” 某天午后。 玖珂无色站在一家咖啡店前，若有所思地低声呢喃道。 原因无他——是妹妹琉璃的事。 从几天前开始，琉璃的样子就有些奇怪。又是频繁地和绯纯窃窃私语，又是在课堂上睡眼惺忪的样子，又是一下课就消失到园外去了（无色是这样推测的）—— 最不同寻常的是昨天的事。 无色以彩祸模式上学后，琉璃一定会拍下“今天的魔女大人”的照片的，但昨天去参拜无色比平时晚了两秒左右。 虽然只有两秒。那可是两秒。别人还好说，琉璃错过向彩祸按下快门的机会、通常是不可能的事。所以无色觉得会不会是发生了扰乱琉璃专注力的“什么”呢。 虽然自己也觉得不是没有为妹妹的烦恼操心过，但在意这个情况也是没办法的事。无色在课程结束后，悄悄地跟在琉璃身后来到<庭园>外。 然后，藏匿身形地在路上走了几分钟。 无色走到了这家咖啡店前。 “嗯?这里……” 无色再次看了看这家店，“呼姆”地摸着下巴。 琉璃是进了这家店没错。但是从外面看，看不清店内的样子。 琉璃到底在这里面做着什么呢?一个人学习吗?还是和朋友碰面吗?或者和异性幽会—— 无色不打算干涉琉璃的交友关系，就算她有交往对象，也完全不打算挑剔琉璃的选择。 但是，如果琉璃被卷入了足以让她错失向彩祸按快门的机会的“什么”中，作为哥哥不能置之不理。 “…………”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无色下定决心，推开咖啡店的门。 于是 “——欢迎光临!” 无色一走进店内，就听到这样甜美的声音。 “欸……？” “哈啊——” 在咔嗒咔嗒的轻快门铃声中。 无色和一身可爱古典风打扮的琉璃，瞳孔缩成了一个点，对视了片刻。 然后，临界点很快就到来了。 “琉璃——！？” “无色——！？” 无色和琉璃互相指着对方，店内响起了尖叫声。 “………咕” 琉璃满脸通红，在咖啡店的后厨呻吟着。 理由很简单。因为哥哥无色来到咖啡店后，自己都还没发现呢，就认真地打了招呼。现在回想起来，脸红得都快冒火了。 琉璃现在穿着一条深藏青色的长裙和一条有荷叶边的围裙。 这也是绯纯的战略。竞争对手女仆咖啡店生意很好，从这点来看，也不得不承认有这样的潜在需求。但是，既然不可能改变店面布局，单纯模仿接待客人的方式恐怕会不合适。因此，采用的是完全可以称为制服的古典女仆风格。 ……嘛，要说这是不是真的能吸引很多客人，那就有点微妙了。不过现在正是因为这个，琉璃的精神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被看到了……无色……穿着这身打扮……而且还那么认真地打招呼……” 抱着头，“啊啊啊啊啊啊……”地呻吟道。 这时，穿着和琉璃一样衣服的绯纯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琉璃，好啦，别再呻吟了。——这个，三号桌拜托了” “啊……嗯、嗯……” 琉璃用霸气全无的声音说着，然后拿起上面有拿铁咖啡和蛋包饭的托盘——突然眉一皱。 琉璃突然想起了现在坐在三号桌的客人是谁。 “……话说，没想到琉璃还在打工……” 在“CIGARE”咖啡店的座位上坐下，无色感慨颇深地叹了口气。 没错。察觉到无色的琉璃，虽然以相当强烈的表情看着自己，但或许是不能把无色赶走吧，她非常尴尬地把自己领进了座位。 无色托腮拄在桌子上，若无其事地环视店内。有些年头的店面布置，低调的背景音乐，是一家充满复古气氛的咖啡店。除了无色之外，还有三名客人，看起来都是<庭园>的学生。 这时—— “……让您久等了……” 无色环视店内时，从左方传来了寒冷彻骨的声音。 看过去，女仆风格的琉璃就站在那里。虽然脸上姑且还是带着笑容的，但额头上青筋暴起，脸颊抽动地痉挛着。不知道是不是手指在异常用力，手里的托盘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 “您的拿铁咖啡和蛋包饭……” “啊……嗯、嗯” 无色点点头，琉璃把载着杯子的盘子放在桌上。 “……” 看到那个，一瞬间停住了呼吸。 杯子里盛着咖啡拿铁，香气四溢。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它的表面有一个不吉利的骷髅标志。 “欸哆……这个是？” “这是福利的拉花” 琉璃带着扭曲的笑容说着，把盛着蛋包饭的盘子放在桌上，拿起番茄酱。 “这个福利我也做给您。” 然后这么说着，噗噗噗地颇有气势地在蛋包饭上涂上红色的轨迹。 无色战战兢兢地看过去，上面用粗鲁的字体写着“滚蛋”。 “…………” “请慢用……” 像是正好在可以给枪上膛的距离，威胁似地说着。 ……虽然无色隐约预想到了，但好像的确不怎么受欢迎啊。 嘛，话虽如此，也不是不能理解琉璃的心情。打工的光景，不太想让家人看到吧。 无色的担心似乎也是纪人忧天，吃完饭就回去吧。无色这么决定后，对正要离去的琉璃说道。 “——琉璃” “怎么……啦” “不，谢谢。突然来这里真是对不起。这件衣服，很适合你。” “什……！？” 无色微笑着说，琉璃忘记了刚才贴在脸上的笑容，脸刷地变得通红。 “你突然说什么呢……！你这不是犯蠢吗……！？” “不，是真的，说实话超可爱的。” “……！你、你这么说什么也不会给你什么好处的！？” 说着，琉璃再次挤了挤手里的番茄酱。在蛋包饭上面画了一个巨大的心形符号，几乎盖过了“滚蛋”两个字。顺便一提，这段时间琉璃完全没有看手边。简直是半无意识地动手的样子。 无色苦笑着俯视着已经染成了红色的蛋包饭，然后将视线转回琉璃。 “可是……为什么突然开始打工了呢?还有着魔术师的活动，也不是很闲吧?” “这个嘛……嗯，怎么说呢……因为听说这家店要完蛋了……只是帮帮忙而已” 无色问，琉璃闪烁其词地说道。 “原来如此，这样的事情啊……我有什么可帮忙的吗?那我们一起打工——” “那、那当然不行啊！” 听无色这么说，琉璃睁大了眼睛，红着脸叫道。 “欸、欸哆……为什么？” “怎么都不行！……退一百步，作为客人来也没关系啦，绝对不要来打工啊！” “我、我知道了……” 面对琉璃的气势汹汹的势头，无色无力地点了点头。 这时，店门口传来轻快的门铃声。 不,不仅仅如此。 “——喂喂，也没个人来接俺，这家店太过分了！” 这种几乎要盖过门铃声的声音在店里回荡。仔细一看，只见一个两胁边有女仆侍奉着的戴墨镜的男人。 “……！利休，又是你啊。你来干什么……？” 老板从店里走出来，皱起眉头。被称为利休的男人像要恐吓似的把脸凑近老板，继续说道。 “哦?这家店对客人是这种态度吗？啊？” “太过分了，主人!” “这可不行，主人!” 女仆立刻像机器人一样插话道。 “客人……?” “哦哟。特地来这里喝臭咖啡的。是要感谢俺。还是说这家店要把客人赶走吗？啊？” “……请坐这边的座位。” 老板一脸苦涩地说着，把利休带到了柜台处的座位。利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用粗俗的语调点了一杯咖啡。 “……让您久等了。” 几分钟后，老板端上了咖啡。 于是利休用夸张的动作把杯子举到嘴边—— “——什么玩意啊这是！” 下一个瞬间，他大喊一声，把杯子摔在了碟子上。 “……有什么问题吗……？” “这已经、不是问题了！这家店会毫不在乎地给客人端有虫子的咖啡吗，啊！？” “你说什么……？” 老板端起杯子，皱起眉头。 “……利休，你——！” “哦！？你这是什么态度！给客人倒了带虫子的咖啡，最后不赔罪还要找茬吗！？——大家伙们！这家店的老板太差劲了!一定要注意啊！” “请当心，主人!” “吃昆虫对人类来说还为时尚早，主人!” 利休和女仆们的声音响彻店内。 “……喂,咱们走” “……啊、啊啊……” 倒不是把这种古典的骚扰手法当真了，只是不想和他扯上关系吧，店里的客人都结完账出去了。 利休一边看着，一边发出尖锐的嘲笑。 “阿—啦啦，这是怎么了?” 装糊涂地说完话，自己也站了起来。 “……嗯？” 这时，他注意到了无色的存在。他带着咔嚓咔嚓声地靠近无色，露出很熟络似的笑容，把手撑在桌子上。 “吵到你了，对不起，哥们儿。——比起这种乱哄哄的店，俺给你介绍一家不错的店，请原谅！”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商店卡。可爱女仆的插图旁边写着“萌萌Q☆天堂”的名字。 “等候您的归来,主人!” “服侍您,主人!” 女仆们声音重叠在一起地说。穿着是可爱可是，目光过于呆滞稍显有点恐怖。 “——拜了烟草谷，下次再来的时候，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利休说完，粗暴地踢开门走出了店门。 “……” 一时间，店里一片沉默。 在这种情况下，最先开口说话的是目光锐利的琉璃。 “……你知道吗？汽车的刹车,是很容易做手脚的” “琉璃酱……！” 绯纯扑了过来，把琉璃向着后厨拖走了。 目送完这种光景,无色的视线落在了桌上剩下的商店卡上。 ……详细情况完全不知道……但可以看出来，这家店被卷入麻烦中了。 “……唔—嗯” 吃完饭,从咖啡馆“CIGARE”出来的无色一边想着事情,一边走着。 想的内容当然是在“CIGARE”的琉璃的事情。被那样子拒绝了，再怎么说不能在那里打工了的话，就没有什么办法为她出一份力了吗，无色想着。 “……嘛,是不是多管闲事了呢?我一个人再参与进来也不能解决问题吧……” 无色“唔姆”地抱起了胳膊。稳定地运营一个店绝对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多一个打工的人究竟能改善什么也不好说。要做的话，肯定需要更根本性的变化。 而且，问题还不止于此。还有那个坏男人的店的事。无色从口袋里拿出商店卡，微微皱起眉头。 这时—— “——看什么呢、这是?” “唔哇！？” 从身后突然传来声音，无色的肩膀抖了一下。 慌忙回头一看，发现那里站着一个黑发黑目的少女。无色的同班同学、彩祸的侍从——乌丸黑衣。 “太惊慌了吧，我又不是妖怪” “……对不起。太突然了” 无色脸上渗出汗水地说道，黑衣“嘛算了”地点了点头。 “话说回来，你在看什么?” 然后看向无色手中的商店卡。 ——女仆咖啡店“萌萌Q☆天堂”的卡片。 “…………” 黑衣抱起自己的肩膀，向后退了一步。 “无色先生，难道你是用这种眼光看待女仆的？” “这、这是误会！” 无色慌忙地这样说，然后把事情概括性地说明了。 黑衣表示理解地“呼姆”了一声，把手放在下巴上。 “——原来如此。骑士不夜城为了重整接近倒闭的咖啡店进行了打工。” “是的……所以，我想能不能帮一下忙……” “然后被拒绝了，的说” “……是的” 无色垂头丧气地说道，黑衣再次摸了摸下巴。 “有什么好失落的？对于现在的你来说，这种事情，不是怎么都能解决的吗?” “——欸？” 听到黑衣的话，无色瞪大了眼睛。 “而且——还有一件事我很在意，能给我看一下商店的卡片吗?” “啊、好的。给” 黑衣从无色手中接过商店卡，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儿，轻轻地嗅了嗅味道。 “…………呼姆” 几秒钟后，她抬起头，视线又回到无色的方向。 “无色先生，您接下来有时间吗？” “诶？是的，没问题的，不过怎么了?” “——我有个地方想和你去一下。” 黑衣眯起眼睛说道。 ◇ “——哈啊！‘CIGARE’也就再活一个月了！” 在女仆咖啡店“萌萌Q☆天堂”的后厨。 利休刚市郎仰躺在沙发上，笑得很开心。 正在休息的女仆们纷纷叽叽喳喳地插话。 “真厉害，主人！” “想要特别奖金，主人！” “好好，给你们给你们。这都是托大家的福！” 利休话音刚落，女仆们顿时兴奋起来。 这时，一个女仆不解地歪着头。 “可是，为什么那么想要让‘CIGARE’倒闭呢，主人？营业额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我想放着不管也没关系，主人？” 听了女仆的话，利休咧了咧嘴。 “哈哈，真是敏锐啊。——说实话，那种简陋的店怎么样都行，我想要的是那里的老板，烟草谷的本事。” “那个，主人，那位先生咖啡泡得那么好吗?” 女仆瞪大了眼睛。利休感到好笑地拍了拍膝盖。 “不是的。——是那家伙作为魔术师的本事。” 『……？』 听了利休的话，女仆们露出不解的表情。 话虽如此，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魔术师是隐秘的存在。即使听到这个词，也只会认为是什么用来比喻的别名。 “——烟草谷谦吾，绰号‘烟’，专门负责魔术师的暗杀者。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像烟一样，悄无声息地将对方致死——就是这样可怕的男人。……这个嘛。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冷清的咖啡店的二代目。难得的本事可是在哭泣啊” 利休眯起了处在墨镜后面的眼睛，不高兴地叹了口气。 但一看到女仆们的脸，马上夸张地装了起来。 “——什么的！说的是游戏的事儿！” 利休说完，女仆们哈哈大笑起来。 “您真会开玩笑，主人！” “您说话的语气太逼真了，主人！” 等等。女仆们一边拍手一边议论着。利休一边笑着说:“啊哈哈，对不起，对不起。”，一边取出一支雪茄，点着了。 就在这时，房门开了，一个女仆走了进来。 “那个、主人。有个奇怪的主人让我把主人叫出来。” “嗯？俺吗？” 因为第二人称都是主人，所以很难理解，总之是客人在叫老板吧。利休瞪大了眼睛，女仆点点头继续说。 “是的，说是咖啡里加了可疑的东西。” “……吼~~？” 听了女仆的话，利休皱了皱眉。 这是今天利休也用过的，经典的找茬手法。 “难道是‘CIGARE’来报复吗……？我想，烟草谷会这么？……算了，走吧。哪个座位的？” “在这里，主人！” 说着，女仆转过身去。利休跟在后面，向店里走去。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敢在这家店找茬儿真是有胆量。利休一边做出表情和姿势，一边向前走，仿佛要给人一种压迫感。 “是这几个主人，主人！” “哦，辛苦了。剩下的就交给俺吧，你回去工作吧。” 利休对女佣这么说后，带着满脸威吓的表情把脸转向客人。 “——你好、我是‘萌萌Q☆天堂’的拥有者兼店长的利休。我们店有什么问题——” 但是。 看到坐在那里的客人的模样，利休停了下来。 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在那里的是—— “啊啊，真是很有个性的味道呢。我想稍微和你聊一聊，可以吗？” 那个人正是 <空隙之庭园>的学园长、世界最强的魔术师。 久远崎彩祸。 “魔……魔魔魔魔魔魔魔魔女大人！？” 利休浑身冒汗，声音颤抖地说道。 闪耀的头发，极彩的眼睛。——一点都没错。和十多年前，利休还在<庭园>时看起来丝毫不差的少女，正坐在那里。 “为、为、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利休的目光在墨镜后面游移的时候，坐在彩祸对面的黑发少女一边闻着手中杯子的气味，一边看向他。 “——错不了，就是混合·曼德拉碱『愚者的升天』。如果提供加了这种东西的咖啡，生意自然会兴隆。” “——噫” 少女的话，让利休屏住了呼吸。 毫不在意地，少女继续说道。 “原<庭园>所属B级魔术师，利休刚市郎。隐秘植物无许可栽培、持有、以及对非魔术师的使用。——绝对不能坐视不管。我认为收入无限监狱关押是最合适的。” “魔——这、误会啊！俺不会做——” 利休正要辩解，彩祸眯起了眼睛。 “吼~~你是想说——我的舌头弄错了，是吗？” “噫——！” 被最强魔术师的视线射穿。 利休刚市郎半失神地当场跪在了地上。 “——这么一来，这边算是解决了，还能抓到违规者，真是一石二鸟。” “啊啊。接下来就是那家店的问题了——” “是的，那边的我们也尽快准备吧。” 彩祸和侍从模样的少女说了些什么，但利休的耳朵，已经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 第二天放学后。 琉璃像往常一样离开<庭园>，来到咖啡店“CIGARE”。 “早安——唔” 做来打工时定式的打招呼时，琉璃突然停住了话语。 不，不仅是话语而已。表情肌,手脚的动作,甚至心跳也有一种瞬间停止了的错觉。 但是，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 “——欢迎光临，你终于来了，小姑娘？” 极彩的魔女，久远崎彩祸，正眨着眼睛迎接琉璃。 “噫——” 琉璃像是痉挛发作了一样喉咙抽动着。 散发着，仿佛汇聚了自天空投下的阳光般闪耀的光芒的头发。映出五彩缤纷颜色的双眸。只能让人觉得是受到神的宠爱的完美的样貌的姿容。 所有的这一切，都包裹在古式优雅的女仆风格中。女仆，和彩祸。两个相反的要素发生了核聚变，导致了10万倍的标准值超标的“彩祸钚”辐射了全身。琉璃感受到了就像大脑融化一样强烈的幸福感，双腿颤抖，当场瘫倒在地。 “啊，啊啊……” “哎呀，没事吧?” 彩祸担心地说着，走了过来。 “……！好、好的！” 可不能麻烦彩祸的手啊。琉璃像要给自己加入活力似的拉了拉自己的脸，像装了弹簧的人偶一样跳起来，砰地摆出立正的姿势。 “魔，魔女大人……到底为什么会在这样的地方……而且这个样子是——” “啊啊，没什么，难得当上了学生，我想多积累一些经验，所以就来做短期打工。” 说着，彩祸转身指向店里。 在那里，正是正紧张地颤抖着磨咖啡豆的老板的身影。更准确地说，手抖得太厉害，磨不好咖啡。 ……话虽如此，这也不无道理。彩祸在这里，毫无疑问是得到了店主的许可。 而且老板是原魔术师，虽说引退了，但毕竟是魔女的门徒，不可能不知道彩祸的样子。如果彩祸突然来到自己的店里(而且不是作为客人而是作为打工的人)，大概也会变成那样吧。 仔细一看，女仆打扮的绯纯已经在店里了。她虽然没有老板那么严重，但也是一脸紧张地努力工作。 ……不过，接待的客人也是<庭院>的学生，他们同样很紧张，所以似乎没什么问题。 “——骑士不夜城” 这时，彩祸的身后另一个女仆突然探出头来。——是彩祸的侍从·乌丸黑衣。看来她也和彩祸一起来打工了。不过她平时就是一副侍从的样子，这次形象上也没什么变化。 “黑衣，难道你也？” “是的，不能让彩祸大人一个人干活。” 黑衣话音刚落，门铃就“咔嗒咔嗒”地响了，几个<庭园>的学生进来了。 “你好——” “老板，三个人……欸?” 走进店里的学生看到彩祸的脸，话卡在了嘴里。 “啊啊、欢迎光临” “魔、魔魔魔魔魔魔女大人……！？” “为、为什么会在这样的地方……！？” “呼呼，这叫社会学习。话说回来，三个人对吧，要怎么点菜?” “怎、怎能！不能烦劳魔女大人……” “我们会自己准备的，请您坐下吧……” “哈哈，说得真有趣。那可就颠倒了。——现在这个套餐我很推荐，怎么样？” “哈……！谨允许鄙生点这个套餐……！” “哇，我也是!” “请、请每人两套!” “……” 听到这样的对话，琉璃无力地笑了。 对于学生们的心情，她相当地理解。 “……好像只要有魔女在，经营就能恢复正常了……” 慢慢走过来的继纯苦笑着说。琉璃以差不多一样的表情回答。 “是啊……好像今天客人多了。果然是魔女大人的效果?” “这个效果可能也有，但应该还是因为那个吧？” “那个?” “嘿，就是那个女仆咖啡店，昨天关门了。” “欸！？为什么！？” “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不过……传闻说那个老板是不是在暗地里做了什么。” “哈—……因果报应啊。” 琉璃半睁着眼睛说，绯纯接着说。 “……以防万一我问一下，琉璃酱你什么都没做吧?” “没做啊！” 琉璃嘟起嘴，不服气地回答。……不过，考虑到她至今为止的言行，被怀疑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啊哈哈……也是，对不起呢。——不过，一直作为悬而未决事项的竞争对手店消失了，这家店应该没问题了吧?” “嗯……怎么说呢?能保证流失的客人都回来吗？……果然还是需要招牌菜的吧……” 琉璃有些为难地念着，这时接待完客人的彩祸向琉璃他们走来。 “——啊啊、关于这件事，店里营业结束后，能给我一点时间吗?有东西我想让大家试一试。” “欸……？” 听了彩祸的话，琉璃和绯纯歪着头对视了一下。 “——那么” 那天营业结束后，女仆打扮的彩祸在“CIGARE”咖啡店内轻轻叹了口气。 “工作都结束了还强求你们，不好意思啊，大家。” “没、没有、哪里……” 说着，老板把咖啡端到彩祸面前。他的手微微颤抖，咖啡表面泛起细细的涟波。已经分不清谁是女仆，谁是老板了。 现在留在“CIGARE”店内的有:彩祸、琉璃、绯纯、黑衣还有老板五个人。根据彩祸和黑衣的请求，第二次“CIGARE”再生会议举办召开。 “那么……魔女大人，这么做究竟是……” 老板用颤抖的声音问道。顺便一提，大家都坐好了，只有一个人持着托盘正立着。 “啊啊，嗯。——黑衣” 彩祸说着，轻轻拍了拍手。 这时，一名黑衣手拿托盘，以平静的步伐从厨房走了过来。 “——请用” 说着，黑衣把托盘上的东西递到大家面前。 白色盘子里盛着的是——红烩牛肉饭。 “……！这是……” 琉璃瞪大了眼睛。老板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倒也是。因为在这家店，红烩牛肉饭有着特别的意义。 彩祸“呼”地一笑，轻轻点头。 “试试看吧。” 琉璃倒吞了一口气，拿起勺子，下定决心，把红烩牛肉饭送进嘴里。 “…………！” 瞬间——脑干中产生闪电般的冲击。 复杂而重叠的美味。扑鼻而来的馥郁的香味。和普通的红烩牛肉饭有明显的不同。 ——错不了。就是那时品尝到的红烩牛肉饭。 琉璃身体不禁颤抖了一下，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就是这个，没错，是上一代的味道。” 『…………！』 听了琉璃的话，绯纯和老板都瞪大了眼睛。 然后两个人也试吃了那个酱汁——顿时兴奋起来。 “这是什么，好厉害……我不知道以前的味道，不过这个超好吃的……！” “这是……上一代的……” 对于大家的赞美，黑衣鞠了一躬:“诚惶诚恐” “魔，魔女大人。到底为什么会有这种味道……” “啊啊——嗯。过去这里的老板告诉我了隐秘的调味法。说是对谁都要保密……不过，如果是对二代目的话，告诉了他也不会生气吧” 说着，恶作剧似地眨了眨眼睛。那迷人的样子，让琉璃不由得按住了心脏。 “里面，到底加了什么东西……？” “——请看这边” 老板问道，黑衣指着一个东西。 “这是……干香菇？” “是的，我用干香菇做的高汤代替了水。” ——想想也是有道理的。烹饪是科学。西红柿的谷氨酸和牛肉的肌苷酸。与之搭配的就是香菇中所含的第三种美味——鸟苷酸。这种相乘效果，正如大家现在所体会到的一样。 接着，黑衣垂下眼睑继续说。 “——对于距今多年前，就已达到这个味道的上一任老板，不禁心怀崇敬的思念。” “…………” 听到黑衣的话，老板把盘子里剩下的酱汁一饮而尽——眼角处有皱纹眼泪簌簌地流了出来。 “……我……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啊……真是太可悲了。如果没有魔女大人你们，上一代的调味就会消失了……” “——你可别误会了” 彩祸抱起胳膊，呼地舒缓了脸颊。 “欸……？” “我们不过是一个契机。——谦吾。正因为你继承了已故的先辈的店，才有现在的结果。不习惯的工作虽然很辛，但是你很努力。——至少在我看来，比起以前的你，现在的你更耀眼。” “魔、魔女大人——” 老板啪嗒啪嗒地流下大颗大颗的眼泪。 看到这样的光景，琉璃呼地露出微笑，又吃了一口红烩牛肉饭。 “啊——好好吃。这个无色也——” “嗯?说什么了吗?” 绯纯感到奇怪地看向琉璃。 琉璃慌忙“没什么”地摇了摇头。 ◇ 果然，“CIGARE”咖啡馆奇迹般地复活了。 由于琉璃等人的作战，开始增加的<庭园>学生之间红烩牛肉饭的味道成为了话题，听说了那个传闻后，好像也开始出现以前的常客的面孔了。 ——顺便说一句题外话，女仆咖啡店“萌萌Q☆天堂”倒闭后，在街上看到了在那里工作的女仆，比以前的印象普通多了。不知道是有工作专职做女仆的人在，还是有别的理由……嘛，那就不是琉璃所能知道的了。 看到种种成果，原本就是短期打工的彩祸和黑衣离开了咖啡店。琉璃和绯纯也打算近期辞职。 不用她们这样不要工资的雇员，也能雇到新人，这样的富余似乎已经出来了、就算琉璃他们不在，也能维持下去吧。 “啊啊——太好了。我还在想，要是这家店就那样倒闭了可怎么办呢。” 走在<庭园>的路上，绯纯安心了似的说着。琉璃苦笑着回答。 “真的啊。……要感谢魔女大人和黑衣啊。说实话，只有我们的话萤我想应该只会越来越糟。” “嗯……嘛、也许是这样吧” “？怎么” 听了这意味深长的话，琉璃歪着头，绯纯小声笑着继续说。 “要是琉璃那个时候没有说要去咖啡店的话，现在那家店已经倒闭了，我觉得救主是琉璃酱哦。我想魔女大人和乌丸小姐是因为有琉璃酱在，才来到那家店的吧?” “是、是吗……？” 琉璃脸红着弯了弯嘴角。关于前半部分感觉像偶然，但后半部分的“因为有琉璃酱，魔女大人才会来。”的部分，对于琉璃来说可太高兴了，没有办法。 “啊，不过说起来，我一直很在意……” “什么？” “不，说起来，琉璃，你为什么要那么努力让那家店继续下去呢?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老板的自杀未遂，不能放任不管了……即便如此。对了，还有红烩牛肉饭的事。你果然知道那家店?” “那、那是……” 在绯纯的问题正让琉璃语无伦次时，这时—— “——琉璃” 琉璃的背后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熟悉的声音。琉璃在看向后方之前，就注意到了声音的主人的身份。 “无色——” 一边叫着名字一边回头。那里就像琉璃想的那样，站着一个温柔的面容的少年。 “啊，正好，我在找你。你有时间吗?” “欸……！？怎、要干什么……” “你看，琉璃打工的那家叫‘CIGARE’的咖啡店。那里的招牌红烩牛肉饭复活了吧?好久没去吃了?” “哈……！？” 无色的话语让琉璃屏住了呼吸。 “好、好久没……？你，你还记得吗……？” 听琉璃这么说，无色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啊？那还用问吗?都快十年前了，以前一起去过的吧？” “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 琉璃脸变得通红，像机器一样僵硬地看向绯纯。 “……啊……” 绯纯一副什么都察觉到了的表情，移开了视线。 “欸哆……我、想起来还有点事情没做。那么玖珂君，琉璃酱就拜托你了哦？” “欸？啊、嗯” 无色一脸不可思议地点了点头。 然后绯纯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对琉璃竖起大拇指，匆匆忙忙地跑了。 “绯、绯纯——！不是的!不是那样的!我只是——” 琉璃对着绯纯的背影大叫，但绯纯完全没有回头的意思，就这样消失在了行道树的阴影里。 柏油路的正中央，只剩下琉璃和无色两个人。 “欸哆……琉璃？难道，给你添麻烦了？” “……我可没这么说吧！” 琉璃满脸通红地叫着，大步地走在柏油路上。 ——在<庭院>外。朝着记忆中的咖啡店的方向。 （完） 短篇 DragonMagazine2022年11月号 Teacher’s day教师的一天 “学校食堂的菜单上的……全部都卖光了……” 在魔术师养成机关<空隙之庭园>中央教学楼一楼的学生食堂里， 玖珂无色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呆然地发出了声音。 但这也不难理解。他来到学校食堂来吃午饭，发现平时摆着各式各样菜单的地方，杂乱地贴着“今天售罄”的告示。午休才刚刚开始啊，怎么想也不觉得所有的菜都卖光了，但—— “无色先生，那个” 发出声音的，是身旁的同班同学乌丸黑衣，黑发黑眼的给人以飒爽印象的少女。她和平常一样面无表情地指着什么。 无色向着她的指尖的方向转头——又睁大了眼睛。 “为什么……狗在？” “就算你问我，我也……” 没错。不知为何，那里有几只狗以坐姿列队。 顺便说下它们的脖子上还挂着一张纸，上面写着“本日只有A套餐”。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记述。别说料理的照片和图画了，就连菜单的说明都无法确认，再加上粗鲁的字迹，让人觉得十分可疑。 “……这是，什么啊？” “那么，我想还是直接问问比较快” “嘛啊……这倒也是” 今天本来就没有准备便当，现在去采购部也很麻烦。总之先打听一下再说，他下定决心走向点餐柜台。 “那个，对不起。请问A套餐是什么呢……” “啊？” 无色小心翼翼地问道，厨房那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仔细一看，那里站着一个梳着三股辫的高个子男人。 褐色的皮肤，锐利的眼神。现在他那做工精良的衬衫挽起了袖子，外面套着围裙。不知为何，他手里拿着穿好线的针和布，正在缝纫。 “啊，安布埃特先生?” 无色看到他的样子，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对。在那里的是<庭园>教师兼<骑士团>的一员，魔术师安布埃特·斯布鲁纳本人。 “……嗯？啊，玖珂和乌丸吗？稍等一下” 安布埃特盯着这边说道，然后把缝纫工具放在那里，麻利地分拣料理。 这时，无色看见他的背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请找找米卡，见到过它的人请到这里来”。还有，烹饪台上不知为何摆着一堆歪七扭八的饼干……信息量过大，完全搞不明白。 “喂，A套餐二人份，想早吃饭就赶紧滚开” 无色正不知所措呢，安布埃特粗鲁地说着给他配好了饭。托盘上放着不常见的炖菜，还有米饭，与之搭配还加了些蔬菜。 “唉哆……” “啊？你对老子做的菜有什么不满吗？” 安布埃特眼睛咕噜噜地，本来就尖锐的眼神扭曲着，变得更加可怕了。无色呼呼地摇着头。 “不，不是这个意思。说到底先生您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呢？还有刚才拿着的东西，背上的贴纸……” “啊—……” 无色问道，安布埃特把目光投向不知哪里的远方，面露苦涩。 早晨。安布埃特来到中央教学楼的教师办公室时，就像看准了这个时机一样，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谁啊” 安布埃特拿起话筒问道，电话那头传来微弱的声音。 『啊……喂喂。斯布鲁纳老师……我是学校食堂的厨师川岛（kawashima）……』 “……啊？学校食堂的厨师找老子到底有什么事？” 『好的……其实从早上开始厨师们的身体状况就不太好……非常抱歉，今天能不能代替一下工作……』 “…………哈啊？” 『这么突然真对不起……但是我只能拜托斯布鲁纳老师了……』 “不你小子突然说什么呢啊！谁TM会干啊！而且你小子明显是找错了人吧！” （起源星风谷：原句当然没有我国国粹，不过根据这个语气和语境意译地加上了233） 安布埃特站起来大叫道，把听筒砸在电话机上。 “斯布鲁纳先生————！” “……啊？” 几分钟后。就在安布埃特一脸不高兴的时候，到校的女老师眼含着眼泪走了过来。 “又咋地了，从一大早就开始这么闹腾……” 安布埃特皱着眉头说着，同事“啊呀呀……”地瘫倒在地。 “请听我说……其实明天之前，我女儿必须要做一个在幼儿园用的腰包” “…………然后呢？” “可是我，超超超…有十个超的笨……拜托了，先生！请救救我……不，救救我女儿！” “我怎么会懂这种事白痴——！为什么老子必须要做这种事！” “前辈————！” 接着来搭话的，是一位穿着胸部露出度在必要程度以上的衣服的，二十五岁左右的女性。她也是安布埃特的同事的教师，栗枝巴（kurieda tomoe）。 “……这回是什么?” “之前前辈不是教过我曲奇饼的做法吗?我试着做了，请先辈尝尝看？” 说着，把装满曲奇的盒子递了过来。 但是，安布埃特一看到那个就皱起了眉头。摆在那里的东西，形状和味道明显与安布埃特认知里的曲奇饼干相去甚远。 “……你这家伙、真的是按照菜谱做的吗？” “我自己做了一些调整呢☆” “不会做菜的家伙别做多余的事！放了什么东西才会变成这种不详的东西！老子绝对不吃这种东西！” “——安布老师——！” “下一个到底是啥！不管说什么老子都不会做的！” “我是炼金科的田中！其实我们家的米卡不见了……” “那是什么事啊啊啊——！你们一个个地可别把这些话都说给老子听啊啊啊——！” “嗯？噢，原来汝在这里啊，安布埃特” “……啊？怎么了艾露露卡” “吾有点事要出去一下，饲料和点心还是老地方，拜托了” “不要以老子会照看狗为前提来推进话题啊啊啊——！” “——就是这么回事” “老师你这不是全都接下了吗？” 听了安布埃特的话，无色脸上冒着汗说道。 接着安布埃特不高兴地狠狠地皱起眉头。 “啊？谁接下那么荒唐的请求了啊？这只是老子凭心情做的，别误会” “是、是吗……” 无色战战兢兢地说着，黑衣半睁着眼睛呼地吐了一口气。 “不这么做就无法保持自我的吗？” “喂，老子可听见了” 安布埃特目光锐利地盯着嘀咕着的黑衣，但黑衣丝毫不为所动，接过了装料理的托盘。 “总之，托您的福，我们可以吃午饭了” “是啊，谢谢你” “……切！” 听到无色他们这么说，安布埃特粗鲁地挥了挥手赶走他们。 无色和黑衣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双手合十说了声“我开动了”，然后拿起勺子，战战兢兢地把不知何名的料理送进嘴里。 “——啊，结果很好吃的” “是的，香料用的很讲究” 虽然看起来是陌生的菜色，但味道并不差。鸡肉和各种各样的豆子用充足的香料煮着。打个比方的话，感觉介于咖喱和炖菜之间。 也许是看到了无色和黑衣的反应，在食堂周围窥视着情况的学生们也一个接一个地开始排队点餐。厨房里的安布埃特熟练地给客人上菜。——原来如此，把菜单缩小成一份，或许是为了快速上菜。 “——承蒙招待，很好吃” “有让人意外的特长啊” 没过多久，无色和黑衣吃完饭，把托盘放在指定位置后，身子探进厨房说道。 “吃完后赶快消失” 安布埃特依然毫不客气，像是要赶走无色他们似的回应道。 不过无色和黑衣挽起袖子踏进了厨房。 “喂，怎么随便进来呢你们这帮家伙” “一个人很辛苦吧？我们来帮你” “啊？老子不用。好了快——” 安布埃特正要开口的时候， 走廊那边传来一片脚步声。 “——呀—、肚子饿了—！今天的实习真是太糟糕了！” “今天我有自信能吃五碗饭” “身体在……追求……卡路里的快乐” 等等，几个胃口很好的大块头的男学生一边说着，一边冲进食堂。看来这才是中午真正的重头戏，派对时间的开始。 “什……”安布埃特睁大了眼睛。 “哦呀，那是格技部的成员们。看来实技课已经结束了。哦，那边还有橄榄球部和相扑部的成员” 黑衣做了个望向远方的动作后，将目光转向安布埃特。 “那么，‘好了快——’什么呢？” “咕……” 听到黑衣煽风点火的话，安布埃特不甘心地应了一声，然后像是放弃了似的发出指示。 “……玖珂洗东西！乌丸准备配餐！快点！” “好的！” “擅长被人依赖，却不擅长依赖别人呢” “乌丸你这丫头话太多了！” 安布埃特焦躁地喊着，以不得了的的速度切着菜。 过了大约三十分钟。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学生们纷纷离开了食堂。 “哈啊……哈啊…… “总算熬过来了……” “辛苦了，你们两个” 对着在厨房里汗流浃背的安布埃特和无色，黑衣一脸若无其事地说道。她应该也很忙的……不愧是学园长的侍从。 “真是危险的情况……没想到追加的锅都空了……” 安布埃特一边看着巨大的柱状锅里面一边说道，然后安心地松了一大口气。 “真是猛烈的势头啊……每天都是这样吧。厨师先生们也很辛苦啊……” 无色边说着边准备收拾剩下的洗碗，安布埃特张开手制止他。 “啊—、好了，好了。就这样吧。你俩先收手吧” “不，可是……” “再不快点的话，下午的课就要迟到了” “……是啊” 这是一句没法吭声的正论。无色苦笑着擦了擦手，把挽着的袖子松开。 这时，无色才意识到，烹饪台上放着二册食堂的免费券。 “这是……？” “拿去吧。不管理由如何，劳动就是劳动，这点东西当回报也不会遭报应吧？” “啊，谢谢” “真不像是一个无偿接受别人请求的人说的话” “所以说乌丸你话太多了！” 安布埃特额头上的血管凸起，瞪着黑衣。无色露出苦笑，好了好了地劝阻安布埃特。 “——话说回来骑士安布埃特。作为回报的话，能给我几块这里的曲奇饼吗？” 黑衣指了指像是巴亲手做的歪歪扭扭的曲奇。看到这一幕，安布埃特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歪着脸。 “……啊？那倒没关系……那是栗枝自己做的。就算是老子，也觉得那个必须等其他工作结束后才能吃” “啊，你是真打算吃啊……” 他还是那么老好人。无色不禁苦笑道。 “没有问题，那我就收下了” “啊啊，别忘了准备肠胃药哦——嗯……” 无色和黑衣正准备离开厨房时，安布埃特好像想起了什么，皱起眉头。 “喂，你们这些家伙，老子打听点事儿……” “啊，什么事？” “……你知道『プリリエール布里里艾露』吗？” （起源星风谷：这里贴原文了，本来就是动画片里的名字，翻译没有意义） 『…………哈啊？』 听到突如其来的问题，无色和黑衣不禁异口同声地叫道。 没想到从安布埃特口中会说出这么可爱的词。 『布里里艾露』……好像是周日早上播放的女童向动画。女孩子们用不可思议的力量变身，为了守护世界的和平而战斗。记得是妹妹瑠璃以前看过的系列。 “唉哆……有。详细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知道个大概” “真的吗？……好像有人拜托老子把那个绣在腰包上。是什么样的？” “啊啊，原来如此” 无色点点头表示理解，简单地说明了一下概要，用安布埃特手机搜索了一下照片，然后回教室了。 在这期间，从背后还传来“……设计好细啊……”的，安布埃特发抖着的声音。 “——啊嘞？” “——哦呀” 上完下午的课，放学后。 走出中央教学楼，走在路上的无色和黑衣同时皱起眉头。 理由很简单。在两人走着的柏油路的前方，发现了领着几条狗的安布埃特的身影。 他一边向周围放射出锐利的视线，一边夸张地晃着肩膀走着。虽然再怎么说已经不系围裙了，但背上还贴着“寻猫启事”的贴纸。 看来他是同时兼顾遛狗和找猫的工作。狗狗们虽然没都戴狗绳和背带，但都乖乖地跟在他身后。 “是安布埃特先生呢” “看样子是呢” 无色与黑衣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追随着安布埃特的动作。 如果是平时，可能会觉得这是难得一见的光景。但因为午休时的事情，他们俩莫名地在意起他在做什么。 于是两人躲在暗处注视着安布埃特的动向，这时，一个女人啪嗒啪嗒地跑到他身边。 “——斯布鲁纳先生……！” 那是和安布埃特特一样在<庭园>任职的女教谕。虽然不知道名字，但见过几次。 “呀……！” “……唉” 大概是太慌张了吧，女教谕脚绊了一下。不过安布埃特伸出了手，温柔地抱住了女教谕的身体。 “你还是那么迟钝呢，小心点” “啊，谢谢……” 女教谕似乎有些难为情地脸红了，恢复了姿势。 “不过，太好了。我一直在找您，想要是见不到老师怎么办……” “……真是的。你说的话都太夸张了” “呼呼……不过，我是真心的哟，真心想要见你，先生……” 女教谕脸上发烧地说着，眼眶湿润地仰望着安布埃特的脸。一股浪漫的气氛笼罩在两人的周围。 “啊嘞，怎么一股很微妙的气氛？” “呼姆……不过，她应该是已婚人士吧” “唉，也就是说那是……” 不伦，私通，危险的关系。随性的想象在无色的脑海中穿过。温柔的丈夫，幸福的生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不满足。这时出现了狂野的老子系男子。尽管觉得这样可不行，自己却还是被他深深吸引着—— 这么说可能会对不住安布埃特，但他的形象完全符合了那糟糕的想象。 “那个……先生，先不说这个了——” 女教谕不好意思地扭扭捏捏地看了看四周，像是在央求什么似的抬眼看着安布埃特。 “在这种地方吗？你这家伙也太没节操了” “可是……我已经等不及了。拜托了，先生……” 女教谕发出了撒娇似的声音。 “唉、唉——” 无色心跳加速地注视着这样的光景，安布埃特呀嘞呀嘞受不了地叹了口气—— 接着，他从手中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印有可爱卡通图案的腰包。 “喂，这样就行了吧！” “哇！好可爱！完美！不愧是先生！” 女教谕拿起递过来的腰包，两眼放光地大声说着。 “……那个腰包是…” “是骑士安布埃特午休时做的东西吧？” 黑衣回应着无色的话说道。 没错。正如她所说，那是安布埃特受同事委托制作的腰包，刺绣的精度非常高。 “谢谢！那孩子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啊——是吗。啥事都可以，但老子不想干这个第二次了” “好的！腰包用这个就没问题了！” “别的东西老子也不想做！” 安布埃特怒吼一声，挥了挥手，像是要赶走女教谕似的。 女教谕深深地鞠了一躬，高兴地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很健全的关系呢” “你到底在想象些什么？” 无色嘀咕着，黑衣淡淡地回应道。不过，黑衣也想象了什么吧，她的视线都飘到不知道哪儿去了。 虽然早就知道不能以表面取人，但脑袋里突然浮现出来的东西可没办法控制。无色自戒的轻轻揪了揪脸颊。 “——喂，走了，汪大人们” 这时，安布埃特带着狗又开始一起走动了。 “………” “………” 无色和黑衣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不约而同地追在安布埃特后面。……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但还是很在意他的动向吧。 “话说回来，我们为什么要躲起来呢？” “这么说来也是，我们也没有做什么亏心事啊” 无色和黑衣话音刚落，安布埃特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晃了晃眉头。 然后，他加快了步伐，迈着大步走向前去。 在他前面的，是一个男学生。他注意到了安布埃特的接近，肩膀猛地一震，露出一张颤抖着的脸。 “啊，安布老师……” “——哟哦，田中啊，找到你了” 安布埃特语气强硬说着，把他逼到墙边。 “约好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接着一脸恶狠狠地像是威胁着男学生似的说着。男生脸都绿了，颤抖地点了点头。 “是……是的。但是老师……” “啊？可是什么啊！？赶紧拿出来就得了” 安布埃特活动着手指催促道。 这场面，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恐吓现场。 “黑、黑衣……这样——不行吧？” “这实在是不能置之不理了，我们过去吧” 无色和黑衣相互对对方点了点头，踏出脚步，要从暗处中飞身而出。 但是。 “是的……这就是米卡经常玩的玩具。不过，这种东西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呢？” “啊？你看不见这些汪大人们吗？老子让他们记住这气味。这些家伙是老子被强迫去照顾的，让它们做这点小事也没问题吧！” “原、原来如此……！” 下一个瞬间，看到男学生拿出的东西的那一刻，无色和黑衣“扑通”的一声趴倒在了地上。 “……嗯？刚才有什么声音吗？” “谁知道，心理作用吧？” 安布埃特和男学生一脸奇怪地环顾四周。 幸好最后没有被发现。无色和黑衣偷偷摸摸地回到原来的位置，叹了口气。 “……好像是委托寻找猫的学生” “我不是说过了吗，不能操之过急” “唉，你耍赖唉” 无色和黑衣正进行着这样的对话时，男学生把球一样的玩具递给安布埃特，低下了头。 “那么，就拜托了，我去西部区域找找看” “哦” “那个……老师” “咋地” “……虽说是米卡，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无伤地抓住它—……什么的” “这是什么意思？你以为老子会做什么吗？” 听到男学生的话，安布埃特目光锐利地瞪着他。光看他的表情，很明显是要“做什么”的样子。 “不、不……不是这个意思……我、我先告辞了！” 男学生额头上冒出了汗，再次行了个礼就跑开了。 “……真是的，这一个一个的……” 安布埃特目送了他的背影后，愤愤地哼了一声，然后将手中的球高高抛起，再接住。 “那么……不过，有这个的话应该很快就会找到的吧。这可是艾露露卡家的狗，鼻子可是很灵的——” 这时，安布埃特好像注意到了什么，停止了动作。 很快就知道原因了。从小巷里传来了呼唤安布埃特名字的奇怪声音。 “——老师，斯布鲁纳老师——” “……嗯？” 安布埃特疑惑地皱着眉看向那边。 无色和黑衣也一起朝他看的方向看去。 在那里站着的，是一个可疑的人影。用墨镜和口罩遮住脸，穿着长长的大衣。动不动就低下头，动作像是在频繁地观察周围的情况。她的全身仿佛都是在说着“我现在做了亏心事”一样。 “那是……” “是谭波波舍监吧？” 黑衣半睁着眼睛说道。 没错。那就是彩祸状态的无色和黑衣所属的<庭园>女子第一宿舍的舍监，诗诗山谭波波。……她可能是想做精心的变装吧，但熟人一看就认出来了。 “诗诗山，你在这里干什么？” “……！请不要说出我的名字！好不容易变装了的！” 听到安布埃特的话，谭波波的肩膀猛地一震，环顾四周，就好像不想让人发现自己现在在这里一样。 “……比起那些老师，拜托的您‘那个东西’……” “啊——‘那个’啊。你这丫头也该吸取教训了” 等等，两个人用可疑的语气聊了起来。 在旁人看来，那怎么看都是非法药物的交易现场。 “……不不不” 但是，无色在阴影里轻轻摇了摇头。 无色已经在前面的两个事例中学到了。看上去气氛可疑，但肯定只是在聊些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这时，安布埃特一脸不悦地向谭波波走去。 “不过，人不可貌相啊……？表面上是优等生，谁也想不到你这丫头会迷上这种东西呢” “不……不要说……这种话” 谭波波的身体微微颤抖。 无色看着她那个样子，脸上不禁流下汗水。 “还……安全吧……？” “是的，只是在故弄玄虚地引诱呢，可不要被骗了” 黑衣淡淡地说着。无色倒是觉得安布埃特好像并没有引诱什么的，但看样子黑衣似乎对之前的贸然行动感到很害臊呢。 “这可是上等货……钱都准备好了吧？” “是、是的……” 谭波波从腰包里取出信封，递给安布埃特。 安布埃特接过它，数起里面的纸币。 “……！黑、黑衣、是钱！难道，真的是黑市交易……！？” “…………、没办法呢，控制现场吧” 无色和黑衣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猛地向前踏去。 但是。 “——这个，约好的《柊米索拉（超威解放Ver.）》限定手办，附带有偿店铺特典A3挂毯” “呀！谢谢您！” 听到他接下来的话，无色黑衣再次“扑通”一声趴倒在地上。 “……嗯？好像又有什么声音了……” “唉，谁，有人在吗……！？” 谭波波慌慌张张地把安布埃特递过来的大纸袋藏在大衣里 但是，A3挂毯似乎没放好，从大衣脖子那里掉了出来。 “是心理作用吗……？话说回来……你这丫头都让人买的什么东西啊？” “对、对不起。不过，能拜托的只有老师了……” “不，也不要拜托老子你这笨蛋。……话说回来，为什么买东西要有条件呢？老子之前可没听你说需要把这个角色最喜欢的台词说出来啊喂！” “啊—……大概是转卖对策吧。最近好像比较多，店家也想尽办法尽量让粉丝们都能买到。唉……话说还真买到了。你知道台词的吗？” “一有什么事就跟你这丫头说这么长时间的话，总有一两个能记住的吧” 安布埃特不耐烦地继续说道。 “……只是，台词好像是对的，但总觉得对方很不情愿……” “啊……老师，是不是他觉得你是违法倒卖的，以为你是以高价卖到海外的那种人呢？” “老子已经下定决心，绝不再帮你干一次了” “开、开玩笑的。话说回来，后来怎么办的？” “…………、他说，如果把那句经典台词的情景完全再现出来，就卖给你” “唉？！老师看了美索拉的完整版！？……我今后还可以拜托你吗！？” “滚！谁爱干谁干！” “诶——不是很好吗——‘辉煌的力量是’？” “‘勇气的证明’——喂，你丫干什么呢？” 条件反射般地摆出姿势的安布埃特，突然肩膀一震，瞪着谭波波。 ……说起来，谭波波是出了名的严厉的舍监，同时也是一个非常热爱动漫和游戏的少女。……无色一直在想，房间里藏着的那么多的东西，到底是怎么搞来的，没想到竟然有这么一条走私渠道。 和想象中的事件反差太大，无色和黑衣又是想当然地犯蠢了。 “总之，非常感谢！还请多多关照！” “再来第二次就去死！” 安布埃特冷冷地说道，谭波波却毫不在意地挥挥手离开了。即使戴着墨镜和口罩，也能看出她在微笑。 “………” “………” 无色和黑衣避开安布埃特等人的视线，回到原来的地方，尴尬地挠着脸颊。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那是误解” “……是的呢” 黑衣移开视线说道。不知怎地感觉那样子微妙地很可爱，无色苦笑着回答。 “……接下来” 安布埃特疲惫地微微伸了个懒腰，然后蹲在地上轻轻招了招手。 接着，待在后面的艾露露卡的狗狗们摇着尾巴走了过来。 “……啊—，哟西哟西，你们这帮家伙真听话啊” 安布埃特轻轻地摸了摸它们的头，取出刚才从男学生手中接过的球。 “——不好意思，让你们干点儿活。嘿，就是这个气味。明白了吗？” 这样说着，把球凑近狗狗们的鼻尖。 狗狗们兴致勃勃地嗅了一口球的气味，然后像是表示理解似的“汪！”地叫了一声。 “记住了吗？好，那开始搜索吧。找到的话就加个炸肉饼当点心——开始吧！” 安布埃特一声号令，狗狗们回应地叫了一声，然后把鼻子凑近地面，沿着气味前行。 安布埃特紧跟在它们身后，也迈开了脚步。 “无色先生” “是，我们也去看看” 都跟到这儿了，不看到最后多少有些不甘心了。无色和黑衣抹去脚步声地蹑手蹑脚地跟在他们身后。 ——跟在艾露露卡的狗后面走了多久呢。 从<庭园>中央区域走到南部区域的时候，狗狗们动了动耳朵，停下脚步，朝着安布埃特大叫。 “嗯？这附近吗……？” 安布埃特眯起眼睛说道，视线环顾四周，打探周围的情况。 虽然看不出有猫的影子，但他不认为艾露露卡的狗会弄错对象。他一边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声音一边探索四周。 “——！” 安布埃特轻轻摇了摇眉毛。 虽然很微弱，但是的确听到了“咪——”的叫声。 “——哈，原来是在这种地方啊！” 沿着叫声望向建筑物与建筑物之间的狭窄缝隙——安布埃特如此说道。 在那里，有一只小猫的身影。 话虽如此，那空间很狭窄，别说安布埃特了，连狗狗们都进不去。安布埃特想了一会儿，蹲在地上压低视线，拿出手里的球砰砰地在地上拍着。 “喂，来来来，这可是你这家伙最喜欢的玩具啊！咪，咪~~” 他掐着喉咙发出尖锐的声音，模仿猫的叫声。如果这个样子被人看到的话他会发疯的吧，嘛啊，好事的人跑到这种小巷里这种事不会有的吧。 小猫一时间表现出害怕的样子，但不知是被球吸引了兴趣，还是被安布埃特的声音所引诱，终于慢慢地朝这边走来。 “哟—西哟西，太了不起了。来、再过来一些” 安布埃特轻轻地玩弄着球，小猫发出微弱的叫声，从建筑物的间隙中走了出来。 “哟西哟西，你很努力了。马上带你去饲主那里——” 这时 正要向小猫伸出手的时候，安布埃特停住了身体的动作。（） 刚刚还兴高采烈的艾露露卡的狗狗们突然警觉起来，咕噜噜地露出牙齿来。 其原因很快就知道了。小猫的脑袋“啪”的一声碎了，紧接着无数个触手和参差不齐的牙从那里面现身了。 【咕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什么啊啊啊啊——！？” 看着突然膨胀到十倍以上大的小猫（？）的轮廓，安布埃特不由得叫了起来。 安布埃特不认为艾露露卡的狗狗们会弄错对象。这样的话，小猫可能是在不知何时被什么寄生了——或者一开始它就是这种生物。 接着，安布埃特的脑海里，刚才的男学生——田中的话浮现了。 (……虽说是米卡，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无伤地抓住它—……什么的) “无伤……从一开始就以交战为前提说的吗那个混蛋……！” “米卡”这个名字让安布埃特很自然地想成是猫，但回想起来，他从最开始也没有把搜索对象称为“猫”。比起说是他要暗算安布埃特来说，不如说是存在认识上的差异吧？ （起源星风谷：“米卡”ミケ，这个名字本身也有花猫的意思） 说起来，他是炼金科的学生。大概，是因为放走了危险的魔导生物，才来找安布埃特哭诉的吧—— “——唔！” 在思考的过程中，安布埃特蹬了一下地面。 “米卡”的触手蠕动着，向安布埃特发起了攻击。前一刻安布埃特所在的地方,瞬间穿过无数的触手。 “切——” 安布埃特咂了咂嘴，落地的同时眯起眼睛，集中精神。 “汪大人们都退下退下。第二显现——【雷霆杵】！” 念出这个名字的同时，安布埃特的背上出现了两画界纹，身体周围出现了一对三钴杵。 第二显现，将魔力物质化的显现术式第二层 二个三钴杵在高速回转的时候，其上啪嗞啪嗞地带上了电气。 “吃老子一招——！” 安布埃特威吓地瞪着蠢动着触手的“米卡”，伸出右手。配合着这个动作，【雷霆杵】的光芒越来越亮了。 一瞬间之后，射出的雷击就会穿透“米卡”的身体吧。位列于<庭园>众骑士中的安布埃特的一击，实验用魔导生物这种程度的东西没道理防得住。 但是，就在这时。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无伤——） “………唔！” 学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安布埃特放出攻击的那一瞬犹豫了。 这是连眨眼都不到的些微的瞬间。但这在战场上，可是致命的破绽。“米卡”长着獠牙的头部膨胀起来，把触手伸过来了。 “切———！” 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冲击，安布埃特全身绷紧了起来。 不过。 “——安布埃特先生！” 下一个瞬间，从后方传来这样的声音，紧接着有人朝着“米卡”扔出了什么东西。 “米卡”条件反射地用触手缠住那东西，然后咕嘁咕嘁地咀嚼起来。 【嘎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然后就那样地，痛苦地摇晃着身子，倒在了地上。 伸出的触手和獠牙很快地收了起来，变回了原来的猫的样子。 “这、这是什么啊……” 安布埃特没搞懂发生了什么事，正愣在原地时，身后一个少年向他走来。 “没事吧，安布埃特先生！” “——玖珂，你怎么会在这里？” 安布埃特瞪大眼睛叫着少年的名字。没错，在那里的，是白天帮着安布埃特的少年玖珂无色。在他后面，乌丸黑衣的身影也出现了。 ……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安布埃特皱起眉头。 “……你们这帮家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不会是都看到了吧……？ “什、什么？” “完全没有头绪呢” 对于安布埃特的问题，无色一脸尴尬，黑衣则若无其事地回答。 很明显很可疑……不过现在有比那个更在意的事。安布埃特重新振作起来，看向无色。 “……话说回来，刚才你小子是……？” “啊，是的。不过，我只是想引起怪物的注意，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到底扔了什么？” “这是中午你给我们的，栗枝老师的手工曲奇。黑衣让我尽情地扔出去” “我一直在想，怎么才能用可食用的食物做出那么不详的东西，没想到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我突然开始期待它的成分分析了” “………” 听了黑衣无色的话，安布埃特面露苦涩，把手放在额头上。 “那个婊子，到底想让人吃什么啊……” 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走到身体不停地痉挛着的“米卡”身边，抓起它的身体。 “……虽然不是老子的本意，但还是说声谢谢吧。托你俩的福，解决了一件棘手的事情” “不，请不要放在心上。安布埃特先生没事就好。这样的话，别人拜托你的事情就全部结束了吗？” “嗯？啊啊，之后就是把这家伙送回去，教训田中一顿，然后把狗还给艾露露卡——”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起轻快的铃声，安布埃特皱起眉头。 “……喂喂？” 安布埃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按下了通话键。 接着，电话那头，传来了熟悉的女教谕的声音。 『斯布鲁纳先生生生……不好意意意思……腰包的刺绣好像不是‘プリリ·ミキ布里里·米奇’，而是‘プリリ·マイ布里里·麻衣’……』 （起源星风谷：如之前的一样，都是动画人名，不翻译） “………” 安布埃特额头上的血管一抽一抽地浮现了出来。 “——知道了，白痴！” 粗暴地喊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嗯？” “——哦呀” 第二天。和黑衣一起走在<庭园>中央教学楼走廊上的无色，突然停下了脚步。 理由很简单。安布埃特从前方走过来了。 但是，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脸色苍白，不知为何用手按着肚子。脚步也摇摇晃晃的。简直就像吃了什么坏东西一样。 “怎么了，安布埃特？” “……啊？久远崎吗——” 无色问道，安布埃特不高兴地回答。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现在的无色不是“玖珂无色”，而是“久远崎彩祸”的样子。 虽然这是集万千羡慕和敬畏于一身的彩祸的身体，但只有安布埃特不在此范围内。他焦躁地扭曲着表情，不爽地继续说道。 “……什么事都没有。别管老子，走开” 他粗鲁地说着，瞪着无色。 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说话好像不够犀利了。果然是身体状况不佳吗？ 无色歪着头，这时一位女老师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过来。——那是无色的班级的班主任栗枝巴。 “啊，先辈—” 巴注意到了安布埃特，挥着手走了过来。 “昨天的曲奇饼怎么样？呀—、你看，果然是会做各种各样料理的女生很受欢迎吗？下次联谊的时候，我要变得更受欢迎了—” “……栗枝……你这丫头、到底往那里面放了什么？” “诶？啊—，我想要人吃过的人都变成我的俘虏，所以试着加入了自制的媚药。我也想听听专业人士的意见，所以昨天也分送给了学校食堂的厨师们……” 这时巴像是注意到什么似的“啊”了一声，露出笑容。 “难道说，有效果了吗？在我面前会有忍耐不住的感觉吗？呀嗯—，那就说出来吧~~栗枝基本上喜欢的是可爱系的男子，但也不讨厌像前辈那样的狂野系呢。吼啦，来吧。抱·紧·我·吧~~” 巴说着，得意忘形地向安布埃特招了招手。 “………” 安布埃特青筋暴起，随即张开双手，热情地抱住了巴。 然后，就那样地，仿佛要撕裂对方一般地嘎吱嘎吱地绷紧了身体。 “啊疼疼疼疼疼疼！？前……前辈！？太用力了吧！爱……好痛的爱……！？” 巴就那样手脚乱动地挣扎了一会儿，终于吐着泡泡不动了。 安布埃特把巴的身体扔在走廊里，不高兴地咂了咂嘴。 ……看样子是在那之后，他还是吃了巴的曲奇。没想到他在看到那一幕后，竟然还是下口了。老好人也要有个限度吧。无色带着干巴巴的笑容继续说道。 “怎么说呢……昨天，你好像很辛苦啊” “……啊？昨天……” 无色慰劳他地说着，安布埃特皱起眉头，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 “你看，不是做了很多别人拜托的事情吗？” “……啊啊，昨天还挺少的呢” “——诶？” “——是吗？” 听了安布埃特的话，无色和黑衣同时瞪大了眼睛。 “……什么啊。没什么事的话就走开。该准备上课了……” 也许是对他们的反应感到意外，安布埃特露出感到奇怪的表情，然后就那样摇摇晃晃地走在走廊里。 这时，无色注意到了。 安布埃特的腰带上，挂着一个带有可爱卡通刺绣图案的腰包。 肯定不会错。那是安布埃特昨天绣的《プリリエール布里里艾露》中的“プリリー·ミキ布里里·米奇”。 ……结果在那之后，他好像重新绣了一个。他不忍心丢弃已经派不上用场的“プリリー·ミキ布里里·米奇”，所以决定自己使用。 “………” 不知为何，无色觉得，那拖着步子走在走廊上的安布埃特的背影，显得有些高大。 （完） 短篇 Dragon Magazine2023年1月号 Sister collection 姐姐宝可梦 『——这里不是有三个希露贝尔姐姐吗？请从中选择你喜欢的那个吧』 希露贝尔说完，那边站着的三名少女依次发出声来回应她。 『哦，无色。你一定会选我的对吧？』 『来，无色君，来姐姐这里。姐姐给你掏耳朵』 『无——色——，姐姐没有无色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说着，各自摆出了POSE。 她们拥有着不真实的银色长发，工艺品一般匀称的身材。虽然装束和举止各不相同，却是长着同一张脸的少女，是明显异常的现象。 但是，旁边站着的希露贝尔（当然，样貌也是一样的）却若无其事地继续说明下去。 『活泼型的姐姐，溺爱型的姐姐，没用型的姐姐，这样三种类型。顺便一提，活泼型克制没用型，没用型克制溺爱型，溺爱型克制活泼型，选择的时候要好好考虑属性的相性问题。不过嘛，最后还是要看感觉呢』 “那个” 听到这段说明的无色，举手打断了希露贝尔的话。 『啊，无君，怎么了吗？』 “我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有跟上话题” 无色额头上渗出了汗水，坦率地说出了自己的感想。 没错，不管刚刚的说明再怎么行云流水，无色从一开始就没有理解现状。 ——事态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样的，就要从今天早些时候说起了。 “啊嘞？” “哦呀” 早上，走在<空隙的庭园>中央学舍的走廊的玖珂无色和乌丸黑衣，突然停下了脚步这样地发着声音。 原因很简单，学园长室的门前有一个少女的身影。 年龄要比无色稍大，一头及地的银色长发，露出度极低的黑色衣装，没有自信的双眸，还戴着细框眼镜。 这个身影无色是知道的，<庭园>的技术部部长，同时也是<骑士团>的一员——希露特嘉尔德•希露贝尔。 “骑士希露特嘉尔德” “——呜吓嘿……！？” 听到黑衣的声音，希露特嘉尔德的肩膀猛地震了一下。 “咕，黑衣酱……，无色君……，吓，吓我一跳……” “那是我们这边的台词” 黑衣半睁着眼对着松了一口气的希露特嘉尔德说道。实际上，正如她所说，希露特嘉尔德的反应太大，以至于无色有被吓到。 “比起这个，您在这里做什么呢？” 无色平静下来后问道。希露特嘉尔德时而看着学园长室的门，时而在门前徘徊，有时还像是要窥探里面的情况一般，竖起耳朵。 “啊……姆，嗯。我是来给彩祸酱作报告的但是……稍稍做点心理准备……” 希露特嘉尔德尴尬地苦笑着说，看样子是不太敢敲门。 “你，你们两个来有什么事……？” “…………” 听到希露特嘉尔德的话，无色和黑衣瞬间交流了一下眼神。 和平常一样，无色是作为学园长•久远崎彩祸来办公的。但是，如果要说明这一点，就要明示现在无色和彩祸的合体状态。倒不是说希露特嘉尔德不可信任，但是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 “诶，窝，我，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吗……？” “没有，我们只是收到彩祸大人的命令，过来打扫房间的” 黑衣面不改色，平静地回答道。“这，这样啊”希露特嘉尔德像是松了一口气说道。 “那，那么，你们替我敲门也是可以的吧……我，跟在黑衣你们身后进去……” “这就不必了，今天彩祸大人有事没来学园。有什么事的话，我可以代为转告” “诶？啊，这，这样啊……” 听到黑衣的话，希露特嘉尔德脸上微微染上了红色。……在没有一个人的门前徘徊，应该是感觉不好意思了吧。 “您要怎么做呢？如果有需要和彩祸大人直接报告的事情，我可以进行联络的……” “诶……啊，没，没事。彩祸大人应该也很忙吧，黑衣酱你转告一下就好……” “这样啊，那么要说什么呢” 黑衣像是要催促她一般稍稍歪了歪头，希露特嘉尔德战战兢兢地继续道。 “那个……，『希露贝尔』的修复工作已经告一段落了。关于这个的报告……” “诶，希露贝尔已经修好了吗？” 听了这话，无色睁大了眼睛。 『希露贝尔』，既是希露特嘉尔德的姓，也是她所制作的人工智能（AI）的名字。独自承担<庭园>全体防御和设施管理的人。因为之前事件的影响，她进入了长时间的机能停止状态。 希露特嘉尔德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继续说道。 “姆，嗯……嘛，虽然还在测试阶段……但好不容易这样，就想着请彩祸也到场的说……” “原来如此，谢谢你的好意” 黑衣微微行礼后继续道。 “话虽如此，这样的话直接启动测速也没关系。彩祸大人是非常重视效率的，应该不会喜欢因为自己不在，工作就陷入了停滞的” “这，这样啊……那就马上启动吧……？” 希露特嘉尔德说着，按下了手机屏幕上的按钮。 然后，随着轻快的声音，画面一闪一闪地明灭起来—— 不一会儿，三人面前的空间里，投影出了一名少女的身影。 『嗨——！亲爱的弟弟妹妹们，很抱歉之前我给大家添了各种各样的麻烦。但是没关系！重置已经完成，大家的姐姐，希露贝尔回来了呦！』 和希露特嘉尔德长得一样的少女笑眯眯地挥着手。那是AI•希露贝尔生成的人对交流用的立体影像。 嘛，虽说是同一张脸，她穿的却是胸前大胆敞开的法衣，表情和举止也完全不同，给人的印象也相差甚远。 “希露贝尔！” “好久不见了” 听到无色和黑衣的话，希露贝尔不满地“呼呼”地摇起头。 『不不不，忘记了吗？无君，衣酱？叫希露贝尔时要——？』 （起源星风谷：希露贝尔叫人的昵称是对方名字第一个音加君加酱。叫黑衣日语里是くーちゃん库酱，但是写在汉语里——黑酱？什么鬼233这里是白夜天依译成的衣酱，虽然也有点怪但是已经是最好选项了） 然后说完，夸张地把手放在了耳旁。 无色和黑衣一瞬间对视了一下，又开口出声道。 “希露贝尔姐姐” “好久不见了，姐姐” 『Goooood！』 希露贝尔满脸笑容地竖起大拇指。 没错，因为不明原因，希露贝尔是对当姐姐这件事表现出异乎寻常的执着的AI。如果不用『姐姐』称呼她，她就不会认真对待你。就连<庭园>里资历最老的彩祸和艾露露卡等人也要叫她姐姐。这样的AI到底是要怎样啊，无色想不清楚。 这对制作人来说也是一种烦恼吧，希露特嘉尔德忧郁地叹了口气。 “……很遗憾，性格没能改正过来……” 『啊，是的。你好，希露特嘉尔德，我之后会做的』 “这样做果然对我盐对应了……”（白夜天依：盐对应，就是别人很热情和你说话握手，你面无表情很冷淡） 希露贝尔表现出和之前完全不同的冷淡态度，这让希露特嘉尔德发出了近乎悲鸣的声音。 的确是第一次看到希露贝尔这种反应，无色稍稍歪了歪头。 “不擅长应对希露特小姐吗？” 『嗯……这个我也不知道。但是，也许是因为“生出我的人”和“妹妹”这个称呼相性太差了吧……』 希露贝尔边说边用手指抵住下巴。果然所有的判断标准都是基于那个。 然后，黑衣也模仿着做出相同的动作。 “呼姆，那么，换个思路怎么样” 『怎么说？』 “如果说是一直想要一个姐姐的独生女，为了制作出理想型的姐姐而成为技术人员——” 『诶，天才？』 希露贝尔突然露出了温柔的表情，转向希露特嘉尔德。 『抱歉呢，希酱，一直没有注意到你。可以从今天开始，叫我姐姐吗？』 “……这，这个这是那啥稍微等等……” 希露特嘉尔德似乎有点不自在，但要是说了多余的话，就又要被盐对应了的样子。她露出了为难的复杂的神情。 不管怎么说，<庭园>管理AI•希露贝尔复活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这样一来，<庭园>的安保就万无一失—— “……诶？” 然后，无色的眉毛突然动了动。 “怎么了？” “不，那是” 无色手指着走廊的深处，回答黑衣的话。 那里，还有一个身穿法衣的AI•希露贝尔站在那里。 “是希露贝尔姐姐……吧，生成了复数个立体影像？” 『诶？不是，我没有做过那种事哦……』 这时，希露贝尔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肩膀震了一下。 『……！什，不会吧，这个反应是——』 『——呼呼——』 希露贝尔睁大眼睛，另一个的希露贝尔露出了妖艳的微笑。 与此同时，那个身影像是抖动了一下，希露贝尔分裂成了两个，然后又增加到了四个——然后，成倍地（指数级）像游戏一样地增殖起来。 “呜哇哇！？” “什，什么啊……” 『啊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突然的事态把无色他们吓了一跳的时候，挤满走廊的无数的希露贝尔们，发出尖锐的笑声，穿过墙壁，朝学舍外逃去。 “咦，现在到底是……” 无色皱着眉头说道，而希露贝尔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看来是由于意外的BUG，导致人格程序分裂了。这样一来，我就控制不了了』 “BUG……？难道，还是灭亡因子的影响……！？” 无色表情严峻的说道。没错，让<庭园>的管理AI•希露贝尔不得不长期停止机能的那个事件的影响可能还残留着。 但是，希露贝尔却大幅度地摇起了头。 『不，这不可能。<乌洛波洛斯>侵蚀的部分已经完全处理掉了』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虽然作为“成为全人类姐姐”计划的一环，自动生成了能增加并列行动个体的程序，但我不认为那个是原因』 “……现在想来也只能是那个了吧……” 汗水从希露特嘉尔德的脸上流下，她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不管怎么说，是BUG也没办法。先把服务器关了，再调整一次吧” 『不，没用的。分裂的人格程序已经通过网络转移到了<庭园>里的电子设备上了，把主服务器关了并不能解决问题。但是，放着不管的话，也许会造成<庭园>里的电子设备发生误操作』 “诶……” 听到希露贝尔的话，希露特嘉尔德噤了声。 “那，那要怎么办才好……？” 『只能把人格程序，一个一个地处理掉了』 “……该怎么做？” 希露贝尔夸张地点点头，啪地打了个响指。 紧接着，三尊全新的希露贝尔立体影象随之出现。 虽然都是希露贝尔，但发型、装束、表情等都各不相同。 『以眼还眼、用希露贝尔对付希露贝尔。 ——所以，那里不是有三个希露贝尔吗？从中选出你喜欢的姐姐比赛吧。』 希露贝尔理所当然地开始说明。 “……所以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无色听了半天，还是不明白意思，歪着头。 接着希露贝尔像是说给年幼的弟弟听一般继续道。 『也就是说，让无君选择自己的搭档希露贝尔，然后清除或者捕获潜伏在<庭园>中的复制希露贝尔，但是因为数量太多，所以也必须拜托其他的学生。详细的方法，请听你的搭档希露贝尔讲解』 “一个一个地复制希露贝尔……是吗？” 『是的，行动代号是【希露贝尔~Getting·欧捏酱~】，简称为【希露贝尔GO】！』 希露贝尔握紧双手，高声宣布。 “…………” 也许是因为听了她的话，黑衣虽然还是一副无法理解的表情，但还是轻轻的叹了口气。 “虽然有很多话想说，但如果没有其他办法，那也只能这样了。在事态变的严重起来之前，采取对策——请允许我选择活泼型的姐姐。” 『太好了！看来你很清楚啊黑衣！顺便问一下，选择我的要点是什么？』 “排除法” 『好严厉—！』 活泼型姐姐快活地笑着。 于是，溺爱型的希露贝尔姐姐和没用型希露贝尔姐姐把视线投向了无色。 『无色君……』 『你会选择姐姐吧……？』 她用着谄媚的声音说道，无色困惑地把眉头皱成八字。 “唉唉哆……” 总觉得选哪一个都会有问题，而且都不适合这个任务。无色脸上流下汗水，指着普通的那个希露贝尔。 “我选择普通的希露贝尔姐姐……有这种说法么？” 『唉？』 希露贝尔惊讶地瞪大眼睛，随即脸上泛起红晕，浮现出并不是不可以的笑容。 『选我吗？嗯呼呼—、呀啊—、真让人为难啊、是姐姐散发出的姐姐能量让你选择了我么』 希露贝尔扭动着身子，看起来并不像她所说的那么为难，然后啪地摆出一副坚决的姿势。 『真没办法呢！虽然有点犯规，但还是特别的OK了！ ——那么，在确定了伙伴之后，就和中央学舍说再见，走上寻找复制希露贝尔的旅途！』 希露贝尔竖起食指，大声宣言着。 就这样，倾全<庭园>之力的复制希露贝尔捕获行动、【希露贝尔GO】开始了。 “那么……具体该怎么做才能捕获复制希露贝尔呢？” 无色和黑衣告别后，走出中央学舍，走在<庭园>的柏油路上，向旁边漂浮着的希露贝尔问道。 『是的。首先，我们必须找到复制希露贝尔所在的地方。那些通过网络逃走的复制希露贝尔潜伏在<庭园>内的电子设备中』 “但是电子设备到处都是——” 无色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 路边并排的路灯中，有一盏明明是大白天，却一闪一闪明灭着的存在。 “难道说，那个……” 『哦哦，这么快就找到了，真不愧是无君。潜藏了复制希露贝尔的电子设备，就是那样误操作的情况很多。行动名起「希露贝尔EXE」还是「希露贝尔埃格泽」，我在犹豫该选哪边呢』 （起源星风谷：这段原文我也没太看懂，不过应该也不重要） “……？” 无色完全听不懂希露贝尔在说什么，歪着头，希露贝尔却毫不在意地朝着路灯那边走去。 『撒啊，准备好了吗？咚！』 说着，希露贝尔把手伸向路灯。 接着路灯开始剧烈地闪烁起来——不久无色他们的眼前浮现出了立体影象。 『啊！野生的希露贝尔跑出来了！』 伴随着希露贝尔的谜之台词，复制希露贝尔转向了无色所在的方向。 那是一个把头发扎起来，身上穿着西装的个体，黑框眼镜盖住了她伶俐的眼神。 『——啊啦，工作结束了吗？不会因为是姐弟就特别照顾你哦？』 『库，职业女性风格的希露贝尔……‘刚步入社会的我，就被分配到姐姐作为上司的部门’——一开始就抽中了很厉害的姐姐呢』 “这是什么标准？” 无色面带困惑地问道，不过希露贝尔毫不在意，继续说着。 『无君，战斗准备！请打开手机上的SOS软件！』 “SOS……?” 听她这么说，无色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看向屏幕，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应用程序。 “这是什么？” 『是希露贝尔战斗专用应用程序【希露贝尔·姐姐·喜欢喜欢】！就在刚才已经安装好了！』 （起源星风谷：这个程序名写成罗马音首字母是SOS） “虽说希望你不要随便就安进去……” 无色一边发着牢骚，一边点击应用程序的图标。然后上面浮现出了感觉是希露贝尔的参数、技能名称的东西的图标。 『请点击使用的技能！』 “选哪个好呢？” 『这个就听从灵魂和热情！』 就在无色和希露贝尔这样交谈的时候，职业女性风格的复制希露贝尔开始行动了。 她啪地踢向空中，然后迫近了这边的希露贝尔，嗒地轻轻戳了一下希露贝尔的头。 『——喂，在公司里不是叫我‘姐姐’而是叫‘主任’吧？』 『咕哈……！』 听到这句话，希露贝尔吐血似地扭着身体。 “什……你没、没事吧？” 『啊，真能干啊……既是姐姐又是上司因而产生的差异……本人其实也想要你叫她姐姐的，但是因为没有告诉其他同事所以不得不那么做……也许是在大学的时候是分开生活的，所以一年只能见几次面吧……在公司看见的姐姐总觉得比自己认识的姐姐帅，自豪的同时又有一抹寂寞……好难受！』 希露贝尔飞快地如此说完，将嘴角的血迹擦掉。 “那个……刚才的是什么？” 『这是对方的攻击。请看应用程序的画面，我的OP（欧捏酱点数）减少了吧？』 “啊，真的啊” 无色看了一眼屏幕，发现希露贝尔名字下面的刻度少了一成左右。 『希露贝尔之间的战斗，就是减少相互的OP。互相使出姐姐的招数，让自己被认定为姐姐的一方获胜』 “OP没有了的话会怎么样呢……？” 『承认对方是姐姐，也就是说自己变成了妹妹，于是就自我崩溃。这样一来，其存在就会消失』 “自我崩溃？” 事态比想象的严重，无色脸颊上流下汗来。 『撒啊，反击吧！无君，放出姐姐招式！』 “唉、唉哆……好的” 不能让希露贝尔消失。无色犹豫着，点击了最上面的技能【哟西哟西】 于是希露贝尔平静地笑了笑，她温柔地抚摸着复制希露贝尔的头。 『——工作辛苦了。总是到这么晚真了不起。不过，太拼命了对身体不好。今天好好休息吧』 『咕……嘎……！？』 受到希露贝尔的攻击，复制希露贝尔痛苦地颤动着身体。画面上显示着复制希露贝尔的OP，将近九成都没有了。 『太好了，效果拔群！』 “效果……？” （丛雨酱拌饭：‘希露贝尔使用了【哟西哟西（好啦好啦）】，效果拔群！’玩梗是吧hh我帮你） 『是的，对于总是紧绷着的职业女性风的希露贝尔来说，娇惯系技能【好啦好啦】非常有效！太厉害了，在最初的战斗就看穿了类型相性！』 虽然完全是偶然，但似乎相性很不错的样子。无色总觉得被夸得太厉害，有点不好意思了。 “唉唉哆……那就是说，再打出一次【哟西哟西】就能赢了吧？” 『是的。不过，好不容易OP被削减到极限，我们试着捕获一下吧』 “怎么办才好呢？” 『OP被削减了的希露贝尔，作为姐姐的存在性处于崩溃状态。所以，请试着呼唤‘姐姐’。尽量加强作为弟弟的感觉』 “哈、哈哈……” 无色虽然感到很困惑，但还是照她说的，转身面对复制希露贝尔。 “唉唉哆——姐姐，你不用太过努力的” 『…………！』 无色的话说完，复制希露贝尔的身子就呼呼地颤抖着。 『啊、啊……你、叫我……姐姐的吗？』 复制希露贝尔感动至极地说着，眼里泛起了泪水。 下一个瞬间，她的身体闪耀地发出光来，吸入到无色的手机中一样地消失了。 『太好了！成功了！不愧是无君呢！』 “这样就可以了吗……？” 『是的！现在野生的希露贝尔已经从路灯转移到无君的手机里去了』 “…………” 『怎么了？』 “啊、没事。” 会不会说不用战斗也可以捕获吗？也不是没这样想着的无色决定先不说出来。 『……？嘛，算了。总之这是一个好的开始。撒啊，就这样，抓住所有的复制希露贝尔吧！哦—！』 “哦，哦—” 无色为了配合希露贝尔、高举起右手。 在希露贝尔捕获行动【希露贝尔GO】开始约两个小时后。 无色非常顺利地捕获或击退了潜伏在自动贩卖机和电脑里的复制希露贝尔。 不经意地看了看周围，能看见很多和无色一样拿着手机，旁边跟着搭档希露贝尔走在路上的学生们的身影。 看来，大家都在寻找复制希露贝尔。这么说来，好像之前说过因为数量太多，所以也需要其他学生的协助来着。 学生们带着的搭档希露贝尔装扮都很有个性。有的戴着围裙，手里拿着大勺子，有的打扮成家庭教师风格，有的穿着婚纱……其中还有身子一半被机器困住，在嘟哝着『用你的手给我致命一击吧……趁我还是姐姐的时候……』的希露贝尔在。已经什么样的都有了。 这时—— “嗯？” 走到中央学舍后面时，无色突然停下了脚步。 原因很简单。因为在中央学舍后面的长椅上，有一个熟悉的学生的身影。 编成两束的长长的头发，好胜的面容。——不会搞错的。那是无色的妹妹兼同班同学，不夜城瑠璃。现在她和无色一样，带着搭档希露贝尔。 瑠璃也是隶属于<庭园>的魔术师，她应该是来找复制希露贝尔了吧。这本身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问题是，她的搭档希露贝尔一副像彩祸一样的打扮，瑠璃一脸幸福地享受着她的膝枕。……嘛啊，因为人应该是无法接触到立体影像的，所以大概她的头下面不是垫着垫子的话，就是用强韧的腹肌保持姿势了吧。 『真是暖洋洋的好天气啊，瑠璃』 “唔嘿嘿……是这样捏，魔女大银……” 听到搭档希露贝尔的低语，瑠璃笑眯眯地回应着。她的搭档希露贝尔不只是装束，就连语气也很接近彩祸。 “……瑠璃？” “————嗯！？” 无色战战兢兢地叫了一声，瑠璃就像装了弹簧的人偶一样从长椅上跳了起来。 “你看看看看看到到到了啊啊啊啊啊啊……！我这活用高度的定制自由度，实现了魔女大人的膝枕的妄想的样子……！” 她脸一下子红了，瞪大眼睛盯着这边，恨恨地这样说着。与此同时她很漂亮地坦白了自己的行为，但她本人似乎没有察觉到。 “唉……好、好厉害” 话虽如此，无色既不打算嘲笑瑠璃的样子，也不打算责备她的怠惰。一定要说的话，无色满心只有对她非凡的创意的钦佩之情。我妹妹绝对是个天才，在这个世界上，会成名这点是绝对不会出错的。 瑠璃的搭档希露贝尔，在<庭园>的女子制服上围了黑色的披肩，穿着靴子，和平时的彩祸非常相似的打扮。当然素体是希露贝尔，但发型和颜色都非常接近彩祸的样子，远看起来很有那种气质。 “那个希露贝尔的衣服，是怎么回事……？” 无色dokidoki地问道，回答他的不是瑠璃，而是浮在无色旁边的希露贝尔。 『啊，那是氪金道具』 “能氪金的吗？” 『是的，在app的下方』 “啊，真的啊。……话说，还挺贵的……顺便一说，那个发型是” 『那是抽卡限定款』 “除了氪金道具之外，还有抽卡的？” 『顺便一提瑠酱在出货那个发型之前抽了980个O石（欧捏酱石）——』 “——总、总之！” 这时，像是要岔开话题似的，瑠璃大声地喊着，刷地竖起手指指向这边。 “希露贝尔使者们四目相对的时候，战斗（Battle）就开始了！做好心理准备了吧！” “战斗？” 听到瑠璃的话，无色歪着头，希露贝尔补充说明道。 『是的，除了野生复制希露贝尔以外，还可以和拥有搭档希露贝尔的学生进行战斗』 “唉，可是我们的目的是捕获所有的复制希露贝尔，对吧？同伴间战斗也没用啊” 『不不不，战斗胜利的话会获得经验值，姐姐度能上升，也能得到可以抽卡使用的O石。而且，虽然野生的复制希露贝尔失去OP的话会消失，不过，搭档希露贝尔即使受伤倒下了，只要去希露贝尔中心就能恢复OP哟』 “希露贝尔中心” 这里又出现了不认识的单词。说实话，真希望别这样。 总之，瑠璃已经进入了临战状态。看来战斗是不可避免的。无色下定决心，对希露贝尔说。 “我知道了。——上吧，希露贝尔姐姐！” 『好的，交给我吧，无君！』 “哼，我要把你的无改造（Normal）希露贝尔什么的干掉！拜托了，魔女大人（欧捏SAMA）！” 『好的——起誓恭祝，汝将，变成妹妹』 说着怎么感觉似曾相识的台词，彩祸风的希露贝尔悠然地摆好架势。虽说不是真的，但感觉有种游戏里的联动限定服装的味道。说实话有点羡慕。无色有点想认真考虑氪金的意思了。 “魔女大人！进行【私语】攻击！” 瑠璃一边操作手机一边高声叫道。 于是，听到那指挥，彩祸风的希露贝尔紧贴着无色的希露贝尔，在她耳边嗫嚅道。 『真是糟糕的孩子。是不是有必要进行惩罚了呢……？』 『……唔！』 希露贝尔微微摇晃着身体。画面上的OP减少了一些。 ——没有预想中的攻击力。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不愧是瑠璃，表现出相当高的彩祸度，不过，她过分重视再现度了，已经不是以姐姐度为主的调谐了。是这样的话，这边应该完全可以承受吧。话说姐姐度什么鬼？ 无色虽然对不知不觉间思考被侵蚀的情况感到些许恐惧，但还是点击了手机屏幕。 “搭档希露贝尔姐姐，进行【拥抱】攻击！” 『好—的—！』 希露贝尔精神饱满地叫了一声，张开双手，“啾”地抱住了彩祸风的希露贝尔。 理所当然，彩祸风希露贝尔的脸会被丰满的胸部压住。 『来—吧，元气起来吧！』 『姆……姆Q~~……』 希露贝尔的手臂每用力一次，彩祸风希露贝尔的脸就被吸进她的胸一次。彩祸风的搭档希露贝尔满脸通红，发出了与刚才完全不同的悲鸣。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讨厌！虽说知道她不是真的这种事，不知怎么真的好讨厌！” 在彩祸风希露贝尔的后方，瑠璃抱头尖叫着。 话虽如此这也不无道理。虽说是伪物，但自己做的和彩祸一模一样的希露贝尔，一边沉溺在乳房的海洋里，一边一脸陶然的表情什么的，相比之下做噩梦也算不错了。怎么说呢，不只是瑠璃，连无色都有点感到自己受到了伤害。 『无君！【拥抱】的时候，对方无法行动！一口气分出胜负吧！』 “唉？啊，好的。那么下一个…用【掏耳朵】吧” “雅蠛蝶——！不要再玷污我的魔女大人了啊啊啊啊啊啊！” 中央学舍后面，回响着瑠璃悲痛的喊叫声。 ——与瑠璃的热烈的希露贝尔战的约三小时后，<庭园>的园地逐渐被夕阳的红色染满。 无色在那之后，也一边捕获附在电子机器上的复制希露贝尔，偶尔和其他学生战斗获得经验值，一边在<庭园>的各个区域巡游。捕获、讨伐的复制希露贝尔数量共计二十九个。搭档希露贝尔的姐姐度达到了三十五。大概是相当不错的成绩吧。 不过，他比其他学生先开始了，而且还使用了选择真正的搭档希露贝尔作为搭档的犯规操作，说这是理所当然也的确理所当然。 顺便一提，和瑠璃的战斗中无色漂亮地胜利了。一边流着泪，一边将彩祸风希露贝尔送往希露贝尔中心的瑠璃的背影，让人不知怎地觉得有些悲伤。这让无色有种自己做了一件坏事的感觉。 『唔—嗯……』 “？怎么了，希露贝尔姐姐？” 途中，无色看到搭档希露贝尔抱着胳膊，微微歪了歪头。 『不，多亏了大家的协助，几乎所有的复制希露贝尔都被捕获、讨伐了……不过，好像还有一个潜伏在<庭园>的某个地方的样子』 “这样的吗？这么多的人数去找都找不到……到底藏在哪里呢？” 无色话音刚落，<庭园>内设置的扩音器就传来了含混不清的声音。 『……啊、啊—……唉，已经说出来了，没关系吗……？啊，嗯……好……。唉哆……我是技术部部长希露特嘉尔德·希露贝尔。马上就要下班了，要回收捕获的复制希露贝尔了。参加【希露贝尔GO】的人请在中央广场的希露贝尔中心集合。再重复一遍……』 像是在朗读事先准备好的文章的样子磕磕巴巴地读着，希露特嘉尔德的声音回荡在无色的耳边。无色将视线落在手机显示的时间上。 “啊嘞？已经这个时间了吗？” 『看样子是这样。虽然很在意最后一个……没办法，我们去希露贝尔中心吧』 为了打起精神，希露贝尔啪地拍着手说。无色点点头表示赞同，带着希露贝尔向中央广场走去。 ——无色和希露贝尔到达时，中央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无数学生。 那个数目，只粗略一看不下一百人。每个人旁边都带着打扮各异的搭档希露贝尔，中央广场俨然变成了一场变装大会。 “——无色先生” 就在这时，有人从后面喊了一声。仔细一看，在那里看到了黑衣的身影。 “啊啊，黑衣。你那边怎么样——” 无色刚要说就停了下来。 原因很简单。黑衣带着的活泼的希露贝尔，打扮成陌生的样子了。 刚分开的时候，她穿的是运动衫，现在她的身上穿着一套运动泳衣，而且头发呈马尾辫状，色气的脖子处冒着清爽的汗水。 “唉，难道是氪金装备吗……？” “你在说什么？” 无色一脸困惑地问道，黑衣半睁着眼睛回答。 “姐姐度超过一六时进化了而已” “进化” 这里又出现了新要素。无色挠着脸地看向身旁的希露贝尔。 『是的。其中也有需要满足特定条件才能进化的姐姐。除了姐姐度提升以外还有很多方法，来调查一下吧』 说着，希露贝尔向他眨着眼睛。不过，事到如今告诉这些，无色也没办法尝试了。 “原来如此……也有这种情况啊。我还以为黑衣也一定是用氪金或抽卡弄到限定服装的” “怎么可能。在【希露贝尔GO】期间，为什么要氪金来改变装束？” 黑衣淡淡地说完的时候，在人墙的另一边出现了瑠璃和彩祸风希露贝尔的身影。 刚才还穿着制服来着，现在又换上了彩祸私服风的衣服。 就算是无色，也有那份慈悲，懂得那场面是只能装作视而不见的。 『——唉，唉哆……大家都到齐了吧。辛苦了』 无色正想着这样的事情，扩音器里传来希露特嘉尔德的声音。 向前方看去，在中央广场的深处，有一个写着『希露贝尔中心』的简易帐篷。像是体育祭时的职员席，或是马拉松时的供水站。希露特嘉尔德坐在折叠椅上，对着扩音器说话。 『多亏大家的帮助，我们捕获了大部分逃出来的复制希露贝尔。剩下的由这边来处理，总之大家到此为止就可以了。谢谢你们的协助……。这、这次的事情，我会给你们特别津贴的，放心好了……』 听了希露特嘉尔德的话，学生们都兴奋起来。 『那、那么，能点击app中的‘发送希露贝尔’，把捕获的复制希露贝尔发送到我的终端吗……？』 希露特嘉尔德展示着手中的手机屏幕说明着。 排着队的学生们按照她的指示开始操作软件。无色也照她说的按下图标。 “发送……嗯。这样可以吗？” 『…………！无君，请注意！』 ——这时 就在这一瞬间，站在旁边的希露贝尔好像注意到了什么，表情严肃起来。 “诶……？发生什么事了吗？” 『好强烈的“姐气”……！没有抓到的野生希露贝尔就在附近！』 “……！到底在哪里——” 听了希露贝尔的话，无色环视四周（虽然感觉又出现了陌生的单词，但决定暂且忽略）。 就在这时。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隔着扩音器传来的希露特嘉尔德的声音，变成了妖媚的笑声。 “希露特小姐……？” 她那不寻常的样子，让学生们骚动起来了。 希露特嘉尔德的笑声越来越大，原本低着的头突然抬了起来。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谢谢呢大家……为了我，这—么努力地搜集希露贝尔……』 『……！你、不是希酱……！？』 希露贝尔指着希露特嘉尔德叫道。 希露特嘉尔德听了这句话，脸上浮现出凄绝的笑容。 『呼呼呼……没错，我不是希露特嘉尔德，我是家里蹲性格阴沉眼镜姐姐……通称希露特嘉尔德风的希露贝尔……简称黑露贝尔……现在才意识到已经晚了……』 （起源星风谷：希露贝尔シルベルshiruberu，希露特嘉尔德ヒルデガルドhirudegarudo，这里这位对自己的简称ヒルベルhiruberu，也就是说她把希露贝尔名字的第一个音换成了希露特嘉尔德名字的第一个音。然而由于很尴尬地两个名字首字在中文里翻成了同一个字“希”，所以没法直接替换来表现区别了。这里选择译成黑露贝尔） “麻烦了” 无色不由得面露苦涩。以希露特嘉尔德的样子为模型的AI复制希露贝尔模仿了希露特嘉尔德的样子……是这样一回事吧。 不过，与像是在开玩笑地的这命名，状况似乎相当紧迫。希露贝尔焦急地叫道。 『请注意！她收到了发送的复制希露贝尔后，姐姐度不断地上升了！』 『呼、呼嘻嘻————』 在笑声响起的同时，黑露贝尔的身体被光芒包围，其体积不断增大。 『呼哇……！』 当光线平息的时候，那里出现了几倍大模样的黑露贝尔的。 不，改变的不仅仅是身体的大小。她的装束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真正的希露特嘉尔德绝对不会穿的设计大胆的黑色礼服。背上长着巨大的羽毛，头上长着扭曲的角，那样子，看起来就像恶魔一样。 虽然知道那是立体影像，但还是一副让人感到一种强烈的压迫感的样子。 『呼、呼呼呼呼……看—到—了—吗？这才是希露特嘉尔德风格的希露贝尔……简称希露特露贝尔……不，是希露特比尔……』 “请务必决定好之后再报上姓名” 黑衣半睁着眼睛说道，希露特比尔(暂名)不服气地噘起了嘴。 『哼、哼—哒。看你还能用这种口气到什么时候呢……？既然变成这个样子了，已经谁也阻止不了我了。——不仅仅是<庭园>，全世界的电子设备都是我想怎样就怎样。呼呼呼……没错，如果我想的话，可以把储蓄账户上的数字搞得一团糟，可以从全世界的军事基地发射导弹，可以把大长颈鹿像送到讨厌的人家里……』 “长颈鹿” “为什么是长颈鹿……” 学生们听到希露特比尔的话后，窃窃私语起来。因为最后说的跟前面比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不过确实是很给人添麻烦。 『——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一道嘹亮的声音传来——是希露贝尔。 『你不但篡夺了大家的努力，还滥用“姐气”！就算神能原谅你，我这个姐姐也不能原谅你！』 说着，希露贝尔啪地用手指着希露特比尔。一副凛然面对恶魔的样子，就如同圣女一般。 “希露贝尔……” 『世界上的所有人，没有例外，全都是我的妹妹或弟弟，我是绝对会守护他们的！』 撤回前言，这个的想法也很糟。 嘛啊，肯定也不能放着希露特比尔不管。无色紧紧盯着希露特比尔，做好准备。 “……那么，具体来说要怎么做呢，希露贝尔姐姐” 『好，不管有多强大，但终究是复制希露贝尔。只要大家的搭档希露贝尔一起攻击，或许……！』 “原来如此……！” 听到希露贝尔的话，无色充满信心地点了点头，准备好了智能手机。 周围的学生们也配合起来，摆出了临战态势。 “去吧，姐姐！使用【膝枕】！” “希露姐，就决定是【照料小孩】了！” “姐姐大人！用【死皮赖脸搭讪】！” 学生们发出指示后，各式各样的搭档希露贝尔，向希露特比尔发起了攻击。 ——但是。 『哼嘻嘻……太弱了，太弱了啊……！』 希露特比尔露出了游刃有余的微笑，用力把身体缩了起来。 『……！不好！快跑！』 希露贝尔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将汝也，变成妹妹……！』 下一个瞬间，希露特比尔展开双手，身体向后仰，向周围发出了强烈的冲击波，附近的搭档希露贝尔全被吹走了。 『呀啊！』 『哇哇哇哇！』 『这是何等的……姐气……』 无数的搭档希露贝尔，都变成光消散了。 无色皱起眉头，发出苦涩的声音。 “希露贝尔姐姐，刚才的是……” 『我想她是将姐气压缩到极限后，往周围放出。要是受到那个的直击，肯定会被强制明白自己就是个妹妹……』 “怎么觉得越来越靠蛮力解决问题了？” 姐姐是这种东西吗？无色有点难以理解。 但不管怎么说，目前的确是陷入了危机。刚才的那一击，使大概三分之一的搭档希露贝尔变成了妹妹。这样下去的话，就会输了吧。 『哼哼哼……我还没到极限哟……！』 希露特比尔笑着，再次开始蓄力。比刚才还要强大的姐气卷起了漩涡。 “咕……还有什么办法吗，希露贝尔姐姐……” 『……、要说可能性的办法的话，有一种 ——请大家把兄弟姐妹之爱，聚集到我身上』 无色这么问了后，希露贝尔毅然说道。 “兄弟姐妹之爱……？” 『没错。把大家的兄弟姐妹之爱聚集起来，释放出这一击。虽然这招有很大的风险，但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了。大家，把力量借给我吧……』 “那，到底要怎么做？” 『请大家大声喊出【姐姐，加油♡】这句话，全力应援我』 希露贝尔露出微笑。 “…………” 虽然慢了一拍，但意识到除此别无办法后，无色还是用力握拳，抖动喉咙。 “姐姐，加油！” 以此为信号，周围的学生也纷纷给希露贝尔送上应援。 “加油，姐姐！” “只有姐姐能依靠了！” “呜噢噢噢！姐姐！姐姐！姐姐！” 『啊，啊啊……！』 希露贝尔听到学生们送上的应援后，全身颤抖着。 脸色潮红，表情缓和下来并放荡起来。虽然只是个立体影象，却留下了鼻血。 『姐姐应援在滋润我这干涸的心灵……嘻嘻，让人情不自禁呢……』 “……姐姐？” 无色有点疑惑的叫了一声希露贝尔，希露贝尔全身震了震。 『来吧！希露特比尔！你的暴行就到此为止了！』 希露贝尔仿佛要掩饰什么似的，提高了音量。 接着，希露特比尔不愉快的看着希露贝尔。 『无、无路赛衣！——将大家，大家，都变成妹妹！』 随着裂帛般的尖声，希露特比尔释放了力量。比刚才还要强大的姐气，向着希露贝尔袭击过去。 但是。 『——大家所给予的兄弟姐妹之爱，我收到了！』 下一个瞬间，希露贝尔全身闪耀了起来，背后长出了天使般的纯白翅膀。 『姐——』 希露贝尔仿佛在拉巨大的弓一样，展开了双手。 『魂——』 配合着这个动作，她身体里的光芒，聚集在了手中。 『光线——』 ——瞬间。 从希露贝尔的手中，迸发出强烈的光芒。 浓缩至超高密度的兄弟姐妹之爱，轻易突破了直逼希露贝尔而来的姐气，吞噬了希露特比尔。 『什……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噢……姐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这声凄惨的尖叫，光芒照亮了中央广场。 无色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希露特比尔那巨大的身姿已经完全消失了。 “结束……了？” 『——唉唉』 无色呆呆的发出声音。恢复了原来样子的希露贝尔，做着擦汗的动作，用开朗的表情回答了无色。 『最后希露特比尔说的那句话，表示她承认了自己是妹妹。只要她还是希露贝尔，就不可能保持自我。——世界被拯救了，大家，这是我们的胜利！』 希露贝尔微笑着宣告了胜利。 被震惊得目瞪口呆的学生们面面相觑，慢了一拍后，才发出了声音。 “这样啊……干掉了啊……” “好厉害……好厉害啊姐姐……！” “希露姐果然是大家的姐姐！” “姐—姐—！姐—姐—！姐—姐—！” 不输于刚才的姐姐应援声此起彼伏。希露贝尔心情愉悦的沐浴在这欢声中。 “——话说” 在这庆祝胜利的气氛中，黑衣淡淡的发出疑问。 “？怎么了？黑衣。” “我虽然知道了那个骑士希露特比尔是冒牌货，那真货在哪里？” “啊……” 无色瞪大了眼睛。 说起来的确啊。对成为了希露特嘉尔德的希露特比尔来说，真正的希露特嘉尔德是很碍事的存在。为了防止在大家面前同时出现这一情况，说不定把希露特嘉尔德关在了哪里。这样的话，得尽快把她找出来—— ——无色正在这样思考时 “……诶，唉哆……大家在干嘛……？” 从背后传来了有印象的声音。 “……！希露特小姐！” 无色看向后方。 没错。那里站着的是，正成为话题的希露特嘉尔德•希露贝尔。 “太好了，你没事啊！” “诶……没、没事……？” 希露特嘉尔德没有听明白无色在说什么的样子，歪了歪头。 看来希露特比尔并没有对希露特嘉尔德做什么，是无色和黑衣杞人忧天了。无色安心地叹了口气。 “没事，什么都没发生。比起这个，逃脱的复制希露贝尔全部退治了” “逃、逃脱的复制希露贝尔……？指什么……？” 希露特嘉尔德困惑地皱起了眉头。 看到这个反应，无色惊奇的“诶”了出来。 希露特嘉尔德今早应该在大量产生了复制希露贝尔的现场。不知道的话也太奇怪了。 希露特嘉尔德疑惑的继续道。 “我，我昨天修复希露贝尔的作业进行到很晚，才刚起来……” “……诶？” 无色愕然了。 “请等一下。那今早在我们面前出现的希露特小姐是……” “——一开始就是冒牌货，是这么一回事吧。” 黑衣淡淡地补充了无色的话。 『…………』 沐浴在姐姐应援声中，正微笑着的希露贝尔听到这句话，眉毛颤抖了一下。 ——早上的希露特嘉尔德是冒牌货的话。那就证明，在大量产生复制希露贝尔之前，复制希露贝尔就已经存在了。 也就是说，这一连串的事件都是—— 『——好了！大家！都好好享受〈庭园〉AI希露贝尔复原纪念活动【希露贝尔GO】了吗？姐姐会一直关注大家的！那么，下次再见吧！』 在无色等人思考着这一问题时，希露贝尔发出了精神十足的声音，向众人夸张的挥着手。 随后，她的身姿刷地消失在了空气中。 “等……希露贝尔……！在我睡着的时候都干了什么？希露贝尔……希露贝尔？！” 希露特嘉尔德察觉到不对劲时，已经太迟了。 希露贝尔的身影，已经完全不见了。 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希露特嘉尔德的外号变成了『德比露Devil』，在一部分好事的人中获得了相当的人气……这又是另一件事了。 （完） 短篇 富士见文库34周年小册子 Witch's cupcake魔女的纸杯蛋糕 “——纸杯蛋糕，烤好了！” “谢谢你，瑠璃。那么等冷却足够了就开始装饰吧。奶油和初馏装置都准备好了” “哼,要胜过我的装饰吗……？” <空隙之庭园>的烹饪室里。 无色和瑠璃说着这些话的时候，黑衣投来讶异的目光。 “二位到底在做什么呢？” 说着，微微歪了歪头。 无色和瑠璃对视了一下，理所当然似的地点了点头 “那当然是——” “魔女纪念日的准备” “魔女……纪念日……？” 听了无色和瑠璃说的话，黑衣困惑地皱起眉头。 “彩祸大人的生日还早着呢” “这个当然知道了。生日祭会更盛大的哟！” “……？那这是什么纪念日呢？” 听到黑衣的疑问，瑠璃自信满满地挺起胸膛。 “是五年前，魔女大人第一次夸奖我做的料理的纪念日。按规定，每年的这一天要烤魔女大人喜欢的纸杯蛋糕来庆祝一下” “呀啊，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纪念日。彩祸小姐的温柔和微笑真是让人不禁热泪盈眶” “…………呼姆” 听了两人的话，黑衣一脸像是理解了、却又无法接受的表情，用手摸着下巴。 接着，瑠璃又继续说了下去。 “——顺便说一下，明天是『魔女大人在<庭园>散步的时候，头上停了一只蝴蝶日』纸杯蛋糕的装饰，按规定要使用蝴蝶形状的砂糖菓子呢” “哈啊？” “然后后天，就是『魔女第一次在我面前打嗝日』呢。装饰一般会加上柠檬膏” “………” 黑衣半睁着眼睛沉默不语。 但，无色似乎没有注意到这样子的黑衣，肩膀猛地一震。 “不得了了，瑠璃。现在一看日历，什么纪念日也不是的日子一年还有四十八天！” “什么！这不是比暑假还长！好严重的事态……必须尽快设立新的纪念日！” “啊，这一天。『彩祸小姐忧郁地叹息日』怎么样？” “采用。装饰的奶油用蓝色系，表现出倦怠的感觉吧” “你们打算让彩祸大人患糖尿病吗？” 看着兴高采烈的两人，黑衣忧郁地叹着气说道。 短篇 DM杂志2023年3月号 Undead streamer不死主播 “——呀P！克拉拉频道的时间到了。 克拉拉家族的大家，今天也克拉克拉的吗？” 鸨岛喰良发出轻快的声音，对着手机的镜头眨了眨眼睛。 染成粉色和水色的华丽头发，尖锐的犬齿，耳朵上有无数大大小小的耳钉和耳挂成群结队。她的笑容中带着坚定的自信，也透露出些许的施虐心。 现在在这里的，除了喰良没有其他人。 可是，喰良却透过手机的小摄像头看到了很多人的身影。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现在喰良拍的是视频——是对所有魔术师的通告。 “那么今天该说些什么好呢—— 嘛啊，看到这个的时候，我想大家已经知道本小姐大人的真实身份了。 唉？还不知道吗？唉，真是没办法啊。这样的孩子请点开在概要栏里的链接，查看录播。” 啾啾地，喰良指向下方，继续说。 “嘛啊，这种事就算花太多时间也没什么用，干脆直接进入主题吧” 身为魔术师的、灭亡因子<乌洛波罗斯>。 在这一天，人类的仇敌鸨岛喰良说道—— “颤抖吧，沉睡的人类—— 本小姐大人，要创造一个新的<世界>” 喰良向一切生灵做出了宣战布告。 “——果然不行，呜呜呜呜——呜！” 喰良趴在沙发上，发出悲鸣。 她抱着被染成鲜艳颜色的华丽的脑袋，不停的踢着脚。那样子，让人很容易联想到要玩具的淘气孩子，或者是拼命抓着游泳圈的游泳初学者。 她现在住在东京内某处的一间公寓里。硕大的房间墙边有一个书架。里面摆着漫画、小说、画册等东西。 “……你在干什么呢，喰良小姐” 头顶上传来困惑的声音。 喰良抬起头往那边看，看到那里站着一个女人。年龄大约二十五岁。随意梳理的头发和厚厚的眼睛就是她的特征。 她名叫新井户雾子（araibekiriko），是喰良现在这个房间的原来的主人——乌洛波罗斯的眷族『不死者』。 她是在<庭园>举起反旗的喰良为了确保藏身之处，被变成了眷族的一人。即便在『外面』，魔术师的眼线也到处都是.因为一个人潜伏是处处伴随着危险的，所以找一个已经有住所和生活基础的人的家住，是最容易也是风险最低的。 喰良猛地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用倒着的视线看着雾子说道。 “你看不出来吗？本小姐大人在用全身表现绝望感！” “这行为有点太前卫了……还有内内都能看到。” “别看啊—。小心我收钱了！” 喰良撅起嘴，也没怎么整理裙子，只是把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的手机拿起来给她看。 “就是这个，本小姐大人的MagiTube账号被冻结了！托他们的福，好不容易准备了的宣战视频也不能发布！好不容易拍了一张很漂亮的照片，这样不就只会让人心痛吗！” MagiTube是魔术师专用的视频网站。就像它的名字一样，只有魔术师才能使用的视频服务，主要用于魔术师之间的信息共享和交流。 喰良是其中一个名为『克拉拉频道』的人气主播。 但是—— “真的很过分唉！为了把频道发展到这个地步，不知道花费了本小姐大人多少时间和精力……就这么……把它……！” 她拿着手机的手用力地握着，气愤地继续说着。 “只是让几个魔术师不死者化，稍微袭击了一下<庭园>而已……这是人做的事吗！” “嗯……是呢—” 雾子漫不经心地回答。虽然没有说出口，但从她的表情来看“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露出了这种感觉。 身为眷族，理应有在主人发怒时同仇敌忾的气概，不过喰良仅限于不满地鼓起脸颊。如果说为主人考虑是眷族的职责，那么原谅眷族的缺点才是主人的器量。 更重要的是，迁怒于她，事态也不会好转。‘鸨岛喰良轻薄的言行背后也有这样冷静现实主义的一面’，这样的角色设定也有想要作为卖点的时期。 总之，重要的是今后的行动。喰良从沙发上利用反作用力弹起身来。 “不管怎样，为了让本小姐大人的【上上绮罗星】完全发动，知名度是必不可少的。所以MagiTube账号是必须的——只能想办法再开一次频道了。” 喰良的术式【上上绮罗星】，能将『知名度』转换为魔力。如果要让被封印的<乌洛波罗斯>的身体全部复原复活，和以极彩之魔女为首的魔术师们开战的话，让大家都知道喰良的情形是绝对必要的。 听了喰良的话，雾子不解地歪了歪头。 “想办法……想要获取账号有那么难吗？其实从头开始做起来的话，这样还比较简单……” “因为是魔术师专用的网站，要获取账号的话魔术师ID是必须的。养成机构所属的学生魔术师都有，但是像本小姐大人这样进了黑名单就不可能了——这不是常识嘛。” “虽然你这么说，但我又不是魔术师……” 雾子困惑地皱了皱眉头。喰良‘啊’了一声，挠了挠头。 “总之，用我的ID已经不可能再建立新的帐号了。既然已经向<庭园>宣战了，说是被所有魔术师盯上也不为过。申请新发行的ID也是不可能的。而且，再提出申请的瞬间，就会被查出所在位置，这个房间就会被袭击” “唉，希望你不要这样做……” 这个房间的主人雾子摆出一副发自内心的厌恶的样子，扭曲着脸。虽然是眷族，喰良却觉得她对自己的敬意不够。 “本小姐大人也不是笨蛋，不会做那种事的。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可要绞尽脑汁呢。有没有什么办法？” “嗯……是啊……” 雾子若有所思地用手摸着下巴，“啊”地睁大了眼睛。 “对了。你说过养成机关所属的魔术师都有自己的ID吧?那这样怎么样？” “吼哦？怎么办？” 喰良挑了挑半边眉毛，雾子悄悄地在她耳边低语，把提议告诉了她。现在这个房间里只有两个人，所以无所谓什么悄悄话——嘛啊这种时候气氛很重要吧。 几秒钟后。 “……吼吼~？雾碳，你可真够坏的呢” 听到这个提议的喰良微微一笑。 午休时间。在魔术师养成机关<空隙之庭园>里的长椅上，玖珂无色正盯着手机屏幕。 他是以色素稀疏的头发和中性的面容为特征的少年。身上穿着的，是一件绀紫色制服，显示着他<庭园>学生的身份。 手机屏幕上显示出画面，是一段视频。可爱角色的立绘用合成声音说话的同时跳来跳去。 不过，无色并不是为了娱乐或消磨时间才看视频的。它虽然看起来很滑稽，不过这是在魔术师专用视频网站『MagiTube』上上传的『从入门开始！显现术式解说视频』。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无色一边小声自言自语，一边在脑海中想象着。 虽然无色来到这个<庭园>上学是有原因的，但他几乎没有作为魔术师的经验和知识。因此，只要一有时间，就会像这样努力进行自主学习。 当然，无色明白现役魔术师亲自指导的日常授课是最重要的。但是，把可以在自己喜欢的时间、按照自己的节奏反复观看的视频当做辅助教材来看，也相当有益。 最开始，对『魔术』和『视频网站』这两个完全相反的词感到吃惊的无色，现在已经没有一天不看了。 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无色有必须尽快变强的理由，所以—— “——很用功呢，无色先生” “哇啊！？” 一张少女的脸突然出现在他的视野中，无色不禁颤抖肩膀。 接着，歪着身子像是在观察无色的脸的黑发黑眼的少女端正了姿势，继续说道。 “怎么了？发出听起来就像是遇到了妖怪一样的声音” 说着，她眯起眼睛。那张脸和往常一样面无表情，但看上去像是露出了一点点不满的神色。 “不、不……” 无色掩饰似的苦笑了一下，转身面向那个少女。 乌丸黑衣。无色的同班同学——这个<庭园>的学园长·久远崎彩祸的侍从少女。再补充一点的话，推荐无色通过视频学习的也是她。 “因为我和大家的起跑线不一样，所以为了尽快赶上他们，我想尽我所能做的” “真是用心” 听了无色的话，黑衣夸张地点了点头。 “虽然眼下的危机已经过去，但不能掉以轻心这一点仍未改变。不用说迟早会到来的毁灭的未来，还有<乌洛波洛斯>鸨岛喰良的事” “……是的” 听到黑衣说出的名字，无色表情严峻了起来。 鸨岛喰良。那是魔法师养成机关<影之楼阁>所属的魔法师——将神话级灭亡因子<乌洛波洛斯>寄宿在其身上的人的名字。 几周前，喰良和众多眷族一起袭击了<庭园>，虽然被彩祸打倒，但她还是趁机逃走了，隐匿了行踪。魔术师们正在全力搜索，但至今仍下落不明。 现在她在做什么完全不得而知，但怎么想她也不可能就那样老老实实地待着。在喰良再次开始行动之前，无色必须要能够充分发挥寄宿在他体内的力量。 “虽然还不成熟，但是为了彩祸小姐，哪怕是一点点也要向前前进——” 这时。 无色停住了嘴。 理由很简单。在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视频缩略图中，他发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黑，黑衣！这个！” “怎么了，这么慌张？” “好了，赶快看这个视频！快！” 无色点击了略缩图，开始播放视频。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呀P—！克拉拉频道的时间到了哦。 克拉拉家庭的大家，今天也克拉克拉了吗—？” “什——” 黑衣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也是有原因的，毕竟视频中登场的人，就是现在的话题人物，既是魔术师又是灭亡因子的鸨岛喰良。 喰良确实是以『克拉拉』之名，上传了许多视频的人气主播。 但是，自从成为讨伐对象之后，她的账号就被封了，频道也被删除了，应该已经不能发视频了才对。 “怎么回事？鸨岛喰良又……？” “谁把之前的视频保存之后，又重新投稿了吗？” “不——” 黑衣目光锐利地看着画面，扬声器里传来喰良的声音。 『哎呀，好久不见了，一直都很想见大家哦。不是我说，问都不问就封号，不觉得运营就像小孩子游戏一样吗？希望可以稍稍重视一下学生的自主性呢。 但系莫悠关西，电子的战场！本小姐大人又回来了！ 这个生命力，简直就是不死者！开个玩笑？哈—！』 画面里的喰良，啪叽拍向额头。 “……从说话的内容来看，应该就是<庭园>袭击后的视频错不了” “但是，喰良的账号已经被封了啊——” 还没说完，无色注意到了那个，屏住了呼吸。 “黑衣，你看。这个并不是之前的克拉拉频道” “你说什么？” “看这里，粉丝数完全不一样。虽然名字还是那个名字，但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全新的频道哦” “——，这样啊，是这么一回事啊” 听了无色的话，黑衣一副明了的样子，摸了摸下巴。 “你知道什么了吗？” “是的，就像是无色先生说的那样，这个视频是一个新账号投稿的” “但是，喰良应该已经注册不了新号了吧……？” “是的。可是，只要是养成机关所属的魔术师，谁都可以注册账号，上传视频。——然后，有不少魔术师都很乐意把自己的账号给鸨岛喰良吧” “啊——” 说着，无色瞪大了眼睛。 喰良有<乌洛波洛斯>的权能，可以把死亡这个概念从人身上夺走，从而变成自己的眷族——『不死者』 关键是，即使喰良自己注册不了新号，使用部下的账号来上传视频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我明白了。确实，这样的话，就算自己被拉进了黑名单，也还是可以发视频” 然后，能发视频这种事，与她的术式【上上绮罗星】能获得魔力是一个意思。 喰良本来是原人气主播，之前的<庭园>袭击事件，更是让她的知名度飙增。『知名度』对她来说就是力量，哪怕是恶名也一样。 “这……不好了啊。没想到会用这招，到底该怎么——” 咔，无色的话戛然而止。 理由很简单，黑衣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开始给某处打电话。 “——你好，承蒙关照，这里是乌丸” “诶” “是的，鸨岛喰良又在MagiTube上传视频了，删掉那个就拜托了。用于投稿的账号的所有者很可能已经不死者化，需要抓起来询问。烦请尽快将ID信息发过来。好的，那么，失礼了” “…………” 看着这套流畅的操作，无色默默地流下了汗水。 “那个，黑衣。刚刚电话那头是” “MagiTube的运营公司” 黑衣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运营魔术师专用视频网站的，当然是魔术师了。彩祸大人的要求他们是会做的” “……说的是啊—” 理所当然的应对方式呢，无色苦笑起来。 “——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喰良在沙发上，像是新鲜的鱼一样啪嗒啪嗒地翻滚着，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怎，怎么了，喰良小姐……” “真是的！才刚上传的视频就被删除了！” 喰良听到雾子的话，腾地一声就起来回答道。 接着雾子脸上流着汗咯吱咯吱地挠着脸。 “啊……嘛，这也难怪嘛。运营站在她们那边，删除喰良小姐的视频也是理所当然的嘛……” “那要怎么办嘛！？” “哎呀，你看，删除之前不还是能看到的嘛。所以，就先这么做下去吧，这样就能维持话题热度吧……大概” “呜呜……” 喰良撅起嘴，懊恼地呻吟起来……嘛，道理也不是不懂啦。虽然要花费一些时间和精力，但也比什么都发不出来强。 然后，雾子移开视线，继续补充道。 “……嘛，因为投稿使用的账号的所有者，会暴露是不死者，所以一次就会有一个人被通缉……” “运营成本巨大！？” 喰良抱着头，弓起身子。 与之前不明了她的真面目时不同，现在全体魔术师都对喰良很警惕，以至于不能像之前那样，轻松地增加眷族了。再这样下去，好不容易混进魔术师队伍里的眷族就要全没了。 话说回来，为了和彩祸对抗，保持知名度是必须的。所以想要一个可以发布信息的窗口也是事实。喰良颤抖着手，露出苦闷的表情。 “咕……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舍卒保帅……必要的时候，还是要牺牲一个人来发视频” 但是，她看着雾子继续说。 “光这样还是不行。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其他的……吗？呜……” “本小姐大人也知道，我的事一旦被人发现，就会很快被处理掉。所以，有没有那种，不暴露本小姐大人，还能提升本小姐大人知名度的方法？” “……不知道你是机灵还是其他的什么” 听了喰良的话，雾子一脸苦涩的抱起了手。 嘛，这也难怪。喰良也知道自己在说些不明所以的话。 “话说，把脸蒙起来不就好了？就像是摔跤手一样” “不，就算是这样——” 突然，雾子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睁开了眼睛。 “对了，如果是这样的话” “喔，想到什么了吗！？” “是的——喰良小姐还记得我的职业吗？” “诶……做什么的来着。尼特族？” “是插画家！” 雾子生气地说道，喰良则是苦笑着安慰她。 “啊啊，就是这个。bq（抱歉）” “你真是的……” “因为选择潜伏地点的时候，看中的是那种大白天还窝在家里的人” “……这还真是反驳不了啊” 雾子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总之”继续道。 “凭借我的力量，给予喰良小姐——不，主播克拉拉，第二次生命！” “喔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可靠！” 对着眼镜发光的雾子（白夜天依：请想象柯南的白眼镜），喰良握住了拳头（欢呼状）。 “……嗯？” 喰良的视频被删除了的几天后。 无色像往常一样，在休息时间浏览MagiTube。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个视频的略缩图上。 标题是简洁的『初次见面！』，略缩图也只有黑白两色的文字，没有什么抓人眼球的，上传者的名字也不熟悉。 注意到它的理由只有一个，这个正体不明的视频，是怎么，在数日内爬上排行榜第一位的。 “第一名……？到底是什么样的视频呢？” 无色燃起兴趣，他点击了这个视频的略缩图。 很快，视频就开始在手机屏幕上播放起来。 『嗯！欢迎欢迎，初次见面！ 我是从今天开始投稿视频的，虚拟新人魔术师矢木泽！接下来请看！』 随着轻快地打招呼，一个打扮华丽的女孩子出现在画面中。 与普通的视频不同的是，那个女孩子并不是真正的人类。 是的，上面可爱的女孩子的动漫形象，配合着声音活动着身体。她有着蓬松的头发，圆圆的脸蛋，头上还长了一只会让人联想到山羊的角。 『本小姐大人才刚出生，还有很多事不知道，所以希望你能告诉我各种各样的事！ 肉眼可见的求知欲！为什么口哨在很远都能听到呢！为什么那朵云在等着本小姐大人呢！诶？这是妄想吗？好厉害！』 “这是……” “——所谓的虚拟主播呢” “哇啊！？” 左边突然传来的声音，把无色吓了一跳。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黑衣，正坐在旁边，盯着画面看。 “黑，黑衣，你在啊……？” “嗯嗯，刚才就在了” 黑衣淡淡地回答道，视线回到屏幕上，接着说。 “通过摄像机捕捉人的移动，驱动立绘的移动呢。因为需要设备和准备，所以在以学生为主的MagiTube上几乎见不到。但在『外面』的视频网站很受欢迎的样子” “你很了解啊” “只是爱好而已” 黑衣这般谦逊地说道。无色佩服似的松了一口气，再度看向视频。 “做的很好啊。动作很流畅，最重要的是杂谈很有趣。这孩子应该会很火吧。但是——” 无色感到疑惑地歪了歪头，因为从刚才观看开始，一直都有一处在意的地方。 “这个声音，好像哪里听过……？” “——呼姆” 黑衣嘟囔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给了谁。 “喂喂，我是乌丸。对的，没错。麻烦你把视频删了。” “诶？” “是排行榜第一、矢木泽海蒂的视频。还有跟之前一样，把申请账号用的ID发过来给我。没错，那就这样” 黑衣按了下屏幕，把手机扔回了口袋。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仿佛是准备去打架的恶汉一样。 “黑衣，难道这是……” “没错。恐怕是鸨岛喰良。是认为只要换了脸和名字就不会暴露了吗。” “你竟然能凭声音就认出来啊。” “你不觉得只有她会使用【本小姐大人】这种这么蠢的第一人称吗？” “啊……” 这么一说确实，无色睁大了眼。 无色看向评论区，发现里面都是『克 拉 拉』『快滚』『你以为不会暴露吗』『犯罪嫌疑人啊』『讨伐对象』『我已经报警了』等弹幕。 “——Nooooooooo——！” 喰良发出奇怪的叫声后，（此处省略）倒在了沙发上。 原因很简单。万事备好后出道的虚拟主播——『矢木泽海蒂』，被迅速BAN掉了。 “怎—么—回—事—呢雾碳！完全暴露了啊！” “呜……我以为只要转生套另一个皮就没事了，没想到前世一下子就被挖出来了……喰良你可真是个名人啊。” “呀哈哈，也没到那种地步……不是这件事！” 喰良猛地扬起身，双手以仿佛要掀翻桌子的力度，拍在了桌子上。但因为考虑到这是很危险的行为，而且收拾也很麻烦，所以桌子并没有翻——喰良有着这样的常识。 “这下怎么办才好！又没了一个贵重的人手！” “就算你对我说……要不要再换种设定套另一个皮？挑战一下别的声线，改一下口癖啥的……” “已经试过了！再来一次肯定会被警惕啊！没有别的办法吗别的办法！” 雾子听到喰良这么说，嘟起了嘴。 “诶……我可想不到这么多办法啊……话说，喰良，不要一直都让我想啊，你给我自己想啊……” “你说什么？！区区眷属口气真大啊！明明也不知道主播有多辛苦！照你这么说，你也给我录一次视频试试！” “绝对不要……我大脑里还有着能感到羞耻心的部位……” “你是不是在绕圈子骂本小姐大人呢！？” 喰良大力拍着雾子的肩膀，这时，雾子像想到什么一样屏住了呼吸。 “录……视频……对啊，喰良，这个方法一定不会暴露！” “唉……？” 喰良不知所以地看向眼睛闪闪发光的雾子。 另一天的午休。 无色今天也和往常一样，在<庭园>中央教学楼里面的椅子上，进行着自主学习。 一边重复播放着手机上MagiTube里播放的视频，一边在头脑中重复意象。黑衣说过，意象的明确化是魔术的关键。 “…………！” 突然，无色感到了有人的气息，视线向两边看去。 但是，并没有人在他周围。还以为又是黑衣为了吓他一跳而悄悄靠近—— “你在做什么，无色先生” “哇啊！” 声音从头上传来，无色吓了一跳叫了出来。 无色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黑衣正从中央教学楼的窗户里探出头来。 “黑，黑衣……你是故意的吧？” “你指的是？” 黑衣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随后从窗户跳出，轻盈的落在了无色面前。可真帅啊。 “比起这个，你在看什么呢？难道又是鸨岛喰良的视频？” “诶？啊，不是。只是在看魔术的解说视频而已。虽然我也在注意有没有类似喰良的视频出现……但目前还没找到。” “这样吗，那就好。不过我不认为那个鸨岛喰良会这么简单的放弃。如果有可疑的视频的话马上跟我说，我会去调查的。” “好。我知道——” 这么说的时候，无色发出了“啊”的一声。 “怎么了？” “虽然我觉得大概跟喰良没关系……最近有位新人的视频一直霸占排行榜前排，觉得挺罕见的……” “是这样吗？” 黑衣歪了歪头。无色点点头，点了下手机，把MagiTube的当天排行榜拿给黑衣看。 排前十的视频里，三个视频是这几天刚开始活动的新人。在排名变幻莫测的排行榜里，是非常罕见的。 因为是最近的热门，所以无色看了这位新人的几个视频，从视频标题、不错的切片、亲近自然的说话方式来看，怎么样都不觉得这位新人是第一次做主播。同时因为跟本身的设定很像，所以有传闻说这位主播背后有着一位很不错的制作人。 “呼姆……” 黑衣摸着下巴看着视频，轻轻叹了口气后抬起了脸。 “的确不像鸨岛喰良呢。不过，还是稍微注意一下吧。” 黑衣说完后，“那我走了。”行了一礼，离开了这里。 “库库库……哈哈哈哈！久远崎彩祸失败啦！” 在都内某个地方的公寓里的一个房间，喰良高声大笑，双手叉腰，单脚站在了一直滚躺睡觉的沙发上，脸上表情洋溢着自信和满足感。 也难怪喰良如此兴奋，因为这已经是第三次挑战了，这次喰良终于成功钻了<庭园>魔女的空子。 “呀，意外的还挺擅长嘛，鸨岛P。” 坐在床上的雾子，啪啪啪地鼓着掌。听到这个称呼，喰良表情放松不少，笑了出来。 “呀哈哈，就算是无名的新人，但只要本小姐大人当P，也不是不能让她当上热门主播！本小姐大人是不是发现了自己的新能力！！啊啊……这么有才的自己真是恐怖啊……！” 喰良陶醉得扭曲着身子。 没错。要是喰良出现在视频里，马上就会被《庭园》冻结账号。 所以她们就想到，让喰良当P，让眷属的不死者去当主播这一招。 现在看来，这招大获成功。喰良培养的新人主播有三名。全员都在开始直播后，杀入了当天排行榜的前十。 而且至少直到现在，她们的账号都没被BAN掉。也就是说，哪怕是<庭园>的魔术师过目后，她们与喰良的关系也没有暴露。这不是胜利是什么？喰良忍不住笑了起来，摇晃着肩膀。 “哼哼哼……就这样子，多发点视频，赚多点播放量！” “呀！喰良小姐真帅！！” 雾子吹着口哨拍着手。喰良得意地张开双手。 “一期成员已经走上正轨了。马上追加二期生，再多多开展眷属们的联动！让鸨岛P的成员们霸占MagiTube的排行榜！这样的话，本大人的知名度也会提高——” 但是。 说到这后，喰良停了下来。 准确来说，不单止话语，连身体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怎么了，喰良小姐？” “……不对啊……” “诶？” “——无论有多少播放量，用这个方法的话，本小姐大人的知名度也不会上去啊！” 喰良一脸惊愕的表情，发出悲鸣。 为什么一直没有注意到这件事呢。的确，如果按照这个方法，<庭园>确实无法注意到喰良有参与其中。但这样的话，无论推出的主播有多高的热度，喰良都只是身陷幕后。 “不对不对，喰良。不是有句话这么说嘛，人得其位，物得其所。比起主播，喰良应该更适合当制作人。” “你把手段和目的搞反了！本小姐大人的目的是通过提高知名度增加魔力！照现在这样下去，不是只能得到播放量吗！”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你知道大家为了提高播放量有多努力吗……” “所以说，重点不在那里！” 喰良暴躁地抓着头发，就那样瘫倒在沙发上。 “呜呜呜呜……到头来还不是全部木大吗……呜，呜，本小姐大人，一开始就没跳出那个恶女的五指山啊。像个小丑一样……” “喰良……” 喰良把脸埋在垫子里呻吟着，雾子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有一个，唯一的方法。” “…………诶？” 喰良抬起头，雾子直视着喰良的眼睛。 “对手是可以操纵运营公司的庞然大物，能让运营公司老总乖乖听话的人。说实话，就这样下去的话是肯定会输的。——所以，要战斗的话，就必须要准备好相应的地方。” “相应的……地方？” “没错。但，这是从所未有过的修罗之道。前方一定有众多的苦难和辛酸等着你。——喰良小姐，你有这个心理准备吗？” 雾子以前所未有的认真表情说道。 喰良呆了一会，随后嘴角扬起。 “……修罗之道？心理准备？你以为本小姐大人是谁啊。 ——本小姐大人可是鸨岛喰良，既是魔术师，也是灭亡因子<乌洛波洛斯>。 害怕的东西什么的，从最开始就不存在” “显现体就是自己自身，是将自己的存在规模扩大的意象……” 又过了几天的放学后。无色在男生宿舍的房间里一边看视频，一边记笔记。 敌人不会耐心地等待无色的成长，任何一刻可以浪费的时间都没有。 “………！” 瞬间。无色察觉到一丝细微的动静，猛然回过头去。 但是，一个人也没有。往上下左右看了看，依然是如此。 “到底是心理作用吗……” 原以为黑衣又出现了，但这里不是平常那种室外的长椅处，而是男生宿舍里无色的房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吧。 “是不是有点过度敏感了？” 无色苦笑着叹了口气，转身面向桌子的方向。 “有件大事，无色先生” “——唔哇啊啊！？” 下个瞬间，黑衣的脸出现在了眼前，无色连带着椅子一起向后倒了过去。 “疼疼疼……” 他摸了摸撞在地板上的腰，抬头一看，发现黑衣正从桌子前的窗户那儿探出头来。 “黑、黑衣，你在那里干什么……？” “我有件事必须尽快告诉你” “这里可是男生宿舍哦……？” “所以才会从窗户这里来叨扰啊？” 黑衣简短地说了声“失敬”，便以轻快的动作从窗户侵入到房间里来。 顺便说一下，无色的房间在三楼，但黑衣那张清凉的脸上一丝汗水都没有。 无色呢，对于黑衣在自己房间里这一事实有些心跳加快（dokidoki），但还是站起身来，端正了姿势。 “那么……发生了什么大事？” “请看这个” 黑衣简短地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无色看。 里面显示的是视频网站的画面。无数的缩略图排列开来。 “什——” 看到这一幕，无色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黑衣想说的是什么，他立刻就明白了。在画面上排列的视频缩略图上，全部都是有着粉色和水色的华丽头发的少女。 “难道说，喰良又发视频了？而且这么多——！” “是的。因为在观测范围外，所以疏忽了。没想到她会采取这种手段” 黑衣微微皱着眉头说道。“观测范围之外……？”无色歪了歪头，不过还是继续说道。 “不过，这么早就找到了不是很好吗？像往常一样联系运营公司，请他们删除——” “不，那行不通” “唉？” 听到黑衣的话，无色脑袋上浮现出个问号。 然后，他注意到了。黑衣的手机上显示的画面和平时看到的有些微妙的不同。 “啊……！难道说这个网站……” “——是的。这个网站不是MagiTube。这是并非魔术师专用的『外面』的视频共享网站” 没错。新账号被BAN了好几次的喰良，终于开始向『外面』的视频服务出手了。 “如果是魔术师运营的MagiTube，对于彩祸大人的指示无论怎样都会处理的，但是如果是『外面』的网站就没那么简单了” “怎么会……！那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既然无法让运营公司安排冻结喰良账号，就意味着她可以随意地发布视频。难道只能看着以知名度为力量的她肆意妄为吗？ 但是，面对着惊慌失措的无色，黑衣非常沉着地回答。 “是这样呢，不过我们的方针和以前一样。在鸨岛喰良积蓄起力量之前查明她的所在，然后把她拘禁起来。根据视频拍摄所在的场所，或许可以在某种程度上缩小她的活动范围。在这之前我们要加大搜索力度” “唉唉哆……” 尽管是平时一向沉着冷静的黑衣，现在却显得过于镇静了。无色额头上渗着汗水问道。 “怎么说呢……你好像很从容啊” “再慌张事态也不会好转。而且——” 说着，黑衣用手指了指手机屏幕。 “………？” 无色随之再次看向画面——“啊”了一声。 一大排的喰良的视频里，其中大部分的播放数都是两位数和三位数的程度。 “完，完全没涨高……？” “在MagiTube作为人气主播君临天下的她，在『外面』的知名度几乎等于没有，这是理所当然里的理所当然” “……啊—……” 滑动画面，除了『唱歌』、『跳舞』、『游戏实况』等视频外，还可以看到制作自制电脑的视频、给塑料模型上涂装的视频、在单人帐篷里独自吃饭的视频等多种类型的视频。无色感觉可以窥见到她为了提高哪怕一点点播放量而进行各种各样的摸索的样子了，莫名地感到有些心酸。 “当然，从用户数量上来说『外面』的网站是远远的多的所以不能疏忽大意，不过，在魔力值低的一般人之间的知名度，能否和在魔术师之间的知名度发挥同样的效果是值得怀疑的” “也就是说……？” “我的意思是，只要她不是这个网站的顶级人气主播，就不是太大的威胁” “是、是这样吗……” 体会这艰辛的世道，无色流出了汗挠着脸颊。 “姆皮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喰良一边发出尖锐的声音，一边乓乓地捶打着沙发上的靠垫。 话虽如此，这也不无道理。 “完——全不涨高啊啊啊啊啊！” 没错。抱着最后的希望开始的『外面』的视频配信完全不像预想的那样。 “所以我不是说了这是修罗之道吗—……” 一脸苦涩地看着手机，雾子叹了口气。 “MagiTube的用户以学生为中心，在编辑和摄影上讲究的东西好像也没有那么多……本来网站的出身不是为了娱乐而是学术目的。在这样的情况下，喰良小姐的视频，既充满乐趣又很刺激，制作也很扎实，满意度很高……” “……你想说什么？想说什么啊？请说清楚一点” “不知道该说在『外面』的视频网站水平还算不错呢……还是说资金方面根本敌不过那些专门做视频的人呢……还是说就像活在小学生中间的中学生一样呢……” “别说得那么清楚啊啊啊啊啊啊！” 喰良一把抓起靠垫，猛地朝雾子的脸扔去。砰！细小的尘埃被卷动而飞舞着，靠垫在雾子的脸炸裂了。 “唔哇！不——请不要迁怒于我呀！” 雾子一边调整歪掉的眼镜的位置，一边不满地叫道。 “如果是『外面』的网站，久远崎小姐……是叫这个吗？那个人的权力好像也达不到这里，还是踏踏实实地发展吧” “踏实也要有个限度吧！以这样的节奏，在获得足够的魔力之前观众就已经寿终了吧！” “嘛啊嘛啊，这种东西的有趣之处就在于不知道会糟到什么地步，所以要多多尝试……哦哦！？” 这时，雾子突然睁大了眼睛，注视着手机屏幕。 “怎么了？突然这么大声……” “这个！请看！上次发的视频，播放量突破一万！” “……！真的吗！？” 喰良猛地站起来，看着雾子的手边。 屏幕上面显示的是『克拉拉VS激辛中华！』为题的视频。在被染成有毒辣的红色的麻婆豆腐前，喰良流下了眼泪。 “唔……呃……怎么偏偏是这个……” 喰良想起几天前录制的情景，不禁流下汗来。 ‘总之要拍出播放量高的视频！’这样后，这是她挑战过各种各样的类型中的一个……但是这无疑是最要命的一次录制。 挑战前喰良“激辛系？轻轻松松嘛？”地笑着说，但在拍摄结束时，她陷入了从面部的各种孔里流出液体，向模糊的意识中的神祈祷的境地。那不是什么味道那个次元的了，那是拷问，是条约中禁止对俘虏使用的那种。而且，还附带赠送第二天早上在厕所被剧痛侵袭。喰良发誓再也不碰激辛系食物了。 但是根本不知道喰良发的誓的雾子，兴奋地继续说道。 “太厉害了！有相当高的评价呢！也许这就是突破口！就攻这个路线吧喰良小姐！” “呀、不—……该说是如果可以的话选其他题材比较好呢，还是说本小姐大人其实本不擅长应付辣呢……” “不擅长吃的人努力去吃不是很好吗？吼啦，很多人评论说美少女哭得脸上稀里哗啦的相当棒！” “好像客户层也有点问题吧！？” “知名度不分贵贱！赶快进行第二次录制吧！” “咕、咕呜呜呜……” 喰良犹豫了一会儿后，握紧了拳头。 “……明白了。本小姐大人也只是个拍视频的而已，没有不回应观众的期待的道理！怎么说，再怎么辛苦也不可能死的吧！？就让你们看看不死者的毅力吧啊啊啊啊啊啊！” “——果然不行啊啊啊啊啊啊！” 几个小时后。 喰良满脸稀里哗啦，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眼前的桌子上，端立着一碗颜色宛如将地狱煮干般后的色泽的盖饭。好像是雾子拜托激辛料理店做的……已经无法理解是什么菜了。吃之前应该听过说明，但吃一口的瞬间，记忆和意识就烟消云散了。 而且，现在的喰良穿着大胆的比基尼。‘难得的机会，这样做观众就会爆增的咯——！’地鼓起干劲换了衣服。然后几分钟前还能摆出性感的姿势说出:“想要你订阅本小姐大人的频道哦❤”的谄媚的话做这种程度的事呢。 不过，现在的喰良已经完全没有任何余裕去关注镜头了。恶心。恐怖。悲哀。绝望。呕吐感。对人类的憎恶。对生的渴望。各种各样的东西，在口腔里、体内、脑内变成一片混沌。——这就是……生命……宇宙—— “没关系，你的表情很好！一定会很有人气的！再来一口吧！” 就在喰良正要打开真理之门的时候，对面的架着相机的雾子欢快地说道。意识被突然地拉回了现世。 但是因此，舌头上产生的灼热感再次猛烈地发威。喰良脸上淌着各种各样的液体，拼命地摇着头。 “不要！不要啊！除了疼痛以外已经没有其他感觉了……！唉！？你说有这么痛苦吗！？总觉得比之前的更糟糕啊！？” “我向店家要求，特例把辣度提高了100倍！好像用了很多不能空手碰的辣椒！空手不能碰的东西用舌头去接，冷静想想真是疯狂啊！” “你、TMMMMMMM——！” 喰良发出了宛如故乡被魔王烧毁的勇者般的呐喊。 但，她的怒吼很快就被中断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雾子把舀着暗红色液体的勺子塞进了喰良张大的嘴巴里。 “————唔唔唔！？…………唔唔唔！” 嘴里发生了大爆炸。 喰良的视野明暗地闪烁着，同时感到胃深处有一股大海啸涌了上来。 “唔呕咕唉唉唉唉唉唉………………！” “哇！不行啊，喰良小姐！马赛克马赛克！” ——主播克拉拉，她的第二人生才刚刚开始。 （完） 短篇 Gamers活动特典 Brilliant Lesson极彩之课程 ………… “——先生” ………… “——色先生” ………… “无色先生” “哇，吓了一跳。突然之间做什么呢” 眼前乍然出现了黑衣的脸，无色慌张地晃了晃肩膀。 “才不是『突然之间』，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不断地在叫着你呢。” “啊，不好意思……” 听她这么一说，无色耸耸肩，垂下了头。 话虽如此，无色没有注意到黑衣的呼唤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现在无色所在的放映室的荧幕上，正播放着一个实在过于美丽的少女的影像。 如丝线般的阳色头发，那仿佛看透一切的极彩双眸，令人觉得只有她一人受到了神的宠爱般的动人容貌。 拥有与如今的无色相同相貌的少女，正处荧幕之上。 她便是久远崎彩祸，被冠名为极彩之魔女的最强魔术师。 因为一些意外，无色与她融为了一体，获得了她的身体和力量。为了掌握彩祸的举止体态，彩祸的侍从黑衣给他看了彩祸的记录影像。 黑衣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 “嘛，无所谓了，这就表明你已经专注于影像无法自拔了呢——多少能记住一些彩祸大人的言行吧？” “啊，当然了。不用担心哟~黑衣” 听到黑衣的疑问，无色轻轻撩起头发，回应了她。 缓缓地挺起胸膛，自信满满地谈吐。当然，嘴唇的两端，也不忘轻轻地上扬，带着微微的笑容。这一切，都是刚刚从彩祸的记录影像中学到的。 当然，用眼睛看和自己做是完全不同的。但是，无色凭借超乎常人的注意力以及对彩祸的强烈憧憬，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连细微的动作细节都能化为己有。 “嗯……” 黑衣摸着下巴眯起眼睛。那样子，看起来像是在评估无色的演技， “哦……原来在其他人那里看起来是这样的啊……” 似乎感慨颇深地低语道。 “黑衣？有什么不对劲吗？” “不，我很惊讶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完成任务，真是令人喜悦的失算” 但是，黑衣继续说道。 “仅仅模仿言行，也不能说可以完美再现彩祸大人的形象。无色先生所有的生活习惯都要同彩祸大人如出一辙。能做到吗？” “啊啊，我过着自己的生活是理所当然的。——能告诉我吗？我是怎么度过每一天的呢。” 无色夸张地晃了晃头，问道。黑衣满意地点点头表示肯定，继续说道。 “首先，请您在早上五点半起床，以处理学园长的事务工作。” “呼姆，起的还真早呢。” “是的。毕竟一日之计在于晨呢。——即使出现失误晚上熬夜了，也不会第二天中午才醒来，更不会偷懒不去定期例会。” “嗯？” 对于细节这般细致的例子，无色稍稍歪了歪头。 但，黑衣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 “早餐也请注意。我们细心准备了有使用奇亚籽和巴西莓等即能美容又能保持健康的料理菜谱，请您好好享用。——彩祸大人绝对不会因为嫌麻烦就用冷冻食品应付了事，也不会用可乐伴着前一天剩下的比萨来解决早饭。” “那个……” “还有点心也请注意。休息的时候吃点烤饼什么的还过得去，但是在床上吃零食糕点就太不像样了。” “黑衣？” “啊，还有，请不要忘记每天的运动。比如体操、瑜伽、慢跑。这些意外的很难坚持下去呢，很容易不知不觉就偷懒了。还有，我对拳击也很感兴趣，所以顺便请您做做看。这是一个非常难得的能获得健康身体的机会呢” “你刚才说‘难得’了吗？” “才没有。” 黑衣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但无色好像觉得确实听到了……被她这么斩钉截铁的一说，无色便失了自信。 不管怎样，似乎彩祸确实过着井然有序的生活呢。既然如此，就更不能因为无色怠慢而给彩祸的玉体留下不好的影响。无色下定决心，握紧了拳头。 “算了，没有问题，那就开始吧。开始与最强的魔术师所相称的生活” “是的” “——首先做深蹲、俯卧撑和仰卧起坐100次。” “那有点过头了吧” 无色晃着肩膀说道，黑衣半眯着眼睛按住了他的手。 短篇 日历短篇 Magic·Ceremony魔法典礼 “——话说，<空隙之庭园>的入学典礼是什么样子的？” 某一天。在<庭园>的学园长室里。 无色以彩祸状态处理着杂务，不知怎地问起这个来。 “入学典礼吗？” 在无色旁边的黑发黑目的侍从·黑衣微微歪着头回应道。无色夸张地点点头继续说道。 “啊啊，不管怎么说这里是魔术师的养成机关吧？身为学园长，有必要做些特别的事的吧？” 说着，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没错，无色因为一些意外的事情，与魔术师养成机关<空隙之庭园>的学园长·久远崎彩祸合体了。 虽然基本的工作黑衣都教过他，每个季节的活动做的还很难说完美。如果需要做点什么特别的事的话，无色想提前知道。 大概是从无色的语气中察觉到了他的想法，黑衣“原来如此”点了点头，淡淡地继续说道。 “请不用担心，我们并没有做那么特殊的事情。虽说是魔术师培养机关，但活动本身和『表面』的学校差不多。”（起源星风谷：这段原图看不清） “呼姆” “每年的入学典礼都在四月举行，仪式本身由我来安排，彩祸大人则请向学生们讲一句话——并在那时，把会场周围的枯树变成盛开的樱花”（起源星风谷：四月这段也是原图看不清） “…………嗯？” “把枯树……变成盛开的樱花?” “是的。虽说是才华得到认可而入学的新生，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切实感受到了魔术的力量。为了在脑海中留下『原来还可以这样做』的强烈印象，请给大家来一次华丽的表演” “………” 无色困惑地流着汗，黑衣却并不在意地继续道。 “之后，请让全体入学的学生浮在空中，让他们体验一下短暂的空中游泳。近年来，利用设备浮在空中很普遍，但适应这个需要一定时间。首先是在彩祸大人的控制下的安全的浮空，给予在空中飞行的实感” “……………” “之后，仪式转移到练武场，彩祸大人对全体入学学生进行实战训练。每年都有不少入学生对自己的实力过度自信，所以请趁着这个机会干脆利落地摧折他们的自尊心，让他们连眼泪都流不出来才算正式开始。——啊啊，当然，要是把他们杀了可就本利全无了，这一点请注意一下” （起源星风谷：这段原图严重地看不清，所以这段基本上是我阅读理解猜出来的意思……） “…………………” 无色用手捂着额头，表情一脸凝重，而黑衣“捏？”了一声继续道。 “和『表面』的学校差不多吧？” “……和我所知道的入学典礼好像不一样。” “嘛啊，开玩笑的” 黑衣若无其事地说着。无色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心中的安心感战胜了惊愕。他一边呼出一口气，一边挠挠头。 “饶了我吧。我还在烦恼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真是失礼了。我没想到你会当真。入学典礼真的很普通。” “这样啊，那就好了——” “——这种事只有在毕业典礼上才会做” “…………！？” 黑衣嘴里静静吐出的不知是真是假的话，让无色再次睁大了眼睛。 （完） 短篇 富士见35周年特典 Halloween·Imagination 万圣·想象力 某月某日。在魔术师养成机关<空隙之庭园>的内部。 玖珂无色正和不夜城瑠璃隔着张桌子相对而立。 一边是有着浅色头发和温柔双眸的少年。而另一边是将黑发绑成了双马尾，一脸好胜的少女。只见现在双方都一脸紧张，视线不断地游走窥探对方的态度。那满溢而出的紧张感，就像是哪部西部剧里的对决场面一样。 “——那，我先来” 先动手的是瑠璃。只见她把手里的写生簿翻开，随后“砰”地一声，气势十足地将它立在桌子上展示起来。 『吸血鬼』 “咕…………！？” 看到上面所写的文字，无色瞬间按住胸口发出痛苦的呻吟。 但瑠璃没有就此停下手，而是继续发动攻击。 “如你所见，我推荐『吸血鬼』哟。服装就是黑色女礼服加上外套，而笑的时候可以从嘴里时不时露出的牙，你不觉得这不是简直让人欲罢不能吗？当然trick就用『吸血』。你想象一下——吼哦？没有点心吗？那没办法了，作为交换，就让我品尝一下你的血吧——” （起源星风谷：鉴于是万圣节相关的短篇，这里我把恶作剧改成trick了，就是treat or trick的那个trick） “咕……啊……啊啊啊啊……！” 听到瑠璃的低语，无色的双腿颤抖起来，随后当场倒在地上。 “这，这是何等的破坏力……这就是……<庭园>骑士的实力……” 听到无色那战栗的话语，瑠璃自豪地哼了一声，抱起胳膊。 “看来光凭想象就已经是我的胜利呢” “哼……那可……说不定” “你说什么？” 瑠璃皱起眉头出声道，而无色则歪歪嘴角，双腿一蹬站了起来。 随后他打开了自己的写生簿，用尽全力摔在桌子上。 “这就是——我的选择啊啊啊啊啊！” 『黑猫』 “咕呜……！？” 无色的『攻击』，让瑠璃发出了苦闷的声音。 可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只见无色乘胜追击道。 “服装用黑色女式衬衫和裙子，然后饰以猫耳和尾巴。当然领带我也准备好了——而trick就是『磨爪』。你想象一下，在知道了你没有点心后，她带着少许不满地撅起嘴，在你的背后竖起了爪子，然后，卡沙，卡沙卡沙”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瑠璃全身颤抖地发出呻吟。 但，就在她快要倒在地上的瞬间，瑠璃啪！地拍了自己的脸，随后双手撑着桌子才总算勉强维持住了姿势。 “挺、挺能干的嘛，无色……” “呼，瑠璃你也是啊……” 瑠璃和无色艰难地喘着粗气，同时露出了无畏的笑容。 而就在这时。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呢” 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旁的黑发黑眸的少女——乌丸黑衣，正半睁着眼睛向两人搭话。 “啊啊，黑衣” “在干什么……你看了不就知道了吗？” “就是不知道所以才问你们” 只见黑衣歪起头，而瑠璃则感到无奈地耸了耸肩。 “是『什么万圣变装适合魔女大人』的对决哟” “哈？” “『什么万圣变装适合魔女大人』的对决” “不，我不是没听清” 黑衣像是要缓解头疼一般扶住了额头，微微叹了口气。 “为什么你们两人要想彩祸大人的服装？只考虑自己的不就好了吗” “自己的？” “为什么……？” “…………” 看到两人的反应，黑衣沉默了。从她的表情上可以看出，她已经完全明白就算此刻说的再多也不可能达成理解了。 “嘛啊别纠结了。机会难得，黑衣也来一起吧？” “可以啊，我也想听听黑衣的意见” “不，我就算了” “别这么说。来吧，写生簿和万能笔——啊，顺带一提，『魔女』这个变装太强了所以被列为了禁卡” “禁卡” 黑衣一时只见露出了困惑，但最后还是放弃般地叹了口气，开始用万能笔在写生簿上写字。 随后把将放在桌子上展示。 『木乃伊』 瞬间。 『——呜哇啊啊啊啊啊！？』 看到那字样的无色和瑠璃，瞬间脸红着发出悲鸣。 “你，你在写什么啊黑衣！” “就是啊！你打算让魔女大人穿成什么样子啊？！” “…………？” 听到两人叫喊的黑衣皱着眉头看向写生簿。 “这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你竟然问有什么问题！” “总，总之给我重写！这对我们的刺激太强了！” 黑衣还是没能理解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但看到无色和瑠璃的反应，最后还是一脸不情愿地卷起写生簿，用万能笔重写起来。 随后，再次将写生簿放在了桌子上。 『南瓜灯』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到这个，无色和瑠璃发出了比之前还要大声的绝叫。 “黑，黑衣！？你到底在干什么啊……黑衣！？” “这个不是十八禁的吗！” “你们到底在想象什么啊” 看着双手掩面大叫的两人，黑衣露出了一副完全无法接受的复杂表情。 短篇 DM杂志2024年1月号 Charming match魅力比赛 “——我的回合！抽卡！御降临『私服魔女大人』（尊贵1500 /魅力1800）！根据特殊领域『宅邸』的效果，尊贵提高500点！之后在场上放置一张卡，回合结束！” “我的回合！抽卡！请场上的『刚睡醒的彩祸小姐』（尊贵1300/魅力1000）去休息，御降临『女仆服彩祸小姐』（尊贵2500/魅力2100）！然后攻击『私服彩祸小姐』！” “呼，盖伏卡发动！『耳边的低语』！这样一来，『私服魔女大人』的尊贵度会暂时提高800点！相对地，进攻方的『女仆服魔女大人』的尊贵度则会下降800点！” “什……！？在宅邸里穿着便服的彩祸小姐竟然在我耳边低语……？” “…………，你们两位在做什么呢？” 教室里，在玖珂无色与不夜城瑠璃正进行着白热化的战斗时，一旁突然传来了一个冷淡的声音。 随后他们看过去，发现此刻一位黑发黑眼的少女正站在那里。正是彩祸的侍从、无色的同班同学——乌丸黑衣。只见她平时那张冷静的脸，此刻却染上了八成困惑、两成惊讶的颜色。 “要说是什么…” “是魔女大人卡牌游戏·改。” “改？” 黑衣淡淡地回应着无色和瑠璃的话。而她的眼睛却充满了“有堆积如山的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意思，变得漆黑黯淡。 （起源星风谷：失去高光.jpg） 但瑠璃不知是没注意到黑衣的样子，还是说已经注意到了却故意选择无视，只见她边摇着那扎成双马尾的头发边夸张地点头。 “嗯，过去我们不是做过手制纸牌游戏吗？这个就是在那基础上改良的。” “哦……顺便问一下，『御降临』和『休息』指的是什么？” “『御降临』是指在场上放置魔女大人卡牌的行动，而『休息』是通过去除场上的魔女大人卡，让更加充满尊贵与魅力的魔女大人御降临的行动。相当于一般纸牌游戏中的『召唤』和『祭品』。” “毕竟把彩祸小姐『召唤』出来，或是作为『祭品』献祭实在是太可怕了。” “这样吗？” “顺便说一下，我们还称呼放置离场卡片的地方为『避暑地』，而不是『墓地』。” “……这样啊” 黑衣一脸不耐烦地说道。但瑠璃却对此毫不在意地继续说明。 “其他改良的地方还有——等级概念的追加，卡的大幅扩充等。” “还有，以前的卡片都是将工作用纸切开来制作的，所以通过形状上的细微差异就能对卡片内容进行判断。于是为了公平起见，这次我们改用了统一规格的白纸卡片来进行制作。” “呼呼……比如『晚礼服魔女大人』那张卡片，侧面有个小小的圆，所以很容易辨认呢。” “『家庭教师彩祸小姐』等卡片也是呢。” “对对！明明是能决定游戏胜负的强卡，却能在洗卡组的时候就放在想要的位置上！” “在这种小圈子里也常有这种事吗？” 在无色和瑠璃热烈地喋喋不休时，黑衣却只是在一旁冷若冰霜地半睁着眼睛回应。 但之后瑠璃却还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随后刷地一下转向无色。 “来，无色，继续吧。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止步于此的对手。” “当然，比赛现在才刚开始。” 于是无色再一次摆好了卡片回应道。 而就在那一瞬间。 『——呼姆呼姆，你们玩的游戏真有意思啊，无君、瑠酱』 少女的脸突然自空中出现在两人中间。 “唔哇！？” “希、希露贝尔——姐姐……！？” 这极其突然的现身惊得无色和瑠璃都瞪大眼睛仰起了身子。同时手中的卡片也掉了下来，落在桌子上露出了正面。 『欧哟对不起，吓了你们一跳。姐姐犯错了呢。』 少女刚说完，随后就用像把身体从洞里钻出来一样的方式现出了全身。她那长而飘逸的银发随风飘动，同时大得惊人的胸部也“砰”然抖动着。 这名为希露贝尔的少女，正是这所<空隙之庭园>的管理AI。 当然，出现在这里的并不是实体，而是精巧到能以假乱真的立体影像。 “别吓我啊，这不都让人看见手牌了吗？” 『那真是抱歉。不过，看了你们俩那白热化的战斗，姐姐已经完全坐不住了。』 听到瑠璃那带着不满的话语，希露贝尔则微笑着回答。 顺便一提，她当然不是无色或者瑠璃的亲姐姐。她只是个自称是全人类的姐姐，有点个性的人工智能而已。 “什、什么啊，你对魔女大人卡牌游戏有兴趣吗？” 『是的，我已经听说过了。倒不如说我之前就从<庭园>设置的摄像机里见过你俩对战的场面，所以已经大致掌握了规则。』 “好可怕……” 听着希露贝尔那面带笑容说出的话，无色不由得冷汗直冒。 嘛啊，既然是负责<庭园>安保的AI，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但这种事再次传进耳朵里，也难免会让人感到脊背发凉。 『所以在此基础上，我有些建议。』 “建议？” 『是的。从着眼点来看，以彩酱为题材做出的卡牌游戏固然很棒，但我觉得还有进一步改良的余地。』 “你说什么？” 瑠璃挑了挑眉毛。顺便一提，彩酱就是这个卡牌游戏的题材，极彩的魔女·久远崎彩祸。就连<庭园>学园长、世界最强的魔术师彩祸，在希露贝尔面前也不过是个可爱的妹妹。 “反复改良过的魔女大人卡牌游戏·改中，还有进化的余地吗？” 『没错。目前看来最困难的是游戏平衡。不过这对于玩家直接制作卡片这点来说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尊贵值数值膨胀已经过度了啊。现在两位的卡组中最强的卡是什么？』 “『白衣天使魔女大人』（尊贵98万/魅力82万）……” “『夏夜的浴衣彩祸小姐』（尊贵93万/魅力99万）。” 『姐姐我理解你们对彩酱的爱，但这强过头了啊。』 “诶！？可是……那是白衣天使啊！？” “考虑到那从浴衣里若隐若现的脖颈破坏力，这样的数值已经很节制了……” 无色提出了反对意见，而希露贝尔则“嘁嘁嘁”地摇了摇头。 『彩酱的尊贵和魅力是只靠数值就能体现吗？不，应该不是这样的。』“” “你是说……？” 『我觉得在卡本身上加入特殊能力和发动条件外，还可以进行更有深度的战斗。具体来说——』 说着，希露贝尔开始在空中投影出文字和图形。 而无色和瑠璃则目不转睛地盯着，随后睁大了眼睛。 “哦哦……！？” “原来如此……这样做的话，或许能做出与魔女大人相称的卡片……！？” 『是的。等完成后，就把讲解规则和对战的过程拍成视频上传到MagiTube上吧，也许会有人感兴趣。毕竟卡牌游戏也需要玩家人数的嘛。』 “…………” 黑衣用无奈的眼神看着那兴奋的三人，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嗯……” 几天后的早上。 无色在位于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之间的马路上伸着懒腰，而这时黑衣从女生宿舍那边走了过来。 “早上好，无色先生。” “啊，早上好，黑衣。” “你看起来很困的样子，怎么了？” “啊啊，是的。昨天晚上，我尝试了一下『运动服彩祸小姐』和『跑步机』的组合，结果很晚才睡……” “竟然还在搞这个吗？” 黑衣惊讶地露出半眼。 然后，她环视四周确认周围没有人后，便呀嘞呀嘞地叹了口气。 “——真是的。摆弄别人的花牌有那么开心吗？” 黑衣耸耸肩，但语气和刚才判若两人。 话虽如此，但这也很正常。毕竟乌丸黑衣这个人，本来在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 她真正的名字是久远崎彩祸。世界最强的魔术师，此刻她因为某个理由而寄宿在实验用的人造人(homunculus)的身体里。 也就是说，无色和瑠璃是在彩祸本人面前兴高采烈地玩着以彩祸为原型的纸牌游戏。 但是，此刻眼睛闪闪发光着的无色，丝毫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 “是的，非常。” “多么明澈的眼神啊。” 黑衣——彩祸苦笑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来的表情。 无色一下子就明白了原因——因为此刻穿着校服的瑠璃就像刚才的无色那样，伸着懒腰从女生宿舍那边走了过来。 “早上好，你们都好早啊。” “早上好。你看起来很困啊，就好像昨天鼓弄彩祸大人的卡片弄到很晚一样。” “……诶？你看到了？从哪里看到的？” 听到黑衣的话，瑠璃惊讶地皱起了眉头。而看到她的样子，无色不由得苦笑起来。 顺便一提，从对黑衣的应对也可以看出，瑠璃并不知道黑衣的真面目。而无色认为即便只是为了瑠璃的精神健康，也必须将这个秘密带到坟墓里。 “虽然说放松一下倒是没关系，可要是太过分就麻烦了。请两位不要忘记自己是<庭园>的魔术师。” “嗯，我知道的。” “对不起，我会注意的。” 听到瑠璃和无色这么说的黑衣回了声“好”点点头，随后便向中央教学楼走去。而无色他们也紧随其后。 就在这时。 “嗯？” “啊嘞？” 路上，无色和瑠璃突然发现了一样东西，不禁挑了挑眉毛。 只见在路边的长椅上，两名男学生正兴致勃勃地玩着纸牌游戏。 “好，『围裙久远崎彩祸』装备上『大勺』 ！回合结束！” （起源星风谷：原文是割烹着久远崎彩祸，割烹着是一种围裙，但是汉语没有直接对应的词所以写成围裙了） “这手不错啊……！但如果我这么做的话你该怎么办呢？ 『名侦探久远崎彩祸』御降临！效果发动！从对方的手牌中随机抽出一张卡送去避暑地！” 从对话的内容来看，他们应该是在玩魔女卡牌游戏·改二。而看到这番光景，无色和瑠璃都不由得洋溢出安详的笑容。 “瑠璃，大家都在玩彩祸小姐的卡牌游戏呢。真开心啊。” “唉唉，看来大家又再次感受到魔女大人的魅力了呢。不过，我们设计的游戏就这样被人玩了，还是会感到有点不好意思呢。” 无色和瑠璃“嘿嘿……”地害羞笑起来，随后“咚”地相互对了一拳。 “…………” 不过，在场有一个人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而这个人当然是黑衣。 “无色先生、瑠璃小姐，我记得那是你们两位设计·制作的手工纸牌游戏吧？” “唉？是的。确实是这样” “那又怎么了？” “那么，那些学生手里的卡片又是从哪里弄来的呢？” 『…………唔！？』 被这么一说，感觉确实如此啊。闻言，无色和瑠璃都“哈”地屏住了呼吸，面面相觑起来。 随后他们慌慌张张地跑到男学生身边，猛地探出身子。 “那个，虽然你们在对战，不过不好意思可以打扰一下吗？” “我想看看那张卡片。” “啊？啊，啊啊……” “倒也没关系……” 男学生们对突然出现的气势汹汹二人组显出了战战兢兢的样子，不过，最后他们还是把场上的『围裙久远崎彩祸』和『名侦探久远崎彩祸』的卡片交给了无色他们。 只见无色和瑠璃用应对珠宝首饰般的手法接过来，随后翻过来调过去地打量着。 “这……” “……不是我们做的吧？” 一脸复杂的同时絮叨着。 没错。男学生们拿来的卡片，可以说是彩祸卡牌游戏，却又不是彩祸卡牌游戏。 虽然游戏系统本身好像确实是以无色他们的游戏为基础，不过，卡的做工却差别太大了。首先这不是在白纸上亲笔写的手工卡片，而是整整齐齐印刷出来的，还有那光滑的纸质、让人觉得应该是出自专业插画家与设计师之手的漂亮设计。而且有的卡片甚至还做了全息处理。背面也设计得很规整，游戏标题『决斗魔女』很漂亮地印制在上面。 更重要的是，那简直就是市面上进行销售的卡所有的品质。 “…………” 无色吞了一下口水。……这是很危险的情形呢。倘若现在无色是彩祸模式，也许会因为激动而发生存在变换。 “我想问一下，这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 瑠璃目光锐利地问道。 而男学生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后有些困惑地回答。 “那当然是，采购部啦……” “采购部！？” “如果想要的话最好抓紧时间，毕竟今天可是限定包的发售日。” “限定包！？” 听了男学生的话，无色和瑠璃纷纷发出了惊愕的声音。 “这个……只能去确认到底发生什么了。” “嗯，走吧！” “该不会是想要限定包吧？” 无色和瑠璃不理会黑衣的话，径直向着采购部跑去。 <空隙之庭园>大致分为五部分。其中南部地区是宿舍和各种商业设施等与学生生活相关设施林立的地方。 而<庭园>采购部就在其中。 它经营着<庭园>里学生生活所需的教材、杂货、书籍、甚至食品和娱乐用品，可以说是什么都卖的店。 其面积也相当大，差不多像颇具规模的大超市一样。虽然在专业性上不如其他店，但却会有一种“有困难就来这里”的安心感。 “什……！？” 到了采购部，无色和瑠璃的脸上却都染上了惊愕的神色。 理由很简单。因为从采购部的入口开始就已经排起了长蛇般的队伍。 在店前竖着的旗帜和海报上『决斗魔女限定包《海滨的魔女》发售！』的文字跃然纸上，上面还画着在海边微笑的彩祸立绘。而从现场情况来看，很明显大家都在排队买卡。 无色和瑠璃看到这样的光景，都严肃地皱起了眉。 “喂，这是什么情况啊！难道我们设计的卡牌游戏被擅自发售了！？” “请不要一脸慌张却十分自然地排进队里，瑠璃小姐。” “真不敢相信，这到底是谁……” “也请不要用熟练的手法举队尾牌，无色先生。” （起源星风谷：最后尾札，售卖现场排队时让最后一位举的牌子标志队尾，队尾有人加入时再传给新队尾） 终究是跟着过来了的黑衣半睁着眼睛说道。 “但这是为了调查，我觉得有必要弄到实物。” “是啊，这是冷静而又准确的判断。为了确保足够的样本，请黑衣来帮一下忙吧。” “…………” 黑衣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跟在无色他们身后排进队里。 然后，在排队了十几分钟后，无色他们终于买到了卡牌游戏『决斗魔女』的预组卡组和补充包，随后走出了店外。 （Merv：ストラクチャーデッキ(Structure Deck/SD)：预组卡组，内容物固定，是一套完整的40+张卡组。SD会有一个明确的主题系列，收录这些系列的卡和能够辅助他们的卡。 ブースターパック(Booster pack)：扩充包 ，是游戏王主要的贩售卡片方法，通常一包有五张卡片，按卡片的稀有度随机封入卡包。） “这就是『决斗魔女(Duel Witches)』……” “包装也很豪华啊……卡包自不用说，连包装盒上的装订都没有偷工减料。” “您若无其事地连纸盒都买了要做什么？” 黑衣淡淡地说着，打开了预组卡组的盒子，从里面拿出了规则本。 “呼姆，游戏系统果然是无色先生和瑠璃小姐之前手制卡牌游戏的那个。看上去很明显是有谁仿制了它，然后擅自商品化了。” “是谁？到底是谁？” “我不清楚是谁。不过，能一下子想到的只有她吧？” “她？” “不是有她吗？协助制定修订版规则的人工智能。” “啊——” 『——真是冤枉啊！』 突然，在无色他们面前，银发的少女自虚空中探出头来。——是希露贝尔。 “哇！？” “希露贝尔姐姐，请再安静一点地登场。” 『那真是对不起。姐姐的恶作剧之心有点起来了。但是请听我说，我真的与这件事无关。』 “那么，是谁呢？” 『无君和瑠酱的游戏视频不是上传到MagiTube了吗？大概是谁看到了它，就将它商品化了吧？』 “原来如此……” 听了希露贝尔的话，瑠璃把盒子翻过来眯起了眼睛。 “『 RAIMUGAMES 』……这就是发行这款卡牌游戏的厂商？听起来很陌生啊。” （起源星风谷：提一下，秘宫来梦的名来梦罗马字就是raimu） 『是那样的。但是，我查了一下上面所写的总公司所在地，发现是一栋商住两用楼的空房。可能是皮包公司』 “总觉得很可疑……而且，用魔女大人的卡片赚钱这种秉性真讨人厌。但是插图这么漂亮，变化也很丰富……啊！看啊看啊无色！传说稀有度的『海滨的时尚魔女大人』！” “哇，真的！让我照张照片！” “能请你们再多愤怒一会儿吗？” 黑衣对叽叽喳喳的瑠璃和无色一脸愕然地说着，随后叹了口气，转过身去。 “话说回来，还是早点回中央教学楼吧。虽说今天出宿舍早了些，但现在马上就要到上课时间了。虽说不是不能享受娱乐，但还请不要忘记身为魔术师的本分。” “啊……是、是的！” “是啊……以后再细聊吧。如果只是为了买魔女大人卡就迟到的话，就太对不起魔女大人了。” 无色和瑠璃将买来的卡片郑重地塞进书包后，追着黑衣走向了中央教学楼。 而这时，希露贝尔则在他们后面搭话道。 『啊，你们三位。这样可以吗？就放着这个卡牌游戏不管？』 “暂且，请继续调查发行商。如果它做过分了的话，就要考虑用停止销售的措施应对了。毕竟它本来就侵犯了彩祸大人的肖像权。” “…………” 听完黑衣的话，无色和瑠璃的视线躲闪开来。虽然没有进行销售，但这原本是他们两人发明的游戏。 于是黑衣瞄了他们两人一眼，“话虽如此”地继续说道。 “——它也不会发展成多么大的问题吧。虽然现在可能因为物以稀为贵而引人注目，但这归根结底也只是一时的热潮，我并不认为它会持续很久，等热潮过了后就会平息下来的吧。所以我想彩祸大人也不会为这样的琐事一一发火吧。” 黑衣以极其沉着的语气说完，便向中央教学楼走去。 又过了一段时间。 『——好！亲爱的弟弟妹妹们！今天很荣幸大家能齐聚在这里。那么接下来，第一届『决斗魔女』全国大会决胜淘汰赛就要开始了！』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空隙之庭园>西部练武场此刻被狂热所笼罩。 观众席上不只有穿着<庭园>制服的学生，还可以看到国内其他魔术师养成机关的学生。不，不仅如此，其中还有明显不是学生的大人。 性别、年龄层各异的观众们，此刻都对飘浮在场地中央的司仪兼主持人希露贝尔发出了欢呼。现场热闹的程度堪比养成机关之间的对抗赛。这对于在世界暗侧活动的魔术师来说，都是极其罕见的光景。 然而，在这狂热的气氛中，却有一个一脸复杂的人。 “…………” 那个人当然是黑衣。只见她正以一副无法相信眼前景象的样子环视着四周，脸上十分罕见地冒出一串汗珠。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终于全国大会了……『决斗魔女』也到这种程度了啊。” “嗯嗯，不知怎地就感慨颇深呢。” “请不要这么顺其自然就接受了。” 就在无色和瑠璃抱着胳膊，“嗯嗯”地点着头时，黑衣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 “什么时候规模变得这么大了？这不过是个纸牌游戏啊？” “哦呀，这话可不能当没听到哦。现在『决斗魔女』可以说是每10个魔术师中就有1人在玩的大热门哟。” “限定卡包一推出马上就会销售一空。最高稀有度的卡甚至可以卖到1000万日元。” “你是在说彩祸大人的纸牌游戏对吧？” 黑衣皱着眉头说道。 瑠璃和无色并没有注意到这句话中隐含的挖苦意味，于是点着头继续说道。 “也有人以转卖为目的大量购买卡包，结果造成了很大的问题。” “嗯……真可悲。明明有着爱彩祸小姐的心才是成为witcher的条件。” （起源星风谷：witcher疑似是老橘造词，指的是『决斗魔女Duel Witches』的玩家） “刚才是在用专业术语之类的来称呼玩家吗？” 黑衣不耐烦地说着，而这时扩音器里响起了希露贝尔的播音声。 『——那么，等开场仪式结束后，就会进入选手介绍环节。所以决胜淘汰赛上场的选手们，现在请到休息室集合』 听完这话，无色便和瑠璃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倏地站了起来。 “那我们上吧，瑠璃。” “嗯，不管谁赢都不要互相怨恨哦。” “你们怎么就随随便便通过预选了？” 面对一脸愕然的黑衣，无色和瑠璃刷地竖起了大拇指。 “我会全力以赴的。” “你就好好看我们的表现吧，黑衣。” 但黑衣却半睁着眼睛回答道。 “不，我有事就先告辞了。” “唉？”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闲暇时间来观战全部的比赛。那么再见。” 黑衣语气平淡地说完，微微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而僵在原地的无色和瑠璃，直到听到希露贝尔再一次的广播后才向选手休息室走去。 『——第一场比赛！』 希露贝尔的声音响彻练武场。 与此同时，在特设会场的场地上，燃起了像格斗比赛入场时那样的燃烟雾，激光束也开始照射起来。 『身为新人魔术师，却以骇人的进击在预选中一路连胜的年轻俊英！他对久远崎彩祸的爱能把不可能变为可能吗！？ <新星(Rising Star)> 玖珂无色！』 在会场上空投映的影像中，无色的面孔出现了。 “多、多谢……” 无色有些害羞地穿过烟雾走向会场。同时观众席上爆发出阵阵欢呼声，甚至让空气都颤抖起来。 『而与之对战的是，出乎意料的参战者！在<庭园>内担任教师的骑士！他那磨砺至精湛的术式，就连极彩的魔女都能操纵吗！ <雷帝> 安布埃特·斯布鲁纳纳纳————！』 “……不是说了别叫那个名字了吗？” 接着出现在会场里的是一个高个子男人。他有着扎着麻花辫的头发，褐色的皮肤，而他那如利刃般锐利的目光中，却透射着相当不耐烦的神色。 随后看到他面孔的无色，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唉，安布埃特先生也是witcher吗？” “别开玩笑了，谁会喜欢收集久远崎的卡片这种玩意啊？” 无色小声地向他搭话，安布埃特却不快地皱着眉。 “那为什么要参加这个大会？” “……二年级的石垣（Ishigaki）他娘的跟老子哭诉说他得了急病不能来参加比赛了。我是替角啊，替角。” 他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本小册子。那是『决斗魔女』的规则书。看来他还没有完全掌握规则。 ……明明是这样的状态，却还是接受了请求，这就是安布埃特之所以为安布埃特的原因。 『第二场比赛！』 希露贝尔的声音再次回荡，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魔术界的贤老在决胜淘汰赛降临！千锤百炼的咒文战略，蹂躏了在座众多witcher！ <教授(Professor)>拉塞特·黑斯廷古斯教授！』 “呵呵呵……好，来玩游戏吧。” 烟幕裂为两半，随后一个戴着单片眼镜的老翁从中现出身影。他身穿传统魔术师钟爱的暗色长袍，手里还握着装饰有金质工艺品的手杖。 “什……那个男人是！” “你了解他吗，安布埃特先生！难道他也是有名的witcher！？” “……不，老子倒不知道他有玩纸牌的技术。” 安布埃特脸上淌着汗继续说。 “他是第二世代魔术·咒文学的权威，是在那个领域里很有名的老前辈魔术师。为什么这种大人物会来这里……” 安布埃特讶异地说道，而黑斯廷古斯则无畏地笑了起来。 “所谓纸牌游戏，就是文字的游戏，是高度的智力游戏。身为咒文学专家的老夫参战，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所以实际上呢？” “『女上司久远崎彩祸』的西装打扮很H……” “啊—” “…………” 与无色赞成的态度截然不同，安布埃特摆出了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复杂表情。 『来看他的对手！那是走遍世界的赌徒，如今参战『决斗魔女』！拥有大会破坏者之称的那个男人，在这里也会掀起波澜吗！？ <赏金猎人>吉诺·陶科塔！』 “哈哈—！赏金我拿定了！” 随后现身的，是一个打扮得很夸张的墨镜男。 或许是因为听到这句话，安布埃特将视线转向了无色。 “这个比赛还有奖金的吗？” “不，只是优胜者会得到获奖纪念品和限定卡『久远崎天国(Saika in heaven)』。” “……那为什么会有赏金猎人参赛呢？” 听到安布埃特这么说，陶科塔红着脸露出了腼腆的笑容。 “『荷官久远崎彩祸』的牌太H了……” “全都是这种家伙吗……” 安布埃特不耐烦地挠了挠头。 但希露贝尔的播报声并不会理会任何事，只见她已经开始介绍起下一位选手。 『第三场比赛！夜之蝶，在<庭园>中飞舞！将爸爸给的零花钱全部花在卡上的女人！我推是久远崎彩祸！ <夜蝶(Papillon)>深川惠令奈（Fukagawa Erena）！』 “呵呵——请您下手温柔一点。” （起源星风谷：papillon，蝶耳狗，但据我查到的日语词典来说，这个词在日本本地化后的パピヨン是可以指代蝴蝶本身而不只是蝶耳狗的。至于爸爸指的是什么，emmmm……懂的都懂~~补充：爸爸活） 接着出现的，是一位身穿上等晚礼服的女性。这不合时宜的美艳，让观众席瞬间骚动了起来。 “这种家伙也玩卡的吗？” “刚开始是为了迎合爸爸的兴趣才开始的，但不知不觉就沉迷其中了。最近还有人只是为了和我一决胜负而指名我的。” （菠萝鼎：假人真事，现实真有这事。） “……唉，当事人满意的话老子就什么都不说了。” 『与她对战的是！擅长的彩祸、战法、经历皆不明的！其一切都被黑暗所笼罩的谜之witcher！ <未知(Unknown)>Miss Clow！』 “…………” 随后出现的是一个身穿黑色外套的人。但既然名字前加上了“Miss”，那应该就是女性吧，可因为帽子压得很低，乍一看连她的性别都分不清。而且她的身上还散发出一种非同一般的气场。 『第四场比赛！从不学习的儿子那里没收卡片是一切的开始！冲击的妈妈桑witcher！顺便一提，儿子在预赛中就被淘汰了！ <主妇(Dominator)>芝木房江（Shibaki Fusae）！』 “隆—！你在看吗—？妈妈会努力的！” 舞台上出现了一位四十多岁的女性，正向观众席挥着手。随后会场里到处都传来了笑声。 “雅蠛蝶哟……” 『而与她对战的是！冠军候补第一名！用压倒性的彩祸之爱踢散了预选参加者的魔女心腹！ <最爱(Fanatic)>不夜城瑠璃璃璃——！』 （起源星风谷：fanatic，名词，狂热入迷者；狂热分子，盲信者；或是形容词，狂热的；盲信的） “好啊！” 最后出场的是瑠璃。只见她气势十足，一脸潇洒地走进会场。 与安布埃特一样，作为<庭园>最强战力的骑士之一的瑠璃，知名度·人气都是顶级一档的。于是会场呈现出了至今为止最热烈的气氛。 『以上八名witcher争夺冠军！那么夺得初代王者荣光的究竟是谁呢！请各位绝对不要错过命运的瞬间！』 煽动着观众的希露贝尔啪！地指向天空。随后观众席上响起了欢呼声与掌声。 于是，瑠璃从舞台对面慢慢地走了过来。 “——无色。” “啊，瑠璃。我们分组分得可真远啊。” “好像是这样。不过，这没问题的吧？与无色做对手，这样的决赛反而可以说是再好不过的舞台了。你是不会输给我以外的人的对吧？” “当然。——不。魔术姑且不论，但要是在『决斗魔女』中，就算对手是瑠璃我也不想输。” “呼，你可真敢说啊” 面对无色发起的挑战，瑠璃只是抱着胳膊露出了无畏的微笑。 紧接着，像是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特设会场中的其他选手都笑了起来。 “库库库……真是被看扁了呢，都已经把我们抛在一边开始聊决赛了吗？” “哈哈！看你们一会儿还能不能继续大放厥词！” “把兄妹大对决断送掉，可真是让人心痛啊。” “…………” “——啊，喂喂，亲爱的？今天回家的时候买牛奶、猪肉和卷心菜吗？诶？我现在在大会上啊大会上！喂，我昨天不是说过了吗！” 他们就这么各自摆出了各种各样的姿势说着话，每个人都充满了绝非等闲之辈的霸气。更有甚者居然在舞台上大摇大摆地打起了电话。 而无色和瑠璃虽然额头上渗出了汗水，但还是扬起了嘴角。 “……看来都是些不好对付的对手呢。” “但这不是很有趣吗？完全配做我的对手！我会把你们全都踢飞！” “——『和服彩祸小姐』的攻击！” “怎、怎么可能！老夫那完美的战略啊啊啊啊！？” 在半决赛上，无色使用了『和服彩祸』发动攻击，随后<教授>拉塞特·黑斯廷古斯的点数便变为了零。他所戴着的单片眼镜也跟着啪的一声碎了，黑斯廷古斯也随之当场瘫倒在地。 『决出胜负了啊！玖珂无色，晋级决赛！』 就在希露贝尔宣告的同时，那投影在空中的映像上，无色的面孔与『WIN ！』的字样跃然而出。同时观众席上也爆发出阵阵欢呼声。 没错。在第一场比赛中，无色轻松击败了几乎是外行的安布埃特，并在半决赛中击败了<教授>拉塞特·黑斯廷古斯。 顺便说一下，拿着以『女上司久远崎彩祸』为主轴的办公室卡组的黑斯廷古斯……并不弱。 既不是特别弱，但也不是强得惊人，只能说是还算厉害。的确是一个让人不知该做何反应的对手。 “不——” 无色轻轻地摇了摇头。 平时与无色战斗的瑠璃，即使不把他作为哥哥的偏爱计算在内，她也是称得上是国内最强级别的witcher。也许是在与瑠璃的切磋中，无色的水平也在不知不觉间提高了吧。 ——果然，进入决赛的只会是瑠璃。 想到能在这样的大舞台上与瑠璃战斗，无色便为这份兴奋与期待而握紧了拳头。 但是—— 『啊！？这真是意料之外！优胜候补中最有夺冠希望的不夜城瑠璃，竟然在谜之witcher面前遗憾地凋零……！』 “……诶！？” 希露贝尔的声音突然响起，听到这的无色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转头望向后方。 而在那里的，却是令人一时难以相信的景象。只见在身穿黑色外套的谜之witcher Miss Clow面前，瑠璃屈膝倒下了。 “瑠璃！？” 无色惊愕地叫着跑过去，而瑠璃痛苦地扭曲着表情抬起头来。 “啊……被打败了。小心点无色。那家伙，厉害得不得了……” “没想到瑠璃竟然会输……那个人到底是——” “…………” 无色脸上带着战栗的神色看向她，而Miss Clow则缓缓脱下了外套的连帽。 『什……！？』 看到隐藏在帽子下的面孔，无色和瑠璃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 但这也不无道理。毕竟站在那的，就是之前说有事离开观众席的乌丸黑衣本人。 “黑衣！？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不管嘴上怎么说，你最终还是无法抵抗住魔女大人的魅力了吗……！？” “不是的。” 听到瑠璃的话，黑衣只是半睁着眼。 “我并不是要否定娱乐，只是大家对此都有些过于狂热了。我只是想给这种过度的热潮画上休止符而已。” 说着便架起卡片向大家展示。 而看到那个身影，希露贝尔则透过扩音器播告道。 『哦呀！决赛前，意外的事实判明了！打败了不夜城瑠璃的神秘witcher，其正体原来是久远崎彩祸的侍从乌丸黑衣啊啊啊！』 希露贝尔的解说让观众席“哇啊！”地沸腾起来。不过这也不奇怪。毕竟这就意味着，打败优胜候补之一瑠璃的对手竟然是彩祸的侍从。 在这狂热的漩涡中，黑衣举起手来，向着无色发起挑战。 “好，让我们来一决胜负吧，无色先生。瑠璃小姐和你这两位游戏的发起者，就由我来击败。” “……啊！求之不得！” 对手是彩祸的侍从——不，甚至实际上就是彩祸她自己。 在久远崎彩祸卡牌游戏『决斗魔女』全国大会决赛上，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对手了。无色虽然有些紧张，但还是情绪高涨地回应道。 而就在这时，他的手却被抓住了。——是瑠璃。 “瑠璃？” “黑衣很强。照现在的情况，无色肯定也赢不了她……但是，如果把我和无色的力量结合起来，又或者……” 瑠璃艰难而又吃力地说着，同时递过来一张卡片。 “我把这张卡……托付给你，你一定要……帮我报仇……” 说完这句话，瑠璃的身子就瞬间瘫软了下来。 “瑠、瑠璃璃璃璃璃——！” “……啊，碰到卡组的张数限制了，别忘了把卡组里面的卡拿出来……” “啊，嗯。” “那么，剩下的就拜托你了……啊……” “瑠、瑠璃璃璃璃璃——！” “别再闹了，请普普通通地退场。” 黑衣叹着气说道。而瑠璃噘起嘴“嘁”了一声，便普普通通地站起身，向着无色的后方走去。嘛啊，的确该如此。毕竟这只是卡牌游戏，受到的伤害并不会反馈给玩家。 无色把刚才瑠璃交给他的卡编入卡组，随后重新转身面向黑衣。 “让您久等了。来，一决胜负吧！” “好，我来做你的对手。此处便是你们梦想的终点。” 无色和黑衣隔着舞台中央的巨大桌子相对而坐。 就在这时，扬声器里传来了希露贝尔的声音。 『虽然不知怎地你们就擅自聊起来了，不过我可不是会在这里泼冷水的不知趣姐姐哦！第一届『决斗魔女』全国大会决赛，玖珂无色VS Miss Clow，更正，乌丸黑衣！开始！』 ——如此，无色与黑衣的战争便拉开了帷幕。 硬币在投映到空中的影像中旋转，最后露出了正面。先攻是无色。 “我的回合！ 御降临『制服彩祸』！” 无色将卡片放在桌子上，而与之相应地，身着<庭园>制服的彩祸便出现在桌子中央。 没错。在希露贝尔的全面协力下举办的这个淘汰赛中，竟然还能把场上的卡以立体映像的方式投映出来。 而在第一轮比赛中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的时候，无色因为感动而拍了太多的照片。顺便一提，他还因为拖延行为受到了希露贝尔的严重警告，差点就输给了几乎是初学者的安布埃特。 “盖一张卡，回合结束！” 宣布了回合的结束。于是黑衣便向卡组伸出手去。 “我的回合。抽卡。——把『学校食堂的川岛（Kawashima）小姐』置于场上。” 黑衣将卡片放到场上。这时，餐桌中央便出现了一位大概五十岁、穿着厨师大衣的女性。 而看到这张出乎意料的卡片，无色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什……！？那张卡是怎么回事！？” “不管你再怎么说，这也就是平常卡包里的卡片。” 黑衣平静地继续说道。 “确实这是以彩祸大人为主题的卡牌游戏，不过，商品化的时候多少需要添加一些卡牌的吧。而且普通卡里颇有些其他的人呢” 黑衣话音刚落，无色的后方就传来了瑠璃的呻吟声。 “听、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有的……我只看见了魔女大人的卡片，所以这些卡我还以为是替代缓冲材料放进去的呢……” “这话也太过分了。” 黑衣无奈地耸了耸肩。 “『学校食堂的川岛小姐』，虽然现在已经退出现役，但是以前可是身为有名的魔术师而大显身手呢，是与『决斗魔女』之名相称的武斗派。彩祸大人可并不是唯一的魔女哟。” “咕……但是，无论尊贵程度还是魅力，都比不上彩祸小姐啊！” “哦呀，您忘了吗？不能只用数值来衡量强度哦？” “诶……？” “『学校食堂的川岛小姐』出场的瞬间，会发动特殊效果。从卡组中将任意一张魔法卡加入手卡，然后立即发动现在加入手卡的魔法卡『深夜的甜点』。再从卡组中抽三张卡。” 黑衣从卡组中抽了三张卡，随后再次出牌。 “发动魔法卡『管理员·沼田（Numata）的愤怒』。对无色先生直接造成伤害。” 只见在桌子中央的投映影像中，出现了一片漆黑的云，无视当时在场的制服彩祸，直接对着无色本人降下了落雷。随后无色的点数削减了一些。 “库，是直接攻击类的卡片吗……话说，管理员沼田小姐……？” “她是<庭园>大图书馆的管理员小姐，只要弄脏了书，她就会暴跳如雷。顺便说一句，她以前也是个干劲十足的武斗派。” “……是、是吗？可是，这么轻的攻击……” “另外，『事务员·萩野（Hagino）的迁怒』发动，直接对无色先生造成伤害。” “诶？” 伴随着一个像是打巴掌的画面，无色的点数被削减了。 “『管理部职员·山口（Yamaguchi）不讲理的通告』。对无色先生直接造成伤害。” “等……” “发动魔法卡『深夜的甜点』。再从卡组里抽三张卡。『事务员·萩野的迁怒』。对无色先生直接造成伤害。『管理部职员·山口不讲理的通告』。对无色先生直接造成伤害。『深夜的甜点』。再抽三张卡。『管理员·沼田的愤怒』。对无色先生直接造成伤害。”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在纠缠不休的连续攻击下，无色的点数不断地被削减着。而他无计可施，只能不断发出悲鸣般的声音。 『好，好赖的……啊不，好高效的战法！玖珂选手，什么都没做就被逼到了绝境……！』 希露贝尔的实况解说响彻了会场。因为比赛出现了这出乎意料的展开，观众席上纷纷喧闹了起来。 “——呼姆。首攻只能到这种程度吗？那么，回合结束。” 看样子她是没有能出的魔法卡了。黑衣宣布了回合结束。 顺便一提，无色在受到这些直接攻击后，他现在的点数已经减到只差一击就会化为零的程度。真是满目疮痍。倘若黑衣卡组的循环能再稍微好一点的话，恐怕这个回合就已经分出胜负了。 “哈……哈……” 肩膀剧烈地上下晃动着的无色擦去了额头上的汗水。 虽然他勉强活了下来，但无色并不觉得黑衣的猛攻会就此结束。等下一个回合轮到黑衣时，恐怕无色的点数就要彻底归零了。 只能靠这个回合来分出胜负了。但是，相比已是风中残烛的无色，黑衣的点数是处于完全无伤的状态。无论无色使用什么样的卡片，都无法在一个回合内就夺取胜利吧。 “啊、啊……” 他的指尖颤抖着，连视野也模糊了起来。本该去伸手抽取的卡组，此刻看上去也非常遥远。 但是—— “…………！” 就在这时，无色轻轻屏住了呼吸。 『…………』 身穿制服英姿飒爽地站在桌子中央的彩祸立体影像，即之前无色降临的那个，无色能感觉到自己已经与她四目相对了。 这一定，只是无色一厢情愿的想法，但也不能排除这是在极限状态下所看到的幻觉。 但她那无言的眼神，却有十足的力量，唤醒了无色内心的某处。 “啊啊——” 是这样啊。无色轻轻地叹了口气。 “……不知不觉间彩祸小姐的纸牌游戏都发售了，大家也都很热衷于此，还举办了这么大的比赛……真是了不起啊。” “……无色先生？” 黑衣惊讶地眯起眼睛。 而无色慢慢抬起头，“可是”继续说道。 “最开始的时候……其实并不是这样的。比如战略性什么的，一开始都是完全没有的……毕竟那时候，输赢都是无所谓的。 字写得很漂亮，打喷嚏也很可爱，坐在椅子上时脊背很挺直——这都是为了和瑠璃共享这些稍不注意就会错过的彩祸小姐那细微的『妙处』才诞生的游戏。” 无色平静地做了个深呼吸，随后向卡组伸出手。 “我到底在害怕什么呢？——我本来只是，想把彩祸小姐的『妙处』传达给对方而已！” 无色大叫着，从卡组中抽出了卡牌。 “……！这是……” 那是刚才瑠璃交给他的卡。 那是一张画着可爱纸杯蛋糕图案的卡牌，是给彩祸装备以提升面板的强化卡。 虽然这是一张强力卡，但单凭这张卡还是无法打破这种局面的。 不过，当无色看到这张卡时，便猜到了瑠璃的意图。 “是吗，瑠璃的目的是这个……！” 无色倒吸了一口气，随后将那张卡放到了场上。 “——发动『妖精（fairy）的蛋糕』！” “……『妖精的蛋糕』？” “是的。当然，黑衣你肯定知道，纸杯蛋糕是彩祸小姐的最爱。她尤其喜欢那些装饰得很漂亮的蛋糕。” 只见在桌子中央，豪华的纸杯蛋糕出现了。随后立体影像内的制服彩祸的眼睛变得闪闪发光起来。 “这我当然知道。不过，你又能用单纯的强化卡来做什么？” 黑衣眯起了眼睛。 确实就如她所说，将『妖精的蛋糕』进行单体使用的话的确只是张单纯的强化卡而已。 但这是一张可以和无色的某张卡进行组合，之后发挥特殊效果的卡牌。 只见此刻无色正平静地微笑着，将盖在场上的卡片正面亮出。 “『黑咖啡』发动！将它与『妖精的蛋糕』组合，将『魔女的茶会』召开！” “什——” “妨碍『魔女的茶会』的事，任何人都不许做！因此，全部的魔法卡无效化！” 只见制服彩祸的周围，陆续出现了桌子和椅子。随后制服彩祸优雅地坐在椅子上，将杯子送到嘴边。 “好！注意这里！彩祸小姐她，因为平时是红茶派，所以她很少喝咖啡！然后，她以为这里咖啡加了砂糖，喝了一口却发现意外的苦，但是她作为学园长不能慌乱就憋着了！这是最棒的『妙处』 ！” 无色那热情洋溢的解说让观众们目瞪口呆，随后不久便爆发出了哧哧的笑声。 “当然，我们的彩祸小姐可不是独占蛋糕的人。让我们也邀请『学校食堂的川岛小姐』吧。——攻击『学校食堂的川岛小姐』 ！” 无色说着，『学校食堂的川岛小姐』便在餐桌旁坐下，在享用了咖啡和蛋糕后，就去避暑地了。 “完成！回合结束！” 无色心满意足地宣布。而观众席上则稀稀拉拉地传来了一阵谜之掌声。 “好，黑衣小姐请。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我的卡组里还沉睡着很多绝妙的彩祸小姐。我会更多更多地，将彩祸小姐的『妙处』传达给大家！” “…………，不。” 就在无色这么说后，黑衣呼地叹了口气，随后将手牌盖在了桌子上。 “刚才那回合没能一击致命我就已经输了，我投降。” “……诶？” 黑衣的话让无色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但是，黑衣的卡组里还有卡呢……” “我的卡组是以对玩家的直接攻击为主体的。既然已经被封了魔法卡，那就没有能战胜用蛋糕和咖啡强化过的制服彩祸大人的卡了。” “而且”，黑衣害羞地红着脸，移开了视线。 “……如果继续把比赛进行下去，让你在大家面前爆我的丢人事的话，我也很为难的。” 然后，用只有无色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她那有些闹别扭的样子，让无色不由得心头一惊。 “那、那真是……对不起。” “嗯。而且爱的话语，你不觉得应该在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小声说吗？” “诶？” 无色反问道，但黑衣并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随后向希露贝尔摆手势，再次表示了投降的意志。 『——分、分出胜负了啊啊啊啊啊！乌丸黑衣选手投降，第一届『决斗魔女』全国大会王者，确定为玖珂无色选手——！』 被突如其来的投降宣言吓了一跳的希露贝尔，回过神来似的叫了起来。 随后今天最热烈的欢呼声和掌声，经久不息地回荡在场地中。 “……热潮好像终于平静下来了。” 走在<庭园>的土地上，黑衣小声地说道。 没错。第一次全国大会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那像热风一样横扫魔术师界的『决斗魔女』热潮，也终于显出了平静。 但在学校食堂和教室的角落里，偶尔也能看到一些热衷于对战的学生，但与曾经一时的狂热相比，还是好很多了。见状黑衣无奈地叹了口气。 “——嗯？” 但走到中央教学楼后面时，黑衣却停下了脚步。 理由很简单。因为无色和瑠璃正拿着什么东西面对着面。 “无色先生，瑠璃小姐，你们在做什么呢？” “——！啊啊，黑衣。请看这个。” “旋转的魔女大人互相碰撞战斗，全新的娱乐。命名为『魔女blade』！” “请适可而止吧。” 面对手拿着彩祸型陀螺满面笑容的两人，黑衣低声说道。 后来黑衣得知，原本以为热潮已经平息的彩祸卡牌游戏『决斗魔女』，在『外』的卡店里销售了—— 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短篇 DM杂志2024年3月号 Doggy adventure狗狗冒险 那天早上，唤醒玖珂无色意识的，既不是从窗户射进来的朝阳，也不是自耳边传来的小鸟啼鸣，而是席卷全身的强烈违和感。 那感觉就像是被关在了桑拿房里，浑身炽热。那心脏的跳动声就像连敲的警钟，不断响着，呼吸也随之变得越来越急促。这明显不是正常状态。 “……、——、——”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色本想这么说，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发音都发不顺畅了，他连一句清晰的话都无法讲出。只能听到那低沉的呻吟声。 无色混乱而又焦躁地在床上躺了几分钟，接着他感觉心跳逐渐平稳了下来。于是他轻轻叹了口气，慢慢起身下床。 “…………？” 而这时，他又觉得不对劲了。 他莫名觉得床特别大，或者说自己的视野很低，这感觉就像是趴在了地板上一样。 于是无色困惑地走到了房间角落的穿衣镜前—— “——哇呼！？” 随后看到里面映出的东西，无色不禁大叫了起来。 “……坐立不安、坐立不安” “你在干什么呢，瑠璃小姐？” “没看出来吗？我在坐立不安。”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说话。” 清晨，不夜城瑠璃正抱着胳膊在原地打转，而同班同学乌丸黑衣则淡淡地说道。 一位是双马尾要强少女，而另一位少女面无表情，她将一头黑发束成垂髻，两人现在身上都穿着紫绀色的制服，这表明她们都是魔术师养成机关<空隙之庭园>的学生。 顺带一提，她们目前正位于<庭园>南部区的一角。 那是通往女生宿舍和男生宿舍的两条路与中央大街所交汇的十字路口。由于位置特殊，这里经常是学生们碰头的地点，路旁的时钟挂得很高，还有一把简易的长椅。 而瑠璃与黑衣聚集于此的理由只有一个——等待瑠璃的哥哥玖珂无色从男生宿舍里过来。 虽然他们之间并没有做过什么明确的约定，但瑠璃她们每天早上都会在这里会合，然后一同前往中央教学楼。 但是—— “……奇怪呀。时间都比平常晚了5分11秒了，哥哥怎么还没有任何消息。难道是被卷入什么事件中了？” 瑠璃的脸色阴沉了起来，同时发出了颤抖的声音。 没错。每天早上都会准时到来的无色，今天却还没有出现。 但瑠璃那副样子实在夸张，连黑衣都忍不住想揶揄一番，她耸了耸肩。 “这不是才五分钟吗？ 无色先生也有睡过头的时候吧，也会有和同学聊得很起劲的时候吧？你没必要如此神经质吧？” “不可能！那可是哥哥呀！？” “真是相当自信的断言呢，能让我听听你的理由吗？” “在这里等着的人是我，哥哥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迟到呢！” “…………，原来如此。” 在瑠璃强而有力地宣言下，黑衣一瞬间将话吞了下去。而她那副样子，看起来既像是对 瑠璃话语表示认同，又像是觉得说再多也徒劳无功。 就在这时。 “……！哥——无色！？” 刹那间，瑠璃猛地回过头，这让黑衣稍稍睁大了眼睛。 “瑠璃小姐，你怎么了？” “那是无色的气息。很近，很近了。已经到附近了——” “——汪！” 但下个瞬间响起的并不是无色的声音，而是尖锐的狗叫声。 只见一只白毛狗正从男生宿舍那边快速奔来。 小型犬的容貌相当可爱。那长长的毛发使它的外形看起来圆滚滚的。 “……啊，我还以为是哥哥呢，原来是条狗啊。” “听起来有些过分啊。” “真奇怪，我的哥哥传感器居然会弄错对象……话说这狗是怎么回事？它为什么如此粘我。慢着慢着，什么？到底怎么了？” 瑠璃困惑地皱起眉头。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从男生宿舍跑出来的狗，此刻正极力地摇着尾巴，然后“哈—哈—哈—哈—哈—”地喘着粗气，在瑠璃和黑衣周围打转。 “确实很黏人呢。瑠璃小姐，你认识这狗吗？” “不认识啊。它又没戴项圈，应该不是家犬吧？” “呼姆，我并不认为普通的野狗会从『外』潜入<庭园>……这应该是谁的使魔，抑或是炼金科的实验动物吧？”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应该会有魔力残留之类的吧……” 说着，瑠璃皱起了眉头。 理由很简单。因为围着两人转的狗正蹦蹦跳跳地小声呻吟着，仿佛是在向瑠璃和黑衣诉说着什么。 “它好像是在恳求我们，我能感觉到它散发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知性光芒。它真的只是一只狗吗？” “狗就是狗吧，你看那张傻乎乎的脸，脑子里估计只会想着鸡胸肉和遛弯。” “真碎啊你。” 黑衣半睁着眼睛说着，随后屈膝抚摸小狗的头。 “乖，乖，你是从哪里来的？” “…………！” 小狗像是感到很舒服般地扭动身子——其实并没有。只见小狗如同被感动的泪水呛到般跪倒在地。这反应……简直就像是面对着彩祸时的自己，瑠璃这样想到。看来确实如黑衣所说，它可能并不是一只普通的狗。不过，可能那只狗是瑠璃见到彩祸时变成的也说不定。 “这狗还真是奇怪呢……唔，嗯——？” 瑠璃像黑衣一样弯下腰，随后突然晃了晃肩膀。 “怎么了，瑠璃小姐？” “不，有点……” 瑠璃皱着眉头慢慢伸出手，然后猛地一把抓住了趴在地上的狗。 “Kyaun！？” 也许是被突如其来的冲击吓到了，只见狗发出了尖锐的叫声。但是瑠璃却并不在意，她抬起狗的身体，接着慢慢地将脸贴在了它的背上。 然后她用力地将脸贴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嘶嘶嘶———————哈啊———————” “Kyain！Kyain！” 而狗则想要逃离瑠璃似的，只见它悲鸣地叫着，还慌张地扑腾着脚。可它只是个可怜的动物，无法抵抗骑士·不夜城瑠璃的臂力。只能任由瑠璃反复吸了几次。 “原来如此……这还真是……” “怎么了，瑠璃小姐？” “该怎么说呢……真让人上瘾啊，这只狗的气味。那丝绸般的触感、平静的海潮声、淡淡的泥土香。都让人有一股乡愁感……没错，那是在阳光下和哥哥嬉戏的童年记忆……” “您是想当酒侍吗？” 黑衣半睁着眼睛，一脸没太搞懂的表情。 瑠璃却对此毫不在意，她再次将脸贴在了狗背上。 “好像……感觉好像能理解到什么事情。来，再来一次……” “Kyaon！” 就在瑠璃将手再次用力的瞬间，小狗干练地跳了起来，挣脱了瑠璃的臂弯，一溜烟地逃走了。 “啊，等一下！” 瑠璃叫道，而狗却消失在了草丛之中。 “呼、呼……” 逃进草丛的无色微弱地喘着气。它将视线落向脚边，发现那被轻盈白色毛发所覆盖的小小前脚正不停地打着颤。 ——没错。不知怎地，无色如今竟变成了一只狗。 原因搞不清楚。但从早上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总之，无色觉得必须要把自己的现状告诉别人，它好不容易地从房间溜出来，艰难地来到平常汇合的地方……结果，好像并没有引起瑠璃和黑衣的注意。 不，准确地来说，黑衣似乎认为无色可能并不是一条普通的狗，而瑠璃则触及到了真相的一鳞半爪。倘若时间再多一点，说不定就会发现他的正体。 但问题是，在此之前无色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瑠璃那热情的拥抱和她造成的能量流失。 “……库嗯”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无色小声地说着，脑子里开始回想昨天的事。 “久远崎彩祸” “可爱” “伟大的魔女” “如果世道合适的话，一定能统领世界” “虽然身为成就伟业之人，却也抱有一颗对所有人平等对待一视同仁的心。” “毫无疑问，她拥有着超越性的力量，但丝毫不骄奢淫逸，拥有克己心，每天不懈怠锻炼，这样的品性是极好的。” “喂瑠璃，不要老是转『い』啊？” （起源星风谷：上面这段无色与瑠璃的对话在日语原文是接尾文，实在是没法在中文中保持同样的结构，故附上原文： 「久远崎彩祸(（か）)」 「可爱い(（か…い）)」 「伟大(（い…）)なる魔女(（じょ）)」 「世が(（よ…）)世なら世界を统べていたに违いない(（…い）)」 「伟业(（い…）)を成し遂げ続ける身にも拘わらずあらゆる人间に分け隔てなく接する心をお持ち(（…ち）)」 「超(（ちょう）)越的なるお力を持ちながら微尘も骄ることなく克己心を持ち日々の锻錬を怠らないその人间性が素晴らしいことは论を俟たない(（…い）)」 显然，瑠璃总是把句尾转成い）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 就在无色与瑠璃边走边交谈的时候，从后方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仔细一看，原来是黑衣，她正露出惊讶的表情。 “什么？” “彩祸小姐接龙。” “怎么，你不知道接龙游戏的规则吗？” 瑠璃和无色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回答道，而黑衣则半睁着眼睛淡淡地回应。 “两位玩谜一样的游戏是常有的事，事到如今我也不打算再说什么，只是请不要在人前公然玩这些。” “唉唉？为什么啊？” “万一像之前的卡牌游戏那样流行，会很让人困扰。毕竟到了那种地步，就连彩祸大人都会觉得难为情了。” “咕唔。” 听完黑衣的话，瑠璃变得支支吾吾起来。 毕竟无论是瑠璃还是无色，都不是出于调侃或逗趣的目的玩的彩祸接龙游戏，而是来自纯粹的挚爱与敬爱所发出的灵魂呐喊，是难以抗拒的冲动结晶，甚至连被称为游戏都会觉得别扭。 但是，既然连当事人彩祸都说不好意思了，两人也只好作罢。过了一会儿，瑠璃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我不会在别人面前玩魔女大人接龙。” “您好像理解了呢。” “但必须还得练习魔女大人freestyle。” “您好像没有理解呢。” 黑衣叹了一口气，这时，瑠璃突然停下了脚步。 “啊，我可以去自动售货机那买饮料吗？不知怎地嗓子火辣辣的疼。” “嗯，我也去买吧。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我好像一直在喋喋不休来着。” “不知道为什么……？” 黑衣感到有些惊愕，可瑠璃和无色却并不在意，他们转身面向自动贩卖机。 “嗯——我就要这个了。” “那我就喝点茶吧。” 说完便用电子货币支付，按下按钮。随着饮料“咚”地掉了下来。 “咕咚，咕咚。” “噗哈。” 无色与瑠璃同时拧开瓶盖，又在同一时间呼出气来。一旁的黑衣看着他俩，眼神似乎略带钦佩。 “你们的节奏很合拍啊。” “真，真是的！你夸我也没有好处的哦！要不要吃糖？” “说没有好处的人最后不还是给了好处吗？” 黑衣半睁着眼睛说道，无色则浅笑了一下，他们拧好瓶盖，重新走在路上。 没一会儿，他们就来到了<庭园>南部位于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中间的岔路口。 “——再见，无色先生。我们往这边走了。” “明天见。不要因为寂寞而哭哦。” “那是属于瑠璃小姐的情形吧？” “黑——衣——！？” 瑠璃追着黑衣消失在了通往女生宿舍的方向，无色苦笑着目送两人的背影，继续走向了男生宿舍。 但是，就在拐过第一个拐角的时候。 “哇！” 无色突然撞到什么东西，脚步踉跄了一下。同时手里的塑料瓶也掉在了地上，还“骨碌骨碌”地滚着。 好像是有人刚好从拐角处走过来了。无色努力保持重心平衡，朝那边望去，只见一位身穿白大褂的女人正一屁股坐在地上。 “痛痛痛……” “对不起，你没事吧？” “啊……我们才该说对不起。不小心聊得太起劲了。” 白衣女子莞尔一笑，握住无色伸出的手站了起来。 站直后，无色发现她的个子出乎意料地高。那没怎么打理的无光泽头发与厚厚的眼镜，则是她外貌的其他特征。 这时，位于她身后的女人皱起了眉头。 “我不是要你小心吗？前辈，你一开口就看不见周围了。” “哈哈，就当你在夸奖我吧。总觉得我有点像天才。” “啊，真是的……对不起啊，玖珂君。” “啊，栗枝老师。” 无色看到她的脸，随后低下了头。因为和白衣女子在一起的，正是无色他们班的班主任栗枝巴老师。 “叫前辈就是说……这位也是教师吗？” “嗯嗯。” 回答无色问题的人并不是巴，而是白衣女子本人。她就像是在握手一般往手里灌注着力气。 “吾辈乃炼金科的药师寺砂槛（yakusijisaori）。药师寺老师也好，砂槛也好，<庭园>的发明王也好，你随便叫吾辈哪个都行。” “发明王……？” 无色歪起头，而巴则叹着气耸了耸肩膀。 “不用太在意，那完全是自称。” “噢呀，即便是我亲爱的后辈，这话也不能置若罔闻啊。” “因为前辈的发明不是都像『全自动拔后发机』、『只溶解衣服的药』、『溶解除了衣服以外的药』之类的吗？况且基本上都是失败品。” “呼，这种话也只有现在能说了。只要等吾辈制造的魔导药发表出来，就可以……” 砂槛在白大褂口袋里摸索着，皱了皱眉，随后抬头环顾四周。 之后，她找到了掉在地上的塑料瓶，安心地叹了口气。她捡起放进了白大褂的口袋里。 “好险好险，眼看就要发表了，差点就把这个世纪级的发明弄丢了。” “那是？” 无色饶有兴趣地问道，而砂槛则“呵呵呵”地抿嘴一笑。 “这是赋予了某种魔术术式的口服药。只要喝下这个，即使是没有习得特定魔术的人，也能获得那个效果。” “什么效果？” “『变身』啊。虽然改变形态的药目前已经存在了，不过变身后的形态往往都很暧昧。吾辈的这个，是能让人漂亮地变身成白毛博美犬的优秀魔药。” “原来如此。变身后的样子也可以精密设定吗？” “不。” “唉？” “不能设定，能变的只有白毛博美犬。” “为什么？” “也不知怎么，就这种成功了” “是、是吗……” 这东西厉害可能是真厉害，但总感觉不咋地。无色流着汗苦笑道。 但是砂槛好像并没有注意到无色的这副表情，她“啪”地翻起了白大褂。 “那我等就先走一步，先告辞了。为了证实药效，吾辈还请了各科的老师们一起研讨。那么有缘的话再见。——不过，比起直接见面，或许在新闻和报纸上会更早看到吾辈哦！” 砂槛兴高采烈地说完，大步流星地走开了。巴留下一句“前辈这么快就又得意忘形了——”也小跑着追了上去。 无色目送着两人越来越小的背影，挠了挠脸颊。 “真是个吵吵闹闹的人啊……诶对了。” 这时，无色想起之前买的茶掉在地上了，他捡起地上的塑料瓶，用手轻轻拧开瓶盖，这么喝了一口。 “……嗯？” 觉得不对劲的他皱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是我的错觉吗？感觉味道好像和刚才的不一样……？” 无色一脸不解地歪起头，向着男生宿舍走去。 “…………” ——无色好像明白原因了。 变成了可爱白毛博美犬的无色，将视线投向自己毛茸茸的前脚上，表情凝重。 恐怕在那个时候，无色手里的塑料瓶和砂槛手里的塑料瓶互换了。虽然不知道她是单纯地偷懒，还是觉得对这方面不在乎才更像天才，反正砂槛是用市面上卖的塑料瓶装药的。 话虽如此，找到了原因不代表有办法解决问题。 即使想要找到药的制作者砂槛，无色也不知道她此时身在何处，而且就算遇到了她，如果无法与她沟通的话，恐怕也会重蹈刚才在瑠璃与黑衣那里的覆辙。 总之，首先要做的就是让别人了解自己的情况。无色摇晃着身体整理起凌乱的毛发，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就这样不知走了多久。 “——！呐呐，看那个。” “什么？唉，狗？” “唉—，狗在这种地方真是少见啊。” 是几个女生发现了无色，她们小跑着围了过来。 “哇、哇呼……？” 即使是小个子的少女们，在此刻的无色看来也都是巨人。被那巨大阴影所遮盖住的无色胆怯地缩了缩身子。 “呀嗯，它在瑟瑟发抖—” “好—可—爱—！” “哎呀，超毛茸茸的。” “博美吉~” “它叫这个名字吗？” “不知道，刚取的。” “闭着眼睛呢~。肯定超舒服吧~。” 弯着腰的少女们突然伸出手，开始随心所欲地抚摸无色的身体。在那压倒性的体格差距下，无色无力反抗，咕咚倒在了地上。 顺带一提，闭着眼睛并非是因为舒服，而是因为从狗狗的角度仰视的话，裙子里的内裤就会一览无余。尽管他现在是狗，但这么做终究是不行的。无色还是具备这种自制力。 就在这时。 “——喂” 从少女们的背后处，传来了这般粗鲁的声音。 “唉？” “啊，安布埃特老师。” 少女们回头看去，诧异地发出声。于是无色趁机起身，睁开了眼睛看向他。 正如她们所说，<庭园>教师，<骑士团>的一角，安布埃特·斯布鲁纳本人此刻正站在那里。 他有着褐色的皮肤、扎成三股辫的头发、以及像刀一样的锐利眼神，现在他的脸上满脸写着不高兴。 “你们在干什么啊？好吵！” “啊，那个……” “这好像有条野狗……” “啊……？” 听了少女们的话，安布埃特瞪了无色一眼，让无色的身体猛地一震。 “野狗……是吧？” 安布埃特倦怠地迈出脚步来到无色跟前，他慢慢地弯下了膝盖，随后呼了一口气。 “——之后由老子来『处理』。丫头们去教学楼吧。该上课了。” “唉……？” “可、可是，老师……” “有什么不好的？还是说——你们对老子有什么不满？” 安布埃特凶狠地瞪向后方。于是少女们发出“噫”的一声后就屏住呼吸，纷纷低头行礼，匆匆离去。 “……真是的。” 目送着少女们离去后，安布埃特再次将视线投向无色。 随后他带着一副阿修罗或罗刹似的恶辣模样，向无色突然伸出一只大手。 “呀呜呜……” 无色蹲在地上紧绷起身子，防备着迫近而来的大手。 但是。 “啊—啊—让你这么害怕，都是我家学生不好。” “…………哇夫？” 下一瞬间，无色从背上感受到的，是那难以置信的温柔触感。 “身体状况好像还不错，也没明显的伤。不过，还得去打预防针，不管怎么样，总之先去动物医院吧。我家虽然不能养你，但能帮你找到可以信赖的寄养家庭。嘛啊放心吧，老子不会伤害你的。” “哇、哇……” 安布埃特那温柔的话语，让无色的身体从另一种意义上颤抖了起来。 啊啊，对啊。虽然他的样子看上去比平时大，也比平时更恐怖，不过安布埃特·斯布鲁纳原本就是这样的男人。无色对这虽只有一瞬却也以貌取人的自己感到羞耻，同时他也被安布埃特的温柔所打动，几乎让他热泪盈眶起来。 被安布埃特这样的人保护真好，交给他就能安心了吧。他一定会给我找到好的寄养家庭—— “……巴呼！” 想到这里时，无色赶紧调转了想法。 真是危险。或许是被身体引导了思考，无色竟开始对身为狗的生活感到安心了。 虽然这话对安布埃特来说不太好，但无色必须要变回原来的身体。绝不可以被送到寄养家庭那里去。 “汪！” “啊？等——你要去哪里啊？喂！” 伴着安布埃特的叫喊声，无色跑离了那里。 几小时后。 “咕……嗯” 无色在大树下颤抖着湿漉漉的身体。 就在逃离安布埃特，无色绕着<庭园>跑的时候，天空突然下起大雨。 换做平时，无色要么撑伞要么冲进建筑物，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讲这两者无论哪个难度都很高。没办法，只好在枝叶下避雨了。 看不到未来的前景，处境也是进退维谷，这让无色的内心格外疲惫。毛发吸收了水分，变得很重，压在身上也让他感觉沉甸甸的。无色抬头望着那不知何时才会放晴的天空，脸色阴沉，叹了口气。 这时── “——嗯？” 忽然，无色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人。 原来是个少女，她身材娇小，头上戴着个有个性纹样的头饰。她那朴素的内衣外面披着一件宽大的白大褂，此时她正跨坐在那毛色艳丽的狼背上。无色环顾四周，不知何时，周围出现了几头狼的身影。 无色记得她这幅特征鲜明的模样。她是<庭园>医疗部部长艾露露卡·弗雷埃拉。虽然她看起来很年轻，但实际上在<庭园>里也算得上是资格最老的魔术师了。 “<庭园>里的野狗很少见啊，是在避雨吗？” 艾露露卡兴致勃勃地说道，她从狼背上下来，朝着无色走来。她并没有打伞，但不知是不是用了什么魔术，只见她的身体完全没有被雨淋湿。 “…………！” 看到她的身影，无色顿时屏住了呼吸。 艾露露卡是<庭园>的骑士，是彩祸最信任的大魔术师，以无数的狼为形态的，正是她的第二显现【群狼】。平时就习惯于和动物打交道的她，此刻应该能发现无色的真面目吧。 “哇呋！汪！汪汪！呜呜……哇呋！吧哇哇！” ——艾露露卡小姐！是我！玖珂无色！我不小心吃了炼金科药师寺老师的药！ 无色如此诉说着。当然，这些话语全都变成了狗吠。 艾露露卡见状皱了皱眉，然后眯起双眼。 “……汝说什么？呼姆呼姆……那可不得了” “哇呋……！” 艾露露卡那认真的语气让无色睁大了眼睛。难道说，她听懂了无色的话吗？ 但是。 “肚子有那么饿吗？” “咕呜呜……” 她并没有听懂。无色从喉咙里挤出遗憾的声音。 但艾露露卡似乎没有注意到无色的沮丧，“呼姆”一声后，她把手放在了下巴上。 “姆唔。吾正在寻找丢失的东西，不过雨也下大了，吾不忍心就这样放着汝不管。——好，来吾家吧。让吾给汝洗澡和食物。正好狼们也想休息。” 说着，她用粗鲁的手法揪住了无色的脖子，然后猛地抓起他的身体。 “…………！？” 这突如其来的情况让无色不禁翻起了白眼。 但不可思议的是，无色并没有感到疼痛或不舒服。如果说安布埃特的应对方式充满了为弱小动物着想的温柔，那艾露露卡的应对方式就是对狗这种动物的身体了如指掌的产物。 打个比方的话，如果说安布埃特的触感是细腻的海绵，那么艾露露卡就是厚毛巾。而瑠璃的就是食品加工机。 “不过，吾等正在找重要的东西，也想请野狗帮忙。等休息一下后，就让汝也来帮忙吧。” “库、库呜……？” “呼呼，真是个可爱的家伙。嘿，稍微忍耐一下哦。” 艾露露卡露出温柔的笑容，她抱住了无色的身体，再次跨到狼的背上。 狼似乎察觉到了艾露露卡的意思，开始在森林中奔跑。 “——好，到地方了。” 几分钟后。艾露露卡指向一间孤零零地伫立在<庭园>北部森林中的小木屋，这样说道。 <庭园>的北部地区，有身为学园长的彩祸的宅邸和私人设施等，可以说是彩祸的私有地。教师和学生都不会轻易进入，所以这里也可以说是<庭园>的禁足地。 虽然无色知道很多教师都会在<庭园>里安家，但没想到艾露露卡的家竟然在这种地方。即使对于有着种种原因而经常出入彩祸宅邸的无色来说，这也是刚刚才知道的事情。 或许是察觉到了无色的惊讶，艾露露卡忽地笑了笑。 “哼，是很不错的房子吧？一开始他们在东部给吾准备了房间，但是吾缠着他们说不在森林里安窝就没法安心。” 艾露露卡像是在对无色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她就这样抱着无色进了家门。 里面的情形真是不可思议。那里有绘着个性纹样的装饰品，不仅如此，里面还堆放着许多古今东西的各种医学书籍，而在这些书籍之间，还能看到各种不清楚是用作什么用途的道具。以及摆在桌子旁边的空酒瓶。知性、谐谑、莫名其妙，还有一种有些废柴大人的痕迹，全都像大理石纹般混杂在这片空间中。 顺带一提，房间里还有几匹狼在，此刻它们正仿佛在寻找着什么，不断抽动着鼻子，将头伸向家具与家具的间隙中。 狼们好像察觉到艾露露卡回了家，纷纷摇起尾巴，聚集了过来。 “噢，乖，乖。稍等一下。吾今天把汝等的同伴带来了” 艾露露卡笑着抚摸起狼们的头与喉部。而狼们都感到很舒服似的，将头靠在了艾露露卡的身上。 瞬间，无色的脑中突然想起了一个词。 ——恒常显现。确实，黑衣曾说过这个词。在那些技术娴熟的魔术师群体中，有着能只靠消耗最低限度的魔力，就让显现体持续显现的人在。 这样做的目的各有各的不同。有的人是为了让别人误把以魔力组成的显现体当成是物质，也有的人是为了锻炼，让显现体持续显现。 艾露露卡大概是后者。但看着她开开心心地抚摸狼群的模样，应该只是出于爱才让狼群持续显现的吧。 不过，无色观察艾露露卡的时间也到此为止了。 理由很简单。因为艾露露卡说了句“那么”后，将无色放到了地上。 “呼” 她以极快的速度，脱下了身上的白衣与内衣。 手法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电光火石用来形容的这个动作在合适不过了。在无色的眼里，他只看到衣服飞了出去。接着狼们回收了被扔飞到空中的衣服，灵巧地放入到洗衣框。 “汪……汪呜……！？” 这突然的动作让无色不知所措，而艾露露卡则再次抱起了无色。无色被与之前所不同的柔软触感所包围，只能慌张地乱动四肢。 “汪，汪！汪呜！” “好了好了，别乱动。吾不会吃了汝的” 艾露露卡说完便抱着无色往家里面走去。她打开门，进入了看上去是浴室的地方。 “——那么，身体被雨淋了很冷对吧。而且脚也挺脏的，在吃饭前，就由吾来好好把汝洗干净吧。” 艾露露卡将热水倒进桶里，然后搓起肥皂泡。 “汪呜……” 无色背靠着墙，害怕得全身颤抖，但全裸的艾露露卡毫不在意，反而觉得十分有趣似的笑了起来，她两手摇晃着逐步逼近无色。 “快来，别客气。别这么害怕，全部交给吾就行。汝只需要数着天花板上的污渍就好” “汪，汪————————！” 木制的浴室里，无色悠长的叫声连绵不断。 “好，全身都洗干净了，真是焕然一新啊。” “咕呜呜……” 二十分钟后。 艾露露卡用吹风机吹干无色的身体，无色则露出一脸空虚的表情，发出孱弱的声音。 就如她说的那样，全身确实都洗干净了，字面意义上的被艾露露卡亲手洗遍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幸好之前在彩祸模式下时，有让黑衣帮自己洗身体的经验，不然这次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危险了。 “好，该差不多吃饭了……稍微等等。吾先打个电话。” 艾露露卡说完后便全裸着走了。……无色原先还以为是为了帮自己洗身体才脱的衣服，但看来并不是。但话又说回来，她好像总有着表示自己讨厌穿衣服的言行，所以才会在自己的领地——自己的家里，选择全裸。 “…………” 尽管无色有许多在意的地方，但肚子的确是饿了，现在还是听艾露露卡的安排为好吧。得出结论后，无色坐了下来。 『——我说你啊』 突然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声音，无色吓了一跳。 转身看去，那里站着的是艾露露卡的第二显现【群狼】。随后无色东张西望地发出颤抖的声音。 『请问是……』 『虽然你是艾露露卡大人的客人，但连个招呼都不打，实在让我很难办啊』 在无色面前正座的一匹狼，正用充满威严的语调说道。于是无色惶恐地低下头。 『十、十分抱歉。我是玖珂无色。』 『是吗。我是被艾露露卡大人任命负责统括伙伴的人。名为穆塔鲁』 随后，穆塔鲁继续说道。 『你这名字还挺奇怪的。简直跟人类的名字一样』 『唉……这个怎么说呢』 无色说到这里时，突然停下了。 因为这场对话实在太过自然了，让无色没能瞬间反应过来。但现在很显然发生了件奇怪的事情。 『能、能听懂你说的话……！？而且你还懂我在说什么！？』 『……你在说什么？』 听到无色的话，穆塔鲁惊讶地反问。——对方能理解无色的话语。无色对这久违的感觉感到惊喜，兴奋地看着对方。 『请听我说。其实啊——』 无色把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挑重点概述了一遍。而穆塔鲁和狼群们都一脸无法相信的样子。 『什么？你是人类？』 『是的……但人类并不能明白我现在的话语，所以没人注意到我』 『呼嗯……真是不可思议。你这罪遭的』 『是、是。但是能遇到穆塔鲁先生你们真是太好了。没想到竟然能与狼对话』 『哼，竟然把我们称为狼了』 『诶？』 无色听到这句话一愣。而穆塔鲁则略带讽刺的继续说道。 『我们是由艾露露卡大人创造出来的显现体，用魔力构成之物。当然，我们是打算诚心诚意侍奉艾露露卡大人的，但这份诚意与诚心，都不过是虚假之物。我们也经常自问，我们到底是什么』 『穆塔鲁……』 『哼。以前有位哲学家说过。我们无法证明自己确实存在，但怀疑自己存在的这一行为，就证明我们确实存在——』 说着，穆塔鲁微微笑了。那双伶俐的双眸里，正散发着不输于人类的理性光芒。 但是。 “——久等了。看，今天的晚饭” 下个瞬间，艾露露卡突然拿着罐头走了进来，而穆塔鲁和狼群们则瞬间转头看向那边。 『难道说，那是——』 『鸡、鸡、鸡——』 『鸡胸肉啊啊啊啊啊啊——！』 刚才还沉浸在哲学命题里的狼群们，现在尾巴摇得宛如螺旋桨一般，它们向着艾露露卡身旁跃去。艾露露卡见状笑了笑，她将罐头里的肉倒在了位于地板上的碟子里。 “慢着慢着。吾还没说开饭” 『呜咕嘶！呜咕嘶！』 『给多点！给多点！』 『鸡胸肉鸡胸肉鸡胸肉鸡胸肉鸡胸肉鸡胸肉鸡胸肉！』 “好，开饭” 『嗷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艾露露卡发出开饭信号的瞬间，狼群便猛扑向碟子上盛的肉。有这么好吃的吗？现在这狼吞虎咽的样子，让人完全不能与刚才那副理性的样子联系起来。 “嗯？怎么了。不用客气哟。汝也赶紧吃吧” 艾露露卡将碟子推向无色。 “咕……呜” 瞬间，一股妙不可言的香味冲进了无色的鼻子，而且无色早上也是什么都没吃，于是他忍不住就狼吞虎咽起来。 “…………！” ——好吃。是因为变成狗后味觉变了吗，还是因为鸡胸肉罐头本来就如此美味吗，无色只感受到一股心荡神怡的美味。难怪穆塔鲁它们如此忘我。这么想着的无色入迷地吃着罐头。 “很好，乖。尽管吃吧。” 艾露露卡心情愉悦地看着无色的样子，嘴里咬了一口肉干一样的东西。 不到一分钟，碟子里的肉就被消灭干净了。无色舔着碟子，他像是为了记住这份充足感，细长地呼了口气。 艾露露卡打量了一圈狼们，轻咳一声调整精神。 “——那么，大家都吃完了吗？” 『…………！』 刚才还沉浸在鸡胸肉狂热里的狼群们，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它们纷纷走到艾露露卡的身边，而无色迟疑了一拍后，也模仿着走到了艾露露卡的身边。 “如此紧迫，吾深感抱歉，但吾想要汝等现在就开始再次搜索。——这是紧急情况。如果到明天之前都找不到『那个』的话，灾难说不定就会降临<庭园>” “…………！?” 无色察觉到这氛围非同寻常，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说起来，之前在森林中相遇的时候，艾露露卡好像确实在寻找着什么。——平时放浪形骸，对任何事物都淡然面对的艾露露卡，此刻竟然露出了如此严肃的表情。她究竟是在找什么呢？ 『呃，穆塔鲁先生。“那个”是什么？』 无色十分困惑地向穆塔鲁发问。而恢复冷酷的穆塔鲁，看了一眼无色，又再次把目光转回艾露露卡。 『好像是艾露露卡大人重要仪式上所要用到的道具。在今天早上突然消失了。——虽然并不想这么讲，但说不定是被仇视<庭园>之人夺去了』 『怎，怎么会这样……！』 看到这严肃的模样，无色声音不禁微微颤抖起来。 随后艾露露卡走到了无色的面前。 “如果汝明白吾意思的话，希望汝也能助吾一『鼻』之力。东西目前应该还没有丢得太远。通过搜寻吾的味道，找到『那个』吧。 ——拜托了。与吾一起拯救<庭园>吧。” “……汪！” 无色大声回应了艾露露卡。 『——啾咳呜涩，能跟上吗。别太勉强了。你这副身体要跟上我们十分辛苦吧』 （起源星风谷：原文中这里穆塔鲁说的是玖珂无色的片假名，显然它不懂无色的名字只会读音，故在这里采用谐音的方式） 『没……事！的！』 在森林中急速奔跑着的同时，无色从被火燃烧般的喉咙里用力挤出声音。 实际上穆塔鲁说的没错。变为博美犬的无色和身为狼的穆塔鲁它们相比，体格差距非常大。所以为了追上它们，无色从刚才开始就在拼死奔跑着。 但这种程度对无色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虽然还不是很明白具体的情况，但只要是威胁到彩祸心爱的<庭园>，无色就绝不可能只让别人去搜索，自己却在袖手旁观。 现在无色等正以五匹为一组，在森林中搜索着。现在大雨也已经完全停了，艾露露卡还对它们施加了魔术，所以完全不用担心泥泞会弄脏自己。刚才无色在泥土上面奔跑时，无色的毛也没有变脏，只见那毛还是和刚洗完澡那时一样洁白。无色觉得，在这狼群当中有一道如棉花糖般洁白的身影与它们一起奔跑，想必这场景在旁人看来应该十分魔幻吧。 『……唔，幸好雨停了，鼻子也比刚才好使了。虽然很稀薄，但这毫无疑问是艾露露卡大人的味道。——来这边。』 穆塔鲁趴在地上仔细闻了闻，晃了晃头向大家示意。而无色也跟着狼群们，在树木之间奔驰。 就这样到底跑了多久呢。只见穆塔鲁一脸惊讶地停下了脚步。 『——很近了。那是艾露露卡大人的味道。但是……』 穆塔鲁和狼群们左顾右盼，疑惑地抽动着鼻子。 但这也难怪。因为连无色也闻到了微弱的艾露露卡味道，但周围却没有明显符合艾露露卡风格的东西。 『怎么回事？是散发着味道的东西到这里就消失了吗？还是这个味道是为了误导我们……？』 穆塔鲁思考着，从喉咙处发出了低声。 但，下个瞬间，无色的耳朵便捕捉到了微弱的声音，于是他抬起头。 『……！穆塔鲁先生！在上面！』 『什么……！？』 狼们一起抬起头。几乎与此同时，树的枝叶摇晃了一下，随即响起了“啪沙啪沙”的声音，一只鸟飞了出去。 而身在阴郁的雨后森林中，无色他们只能看到一道影子——但可以确定的是，这只鸟嘴中正叼着什么。 『咕，是这么一回事吗。但是这个高度——』 『——穆塔鲁先生！请让我去！请讲我扔到空中！』 无色高声说道，而穆塔鲁吃惊地睁大眼睛。 『笨蛋，那太危险了！』 『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再这么下去鸟就要飞走了！』 『但是……』 『我不能对<庭园>的危机坐视不管！拜托了！』 『…………』 听到无色这满腔热情的话语，穆塔鲁笑了出来。 『——这样啊，确实如此。没想到竟然侮辱了你，我对你道歉。我们之中体格最小的你，竟有着最强大的心灵。』 穆塔鲁说完后，便叼起无色的脖子，以惊人的速度跑了出去。 随后便这样保持威势，径直爬上了大树，飞跃到了空中—— 看准在空中的鸟后，就把无色扔了出去。 『去吧，啾咳呜涩！我勇敢的同胞啊……』 『唔噢噢噢噢噢——！』 在那灰暗的天空中，一只博美犬正咆哮着，那样子宛如天悬的满月。 “——太慢了，黑衣！” “是瑠璃小姐你太快了” 瑠璃和黑衣一边进行着这样的对话，一边奔走在<庭园>的北部区域。 但这并不是去往彩祸房间的路，而是其途中岔往东边森林的路。在一般人不会靠近的北部区域中，这也算得上是十分寂寥的区域。虽然刚才的雨已然变小，但此刻脚底下还是泥泞不堪，十分难走。 不过瑠璃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因为现在对于瑠璃、对<庭园>来说都是紧急情况——为了解决这件事，需要借助居住在这片森林中的贤者的力量。 “到了，那边！” 在昏暗的森林中奔跑了几分钟后，她们已经能看到森林间隙中的点点光明，于是瑠璃大声叫到。 没错。那里正有着一间以圆木做成的小屋。——是<庭园>医疗部部长兼骑士，艾露露卡·弗雷埃拉的家。 “——艾露露卡大人！打扰了！我是不夜城！” 没等里面的人对敲门声做出反应，瑠璃便伸手打开了玄关的门。 然后，那站在起居室桌子上，正全裸摆着仁王立姿势的艾露露卡，用着奇怪的视线看向她们。 “嗯？瑠璃和黑衣啊。真是罕见，怎么了？” “你这样子像是有客人时的打扮吗！请穿上衣服！” “突然来的不是汝吗……” 艾露露卡不服地撅起嘴，随后扯出一件放在笼子里的白衣套上。 由于里面没有穿内衣，所以这幅样子看起来比平时还要危险，但突然来到艾露露卡私人空间的确实是瑠璃两人，而且最重要的是现在赶时间。所以瑠璃并没有指正，而是继续说事。 “我们是有事来找艾露露卡大人帮忙” “有事找吾帮忙？呼嗯，什么事？” 艾露露卡抱起胳膊问道。于是瑠璃点点头，继续说道。 “——想要你帮忙寻找失踪了的哥哥” “失踪？” 听到瑠璃的话，艾露露卡皱起了眉头。 “哥哥是指，无色吗” “……是的。实际上，从今早开始，我们就没看见哥哥。所以就在想，他是不是牵扯进了什么事件。拜托你了，艾露露卡大人。我想要借你【群狼】一鼻之力。需要回报的话，只要是我能付出的，什么都可以” “呼嗯……” 艾露露卡思考着，抚摸起自己的下巴，在瞥了一眼家里面后，便点了点头。 “吾现在在用【群狼】寻找着一件东西。在找到之后借给汝等也没问题。但是——” “……有什么问题吗？” “不，并不是那样。只是吾觉得，这并不需要狼的帮助” “哈——？” 瑠璃不明白艾露露卡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只见她皱起了眉头。而就在此时，玄关的门被打开了，无数的狼涌了进来。正是艾露露卡的第二显现【群狼】。 ——不对。说是【群狼】倒也并不完全正确。因为不知为何，在狼群中正有着一只小型犬，它嘴里还叼着布一样的东西。 而当艾露露卡看见那个的时候，就“噢噢”地睁大了眼睛。 “找到了啊。乖、乖，干得好” 说着，艾露露卡抚摸着白色小犬。于是小犬感到很舒服似地眯起了眼睛。 “咦？这只狗……” 瑠璃抖了抖眉毛。这只狗，是今天早上在和无色约定等待的地点中看到的、让瑠璃莫名对其气味上瘾的那只小狗。顺带一提，这只狗在看见瑠璃的瞬间，表情似乎僵了一下，不过这大概是瑠璃的错觉吧。 “这只啊，刚才下雨时吾看它淋湿了，就顺手捡回来的” “啊，这么一说确实……” 瑠璃好像想起来似的摇了摇头。她忍住想要再次吸这条小狗味道的冲动，现在重要的是查明无色的行踪，而且瑠璃也非常在意艾露露卡刚才所说的话。 “艾露露卡大人。刚才你说不需要狼的帮助，到底是为什么呢？” “嗯？啊啊，就是字面意思。因为无色现在，就在汝等眼前” “诶？” 听到艾露露卡说的话，瑠璃瞪大了眼睛。 随后，就在下个瞬间。 “汪呜……！？” 小狗的身体发出了淡淡的光芒，随后光芒越来越大—— 等回过神来时，一脸呆滞的无色便出现在了大家的面前。 “哈啊……？诶……？” 无色睁大眼睛看着周围，随后看向自己的身体。 视野很高。而且身体上的并不是毛发，而是睡觉时所穿的睡衣。也就是说——身体恢复了原状。无色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在重复着手掌张开又闭上的动作。 （菠萝鼎：可恶竟然不是全果，看来老橘还是收敛了不少，话说那些毛发是由睡衣变得吗？） “无色！？等下，到底怎么回事！？” “就算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无色一脸困惑。而艾露露卡挥了挥白衣的手袖，代替无色回答瑠璃的问题。 “是因为药师寺的药才变成的狗吧？吾刚才打电话问了药师寺她药的功效。她说，只要人喝了一口身体就会变成狗，但只要过一段时间，就会变回来” “诶……!？” 听到这简洁的说明，无色禁不住大声叫了起来。 “艾露露卡小姐，为什么你会知道那个……！？话说你早就注意到那条狗是我了吗！？” 无色说着，而艾露露卡歪了歪头。 “说反了。汝不是自己说了吗” “那——我确实说了！诶！？你能听懂我那时候所说的话吗！？” “所以吾不是说了，『那可不得了』吗” “…………” 无色回想被艾露露卡捡到时的对话。……这么一说的话，当时艾露露卡确实说了。但因为艾露露卡后续的回答太过随便了，所以无色擅自下了语言不通的定论。 ——不对请等下。无色的心狂跳起来。如果那个时候艾露露卡就已经知道了这条狗的正体就是无色的话，说明那之后她的行动全都是建立在这个前提上的，也就是说那件事、那件事和那件事—— “……色，无色？怎么了？你满脸通红啊。难道说，那药还有残留影响吗？” “诶！？啊，没事……没事的……” 瑠璃盯着无色，而无色为了敷衍过去，摇了摇头。 “是吗……？那就好……” “话说回来，无色先生。你从刚才手里就拿着的东西是什么？” 这时，站在瑠璃后面的黑衣指了指无色手里的东西。 “这个啊……是艾露露卡小姐在寻找的东西——它被鸟叼走了，于是我们想办法拿回来了” 无色说着，摊开了手里的布。 那是块手感很好的，倒三角形的布。 该怎么形容呢——怎么看，那都像是女性用的内衣。 “诶……诶诶！？“ “你、你在拿着什么东西啊无色！？” “不，我完全不知道啊——喂，艾露露卡小姐！你不是说你很重要的东西不见了吗！？” 无色大喊道。而艾露露卡却满不在乎地点点头。 “唔姆，这很重要啊。彩祸和瑠璃经常对吾说，在和外面的魔术师开会时要穿上内衣。要是不穿的话，这两人就会大骂吾一顿。 吾之前将它洗干净后晾在外面，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吾可只有这一条内裤啊，所以就很着急。乖、乖，真亏汝能找到啊” 艾露露卡说着，抚摸起无色的头。 “等，在干……！” 无色本想躲开这只手，但似乎是还没能从当狗时的感觉中走出来，他抵抗不住被抚摸的快感，一下子倒在了地板上。 “咕，咕呜呜嗯……” “诶，这是怎么回事，艾露露卡大人。请让我也摸摸！” 听到无色那没出息的娇怜呼声，瑠璃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同时探出了身子。 “嗯？想试试吗？要像这样，诀窍就是温柔地抚摸下巴” “这，这样吗” “呀呜呜……” 瑠璃听着艾露露卡的指导，抚摸着无色那敏感的地方。而无色的身体则一颤一颤地震动着。 “哇，哇……这是什么感觉……我好像打开了全新的大门……” 瑠璃满脸通红，嘴角的微笑也绽放开来。看见三人这副样子，黑衣仿佛受不了般地叹了口气。 “真是的，你们到底在干嘛啊” “黑衣要不要也来试试？” “………………、就稍微一会” “连、连黑衣也……！？咕……咕呜呜……” 就连黑衣也是一副忍耐不住自己好奇心了的样子，上前抚摸起无色。于是无色手指猛地向前伸展，身体也不断颤抖了起来。 而在那之后的几天时间里，无色都还未能脱离变狗时的影响，许多习气都还残留着……但瑠璃和黑衣看起来却很开心的样子。 短篇 总有一天苍穹之DATE·A·PROPOSE （译注：本篇是橘公司著作或参与著作的四部作品《苍穹的驱真》《约会大作战》《为了总有一天能拯救世界Qualidea Code》《国王的求婚》的联动短篇，里面所涉及人物均出自这四部作品） “那么，我们来谈谈怎么回到各自的世界去吧。” 在这奇妙的空间中，一位少女正看向并排坐着的众人。 那是一位身穿绀紫色军服、黑发红眼的年轻少女。虽然才十几岁，但她那萦绕全身的凛然气质和威严的声音让她看起来实在不像那个年纪。 “下面，请让我报上自己的名字吧，我是苍穹园骑士团的鹰崎驱真（TakasakiKaruma）少尉。” 在少女——驱真简洁利落地报上姓名后，现场的其他人也都紧随其后 。 首先是在驱真左边的，一位夜色头发的少女，她精神饱满地说道： “我是来禅高中二年四班的夜刀神十香（YatogamiTohka）！请多关照！” 这之后举起手的，是她身边披着华丽浮夸外套的白发少女。 “我是防卫都市神奈川代表，天河舞姬（TennkawaMaihime）！” 再最后，则是一位拥有极彩双眸的少女。她用沉稳的语调说道。 “我是魔术师养成机关<空隙之庭园>的学园长，久远崎彩祸。” 等到众人自我介绍结束后，驱真用目光扫视了一圈。 “我再确认一下，目前在场的所有人，都是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发现身处『这里』了——对吗？” 闻言，十香、舞姬、彩祸纷纷点了点头。 没错。这就是她们现在所面临的问题—— 恢复意识时，众人都处在这片陌生空间里。 不对。说是陌生空间，也有些不准确。 应该是自己原来所处地方的景色被混入了其他景色。现在她们看到的，其实是一片将图案各异的拼图强行拼合在一起所形成的扭曲空间。 随后驱真看向彩祸。 “你是叫久远崎吧。刚才你说自己是魔术师什么的，难道就是你搞的鬼？” “真不巧，我对此没有任何头绪。现在我也很惊讶呢。” 彩祸耸了耸肩回答道。驱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大概是判断出她并没有说谎，于是轻轻叹了口气。 “是么？抱歉，误会你了。由于我偶尔会被召唤到异世界，所以有些疑神疑鬼了。” “不，这也难怪。不必在——” 彩祸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然后歪起头“……异世界？” 可驱真并没有太理会，而是将视线转向舞姬。 “神奈川这个名字也没听说过啊，到底是哪里的城市？” “唉？唔……你再问一次我也很难说明啊。就是，在南关东下面……” 舞姬思考着转动起食指来，这时十香和彩祸说道。 “呀啊，我知道神奈川的，就在我住的东京附近。” “哦呀，十香也住在东京吗？我也是。” 看到她们的反应，驱真的眉头抽动了一下。 “除了我，原来你们都来自同一个世界吗？” “说不定呢！东京是朱雀君和小金丝雀呆着的地方吧？” 舞姬兴高采烈地说道，而十香和彩祸则困惑地歪起头。 “姆，不好意思，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我也没听过，他们是名人吗？” “诶？他们是东京的首席和次席啊？不可能不知道吧。毕竟人类居住区域也没有那么多了啊……” 『……？』 听到舞姬的话，两人对视了一眼。 “人类居住区域没有那么多……？难道是因为空间震吗？” “你是指——灭亡因子的暴虐都将人类逼到这种地步了？” 『…………？』 这回是包含舞姬在内的三个人面面相觑了。 过了一会儿，彩祸叹了口气。 “……看来，我们的世界也不能说是完全一样呢。” “平行世界……是吧。不，也许只是时代不同。” 驱真兴趣盎然地说道，随后握拳砸桌。 “总之，我必须尽快回到原来的世界。” “姆？你有什么事吗？” 十香疑惑地发出询问，一旁的驱真目光锐利地继续道。 “——什么事？你问我有什么事？当然有啊。等下，我可是要去参观在纱的授课呢。” 说着，她又一次焦躁地一拳砸在桌子上。 “可恶。为什么每次遇到在纱授课参观的日子，我都会被卷进这种麻烦啊！这已经是第四次了！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巧合啊？很难不怀疑是有什么人的意志介入其中，可又会是谁呢？异界的盟术师吗？魔人吗？还是说是神明啊？反正你们现在也在看着呢吧，我都知道哦？看到我焦急的样子，你们一定在暗自窃喜吧！我不会如你们所愿的……！” “你，你冷静点……” 为了安抚亢奋的驱真，舞姬摊开手掌。 “……对不起，我乱了阵脚，请稍等一下。” 驱真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了白色手帕，然后捂住嘴，嘶嘶嘶嘶，啊啊啊啊……地做了个深呼吸。 顷刻间，她那写满愤怒的表情立马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色眯眯的模样——脸颊潮红，双眼朦胧，半张的口中还流出了口水。 “呼哈……嗷、嗷棒……” “唉，那个手帕没问题的吗！？不会是沾着什么危险成分吧！？” 舞姬满脸惊愕，而此时驱真一脸清爽地转过身来。 “你这话也太没礼貌了。这是从在纱那里借来的手帕，只含有安心安全合法的成分。” “不，我刚才就很在意了，在纱是谁……？” “我的侄女。或者说是降落到地上的天使，于丑恶世界现身的救赎女神。” 驱真一脸凛然地说道。 面对她如此干练断言的架势，舞姬和十香的气势似乎有些被压制了。不过没一会儿，她们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抱起胳膊。 “啊……这么说来，小萤好像也做过类似的事情。总感觉驱真和小萤的气质很像。” “折纸也用士道的手帕干过类似的事，不过她的表情还没夸张到那种程度……” “折纸……是人的名字？” “嗯嗯。鸢一折纸，我的朋友。” 十香边点头边回话。闻言，驱真惊讶地皱起眉头。 “鸢一？你的世界里也有叫鸢一的人吗？” “姆？是哟，难道在驱真的世界里也有？” “嗯。” 驱真点点头，舞姬的双眼随即放出光来。 “这么少见的姓氏竟然在你们两人的世界里都有？真是太有缘了！她们之间会有什么关系吗？我很好奇！” “不，完全没有。” “这样啊—” 驱真一副打心底里没兴趣的样子回话，而舞姬也是一脸难以言喻的样子眯起眼睛。 彩祸看着她们“话说啊”这般抱起胳膊。 “稳定心情的时候去吸别人手帕，这是全世界共通的行为吗？” 彩祸困惑地露出苦笑，十香则对此感到不可思议般歪起头。 “彩祸的世界里没有人做这种事吗？” “………………没 有 啊。” 彩祸隔了数秒才回话。不知为何她的额头上渗出了汗水，视线有些游移，不过对此，十香也只是呆呆地眨了眨眼。 驱真看着俩人的交流，为了将话题转移回来而清了清嗓子。 “没时间废话了。有没有人对回到原来世界的方法有头绪？” “姆，就算你这么说……” “我也有点不明白啊……” “呼姆……如果黑衣在的话也许能知道些什么——” “——彩祸大人，您在叫我吗？” 彩祸话音刚落，就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能看到一位黑发黑眼的少女突然从大家围在一起的桌子中央探出头来。这一幕简直就像斩首现场一样，让大家呼吸都停滞了瞬间。 “这，这是……” “黑衣！？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彩祸瞪大了双眼，随后黑衣迅速转过头，面向彩祸。 “这应该是我的台词。您突然不见了，吓我一跳。” “不过”黑衣环视四周。 “真是一个神奇的空间啊。恐怕是由于某种原因，让时间空间都发生了扭曲，将不同的世界，或者时间的碎片连接起来了吧。” “某种原因？”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知道这种事在特定周期内很容易发生，下次易发生的周期大概是20周年。” “……？” 彩祸露出一副完全听不懂黑衣意思的表情，但她隐约觉得还是不要继续追问为好，于是微微歪起头，止住了黑衣的话头。 而驱真则朝黑衣探出了身子。 “无论做什么都可以。你知道回到原来世界的方法吗？” “请放心。由于我从外部干涉，应该很快就会有种力量将各个世界的碎片恢复原状。” 就在这时，大家所处的空间开始地动山摇般，剧烈摇晃起来。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看来世界很快就会恢复原状了。如果你们还没打完招呼，就请赶快吧。” 黑衣催促起四人。于是四人眼神交流了一下，没有决定先后顺序便直接开始发言。 “姆，这样啊。虽然时间很短，但能说上几句话真是太好了，驱真、舞姬、彩祸。” “嗯！我很开心！大家都要保重啊！……我们还能见面吗？” “谁知道呢。不过，如果再有这样的机会，希望能有一个安稳的对话环境。” “别说笑了，我可不想再来第二次。——至少要在没有和在纱有关的事时再说。” 听到驱真的话，大家都轻笑一声。 为什么会这样呢？明明只是刚见面，且出身和成长经历都不同的人，此刻却能像相处多年的朋友一样轻松自在。 不久，扭曲连接在一起的世界碎片接合处开始释放出耀眼的光芒。 “再会。” “唔姆。” “嗯。” “再见。” 在白茫茫的视野中，四人简短地说了最后一句话，然后就被各自的光芒所包围。 序章 你以为这是梦吗？ 「嗨……早安，无色。真是个美好的早晨。」 假设。 就只是假设。 你有个朝思暮想的心仪对象。 光想到她，你就会心跳加速，内心悸动，眼前的世界仿佛变得五彩缤纷。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光是见到她温柔微笑，你的大脑就会释放出前所未有的兴奋物质；若被她用指尖触碰，你甚至会陶醉到全身都要融化般颤抖不已。啊，自己正是为了这一刻而生的──你毫不夸张地深刻体会到这一点。 不，这并不是在谈论违法药物的事。就说不是了。 言归正传，接下来才是重点。 假设你有这么一个心仪的人── 某天早上醒来看到她躺在旁边，你会怎么样？ 而且还是一丝不挂、赤身裸体的模样。 「…………」 以玖珂无色遇到这种事的情况来说── 他只能瞪大眼睛，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大量资讯从他的视网膜、鼓膜、鼻腔传入大脑。 在从窗户透入的阳光映射下闪闪发亮的暖阳色秀发。 宛如受神恩宠的美丽容颜，坐镇在正中央的五彩双眸。 以及从脖子延伸出去的平滑棱线── 「啊────」 对，没错。不可能有错。 出现在无色面前的，正是他心仪、恋慕、渴望已久，却一直未能得见的少女。 ──最强魔术师，久远崎彩祸。 那天早晨，无色再次见到往日邂逅的少女。 第一章 你在等苏吗？ 人有时会进入一种全神贯注的状态。 比如沉浸在自己喜欢的事物中时。 比如一心一意朝着目标迈进时。 又比如──自身遭遇危险时。 「…………，…………，…………」 处在每一秒都漫长得令人煎熬的紧张状态中，玖珂无色紧握透明的剑柄，断断续续喘着气。 与手持武器的敌人对峙的紧张感，实在是笔墨难以形容。若非实际体验过的人，应该很难明白那是什么感受。 更何况与之交手的，还是〈空隙庭园〉数一数二的魔术师。 「──────」 位于〈庭园〉西区的练武场中央。 站在无色对面的，是绑着长长双马尾的好胜少女。 她名叫不夜城瑠璃，是无色的妹妹兼同学，也是〈庭园〉的骑士之一。 瑠璃的头部此刻浮现出两片花纹，有如恶鬼的犄角和眼睛，手中则浮现有着烈焰刀刃的长柄武器。 那是界纹与第二显现，可说是现代魔术师的备战状态。 「呼──」 下个瞬间，瑠璃出招了。 她的速度虽比平常慢，气势却无庸置疑。无色加重力道握紧剑柄，将事先获得的建议放在心上，开始采取行动。 「喝──！」 他以裂帛之势大喊一声，将手中的透明之剑【零至剑Hollow edge】向下挥砍。 无色的第二显现能消除所有显现体。烈焰剃刀【磷煌刃】从下方撞上其透明的刀身后，本应就此消失── 却「没有消失」。 「咦──？」 瑠璃发出感到意外的声音。 她熟知无色的术式，而以「自己的第二显现会被消除」为前提展开行动。 然而无色没有发动【零至剑】中蕴含的术式，仅仅将瑠璃的剃刀弹开而已。 他趁瑠璃愣住时，接连发动第二、第三次剑击。 「原来如此──你打算这样玩啊？」 瑠璃露出无畏的笑容，迅速调整好姿势，将无色的攻击全部挡下。 不过，这仍在无色意料之中。 「喔喔喔喔──！」 刹那间，无色发动【零至剑】的术式，消除瑠璃的【磷煌刃】。 「啧……！」 瑠璃皱起眉头。她虽然料到无色会这么做，却未能猜中术式发动的正确时机。她的姿势微微出现破绽。 「就是现在……！」 好机会。无色顺势朝着瑠璃毫无防备的肩膀砍下去。 「呼────！」 但她不愧是骑士──不夜城瑠璃。尽管姿势有些不自然，仍蹬地改变步法，闪过了无色的剑击。接着以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再次发动第二显现。 「挺行的嘛。不过这么一来就结束了。」 「…………！」 无色向后跳开，举起【零至剑】采取防御姿势。 没想到── 「什……！」 下一秒，瑠璃慌张的声音响起。 原因很简单。因为无色在【磷煌刃】和【零至剑】接触的瞬间解除了第二显现，使【零至剑】消失无踪。 「唔……！」 【磷煌刃】的刀锋擦过他的手臂。若未穿着强韧的〈庭园〉制服，他的手可能早就溅血了。 不过这样的牺牲换来的，是今天最好的机会。 无色集中精神，重新发动第二显现，准备给瑠璃必杀的一击── 「好痛。」 转眼间传来响亮的「砰」的一声，无色当场趴倒在地。 可见早在无色发动第二显现前，瑠璃就已展开攻击。 「──到此为止，获胜的是瑠璃小姐。」 与此同时，一道冷静的声音响起。 朝那方向望去，可以见到一名黑发黑眸的少女正高高举起右手──她是这场比赛的裁判，乌丸黑衣。 无色揉着隐隐作痛的后脑勺并起身，不甘心地用拳头捶打地面。 「唔……打赢的话就可以让彩祸小姐摸我的头了……！」 「哪有这回事？」 黑衣半眯着眼鄙视地说。无色「啊」地抬起头。 「不好意思，这是我用来激励自己的假想。」 「假想。」 黑衣重复完他的话，瑠璃「呼」地喘了口气。 「你太弱了，无色。要是打赢的话，我想像的是魔女大人会让我躺在她的大腿上，还帮我掏耳朵呢。」 「什……！不愧是瑠璃……这就是骑士之力──」 「这跟骑士才没有关系，请不要有奇怪的误解。而且瑠璃小姐应该也没有跟她本人约定这种事吧？」 「当、当然没有！你在说什么啊，黑衣！」 「我们哪有那个胆……！」 尽管两人慌张地辩解，黑衣仍露出不太能接受的表情。 「……算了。总之无色先生，你对比赛结果应该没有异议吧？」 黑衣重新打起精神回到正题上。无色点了点头。 「是的。瑠璃果然厉害，我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用不着这么悲观。」 无色说完，瑠璃肩膀起伏了几下，调整呼吸后回道： 「『消除对手的显现体』、『接下攻击』还有『暂时解除自己的显现体』──是吗？我懂了。仅仅增加了些行动选项，竟然变得这么难对付。这是至今表现最好的一次呢。如果你最后的发动速度再快一点，结果可能会不一样喔。」 「真、真的吗？」 「没错。」 回答他的是黑衣。她面无表情，却略显开心地继续说下去： 「这里有个重要的前提是，你那消除显现体的能力，对魔术师而言是堪称天敌的巨大威胁。可以的话没人想受到那种攻击。而且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出招，对手势必得一直绷紧神经，因此容易出现破绽。」 「再者……」黑衣举起手说。 「增加行动选项在战斗中至关重要。就算我们的招式全被对手知道，对手仍需想办法应付每个招式，这种情况不见得对我们不利。 打个比方，这就像『猜拳』一样。任凭对手再怎么强，如果只会出石头，那么就很容易应付。但若多了剪刀和布这两招，游戏的战略性就会提高。」 她边说边比出石头、剪刀、布的手势。 「这……这样啊。」 「而且实战中的招式并不仅限三种。也可以是妖狐、猎人、村长，或者青蛙、蛇、蛞蝓──怎样的招式都行note。」 注：两者皆为类似猜拳的日本传统游戏，前者为狐拳，后者为虫拳 「不过……」黑衣接着说。 「首先还是必须提高每项招式的完成度。无色先生现在连使出剪刀都要花一点时间，形态也不稳定。」 「……真是太丢脸了。」 无色低下头说完，瑠璃疑惑地皱起眉头。 「……黑衣怎么感觉像无色的老师一样。你从以前就像这样指导他吗？」 「不，怎么可能。我只是转述彩祸大人的教诲而已。」 「是吗……」 见黑衣从容回应，瑠璃搔了搔脸。 她的表情透露出两种情绪：一方面质疑黑衣究竟是何方神圣；另一方面又因为「魔女大人确实有可能做这种事……毕竟是魔女大人……」而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 「算了。无色若不变强一点，我可就伤脑筋了。」 接着她叹口气，像是想起什么般动了动眉毛。 「对了，无色，魔女大人的意识正沉睡在你体内对吧？那如果有事情要告诉她时，你们会怎么做？」 「咦？」 突然被这么一问，无色讶异地瞪大眼睛。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抱歉，我刚刚在想事情。」 「──若有事必须禀告彩祸大人，会由我这边传达。对吧，无色先生？」 「呃……对。」 无色回完黑衣的话后，瑠璃点头说：「嗯，我想也是。」 「…………」 黑衣狠狠瞪着无色。 无色冒着冷汗，想起不久前的对话。 ◇ 「──皮肤超细致。」 「一举一动都充满洗炼的气质。」 「坐在椅子上时腰挺得很直。」 「字很漂亮。」 「打喷嚏的声音是『呼咻！』。」 「咦，那是怎样？超可爱的……」 「呵，这张魔法卡，让我方魔女大人的崇高指数提升到四千五百点。」 「唔……很强嘛，瑠璃。但好戏还在后头──翻开覆盖的卡！『以为咖啡有加糖，喝了一口发现是黑咖啡后忍住惊讶的表情』！」 「什么！魔女大人明明是红茶派！你是从哪弄来这种稀有卡牌……？」 「…………两位在做什么？」 在〈庭园〉中央校舍的学园长室。 就在无色和瑠璃激烈对战之时，黑衣悄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半眯着眼问。 「那还用问。」 「当然是在玩魔女大人卡牌。」 两人手持自制卡牌，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黑衣更为困惑地皱起眉头。 「……那是什么神秘的游戏？」 「呵，好吧。我来说明给你听。」 「啊，不用了。」 黑衣似乎担心对方会讲太久，二话不说就拒绝。 「明明是你自己先问的。」瑠璃不满地嘟起嘴。 「……你说有事要说，指的该不会就是这件事吧？」 黑衣说完，瑠璃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般肩膀一震。 「哦，对喔──无色，胜负先摆一边。黑衣，你也先坐下来吧。」 瑠璃说着，将桌上陈列的卡牌收好。 然后她深呼吸调整心情，再度望向无色和黑衣。 「我约你们出来不为别的。 ──就是想请你们好好说明『那件事』。」 「「…………」」 听见瑠璃这么说，无色和黑衣互看了一眼。 不过他们并不惊讶，反倒已经有一定的心理准备。 「……好，我说。瑠璃你也有权利知道。但这件事不只关系到我一个人，对整座〈庭园〉而言也是重大秘密。答应我绝对不会泄露出去。」 「……这我当然明白。我发誓不会告诉任何人。」 瑠璃神情坦率地点点头。无色像在回应她的话语般，将手放在胸前。 「──我的身体，现在和彩祸小姐呈合体状态。」 他平静而明确地道出了这个事实。 没错，这就是无色隐瞒已久的秘密。 久远崎彩祸不但是〈空隙庭园〉的学园长，也是外号「极彩魔女」的世界最强魔术师。 如今却和无色的身体融合在一起。 「现在这副身体呈现的是我的样貌，但满足一定条件后，就会换彩祸小姐显现出来。所以在别人看来，或许就像我变身成彩祸小姐一样。」 「…………」 听完这冲击的事实，瑠璃并未显露出惊讶或慌张，只深深皱起眉头。 这也难怪。毕竟无色日前才在瑠璃面前进行存在变换，变成彩祸的样子。 「合体……所以魔女大人用了融合术式？这个说法确实可以解释我看到的现象……但她为何要这么做？」 瑠璃一脸不解地摸着下巴说。 「融合术式的危险性极高。尤其如果对象是两个人类，双方的自我很可能碰撞在一起，导致人格崩解。就算是魔女大人，应该也不会轻易尝试……」 「那是因为──」 「彩祸大人当时正处于危机之中。」 无色说到一半，坐在他旁边的黑衣接话。 「危机？」 「是的，你还记得彩祸大人受到不明人士袭击的事吗？」 「当然记得。就是定期会议上说的那件事吧──该不会？」 「你猜得没错。当时彩祸大人和偶然在场的无色先生都受了致命伤。为了让两人活下去，彩祸大人才冒着风险，发动融合术式。」 「…………唔！」 瑠璃倏地瞪大双眼，身体往前靠向桌子。 「现、现在没事了吗？」 「呃，对啊……这不是好好的吗？」 无色被瑠璃的气势吓到整个人往后仰，同时回答。瑠璃闻言深吁一口气。 「不愧是魔女大人，连高难度的术式都能成功发动……不过，没想到魔女大人竟会和哥哥融合。这种妄想般的豪华组合，真的可以存在吗……？这就是所谓的一加一等于无限大吧……」 瑠璃小声地喃喃自语，最后眉毛抽动了一下。 「那么──魔女大人的意识现在是什么状态呢？和她的外表一样，隐藏在这副身体里吗？两个意识共存在一副身体里，如果处得不好，连活动身体都会有困难吧？」 「呃，这个嘛……」 「是的，彩祸大人的意识沉睡在无色先生体内。对吧，无色先生？」 无色被黑衣不容分说的气势震慑，只好点头。 「对、对啊，应该……算吧。」 「所以，魔女大人的外表显现出来时，无色的意识也会躲进身体里喽？」 「…………」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呃，没有。」 「瑠璃小姐说得很对。」 无色烦恼着该如何回答时，黑衣再度插嘴。 瑠璃似乎也没察觉到哪里奇怪，继续向他们提问。 「还有……你们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分开？该不会就这样一直──」 「当然不会。」 黑衣像要扫除瑠璃的不安神情般，摇了摇头。 「不过，要让已融合的事物再度分开，需要长时间的准备。在这段期间内，希望瑠璃小姐提供协助。」 「当然。只要能帮到魔女大人……和无色……尽管吩咐我没问题。」 瑠璃说着，拍了拍胸脯。 「谢谢。那么，我现在就有件事想拜托你。」 「好啊，什么事？」 「请协助训练无色先生。」 黑衣说完，瑠璃眨了眨瞪大的双眼。 「我来……训练他？」 「是的。如你所知，无色先生的魔术程度与初学者无异。若他有个万一，和他合体的彩祸大人也难以幸免。」 「……说得也是。」 瑠璃为难地点了点头，黑衣毫不停歇地继续说下去。 「因此，以〈庭园〉的立场而言，非常希望无色先生能尽快变强──而我能仰赖的，就只有身为〈庭园〉最高战力，又掌握来龙去脉的你了。」 「我……」 听见黑衣这么说，瑠璃仍面有难色──从那表情可以看出她虽了解事情的严重性，但由于她一直以来都想让无色远离战斗，因此一时之间难以接受这个提议。 「瑠璃……」 「拜托了。我明白你超超超喜欢无色先生，不想让他遭遇危险──」 「我、我才不是因为这样而犹豫不决！」 黑衣还没说完，瑠璃就红着脸大叫。不过她并未否认「超超超喜欢无色」这点。 瑠璃烦恼了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 「……好吧，我也不希望魔女大人出事。」 「──！谢谢你，瑠璃。」 无色开心道谢，瑠璃害羞地别开视线。 「感谢你同意──那么就让我们立刻开始吧。」 「咦？」 「我已经申请借用了练武场。」 黑衣面不改色地说。瑠璃闻言冒着冷汗眯起眼睛。 「……准备得真周到，就好像料到我一定会答应似的。」 「不不，才没有那回事。」 瑠璃先是露出狐疑的眼神，随即无奈地叹气。 「……好吧，去就去。我会把这股郁闷发泄在无色身上的。」 「请务必这么做。不过我们需要花些时间准备，可以请你先过去吗？」 「好啦好啦，那就待会见。」 瑠璃说着，微微挥了挥手，走出学园长室。 过了几十秒，直到完全听不见瑠璃的脚步声后，无色转向黑衣。 「……这样没关系吗？」 「什么事？」 「变身成彩祸小姐时的意识状态，还有──你的事。」 无色说完，黑衣轻叹口气。 「──没差，让她知晓一切不见得是好事。」 她用不同于刚才的口吻说道。 不，不只口吻，连表情和举动也和先前判若两人。 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乌丸黑衣是「久远崎彩祸的意识附着的义骸」。 「可是……」 「这并不表示瑠璃这个人不值得信任。不过你冷静想想，如果知道这几个月来朝夕相处的魔女大人，其实都是自己的哥哥，瑠璃会怎么想？」 「……啊……」 听她这么一说，无色皱起眉头……那样的确糟糕透顶。 瑠璃最敬爱的人，躯壳下藏着无色的灵魂。换言之，她至今在彩祸面前的所作所为都被自己哥哥知道了。光想像就让人羞愧到无地自容。 「而且，你还曾用我的身体混进女生更衣室，甚至用我的身体洗澡，这些事你要怎么解释？」 「唔──」 无色支支吾吾起来。混进女生更衣室实属不得已，再者他洗澡时也是请黑衣帮忙，尽量不损及彩祸的尊严……不过，瑠璃听到这些事实会怎么想，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明白了，感谢你的用心。」 「不客气。」 「对了……」黑衣看着无色留在桌上的卡牌说。 「……这个卡牌游戏好玩在哪？」 「啊，你有兴趣吗？」 无色眼睛闪闪发亮地这么说，黑衣就苦笑着回答：「……算了，瑠璃还在等着我们。以后再说吧。」 ◇ 「──刚才不是说好，彩祸大人意识的事要对瑠璃小姐保密吗？」 「……对、对不起，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在练武场上，黑衣小声地质问无色，令他吓得缩起肩膀。 「喂，你们在讲什么悄悄话？」 站在两人背后稍远处的瑠璃语带不满地问。 悄悄话总不能讲太久，无色和黑衣连忙回到瑠璃身旁。 「不好意思，我看了刚才的对战后，想给无色先生一些建议。」 「是吗……瞒着我商量战术，是想在下次打赢我吗？挺有趣的嘛。」 瑠璃眯起眼睛，将【磷煌刃】大刀一挥。无色的脸颊流下一道冷汗。 「请、请手下留情……」 「您退缩了，无色先生。实战训练的目的不只是让战斗技巧变纯熟，更要习惯对手的杀气。若在交手前就被对方的气势震慑，原本能打赢的仗也会败北──这点用在鸨嶋喰良身上也不例外。」 「……唔──」 「……没错。」 听见黑衣提及的名字，无色和瑠璃的表情都凝重起来。 鸨嶋喰良──原是隶属于魔术师培育机构〈影之楼阁〉的魔术师，却与神话级灭亡因子Mythologia〈衔尾蛇〉融合的少女。 这名堪称人类公敌的少女，和无色等人有着不解的孽缘。 「──鸨嶋喰良又取得了四个〈衔尾蛇〉的身体部位，力量变得更强大。这种情况下绝对大意不得。」 「你说什么？」 瑠璃听黑衣这么说，挑起眉毛问。 「又取得了四个……？等一下，为什么能够一下子解开那么多封印？封印设施不是已经加强警戒了吗？」 「是的。但最近发生了让设施外墙破裂的事件──主要是位于海中或沿海的设施。」 「────！」 无色和瑠璃闻言，睁大了眼。 他们对于黑衣说的「事件」已心里有底。 「该不会……和〈利维坦〉有关？我记得它是被喰良的术式复活的──」 「没错。我一直想不通她为何要在那个时间点，让神话级灭亡因子以不完全的方式复活；后来才发现，鸨嶋喰良派手下趁乱袭击了好几座封印设施。她的目的可能从一开始就是这个。」 「……可恶的女人。」 瑠璃愤恨不平地说，气得咬牙切齿。 无色也不是不能理解瑠璃的心情。 他们前阵子才在魔术师培育机构〈虚之方舟〉，与复活的神话级灭亡因子〈利维坦〉交战。历经一番殊死战，好不容易才将之击败。 那场战斗，竟只是喰良实现目的过程中的副产品兼烟雾弹。任谁知道后都会想咒骂她。 不过瑠璃实在不适合露出这种恶狠狠的表情。无色缓缓摇了摇头。 「但是，幸亏打倒了〈利维坦〉，不夜城一族的诅咒才得以解除。那场战斗并非徒劳无功。」 「无色……」 瑠璃望着无色的眼睛，吐出细长的气息。 无色也没有傻到认为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喰良的威胁与日俱增，是不容否认的事实。 不过，比起感叹失去的事物，还是夸耀自己获得的事物好得多。至少身为魔术师就该这么做──他认为彩祸一定会这么说。 瑠璃也察觉到无色的心思，尽管沮丧地垂下眼眸，仍微微点了点头。 「……也对，重点在于如何打好手上的牌。」 「说得对。」 黑衣点头附和瑠璃的话。 「例如场上有人打出穿制服的魔女大人，自己手上却只有便服类道具卡，即使如此，还是可以和其他牌结合，发挥加乘效果。」 「说得……什么？」 黑衣对瑠璃的发言偏头表示不解。然而无色却深深点头。 「懂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为什么您听得懂？」 黑衣无力地叹口气后，继续说道： 「总之现在能做的只有训练。再来一次──」 就在这时…… 「──你们几个，在这里干嘛？」 后方传来男人不悦的声音。 「啊……」 众人朝声音方向望去，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高挑的男人抱胸伫立。 外表年约二十五岁，有着一头编成辫子的长发和褐色肌肤。长相虽然端正英俊，却感觉时常板着脸孔。 他身穿高级的衬衫、背心和西装裤，脖子和手上则戴有金光闪闪的首饰。这样的搭配很容易看起来品味很差，但由于容貌和气质的关系，意外地给人的印象并不差。 他是安维耶特•斯凡纳，〈庭园〉的教师，并且和瑠璃一样是身为〈骑士团〉一员的魔术师。 「您辛苦了，安维耶特骑士。」 黑衣见对方突然闯入毫未感到惊讶，冷静地回道。接着垂下眼眸，恭敬地对他鞠躬。 「不夜城骑士正在负责训练新生玖珂无色先生。」 「不夜城在训练玖珂？」 安维耶特皱着眉说完后走向无色。 「……你知道医疗大楼在哪吧？一旦受伤就快去那里疗伤。只要别拖太久，就算手断掉也接得回去。」 他压低音量说道。眼神依旧凶恶，用字遣词也很粗鲁，但内容听起来像是在关心无色。 是的，尽管他的外表和行为容易让人误会，这个名叫安维耶特•斯凡纳的男人，其实是〈庭园〉中少数具有良知的人之一。 「为什么要假定我会让无色受重伤！」 瑠璃似乎听见了他说的话，忍不住大喊。 安维耶特眯起眼睛回答。 「还问为什么，你在第一堂课不就想和他来场模拟战了吗？而且一有机会就劝他别当魔术师。我看你根本就想趁此机会砍断他的手，让他放弃当魔术师吧？」 「我……以前确实有这么想过！」 「你有想过啊……」 「有想过呢。」 无色和黑衣说完，瑠璃回过神抖动肩膀。 「那、那是以前的事！而且只是紧要关头的最后手段……反正很快就能接回去嘛！」 「你打算在紧要关头动手啊……」 「打算在紧要关头动手呢。」 「就说不是……虽然也不能完全否认，但那不是重点！」 瑠璃感到混乱地抓了抓头发后，猛地抬起头。 「总之！我现在已经没这种想法了！反而想好好地锻练无色！OK？」 「不是啊，问我OK干嘛？」 安维耶特脸上冒着冷汗，轻叹口气。 「既然你已经改变心意，那就没差了。只要他本人同意，我没什么好干涉的。而且久远崎的侍从也在这里，你应该不会乱来才对。」 安维耶特耸了耸肩。瑠璃仍有些不服气，紧紧抿着嘴。 「对了，安维耶特老师怎么会来练武场？」 「嗯？哦……」 无色为缓解气氛如此问道，安维耶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点点头，依序扫视无色等人。 「找你们几个──应该就够了。现在有空吗？我有事要去『外面』，正想找人陪我一起去。」 「有事要去『外面』？」 这里说的「外面」正是指〈庭园〉之外。 「对，艾尔露卡叫我去帮她拿她订的魔导药用触媒。那东西好像很特别，必须有A级以上的魔术师监督，才能经手处理。」 听见安维耶特这么说，瑠璃面露疑惑。 「艾尔露卡大人订的货？业者每个月不是都会定期送来吗？」 「听说运输业者中唯一的A级魔术师私自盗卖了商品。」 「……真糟糕。」 「业者虽然正在找人代替，但如果有急需用到的物品，还是必须有人跑一趟，去当地取货。」 麻烦死了──安维耶特恶狠狠地骂了声，耸了耸肩。 骂归骂，到头来他还是答应人家的要求，这很像他会做的事。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那我就跟你一起去吧──无色、黑衣，可以吧？」 瑠璃望着无色等人问，黑衣点了点头后回答。 「是的。请问我和无色先生也能跟着去见习吗？」 「随便你们，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无色紧张地问，安维耶特目露凶光说下去。 「那还用问？──当然是要先写校外活动申请书啊。」 果然是个做事一丝不苟的男人。 ◇ 将都市称作「水泥丛林」的人描述得真贴切。 女孩在茂密生长的高楼之间逃窜，模模糊糊地想。 「呼……呼……唔──」 柏油路虽然比泥泞的地面好跑一些，但对她而言都市和丛林的差别也不过如此。无论大楼或树木，都只会从她的眼角闪过，没什么不同。而且两个地方都充斥着危险动物──只差在数量多寡而已，至少女孩现在身后就跟着一堆难缠的追兵。 「──那里──」 「──就在前面──」 「──快追！要是被她逃掉──」 后方人群中隐约传来这类叫喊声。 女孩在柏油路上使劲一踏，钻进狭窄的巷弄中。 「呼……呼……呼……唔……！」 她甩着金色长发和肮脏的衣摆，专心地在巷子里狂奔。途中还不小心踢到堆放在路边的塑胶篮或垃圾袋，但她没有余力去管那些。 每踏出一步，肺部就被剧烈挤压，温热的气息通过喉咙断断续续地吐出。同时手脚关节嘎吱作响，胸口发麻，头也很痛。 仿佛每呼一口气，生命都在逐渐流逝。 但她没停下来，也不能停下来。她知道自己若停下脚步，身体应该会有好一阵子累到动弹不得。 那些追兵想必不会杀她，也不会吃了她。 反而会在找到她后，为她准备温暖的房间和上等的衣食，悉心款待她。 然而相对地，她再也无法见到外面的世界。那些追兵的目的正是想将她「养在深闺中」，毫不夸张。事实上，这是她隔了好几个月才第一次看见天空。 这次逃亡可谓是她最后的机会。要是再被抓到，很可能会被幽禁在地底或孤岛上。 「呼──呼──唔──」 女孩穿出小巷，来到大路上。路上的行人似乎也注意到她，纷纷投以好奇的目光。 但女孩没有向任何人求救或寻求帮助。 并不是因为她拉不下脸，或不想让陌生人卷入危险中。纯粹只是因为知道这么做没有意义。 那些追兵不是普通人，而是会操纵魔术的人们。别说路人，就连带枪的警察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因此女孩不断狂奔。 跟随内心的声音── 试图跑到心爱的人身边。 ◇ 离开庭园后，安维耶特开车载着众人行驶了约三十分钟。 来到行人寥寥无几的郊外，他将车随便往路边一停，熄了火。 「──接下来要用走的，下车吧。」 安维耶特说着便解开安全带，从驾驶座下车。无色、瑠璃和黑衣也跟着走出车外。 无色等人搭乘的这辆〈庭园〉公用车，是日本随处可见的白色油电混合车。外型普通到若停在大停车场，可能得花一番工夫才能找到。 但这正是校方的目的。魔术师相当重视隐密性，这种平凡无奇的样式可谓现代魔术师最好的掩护。 顺带一提，停在〈庭园〉停车场边缘的安维耶特自用车，是一辆改装得绚烂缤纷的敞篷车。私下要开什么车是个人自由。 「这边。」 安维耶特走在前面为大家带路。 无色等人跟着他前进。 「这种地方会有卖魔导药触媒的店吗？」 路途中，无色看着周围景观喃喃自语。这里的街景很普通，全都是熟悉的便利商店、连锁餐厅或书店等，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刚刚不是说了要走一段路吗？不过店铺的外观并不如你们想像中华丽。因为施了阻碍认知的魔术，看上去很普通。」 安维耶特说着就钻进小巷中。见他找路毫不费力，无色再度开口： 「您好像对这里很熟。之前也有来取过货吗？」 「嗯？是啊……因为艾尔露卡那家伙总爱叫人跑腿。真是的，我又不是闲着没事做。」 无色心想，主因或许在于安维耶特无论什么要求都会答应。但他顾及安维耶特的心情，没有说出口。 「……话虽如此，但供货的魔术师盗卖商品是前所未有的事。A级的待遇明明就还不错，竟然做出这种蠢事。」 「既然可以盗卖……就代表有人会收购喽？」 他从刚刚就很好奇这点。虽然不知道魔导药触媒具体而言是怎样的东西，若是落到没学过魔术的人手上，应该无法发挥其真正的价值。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但我脑中第一个想到的是异端魔术师那伙人。」 「异端魔术师？」 无色歪头，走在他身旁的瑠璃开口回答： 「曾在培育机构学过魔术却被退学的人、在培育机构以外的地方学习魔术的人、在与灭亡因子战斗时临阵脱逃的人──出身虽各不相同，但简单来说就是身为魔术师，却不与灭亡因子战斗，也不甘愿当普通人，只将所学的魔术运用在私欲上的一群人。」 瑠璃毫不掩饰话语中透露出的厌恶情绪，继续说下去： 「传统派的魔术师中，确实有一心一意追求真理、钻研学问的人……除了那些少数的特例，基本上你可以把他们当作是一群垃圾。也有不少人在黑社会从事不法行为。对我们来说是头痛的根源。」 瑠璃说着，烦躁地双手抱胸，用鼻子哼了一声。她生性循规蹈矩，应该很看不惯那些拥有超常能力却不负责任，甚至还为非作歹的人吧。 「这个描述方式虽然带了点恶意，但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尽管不是首要目标，他们仍被列为讨伐对象。倘若遇到的话──」 安维耶特的话语戛然而止。 无色等人正感到疑惑，随即得知原因。 在安维耶特行经转角处时，一个小小的人影冲出来，撞到了他。 「啊……！」 人影尖叫了声，当场跌坐在地。 那是个小女孩，年纪约十岁左右。金色长发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 「……噢，抱歉。你没事吧？」 安维耶特蹲了下来，朝女孩伸出手。 然而女孩只是惊讶地睁大眼睛，抬头望着安维耶特，肩膀上下起伏。 「你吓到人家了啦，安维耶特。」 「撞到人还恶狠狠瞪着对方，简直是恶魔。」 「你们两个……」 听见瑠璃和黑衣这么说，安维耶特脸上冒出冷汗。 但他随即皱着眉眯起眼睛。 他似乎也注意到女孩的模样不寻常。 美丽的金发散乱开来，脸颊和手上都有擦伤。身上的衣服虽然高级却沾满泥沙，到处都是被勾破的洞。 仔细一看，她的肩膀颤抖并非因为惧怕安维耶特，纯粹只是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而已。之所以从刚才就不发一语，也是因为正在努力调整呼吸。 最奇怪的是她的脚。女孩没有穿鞋，双脚赤裸。白皙的脚底沾满泥土，还渗着血。就好像在逃离什么恐怖的事物似的── 「…………！」 下个瞬间，从女孩跑来的方向冒出人影，让无色绷紧全身。 那是群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共有五人。他们见到无色等人后停下脚步，互相使了个眼色。 几秒后，那群人的代表缓缓走上前来。 「──大小姐，跟我们回宅第吧。老爷也很担心您。」 对方好声好气地安抚女孩，朝她伸出手。这意料之外的举动，令无色瞪大眼睛。 「……啊？你们是什么人？」 然而安维耶特仍维持着狐疑的眼神，说完后轻巧地站起身。那群人的代表朝他恭敬地行礼。 「抱歉惊扰您了。我们是某位大人物的仆人……正在追赶逃出宅第的大小姐──大小姐，若您有什么不满，我们会反映给老爷知道。请您别再闹别扭了。」 男人露出烦恼的神情，诉苦似的说道。 安维耶特低头望向女孩，想确认他说的是否属实。 只见女孩仍激动地摇晃肩膀，以沙哑的声音说： 「救……救我……」 安维耶特听完她的话后，将视线移回那群男人身上，向前踏出一步。 就像要保护女孩一般。 「不夜城，那个小妹妹就拜托你了。」 「好，但你也别做得太过火。」 瑠璃仿佛察觉一切似的说完，在女孩身旁蹲下。她和安维耶特一样是〈庭园〉的骑士，双方不用太多沟通。 「……呼。」 见到安维耶特等人采取的行动后，男人无奈地叹口气。 接着一反先前的态度，语带威胁地说： 「老兄，劝你还是别太有正义感，否则付出的代价可不只受伤而已。我们的目标只有那个小孩，你就当什么都没看到，快点滚吧。」 「哼，干嘛不老实说呢？一群大男人追着一个小孩跑，看到有大人出面就吓得要死──这才是你的心里话吧？」 「……你说什么？」 男人闻言皱起眉头。周围弥漫着一触即发的气氛。 「看来你不尝点苦头还不肯死心呢……」 率先行动的是那个男人。他全身用力，将举在腰际的手向前伸出。 「喝──！」 男人吼叫的那瞬间。 他的手掌周围浮现发光的花纹──从中射出肉眼不可见的冲击波，炸裂建筑物的外墙。水泥墙面留下圆形凹洞，碎片四散喷飞。 「啊……？」 安维耶特狐疑地望向那道破坏痕迹。 无色见状也皱起眉头。 「黑衣，刚刚的难道是……！」 「没错，是魔术──第一显现。」 黑衣以极为冷静的态度回应。 男人当然没听见他们说了什么，自顾自地以胜利者之姿大笑起来。 「哈哈哈！怎么样！世上有些事远超出你的常识范围。下次可不会打偏，一定会正中你的脑门。明白的话就乖乖──」 「哦……？难道你们是『异端』吗？」 安维耶特抬起下巴，打断男人的话。 「那就好办了。」 「什么──」 安维耶特的话语让男人一脸不解，就在这时── 众人眼前闪过一道光，男人随即倒地。 「……什！」 「怎么回事……」 后方那些西装男愣了一下，惊慌失措地问。 几秒之后，他们终于注意到「那东西」。其中一人指着安维耶特大喊： 「界纹……！你是魔术师吗？」 是的，他背后此时亮起一圈圣光般的金色界纹，显得金光灿灿。 同一时间，另一个男人仿佛察觉到什么，双手颤抖起来。 「等、等等，那背后的光圈……你该不会是『雷帝』安维耶特•斯凡纳吧……！」 「什……！」 这名字让男人们一个个陷入慌张。看来安维耶特之名连在异端魔术师之间也广为人知。 然而与此同时，无色却对那称号感到十分在意。他下意识望向安维耶特。 「『雷帝』。」 「帅爆。」 「这名字是您自己取的吗？」 「少啰嗦，才不是咧。」 无色、瑠璃和黑衣接连说完，安维耶特瞪了他们一眼，看起来颇为烦躁又有些难为情。 在他们交谈之际，男人们维持着惊惧的神色，发出颤抖的声音。 「怎、怎么办……对方是〈庭园〉的S级魔术师，我们毫无胜算……」 「可是如果让『幸运之子』逃掉，老大一定会杀了我们……！」 「可、可恶……我先上！你们再趁机──」 「行了，乖乖入睡吧。」 安维耶特不耐烦地说完，弹了弹手指。 下个瞬间，他的指尖冒出电光，使男人们一同昏睡过去。 确认他们昏倒后，安维耶特解除背上的界纹。 「他们应该暂时不会醒来。乌丸，叫〈庭园〉派人来把他们抓回去。」 「是。」 简短回答完，黑衣操作起手机。 安维耶特斜眼看了看她，走到女孩身边。 「……所以呢？被一群异端追着跑的你究竟是何方神圣，小妹妹？」 「……你是不是──」 安维耶特这么问完，女孩轻声说道。 「想紧紧抱住苏呢……？」 「…………啥？」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询问，安维耶特双眼圆睁。 女孩登时站起身，抱住安维耶特。 「在、在干嘛，喂。」 安维耶特不解地蹙眉。 接着女孩更用力抱紧他，感动万分般断断续续地说。 001 「你……你一直很想见苏吧……？ ──『爸爸』──」 听见这句话。 「咦？」 「啊？」 「什么？」 「…………啥啊啊啊啊啊？」 在场四人各自发出了惊呼。 第二章 你很想见魔女大人吧？ 「…………」 安维耶特•斯凡纳极为不悦地板着脸，穿越〈庭园〉校园。 原因一目了然，因为和安维耶特擦肩而过的师生，全都好奇地望着他窃窃私语。 「你看，那是……」 「对，果然跟传闻中一样……」 「咦……令人大受打击。」 「我还以为安维老师是个正人君子──」 女学生们交头接耳地说。她们以为自己压低了音量，但其实安维耶特听得一清二楚。 「……怎样？」 安维耶特皱起眉头，狠狠瞪向那些女学生。 「哇……」 「糟糕……」 女学生们肩膀微微颤抖地逃离现场。周围其他学生也担心遭受波及，一溜烟作鸟兽散。 「啧──」 安维耶特瞪着他们的背影，烦躁地咂嘴。 不过他并未追上去质问他们为何说那种话。他知道学生们没有恶意，而且即使警告过他们，只要不排除「原因」，同样的事还是会一再发生。 「…………」 安维耶特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那个「罪魁祸首」。 只见一个女孩紧跟在他身后。 她身材娇小、面容稚气，衣服已经换新，头发也绑得很整齐，但无疑就是安维耶特等人前几天在「外面」帮助过的女孩。 不仅如此── 「咦？咦咦咦……？」 女孩直直盯着安维耶特，脸上毫无惧色。 「……怎样？」 「爸爸是不是想摸摸苏的头……？」 「啊……？」 「不用忍耐喔……好不容易见到女儿，当然想好好疼爱一番。嗯，苏明白爸爸的心情。这就是父女间的心电感应。」 「我说过！我没有像你这样的女儿！」 听见她这么说，安维耶特忍不住大叫。 是的，这就是他这几天恶评缠身的主因。 面对安维耶特这样的反应，女孩毫未显露惊讶，只愣愣地睁大眼睛。 取而代之的，是周围的人又开始窃窃私语。 「好烂的人……」 「他女儿好可怜……」 「像她这样的孩子一定还很多……」 「你们这些家伙，我听得见好吗！」 安维耶特发出怒吼，学生们再度四散奔逃。 女孩见他这样，担心地问： 「你还好吗……？」 「也不知道是谁害的……」 「要摸苏的头吗……？」 她将自己的头伸到安维耶特手边。 「…………」 安维耶特粗鲁地揉了揉她的头，回想前几天发生的事。 瞬间打倒那些异端魔术师后── 「……你叫我爸爸？」 听见眼前的女孩突然这么叫自己，安维耶特脸色一沉。 他并未感到不悦，只觉得莫名其妙。 毕竟安维耶特根本没有小孩，而且眼前这女孩和他的外貌特征差异过大，看起来也不像有血缘关系。 然而…… 「咦，您有小孩啊，安维耶特老师？」 「为什么把她丢在『外面』？是弃养吗？」 「想不到您会做这种事。」 同行的无色、瑠璃、黑衣轮流说道。 「你们几个……」 「开玩笑的。」 安维耶特说完，瑠璃代表三人回了声。 而后当场蹲下来，迎上女孩的视线。 「你好，已经没事喽。我叫不夜城瑠璃，你叫什么名字？」 「…………苏利耶。」 女孩小声回应瑠璃的提问。瑠璃大大点头后接着问： 「苏利耶，你认识追你的这群人吗？」 女孩──苏利耶瞥了眼倒地的男人们，一个劲地摇头。 「不认识……可是苏一直被他们关起来。」 「被他们关起来……？」 瑠璃狐疑地问，苏利耶微微点头。 「他们说……今天要搬家，所以苏才能久违地到外面来，然后趁着那些人不注意时逃了出来……」 「……这样啊，做得很好。」 瑠璃摸摸苏利耶的头后，望向黑衣。 「有什么想法？」 「光听这些很难判断……不过群聚在一起的异端魔术师大多都会从事非法工作，所以背后肯定没什么好意图。」 「嗯，也是……」 黑衣刻意说得很模糊，瑠璃听完叹了口气。 「呃，苏利耶，你家在哪？爸爸妈妈呢？」 「我不知道……家在哪里。爸爸……」 苏利耶边说边看向安维耶特。 「就说我不是你爸，我根本不认识你。」 「……他长得像你爸爸吗？」 瑠璃问完，苏利耶摇头说：「不是。」 「不是长得像……苏的名字是苏利耶•斯凡纳。安维耶特•斯凡纳就是苏的爸爸。苏一直……一直很想见他。」 「什……什么？」 苏利耶以真诚的眼神望着安维耶特说，令他不禁叫到破音。 那模样既不像在说谎，也不像在捉弄人。看来真的由衷相信安维耶特是自己的父亲。 无色等人似乎也这么想，再度将视线移回安维耶特身上。 「安维耶特老师……」 「你真的没印象吗？」 「会不会是当时酒喝太多了？」 「就说我没有小孩了！」 他们眼中流露出更多怀疑，安维耶特忍不住大声驳斥。 「可是名字……」 「应该是听刚刚那些人叫的吧！而且我们俩怎么看都不像有血缘关系！」 「可能像妈妈吧。」 「哦……」 「金发美女吗……感觉嫌疑更大了。」 「你们几个……！」 安维耶特额头上爆出青筋说完，黑衣轻叹口气，拍手作结。 「这样争执下去不是办法。现场就交由处理小组善后，我们先回〈庭园〉去吧。虽然得多跑一趟，但艾尔露卡骑士的委托可能得缓缓，先帮苏利耶小姐疗伤完再说。」 「好……呃，等一下。意思是要带这家伙回去吗？」 安维耶特问完，黑衣一脸理所当然地点头。 「我们得暂时收留她，直到查明其身分为止。届时只要替她进行记忆修正就不会有问题。还是说您认为该把她丢在这里？」 「啧……」 安维耶特面容扭曲地咂嘴。 「随便你们，反正我不同意就是了。」 说着就要转身离去。 然而安维耶特的衣摆却被抓住──低头一看，只见苏利耶仰着头直视自己。 「爸爸是不是……」 「怎样？」 「想把苏抱起来呢……？」 「………………啥？」 过于突然的一句话，令安维耶特发出呆愣的疑问声。 但苏利耶没有移开视线，也未显得尴尬，仍继续盯着安维耶特。 黑衣和瑠璃见状在一旁帮腔。 「哦，原来是这样啊。」 「你早说嘛。」 「啊？你们在鬼扯什么！谁想要──」 「……是吗，对不起。」 安维耶特说到一半，苏利耶歉疚地缩起肩膀。 那模样让人有些良心不安，安维耶特支支吾吾起来。 「不，我的意思是……」 没想到…… 「爸爸想要的不是抱抱，而是背背……对吧？」 苏利耶腼腆地说。 「…………」 那纯真的眼神让安维耶特拿她没辙。 他叹了口气后，当场蹲下来背起苏利耶。 ──时间来到现在。 在查清楚苏利耶的身分，以及追捕她的异端魔术师与她的关系前，苏利耶将暂居在〈庭园〉。 〈庭园〉内本来就设有灭亡因子被害者的庇护机构。 只要在可逆讨灭期间内除掉灭亡因子，其所造成的损害就会变成「没发生过」；相反地，若未在这段期间内除掉灭亡因子，其所引起的现象就会化为「结果」，被这世界记录下来。换言之，可能会因此出现难以用一般方式治疗的伤患或孤儿。 庇护机构主要的工作，就是保护并治疗这些人，最后施行记忆修正，再让他们回归「外面」。不过其中也有一些具有天分的人，留下来成为〈庭园〉的魔术师。 总之，苏利耶被带回〈庭园〉后，也暂时交由庇护机构照料。 然而── 「咦……？爸爸是不是想夸奖苏呢……？」 也不知苏利耶是怎么溜出来的，安维耶特总是一回神就发现她出现在自己身边，跟着自己到处跑。 起初他还会联络庇护机构，请他们把人带回去，但她每次回去后又会不知不觉回到安维耶特身边。久而久之机构职员也放弃了，交由安维耶特自己应付这个状况。 而且苏利耶一直缠着他叫「爸爸、爸爸」，那些职员似乎真以为她是安维耶特的女儿。每次他叫职员来把人带回去时，他们总会用「竟然抛弃这么爱慕父亲的小孩」、「也太不负责任……」、「真没人性……」之类的眼神看他。 后来果不其然，全〈庭园〉的人都将他视为有私生女的教师。 这样下去他根本无法工作。上课预备铃在〈庭园〉校园内响起，安维耶特望向苏利耶。 「是要我夸奖你什么……要不要回庇护机构随便你，反正别打扰我上课就对了。」 「嗯。」 安维耶特说完，苏利耶乖乖点头。 「……啧。」 自己明明没做错任何事，却莫名觉得有点抱歉，安维耶特焦躁地小声咂嘴。 但总不能继续在这里耗下去。安维耶特在步道上迈开脚步，动身去为课程做准备。 苏利耶理所当然地跟在他后面。 「──不对，我的意思是叫你别跟我一起去上课！」 安维耶特猛地将身体往后仰，忍不住大叫。 ◇ 「──对了魔女大人，我想再向您确认一件事。」 第五节课快开始前，瑠璃忽然一本正经地这么说。 今天第五节课上的是发动练习，也就是魔术实战课。学生们已换好运动服，在练武场集合。瑠璃和无色也不例外。 而从瑠璃用的称呼可知，无色现在正以久远崎彩祸的面貌示人。虽然时间不固定，但他每隔一阵子就会进行存在变换。 会这么做纯粹是因为不能让无色和彩祸任一方消失太久，而且黑衣也说，他得用两种身体学习不同的东西……似乎是这样。 「嗯。怎么啦，瑠璃？」 无色以彩祸的举止和口吻回答。 因为瑠璃以为他变身成彩祸时，意识也会切换成彩祸的。不能让她发现是无色在操控彩祸的身体。 之前都没露馅所以应该没事吧──无色并不这么想。毕竟对方可是久远崎彩祸粉丝俱乐部（非官方）会员编号○○○○○○一的不夜城瑠璃，而且她现在又知道彩祸和无色呈合体状态。任何一点闪失都有可能致命。 仿佛看穿他的担忧般，瑠璃压低音量问： 「现在操控这副身体的也是您本人，无色的意识已完全进入休眠状态了，是吗？」 「……为何这么问？」 无色心头一惊，但他努力克制住慌张，反问瑠璃。 瑠璃连忙摇了摇头说： 「没、没有。不好意思，我不是在怀疑魔女大人，只是──」 「只是？」 「只是担心万一无色的意识稍微醒来的话……可能会一清二楚地目睹魔女大人更衣或沐浴的过程，总觉得有点羡……不可饶恕。」 「…………」 这番话让无色听得冷汗直流。 此时有人代替无色回答。 「用不着担心。身为彩祸大人的护卫侍从，我可以保证。」 那人当然是黑衣。她和无色他们一样身穿运动服。 「是、是吗，那就好。」 「是的，我正是因为确认过这点，才有办法如此冷静。就我看来无色先生虽然是位有良知的男性，但仍是健全的男高中生。正处在人生中对女性肉体最感兴趣的时期。要是无色先生获得了彩祸大人的肉体……」 「会怎么样……？」 「毫无疑问会揉她的胸部吧。」 「无──色──！」 瑠璃怒气冲冲地大吼。连站得稍远的同学们都被吓到肩膀一颤。 「不，那个……」 无色原想立刻否认，最后却只能含糊其辞。 若为无色说话可能会加深瑠璃的怀疑，而且刚和彩祸合体时，他确实曾在混乱中摸过彩祸的胸部，此时开口的话，声音中可能会透露出罪恶感。 顺带一提，他后来再也没有在非必要的情况下触碰彩祸的胸部。自从知道自己和彩祸合体后，他一直尽可能维护彩祸的尊严……不过睡觉时不小心碰到不在此限。 「请冷静点，瑠璃小姐。我只是在假设无色先生若保有意识，可能会发生的事。实际上并没有这种状况，你大可放心──您说是吧，彩祸大人？」 黑衣说着望向无色。 「……是啊，那当然。」 无色原以为她是在提醒自己……却注意到那平静的眼眸中，藏着几分愉悦的神色。 看来她同时也在借此机会揶揄无色。老实说这让他有些心跳加速。 就在这时──上课钟声响遍整座练武场。 「哎呀，上课了。」 说完黑衣便调整站姿。其他学生也开始列队迎接教师的到来。 与此同时，一道高挑的人影从练武场入口走了进来。 然而…… 「…………嗯？」 看见那身影，无色不由得睁大眼睛。 不，不只无色。瑠璃和其他同学全都露出同样的表情。 这也难怪。因为安维耶特右肩背着可爱的背包，还牵着一个小女孩。 「安维耶特老师，那个小孩是……」 「啊，该不会是传闻中的……？」 「什么传闻？」 「你没听说吗？就是安维老师有私生女的事──」 「──咳、哼！」 为了让窃窃私语的学生安静下来，安维耶特刻意清了清喉咙，眼神犀利地瞪着众人。 「是谁……？竟敢在我课堂上说悄悄话。精力过剩的话，就让我来帮你们特别安排训练课表吧？怎么样！」 安维耶特以凶狠的气势吼道。 他平时就以粗暴言行着称，今天散发出的压迫感更强。宛如一头被逼急的野兽。看来已打定主意，说什么都要阻止别人谈论他。 面对S级魔术师的认真威吓，普通学生根本不敢和他顶嘴。大家都对那个女孩充满好奇，但也只能乖乖闭上嘴。 「──你叫我们安静，那你自己为什么带女儿来上课？」 不过，同为S级魔术师的瑠璃并不包括在内。她眯着眼，随口说出大家都想吐槽的事。 「唔……就说她不是我女儿！」 「那为什么带她来……？」 「我才没带她来！是她自己跟来的！」 「咦，你不是牵着她的手吗……？」 「如果不牵她，她走没两步就会跌倒！」 「那么那个背包是……」 「总不能让一个小鬼在练武场呆坐一个多小时吧！」 安维耶特一边烦躁地大吼，一边从肩上的背包中拿出绘有可爱图样的野餐垫，铺在阴凉的地方。 接着叫苏利耶坐在垫子上后，又从背包中拿出帽子为她戴上，并将水壶和分装在小袋子里的零食放在她旁边。 最后，安维耶特一脸凶神恶煞地盯着苏利耶。 「听好了臭小鬼，不准打扰我！」 「嗯。」 「记得多补充水分！」 「嗯。」 「你刚吃过午餐，要等一下才能吃零食！」 「嗯。」 听着安维耶特的吩咐，苏利耶顺从地点头。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反倒有点开心。 「……她真的不是你女儿吗？」 「我不是说过了吗！」 瑠璃狐疑地问完，安维耶特气急败坏地回答。纵使气势满分，却没有半点说服力。 更火上加油的，是苏利耶在这时拉了拉安维耶特的衣角。 「爸爸、爸爸。」 「……啊？干嘛？不是说别打扰我上课吗？」 「你是不是想带苏去上厕所呢？」 「…………」 安维耶特犹豫了一下，随即瞪向学生们。 「……两人一组做伸展操！结束后再给我跑三圈操场！」 他下完指示便搂起苏利耶，往练武场入口冲去。 「…………」 「…………」 「彩祸大人。」 「知、知道了。」 所有人还目瞪口呆时，无色和黑衣就照着指示做起了伸展操。 ◇ ──又过了三天。 苏利耶后来仍一直跟着安维耶特，缠着他叫：「爸爸、爸爸。」 安维耶特嘴巴坏归坏，但生性认真又很会照顾人，当然无法不理苏利耶，不得已只好负起照顾她的责任。 在〈庭园〉各处都有人目击到他带小孩的光景。他有私生女一说原本不过是传闻，如今却已被当作既成事实。 002 某天放学后…… 「打扰了──唔哇！」 无色和黑衣一同来到中央校舍的职员室，不禁瞪大眼睛叫了一声。 〈庭园〉职员室分配给每位教师的空间比普通学校还大，座位之间用屏风隔开……其中安维耶特•斯凡纳老师的座位区，看上去变得十分花俏华丽。 他的书桌中央放着电脑，旁边则有各种资料与他爱用的马克杯，此外的空间全都堆满可爱的吉祥物和小玩偶。电脑和滑鼠上贴有闪亮亮的贴纸，屏风上还贴着小朋友画的安维耶特人像。 「嗯……？是玖珂和乌丸啊，找我有事吗？」 那声惊呼让安维耶特注意到无色和黑衣的到来。满脸疲惫用着电脑的他，不耐烦地看了他们一眼。仔细一看，他双眼下方依稀可见黑眼圈。 顺带一提，安维耶特的座位旁边放着儿童用的小桌椅，苏利耶正坐在那儿呼呼大睡。她看起来正在绘制下一幅大作，手里拿着色铅笔，脸颊下面压着画到一半的图画。 「呃，对。」 无色简短回答后，望向黑衣。 黑衣接收到他的暗示，微微点头。 「有几项关于苏利耶小姐的调查结果出来了，特此向您报告。」 「……！你们查到什么了？」 安维耶特猛地撑起身体大声询问完，连忙捂着嘴望向正在睡觉的苏利耶。见苏利耶未被吵醒后松了口气，压低音量接着说： 「……好险。她好不容易才睡着，可不能惊动到她。」 「您完全变成她的家长了呢。」 「少啰嗦。调查结果如何？」 安维耶特催促黑衣说下去。 黑衣拿出一个小型平板电脑，继续说道： 「首先，我们发现追捕苏利耶小姐的异端魔术师，其实是〈萨利克斯〉的成员。」 「……哦？」 「呃，不好意思，请问〈萨利克斯〉是……」 无色这么问完，黑衣目不转睛盯着平板回答： 「异端魔术师成立的组织之一，规模为中等程度。首脑是前A级魔术师达格•维洛兹。主要从事帮派和非法组织的人力派遣──简单来说，就是黑社会的保镳。使用的虽是初阶魔术，不过在『外面』的人眼中已堪称奇迹……我们当然难以容许这样的行为，但老实说无法完全控管。」 「原来如此……」 无色一脸严肃地低语完，安维耶特抬了抬下巴示意黑衣继续说。黑衣接着念下去。 「然而实际审问抓到的那些人，他们也答不出为何追捕苏利耶小姐。不，正确来说是根本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 「啥？什么意思？」 「他们的雇主可能为防情报泄漏而动了些手脚，使他们的相关记忆在被敌人抓到的当下自动修正。」 「记忆修正……？那些异端如此大费周章，只为了隐瞒追捕这家伙的原因？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安维耶特边说边望向发出安静鼻息的苏利耶。 「这点仍在调查。目前尚未查清她的身分，不过──」 「不过什么？」 「经过基因鉴定可知，她和安维耶特骑士您有血缘关系的机率极低。」 「…………我就说嘛。」 听黑衣这么说，安维耶特双手环胸回应道。 安维耶特不断否认与苏利耶的亲子关系，这样的结果或许也在他意料之中，因此看起来不怎么惊讶。 然而──不知为何，安维耶特脸上浮现出不同于平常的神色。 「安维耶特老师，您是不是──」 「若你胆敢问我：『是不是有点难过？』我就朝你头顶劈下一道雷，让电流一路窜到指尖。」 「……您是不是肚子饿了？要不要帮忙买吃的？」 受到安维耶特警告，无色连忙改变话题含糊带过。 安维耶特显然注意到他言词间的不自然之处，但并未多说什么，只叹了口细长的气息。 「……好，这些我都明白了。如果有什么进展再告诉我。」 「好的，那我们告退了。」 「啊──等一下。」 无色等人传达完讯息准备离去，安维耶特却叫住他们。 「不好意思啊，我工作还没做完。可以帮忙带她去值班室睡吗？我离开时再去接她。」 「咦？哦，好的。当然没问题……但睡在这里也没关系吧？」 「啊？趴着睡对身体不好，容易导致血栓。经济舱症候群可不容小觑喔，你们也要小心点。」 「好……好的。」 这番话太有道理让人无法反驳，无色只能冒着汗点头。 「呃……黑衣，麻烦了。」 「是。」 黑衣立刻察觉无色的用意，将手伸向苏利耶的腋下，缓缓抬起她的身体，再将她放在蹲下的无色背上。 「嘿……咻。」 无色背起苏利耶，双脚使劲站了起来。 「那么我们告辞了。」 「好。」 安维耶特挥了挥手说。无色微微点头致意后，和黑衣一同走出职员室。 记得值班室在中央校舍一楼的角落。无色小心不吵醒苏利耶，以缓慢的脚步穿越走廊。 时间是傍晚六点。离放学已有一段时间，一路上都没见到什么人。夕阳从并排的窗户射入，将走廊染成橘色，景色相当梦幻。 「还行吗，无色先生？」 走在他旁边的黑衣在路途中喃喃问道。 「咦？」 「她虽是小孩，但昏睡的人背起来应该会比一般人重。」 「哦──」 听她这么说，无色轻轻晃动身体调整苏利耶的姿势，点了点头。 「这点重量没问题的。这阵子在〈庭园〉受了很多训练，我好像也长了些肌肉呢。」 他半开玩笑地说完，黑衣垂下眼眸说：「好像是这样。」 「想想时间过得真快。您来〈庭园〉已经将近三个月──这段时间实在太手忙脚乱，老实说没什么真实感。」 「是啊──」 无色感慨地叹了口气。 她说得没错，和彩祸融合、来到〈庭园〉后发生太多事，连个喘息的时间都没有。起初有神秘人士袭击彩祸，后来又有〈楼阁〉对抗赛以及鸨嶋喰良在暗中活跃，紧接而来的是瑠璃的婚约骚动以及在〈方舟〉发生的那些事。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无色一再被卷入能左右世界命运的事件当中。 「不过，魔术师们在台面下是不是总是过着这样的日子呢？」 「是这样没错，但这几个月发生的事件，连在〈庭园〉史上都没有前例。尤其是神话级灭亡因子不断出现这一点。」 「哦……」 这么说来或许如此。无色再次感受到，自己在一个糟糕至极的时间点来到〈庭园〉。 「坦白说，这一连串事件若没有彩祸大人在，我们根本无法克服──因此我想再次向您道谢。」 「用不着道谢啦。」 无色这么说完，「而且……」黑衣接着说道： 「对我而言，这三个月有很多事都是初次尝试。毕竟这是我第一次以学生身分来〈庭园〉就学。感觉很新鲜……又很开心──甚至不禁希望这样的生活能再持续一段时间。」 「黑衣……」 无色喊了她一声后，黑衣微微摇头。 「请放心，我没有忘记原本的目的。这点无色先生也一样吧？」 听见黑衣这么说，「──是的。」无色点头回答。 「我的目标也没变。我想──让我们两人的身体分离，与彩祸小姐重逢。不是面对镜子、不是透过其他身体，而是和彩祸小姐两个人面对面相见。」 「────」 无色说完那瞬间，黑衣抽动了一下眉毛，环顾四周。 「啊──」 他见状轻轻倒抽口气。 尽管放学后师生都已离去，但这里毕竟是中央校舍，说不定仍有可能被人听到。虽然别人就算听到应该也不会当真，不过这种事总不好大肆宣扬。 「不好意思，我太轻率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咦？」 无色闻言眨了眨眼。 「不，我没听到……」 「是吗？」 黑衣再度环顾四周，吐出细长气息。 「不好意思，我好像太敏感了。」 她说完清了清喉咙转换心情。 「──今天虽然发生了很多事，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忘了每天的功课。把苏利耶小姐送去值班室后，就接着进行昨天的训练吧。」 「好的，其实我后来又和瑠璃制作了新的卡片。」 「谁在说彩祸大人卡牌游戏的事了？」 「啊……抱歉。」 无色道歉后，黑衣叹了口气。 「……只能玩一局喔，玩完就要训练了。」 「咦？啊──好的！」 无色惊讶之余，以坚定的语气回答完，继续穿过被夕阳染红的走廊。 ◇ 隔天早晨。 无色比平常早一些醒来──些微的异样感令他皱了皱眉。 「…………」 刚睡醒的模糊意识中浮现了问号。 不过既不是因为作恶梦，也不是窗外照进来的朝阳比平时刺眼，亦非隔壁正在进行噪音大作的工程。具体来说是哪里奇怪，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 随着时间过去，他的意识逐渐清醒。 ──他最先注意到的是气味。 有一股既像花又像香皂的……些许甘甜气息。那股和男生宿舍格格不入的芳香，刺激着无色的鼻腔。 「嗯……」 他宛如被花蜜吸引的蜜蜂，缓缓睁开眼睛。 而后…… 「………………咦？」 下个瞬间，无色在床上僵住了。 会有这样的反应很正常。 因为他眼前出现了「就两种意义而言」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 无色身旁，那狭小的床铺上，躺着一名少女，正发出安静的鼻息。 仅仅这点就已让无色震惊到心脏快从嘴巴跳出来。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刚睡醒时平缓跳动的心脏开始激烈地怦怦直跳。 然而──奇怪的不只如此。这点虽让人惊愕，但光是这样还不足以使无色混乱至此。 问题在于这少女究竟是「什么人」。 无色用随着心跳微微颤动的目光，再次端详少女的面容。 被窗外朝阳照得闪闪发亮的暖阳色秀发。 堪称集众神宠爱于一身的花容月貌。 她双眼紧闭，无法一窥其瞳眸的样貌──无色却能清楚想像隐藏在眼睑后方的眸色。 原因非常简单。因为无色几乎每天都能见到少女的脸。 没错，换言之她就是── 「……嗯、嗯……」 就在无色的大脑快要得出结论时…… 少女微微扭动身体，缓慢地睁开眼睛。 和无色想像中分毫不差的梦幻五彩双眸，从能感觉到彼此呼吸的极近距离盯着无色。 「嗨……早安，无色。真是个美好的早晨。」 少女──「久远崎彩祸」说着，微微一笑。 「…………」 无色眼睛瞪得老大，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就这么缓缓后退──最后从床上摔了下去。 「啊唔……！」 「哎呀。」 钝重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他感到背部一阵疼痛。 看来这不是梦。无色看着飘浮的尘埃在阳光中闪烁，愣愣地仰起头。 「你没事吧，无色？」 彩祸从床上朝下方探头。 那由上而下俯视的模样犹如天使一般。 「彩祸……小姐？你、你怎么──」 见到这毫无现实感的一幕，无色茫然地问。 他会有这样的疑问再正常不过。 「你怎么──『会在这里』？」 无色凝视着她的五彩双眸询问道。 他也知道这是个蠢问题，但想不到其他问法。 彩祸像是被无色提醒才意识到这点似的，眨了好几下眼睛。 「哦……就是说啊，真奇怪。」 「你、你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是啊，很没用对吧。而且……我的意识好像有点混乱，一部分记忆变得不太清楚。」 她说着轻扶额头，但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比起头痛，更像为了表示意识混乱才用了这样的肢体语言。 「──你、你还好吗！」 然而无色却惊慌失措，整个人弹了起来。 他为自己的不体贴感到惭愧。与彩祸分离一事令他太过惊讶，以至于无暇顾及这状况对彩祸产生了什么影响。 与彩祸分离，成为两个独立的个体。这是无色的悲愿也是宿愿。无论原因为何，愿望实现了就该开心，没必要感伤。 不过，前提是要确定两人真的毫无问题地成功分离。 「总、总之，先确认一下身体有无大碍吧。意识混乱的程度有多严重呢？手脚能动吗？有没有哪里会痛──」 无色连珠炮似的说了一串后，话语戛然而止。 不是因为发现彩祸或自己身上有什么异常。 而是更单纯、更深远、更根本的原因。 是的，无色直到这一刻才注意到。 ──坐在床上的彩祸全身赤裸。 「啊、啊、啊……」 无色的双眼睁到最大，颤抖的喉咙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他知道自己现在一定满脸通红。因为他感觉头顶都要冒出烟来了。 纤细的脖子、性感的锁骨、削瘦的肩膀── 不知幸或不幸，由于她身上盖着毛毯，暴露在无色眼前的部位只有这些，但对他而言已过度刺激。那浮现在布料下的身体曲线，充分激发了无色旺盛的想像力。 而且事情并未到此结束。 「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彩祸对无色的反应感到疑惑，仔细打量起自己的身体。 接着抬起双臂，使局面更加混乱。勉强盖住她身体的毛毯顺势滑落，白皙的肌肤因而暴露在空气中。 003 「啊。」 「──────唔！」 无色的大脑认知到这一点的同时，上半身不由自主往后仰── 随后重重撞到后脑勺，暂时失去意识。 ◇ 「──瑠璃咿咿咿咿咿咿咿！」 早上那场骚动后过了约一小时。 无色恢复意识后勉强换好衣服，边惨叫边在〈庭园〉的校地中狂奔。 他从宿舍所在的南部区域，沿着大路跑向中央校舍。时间虽然还有点早，路上仍有零星的学生。他们看见无色边叫边在人行道上暴冲，纷纷投以嗤笑或疑惑的目光。 然而，无色如今不在意同学们的异样眼光。正确来说，是顾及不了才对。他只顾发出哀求般的叫声，寻找口中喊的那个人。 上天仿佛听见无色的祈祷，前方出现一道熟悉的人影──不用说，正是无色的妹妹不夜城瑠璃。 「……干嘛一大早在那边喊人家的名字？很丢脸耶，不要这样好吗？」 「瑠璃！」 无色一看到是她，立刻扑到她身前，用力抓住她肩膀。 「太好了！我一直在找你！我好想见你啊瑠璃！」 「是、是怎样……」 瑠璃一方面被他的气势吓到，另一方面又略显开心地说： 「真是的……想跟我一起上学就早说嘛。」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什么叫不是那个意思？」 她的脸随即垮了下来。但无色现在没有余力照顾她的心情，只能慌慌张张接着说： 「抱歉！但是大事不妙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发生什么事了？」 瑠璃疑惑地皱起眉头。 然而无色并未做任何说明。 原因很简单。因为下一瞬间发生的事，让他省去了说明的工夫。 「──嗨，瑠璃，早安。你今天也起得很早呢，佩服佩服。」 是的，彩祸从无色后方探出一颗头，对瑠璃挥了挥手。 她当然已非早上刚起床时的模样，如今身上穿着〈庭园〉的制服──无色十分庆幸自己房里放了备用制服。 「啊！魔女大人，早安。」 瑠璃发现彩祸也在后，转身面向她，恭敬地回道早安。 「………………嗯？」 但她在过程中察觉到不对劲，纳闷地看了看无色和彩祸的脸。 然后……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是、是魔女大人啊啊啊啊！」 她如同见鬼般发出凄厉的尖叫。 会有这种反应无可厚非。因为原本呈合体状态的无色和彩祸，竟然两人并排站在一起。 那不寻常的反应引来路过的同学侧目。 「咦，什么？怎么了？」 「是不夜城同学。」 「什么嘛，是不夜城啊。」 「难不成是魔女大人修剪头发了吗？」 「不，照这激动程度看来……应该是戴了和平常不同的发饰吧。」 不过众人随即显露出理解的神色，向彩祸鞠完躬后继续前往教室。似乎早已见怪不怪。 无色现在也不希望太引人注意，大家的反应正合他意。无色领着两人离开大路，来到外围的树荫下。 这时瑠璃已比刚才稍微冷静了些，脸上浮现困惑的神情，再度望向无色。 「不、不要吓我好吗……所以现在什么状况，无色？你和魔女大人成功分离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早醒来就变成这样……」 「咦？跟重开机之后，坏掉的地方自动修好一样？」 瑠璃脸颊冒汗皱起眉头。无色能理解她的心情，毕竟连当事人无色和彩祸都不明白发生什么事，瑠璃会困惑也很正常。 这时彩祸一脸歉疚地摇摇头。 「抱歉吓到你了。本来应该由我说明来龙去脉的──但我的记忆很模糊。一回神就是现在这个状态。」 「──！不、不会，这不是魔女大人的错！不管原因为何，能回到原状都值得庆幸！」 瑠璃慌张地回道。 她说得没错，身体的分离对无色和彩祸而言是重要目标。 然而，即便心愿实现了，无色仍无法由衷感到开心。 ──两人一旦融合在一起，便不可能轻易分离。 这是两人融合之后，彩祸亲口告诉无色的话。 她并没有说绝不可能。但是就连身为最强魔女的彩祸，凭借自身的知识和力量都无法轻易达成，必须满足许多要件。 因此无色才会发誓在彩祸准备万全之前，以「久远崎彩祸」的身分示人，为了保护世界与她的身体而战。 该目标不可能会像这样，不明不白地自动达成── 「──怎么了无色？我好不容易变回来，你怎么闷闷不乐的？」 但彩祸做的事，让无色的担心和忧虑一瞬间烟消云散。 她露出调皮笑容，像和小狗玩耍似的伸手摸了摸无色的下巴。 「啊、啊、啊、啊。」 这股甜蜜的触感，让无色不禁脸泛红晕，叫出声来。 这几个月来，他几乎每天都在镜中看到这副身影。 但像这样和她面对面，听见她的声音，甚至被她触碰，又带来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刺激。 另一方面，瑠璃看见向往之人与哥哥在自己面前，突然上演这么一出绝美戏码，满脸通红地捂着嘴说：「哇、哇啊啊……」 「这件事确实有很多疑点，但当下更重要的应该是庆祝重逢才对──还是说心心念念期盼见面的，只有我一个人？」 「怎、怎么会……我也一直在等这一天……」 「呵呵，那还真荣幸。这阵子受你照顾了，若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尽管告诉我吧。」 「我、我……」 无色神情陶醉地想继续说下去。 然而…… 「──您一大早跑来外面做什么，无色先生？」 这时后方传来的声音，将他正要陷入泥淖的意识拉了回来。 「…………！」 他随即肩膀一震，站直身体。 不只是因为突然被人搭话而吓到。更重要的原因是，那声音对无色来说极为特别。 无色连忙回头，和他想的一样，黑衣半眯着眼站在那里。 「不、不是的黑衣，我──」 话说至此，无色忽然停住了。 不是因为没有辩解的余地，也不是因为忘了要说什么。 而是基于更单纯的原因。他意识到自己眼前的光景显然不正常。 「──黑、黑衣！你为什么在这里……！」 无色的眼睛瞪到不能再大，叫到几乎要破音。 「什么为什么？我也是〈庭园〉的学生，当然会来上学──」 黑衣一如往常用平淡的语气回答，但说到一半忽然留意到无色对面的人。她肩膀震了一下，随即陷入沉默。 彩祸也注意到黑衣，笑眯眯地对她挥手说了声：「嗨。」 「黑衣……？怎么了？」 见黑衣这种反应，瑠璃疑惑地问。 但这也是理所当然。因为瑠璃以为黑衣和彩祸是两个不同的人。 「…………」 不过黑衣本人可不糊涂。她不发一语地盯着彩祸，而后抬起两只手，开始一遍又一遍抚摸彩祸的脸。 「黑衣，好痒喔。黑衣……？」 「…………」 不，不只是抚摸而已。她的手逐渐加重力道，最后像乌龙面师傅一样揉捏彩祸脸颊。宛如动画中常见的，想要揭穿他人伪装的动作。 「咕唔、唔啾……」 「黑、黑衣！你在做什么！」 「魔女大人的脸颊都要掉下来了！」 瑠璃的形容方式听起来很像在享用美食note，她一边这么说，一边阻止黑衣。 注：日文中有「好吃到脸颊快掉下来」的形容 尽管被人从背后架住，黑衣仍对着空气不断揉捏。 「无色先生，瑠璃小姐。」 「是、是的。」 「怎么了……？」 「您们这次又在玩什么游戏？找来一个和彩祸大人一模一样的洋娃娃扮家家酒吗？」 「你在说什么啊黑衣，她是本尊！」 「你从刚刚起究竟是怎么搞的！」 见平时冷静的黑衣出现如此反常的言行，无色和瑠璃忍不住大叫……仔细一看，她表情虽然没变，瞳孔却完全张大。感觉有点恐怖。 不过，她会有这样的反应也不奇怪。 对，现在黑衣和彩祸都在这里。 作为两个独立的个体，各自行动、各自发言。 然而这乍看平凡无奇的景象，却比无色和彩祸分别存在还要奇怪。 因为乌丸黑衣是彩祸的意识用以依附的义骸。 也就是说现在这个状况，就等同于同时存在着两个彩祸。 「…………嗯哼。」 几分钟后，黑衣终于恢复冷静，被瑠璃放开之后恭敬地向彩祸行礼。 「早安，彩祸大人。我第一次见到您和无色先生同时站在一起。」 「嗯，早安，黑衣。这阵子也辛苦你了，谢谢你。」 黑衣打完招呼，彩祸回以慰劳的话语。 这一幕乍看没有任何问题。不知道黑衣真实身分的瑠璃，仿佛正在为黑衣恢复正常而松一口气。 但无色从刚刚起脑中就一团混乱。 两个彩祸站在一起已经够不寻常了，何况两者还都有独立的人格，能够互相问好。 果然是梦吧。无色用力捏自己的脸，想再确认一次。但真的会痛。 「──所以呢，无色先生？这究竟怎么回事？解除融合术式应该没这么简单才对。」 「咦？呃……是的。其实──」 在黑衣询问下，无色简单说明早上发生的事。 不过他不知道用「说明」二字来描述恰不恰当。因为事情经过仅用两句话便能说完：早上醒来发现两人已分离，但不晓得原因。 「……原来如此。」 黑衣听完后用手抵着下巴，低吟了一声。 「我大致理解了。上课前先去艾尔露卡骑士那里一趟吧。」 「去艾尔露卡大人那里？」 瑠璃歪着头问，黑衣点头说：「对。」 「彩祸大人和无色先生分离，这件事本身虽值得庆幸，但融合术式不可能自己解开。一定有什么外力加诸在他们身上，只是他们没发现而已。由于不知那会对两位造成什么影响，最好还是去医疗部检查一下身体──艾尔露卡骑士当然不知道融合的事，所以必须想个理由搪塞过去。」 「……这么说也是。」 瑠璃板着脸说。无色和彩祸突然现身令她太过惊讶，没能即时想到应采取的行动，她对此似乎有些惭愧。 「我同意黑衣的想法。您认为呢，魔女大人？」 「哦，好啊。我目前身体没什么异状，但既然你们这么说我就配合吧。」 彩祸闻言对瑠璃点了点头。 接着黑衣则向彩祸深深鞠躬。 「谢谢──在那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 「确认一件事？」 「是的。」 黑衣简短回应完，朝无色踏出脚步。 「咦？」 她以流畅的动作抓住无色的头，将嘴唇靠向对方。 「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瑠璃尖叫着冲入两人之间。 「等等……你要做什么！」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要为无色先生供给魔力，让他进行存在变换。」 黑衣一脸理所当然地说。 「我要确认彩祸大人和无色先生是否真的完全分离。什么事都没发生当然最好，但若无色先生接受魔力供给后外貌有一丝一毫的变化，我们或许能从中找到解决问题的契机。」 「或……或许是这样没错！」 瑠璃尽管回得很大声，似乎也认为黑衣的主张是正确的。她看起来苦恼不已，仿佛伤透脑筋似的拼命搔头。 几秒钟后，她下定决心般猛地抬起头。 「……好、好吧，那让我来！」 「若要由我以外的人供给魔力，必须先赋予术式。没必要特地透过你来做这件事──」 「又、又没关系！不用连这种事都讲求效率啦！」 这时彩祸像是觉得很有趣似的开口说： 「哦，不如由我来试试怎么样？」 「「「──那可不行！」」」 听见她这么说，黑衣、瑠璃、无色异口同声回道。 三人虽然说了一样的话── 「让状态不明的两人进行魔力交流，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黑衣可能是这个意思。 「魔女大人的吻才没这么廉价！」 瑠璃可能是这个意思。 「请让我做些心理准备！」 无色则是这个意思，三句话背后的意义大不相同。 见三人如此激动──彩祸被逗得笑了起来，就在这时…… 设置在〈庭园〉各处的喇叭，突然传来广播。 『──寻人广播。久远崎学园长请立刻至中央司令部，艾尔露卡•弗烈拉大人正在找您。重复一次──』 「嗯……？」 这广播来的时机太巧，让无色等人面面相觑。 「──嗨，抱歉让你跑一趟了，彩祸。」 无色等人踏进中央司令部，出来迎接的是身穿轻薄内衣、外面罩着白袍，打扮十分奇特的娇小少女。 外表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但〈庭园〉里的每个人都知道，她的实际年龄和外表相差甚远。 她是艾尔露卡•弗烈拉，〈骑士团〉的一员，仅次于彩祸的资深魔术师。 「不会，没关系。我们也正好要来找你。」 「哦，有什么事吗？」 「是有点事──不过还是先说说你的事吧。怎么了？」 「好──」 听见彩祸的催促，艾尔露卡环视无色一行人，无奈地苦笑。 「你还带了真多人过来。」 说着微微耸肩。无色等人有些难为情地缩起肩膀。 「啊……不好意思。我们刚才一起上学，没想太多就跟过来。」 「如果会碍事的话，我们先离开。」 「不，不要紧，反正事情很快就会传出去。情况『糟糕』到想瞒也瞒不住。」 艾尔露卡双手抱胸，吐出细长气息。 那模样让无色等人感受到一丝不对劲的气氛，不由得屏住气息。 「直接给你们看画面比较快──姐姐。」 艾尔露卡将视线往上移，对着空气唤道。 『来了──！』 像在回应她的叫唤般，司令部的大桌子上浮现出一名少女。 她有着银白色长发和白皙肌肤，身上一袭圣袍，遮住那大得吓人的胸部。 「希尔贝尔──姐姐。」 无色说完，少女在空中轻轻转身，露出满意的微笑。 『GOOD！说得好，小无。我正是大家的姐姐，希尔贝尔！』 说着又在空中翻了一圈，落至众人面前。 它是〈庭园〉管理AI「希尔贝尔」。正确来说是由该AI操纵的与人沟通用介面。它在先前的喰良事件中受损，花了一段时间修复，前阵子总算正式复活。 希尔贝尔虽是负责〈庭园〉安全与管理的超高性能人工智慧，却不知为何自认是「姐姐」，非得要人家叫它姐姐才肯回应。无色总觉得这样好像不是个称职的AI。 「姐姐，请播放那段影像。」 『好的，小艾尔！』 艾尔露卡说完，希尔贝尔以夸张的动作举起双手。 闪亮的特效随即在四周扩散，桌上浮现出立体影像。 那是「外面」的景象。地面上莫名有许多陨石坑般的痕迹。 「……这是？」 彩祸不解地问，艾尔露卡盯着画面回答： 「美国的都会区。以位置而言，应该在巴尔的摩至费城之间。」 「…………咦？」 无色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忍不住发出疑问声。 这是当然的，毕竟画面中并没有足以称得上都会的区域。 但他的反应似乎在艾尔露卡意料之中，她以平静的口吻说下去。 「今天清晨四点三十分，美国东岸都市侦测到未知的魔力反应──这就是随后拍摄到的影像。」 「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 见无色等人一脸困惑，艾尔露卡再次为他们说明。 「──那整座都市，全在一瞬间消失了。」 第三章 你想看女仆吗？ 「像我这样温柔敦厚的人……在这世上还是有三样无法忍受的东西。」 魔术师达格•维洛兹驼着背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把玩手中的金属打火机，将盖子不断打开又阖上。 他是个年约三十五岁的男人，身穿高级的深色西装。那双锐利的眼睛和削瘦的面颊，给人一种神经质的感觉。 「……！……！」 他面前有另一个男人，手脚被绑在椅子上，嘴巴则被口塞封住。那人眼角泛着泪水，时而像在主张什么似的摇动椅子，发出不成声的哀号。 然而维洛兹对他的主张充耳不闻。 审讯已经结束。正因无法给出令人满意的回答，他才会像这样被绑在这里。如今已没什么好听他说的了。 「一是乳玛琳烤吐司，二是浑身香水味的女人，三是──」 维洛兹那刀刃般的眼神变得更加尖锐，喀嚓一声关上打火机的盖子。 「连小孩都照顾不了、连保姆都当不成的无能部下。」 刹那间他的指尖浮现一片界纹。与此同时，他手指伸出一道丝线般的细长光线，被绑在椅子上的男人随即身体一震。 「────────唔！」 口塞下传出闷叫声，响遍整个房间。椅脚随着身体的抖动，以激烈的节奏发出嘎哒嘎哒的噪音。 维洛兹的第一显现能够以魔力在自己与目标对象之间建立连结，直接痛击对方的神经。那感觉就像被一根带刺的棒子突然插进体内，可谓笔墨难以形容的剧痛。 不过维洛兹并不打算杀他。 他确实犯了意料范围中最严重的错误，让维洛兹无比震怒。 然而，维洛兹不仅是魔术师，骨子里更是个商人。就算再怎么火大，也不会忘记计算损益得失。做错事固然需要惩罚，但意气用事杀了部下一点好处都没有。与其为了一时的满足而夺人性命，不如让部下为自己卖命还比较划算。 「…………唔！────」 男人最后无力地垂下头，似乎失去了意识。 这种攻击虽然比死还痛苦，但只要拿捏好轻重对方就不会死。因此维洛兹非常满意自己的术式。 痛苦会催生出恐惧，恐惧会成为束缚人心的项圈。维洛兹相信，要管理好一个组织，重点就在于让底下的人害怕自己。 但是──只有这样是不行的，这样还不够。维洛兹缓缓抬起头，望向站在墙边待命的部下们。 「──还没查到『幸运之子』的去向吗？」 「是……现在正全力搜索中。」 部下的回答声中透露出一丝畏怯。 那当然。因为对维洛兹，甚至对全组织而言最重要的「幸运之子」，竟然在押送过程中逃跑了。 而且就连去追她的部下也全都失去音讯。 是被人袭击，还是遭逢神隐，抑或部下们合谋抢走「幸运之子」？无论原因为何，这都是最糟的状况。维洛兹压低嗓音强化威吓感，对部下们下令。 「去找她，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找到『幸运之子』。也要找到那个试图夺取我幸运的不肖之徒。」 「是……是！」 听完维洛兹的话，并排而立的部下们面色紧张地回答。 然而──就在这时…… 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一名年轻部下连滚带爬冲了进来。 「老、老大！糟糕了！」 「怎么了？」 维洛兹以冷静至极的声音应道。要说不惊讶是骗人的，但他知道若表现出情绪，可能会让自己的威严逐渐减损。 「查出『幸运之子』的位置！也知道袭击杰夫他们的人是谁了……！」 「哦，真是太好了──所以呢？『幸运之子』究竟在哪？」 维洛兹问完，部下欲言又止了一下才说： 「──〈庭园〉──」 「什么？」 「她人正在〈空隙庭园〉……！『幸运之子』是被〈庭园〉骑士安维耶特•斯凡纳带走的……！」 「────」 这句话，让整个房间顿时鸦雀无声。 打火机从维洛兹手中滑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说……〈庭园〉？」 魔术师培育机构〈空隙庭园〉。若说维洛兹等异端魔术师是群不法之徒，〈庭园〉就是相当于正规军队的武斗派团体。「骑士」更是他们团体中最高阶的魔术师。 重点是，既然〈庭园〉介入这起事件，「那个女人」想必也牵扯其中。 〈空隙庭园〉的学园长，世界最强的魔术师，极彩魔女久远崎彩祸── 「…………唔────」 意识到这名字的瞬间，维洛兹喉头发出沙哑的气息。 同一时间部下们也议论纷纷起来。 这样不行。维洛兹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为了引起部下们注意而大声清喉咙。部下们肩膀微微一震，立正站好。 对方是〈庭园〉。老实说维洛兹实在不想和他们交手。 然而不管对方是谁，他都不能在部下面前表现出怯懦的样子，更重要的是现在也不能失去「幸运之子」。 维洛兹垂着眼眸思索了一会儿，最后喃喃说出一个名字。 「──快去联络朱殷。」 「……！朱殷……吗？」 听见维洛兹的话，部下瞪大眼睛回道。 这也是当然的。毕竟维洛兹说的那个人，可是异端魔术师中最恶名昭彰的「打手」。 「没错。告诉她方法不拘，只要能把『幸运之子』平安带回来，价码随便她开。」 「可、可是她──」 「需要我再讲第二遍吗？」 维洛兹以锐利的目光瞪向对方。「不、不用……」部下用小到快听不见的声音说完，便走出房间。 ◇ 「──来整理一下状况吧。」 在〈庭园〉中央校舍最顶层的学园长室中，黑衣静静地说。 如今房里只有无色、彩祸和黑衣三个人。无色和彩祸面对面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黑衣则站在一旁。 刚才艾尔露卡找他们过去后，已过了几小时。学生们正在上课。 然而发生这么大的事，无色等人今天也只能请假了。 无色当然深知每天上课累积实力的重要性。但当前实在有太多事需要立刻确认。 顺带一提，只有瑠璃乖乖回教室上课。因为彩祸、黑衣、无色的对话中，有太多不能让瑠璃听到的部分……一想到瑠璃发现无色等人没回教室后，现在正以怎样的表情在听课，无色就觉得背脊发凉。 「您早上醒来，就看到彩祸大人在旁边──是这样没错吧，无色先生？」 「是、是的。」 无色说完，黑衣望向彩祸。 「彩祸大人也是这样吗？」 「对，我一醒来就躺在无色房间床上。真不好意思，完全不记得睡着时发生什么事。」 「原来如此。」 黑衣用手抵着下巴，安静陷入沉思。看来即便凭借她的知识，也无法立刻推敲出答案。 这几秒间，学园长室内一阵沉默。无色原先还有点紧张，后来感觉越来越尴尬，视线不由得缓缓游移起来。 「哦？」 这时他和彩祸四目相接。对方露出调皮的微笑，朝他眨眨眼。 「────」 扑通！心脏开始猛跳。 无色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在彩祸面前跪下。 「那、那那那那那个，彩祸小姐。」 「怎么了？这么郑重其事。」 「请、请和我──」 「够了。」 无色说到一半，后颈忽然被人揪住。 「唔呃。」 突如其来的冲击，让他喉咙发出怪声。无色愁眉苦脸地转向黑衣。 「你在干嘛，黑衣……」 「我才想问。您刚刚究竟想做什么？」 「当然是……想实现约定啊。」 无色像只被揪住脖子的猫一样回答。 是的。基于融合术式合体之后，无色对彩祸提出了一项请求。 ──倘若两人身体成功分离，各自找回原本的身体，无色希望到时候可以向彩祸求婚。 彩祸听完露出自信的笑容，答应了他。 从那一刻起，这件事就成了无色人生最大的目标。 「…………」 黑衣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叹口气后无奈地说下去。 「我当然记得那个约定，现在这状况也称得上满足要件。不过目前既未查清楚分离的原因，又发生了紧急事件需要处理。难道不该先做其他重要的事吗？」 「……唔！」 被她这么一说，无色倒抽口气。 她说得没错。彩祸只容许他求婚，但答不答应又是另一回事。像这样无视彩祸的心情，一个人冲动行事没有意义。 「黑衣，你说得对。是我有欠考虑……」 「您终于懂了吗？」 「是的。连戒指都没准备就贸然求婚，对彩祸小姐太失礼了……」 「看来您还是不懂。」 黑衣细细地叹了口气。 「无色先生。」 「是，怎么了──」 黑衣简短说完，勾起无色的下巴，迳自吻上他的唇。 「…………！」 那动作自然到令人讶异，因此无色直到嘴唇上传来柔软触感，才倒抽口气张大眼睛。 他眼角余光瞥见彩祸的身影。彩祸发出「哦……」的声音，兴致盎然看着无色和黑衣接吻。就她的立场而言，就像用第三者的角度看着自己和无色接吻一样。无疑是十分奇妙的一幕吧。 不过，无色的感受也很奇妙。在向往之人注视下与人接吻，可谓相当悖德的体验。然而与无色接吻的却也是她本人。困惑、慌张与快感交织在他脑中，让他逐渐搞不清状况。 「……唔嗯。」 但这个吻很快就结束了。黑衣低吟着将嘴唇退开。 「尼、尼在做什……」 无色口齿不清地说，黑衣则淡淡地回答。 「当然是在供给魔力。存在变换并未发生，代表两位的身体果真分离了……如果要再多说什么──」 黑衣说着微微眯起眼睛。 「真想知道，假设满足了约定要件，你会向『哪个我』求婚？」 后面这句话不是以乌丸黑衣，而是以久远崎彩祸身分说的。 「……唔────」 无色闻言不由得屏住气息。 确实如此。看见彩祸独立于自己而存在，令他思考能力变弱，但这么说来现场真的有两个久远崎彩祸。 「──这状况真是不可思议。」 说话的人是彩祸。她苦恼地双手抱胸，继续说道： 「我能想到的原因是，无色与我分离时，附着在义骸上的意识可能也一分为二──之类的。虽然我没什么感觉。」 「嗯，抑或是分离出来的身体，或者这具乌丸黑衣的义骸产生了新的自我意识也有可能。」 「没错。虽然我自认是久远崎彩祸本人，但就像『世界是五分钟前诞生的』这个假说一样，若我带着『自己是久远崎彩祸的记忆』出生，要证明自己不是冒牌货就极为困难。」 「我也一样。除了自身的记忆外，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我是彩祸本人。」 这时彩祸和黑衣同时看向无色。 「──无色，我们想听听你的意见。」 「你对这状况有什么想法？」 「有什么……想法──」 被这么一问，无色看了看彩祸和黑衣。 在他面前的是久远崎彩祸与久远崎彩祸。一个彩祸就已经够美好了，现在居然出现两个。两人的提问让无色再度意识到这是个奇迹。 「我、我会……将我的爱平等地分给两位彩祸小姐……！」 「「…………」」 无色的话语让彩祸和黑衣无言了一会儿后，同时噗哧笑了出来。 「真是的，你还是老样子。」 「始终如一到这个地步，反倒让人安心。」 两人无奈地耸了耸肩，再度视线相交。 「总之，现阶段关于这件事的线索还不够多。」 「只能等艾尔露卡那边的检查结果出来再讨论了。」 「──先讨论美国都市消失事件吧。」 「好。」 她们说完那瞬间，原本稍微缓和的气氛又紧绷起来。 艾尔露卡回报的异常状况──都市消失。这般神秘的现象让「外面」的媒体倾巢而出。电视和社群网站上都充斥着各种臆测。有人说是地壳变动造成的地裂，有人说是大国实验武器失控导致，也有人说是外星人入侵── 会有这些臆测很正常。毕竟「外面」的人极少遇到这种异常状况……不，更恰当的说法应该是：他们没有一个人记得至今发生过无数次异常状况。 「那也是灭亡因子搞的鬼吧？」 无色神情认真地说，彩祸和黑衣同时点头。 「这点不会有错。灭亡因子是『能毁灭世界的存在』的统称，并不仅限于怪物。」 「没错，无论什么现象，既然造成如此大规模的影响，没道理不被认定为灭亡因子。实际上，世界的『系统』也已显示出可逆讨灭期间。」 「可逆讨灭期间──」 无色反刍似的重复她的话。 黑衣微微点头后，补充说道： 「发生严重异常时，世界会将前一刻的状态保存起来。只要在一定期间内排除造成异常的原因，期间内发生的损害都被当成『没发生过』──这是我的〈世界〉所具备的能力。 既然这个机制发动了，就代表出现了相当于灭亡因子的『某种事物』。但是──」 「──我们还不知道那是什么。」 无色说完，两人垂下眼眸点头。 是的，这就是该起事件奇怪之处。平常发生这么大规模的灾害后，很快就能找出引起灾害的灭亡因子。 然而这次却没找到。 让整座都市消失的「某种事物」连个影子都没有。 「可逆讨灭期间为二百四十小时。换言之，我们得在这十天内找出引起异常的灭亡因子，并将之消灭，不然这景象就会被世界当作『结果』记录下来。」 「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听懂了吗？」 「……是。」 「现在〈庭园〉调查小组正在调查原因，一旦查明就会向我们报告。某些情况下可能需要大规模作战，千万别松懈──」 彩祸说到一半，钟声响遍整座〈庭园〉的校地。看来似乎下课了。 不久后，一阵地鸣般的脚步声从走廊上冲了过来。 脚步声的主人在学园长室前紧急煞车（可能冲过头了，还传来倒退几步的声音），接着叩叩敲了敲门。 「啊。」 无色微微叫了一声。 他光从那阵声响就得知来者是谁。 「请进。」 黑衣简短回应后，房门被缓缓打开。 「──无唔唔唔唔唔色呃呃呃呃呃────」 随后，微开的门缝传来冷得彻骨的声音，与此同时意料中的人──瑠璃将头探了进来。 「你、竟、敢、把、我、丢、下────」 「瑠、瑠璃……不是的，我……」 见对方用满是怨念和怒气的眼神盯着自己，无色像个被捉奸的男子般声音颤抖。 就在无色支支吾吾时，彩祸苦笑着叹了口气。 「我们都在等你，瑠璃。别站在那儿了，快来这里坐下。」 说着拍了拍自己隔壁的座位。 「……唔咦？」 瑠璃瞪大双眼，叫到破音。 她浑身散发出的愤怒气场瞬间消失。 「可、可是……这样太不敬了……」 「哦，你不愿意啊？那就不勉强……」 「不、不是！我当然愿意！这、这是我的荣幸……」 瑠璃红着脸缩起肩膀，身体开始微幅颤抖。彩祸的威力果然惊人，瑠璃和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来泡杯茶喝吧。黑衣，可以麻烦你吗？」 「是。」 黑衣优雅地行完礼，便开始做准备。她果然也切换得很快，言行举止瞬间就恢复成侍从乌丸黑衣。 接着彩祸将视线移至无色身上。 「──无色，大家难得聚在这里，你去休息室拿茶点过来好吗？」 说着眨了眨眼。 「……！好、好的！」 无色从彩祸的眼神察觉到她的用意，立正后回答。 学园长室里也有茶点，她却特意拜托无色去休息室拿，或许就是想给瑠璃一些时间冷静，让她得以心平气和地对话。 无色在心中向彩祸道谢，走出学园长室。 「──好了，瑠璃。快来这里。」 「好……好的！」 无色离开学园长室后，彩祸对瑠璃招手，瑠璃便以发条人偶般的生硬动作走向对方。 「失、失礼了。」 她不禁尾音上扬，在彩祸示意的位置坐下。 尽管已坐在沙发上，瑠璃仍紧张到全身僵硬，背脊挺得笔直，身体也不断颤抖。臀部甚至微微浮起。 彩祸见她这样，脸上浮现苦笑。 「不必那么拘束，这样连我都紧张了。」 「很、很抱歉……！」 道歉归道歉，她的身体仍无法立刻放松下来。彩祸每次微幅移动身体，花朵般的香气便随之飘来，使她的脑髓受到更强的刺激。 彩祸见状再度露出苦笑，静静地开口道： 「──不好意思，是我要无色跷课来这里的。因为有些事想确认。你别太责怪他。」 「呃……那个……」 瑠璃说着细细吐了口气。 「……我知道。我也是魔术师，明白魔女大人有些难言之隐，也理解无色没有恶意。只是，不知该怎么说，我──」 她无法描述心中挥之不去的焦躁感，颤动着手指说。 彩祸露出女神般的微笑，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魔、魔女大人……」 「你很喜欢无色对吧？」 「────」 那眼神仿佛看穿了一切，让瑠璃惊讶到屏息。 「……是的。」 说出这句话后，其他话语也跟着自然涌现。 「是的，您说得没错……我原以为自己在〈方舟〉那时候心情已经豁然开朗了，结果在哥哥面前还是无法说出心声。」 瑠璃轻叹口气，接着说道： 「──要是我能更坦率就好了。」 她话一说完。 便传来匡啷一声。 瑠璃惊讶地望向前方，只见黑衣站在那里，正将茶杯摆放在桌上。可能是放下时手滑了吧。 但更令人在意的是她的表情。黑衣似乎听见什么可疑的声音，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 「黑衣？怎么了……？」 「…………没事，好像是我多心了。抱歉打断两位。」 黑衣说着行了个礼，再度开始准备茶水。 瑠璃愣愣地眨了眨眼，直到感受到头发被轻柔抚摸的触感才回过神。 「──放心，无色一定也有感受到你的心情。希望你能慢慢学会表达自己的想法。」 「是……」 向往之人说出的温柔话语，让瑠璃感动到浑身颤抖。 「从今天起我不洗头了……」 「还是要洗一下比较好。」 瑠璃说完，彩祸笑着回道。 ◇ 隔天早上，无色在男生宿舍里醒来，站到镜子前检查全身，确认没有异常之后，将结果记录在手机里。 无色和彩祸身体分离的原因至今未明。由于仍有可能出现异常，因此黑衣建议他每天早上检查自己的身体外观和状况。 做完记录后，他忽然想起昨天的事。 ──后来无色拿着茶点回到学园长室时，瑠璃的心情已完全好起来。彩祸那过人的本领，令无色赞叹不已。 随后四人再次讨论了一下神秘灭亡因子的话题，就此散会。 尽管状况严峻，但不知道原因也就无法应对。在调查小组的报告出来前，只能照常生活并钻研魔术，身为魔术师就是要有这样强大的心智。 于是，无色一如往常在男生宿舍迎来早晨。 他像平时一样做好出门准备，和其他住宿生打过招呼，前往中央校舍。 「嗯……」 走到户外那瞬间，耀眼的阳光洒落在无色身上。 他微微眯眼，踏上每天走习惯的道路。 ──仔细想想，这感觉真不可思议。 无色刚来到〈庭园〉时就已和彩祸融合。老实说，这是他第一次单独以「玖珂无色」的身分上学。 而这同时也代表了另一件事。 「──嗨。早安，无色。」 「…………！」 来到大路上后突然被搭话，无色不由得倒抽口气。 朝声音来处望去，不出所料，彩祸就站在那里。 「彩祸小姐──」 如今两人的身体已分离，这可谓再正常不过的光景。然而，「和穿着制服的彩祸一起上学」这样的情境，对无色大脑造成的冲击远比想像中更强。 看见她身影那瞬间，无色差点当场跪下。 「到此为止。」 在那之前，黑衣出声制止了他。 这也是想当然会发生的事，毕竟现在彩祸不只一个人。 「您刚刚是不是又想向彩祸大人求婚？」 「没、没有，我哪敢。你都阻止我这么做了……」 「真的吗？」 「真的，我只是想问她的戒围。」 「明明就很认真在准备。」 黑衣半眯着眼说完，瑠璃与室友叹川绯纯从她身后走来。 「啊，早安，魔女大人。玖珂同学和乌丸同学也早安。」 「…………」 绯纯笑容满面地向他们打招呼，无色等人也微微抬手回应。 然而，瑠璃却不知为何不发一语盯着无色。 接着以缓慢的脚步走向他。 「瑠璃……？」 就在无色为瑠璃的奇妙举动感到疑惑时，对方仿佛肉食动物在嗅闻猎物的气味般，开始仔细端详无色的脸。而后── 「哥哥今天也很可爱呢，是在诱惑我吗？小心我吃了你喔，吼！」 「……咦咿？」 瑠璃突然一脸严肃地说，令无色吓到发出怪叫。 不只无色，连绯纯、彩祸，甚至是黑衣都讶异地望向瑠璃。 不过瑠璃不懂他们为何看向自己，疑惑地皱起眉头。 「……怎么了？我脸上沾到东西了吗？」 「不，没有……可是瑠璃，你刚刚说什么？」 绯纯冒着冷汗问道，瑠璃纳闷地歪起头。 「说什么……只是在向敬爱的哥哥打招呼而已──啊，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肢体接触太少了？或许真的是这样。不愧是绯纯，总能让我冷静下来……」 瑠璃说着便朝无色扑了过来。一会儿用脸和头磨蹭他，一会儿又把脸埋进他衣服里深深吸气。别说冷静，根本超热情。 「瑠、瑠璃……？等……你在干嘛……！」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啊啊啊啊啊啊──────！」 004 「瑠璃！冷、冷静点──」 瑠璃激动地对无色又挤又撞，令他感觉自己就像被粗砂纸打磨的木材。 然而──就在这时…… 『──寻人广播。久远崎学园长与诸位骑士请立刻至中央司令部集合。重复一次──』 「…………！」 〈庭园〉内忽然响起寻人广播，宛若重现昨天早上的情景。 「……啊？」 无色陪同彩祸造访司令部，出来迎接的安维耶特狐疑地看着他。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瑠璃正像斗篷一样挂在无色身上。 这说法有点奇怪，但没有更好的形容方式了。瑠璃双手环住无色的肩膀，不断嗅闻他的后颈，时而发出陶醉的声音。她的双脚则无力地下垂，从刚刚起就一直摩擦地面。若这里是沙地，无色后方应该会多出一条电车轨道。 「不夜城这是在干嘛……她终于疯了吗？」 「真失礼。你的嘴生来只是为了诽谤别人吗？」 安维耶特冒着汗说完，瑠璃也不甘示弱地回应。但她仍维持同样的姿势，因此反差感十分强烈。 顺带一提，遵从广播指示来到司令部的，只有彩祸、黑衣、无色、瑠璃等四个人。绯纯担心会打扰到他们开会，便照常去教室上课。 虽说无色的立场也和她一样，但由于尚未厘清他和彩祸分离的原因，不知两人是否会再度融合，因此黑衣便要求他同行……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不管怎么拉，瑠璃都不肯放开无色，所以他只好作为附属品，像鸟类停留的栖木般被带来了。 「……更不妥的是，怎么能带不相干的人来参加紧急会议？」 安维耶特说着望向无色。 站在他旁边的艾尔露卡眯着眼耸了耸肩。 「你不也一样？」 「唔……」 被她一说，安维耶特发出低沉哀号。 但这反应情有可原。因为有如瑠璃黏在无色背上一样，苏利耶也正紧抓着安维耶特的背不放。 「我也没办法啊！都叫她等我一下了，她还是不肯放开！」 「因为爸爸说想跟苏在一起……」 「我哪有说！」 「真是的，司令部竟然一次来了两只产婆蟾。」 艾尔露卡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时，低调站在房间角落的女子对这句话有了反应，喃喃自语起来： 「……产婆蟾……呜咿咿……那是什么，感觉好有趣……」 女子说着微微晃动肩膀，笑了起来。她的音量太小，若不注意的话可能根本不会听到。 不过，她的外表可没有那么平凡无奇。 她的银发长到快要碰地，身材高挑。似乎讨厌露出皮肤，用一件黑色洋装将全身包得紧紧的，仍掩饰不了那堪称暴力的丰满胸围带来的震撼力。 不只如此，纵使被茂密的浏海和眼镜挡住，底下那张充满气质的容貌，竟和希尔贝尔一模一样。 她是骑士贺德佳•希尔贝尔。既是〈庭园〉管理AI希尔贝尔的创造者，也是该介面外观上的参考对象。看来她也是来参加会议的。 艾尔露卡听到声音，双手抱胸望向贺德佳。 「──产婆蟾，是一种会背着卵育儿的蟾蜍。不会随着节奏热情起舞note。」 注：产婆日文发音同「森巴」 「咦、啊……唔、唔唔……」 听见她这么说，贺德佳随即支吾起来。白皙的脸上泛起红晕，原本就驼着的背变得更驼了。 比起自己的误会被人道破，她看起来更像是因为自言自语被听见，而感到无地自容。 「算了，开始开会吧。贺德佳，你过来一点。」 「咦……呃、我、我在这里就好……」 「别说了，快过来。」 「咦唔……」 艾尔露卡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完，贺德佳死心似的慢吞吞走来。但众人的视线似乎令她很尴尬，因而抓着彩祸的背，躲在她身后。于是第三只产婆蟾就这么诞生了。 「嗨，早安，贺德佳。」 「早安小彩……你今天也好香……」 彩祸道完早安，贺德佳生硬地笑着回应。她本人或许没那个意思，但言行和表情几乎与变态无异。 贺德佳虽然很怕生，一旦确定对方是友好的，便会卸下心房。尽管没和无色他们对到眼，还是有向他们打招呼。 「小瑠和小无也早安……啊……小黑，你今天没穿女仆装啊？」 看见黑衣的服装，贺德佳有些惋惜地说。 黑衣正穿着〈庭园〉的女生制服。除了肩章下方的具现化装置，以及袜子等细部差异外，大体上和彩祸、瑠璃是一样的。 「我姑且也是〈庭园〉的学生，上课时当然得穿制服。」 「这、这样啊……」 黑衣说完，贺德佳不知为何失落地缩起肩膀。 「……？贺德佳小姐，你喜欢女仆装吗？」 无色不经意地问，贺德佳别开视线回答： 「……不，也称不上喜欢……但不可否认的是，女仆装明明是工作服，却有花边又很可爱，绝妙地兼具机能美与样式美……让人光看就心跳加速、兴奋不已……角色扮演风的女仆装虽然也很不错，但还是黑白色系的经典款最棒了……我常在想，要是〈庭园〉的女生制服是女仆装就好了……」 「根本就超喜欢嘛。」 突如其来的热烈言论，令无色不禁露出苦笑。 这时他注意到黑衣正皱着眉，眯起眼睛。 「黑衣？用不着这么严肃吧……」 「不，我不是针对她说的话。」 「咦？」 无色疑惑地眨着眼，黑衣最终摇了摇头。 「……没事，不用在意。」 「是、是吗……」 无色不解地歪着头说完，艾尔露卡「咳哼」了一声。 「可以开会了吧？」 「啊。」 「不好意思，请说。」 艾尔露卡无奈地叹口气后，对彩祸说道： 「抱歉这两天一直找你过来，彩祸。」 「没关系。重点是昨天才开过会，今天怎么又开会？连骑士们也找来。」 「──难不成已经查出昨天那起消失现象的原因了吗？」 黑衣替彩祸接话似的说。 无色闻言不由得屏息。瑠璃也有所反应，脸仍埋在无色后颈，吸吸吸吸、吐吐吐吐──深呼吸令他后颈暖暖的。 「不，很可惜不是──姐姐。」 『来、了──！』 在艾尔露卡呼唤下，一道声音响起，随后AI希尔贝尔的身影便从桌上浮现出来。 顺带一提，贺德佳本人见到和自己长相相同的AI出现，立刻显露不悦。看样子创造AI希尔贝尔的人虽是贺德佳，但将贺德佳当作介面参考对象应该是AI擅自做的决定。 『希尔贝尔今天也为了可爱的兄弟姐妹们出动喽。哦，今天小安维也在，还有传闻中的小苏──啊，贺德佳小姐也在……你好……』 希尔贝尔忽然转成公事口吻低下头。贺德佳皱着眉搔了搔头发。 「还是一样只对我这么冷淡……！」 『开玩笑的啦。你即便是我的创造者，依然是我妹妹啊。独生女小贺德正是因为想要一个姐姐，才开始学习AI技术吧？』 「竟然还瞎掰我的过去……」 贺德佳额头上冒着汗说道，但希尔贝尔似乎没听见。它在空中轻巧地翻了个身，朝众人张开双臂。 『幽默的姐式闲聊到此结束，让我们进入正题吧。请看这段影像。』 希尔贝尔说完，空中立即浮现立体影像。 「这是──」 无色见状不禁皱起眉头。 画面上映出的是类似国外都市的风景。其中一处和昨天的影像一样，整块消失不见。 「这似乎……不是昨天那个地方。」 「对。今日凌晨在澳洲南部观测到另一起消失现象。尽管规模比昨天那起小很多，但应该是同样的现象。其他培育机构也纷纷致电询问……但我们目前仍未观测到类似灭亡因子的东西。」 「……原来如此。」 彩祸露出苦恼的表情低喃道。艾尔露卡认真地说下去。 「我们从一开始就并未低估这起事件的严重性，但到现在还没有线索，实在教人无计可施。既然接连发生两起类似现象，代表明天还可能继续发生。这阵子必须提升警戒层级。」 「……真讽刺。虽想查出背后的原因，却只能等灭亡因子灾害发生。」 艾尔露卡说完，回话的人是黑衣。她的表情和平时没有两样，声音中却隐约透露着一丝丝的不甘。 「没办法。我不会说『事情终究会变成没发生过，所以不要紧』；然而就现状来看，我们能做的确实很有限。」 「是，我明白。抱歉多嘴了。」 「没关系，我的心情也和你一样。」 艾尔露卡摇了摇头说完，将头抬起。 「──本次报告就到这边。今后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请各位留意。」 「……是。」 无色闻言也只能点头。 彩祸和其他骑士的反应也差不多。从表情和动作可以看出，他们尽管因为无法立即出面解决世界危机而感到焦躁，但仍深知现在必须冷静地养精蓄锐，才能应付未来可能发生的状况。 「会开完了吧？那我就回去喽。」 说话的人是安维耶特。他挥挥手，故意打了个呵欠走出司令部。 「爸爸，你今天想和苏一起午睡吗？」 「我什么话都没说。而且我现在要去上课。」 ──不过他背上背着苏利耶，所以耍起帅来没那么帅。 「我们也走吧。日常的修练是魔术师的义务。」 随后，黑衣催促众人道。无色微微点头后，拖着瑠璃，和彩祸、黑衣一同走出司令部。 而贺德佳仍维持着黏在彩祸身上的姿势，紧随其后。 「贺德佳小姐……？」 「您不必跟着我们，贺德佳骑士。」 「呃……好、好喔……但总觉得这样挺安心的……」 无色和黑衣说完，贺德佳脸上浮现生硬的笑容回道。 黑衣无奈地叹了口气。 「是没关系，但彩祸大人也要上课，只能跟到教室为止。」 「知、知道了……话说躲在别人后面……感觉真棒……我雇一个人来让我躲好了……」 「请自便。但贺德佳骑士这么显眼，这招应该只对不熟的人才管用吧？」 「唔……」 仿佛被戳中痛处，贺德佳支吾起来。 「小彩……我每天付你一万圆，你愿意当我的墙壁吗……？」 「请不要邀学园长从事奇怪的打工。」 黑衣闻言，半眯着眼回应贺德佳的话。 ◇ 又隔了一天的早晨。 「嗯……」 将无色从睡梦中唤醒的，是枕边响起的轻快电子音。 没错，那正是无色的手机。然而却不是闹钟，而是── 「…………！」 他的意识逐渐苏醒，发现那是手机的来电铃声。 无色连忙坐起身，轻触萤幕上的通话键。 「呃、喂？」 『早安，无色先生。』 电话那头传来黑衣的声音。 「早安。怎么了，黑衣？……我该不会睡过头了吧？」 『不是。刚才接到艾尔露卡骑士的通知，所以想跟您说一声。』 「通知？」 『是的──不久前又发生了同样的消失现象。』 「…………唔──」 黑衣的话语令无色不禁屏息。 昨天、前天透过立体影像看见的光景闪过他脑海。 「这样……啊。这次是哪里……？」 无色问完，黑衣平静但语带强调地说： 『──东京都樱条市，也就是「这里」。』 「──黑衣！」 无色连滚带爬冲出男生宿舍，远远见到黑衣站在约定的地点，随即大喊她的名字。 「抱歉，我来晚了！」 他说着边扣制服钮扣边冲过去，朝她低头道歉。刚才在电话中听闻状况后急忙换衣服出门，因此衣服凌乱，头发也东翘西翘的。 「不会，抱歉催了您。彩祸大人和瑠璃小姐还没到，您先喘口气整理衣服吧。毕竟再怎么急，状况也不会改变。」 「不、不好意思……」 无色再次道歉后，照她说的开始整理制服。 「嗯……？」 这时他感觉到一丝异样，眨了眨眼。 黑衣和无色正好相反，衣服穿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然而她穿的却不是〈庭园〉制服，而是服侍彩祸时穿的侍从服。 「黑衣，你今天穿这样啊。」 「……？也不只今天啊。」 黑衣微微歪头，似乎不懂他在说什么。 「呃不，其实穿这样也没什么问题。毕竟发生这样的紧急状况，应该也上不了课──」 无色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不，正确来说他并不想停下来，而是被打断的。 原因很简单。因为突然有一道谜样人影从天而降，一把抓住无色的后背，开始热情地用脸磨蹭他。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哇！瑠、瑠璃！」 无色不禁叫出声来。他虽然看不见身后那个人，从声音和力道可知对方无疑就是瑠璃。 「早安哥哥。十二个小时没见到你，好寂寞喔。哥哥也很寂寞吧？快说你很寂寞。若说分开时是在孕育爱苗，见面的瞬间就是在疯狂充电。不觉得学校只有男女生宿舍很没道理吗？中间应该盖一栋兄妹宿舍才对。」 她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堆。语调与平时无异，但反而让人更害怕。 「奇怪……？」 这时无色注意到一件事，微微皱起眉头。 他眼角余光瞥见瑠璃的衣服晃来晃去。那颜色好像和她平时穿的〈庭园〉制服不同。 不，说得更精确些，那是── 「瑠璃，你怎么和黑衣穿一样的衣服……？」 无色不解地问。 是的，瑠璃现在穿的是和黑衣相似的侍从服装──也就是所谓的女仆装。 「咦？」 然而瑠璃听见无色的问题，却显得很纳闷地反问： 「你问我为什么也穿这样？当然啦，因为这是制服嘛。」 瑠璃以理所当然的口气回答后，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肩膀一震。 「什么意思？你不喜欢我穿成衣吗？想让我染上你的颜色？原来你独占欲这么强啊？所以你今天想要跷课带我去买衣服？讨厌，事到如今竟然还会追加新要素……这次游戏更新太神了吧！感谢官方赏赐，我会一直课金下去。」 「冷、冷静点瑠璃，你、你掐住我脖子了。」 「哎呀，爱总能让人力大无穷。」 无色拍了拍瑠璃的手臂，她才「嘿嘿！」苦笑着放松力道。 气管恢复畅通后，氧气进入肺部。无色安心呼了口气。 不过现在有件令他更在意的事。他还没调整好呼吸就接着说下去。 「……瑠璃，你刚刚说那是制服？」 「是啊，怎么了吗？」 瑠璃不以为意地应道。看来她完全不觉得自己穿的衣服有任何问题。 无色这才意识到一件事。这么说来，刚才黑衣的反应也很奇怪。他还以为她有什么事要处理才会换回侍从服，但她似乎不认为自己的打扮有何特别。 接着无色又联想到另一件事。没错，因为昨天正有人说过类似的话── 「──嗨。早安，三位。抱歉来晚了。」 那瞬间女生宿舍的方向传来一道声音，打断无色的思绪。 这也是情有可原，毕竟站在那里的人是…… 「彩、彩祸……小姐──」 「嗯？哦，无色早安。怎么了？我的装扮有什么问题吗？」 和黑衣、瑠璃同样身穿女仆装的久远崎彩祸本人。 「────咿────」 视网膜一捕捉到那道身影，无色便仿佛痉挛般倒抽口气，差点瘫倒在地。之所以能勉强维持姿势，原因很简单，就只是因为瑠璃发现无色全身乏力，在背后支撑他而已。顺带一提，瑠璃见状兴奋地低喃：「哦，怎么啦哥哥？这是想将全身心都交给我的意思吗？这样我当然得好好照顾你喽。」不过无色已经听不太到她在说什么。 女仆装说白了就是佣人的工作服。像彩祸这样的高贵之人，正常来说是不可能穿的。 然而两个原本不可能有交集的存在，如今却奇迹似的搭在一起。 无色眼眶涌出热泪，滑落脸颊。 「实在……太感谢了──」 「……？为什么要谢我？」 彩祸纳闷地歪着头问。 无色感动到说不出话，黑衣代替他简短回了句：「谁知道。」 「啧────究竟是怎么回事？」 安维耶特接到艾尔露卡的通知后，来到〈庭园〉最西边。眼前的景象让他烦躁地皱起眉头。 会有这反应也是当然的。因为围住〈庭园〉校地的坚固外墙，像是被平整削去般消失了一块，暴露出「外面」的景色。 不，说「外面的景色」不太精确。因为就连〈庭园〉外的街道也像被橡皮擦擦过般，化为一片空地。从刚刚起救护车、消防车的鸣笛声、报导用直升机的螺旋桨声便不断响起。 「…………」 安维耶特板着脸向前迈步，走到裂了个大缺口的墙壁旁边。 他用指尖轻抚墙壁上的新伤痕──那是个平滑的断面，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割伤手指。 〈庭园〉的外墙无论在物理上或魔术上，都打造得极为坚固。就算被灭亡因子攻击，也没这么容易受损；即便真的被破坏，也不可能坏成这样。 他当然已经看过美国东部及澳洲南部受灾状况的报告书，但亲眼见到后，那股异样感更为明显。 纵然应该是灭亡因子造成的没错，但目前尚未观测到其外形，感觉不像纯粹肆虐大地的怪力。将之当作特殊型灭亡因子或许比较恰当。 「滑滑的。」 有个人在安维耶特身后，边说边抚摸墙壁断面。那人不用说正是苏利耶。她今天仍紧跟在安维耶特身边。 今天早上他为了查看受灾现场而提早出门，没想到苏利耶趁着他还在准备出门时，就已悄悄溜到门口等他。 「……真是的。」 安维耶特已习惯苏利耶跟着他跑来跑去，亦知道现在才抱怨也没用，不过有她在身边似乎会让紧张的气氛过于松弛。他轻叹口气，无奈地搔头。 回头想想，这几天──自从救了被异端魔术师追捕的苏利耶后，便接连发生许多怪事。 这个自称安维耶特之女的苏利耶本身就很怪了，此外世界各地还发生神秘的消失现象，连彩祸的样子也怪怪的。而且瑠璃从昨天起也……不对，她可能原本就是那样。容易想太多是安维耶特的坏习惯。 「…………」 ──不过，「这个」总该称得上是异常了吧？ 安维耶特瞄了后方一眼，烦闷地皱起眉头。 那儿有一些〈庭园〉的师生和安维耶特一样，来调查现场状况── 然而女学生们穿的都不是〈庭园〉制服，而是有着蓬蓬荷叶边，像背心裙一样的衣服，就像彩祸侍从常穿的那套。 似乎感觉到他的视线，附近一群女学生走了过来。 「您辛苦了，斯凡纳老师。」 「……嗯，你们来这儿做什么？」 「我们来帮盾川老师的忙。老师想在这里铺设暂时的忌避结界，以防外面的人不小心闯入。」 「哦──」 安维耶特点头表示理解。 阻碍认知的结界还在运作，因此〈庭园〉内部景象不会暴露在大众面前，但若外人无意间踏入校园，仍有可能会看到。最好还是留意一下救难队、协助重建的建筑业者，以及媒体记者的动向。 但安维耶特能够理解的仅止于这部分。他半眯起眼睛继续问道： 「……那这身奇装异服又是怎样？校庆还没到吧。」 「…………？」 女学生们纳闷地歪起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难道是铺设结界所必须穿的衣服？──好像也不是。她们的反应，仿佛不知道安维耶特在说什么一样。 相反地，附近男学生都穿着普通制服，看见她们的服装后，和安维耶特显得一样困惑。见安维耶特有这样的反应，纷纷松口气说：「果然没错……」、「太好了，不是我们眼花……」 不过安维耶特没有深究下去。并非因为认为在意也没用，而是因为有其他事情要处理。 「咦，你是……」 「你是从哪来的？该不会是从『外面』……」 女学生们看见抚摸墙壁断面的苏利耶，开始向她搭话。 「啊，她是──」 安维耶特正想回答，却被其他女生抢先了。 「噢，这孩子是苏利耶。是自己人。」 「你没听说吗？她是斯凡纳老师的私生女喔。」 「呃……哦……原来就是她啊。」 「抱歉老师，我们不知道她是您女儿。」 向苏利耶搭话的女生们低头道歉。安维耶特皱着眉，目光越发凶狠。 「就说她不是我的私生女了！我没有小孩！」 安维耶特已经讲到累了，但若什么都不说，可能会被当成默认。因此他不耐烦地吼道。 女学生们听完，脸上浮现出哀怜的神情。 「不行啦……就算您不想认这个女儿，也不能在她面前说这种话吧！」 「对啊，说不定只是老师不记得而已。」 「毕竟老师的女人缘很好嘛～」 「苏利耶，你知道妈妈叫什么名字吗？」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安维耶特额头上冒出青筋，叹了口气。 「你们几个……」 然而，安维耶特却没能说下去。 因为苏利耶对女学生们点了点头，盖过他的话语说道： 「我妈妈的名字是──萨拉。」 苏利耶说出的那个名字…… 「──────你说什么？」 让安维耶特整颗心脏都揪在了一起。 「这也……太惊人了吧。」 无色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后，和彩祸、黑衣一同来到〈庭园〉最西侧，消失现象的案发现场。 顺带一提，由于背着人很难走路，所以无色请瑠璃放开了他。瑠璃起初还不太情愿，但听到无色说「这样就看不到你可爱的脸」后，立刻害羞地松手。此后只要一对到眼，她就会眨眨眼或比一些动作。 在外墙被平整削去的〈庭园〉西侧，聚集了许多教职员和来帮忙的学生，正急忙进行调查并铺设结界。 「──这片消失痕迹和报告书上的一样呢。」 「对，果然和前天起发生的一连串消失现象有关。」 「是的，但没想到这次离我们这么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哥哥哥哥，快看快看，很可爱吧？」 穿着相同服装的黑衣、彩祸、瑠璃，看着现场的惨状依序说道。所有人表情都一本正经，唯独瑠璃在最后望着无色，比了个可爱的动作。无色苦笑着说：「很可爱。」 「是灭亡因子搞的鬼……而且还是会影响到观念及自然规律的那种。」 黑衣眯着眼睛说下去。 「这类灭亡因子不像〈恶龙〉或〈克拉肯〉会肆虐大地，破坏范围没那么广，但只要满足特定条件，大多能引发特殊效果。重点是，如果不找出背后的原理，就无法掌握其真实样貌。可说是非常难对付的灭亡因子。」 说着望向无色。 「规模既然这么大，可能已对世界造成其他影响──无色先生，您有没有察觉到任何奇怪之处，再小的事都没关系。」 「是。呃……确实有。」 黑衣晃着女仆装的衣摆说完，无色予以回应，令她讶异地皱了皱眉。 「是什么？发生了什么怪事吗？」 「就是你们的衣服啊。为什么大家都穿女仆装？」 无色指着黑衣的衣服说。 刚才彩祸女仆装的破坏力太强，让他什么都说不出口（现在仍无法长时间直视），但他知道这情况显然不寻常。 毕竟不只有彩祸和瑠璃这样，就连聚集在现场的所有女同学都穿着同样的服装。更奇怪的是，那些身穿女仆装的女生，没有一个人对此抱有疑问。 「意思是……这身衣服很奇怪吗？」 「该说奇怪吗……直到昨天大家不都还穿着制服吗？为什么突然……就像贺德佳小姐昨天说的话成真了一样。」 「贺德佳骑士她──」 无色的话令黑衣微微皱眉。 然而就在黑衣说下去之前…… 「──久远崎！」 前方──从外墙缺口的方向，传来一道怒气冲天的喊叫声。 「安维耶特老师……？」 朝声音方向望去，无色瞪大双眼。 没错，在那儿以不寻常模样大吼的人，正是安维耶特。 无色一行人都被那模样吓到，只见安维耶特跺着脚冲来，没有丝毫犹豫便抓起彩祸的衣领。 「你这家伙──知情到什么地步！」 他用满是愤怒的双眼瞪着彩祸，怒吼道。 「什──」 「安维耶特老师？」 瑠璃和无色错愕地挤出声，安维耶特仍满不在乎地说下去。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萨拉的名字来！告诉我！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唔。」」 听见安维耶特近似哀号的言语。 彩祸和黑衣同时微微倒抽口气──看起来如此。 不过那只是一瞬间的事。彩祸很快调整好表情，以冷静的口吻回答：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可以先放开我吗？」 「开什么玩笑──哪可能有这么巧的事！如果这和『当时』的事有关，搞鬼的只有可能是你──」 安维耶特不但没放手，还更用力抓紧彩祸的衣领，大声质问她。两人身高本来就差很多，彩祸的身体仿佛被吊起来似的离开地面。 但安维耶特没有再大吼大叫下去。因为后方有个人拉住了他的衣角。 「爸爸……你其实不想做这种事对吧……？」 「…………唔！」 是苏利耶。安维耶特眼角余光瞥见她的身影，狠狠一咬牙，终于粗鲁地放开彩祸。 「彩祸小姐！」 「……哦，谢谢。我没事。」 无色连忙撑住彩祸的身体，她轻微咳了几声后回道。 「…………可恶────！」 安维耶特瞪了彩祸好一会儿，最后恶狠狠地说完，便转身离去。苏利耶朝他们鞠了个躬后，小跑步跟在他身后。 「……怎么回事……」 「那家伙是怎样！竟对魔女大人做出那种无礼之举……！」 突发状况使现场一阵骚动，无色和瑠璃各自吐露出慌乱与愤怒的心声。 在这阵混乱中，黑衣和彩祸仿佛想到什么般皱起眉头。 「……现象置换、认知操纵……愿望──萨拉……难不成是──」 「黑衣……？怎么了？」 无色问完，黑衣稍微垂下眼眸后又抬起头来。 「我想……再调查一下。调查完再跟各位报告。」 「……嗯，好。我也来查查看。」 彩祸也赞同黑衣的意见。 两人的反应如此反常，令无色和瑠璃不由得对看一眼。 「那个，请问萨拉是谁……？」 黑衣听到这问题，缓缓点头后回答： 「萨拉•斯凡纳──是距今一百年前过世的，安维耶特骑士的夫人。」 「爸爸──」 「……吵死了。」 离开案发现场后，苏利耶小心翼翼向安维耶特搭话，对方不耐烦地回道。 安维耶特并非故意要用冷淡或刻薄的态度对她。只是脑中一团混乱，尚未理清思绪。 「可恶，到底是怎样……」 他用力搔着头，愤恨地低喃。 随后，安维耶特将视线移至后方──苏利耶身上。 「……你究竟是什么人？已经确认过你我并没有血缘关系。可是──为什么你会知道萨拉的名字？」 「萨拉是……苏的妈妈，苏一直都跟她在一起，爸爸的事也是从妈妈那里听来的……」 「不要鬼扯，萨拉已经不在了。她那时候……就死了。我明明亲眼见到，还替她办了葬礼──还是说，你是从死后的世界来的？」 安维耶特用杀人般的眼神瞪着她说，但苏利耶毫不畏怯地回道： 「放心，爸爸很快就会知道。因为爸爸……已经『许愿』了。」 「『许愿』……？」 他不懂苏利耶在说什么，皱起眉头。 下个瞬间──安维耶特感受到一阵剧烈头痛。 「唔……！啊……！」 突如其来的疼痛令他按着头，蜷缩起身体。 但他很快察觉到异样──这不是普通的头痛。是的，与此同时还有大量资讯强行流入他脑中── 「……唔────…………唔──」 几分钟后，满脸冷汗缩成一团的安维耶特缓缓抬头。 「这是……什么──」 他在困惑中开口： 「『这些记忆』是怎么回事……！」 那声呼喊既像激动的怒吼──又像痛苦的哀号。 ◇ 「…………」 〈庭园〉西侧那起骚动后，黑衣独自来到〈庭园〉总图书馆的地下书库。 这里收藏着禁书与重要资料，一般学生不得进入。在上上个月的鸨嶋喰良袭击事件中，地下封印设施受损最为严重，这里正是该设施上面一层，所幸现已修复得完好如初。 不幸中的大幸是，这里的资料并未在战斗中遗失或破损。然而重要性远高于此的〈衔尾蛇〉心脏却被抢走，实在让人笑不出来。 黑衣在书库最深处的座位坐下，将手置于面前的装置上方。 「认证，乌丸黑衣。」 装置对黑衣的声音起了反应，发出微小的电子音，光线接连扫过她的手掌和眼睛。她接着输入一串复杂的密码，面前这才浮现书本形状的立体影像。 这是专供阅览电子资料的装置，与外部网路完全隔绝。能够自由阅览这份资料的只有〈庭园〉学园长彩祸，以及（名义上）获得彩祸特别许可的黑衣。 这也是当然的。毕竟这份资料记录了彩祸至今讨伐过的十二个神话级灭亡因子，内容只有彩祸一个人知道。 「──请展示灭亡因子○一○号的资料。」 黑衣喃喃说完，泛着光的书本开始自动翻页，显示出她说的资料。 「…………」 读了十多分钟的资料。 她感觉到不久前脑中萌生出的猜想，缓慢但确实地成形。 「假如真的发生『那种事』，那她──」 就在这时，黑衣的手机微微振动起来。 似乎有人打给她。她望向萤幕，上面显示着艾尔露卡的名字。 「──喂？我是乌丸。有什么事吗？」 『嗯，刚才又观测到同样的消失现象。这次是在东欧。规模虽比先前三起小得多，发生速度却快得出奇。之前一天发生一次或许并非它的规律，而只是巧合罢了。』 「…………」 听见艾尔露卡的通知，黑衣咬牙皱起眉头──冷静自持是她的长处，不过现在即使稍微破功也没人会责备她。 虽未掌握确切证据，但若她的猜想是对的，可不能再磨蹭下去。她眨眼间就做好觉悟、下定决心说： 「艾尔露卡骑士，我想拜托您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 「──请立刻将苏利耶小姐抓起来。尽量表现得友善一点，别让她感觉到敌意。」 『苏利耶……哦，是那个女孩。为何要这么做？』 黑衣说完，艾尔露卡不解地问。 会有这样的疑问很正常。黑衣尽量以冷静、不带焦躁的口吻回答： 「她身上可能带有灭亡因子──不，甚至可能和鸨嶋喰良一样，已和灭亡因子同化。」 『你说什么？』 艾尔露卡语带困惑地接着问： 『所以她和鸨嶋喰良一样是为了危害〈庭园〉，才自称安维耶特的女儿潜入校园吗？』 「不，目前还不确定她是否对我们抱有敌意。但若我的推测正确，不管她本人愿不愿意，都有可能对世界造成莫大影响。」 『什么意思？究竟是什么灭亡因子？』 「物质型灭亡因子〈命运之环Fortuna〉──『能够实现愿望的装置』。」 黑衣对艾尔露卡说出了那个名字。 ◇ 『──寻人广播。安维耶特•斯凡纳老师请偕同令嫒立刻至中央司令部。重复一次──』 〈庭园〉校地内已不知是第几次响起这样的广播。 彩祸听着广播，在〈庭园〉西部区域东奔西走。 不，不只彩祸。环顾四周，可以零星见到其他学生也和彩祸一样在寻找着什么。大家都接到艾尔露卡的指示，在帮忙搜寻安维耶特。 正确来说，校方真正的目标是苏利耶。不过只有彩祸、瑠璃等少数人知道这一点。 总之，在艾尔露卡的命令下，全校正展开大搜索，彩祸也以学生身分参与其中。无色和瑠璃本来想和她一起行动，但彩祸建议这种时候应该分头找人，两人才流着血泪（夸饰法）听话照做。 广播声持续不断，可见到现在还没找到安维耶特和苏利耶。 按照安维耶特的个性，不可能无缘无故对广播置之不理。 那么只有可能是他正待在听不见广播的地方，或者故意躲了起来。 如果是前者就算了，但若是后者，说不定安维耶特已经── 「安维耶特──」 彩祸叹着气呼喊他的名字，就在这时…… 前方道路上出现一道高大的人影。 「嗯……？」 那股异样感令她忍不住抬头。 原因很简单，因为那道人影和〈庭园〉的景色实在太不搭调。 对方是个高大的女人，目测超过两公尺。她似乎很讨厌露出皮肤，身上紧裹着不符季节的长大衣，将头上那顶帽檐宽大的帽子压得很低。帽子下有一头长发，发丝随风摇曳。 至少可以确定她不是学生。但〈庭园〉教师中也没有这样的人。 最奇怪的是──她的打扮如此显眼，除了彩祸外却没有人注意到她。 「──小妹妹。」 女人缓缓走向彩祸，向她搭话。 「想问一下你认不认识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有着一头漂亮金发……名叫──对了，叫苏利耶。」 「……你是谁？竟然知道苏利耶。」 对方的话让彩祸提高警戒。 女人察觉到彩祸的反应，喉头轻哼了声。 「哎呀……〈庭园〉该不会已经发现那孩子的秘密了吧？那……就没办法啦。只能执行下一阶段的计划。」 女人用戴着皮革手套的手掀起帽檐，露出底下那张脸。 「────」 那艳丽的红唇，以及绷带下露出的单眼，深刻印在彩祸脑中久久不散。 ──开始搜索后过了两小时。 「找到安维耶特老师了吗！」 无色一进到中央司令部，便大声问道。 已聚集在那儿的艾尔露卡、黑衣、贺德佳一同望向他。贺德佳似乎被他的音量吓到，肩膀抖了一下。 「还没……不对，如果发现他的位置也能叫『找到』，那确实是找到了。」 艾尔露卡一脸苦涩地说。听见她如此语焉不详，无色疑惑地歪起头。 他刚才在找安维耶特和苏利耶时，接到黑衣用手机传来的紧急联络，以为有什么进展而急忙跑来司令部──但看来校方仍未抓到安维耶特。 顺带一提，无色身后跟着瑠璃。她现在已没有紧抓着无色的背，但仍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无色按照彩祸的吩咐，和她分头搜寻安维耶特，回过神来才发现瑠璃一直跟着自己。他问起这件事，瑠璃只说：「真巧耶哥哥，难道是命运？这就是兄妹的Destiny～」黑衣等人也察觉到背后的原因，并未特别吐槽。 「呃……什么意思？知道他在哪了吗？」 「请看这段影像。这是刚才收到的讯息──希尔贝尔姐姐，麻烦你了。」 『好、的──！』 黑衣说完，空气中响起希尔贝尔的声音，接着桌上便浮现出影像。 画面中的人是安维耶特，苏利耶也在他旁边。 「……！这是──」 无色吓了一跳，只见安维耶特露出杀人般的凶狠眼神，开口说道： 『敬告〈空隙庭园〉学园长久远崎彩祸──和我一决胜负吧。』 「什──」 『地点是见代山教导训练所。规则不限，没有禁止事项。唯一需要注意的只有下手轻重。唯有其中一方死亡或投降，才算分出胜负。如果你不愿接受我的提议──』 安维耶特说着瞄了身旁的苏利耶一眼。 『──我就动用灭亡因子〈命运之环〉的力量毁灭这世界……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唔。」 安维耶特这段话让无色不禁倒抽口气。 「毁灭……这世界？安维耶特老师在说什么……这不是和〈庭园〉做的事背道而驰吗？而且哪有这么容易──」 「不。」 黑衣打断无色，摇了摇头。 「倘若〈命运之环〉真的复活，他说的便有可能成真。」 「怎、怎么会……」 无色不清楚〈命运之环〉是怎样的灭亡因子，但他知道黑衣不可能开这种玩笑，因而紧张到脸上直冒汗。 这时艾尔露卡面色凝重地摸了摸下巴。 「……虽然不明白那家伙在想什么，既然他握有〈命运之环〉，也只能答应他的要求了。 ──彩祸，事情就是这样。去把他揍到体无完肤吧。」 「没、没错！他明明每次都败给魔女大人，还这么不知天高地厚！这次就让他见识见识层次的差距吧！」 瑠璃大声赞同艾尔露卡的想法。 然而艾尔露卡突然疑惑地歪起头。 「……对了，彩祸在哪？她没跟你们在一起吗？」 「咦？没有。因为她说分开找比较有效率，所以和我们分头行动。我还以为她已经先过来了……」 无色回话的瞬间，司令部中响起一阵闹铃声。 「这什么声音？」 『收到外部的来电。这个号码──是小彩。』 希尔贝尔回答艾尔露卡的问题。小彩是她对彩祸的称呼。希尔贝尔自称是全人类的姐姐，连学园长她也视为妹妹。 「彩祸打来的……？赶紧接通吧，姐姐。」 『好的。』 希尔贝尔话音一落，桌上随即显示出带有杂讯的影像。 「…………！」 无色见状不由得皱起眉头。 不只无色，就连瑠璃、艾尔露卡、贺德佳，甚至是黑衣，全都露出讶异的神情。 但这也难怪。毕竟画面上映出了被绑在椅子上的彩祸。 『──〈庭园〉的各位，你们好啊。我是朱殷。』 画面中传来一道低沉的女性嗓音。 『你们的同胞现在在我手上。若想救回她，就带名叫苏利耶的女孩来跟我交换吧。』 女人说了一则令人绝望的坏消息，并且提及了那个不在场的女孩之名。 005 第四章 你想要我阻止你对吧……？ 「──干得好。」 维洛兹收到部下的回报，仰着头缓缓拍手。 「工作有效率可说是胜过一切的美德。人生苦短，迅速完成工作就相当于买回自己的人生。」 随侍在侧的部下们，一个个露出完美的礼貌性笑容。 「对，确实如此。」 「您说得是。」 「…………」 ──你们什么都不懂。维洛兹瞥了眼驽钝的部下，轻叹一口气。 不过没必要为了这种事生气。驽钝归驽钝，只要忠心就有利用价值。他们将珍贵的人生浪费在了维洛兹身上。优秀的部下大多会意识到这点，选择离开维洛兹身边，或向他索取更高的报酬──甚至试图篡位。当然，那些心怀不轨的人都会被维洛兹斩首示众。 而且维洛兹刚接获一则好消息，不必因为一点小事坏了心情。 是的，受他们委托的魔术师朱殷，不久前回报说她在〈空隙庭园〉抓到了那女孩。 「那么苏利耶现在人在哪里？」 「据说已经关进我们这儿的地下室。」 「这样啊，做事真周到。」 维洛兹等人所在的这栋大楼，是〈萨利克斯〉旗下的空壳公司所持有的房产之一。地面上是普通的大楼，地下室则是存放非法物品的仓库。不用说，这里的戒备无比森严。柔弱的女孩被抓到这里，不可能逃得掉。 「不过，说『关进』──有点难听啊。我可是将苏利耶当作自己的小孩一样疼爱。毕竟她是为我们组织带来庞大恩惠的『幸运之子』。」 维洛兹说着歪起嘴角笑了。 对，苏利耶正是「幸运之子」。像她这样的特异生命体，生来就带有特殊的魔术因子。光是存在就能为周遭的人带来幸运，可谓神之子。 〈萨利克斯〉原是异端魔术师组织中相对弱小的一个，之所以能发展到这样的规模，全是靠苏利耶的幸运。 「走吧，去见我们亲爱的公主。」 「是……这边请。」 部下说着走在前面为维洛兹领路。维洛兹深深点头后来到走廊上，搭乘电梯前往地下层。 「──哎呀。」 电梯门一打开，门外的女人便发出惊呼。 她身高超过两公尺，上半脸包着渗血的绷带。外型给人强烈的印象，见过一次就不会忘。事实上随侍在维洛兹左右的部下们见到她那瞬间，随即被她的气势压过，浑身颤抖起来。 「你好，Mr.维洛兹。有事吗？」 「听说你抓到调皮的小公主，我等不及想来看一看。」 「哎呀呀，真性急。」 朱殷歪起红唇笑着说完，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门。 门前设有认证装置。维洛兹将手掌对准感应器，不久后便传来微小的电子音，门也随之解锁。 维洛兹将门缓缓打开，走进房间。 「好久不见，我可爱的苏利耶。你究竟去哪儿了？让人好担心。一想到你可能遭遇危险，我晚上都睡不──」 维洛兹的话语戛然而止。 原因无他，因为房里的人根本不是苏利耶。 「──嗯？」 不知为何穿着女仆装的少女，留意到维洛兹出现，看了他一眼。 那双五彩缤纷的眼眸中，映出了维洛兹的身影。 刹那间── 「呜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维洛兹不顾形象地发出恐惧的哀号。 「老……老大？」 「哎呀呀，怎么突然反应这么大？」 部下对此感到困惑，朱殷也显得很纳闷。但这也难怪。毕竟原本不可一世的组织首脑，竟变得像刚出生的小鹿一般，颤抖着双腿尖叫起来。 然而，维洛兹现在已没有余力将表情调整回来。 因为在他面前的是── 「久……久远崎……彩祸……！……小姐……」 号称世界最强魔术师，〈庭园〉魔女久远崎彩祸本人。 「什……这女人就是……？」 「难怪我觉得她有点眼熟……！」 维洛兹的话引起部下们一阵骚动。但朱殷仍歪着头，似乎尚未意会过来。 「你说的那个人是谁？我好像在哪听过。」 「白痴啊！连久远崎彩祸都不知道，你魔术师是当假的喔！」 「哦，对啊。不过真要说起来，你也是异端魔术师假的吧。」 听见维洛兹大叫，朱殷以一副「事到如今你在说什么」的表情耸了耸肩。不过维洛兹现在不想听人讲道理。他脸上充斥着各种液体，逼近朱殷道： 「她是〈庭园〉的学园长！世界最强魔术师……！为什么这家伙……这位大人会在这里……！你带回来的不是苏利耶吗？」 「我哪有这么说？我说我找不到苏利耶，所以在附近抓了一个学生回来当人质。我明明就跟那个人说明过。」 「咦……？是、是这样吗……？」 她伸手一指，被她指到的那名部下面露慌张。维洛兹狠狠瞪了那人一眼。 不过，现在不是惩罚无能部下的时候。维洛兹努力让怦怦猛跳的心脏平静下来，转向朱殷问道： 「话说……你、你应该没有做其他多余的事吧……？」 「没有。」 「那、那就好……」 「只打了一通视讯电话给〈庭园〉，威胁他们把人交出来。」 「明明就有！」 维洛兹绝望至极地用力拍打地板。 「不过，绑了一个大人物回来不是正好吗？只要最后能找回那个叫苏利耶的孩子就行了吧？」 「我一直以来！都是利用苏利耶的幸运！来让我们的组织活动！不被〈庭园〉发现！这样你懂了吗！」 维洛兹拼命诉说，但朱殷只挥了挥手打发他。 「冷静点。我是这一行的专家，既然收了钱就会把工作做好。」 「就跟你说！不是这个层次的问题！啊啊啊啊……！被久远崎彩祸盯上……没救了……这下完蛋了──」 维洛兹突然安静下来。因为朱殷伸出长手，强行抓住维洛兹下巴，让他抬头看向自己。 「没事，交给我吧。」 朱殷缠住脸的绷带下，露出色彩妖异的单眼。 「啊……呃──」 一看见她的眼睛，维洛兹便动弹不得。 他这才想起一件事。久远崎彩祸的出现令他方寸大乱，但其实面前这女人也是具有异于常人之力的怪物。 「乖孩子。」 朱殷勾起艳红的嘴唇，松手放开维洛兹，闭上眼睛。 维洛兹立刻像断了线的人偶般，整个人瘫倒在地。 「呼……！呼……！」 「老、老大！您还好吗！」 维洛兹在部下搀扶下才勉强起身。 「总……总之！这是你捅出来的娄子！你得自己收拾……！」 「是，我当然知道。」 朱殷点着头回应。维洛兹感觉到一股强烈的不适，尽可能不看朱殷和彩祸的脸，离开地下室。 ◇ ──〈庭园〉司令部内一片哗然。 这也难怪。毕竟〈庭园〉最高阶的魔术师安维耶特•斯凡纳，竟要求和彩祸来场决斗。 更糟的是彩祸本人还被人绑架。绑匪想用彩祸来换自称是安维耶特女儿的苏利耶。 真是祸不单行。而且双方的目标对象还都在对方手上，导致事情变得更加矛盾难解。被夹在中间的〈庭园〉高层不知该如何应对，一个头两个大。 「──各位，先冷静下来吧。」 此时彩祸的侍从──黑衣拍了拍手，吸引众人注意。 「慌张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让我们一件一件冷静处理吧。」 「黑衣说得对，勿忘魔术师的基本功。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乱了方寸。」 艾尔露卡接续黑衣的话这么说。在场的人纷纷深呼吸，调整气息。无色也将手置于胸口，让心情安定下来。 老实说听到彩祸被掳，他内心七上八下。但若失去冷静、手忙脚乱，反而可能让彩祸的处境更加危险。 「……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想答应安维耶特老师的要求，彩祸小姐又不在现场；想和绑架彩祸小姐的绑匪谈判，苏利耶又在安维耶特老师那里。」 无色说完，艾尔露卡思索了一会儿后抬起头。 「……该优先处理的应该是安维耶特那边。」 「可以请教原因吗？」 听见黑衣这么问，艾尔露卡点点头说： 「就只是单纯的消去法──你们认为彩祸真有可能被抓吗？合理来说她应该有自己的盘算。我们当然得持续追查她的所在位置，但若要排出优先顺序，还是必须以疑似持有灭亡因子的安维耶特为优先。」 「…………原来如此，您真是慧眼独具。」 黑衣同意她的想法──然而，那乍看冷静的表情中，却掺杂着些许烦闷。不过现场注意到这点的，恐怕只有无色了。 「那么我们首先该做的，应该是派人去见安维耶特骑士，告诉他彩祸大人有意应战，并拖延时间。」 「好主意，但是该派谁去？而且对方不见得会接受谈判。这将是个危险的工作。」 「是，就交给我和无色先生吧。」 「什……！等一下，为什么是你和我哥！」 瑠璃惊讶地脱口问道。 「因为我是彩祸大人的侍从。而无色先生和安维耶特骑士关系不错，所以或许可以居中调停。」 黑衣面不改色地说。无色和安维耶特的关系不算好……真正的原因是无色直到不久前都以彩祸的身分活动，因此或许能帮上一些忙──但不可能在众人面前这样说。 不过，瑠璃在意的似乎不是这点。 「既然哥哥要去，为什么不带上我？」 「嘴上说要谈判却派骑士出马，岂不是会让事情更复杂吗？」 「可是……！」 瑠璃还想说些什么，艾尔露卡捂住她的嘴。 「你们拖延时间的同时，我们则追查彩祸的位置，等待她行动──是这个意思吗？」 「是的，您认为如何？」 黑衣说完，艾尔露卡上下打量了黑衣一会儿后，点点头。 「──好吧，安维耶特就交给你们应付。」 「是。那么我们这就展开行动──无色先生，我们走。」 「好！」 「嗯～！嗯～！」 无色背对发出闷哼的瑠璃，和黑衣一同离开中央司令部。 「我记得他指定的地点是……见代山教导训练所。那是怎样的地方？」 「是〈庭园〉的外部训练设施。那里确实有战斗场地，也有宿舍可以住。非常适合好整以暇等待对手前来。」 「原来如此……那我们快点过去吧。」 「好的──不过，我有个担忧。」 听见走在前面的黑衣这么说，无色眨了眨眼。 「担忧……？」 无色问完，黑衣确认周围没有人后回答： 「我担心彩祸大人有可能是真的被抓。」 「什──」 黑衣这番话让无色瞠目结舌。像要看清楚他的表情般，黑衣转过身来。 「正常情况下，彩祸大人当然不可能被人绑架。正如艾尔露卡骑士所言，她应该有什么盘算才对。然而考虑到现在的状况，我怎么想都想不到彩祸大人自愿被绑的原因。」 「那、那么究竟为何会发生这种事？能抓住彩祸小姐的魔术师──」 「是的，世上不可能有这种人──但假如彩祸大人处在无法自由运用魔术的状态呢？」 「无法……运用魔术？」 无色纳闷地说完，忽然肩膀一震。 他和彩祸身体已分离数日。仔细想想，自己一次也没见过彩祸使用魔术。 日常生活自不用说，就连实战课她也说身体不适，只在旁边观摩。原以为是突然分离的关系，难不成── 「──我早该料到有这个可能。或许是因为无意间发动了〈命运之环〉的力量，你和彩祸大人的身体确实已一分为二；但没有人能保证你们已完全恢复到融合前的状态。」 「怎么会……可是彩祸小姐完全没提过这件事！」 「这点我也觉得很奇怪。彩祸大人表现得极其自然──仿佛没意识到自己的状态。」 「没意识到……？」 无色一脸疑惑地问，但黑衣没再多说什么。看起来像对自己的猜测还没有把握，又像认为现在没有太多时间可以解释。 「……总之，只能先做现在能做的事。必须去找安维耶特骑士，老实告诉他彩祸大人现在不方便应战。我们不奢求他帮忙救出彩祸大人──但至少得等另一边事情处理完。」 「他会相信这个说法吗……？」 「这个嘛……」 无色点出的问题让黑衣面有难色。安维耶特不知道无色和彩祸合体的事，也不知道彩祸现在状态不佳。很有可能认为这是谎话。 此外还有一件事令无色不解。那是一切的前提，也是问题的根源。无色困惑地皱眉说： 「……安维耶特老师到底为什么会做这种事？」 他与其说是在问黑衣，不如说只是提出心中的疑问。即使到这地步，他仍无法相信安维耶特会引发这般轩然大波。 不过动机这种事，只有问本人才知道。无色也很清楚黑衣对此无法给出明确的答案。 没想到黑衣沉默了数秒后，慎重地开口道： 「……关于安维耶特骑士为何做出这种事，我只想到一个原因。」 「是什么？」 无色问完，黑衣短暂犹豫了一下后开口： 「我有说过一百年前安维耶特骑士的夫人身亡的事吧？」 「有，是因为那件事吗……？」 黑衣深吸了一口气后说： 「──对他妻子下手的人，就是我。」 她用彩祸的口吻说出惊人事实。 「什……！」 无色闻言不禁倒抽口气。 「是……彩祸小姐你？」 「…………」 黑衣默默垂下眼眸。 无色见状深吐一口气，好让心跳平静下来。 这句自白实在太让人震惊。但正因如此，更要保持冷静。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信任彩祸，他才能做到这点。 「……可以告诉我一百年前发生了什么事吗？」 「好。」 黑衣轻叹口气，下定决心似的开始娓娓道来。 说出彩祸和安维耶特，这段横跨一百年的不解之缘。 「──这就是整件事的始末。」 「…………」 听完黑衣的描述，无色一时之间说不出话。他作梦也没想到，彩祸和安维耶特之间竟有这样的过去。 「安维耶特本来就对我抱有强烈的恨意，想报复我也是正常的。」 「……他想用〈命运之环〉的力量杀了你吗？」 「不──若是如此，他大可向〈命运之环〉祈求我的死；安维耶特却没那么做，可见他想亲手将我打倒。 以前他每次向我下战帖，我都会用话术糊弄过去。他应该认为利用〈命运之环〉以全世界作人质，我就会不得不认真应战吧。」 「…………」 见无色不发一语，黑衣像要打起精神似的抬起头说了声：「总之。」 「我们赶紧行动吧。知道自己要报复的对象被人绑架，他的态度应该也会有所转变才对。虽说他确实有可能对此存疑──」 然而…… 「──不行。」 无色下意识向黑衣提出异议。 「无色先生……？」 黑衣疑惑地喊了他的名字。无色这才回过神，肩膀一震。 「不、不好意思，突然说了奇怪的话……」 「不会，告诉我吧。」 她说着直视无色的双眸。平时总是冷静而超然的黑衣，如今声音和表情却罕见地透露出想向无色求助之意。恐怕连她都猜不透安维耶特在想什么。 无色同样没有十足的把握。 但听完黑衣的话，他隐约有种感觉。 「……我有个点子。这件事可以让我处理吗？」 无色露出充满决心的表情说。 ◇ 「…………」 在见代山〈庭园〉训练设施的一角，安维耶特面色凝重地双手环胸，等待对手的到来。 这是座巨大的练武场。比〈庭园〉西区的练武场更大，更加伤痕累累。由于四周都没人，乍看有点像废墟。 季节上虽已接近初夏，但因为这里地势较高，空气也较为冷冽。刮过山间的风在他周围呼啸。 一言以蔽之──没有比这里更适合决战的地方。 这座设施的管理人员与来受训的学生，安维耶特已郑重请他们离开。如今这里只有他和苏利耶两个人。 「爸爸──」 苏利耶略显不安地向他搭话。安维耶特稍微放松严肃的表情，朝她望去。 「……怎么了？肚子饿的话就回宿舍。」 安维耶特说完，苏利耶摇了摇头。 「你是不是想要苏阻止你……？」 「…………」 苏利耶这句既像询问又像请求的话，令安维耶特沉默了一会儿。 「……抱歉，我也不想把你卷进来。但是──」 他说着皱起眉头，用力一咬牙。拳头也下意识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唯有这件事我无法答应你。不揍扁她，难消我心头之恨。」 「……爸爸……」 就在苏利耶一脸悲伤地呼唤他时── 安维耶特对面的入口处进来两道身影。 两个人他都认识。一个是彩祸的侍从乌丸黑衣，另一个是新生玖珂无色。 安维耶特依序扫视两人的脸后，用鼻子哼了声。 「你们可来了──不过，久远崎人呢？她生性恶劣，但总不至于躲起来偷袭对手吧？」 安维耶特说完，两人依旧保持沉默，对看了一眼。 而后，无色向前踏出一步。 「……你想做什么？事先声明，我可懒得跟你们闲扯，也拒绝谈判。若想阻止我，就让久远崎杀了我吧。」 「…………」 无色深吸一口气后，睁大眼睛。 「──我来当您的对手。」 「………………啥？」 安维耶特不懂无色在说什么，发出呆愣的疑问声。 无色再度深吸一口气后── 「我说！由我来代替彩祸小姐打倒您！」 如此高声宣示道。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安维耶特以刀刃般锐利的眼神瞪着无色。 若是稍微胆小的人，光被他这样瞪可能就会吓到双膝跪地。无色的背部和额头冒着汗，心脏也跳得飞快。 但他仍用力握紧颤抖的拳头，迎上对方的视线。 「是的。如果想和彩祸小姐决斗，就先打倒我吧。」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你出面？」 安维耶特不耐烦地说。 无色用尽力气大喊： 「──因为我！最喜欢彩祸小姐了！」 「…………啥？」 这番宣言令安维耶特听得目瞪口呆。 顺带一提，无色身后的黑衣虽然面无表情，却隐约显得有些难为情。 几秒钟之后，安维耶特一脸莫名其妙地板起脸来。 「……突然之间在说什么啊，玖珂。你撞到头喔？」 「训练的时候有稍微撞到。」 「果然撞到了嘛。」 安维耶特的气势被削弱，搔了搔头，疲惫地叹了口气。 「行了，快滚吧。我是认真的，没空陪你闹──」 「如果……」 「啊？」 「如果我向安维耶特老师重要的人──比如萨拉小姐下战帖的话，您会怎么做？」 「……你说什么？」 无色打断他的话说完，安维耶特纳闷地皱起眉头。 那表情既像是猜不透无色的意图，又像是因为听见无色说出自己亡妻之名而感到惊讶。 「你到底想怎样？」 「……我明白这么说很失礼，但想不到其他更适合的人。」 「你要说什么？」 「假如遇到那种状况──您会坐视不管吗？」 「…………唔。」 无色的话语让安维耶特微微倒抽口气。 「办不到对吧？我也一样。 ──就像您有无法放手的存在，我也有自己珍视的事物！」 无色说完，安维耶特整张脸因不悦而扭曲。 「这前提太荒谬了！久远崎明显比你强得多！」 「难道实力弱就不能保护喜欢的人吗！」 「……唔──」 无色如此吼道，令安维耶特的脸微微僵住── 「…………哼。」 最后深深叹了口气。 「……我可不会放水。」 他露出更锐利的眼神说道。这反应和无色想像的一样。 骑士安维耶特•斯凡纳。他是〈庭园〉教师中长相最凶恶、嘴巴最坏──却也是最温柔的男人。 这样的人见到无色下定决心，为了守护重要的人挺身而出，不可能会嘲笑无色。 「那当然，因为放水的话就赢不了我了。」 「…………呼──」 安维耶特没有嗤笑或嘲弄他，而是正面回应他的挑衅，吐了口气。 那声吐气成了开战信号。庞大的魔力围绕着练武场上的安维耶特不断旋转，宛如电光般滋滋喷出火花。 「很好，我一瞬间就会把你打趴。你自己加油，别被烧成灰烬了！」 安维耶特压低重心，做出拉弓般的姿势。 「第三显现──【金刚缠铠Vasaras】！」 话一说出口，安维耶特背后便浮现三道光圈。那是看上去十分美丽的金色界纹，宛如神佛背后的光芒。 与此同时，魔力也开始缠绕在安维耶特身上，幻化成金色的铠甲──那是第三显现，高阶魔术师能够发动的第三种显现术式，用显现体来武装自己的〈同化〉位阶。 那模样极为神圣庄严，强迫让无色明白眼前的对手是个强到不行的怪物。 而后…… 「────要来喽。」 一眨眼。不，甚至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 「咦──？」 原本站在前方十公尺的安维耶特，突然出现在无色眼前。 就好像身上包覆着第三显现的安维耶特，整个人化为雷电一般。 「【雷霆杵Vajudola】──《天霹矢Deva Sharura》。」 下个瞬间，不知何时起飘浮在周围的四支三钴杵同时朝无色施放雷击，令他完全措手不及。 「…………唔。」 ──骇人的雷电在练武场中央炸裂开来。 黑衣见状微微蹙眉。 就在这时，身着金色铠甲的安维耶特于前方现身。 「……他应该没死，快带他去医务室。常驻医师虽然都被我赶走了，但你应该能替他急救吧？」 安维耶特略显尴尬地说完后，搔了搔头。尽管这场战斗出于双方同意，但打倒实力不如自己的对手，似乎还是让他心里不太好受。 然而黑衣静静眯起眼睛。 「……您到底在想什么，安维耶特骑士？」 「啊？是玖珂自己跑来挨打的，没资格跟我抱怨吧？」 「我不是说这个。」 黑衣微微摇头，接着说道： 「战斗还没结束却背对对手，不是魔术师该有的行为。」 「什么──？」 安维耶特不解地皱起眉头，下个瞬间── 一道光线像要劈开弥漫在练武场中央的烟尘般，朝安维耶特头部射出。 「────唔？」 安维耶特身体一晃，闪过后方射来的光线。 不过这记攻击的威力已足以令他胆寒。安维耶特一脸惊愕地回头看向后方。 像在回应他的视线般，烟尘中浮现一道摇曳的人影。 「玖珂，你……那身造型是？」 安维耶特仿佛看见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瞠目结舌地说。 他会这么惊讶，一方面是因为无色受到一击必杀，却毫发无伤。 但更令他错愕的是──无色那身造型。 这也是情有可原。 因为无色手上正握着地球造型的巨大权杖，身穿看似魔术师袍的外衣。 此外头上还浮现犹如魔女帽的三片圆形界纹，发出五彩光芒。 006 是的。尽管细节不尽相同，但那无疑就是── 极彩魔女久远崎彩祸引以为傲的第二与第三显现之姿。 ◇ 「──您是认真的吗？」 时间倒回无色等人抵达训练设施之前。 黑衣听完无色的「点子」，一脸不可置信地皱起眉头。 「您要代替彩祸大人和安维耶特骑士决斗……？对方好歹是S级魔术师，您不可能赢得过他的。」 对方说得如此直接，令无色无力地苦笑。 「我知道。但假如我是安维耶特老师……我绝对不会接受一切谈判与怀柔手段。唯有彩祸小姐正面应战，我才能咽得下这口气。」 「但您现在又不是彩祸大人。」 「……这我也知道。」 「不过……」无色摇摇头说： 「我认为安维耶特老师──一定不会回绝我下定决心提出的请求。」 「……这话感觉不像随便说说。有什么根据？」 「也称不上根据，就只是──」 「就只是？」 「因为我是……为了所爱之人挺身而战的男人。」 「…………」 「黑衣，很痛耶。黑衣。」 黑衣拉住无色的耳垂，无色发出微弱的哀号。 「谁教您这种时候还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 无色正色说道： 「……而且我并不认为安维耶特老师真的有意要危害这世界。」 「他──」 无色的话语让黑衣支吾起来。她似乎也隐约有这种感觉。 「对方不应战就毁灭世界……这种事安维耶特老师不可能做得出来。但若是彩祸小姐，即使看破这点，仍会回应安维耶特老师的决心──他应该是这么想的吧。」 是的，这正是无色觉得奇怪的点之一。安维耶特一方面嚷嚷着要决斗，另一方面却深深信任着久远崎彩祸。 「…………」 黑衣沉思了一会儿后，叹了口气。 「……若真是这样，不是更应该和他谈判吗？既然对方无意发动〈命运之环〉，我们也没必要和他决斗。」 「那可不行。」 「为什么？」 「因为彩祸小姐一定不会这么做。」 「…………」 无色自信满满地说完，黑衣陷入沉默。 是的，不管理由是什么，安维耶特就是想和彩祸单挑。 ──久远崎彩祸不可能对徒弟的请求弃之不顾。 最后黑衣叹了口气。 「……唉，你认为我不会这么做啊。」 她改用彩祸的口吻说： 「你说得对。真伤脑筋──身体交到你手上太久，如今你好像变得比我更像我了。」 「彩祸小姐……」 无色感动地呼喊她的名字，黑衣微微一笑。 「好，就让你试试看吧。」 「──是！」 无色用力点头，随后黑衣半开玩笑耸了耸肩说： 「反正我们身体已经分离了，就算你被打倒，也不会对我的身体造成任何影响。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我再帮你收尸吧。」 「我、我会努力不让那种情况发生的……！」 「呵。不过，说不定──」 「咦？」 「没事──既然要出马，我可不许你丢人现眼。」 「好、好的！」 ◇ 「竟能如此完美地重现──彩祸大人的术式。」 见到从烟尘中现身的无色，黑衣喃喃自语。 她语气虽然冷静，脸上却冒出汗水，心脏也兴奋地怦怦直跳。 这是当然的。因为无色用自己的身体，变出了彩祸的第二与第三显现。 显现术式与以往的魔术不同，是一种以「人体」作为构成式的术式。就算有庞大的魔力，只要身体、细胞、基因的核酸序列有一点差异，除非满足特殊条件，否则两个人不可能变出相同的术式。 不过──彩祸一直隐约觉得哪里怪怪的。 现在无色和彩祸的身体确实分离了。 但若彩祸是因为无法自由运用魔力而被绑匪抓住──「原本蕴含在彩祸体内的那股庞大魔力，又在哪里」？ 这个问题的答案，如今以无比明确的形式呈现在黑衣眼前。 若非灭亡因子〈命运之环〉不自然地实现了愿望，无色也不可能变出彩祸的第二与第三显现。现在的他正处于一个既是无色，又是彩祸的矛盾状态。 不，不只是这样。黑衣修正了自己的想法。 这三个月来，无色一直模仿彩祸、以彩祸的身分生活、用彩祸的术式与众多强敌交手──若非如此，这样的奇迹不会发生。 「无色先生──」 黑衣看着前途无量的爱徒，不知不觉握紧了拳头。 「……到底是在开什么玩笑？」 在练武场上，再次与无色对峙的安维耶特纳闷地说。 那目光中有敌意和警戒，还有几分好奇。 「这是……彩祸小姐的……」 不过，无色和他一样吃惊。他下意识想抵挡安维耶特的攻击，那瞬间身体就被彩祸的显现体所包覆。 这一幕宛如彩祸出手救了无色。他感动到几乎要全身颤抖。 「…………」 但他随即转换想法──黑衣教过他，对于突然发生的状况要正确地掌握、冷静地接受，然后加以利用，这正是魔术师的基本功。 因此无色露出自信的笑容。 「──厉害，真亏您能避开。还以为刚刚那一击就能分出胜负呢。」 他当然是在虚张声势。背后的道理和原因他都不甚清楚。 而且他光要维持彩祸的显现体就已耗尽全力。光是像这样假装一派轻松，就感觉到自己的魔力、体力、精力不断被吸走。和用彩祸的身体操纵术式时有天壤之别。 但无色仍勾起嘴角，假装从容，露出优雅的神情。 原因无他──因为他知道换作是彩祸也会这么做。 「……哼。」 安维耶特露出锐利眼神，压低姿势。 「模仿……幻术……我不清楚你用了什么伎俩，但你应该知道在我面前使出那家伙的术式，意味着什么吧？」 「您会输给我？」 「胡扯。」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雷光闪烁，安维耶特的身影再度消失。 同时天空中出现好几道雷，朝无色劈了下来。 「唔──」 无色微微倒抽口气，举起权杖往地面一敲。 刹那间，权杖泛起光芒，练武场的地面如波浪般翻腾。 坚硬的地面将无色包裹起来，替他抵挡从天而降的雷击。 那是彩祸的第二显现【未观测箱庭Stellarium】，能随心所欲改变世界景貌的魔女之杖。 然而，无色的身体还无法让这股力量充分发挥。雷击穿过防护罩的缝隙，朝无色袭来。 所幸包覆在无色身上的第三显现【不确定王国Animaclad】，将雷击全数反弹回去。 不──说反弹不够精确。 雷击在碰到第三显现前就自行改变轨迹，朝其他方向乱飞。 这术式借由操纵「可能性」来达到庇护效果。身穿这件长袍的人，能够被非比寻常的幸运所保护。 若没有这两个显现体帮忙，无色可能早在第一击就被打倒了。 「竟然真的是──久远崎的术式！」 电光闪烁的同时，安维耶特的身影出现在虚空中。那身上带着灿烂金光、悬浮在空中的模样，宛如雷神一般。 「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但背后肯定是久远崎在搞鬼……！那我就不客气了！我会全力将你痛扁一顿──！」 安维耶特大声咆哮。 他的声音和表情，在在显露出盛怒与无尽的憎恶──以及超越这些情绪的强烈哀伤。 「……唔……！」 无色一面防御或闪避接踵而来的雷击，一面用【未观测箱庭】改变世界的形貌，攻击安维耶特。 在眼花撩乱的闪光攻防中，无色放声叫道： 「──安维耶特老师！」 「啊……？」 安维耶特不耐烦地应了一声。 「萨拉小姐的事我很遗憾……！彩祸小姐牵涉其中，您不原谅她也是正常的！可是，彩祸小姐她──」 「──闭嘴！」 安维耶特发出怒吼，打断无色的话。 「说得好像很懂……你懂什么！连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的无力感……！眼睁睁看着爱人在自己怀里断气的那股绝望……！」 「我──」 无色闻言一时语塞。 安维耶特说得对。不管外人说再多，对亲眼见证过地狱的人而言，都只是漂亮的空话。 不过，无色用力咬牙。 「──我不敢轻易说自己很懂。」 「但是……」无色接着说道： 「救不了心爱之人的经验──我也有过。」 「……你说什么？」 安维耶特狐疑地歪起眉毛。 是的，无色无从理解安维耶特的悲伤和绝望。 但无色也曾二度眼睁睁看着所爱之人离去。 第一次是都市迷宫中满身是血的彩祸。 第二次是──来自未来的彩祸。 「我……束手无策。我不知想过多少次，若自己当时更加强大，就能救回那个人。可是……正因如此！我更要活下来……变得更强……！继承彩祸小姐的意志……！」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她明明就还活蹦乱跳的！」 安维耶特困惑不解地说。 这也情有可原。毕竟安维耶特不知道无色和彩祸融合的事，也不知道未来的彩祸曾回来过。 「此外我更想问，为什么这时候会提到久远崎！」 「──因为我！将来要和彩祸小姐结婚！」 无色气势如虹地以今日最大音量喊道。 「……说得那么大声。」 黑衣望着那快到看不清的激烈攻防，脸颊流下一滴汗。 这反应理所当然。因为无色战斗到一半，突然大声喊出惊人的话语。 「……………………笨蛋。」 她暗自松了一口气。 庆幸无色这番宣言没被众人听见，以及── 没人看见自己现在的表情。 「你从刚刚起究竟在胡言乱语什么！讲话没逻辑也该有个限度！该不会为了使用久远崎的术式，被打了什么奇怪的药吧？」 「真失礼！若是为了彩祸小姐，我愿意亲手帮自己打药！」 「那不是重点！」 在两人用术式过招的同时，安维耶特大叫道。 无色毫不退缩地回应： 「我只是举例！自己愿意为所爱之人做任何事！正因如此才会和安维耶特老师决斗！而且……您不也一样吗？」 「…………唔──」 安维耶特闻言不由得屏息，在空中再度摆好架式，全身发力。 「──我警告过你了。既然你是这么想的，我就把你当作久远崎，痛扁你一顿……！」 「…………唔。」 ──气氛为之一变。 无色感受到一股令皮肤紧缩的紧张感，皱着眉更用力握紧权杖。 「【未观测箱庭】……！」 安维耶特下方的地面与周遭的空气，全都按照无色的旨意扭曲波动，袭向安维耶特。 然而安维耶特一眨眼就将那些攻击弹飞，将手掌大大张开。 「──听令ādeśa。」 四支三钴杵如卫星般环绕在他周围。 「天上天下三界外，超脱神力掌控处，于金色园林筑起吾城。」 在此命令下，安维耶特身上的雷电变得更强、更猛。 「第四显现──【金色天外涅盘乡Akshaya Nirsvarna】！」 安维耶特身后那有如神佛光晕的界纹── 最外缘多出了更大的第四个光环。 与此同时，他身体发散出放射状的电击，改变了周遭景观。 「这是……！」 底下变成一望无际的云海。云层泛着梦幻的光芒，宛若地毯铺在那里。 007 云层的缝隙间依稀可以见到金光闪闪的宫殿，数不清的三钴杵错综交叠，往来穿梭于天界。 那景象宛如极乐净土。倘若无色不明白安维耶特做了什么，可能会以为自己不知不觉受了致命伤，来到了死后的世界。 ──第四显现，堪称魔术师的奥秘、显现术式的顶点。 能够用自身的显现体改写周围空间的最大最强之术。 「唔──」 这片既壮观又优美的景色，让无色差点看入迷。 但既然是第四显现，就不可能是普通的美景。被囚禁在第四显现中相当于落入对方掌控之中，十分危险。 若想打破这种状况，就只能自己也发动第四显现。无色手部出力，想引出蕴藏在体内的彩祸魔力。 「啊……唔……！」 他哀号一声，停下动作。 不，应该说身体不由自主僵住，动弹不得。 「──没用的。」 安维耶特的声音传来，人也现身在无色面前。 「生物的一举一动都需要电。微弱的电讯号通过后，肌肉才会动起来──就算说人体是被电所支配也不为过。」 他指着无色，继续说道： 「【金色天外涅盘乡】是雷霆的净土。被关进这空间的人无一例外，都会受我的魔力影响……这样你懂了吗？既然你也是生物，那么在我发动第四显现那一刻，胜负就已经确定了。」 安维耶特略微皱着眉说完，转身背对无色。 下个瞬间，高空中排成巨大圆形的无数三钴杵放出惊人雷击，在动弹不得的无色身上炸裂开来。 「啧……──」 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电光与烧焦味，令安维耶特微微咂嘴。 第四显现【金色天外涅盘乡】，凡是生物就无法逃脱的雷电牢笼。 安维耶特也不想做到这地步。对方毕竟是〈庭园〉的学生，而且还是前几个月才转学进来的新进魔术师。即便能操纵彩祸的术式，也不可能抵挡得了安维耶特的雷击。 但无色本人也知道这点，他眼中充满明确的决心。因此安维耶特不想用半吊子的方式打击他──而想认真回应他这份心情。 两个持有不同信念的人一旦交手，就只能拼个你死我活。既然安维耶特不打算退让，这就是不可避免的结果。 不过和他想的一样，这结局令人心里不太好受── 「…………唔！」 下个瞬间，安维耶特眉毛抽动了一下。 这空间说白了就等于安维耶特本人。遍布在空间中的微弱电流，可作为他的第六种感官，将这里发生的大小事尽数告诉他。 他的感官捕捉到──玖珂无色尚未被打倒。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一声裂帛似的吼叫从他背后响起。 安维耶特吓得往后一看，只见承受了雷击的无色站在那里。 原先裹在身上的第三显现已然消失，握在手里的权杖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手里多了一把玻璃般纯净无色的剑。 「什么──」 那异样的姿态虽令安维耶特惊讶，但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无色被困在第四显现中，仍可自由行动。 难道彩祸的第三显现发挥了超乎预期的效果？抑或是安维耶特不自觉对他手下留情？ 不论如何，无色都尚未倒下。他眼中仍燃着斗志。 那么这场战斗就还没结束。安维耶特随即切换想法，转向无色摆好架式。 「【雷霆杵】！」 在安维耶特命令下，金色三钴杵放出雷击。 「────唔！」 然而无色将剑一挥，刹那间，袭向他的那些致命雷击竟全数消失。 「什么──」 意想不到的光景，令安维耶特微微倒抽口气。 无色乘隙向前踏步，冲到安维耶特面前。 「──【零至剑】……！」 「唔……！」 不能被那把剑碰到。安维耶特的本能警告自己。 因此他的目光有一瞬间被剑身吸引，试图看清剑的轨迹。 ──那把无色松手抛至空中的剑。 「什……」 当安维耶特意识到这点时，无色已冲进自己怀里── 「布……！」 他说着张开手掌做出布的手势，推了一下安维耶特的胸膛。 然而──就只是这样。 无色为了引开安维耶特注意而扔掉的剑，迟了一拍落在云海上，留下闪亮光芒消失不见了。 「……你想干嘛？」 「──这场决斗是我……不，是我和彩祸小姐赢了。」 无色微笑说完，压低重心准备乘胜追击。 但安维耶特不许无色这么做。他立刻化身为雷电与对方拉开距离，朝着扔掉武器的无色喊道： 「《天霹矢》──」 无数雷击在那声号令下施放。金色的雷本该在转眼间贯穿无色的身体。 然而── 「…………唔！」 一瞬间，安维耶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没错，不可能有这种事。 ──安维耶特使出的必杀雷击，竟全部落在他自己身上。 「……呼……呃……唔──」 一片震撼的雷光亮起，眼前景色随之消失，恢复成练武场的模样。 无色看着这一幕，身体晃了一下，当场倒下。 「无色先生──」 黑衣从后方冲了过来。无色想抬起手向她表示自己还有意识，身体却不听使唤。最后在黑衣搀扶下起身。 「……我……没事……比起这个……」 无色用沙哑的声音说完，望向前方。 被自身雷击命中的安维耶特就站在那里。 他身体虽被烧得焦黑，头也低垂着，但和无色不同，他的膝盖连碰都没碰到地面。那威风凛凛的姿态令无色不禁屏息。 「无色先生，难道？」 「……对。」 无色微微点头回应黑衣。 ──当时被安维耶特第四显现困住的无色，在危急之际成功发动了自身的第二显现【零至剑】。 他推测能够消除显现体的【零至剑】，应该能让困住自身的电流失效。 【零至剑】出现那瞬间，剑刃刚好碰到无色的手臂，这点就只能说是纯粹的偶然。或许是彩祸的【不确定王国】为他吸引了这份幸运。 于是无色的身体恢复自由，在千钧一发之际逃过一劫。 然而，仅仅如此。状况只是从负数归零而已。不，消除显现体的【零至剑】不只消除了电流，连【未观测箱庭】和【不确定王国】也一并带走。状况可以说反而变得更糟了。 要想打破这个状况，就只能发动第四显现。 「──彩祸大人的第四显现吗？」 黑衣也推导出这个结论，神情认真地问。 「是的。可是……我的身体无法完整重现彩祸小姐的第四显现。」 他说着伸出手掌。 「只能变出──能握在掌心上的、和一根针差不多大的空间。」 没错，那微小的显现体，完全比不上能改写周遭景观的雄伟第四显现。 然而那确实是魔女久远崎彩祸引以为傲的第四显现。 无色以【零至剑】为诱饵，将那小小的空间直接拍在安维耶特身上。 ──第四显现【可能性的世界Void garden】，能够观测各种可能性，并从中做选择。 像安维耶特这样的魔术师，在魔术上失误的机率连万分之一都不到。 但若是亿分之一、兆分之一、京分之一──还是「有可能的」。 只要有些许可能性，彩祸的第四显现就能将那样的未来吸引过来。 「……黑衣说的果然没错。」 「咦？」 「猜拳的时候，还是要多几种招式会比较有利。」 无色无力地笑着说完，黑衣一瞬间瞪大眼睛，而后罕见地勾起嘴角。 不过──就在这时。 「……萨──拉──」 前方响起沙哑的声音。 他们朝声音望去，只见安维耶特低着头伫立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 ◇ 「──安──」 「…………」 「──安，我在叫你。」 「……嗯──哦，我在听啊。」 安维耶特•斯凡纳揉揉惺忪的睡眼，回应那声呼唤。 ──这里是熟悉的王宫中的房间。装饰华美的地毯上，摆着高级的家具。 「真的吗？我看你睡得挺熟的。」 方才摇晃安维耶特肩膀的少女揶揄似的说。 她有着端整的五官与美丽的黑发。和安维耶特相同的褐色皮肤外，包裹着一身精美的民族服饰。 她是萨拉•斯凡纳，去年才和安维耶特完婚的妻子。 「真的──还有，别再叫我安了。」 「咦？可是很可爱啊。」 「这就是问题所在。」 萨拉忍不住微笑，安维耶特不服气地噘起嘴。 「我已经是大人了，你再这样叫我会让我很困扰。」 安维耶特去年已达到他们国家的成年年龄，也娶了妻子，名副其实地加入大人的行列……然而这个比他大两岁的妻子，还是继续用可爱的昵称叫他。 「这样啊……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讨厌这个称呼。」 萨拉听完后失落地垂下肩膀。她看起来实在太沮丧，安维耶特不由得慌张起来。 「呃、不……不是我讨厌这个称呼，而是觉得这样会带坏底下的人……」 「……那只有我们两个在的时候，可以这样叫你吗？」 「咦、不，这个嘛……」 「你果然不喜欢……抱歉没注意到……我没资格当你的妻子……」 「好……好吧，只有独处的时候可以。」 安维耶特一退让，萨拉立刻抬起头，露出得意的笑容。 「好耶，最喜欢安了。」 「啊……又、又被你骗了……！」 「我才没骗你，反而很感激你温柔相待。」 萨拉微笑说着漂亮话，安维耶特深深叹了口气。 「咦──」 这时萨拉疑惑地眨了眨眼。 她似乎是注意到散乱在桌上的书和笔记本。 「你在念书吗？」 「……唔。」 不太想被人看见的一面被她看见了。安维耶特红着脸别开视线。 安维耶特虽是王族，也只是旁系的三王子。本来不会被排进王位继承人名单里，因此尽管从小学习礼仪和各种知识，但和其他王子相比，教养方式较不那么严格。 然而去年和萨拉结婚后，排序比安维耶特前面的王子接连出逃，或者爆出丑闻失去权势，安维耶特转眼间就被拱上王位继承人宝座。 安维耶特对此心情有些复杂，他的臣子却纷纷议论说萨拉王妃可能是幸运女神转世。 不过他可无法像没事人一样悠哉。倘若真的要继承王位，要学的东西多到数不清。 「……也称不上念书。只是觉得如果我是人民，不会希望一个对政治一窍不通的人来继承王位。」 「安……」 安维耶特说完，萨拉感动地双手交握在胸前。 「啊，真是太争气了，我的安……可以摸摸你吗？」 「不用，住手。」 安维耶特害臊地回完话，「嗯？」地皱了皱眉。 萨拉手指和手臂上戴了许多饰品，其中一个有着奇怪的花纹。 「那枚戒指──」 「咦？」 「没事，只是想说你怎么戴了个怪东西。」 「哦，这个啊……对我来说有点像护身符的感觉。」 萨拉罕见地有些支支吾吾，说着便用另一只手盖住戒指。 那模样让安维耶特莫名在意，不悦地皱起眉头。 「……是人家送你的吗？」 「咦？」 萨拉讶异地瞪大眼睛，随后勾起嘴角，露出坏笑。 「好奇啊？你是不是以为这是其他男人送我的？」 「少、少啰嗦！才不是！」 安维耶特满脸通红地说完，将脸撇向一边。 萨拉微微一笑，从安维耶特背后温柔地抱住他。 「──放心。我爱的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安。」 「………………好。」 安维耶特不知如何回答，红着脸点头。 008 萨拉顺势将手滑向安维耶特的身体前侧。 「不过，也对。既然你这么拼命，我也得努力尽到下任王妃的义务才行。」 「努力……？」 「嗯，得赶紧为你生个子嗣。」 「噗……！」 听见萨拉这么说，安维耶特不由得喷笑。 「干、干嘛突然说这种话！」 「哪种话？这件事说是王妃最重要的工作也不为过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 尽管他大叫，萨拉的手指仍迳自在他身上游移。 「真是的，又不是第一次了，你却老是这么生涩。还是说你是因为知道我抗拒不了这个样子，故意这么做的？真可爱……」 「不要乱说──好、好了，住手──」 这时，门口响起敲门声，侍从探头进来。 「打扰了，殿下──」 「啊！」侍从的话语戛然而止。 「很、很抱歉！不打扰两位了……」 「呃啊啊啊！等一下！你误会了，不准就这样离开！」 安维耶特连忙甩开萨拉的手，叫住侍从。 「所以呢？有什么事？」 在安维耶特催促下，侍从向萨拉行了一礼后，再度说道： 「有人想拜见您。虽然很突然，但大臣请您务必到场。」 「拜见我？现在吗？对方是什么人？」 「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是极东之国来的妖术师。」 「妖术师……？」 安维耶特纳闷地皱着眉。听到紧急拜见，还以为来的是重要的使者，没想到对方的头衔竟如此可疑。 「……算了。走吧，萨拉。」 「是。」 安维耶特虽然觉得事有蹊跷，还是和萨拉一同走出房间。 大臣也非无能之人，不可能无缘无故特别批准晋见，此事肯定十万火急。不过也有可能是纯粹被那名妖术师贿赂。 想着想着，一切准备就绪，安维耶特连同萨拉站在谒见室门前。 「──安维耶特•斯凡纳王太子殿下驾到。」 侍从这么宣告，门也被打开。 安维耶特抬头挺胸，缓步走至宝座前坐下。萨拉跟随他，坐在他旁边。 谒见室台座与下方之间隔着一面纱帘，帘后跪着一个身穿暗色斗篷的人。那人将斗篷帽戴得密密实实，别说脸了，连年龄和性别都看不出来。 「大不敬，竟敢在殿下面前把脸遮起来。」 萨拉见到后语气强烈地斥责对方。刚才两人独处时的模样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庄重的王太子妃之姿。 「失礼了。在下不知礼数，还请恕罪。」 拜谒者说着从斗篷下伸出手，缓缓脱下帽子。 「────」 安维耶特见状不由得倒抽口气。 隐藏在斗篷帽下的，是一副有着五彩双眸的美少女容颜。 「──很荣幸见到您，安维耶特•斯凡纳王太子殿下。 我是一名魔术师，名叫久远崎彩祸。」 少女──彩祸说完，嘴角露出浅笑。 「魔术师……」 安维耶特复述那可疑的称呼后，彩祸深深点头。 「是的，感谢您惠赐宝贵的时间。」 「嗯……」 她态度虽然恭敬，全身却散发出一股藏不住的虚伪之感。安维耶特狐疑地皱眉回道： 「所以你究竟有什么事？」 「我此行不为别的──就是想请萨拉王妃将右手中指上的戒指让给我。」 「……你说什么？」 自称来自极东的魔术师这番无礼言论，令安维耶特板起一张脸。 「你什么不要，偏偏要我的妃子把宝物给你？你这乞丐胆子还真大。」 「我深知自己无礼至极，但那不是人该配戴的东西。要是继续戴在身上，萨拉王妃总有一天会大祸临头。」 「什么……」 原本还觉得她身上带有神秘气质，结果是个靠话术诈取宝物的家伙。安维耶特打算叫卫兵来把彩祸撵出去。 「…………？」 然而，他却在这时歪起头。因为萨拉忽然脸色苍白。 「萨拉……？」 「你究竟……是从哪知道这枚戒指的？你是什么人……？」 「那枚戒指叫〈命运之环〉，能为持有者带来幸运，实现所有愿望，可谓奇迹般的戒指──萨拉王妃，你似乎知道我在说什么？」 「…………唔！」 萨拉倒抽一口气，用左手遮住右手。就像在回避魔术师的视线。 「但这东西具有魅惑人心的魔性。许下过大的愿望注定要付出代价──」 「来人哪！快把这个无礼之人拖出去！」 萨拉扯着嗓子打断彩祸。一旁待命的卫兵们按照命令，将彩祸团团包围。 然而…… 「──乖孩子们，稍微睡一下吧。」 彩祸话一说完，那些壮硕的卫兵接连在原地倒下。 「咿──」 萨拉吓得浑身颤抖，站了起来。 彩祸随即绕过那些卫兵，朝萨拉缓缓靠近。 「不给你……！绝不给你！要是没有这枚戒指，我……」 「萨拉，你怎么了！冷静点！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安──」 萨拉望向安维耶特，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最后下定决心似的板起脸面露怒色。 「戒指啊，请听我的愿望。这枚戒指永远属于我，绝对不会给你……！」 刹那间，萨拉戴在右手上的戒指发出光芒。 「──糟糕！」 彩祸说着举起手。 随后她头上便浮现五彩斑斓的花纹，掌心也迸出一道光线。 然而在那光线炸裂开来之前，萨拉的身体先被泛着微光的衣服和巨大的光圈所包覆。 「假性显现……！你和灭亡因子结合了吗！」 「────」 彩祸面色凝重地吼道，被光包覆的萨拉随即飘了起来，像要躲避彩祸似的穿过王宫墙壁，消失在空中。 「你别想逃。」 彩祸露出锐利眼神，身体腾空而起想要追赶萨拉。 「魔术师！」 安维耶特被眼前这一幕吓得目瞪口呆，但仍勉强挤出声音问： 「发生什么事？萨拉究竟怎么了？你打算……将她怎么样？」 「…………」 面对安维耶特的质问，彩祸犹豫了几秒钟后回答： 「萨拉王妃被邪魔缠身，到那个地步已经不能算人了。 ──而我的义务就是除掉这些灭亡因子。」 「……！等等！你的意思是──」 安维耶特哀求似的叫道，但彩祸充耳不闻，纵身一跃前去追赶萨拉。 ──数十分钟后。 「呼……呼……──」 安维耶特率领数名侍从找到两人，映入眼帘的是身穿魔女服装的彩祸──以及已不成原形的萨拉。 「萨拉……！」 安维耶特连滚带爬跑到萨拉身边，见到那模样不禁倒抽口气。 萨拉倒在地上，身体被切断，只残留上半身。不过断面泛着微光，并没有露出鲜血或骨头。 即使如此，她仍是安维耶特心爱的妻子。他抱起那小了许多的身体，拼命喊她的名字。 「萨拉！萨拉……！」 「……──安……」 萨拉微微睁眼回应安维耶特的呼唤，用小到快听不见的声音说： 「对不……起……我──」 她只留下这句话，整个人就在安维耶特怀中化作光消失。 「啊、啊──」 悲伤与困惑，愤怒与混乱。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在脑中打转。安维耶特愣了良久，除了盯着抱过妻子的双手外，什么都做不到。 「…………」 彩祸──刚才夺去他妻子性命的魔术师缓步走来。 而后在安维耶特身边停下，静静地开口： 「──我不想找借口。是我杀了她，你大可恨我没关系。」 她一反先前恭敬的态度，以粗鲁的口吻说。安维耶特并未斥责她的无礼，只恶狠狠地瞪着她。 「萨拉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她和戒指同化，变成了灭亡因子。」 「灭亡……因子……？」 这个不熟悉的字眼令他皱起眉头，彩祸微微点头继续说道： 「能毁灭世界的存在的统称。那枚戒指是个实现愿望的装置，向世界收取庞大的代价，用以实现持有者的愿望──即便许愿想毁了世界也行。」 「实现──愿望──」 安维耶特愣愣地重复，彩祸再次点头。 「只要在可逆讨灭期间内除掉灭亡因子，灭亡因子对世界造成的影响就会变成『没发生过』──但已和灭亡因子同化的她并不包括在内。 被除掉的灭亡因子不会停留在普通人的记忆中。因此很遗憾，关于她的记忆终将从你脑中消失。」 「你说……什么……？」 安维耶特一脸错愕地站起身。 他头脑一片混乱，完全不懂彩祸在说什么。 但唯有「这件事」不容他忽视。 「将萨拉从我身边夺走还不够，连关于她的记忆都要夺走……？」 「……这是世界为了正常运作所必需的机制──能拥有灭亡因子记忆的，就只有将之排除、肩负拯救世界重任的魔术师。」 「什……」 听完彩祸的话，安维耶特双脚一软，以手撑地──不知为何他感觉得出对方没有说谎。 「…………」 彩祸脸上浮现哀怜的表情，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微微叹口气，嘲讽似的眯起眼睛。 「──真可怜。」 「你说……什么……？」 安维耶特皱着眉抬起头。 「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很可怜，如此无能为力。妻子被杀了，却只能悲痛地跪倒在地。堂堂王太子沦落至此还真可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安维耶特从怀里拔出短剑，将剑举在腰前朝彩祸刺了过去。 然而在剑尖碰到彩祸前，安维耶特就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趴在地上。 「唔……嘎……啊──！」 「哦，真教人惊讶。原以为你已成了一具死尸，想不到还挺有骨气的。」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你竟敢把萨拉……！」 彩祸用鼻子哼了声，转身背对安维耶特。 「你要杀了我？那是不可能的──一个连魔术师都不是的普通人，不可能动得了我。」 「…………唔……」 听见彩祸的话，安维耶特不禁倒抽口气。 「…………你刚刚说了吧？」 「嗯？」 「只要成为魔术师……就能记住灭亡因子……记住萨拉。」 「对──我是这么说的没错。」 彩祸背对着他回答。 「那你就把我……训练成魔术师吧……！好让我能够记住萨拉……！好让我有一天可以宰了你……！」 安维耶特胡乱抓着地面直至快要渗血的地步，哀号似的说。 ◇ 「……萨……拉──我……唔──」 安维耶特茫然伫立，用沙哑的声音低语──就像在作梦一样。 「──爸爸！」 下个瞬间，一道声音响起，苏利耶抱住了安维耶特。 那模样与其说是扒住他不放，倒不如说比较像在搀扶安维耶特──又像是想拉住他的脚阻止他前进。 「够了──别再这样了。」 「苏……利耶──」 陷入忘我深渊中的安维耶特此时终于回神，低头望向苏利耶。 就在这时，黑衣倏地站起身。 「──安维耶特骑士，我明白您和彩祸大人之间有些纠葛，但是──」 「…………」 安维耶特沉默良久后，一点一点开口道： 「我当然知道……这不是久远崎的错。当时她也是为了我才会扮黑脸…… 可是──我得知了一件事。恐怕是因为〈命运之环〉的力量……」 「得知什么事？」 黑衣问完，安维耶特仰起头望着天空回答： 「──当时在我赶到前，萨拉和久远崎之间的对话……」 「…………唔。」 安维耶特的话语令黑衣微微倒抽口气。 ◇ 「──对不起，要是我在事情变成这样前，先找到灭亡因子就好了。」 一百年前。 身着第三显现的彩祸，心中满是悔恨地垂下眼眸说。 「为什么……你要……道歉？魔术师小姐……」 萨拉倒在她面前，断断续续回应道。 刚才的战斗已让她身体消失半截。任凭她和灭亡因子同化，断气仍是迟早的事。 「这一切……都是我的责任。都怪我太软弱……仰赖戒指之力……没能抛弃掉它……对不起……让你……替我收拾残局……」 萨拉说着露出虚弱的微笑。 「最后……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说吧。只要是我能做的，我就替你完成。」 彩祸说完，萨拉恳求道： 「请你……不要告诉安──『他原本可以救到我』……」 「…………唔。」 这句话让彩祸忍不住倒抽口气。 「萨拉，你──」 「现在的我……就是〈命运之环〉。我当然清楚……这股力量的特性。」 说着，萨拉笑了。 〈命运之环〉是能为持有者带来幸运、实现愿望的灭亡因子。萨拉已与〈命运之环〉同化，因此已无法实现自身的愿望。 但在她的身体被完全破坏前，若有第三者许愿──她说不定就能和〈命运之环〉分离。 不过想当然耳，要达成愿望就必须付出代价。 「若有人许愿……让我和……〈命运之环〉分离……那人势必会代替我和〈命运之环〉同化……」 而且现场又有个以除掉灭亡因子为己任的魔术师。 换言之，萨拉若想得救，就必须有另一个人代替她死去。 安维耶特知道之后──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献出性命。 「拜托了……因为安……是很温柔的人……」 「…………知道了，我答应你。」 彩祸说完，萨拉满意地闭上眼睛。 ◇ 「当时……若我死了，萨拉或许就能活下来。我却……什么都不知道……过了这么久的时间……唔！」 安维耶特挤出声，语带哽咽地说。 他看起来太过悲痛，无色忍不住皱起眉头。 「但无论萨拉小姐或彩祸小姐，都是在为安维耶特老师着想──」 「这我当然知道！」 安维耶特打断无色的话吼道。 那一声听起来既像哀号，又像痛哭。 实际上，他也不是不明白这点。 萨拉正是为了安维耶特着想，才会如此拜托彩祸；彩祸也是顾虑到他们俩的感受，才会答应萨拉的要求。 然而──如今才突然知道两人背后的心思。 幸存的安维耶特会怎么想呢？ 啊，无色终于懂了。 安维耶特并非自暴自弃想毁灭世界，也不是真心想报复彩祸。 他只是──没办法原谅无能为力的自己。 他没办法说服自己的心，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方式宣泄情绪──除了彩祸外也不知道可以对谁宣泄。 「──不要这么说。」 这时，有人小声地向安维耶特搭话──是苏利耶。 「苏利耶……？」 「妈妈很开心爸爸活了下来，而且没有忘记妈妈──」 「咦……？」 苏利耶这番话令安维耶特睁大眼睛。 这反应很正常。因为这番话不像在安慰安维耶特，倒像是真的在转述萨拉说过的话。 「…………原来如此，我明白来龙去脉了。」 一直保持沉默的黑衣深深叹了口气。 她凝视着安维耶特的脸，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 「──到了这种紧要关头，你竟然还在那边扭扭捏捏的。给我振作一点，你这笨蛋。」 「……啥……？」 安维耶特似乎没想到她会说这种话，呆愣地张大嘴巴。不，不只是他，连无色也为这番出人意表的言论而备感惊讶。 「安维耶特骑士，是您输了。乖乖投降吧。」 接着她直视安维耶特，用笃定的口吻说。 ……其实这场决斗尚未明确分出胜负。相较于伤痕累累的无色，安维耶特仍站得直挺挺的……但无色决定还是别多嘴。 魔术师的战斗可谓精神力的交锋。两人实力悬殊，无色却突破了安维耶特必杀的第四显现，这是不争的事实。 「……呃，我说你。」 「因为被爱而抱头烦恼的人，终究敌不过为了守护所爱挺身而战的人。」 「…………」 黑衣的话令安维耶特哑口无言。 十几秒的沉默过后。 「…………唉──」 安维耶特依序看了看苏利耶、黑衣和无色，轻叹口气。 尽管察觉到黑衣的意图，他还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你说得对。不管过程如何，我终究是被入学才几个月的新人突破了第四显现，没办法再硬拗下去。要杀要剐随便你们。」 他说着深吐一口气，同时也解除身上穿的黄金铠甲，恢复成平时的衬衫和长裤装扮。 「我们并没有要对您要杀要剐。」 「……啊？」 「这是『为防紧急状况所做的演习』，您没必要受罚。安维耶特骑士这番演技真是逼真，全〈庭园〉的人都被您骗了。」 「…………啥啊啊！」 黑衣面不改色地信口胡诌，令安维耶特瞪大眼睛。 「等等，你究竟在说什么？你说这是演习……？」 「是的，这是假定〈庭园〉内出现造反者并占领外部设施的情况所做的一次演习。知道详细内容的只有提案的彩祸大人，以及因长相凶恶而扮演坏人的安维耶特骑士，因而让大家体验到如历其境的紧张感。」 ……她当然是胡说的。虽然理由有点牵强，总之黑衣是在表示这次的事她不予追究。 「开什么玩笑！我是下定决心才做出这些事。事到如今不需要任何同情或施舍──」 「同情？施舍？您好像搞错了什么呢，安维耶特骑士。」 「啊……？」 「您还不懂吗？您这次欠了彩祸大人一个大人情，这将成为拴住您的项圈与牵绳。您今后必须为〈庭园〉鞠躬尽瘁。」 黑衣说着将手放在无色肩上。 无色立刻明白她的意思，作势挑衅安维耶特。 「就是这样，安维耶特老师。您今后将成为彩祸小姐忠心的仆人，比以往更加做牛做马……我都有点羡慕您了。太诈了，只有您有这个特权！」 「……你们从刚刚起到底在说什么！」 安维耶特双手发颤，最后死心似的叹气。 「……随便你们。」 「…………！」 苏利耶用力抱住安维耶特。那开心的模样，让无色看得也忍俊不禁。 然而，不能继续在这里拖拖拉拉。黑衣开口道： 「──那么您就随我们处置吧。安维耶特骑士，我们现在就有件事要请您帮忙。」 「……啊？究竟是什么事？」 「彩祸大人被〈萨利克斯〉那伙人掳走了。对方要我们交出苏利耶小姐，他们才愿意放了彩祸大人。」 「什……！」 安维耶特一脸震惊。 「怎么回事！久远崎被掳走……？这怎么可能！」 「详细情况容后再述，总之我们先回〈庭园〉吧。」 「可是……我们没接到通知，就代表他们还没查出彩祸小姐的位置吧？」 无色不安地说完，黑衣眯起眼睛。 「关于这点，我大概知道该怎么做……只是有个大问题。」 「问题？什么问题？」 黑衣闻言露出些许不悦的表情。 「──因为不得不拜托一个讨厌的人。」 第五章 世界要被夺走了吗？ 「喰良小姐，喰良小姐。快起来，喰良小姐。」 「……嗯唔……怎么了，雾雾？」 身体被人粗鲁摇晃，鸨嶋喰良揉着眼睛坐起身来。 她是个将头发染成鲜艳粉红色、绑着双马尾的少女。耳朵上戴着许多叮当作响的耳环和耳骨夹，手指甲上擦有指甲油。 喰良现在正躲藏在东京都内某处公寓大厦中。她张开腿躺在客厅沙发上，发出齁齁……咻咻咻咻……的鼻息。肚子上虽盖着毛毯，但仍露出了内裤。 「呼啊……睡眠不足会影响肤况耶～要是本小姐肤况变差怎么办～？」 「那你应该先改改不卸妆就睡午觉的坏习惯。不过别说肤况变差，你不是连受了致命伤都能自我修复吗？」 「讨厌～这是两回事嘛～你是不是遗失了少女心啊～？」 「露出内裤睡觉的人没资格这样说我……」 009 「你这家伙说什么呢～」 喰良说着噘起嘴唇。 是的，喰良不只是个打扮花俏的少女。 她是魔术师，亦是直播主。而且还是与神话级灭亡因子〈衔尾蛇〉结合的不死之身。 前阵子她在〈庭园〉大闹了一场，如今正被全世界的魔术师追缉中。因而住进了平价的公寓大厦，想躲藏一阵子。 「……所以究竟有什么事？」 「哦，对了。请看这个。」 喰良说完，这个家的主人新井户雾子推了推厚重的眼镜，将手中的手机拿给她看。顺带一提，雾子的手机是喰良发给手下用来搜集情报的机种，能够浏览魔术师专用的网站。 雾子乍看和普通人无异，但她其实是杀也杀不死的「不死者」。喰良为了取得藏身之处，从她身上剥夺「死亡」的权利，将她收为手下。雾子的职业是插画家。喰良之所以选中她，是因为她平日白天都窝在家里。 「你看这支影片。他是不是你说的那个人？」 「嗯哦……？这不是无朽吗？还真难得。」 没错，雾子打开魔术师专用影片分享网站「MagiTube」，画面中映出喰良男友（喰良自称）──玖珂无色的身影。 他身穿〈庭园〉制服，神色有些紧张地伫立着。生涩的模样让喰良不由得心动起来。 不过现在有件更令人在意的事。 那支影片的标题写着「给克拉拉」。 「唔嗯……？给本小姐的……？是什么？啊，难道是爱的告白？」 「讨厌～真伤脑筋～」她边说边扭动身体，按下了播放键。 随后影片中的无色用微微颤抖的声音说： 『第二显现第一个字，第四显现第四个字，图书馆地下决战的楼层──』 他说了一串暗号般的话，影片约三十秒就结束了。 「……？这是什么呢？」 「哦哦……？」 喰良说着将画面往下滑，看了看影片说明栏。 那里贴着一个谜样的网址。她点了一下，随即弹出全白的画面，以及一个可输入文字的视窗。 「原来是密码啊。他大概想传私讯给本小姐吧。」 「你知道他刚刚说的暗号吗？」 「嗯，也称不上暗号。不过只有当时在现场参与战斗的人才会知道。我想想看……」 喰良用自己的手机开启同样的画面后，输入密码，雾子惊讶地问： 「咦，可以这样大剌剌地输入密码？不会被查出所在位置吗？」 「本小姐的手机通讯全都是经由多个海外伺服器传出去的，查不出是哪个IP，所以应该没问题。」 「咦，原来背后下了这么多工夫。好厉害。」 「老实说本小姐也不清楚原理，全都是交给懂技术的不死者伙伴处理的。通讯速度虽然会因而变得有点慢，但〈庭园〉有希尔姐在，所以不得不这么做。」 她边说边输入完，按下送出，画面上立刻出现一段简洁的文字。 「哦？」 喰良挑了挑眉。那段文字的大意是，他可以帮喰良恢复被停权的MagiTube帐户，以此为交换条件，想从她那里问出一则情报。 「想跟本小姐做交易啊？胆子真大──话说，他想问〈萨利克斯〉的据点所在地？无朽和异端魔术师起冲突了吗？讨厌，他看起来温温顺顺的，想不到这么狂野。嘿嘿，真是太迷人了。」 「感觉有点可疑……你打算怎么做？」 「嗯～」 喰良随便应了声，拨打了一串电话号码。 「──喂？达格格？是本小姐啦……啥？谁跟你电话诈骗，本小姐是现今魔术师界最炙手可热的女人，鸨嶋喰良。你之前不是邀本小姐进你们组织吗？本小姐可以考虑看看喔。没错。嗯？哪根筋不对？哎哟，因为本小姐之前闹得太过火了嘛。也不是要加入你们，只是若你们愿意提供安全的藏身处，本小姐帮你们做点事也没差。让我们互助合作吧──嗯，好。总之先见个面吧，本小姐去找你，你现在在哪？」 问出必要资讯后，喰良挂断电话。 「好耶，问到了。雾雾，来准备拍影片吧。」 「等、等、等一下。」 喰良一派轻松地说完，雾子慌张地制止。 「你、你刚刚打给谁？」 「达格格啊──这样讲你可能听不懂，就是〈萨利克斯〉的老大啦。我们刚好认识，这样就不必特地叫手下去查他的位置了。」 「你、你要把同伴出卖给〈庭园〉吗？」 「咦？」 喰良似乎不懂她在说什么，呆愣地歪起头，雾子冒着汗颤抖。 「我们虽然都是异端魔术师，但算不上同伴，而且谁教他蠢到说出自己的所在地。再者对方要帮本小姐恢复被停权的MagiTube帐户，这条件也挺不错的。此外──」 「……此、此外？」 「比起达格格，本小姐更喜欢无朽啊。」 「讨厌啦～」她边说边扭动着身体。而雾子则盯着喰良，表情像是在说：「这个人果然怪怪的……」 ◇ 『──耶！又到了克拉拉频道的时间～！各位克宝，准备好一起晕头转向了吗～？』 在开往〈庭园〉的车上。 黑衣手中的手机传来一道明亮开朗的声音。 画面中映出直播主克拉拉，亦即魔术师鸨嶋喰良的身影。 『──本小姐决定临时开一场直播。哎呀，因为突然有空了嘛。今天要来回复观众的留言。呃，什么什么？「你这灭亡因子到底想怎样」？哈哈，少啰嗦啦，去○吧☆』 喰良笑着说完，对镜头竖起中指。下一秒她的手被加上了马赛克。因为是直播，画面处理起来有点麻烦。 顺带一提，正在直播的这个帐号并不属于喰良，应该为她手下所有。由于是无名帐号突然发起的直播，起初没多少人看，但喰良正在直播的消息逐渐在社群网站上传开，观众人数也随之增加。 不过直播的内容一点都不重要。黑衣对影片没有太大兴趣，直接点开说明栏中的网址。 一个可输入文字的视窗跳了出来。 「嗯……她什么提示都没给，可能是沿用我们的密码吧。」 黑衣说着输入文字和数字，按下送出键。 画面随即切换，页面上显示出一串住址。 「这是……」 一直从旁探头看着萤幕的无色说完，黑衣淡淡地回答： 「──〈萨利克斯〉据点的位置。」 「……！意思是……」 「……〈衔尾蛇〉那家伙愿意帮我们的忙吗？」 一脸怀疑地说这段话的，是坐在后座的安维耶特。他现在和无色一样，全身上下都包着绷带。 「不是她愿意帮忙。应该说这是一场破天荒的交易──但是我并没有告诉她彩祸大人被掳的事。」 黑衣眯着眼说。喰良对彩祸充满敌意，要是知道他们的目的是救出彩祸，即便以恢复帐户为诱饵，她可能仍无动于衷。 「不过，没想到竟能这么顺利挖到连〈庭园〉都查不出的情报。」 「从先前的袭击事件与〈利维坦〉事件可知，鸨嶋喰良相当重视情报网的建构。她能将生物收为手下，到哪都能安排自己的『眼线』，非常不好对付。此外双方可能还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联系。正所谓『蛇路只有蛇知道』。」 「原来如此，因为她是〈衔尾蛇〉所以才用这招啊。」 「…………」 「好痛。很痛啦，黑衣。」 无色脸颊被捏，痛得哇哇大叫。 黑衣无奈地叹口气，说了声：「不过……」 「鸨嶋喰良和〈萨利克斯〉都是异端魔术师，因此仍不能排除双方串通好的可能性。若真如此，他们可能在那里布下了陷阱，等待我们自投罗网。」 黑衣说得没错。倘若喰良真的毫不犹豫地，将同伴的资讯透露给双方共通的敌人〈庭园〉，那么她头脑还真有点问题……但这感觉很像喰良会做的事。 「如果是陷阱怎么办？」 无色问完，黑衣面不改色地说： 「那就把陷阱一起击溃。」 ◇ 「──收到〈庭园〉的联系了吗？」 昏暗的地下室中，坐在彩祸对面的高挑女人──朱殷，开口询问站在自己身后的〈萨利克斯〉成员。 身穿西装的男人紧张地回答： 「不……目前还没有。」 「是喔……？」 朱殷兴趣缺缺地说完，缓缓从椅子上起身。 接着以悠哉的步调走向被绑住的彩祸。 「你的伙伴是一群没血没泪之人吗？还是他们认为你不需要帮助……？」 「Ms.朱殷……请别靠她太近……」 组织成员以微颤的声音提醒道。 但朱殷不以为意，将脸探至彩祸面前。 「你真的是最强魔术师吗？」 「…………」 朱殷如同舔舐般上下打量彩祸的脸。那股异样感虽令彩祸发颤，但她依然保持沉默，面无表情。 「这感觉……真奇妙。维洛兹似乎很怕你，但你身上却没散发多少魔力。最强的称号只是个幌子？还是说背后有其他特别的原因？──好想知道。别看我这样，我这个人好奇心挺强的。」 她说着，从长发与绷带的缝隙间露出毫无生气的眼睛。 「来，看着我的眼睛。然后告诉我你隐瞒的事实──」 朱殷勾起艳红嘴唇那瞬间，她的眼眸泛起奇幻的的光芒。 「…………唔──」 那不祥的光芒仿佛能看穿一切──连彩祸的思想也包含在内。 彩祸感觉到一股强烈的不适，不由得扭动身体。 「……？这是……」 就在朱殷纳闷地皱起眉头之际。 楼上传来轰轰……一阵沉重的声响，接着周围便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怎么回事？」 朱殷挺起高大的身躯，回头问道。 站在门口待命的男人连忙拿起对讲机，和另一头的人交谈了两三句后，露出绝望的表情大叫： 「我、我们被袭击了！〈庭园〉的魔术师攻进来了……！」 ◇ ──位于东京都南端的住商混合大楼，如今化为战场。 魔术师变出的第一与第二显现魔力之光，以及手枪与机关枪的子弹，击碎墙壁和玻璃，凿穿地板和天花板。激起如暴风雨般的轰响，其中还夹杂着怒吼和哀号。 大楼内的〈萨利克斯〉成员估计有三十名。 而〈庭园〉的突击队仅仅四人，其中战斗人员只占三名。 突击时，虽会施予阻碍认知与忌避结界，但由于不能在市中心展开大规模战斗，因此无法投入太多人力。 双方的战力单纯比较起来相差十倍。 战况呈现一面倒──由〈庭园〉方取得压倒性胜利。 但这也是理所当然。 「【磷煌刃】！」 「【雷霆杵】！」 毕竟突击队中包含两名身为〈庭园〉最高战力的骑士。 瑠璃挥着形状千变万化的火焰剃刀，将走廊另一端射来的无数子弹全变成焦炭；与此同时安维耶特则放出雷击，让整群敌人失去战斗能力。 两人真可谓合作无间。他们平时虽然经常针锋相对，但目标一致时配合得无比顺畅。 「等、等等！难道你们不在乎久远崎彩祸的死活──」 「少废话。」 安维耶特朝最后剩下的瘦弱男人放出雷击。男人发出「呜嘎！」的哀号，随后便瘫倒在地，动也不动。 另一名战斗人员无色，只能站在后方呆愣地看着两人势如破竹的样子。 「好厉害……」 「他们是〈庭园〉引以为傲的最高阶魔术师，这是当然的。」 回话的是站在他身边的最后一名突击队员，黑衣。她的语气虽然一如往常平淡，但言语间透露一丝骄傲。 「──哼，这样我就放心了。看来你判断力没有变弱嘛，安维耶特。」 走廊前方的瑠璃说。随后安维耶特一脸不悦地回道： 「那当然，别瞧不起我。」 「明明是紧急时刻却执意要演习，在那边扮坏人的又是谁？」 「唔……」 安维耶特板着脸说不出话。 他不得不接受黑衣的「设定」，然而这样一来，他就变成连在紧急时刻仍执意要演习的笨蛋。 瑠璃并没有完全相信这个「设定」，但她看得出安维耶特对此无法否认，因此从刚刚起就不断拿这件事开他玩笑。 「对了，安维耶特。」 「……干嘛？」 「为什么你从训练所回来时身上带着伤？」 「…………」 「不只你，连我哥都包着绷带。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你和我哥打架了？还害他受伤？喂，你有在听吗？」 瑠璃大步逼近安维耶特，眼中不带一丝笑意，有点可怕。安维耶特不知如何回答，吓得满头大汗。 「瑠、瑠璃！还是先救出彩祸小姐再说吧！」 无色连忙叫道，只见瑠璃的耳朵动了一下。 「……！也对，哥哥说得没错。哥哥既冷静又有准确的判断力……而且还很可爱，简直无敌！你也这么想对吧，安维耶特？」 「……对啦对啦。」 「啥？你该不会看上我哥了吧？我可不允许！听到没？」 「……到底是要我怎样？」 安维耶特不耐烦地叹了口气后，摇摇头转换心情。 「久远崎到底在哪？难道要展开地毯式搜索吗？」 「这样太花时间，不如直接找这里的负责人，让他自己招供吧。」 瑠璃说完，黑衣将视线移向脚边回答： 「负责人似乎就在这里。」 说着指了指安维耶特刚才打倒的瘦弱男人。 「咦？」 「这个人就是〈萨利克斯〉的首脑，达格•维洛兹。」 「……啊。」 安维耶特闻言，尴尬地搔了搔脸。 瑠璃对他投以责难的目光。 「看看你做了什么好事！」 「但一般看到敌人都会直接打倒吧？」 「是没错啦。」 听见安维耶特的反驳，瑠璃点头回应。转换得还真快。 黑衣看了看附近张贴的大楼内部平面图说： 「人质通常都会被关在隔音良好的地方。去地下室看看吧。」 「原来在地下室啊。」 黑衣说完，瑠璃点了点头。无色一行人于是沿着逃生梯前往地下室。 「什……！你们是……！」 「开枪！开枪！」 地下室还有一些组织成员，一见到无色等人便展开攻击。 但他们终究不是瑠璃和安维耶特的对手。仅仅数秒就被全部压制。 开始搜索后没多久，瑠璃就从走廊尽头呼唤众人。 「只有这个房间上了锁，而且还是电子锁。」 「我看看。」 安维耶特说着便伸手触碰房门旁的面板。 下个瞬间，面板啪滋一声冒出火花，门打开了。 「太粗鲁了吧，应该用更优雅一点的方式，比方说把门劈开之类的。」 「那样更粗鲁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走进房间。无色等人也紧随其后。 他们环视昏暗的房间──在房内深处发现被绑在椅子上、嘴巴被口塞封住的彩祸。 「彩祸小姐！」 「魔女大人！」 无色等人说着便冲上前去。 「……！……！」 彩祸像要主张什么似的，发出闷闷的声音。 无色等人被那反常举动吓到，替她拆下口塞，随后── 「──小心点！这里有魔术师！她能够──操纵他人的视觉！」 「咦──」 彩祸的话令无色瞪大双眼。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刹那间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妖异的笑声──是朱殷。 「你们就是〈庭园〉的骑士吗？这样啊……真是强得吓人呢。」 「…………！」 所有人皆采备战姿势。 然而他们东张西望，就是看不见朱殷的身影。虽能听见声音，但经过墙壁和天花板的重重反射，分不出是从哪传出来的。 「啊……好可怕，好可怕啊。可怕到我都要哭出来了。」 那道声音像在嘲笑无色等人般继续说道： 「──想不到我竟然得在这种地方拿出真本事。」 而后…… 「第四显现──【百目鬼夜行】。」 黑暗中响起一串不熟悉的语言note，下个瞬间…… 注：朱殷说的是中文 ──无色等人所在的地下室，随即幻化为异界般的光景。 昏暗房间中，那些原本由直线构成的墙壁、地板、天花板，变成了红褐色的肉之祭坛。他们就像在不知不觉间落入巨兽腹中一般。 不，不只如此。肉壁还像有心跳似的微微跳动，上面「长满」大大小小无数颗眼球。胆小一点的人看到这幕甚至有可能直接昏过去，宛如身在地狱中。 「是第四显现……？」 「不会吧，体制外竟有这么强的魔术师──？」 瑠璃板起脸，用手指结印。与此同时，她头部的界纹燃烧得更猛烈，数量也变得更多。 若双方实力差距不大，能与第四显现对抗的，也只有第四显现。安维耶特已在刚才的战斗中耗尽体力，状态称不上绝佳；无色则从一开始就无法变出完整的第四显现。现场能与魔术师朱殷抗衡的只有瑠璃。 然而朱殷也从她的反应察觉到这一点。瑠璃正准备使出第四显现那瞬间，墙上的眼球便骨碌碌地转动，一同望向瑠璃。 ──无色感到背上寒毛直竖。 「瑠璃！」 他不清楚朱殷的第四显现具备怎样的力量，但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 「──安维耶特，快碰我！」 彩祸也感受到那股恶寒，被绑在椅子上的她放声叫道： 「然后许愿！许愿脱离险境！许愿打倒那个魔术师！」 「啥！你突然在说些什么！」 安维耶特皱起眉头。但会有这种反应也无可厚非，彩祸突然没头没脑地说这种话，他当然会感到困惑。 不过── 「别问了！──动作快，『安』！」 「…………唔！」 彩祸改用不同的口吻和称呼，呼唤安维耶特的那瞬间── 安维耶特立刻将手放在彩祸肩上。 「──我许愿！我们的敌人啊，快倒下吧……！」 即便内心仍有困惑，他还是如此喊道。 于是，下个瞬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朱殷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诡异的肉块与眼球壁浮现裂缝──最后伴随着一道刺眼的光线，整幅景象为之崩解。 无数的肉块四散喷飞，一秒后溶解消失在空气中。 片刻之后，无色等人周围恢复成昏暗地下室的场景──眼前可以见到一个身穿长版大衣的高挑女人瘫倒在地。 「…………」 她还有一丝气息，但似乎已完全失去意识，连声闷哼都没有。仔细一看，她眼睑凹陷，空洞的眼窝还流出血来。 「什……发生、什么事……」 无色瞪大眼睛看了看朱殷，又抬起头看向彩祸。 大家想的似乎都一样。瑠璃和黑衣也同样盯着彩祸。 他们之中，最为震惊的是安维耶特。 他以不可置信的眼神凝视彩祸。 这也情有可原。 奇怪的不只口吻和称呼。刚刚那道声音，很明显就不是彩祸的。 「──萨、拉……？」 安维耶特呆愣地喊出那个名字。 「…………嗯。好久不见啊，安。」 彩祸语气略带悲伤地回道。 ──昏暗的地下室陷入良久的沉默。 刚才发生的事──以及彩祸说的话令所有人哑然失声。 「──果然是这么回事。」 最先打破沉默的人是黑衣。 「黑衣……？什么意思？你早就发现了吗？」 「但我并没有确切的证据，而且也是直到最近才意识到这个可能性。」 无色问完，黑衣眯起眼睛道。 「〈命运之环〉于一百年前出现在世上，直到可逆讨灭期间结束很久之后才被消灭，因此它对世界造成的影响，就被当作『结果』记录下来。换言之，即使在〈命运之环〉消失后，那些被实现的愿望仍留存了下来。 如今疑似〈命运之环〉所引起的代价现象，又在世界各地接连发生。这让我不禁想： ──『会不会是萨拉小姐生前许的愿还没实现』？」」 「……呵呵，不愧是魔女小姐的侍从。」 彩祸──萨拉苦笑着说。 她当然知道黑衣的真实身分是彩祸，但似乎是顾虑到黑衣的立场，而替她保守了这个秘密。 「生前……许的愿？」 瑠璃疑惑地问。萨拉缓缓点头后，接着说道： 「我死的时候仍有两个愿望尚未实现。『诞下子嗣』，以及──『来世和心爱的安继续在一起』。」 「…………唔。」 萨拉的话语令安维耶特屏息。 「意思是……这个愿望在萨拉死后实现了吗？」 「很有可能。」 答话的是黑衣。 「虽然花了点时间，但萨拉小姐的灵魂在死后并未消失，而是作为一个新生命，转生到这世上……然而这样会产生一个问题。」 「问题……？」 「是的。萨拉小姐基于生前的愿望而和〈命运之环〉同化在一起，因此，她的转生体必定生来就带有这股力量。」 「什──」 听完黑衣的话，安维耶特晃着肩膀皱起眉头。 「等一下。拥有〈命运之环〉力量的，不是苏利耶吗？」 「没错，换言之她应该就是萨拉小姐的转生体。」 「…………！」 安维耶特被搞糊涂似的抓了抓头。 「等等、等等，我没搞懂。那为什么萨拉现在看起来是久远崎的模样？」 萨拉思索了一会儿后，回答： 「……几天前，魔女小姐发现我的存在，便将自己的身体借给我──她体贴地对我说：『一副身体里住着两个意识，很不方便吧？』」 「什么……？」 安维耶特狐疑地说。 与此同时，无色则小声地询问黑衣。 「……是这样吗？」 「……不。萨拉小姐应该是因为顾虑到我们，才将这件事含糊带过。我猜可能是您和彩祸大人分离之后，产生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肉体，萨拉小姐的灵魂因而被吸引过去。」 黑衣小声回答。无色点头应道：「……原来如此。」 「……难怪走路方式和彩祸小姐不太一样……」 「是的，没──」 黑衣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无色先生，您早就发现那个彩祸大人不是本尊了吗？」 「咦？不不，怎么可能。我根本没意识到她其实是安维耶特老师的太太。而且我起初还吓到陷入惊慌状态……」 「不过……」无色接续说道： 「看久了总觉得她的举止和彩祸小姐有微妙的不同……」 「…………」 「咦，你干嘛打我啊，黑衣？很痛，很痛耶。」 「发现了就早点说。」 「不、不好意思……但这种话说出口有点失礼……」 见无色和黑衣打闹起来，安维耶特恶狠狠瞪向他们。 「……你们从刚刚起究竟在吵什么？」 「没事。」 「什么事都没有……」 两人说完，安维耶特搔了搔头后又转向萨拉。 「一副身体住着两个意识？不，在那之前，我想先搞清楚现在这个苏利耶到底──」 正当安维耶特这么说的时候…… 「──爸爸！」 像在回应他的呼唤般，一道小人影从门口冲了进来，抱住安维耶特的脚。 「……苏、苏利耶？我不是叫你在外面等我们确认安全无虞吗──」 「……可是爸爸应该很想要苏过来吧……？」 苏利耶抬起水汪汪大眼说完，安维耶特无奈地叹口气。 就在这时，萨拉唤了苏利耶一声。 「──苏利耶。」 「…………！」 苏利耶对她的声音有所反应，肩膀颤抖了一下。 「已经不用假装了吗……？『妈妈』？」 「……嗯。抱歉，被发现了。」 萨拉说着吐了吐舌头。 苏利耶仿佛各种情绪涌上心头似的浑身颤抖，冲过去抱住萨拉。 「妈妈……妈妈……！」 「……对不起，苏利耶。之前连抱都没能抱过你。」 萨拉也环抱住苏利耶。 一会儿后她抬起头，将目光移至安维耶特身上。 「容我再次介绍，她是苏利耶──千真万确是我和安的孩子。」 「什──」 萨拉的话语令安维耶特目瞪口呆。这也难怪，毕竟到现在他才知道，这个自己毫无印象，却自称是他女儿的女孩，原来真的是他的小孩。 「我和你的……？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死的时候，腹中好像已经孕育了新生命。」 「…………唔！」 安维耶特吓得倒抽口气。萨拉静静地说下去。 「〈命运之环〉忠实地实现了我的愿望。在我转生成新生命时，我腹中的胎儿也出生成具有自我意识的个体。 ──转生后的身体中，同时存在我和孩子两个人格。」 「……原来如此。转生后意外变成了双重人格的状态……是吗？ 由于出现『彩祸大人的肉体』这个空的容器，萨拉小姐便转移过去；原来的身体则只剩下苏利耶小姐的意识──」 黑衣说完，萨拉点了点头。 「……成功转生之后，我本来想立刻去找安。然而蕴含在我体内的〈命运之环〉力量，却不允许我这么做。 ──我转生几年后，终于成长到有办法独自外出时，有个异端魔术师发现我的力量，将我带离育幼院。」 萨拉说着懊恼地皱起眉头。 这奇特的描述方式，令人乍听有些困惑──但仔细想想也很合理。萨拉的意识虽然转生了，但这一世的肉体也有自己的亲生父母……听起来她的家庭环境并不理想。 「……不幸中的大幸是，他们并不知道〈命运之环〉真正的力量。〈命运之环〉光是存在，就能为持有者带来幸运──维洛兹担心幸运会流失，因此从来不让任何人碰我。」 萨拉的话让黑衣身体微微一震，有所反应。 「触碰你并说出愿望……就是实现愿望的条件吧？」 「……没错，因为〈命运之环〉本来就是饰品。」 「啊──」 无色瞪大双眼微微惊呼。 听到这个条件，他忽然想起一些事。 是的，前几天傍晚，无色背着苏利耶不经意地说──希望两人身体分离，与彩祸重逢。 若这句话被认定为「愿望」，经由苏利耶体内的〈命运之环〉实现，那么分离的真正原因，便源自于无色的愿望。 不只这样。现在回想起来，贺德佳说「要是〈庭园〉的女生制服是女仆装就好了」的时候，手也正摸着彩祸的肩膀。 当时萨拉的灵魂已附在彩祸身上。于是〈命运之环〉的力量也随之转移，贺德佳因而得以如愿以偿。 「…………」 这时，无色留意到瑠璃脸上狂冒汗。 「瑠璃？你还好吗？」 「我、我没事啦。你在关心我吗？哥哥果然人超好，好喜欢──」 瑠璃回过神来肩膀一震，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正当无色疑惑地歪起头时，安维耶特发出一阵既像怒吼又像悲叹的声音。 「……就算是这样好了！但你──但你为什么不说自己是萨拉！」 「……对不起，安。」 萨拉悲伤地垂下眼眸，继续说道： 「我是个大罪人。即便不知情，我还是出于私欲用了灭亡因子的力量，为世界带来莫大灾害……我没脸见你。」 「才没──」 「而且……」 萨拉打断安维耶特的话，温柔地摸摸苏利耶的头。 「我也想让这孩子见见爸爸。」 「…………唔──」 安维耶特闻言看向苏利耶。 接着他当场跪下，低垂下头。 「……对不起，我一直说你不是我女儿。」 苏利耶听完摇了摇头。 「没关系，因为苏知道。」 「咦……？」 「妈妈总是跟苏说──爸爸虽然有点不坦率，却是世上最温柔的人。」 「苏利耶……」 安维耶特喊了她的名字，苏利耶仿佛察觉到什么，皱了皱眉。 「──咦？咦咦咦？」 「怎、怎么了……？」 「爸爸是不是想给苏一个抱抱？」 她盯着安维耶特的眼睛问。 安维耶特瞪大了眼睛好一会儿。 「…………被你发现了啊。」 最后他笑着说完，紧紧抱住苏利耶。 无色和瑠璃看着这一幕，对看了一眼。 「……哥哥。」 「……嗯。」 无色察觉瑠璃的用意，对她点头。 他们确实成功拯救了彩祸──萨拉，安维耶特也因而能和萨拉、苏利耶团聚。这是好事一椿。 然而，〈命运之环〉造成的灾情还是没解决。 「──啊──」 这时无色领悟到一件事。 也就是萨拉没对安维耶特承认身分的第三个理由。 「──黑衣，萨拉小姐该不会……」 「…………」 无色说完，黑衣默默垂下眼眸。 看来黑衣也意识到了。 「……安。」 萨拉对安维耶特说： 「谢谢……很开心最后能再见你一面。」 「啊……？你在说什──」 安维耶特说到一半似乎也意会过来。他闭口不语，直视萨拉的眼睛。 「萨拉，你……」 「……从最初的『愿望』起算，可逆讨灭期间还没过完。只要赶紧除掉『命运之环』，世界各地发生的消失现象就会变成『没发生过』。」 萨拉道出了那个事实。 消除灭亡因子，拯救世界。这是魔术师责无旁贷的使命。 要完成这项使命，就意味着──也必须除掉与〈命运之环〉同化的萨拉。 啊，没错。这就是一直渴望与安维耶特重逢的萨拉，直到最后一刻才承认自己真实身分第三个理由。 无色不由得想，萨拉或许是不想让安维耶特再度尝到与妻子别离的痛苦，才会瞒着他。 「……这是……什么意思？别开玩──」 然而…… 就在安维耶特说到一半的时候。 ──萨拉的脚忽然被人抓住。 「咦……？」 「什──」 事出突然，萨拉瞪大眼睛，安维耶特也倒抽口气。 隔了一秒无色等人才意识到。 刚才昏倒在地的朱殷，不知何时已爬到萨拉的脚边。 她瞪大空洞的眼窝，用沙哑的声音叫道： 「──我许愿！〈命运之环〉啊！『把世界变成我的吧』……！」 那瞬间── 「唔……啊……！」 无色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无力感袭卷全身，不由自主跪倒在地。 「哥哥！你还好吗！」 瑠璃手足无措地问。 然而无色连道谢都没办法。 原因很简单。因为趴在地上的朱殷全身泛起微光── 随后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蠢动般，地下室遭遇了强烈的地震。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那骇人的震动中，朱殷大笑着轻巧地起身。 不，正确来说，是她的身体仿佛不受重力影响般飘了起来。 「这是什么感觉──好棒──力量──力量源源不绝地涌出……──！」 朱殷以陶醉的表情说完后仰天长啸。与此同时，魔力逐渐汇集至她那凹陷的眼窝，形成闪亮的眼球──看来她的眼睛似乎是由魔术构成的显现体。 「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股惊人的魔力是……？」 安维耶特和瑠璃慌张地瞪大了眼。 这反应很正常。毕竟原本已完全失去战斗力的朱殷，如今却全身涨满强大魔力，开始飘浮在空中。 「这……是……」 无色忍受着袭卷全身的倦怠感与异样感，勉强发出声音。 黑衣在他身旁蹲下，附到他耳边问： 「──无色先生，您怎么了？」 「不、不知道……感觉很像突然有人从我身上剥夺了什么……」 「…………唔。」 黑衣闻言皱起眉头，表情凝重起来。 「……从这现象和您的状态来看……朱殷那句『把世界变成我的』，虽然指的应该是一般惯用的意思……但世界的管理权──世界王之位似乎转移到了她身上。」 「什……！」 黑衣这番话，让无色目瞪口呆。 世界王。来自未来的久远崎彩祸也曾提过这个名号。 她说，这个世界是她以「真实世界」为蓝本创造的显现体──第五显现。 能统御这世界的魔术师，就被称作世界王。未来的彩祸正是为了从现在的彩祸手中夺取世界王之位，才会穿越时空回到现代。 争夺世界王之位的那场战斗深刻烙印在无色心中。 「唔……呜呜……！」 无色痛苦呻吟，胸中燃起一股烈火般的情绪。 这也是理所当然。 因为世界王之位是彩祸拼死守护、未来的彩祸急切渴求的东西。 如此重要的东西却因为一句话，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魔术师夺走。 「冷静一点，无色先生。」 「这要我……怎么冷静……」 无色忍住强烈的晕眩感试图撑起身体时，忽然想起什么，肩膀一震。 「对了……既然世界被〈命运之环〉之力夺走，那就再夺回来──」 他说着望向萨拉，就在这时── 「想得美──」 朱殷注意到无色的动向，朝他伸出手。 那瞬间── 无色眼前突然一片白，身体如碎石般轻易喷飞出去。 「唔……！」 历经数秒的飘浮后，无色重摔在地。 他全身疼痛不已，脑中却闪过一丝异样的感受。 是的，无色等人现在应该在大楼地下室。这个房间虽然较为宽敞，但空间仍是有限的。自己有可能飞这么远吗── 「什──」 张开眼睛后，无色吓得倒抽口气。 眼前的景象和刚才天差地远。 不知从何时起，头顶上方已变为天空。地上的障碍物也被完全清除，变成一片空旷的平面。 原以为是第四显现──但并不是。更远处可以看见原本的街景。 那景象仿佛是将黏土捏成的都市用力压扁、摊平，变得一塌糊涂。 「哎呀，做得太过火了……抱歉，我还不懂得拿捏力道。」 身上发出炫目光芒的朱殷走在半空中，歪起艳红的嘴唇笑道。 下个瞬间…… 「──【旭光拵】！」 「──【金刚缠铠】！」 从朱殷的视线死角闪出两道身影，持刀砍向她，或朝她施放雷击──是身上裹着第三显现的瑠璃和安维耶特。 「哦……？」 然而朱殷不为所动地说完，轻松抵御攻击。 不，说「抵御」或许不太对。 两人的攻击被她身上那层光膜挡下，连碰都没碰到她的身体。 「吓了我一跳，你们还这么有活力啊。不愧是〈庭园〉的骑士──呢！」 朱殷说话的同时，身上的光芒变得更亮，将两人轻易吹飞出去。 「唔──」 「什……么！」 摔落在地的两人愤恨地瞪着朱殷，再次蹬地，展开攻击──然而那些攻击仍在碰到她之前就消失不见。 他们越来越不懂自己在做什么。双方的力量差距实在太过悬殊。 这也很正常。毕竟他们现在相当于在和整个世界对抗。 ──果然还是得从朱殷手中夺回〈世界〉的管理权。 然而在朱殷刚才那阵攻击下，无色、黑衣、萨拉和苏利耶四散各地。大家都满身是伤，痛苦地趴在地上。 萨拉自己无法利用〈命运之环〉的力量实现愿望。必须由其他人触碰她，许愿将朱殷从世界王的宝座拉下来。但现在这个距离── 「──萨拉小姐！」 这时，后方传来黑衣的声音。 黑衣同样遍体鳞伤，连起身都有困难。但她还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声喊道： 「你的意识有办法回到苏利耶小姐──回到你原本的身上吗？」 「咦──」 萨拉似乎听见了她的呼喊，惊呼一声。 「可以的话，请你马上回去！快点！」 「知、知道了……！」 说着萨拉便闭起眼睛，集中精神──最后像昏迷一样倒了下来。失去灵魂的彩祸肉体，显露出毫无防备的睡姿。 「…………唔。」 仿佛说好了一样，黑衣也在这时失去意识，趴倒在地。 「黑衣！你还好吗，黑衣……！」 突如其来的状况令无色大叫出声。 他想赶到黑衣身边，身体却不听使唤。不只是因为受伤的关系。从世界王之位被朱殷夺走的那一刻起，他全身就被一股异样的感觉支配，身体难以随心所欲地行动。 焦躁感盈满肺腑。要是不赶快行动，黑衣、彩祸就会有危险── 然而──就在这时…… 「──没事的，无色。」 一道声音传入慌张的无色耳中。 「……唔，这声音、是……」 无色呆愣地低语。 他的反应再正常不过。 因为那声音源自他心仪、恋慕、渴望已久的人。 「不用担心黑衣。她应该只是疲劳过度，先让她休息一下吧。」 一道人影轻巧地从烟尘中站起身来。 「啊……啊啊──」 无色不由自主地湿了眼眶。 没有任何理由或道理。但他的心、他的灵魂理解到这一点。 是的，在那里的正是── 兼具彩祸的灵魂与肉体、货真价实的「久远崎彩祸」。 「彩祸……小姐──」 无色感动万分地呼喊她的名字，正在和瑠璃、安维耶特交手的朱殷也察觉不对劲。朱殷瞪向彩祸，朝她伸出手。 「我不是说了吗──想得美──！」 朱殷或许是不想让其他人使用〈命运之环〉的力量，才发动了这记攻击。彩祸所在的空间遭到挤压变形。 「彩祸小姐！」 见到这令人绝望的光景，无色尖叫起来。 然而，下个瞬间。 「──嗯？你叫我吗？」 彩祸冷静地说着，出现在无色旁边。 「咦……！」 「什……」 无色和朱殷同时发出惊呼。彩祸笑了，像是觉得两人的表情很有趣似的。 「有什么好惊讶的？这副身躯的魔力确实所剩无几，但只要适当运用外在魔力，还是能使出这点魔术。显现术式固然强大，但也不能一味依赖显现术式。」 「不──」彩祸瞪向朱殷。 「你现在用的连显现术式都称不上。你只是在乱用庞大的魔力。这些魔力给你用太浪费了──〈世界〉不是为了服务你而存在的。」 「……说得真好听，但你要怎么弭平我们之间的魔力差距──？」 朱殷露出锐利的眼神，想再度攻击彩祸。 但在她动手前，瑠璃和安维耶特的攻击从她左右袭来。 「喝！」 「──喔喔喔喔！」 「啧……真碍事！」 朱殷不耐烦地大叫，朝两人放出魔力光。但他们毕竟是〈庭园〉的骑士，同样的招数不会中第二次，这次翻转身体避开了攻击。 趁着朱殷短暂分心之际。 彩祸在仰面倒地的无色身边跪下。 「嗨，无色。好久没像这样了……你说是吧？」 她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不用说，那表情、声音、言行举止，都和无色心中的彩祸一模一样。 「彩祸小姐……我──」 「哎呀，千万别跟我道歉。你做得很好，远比我想像中更好。 ……和安维耶特对决时真的很帅。不过大声说那种话可不太好。」 她微微苦笑。 「──接下来轮到我上场了。偶尔也让本学园长大显身手一下吧。」 彩祸说着便将唇凑到无色唇边。 「咦……啊──」 「……闭上眼睛──我要拿回寄放在你体内的魔力。」 无色的嘴唇感受到一股无以名状的柔软触感。 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三个月前遇见濒死的彩祸那时候。 010 「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 「唔啊……！」 朱殷发出裂帛一般的凄厉吼叫，挥舞双手。 在她周围绕来绕去的两名〈庭园〉骑士，总算安静下来。 「哈哈……哈哈哈……！这下明白了吗？这就是……支配者之力──」 朱殷面露陶醉的表情，得意地说。 ──她的心情无比畅快。虽然不知道原理和原因，但她能感觉到身体不断涌出力量。如果世上真的有神，一定就是这种感觉。她脑中满溢着这般毫无根据的全能感。甚至感觉只要稍一放松，自己就会溶进世界中── 「哦？看你玩得挺开心的嘛。要不要改和我跳支舞呢，朱殷？」 「────」 飘飘然的心情被扰乱，朱殷缓缓朝声音来处望去。 在那里的是和她一样飘在空中的久远崎彩祸。 「啊……对了，我必须打倒你才行……啊哈哈、哈哈。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算了，谁教你要跑来我面前──」 「……记忆开始错乱了吗？这也难怪。〈世界〉的魔力本该被镇压，你却强行吸收这股魔力，用在战斗上。」 「什么……？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怎么会？我倒觉得你非常厉害呢，无疑是个天才。 ──将我的〈世界〉占为己有，竟能撑了十分钟之久。」 「你说什么……？」 朱殷疑惑地说完。 随即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滑过脸颊。 「啊──？」 她有一瞬间以为是泪水──但并不是。 伸手抹去液体，手掌被染成鲜红色。 「这是……什么……？」 不，不只眼睛，还有鼻、口、耳。脸上所有孔穴都流出大量鲜血。 彩祸见状垂下眼眸。 「可惜，真可惜──如果你怀着崇高的志节加入〈庭园〉，或许能成为〈骑士团〉的一员。」 「哈哈哈！你在说什么？现在的我是最强的。谁要屈居于你──」 朱殷说到一半，话语戛然而止。 她发现飘在自己面前的久远崎彩祸，浑身散发出不输自己的强大魔力。 「那股力量是怎么回事啊啊啊啊啊啊……！」 朱殷大叫完，用全身的魔力施放攻击。想不到彩祸却一脸平静地闪过。 「我要从你那里剥夺世界王之位──最后是生是死，就看你自身的『可能性』了。」 彩祸缓缓伸出手，头上随即亮起四片界纹。 「年轻魔术师的想法真有趣，没想到魔力还能这么用。」 说着便将庞大魔力汇聚至右手掌。 「──万象开辟，天地于焉归吾掌中。」 她沐浴在界纹的五彩光芒中说： 「向吾宣誓恭顺，吾愿──」 看着这幅光景，朱殷呆愣地赞叹道： 「……好美……」 「──收汝为新娘。」 在彩祸的攻击下，朱殷的意识沉入黑暗之中。 ◇ 天空中闪烁起五彩光芒。 看见这一幕，无色察觉到──彩祸获胜了。 「呜……唔……」 无色闷哼着撑起身体。全身仍有股钝痛，但自从彩祸将魔力收回后，他就勉强能动了。他猜想，彩祸的魔力与〈世界〉紧密相连，自己或许是因为持有这股魔力，身体才会出状况……不过，也有可能是彩祸那个吻让他涌出力量。 「哥哥……你平安无事吗？」 瑠璃按着肩膀，拖着脚走来。她身上的第三显现已经解除，只剩破破烂烂的女仆装。 「嗯……勉强活下来了。」 「明明就遍体鳞伤。痛不痛？还好吗？要帮你舔一舔吗？」 「不……我、我没事。你自己呢？」 「还好……呃，倒在那儿的人是黑衣吧？她一动也不动……」 瑠璃望向倒在远处的黑衣，担心地说。 无色冒着汗，不知该如何回答。黑衣内在的灵魂──亦即彩祸之魂，如今回到了彩祸的肉体上，所以黑衣当然不会动。但他不能将这事实告诉瑠璃。 「──不用担心黑衣，我可以挂保证。」 无色正苦恼时，头顶上方响起这个声音。 「彩祸小姐！」 「您、您没事吗？有没有受伤？」 无色和瑠璃同时喊道。不知不觉间，彩祸已出现在那里。 见到两人的反应，彩祸苦笑回答： 「嗯，我没事。」 「太好了……」 瑠璃松了口气。她已不再担心黑衣，但这也是当然的。因为彩祸已经说了不用担心，这比任何证据都令人安心。 「不过我好惊讶，没想到魔女大人本人会来救我们。您脱离无色的肉体，回到了自己身体上……是吗？」 「呃，对。差不多就是那样。」 面对瑠璃的问题，彩祸从容地点头。在旁人眼中，她一点也不像在说谎。太厉害了，无色不由得想。 「朱殷似乎也保住了一命，生命力真顽强。」 「这样啊……话说她最后那股力量是从哪来的？难道说……有了那股魔力就能征服世界吗？」 「也许吧。看来灭亡因子还有很多我们不了解的面向。」 彩祸含糊地回答完，吁了口气。 「接下来──只剩最后一项工作。」 「最后一项工作──」 瑠璃像在咀嚼彩祸的话语般，复述了一次。 没错，还有一件彩祸非完成不可的事。 「萨拉──」 「…………安。」 安维耶特走了过去，呼唤她的名字。苏利耶──萨拉抬起头望着他应道。 那成熟的口吻和略带忧郁的表情，都和女孩稚气的外表不相符。那副熟悉的苏利耶面孔令人有些错乱，但对方无疑是安维耶特心爱的妻子──萨拉。 「……好像结束了。」 「……是啊。」 安维耶特说完，萨拉回以悲伤的笑容。 就好像已经完全接受等在前方的命运一般。 神话级灭亡因子〈命运之环〉，其力量对世界造成莫大灾害──由于刚才安维耶特和朱殷的愿望相继实现，世上可能又发生了一些尚未观测到的「后果」。 「……〈命运之环〉太危险了，一定要除掉才行。」 「这……」 「──没错。」 就在安维耶特欲言又止，回不了话时，后方响起这个声音。 朝那望去，只见彩祸在无色和瑠璃陪同下走来。 虽然这么说对彩祸有点抱歉，但现在的她在安维耶特眼中，简直就像不祥的死神。 「我们必须除掉灭亡因子。若是神话级的灭亡因子更是如此。」 「……是的。」 萨拉顺从地点头，缓缓站起身来。 沉默了一会儿后，她喃喃说道： 「……对不起，安。」 「……为什么要道歉？」 「我当时拜托魔女小姐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对。」 安维耶特深深叹着气回答： 「……放心，我现在已经明白……以我的立场，不能随随便便就去死。」 「呵呵……你长大了呢，安。」 「我早就长大了。」 话一说完，脑中立刻闪过训练所那件事，安维耶特脸红起来。 「……不过，还是闹了点脾气。」 「这样的你我也很喜欢。」 「……随你怎么说。」 安维耶特噘着嘴说完，萨拉微微一笑。 随后，她静静地开口说： 「……我一直很害怕。」 「害怕……？」 听见安维耶特这么问，萨拉微微点头。 「……自从因缘际会获得〈命运之环〉后，我就变得很幸运。父亲的事业发展顺利，家族也跟着兴旺起来，连体弱多病的我也变健康了。此外──还和爱慕已久的斯凡纳王子殿下缔结了婚约。」 「咦……」 萨拉露出调皮的微笑。 「……呵呵，你不知道吧？在我们正式见面前，我就已经知道你了。所以听到能和你订亲时，我高兴得都要飞上天了。」 「可是……」萨拉接着说： 「幸福中偶尔还是会感到不安──我担心如果我们的婚姻是〈命运之环〉促成的，你会不会是因为戒指的力量才喜欢上我的？ ……一百年前之所以拼命逃离魔女小姐，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担心失去戒指，你就不会再爱我了。」 「怎么可能……！」 安维耶特深深皱着眉，挤出声说： 「不可能有这种事！就算我们两人的相遇是因为幸运，我也不允许任何人否定我的心意……！」 「安……」 萨拉不安地凝视安维耶特的眼睛。 安维耶特用力紧抱住萨拉的娇小身躯。 「……这一百年来即使〈命运之环〉不存在，我也没有一天忘记你。我所爱的女人，一生只有你一个，萨拉……！」 「啊──啊啊──」 萨拉听完后发出颤抖的声音，回抱住安维耶特。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 泪水沾湿了安维耶特胸膛，萨拉缓缓将身体退开。 「……谢谢你，安。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说完便转向彩祸。 「久等了，魔女小姐──麻烦你了。」 「……好。」 彩祸静静点头，松开环抱的双手。 「萨拉，你能像一百年前那样，让〈命运之环〉的力量显现出来吗？」 「……嗯，我试试看。」 萨拉闻言垂下眼眸，开始集中精神。 伴随着一阵淡淡的光辉，萨拉身上浮现出疑似界纹的图样，以及一身白衣──那正是一百年前她和〈命运之环〉同化时，所显现出的样貌。 「这是……第三显现……？」 「正确来说不算，但性质很类似。」 回答完瑠璃的问题，彩祸眯起眼睛。 接着便朝萨拉伸出手，头上冒出界纹。 「那么──让我们开始吧。」 说完彩祸就用泛着五彩魔力光的手，触碰萨拉的身体。 「……唔！魔女小姐──」 这时，萨拉讶异地瞪大眼睛。 隔了一秒后，安维耶特也意识到。 「久远崎，你……！」 ──彩祸不是要杀萨拉，而是打算救她。 一道汗水滑过脸颊。 彩祸很久没有这样的经验。 这也是当然的。毕竟她正打算「将已经融合的人类和灭亡因子强行分开」。 「……一百年前的我做不到──」 她下意识低语，声音中透露出后悔。 「但是……现在的我，或许有可能──！」 她指的不仅仅是这一百年来锻炼出的实力或培养出的经验。 更重要的是现在，由朱殷不经意造成的这个瞬间。 ──彩祸刚从朱殷那里强行剥夺了世界王之位。 但这并不代表彩祸会立刻坐回宝座。 现在，世界王的宝座空了出来──亦即〈世界〉正处于无人管理的状态。 彩祸不知道这么做会对〈世界〉造成什么影响。她必须尽快回到世界王的位子上。 不过眼前这个危机状况，意味着另一个事实。 是的，也就是现在的久远崎彩祸不必将魔力用于维持与管理〈世界〉，恢复成了全盛时期的状态。 「彩祸小姐……！」 后方传来无色的呼喊，声音中充满对彩祸的担心之情。 「我用【零至剑】协助你──」 「──不行，我的术式可能会被你消除。」 「……唔、我……！」 无色不甘心地皱着眉。彩祸用眼角余光瞧见后，微微勾起嘴角。 ──他是不是因为自己没能帮上忙而感到懊恼呢？ 「……别露出那种表情。让我做出这个选择的不是别人，正是你啊。」 「咦……？」 无色瞪大双眼。 没错，彩祸和一百年前的差异不只在于力量和状态。 过去的彩祸认为，为了拯救世界，必要的牺牲在所难免。不，正确来说，她现在也这么想。 然而他──玖珂无色说了一句话。 当时，对着远比自己强大的未来的彩祸说。 ──彩祸不会做那种事。 「真是的，你太看得起我了。我才不是那种人。」 彩祸冒着汗咬紧牙关，加重手中的力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萨拉痛苦哀号。这很正常，毕竟她的「存在」已和灭亡因子黏合在一起，要将之强行剥除肯定不是普通的痛。 「你要坚定心志！只靠外力无法剥除！狠下心来抗拒〈命运之环〉！」 「萨拉……！」 安维耶特用力握紧萨拉的手，萨拉痛苦地回握住他。 「安……」 萨拉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 彩祸的面色凝重起来──这样下去，萨拉的精神可能会撑不住。即使将〈命运之环〉剥除，若她变成废人也没有意义。 缺了什么？还缺了点什么？能够驱散〈命运之环〉的力量── 「──别担心。」 「…………！」 这时…… 萨拉口中传出的声音，让彩祸等人讶异到屏息。 从语气和声音可知，那个人不是萨拉。 「苏……利耶？」 安维耶特呆愣地喊了一声。 苏利耶温柔地笑着说道： 「──妈妈就由苏来拯救──」 「…………！」 那瞬间手中传来的触感，令彩祸瞠目。 感觉明显和先前不同。如今她终于能明确掌握黏合在萨拉灵魂上的〈命运之环〉轮廓。这样一来，或许真有可能切除得掉。 然而这同时也意味着另一件事。 「不可以，苏利耶。这么做的话，你也会──」 「……！苏利耶！」 安维耶特似乎也意识到这点，握着她的小手叫道。 但苏利耶却缓缓摇了摇头。 「苏……好像出生得太早了一点。所以──」 她说着露出沉稳的笑容。 「爸爸──妈妈。 你们以后一定要再把苏生下来喔──」 ──苏利耶的声音消失了。 「唔……！」 与此同时，彩祸也用手将具现化的灭亡因子〈命运之环〉，从萨拉灵魂上剥除── 然后用掌心上那个极小的第四显现，将之捏碎。 ──四周被光芒笼罩。 在这片梦幻景象中，彩祸面容憔悴、向后瘫倒，无色连忙撑住她的背。 「彩祸小姐──」 「……真是有愧最强魔术师之名。」 彩祸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手掌，愤恨地说。 「……到头来，只有我一个人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彩祸说话的同时，一阵惊人的震动袭卷四周──就好像〈世界〉在寻找主人似的。 「……看来时间已经到了。」 彩祸轻叹口气，抬起下巴望向无色。 「……你会恨我吗？」 「咦？」 「〈命运之环〉已遭破坏。要不了多久，它所造成的灾害和实现的愿望，都会恢复原状吧。」 彩祸望着远方说。 无色很快就察觉到她想说什么。 那意味着无色和彩祸分离的身体，又将合而为一。 「……刚才的我说不定有能力让我俩的身体真正分离。然而我却──」 「彩祸小姐。」 无色打断彩祸的话说。 「你选择拯救萨拉小姐。正因为你是这样的人，我才想帮助你。」 「…………呵。」 彩祸垂下眼眸，轻叹一口气。 就好像再多说些什么会扫兴一样。 「那么，又要暂时分别了──再帮我跟黑衣打声招呼。」 「是，我一定会的。」 「啊──对了。」 「什么事？」 在光芒环绕下，彩祸最后喃喃说道： 「──我的无名指戒围，是八号。」 终章 未来很令人期待吧？ 「──原来你在这里啊，萨拉。」 夜晚，安维耶特从背后向仰望星空的萨拉搭话。 这里是安维耶特在〈庭园〉内的房间阳台。头顶上星光闪烁，眼底下亮着城市的灯火。 「安……」 萨拉缓缓转过头来，她的眼睛都哭肿了。 ──他们成功破坏灭亡因子〈命运之环〉，与之同化的萨拉也幸运存活。这部分可说是超乎寻常的奇迹结局。 然而，萨拉却因此失去了多年来一起同甘共苦的宝贝女儿。她的精神虽然总算恢复稳定，但从那之后就一直不停哭泣。 「……对不起，我失态了。」 「……不会，这也没办法。」 安维耶特平静地摇头。就连最近才知道有这个女儿的安维耶特，心上都像开了一个大洞，不难想像萨拉的打击会有多大。 萨拉沉默了一会儿后开口说道： 「魔女小姐说──苏利耶那孩子可能是基于我一百年前的愿望，诞生出的类人格。」 说着再度望向夜空。 「那孩子的资讯已刻在我的灵魂上，因此她并未真正消失──我们以后得再把她好好地生回来。想到这里，就觉得不能再一直消沉下去。」 「──是吗。」 安维耶特说着点了点头。 萨拉步调缓慢地走向安维耶特，紧紧抱住他。 「所以……拜托你。在天亮之前请让我一直抱着你。到了早上，我一定会好起来。」 「……好。」 安维耶特深深点头后，环抱住萨拉的娇小身躯。 ◇ 〈空隙庭园〉中央校舍，二年一班的教室内，无色正拿着尺在纸上画线。 「四八•二公厘──」 他细心地将纸剪成长条状，围成一个圈后，将两端黏在一起。 接着用有如工匠的认真眼神，检视那枚戒指状的纸。 「原来如此……」 「您在做什么？」 「哇！」 后方突然传来声音，令无色吓到肩膀震了一下。纸戒指掉在桌上。 「黑衣……不要吓我啦。」 黑衣对无色的话毫不在意，疑惑地望向那枚戒指。 「这是什么？」 「哦，我在试做八号戒围的戒指。」 「……做这个干嘛？」 「我还是需要实体大的戒指，以便在脑内模拟情境。」 无色露出纯真的眼神说完，黑衣无言地半眯起眼。 「您高兴就好。」 「哦，好，谢谢。」 「您没听过反讽这个词吗？」 「咦？当然听过啊。」 「…………」 见无色点头，黑衣死心似的叹了口气。 ──灭亡因子〈命运之环〉毁坏后过了几天，〈庭园〉逐渐回到正轨。 〈命运之环〉对世界造成的灾害变成「没发生过」，实现过的愿望也一并消失。无色和彩祸的身体再度融合，彩祸的灵魂也像这样，回到了乌丸黑衣的义骸上。一脸理所当然穿着女仆装的那些女学生，也穿回了正常的制服。 ……另外，听说许愿让女生制服变成女仆装的贺德佳，愿望实现那天一直窝在自己房间工作，没看到任何一个穿女仆装的女生。有点可怜。 「嗯？」 这时无色皱了皱眉，他看见瑠璃躲在教室门后，窥视着他们这边的状况。 「……？瑠璃，你在那边干嘛？」 「……唔！」 瑠璃闻言吓得肩膀一震，慌张地伸手指向无色。 「无色，你、你可别误会！我之前是因为〈命运之环〉的力量才……才会变成那样！」 「……？好、好喔。」 无色被她的气势震慑，不由得点头。 其实他并不明白瑠璃在说什么，不过瑠璃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尽管表情严肃，仍大步朝无色等人走来。 「……结果你们的身体还是变回来了对吧？」 她用周围同学听不见的音量，小声地问。 「嗯，很可惜是这样没错。」 「……这样真的好吗？」 「什么意思……？」 「本来不是有『能实现愿望』这种好到犯规的道具吗？那东西虽然危险，但我在想如果用得好的话，说不定能带来更好的结果。」 「这个嘛……」 无色也不是不明白她的心情。瑠璃并非真的想利用灭亡因子的力量，但人在事后难免会有一些自我质疑，质疑自己当时在众多选项中「是否尽了最大的努力」。 然而黑衣摇摇头，扫去瑠璃和无色心中的忧虑。 「──那当然。毕竟当时我们每个人都已经尽力了。」 「黑衣……」 瑠璃感慨地说完，最后点头说：「……也是。」 「啊，对了，后来萨拉小姐怎么样了？」 「毕竟不能将她赶出去，所以就由安维耶特骑士担任监护人，让她转入〈庭园〉的国中部。今天应该就会开始上课。」 「哦，原来是这样……但这样没问题吗？虽然她曾经和灭亡因子同化过，但不一定有魔术的资质吧？」 「在意的话，要不要亲自去看看呢？」 「「咦？」」 听见黑衣这么说，无色和瑠璃不禁面面相觑。 ◇ 「……嗯？」 无色等人抵达〈庭园〉国中部校舍时，已经有人早他们一步到了那里。 「安维耶特老师？」 「…………唔！」 无色喊了他一声，正从门缝窥视教室内部的安维耶特吓得肩膀一震。这让无色想起瑠璃刚才的模样。 「你、你们……怎么会来！」 「我们才想问您。」 「安维耶特骑士也是来关心萨拉小姐的状况吗？」 黑衣说完，「啊！」安维耶特叫到破音。 「谁要做那种事？我只是走一走不小心迷路罢了……！」 国中部的区域位于〈庭园〉东区之外。安维耶特身为高中部的老师，没事不太可能会跑来这里迷路。 「还真不坦率。」 「是不是担心萨拉小姐太受男同学欢迎？」 「哦～」 「你们几个……！」 安维耶特额头上冒出青筋。 这时，教室内传来老师的声音。 「──好了，大家安静。我要来介绍一位新朋友，从今天起将和你们一起学习魔术。」 「…………！」 那句话让安维耶特回过神来，赶紧将视线移回门缝。无色等人也效仿他，从门缝窥视教室内部……四个人一起站在门边有点挤，但也只能这样。 随后教室前方便出现身穿〈庭园〉国中部制服，露出腼腆笑容的萨拉。 「我是萨拉•斯凡纳，请大家多多指教。」 她说着低头致意。 那道身影和名字让学生们躁动起来。 「斯凡纳……？」 「是不是传闻中的……？」 「可是，她是叫这个名字吗……？」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看样子安维耶特有私生女的事，也传到了国中部来。 最后有个女同学笔直地举起手发问。 「我有问题！请问萨拉同学是安维耶特老师的女儿吗？」 「不，我不是。」 萨拉断然否认。听见她的回答，同学们纷纷说出「什么嘛」、「果然只是谣言……」等或理解、或失望的评论。 然而…… 「──我不是他女儿，而是他妻子。」 萨拉脸上泛着红晕补充道。 这话让教室内一片哗然，安维耶特闻言也猛咳起来。 看来他们的生活短时间内仍会充满喧嚣。 序章 魔女一来，邪自消散 「──万象开辟，天地于焉归吾掌中。」 玖珂无色用久远崎彩祸的声音念道。 头顶随即浮现四片界纹，全世界的景象以他为中心发生变化。 周围被一望无际的苍穹环绕，天上、地下长出如獠牙般无数栋摩天大楼。那非现实的光景将底下正在蹂躏城市的巨人们一并吞噬。 显现术式•第四显现。 超越〈现象〉，经历〈物质〉，达到〈同化〉，臻至最高的〈领域〉。 堪称魔术的顶点与极致。再怎么暴虐的怪物都无法与之抗衡。 「向吾宣誓恭顺， 吾愿──收汝为新娘。」 无色从容地说完，缓缓放下举在空中的手。 在他命令之下，屹立于天地间的无数摩天大楼像要将战争级灭亡因子〈独眼巨人〉整群碾碎般埋没。 一阵凄厉的死前惨叫响起，巨人们化为都市间的尘埃。随后，无数摩天大楼泛起亮光，周遭景色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底下出现被〈独眼巨人〉破坏的街道和逃窜的人群，以及正设法应对的魔术师们。 该景象虽惨不忍睹──但既然无色已将灭亡因子消灭，所造成的灾害就会变成「没发生过」。肆虐城市的巨人身影，也会从人们的记忆中消失。 「那是──魔女大人吗？」 「是魔女大人！魔女大人来了！」 这时魔术师们留意到飘在空中的无色，地上传来他们的声音。 他们虽然受了伤，但都平安无事。无色像在告诉大家已经没事了，温柔地笑着挥手。 他刚才收到紧急支援的请求，所幸顺利打倒灭亡因子，魔术师们也只受到轻伤，可谓不幸中的大幸。无色安心地吐了口气。 然而他脑中却闪过些什么，「嗯？」地歪起头。 「今天本来好像有什么行程……是什么事？」 他左思右想好一阵子，还是想不起来。不过几乎没有比打倒灭亡因子、拯救世界更重要的工作。无色决定享受这个结果带来的喜悦，再度朝底下的魔术师挥手。 第一章 造访孤岛的补修生 「公告： 下列学生因未修满必要课程，予以不及格处分。 高中部二年一班　玖珂无色」 这里是位于东京都樱条市的魔术师培育机构〈空隙庭园〉。 玖珂无色看着中央校舍前的布告栏上贴出的公文，茫然伫立。 他是个有着浅色头发、通透双眸的少年。如今额头上冒着斗大汗珠，脸色苍白到不输他淡色的发丝。 「…………」 无色为了平复情绪而暂时闭上眼，做了个深呼吸。 ──可能是看错了。 他知道自己昨晚没睡好，有点睡眠不足，判断力变差，眼睛也有点酸。想必是误读了类似的汉字。 「好。」 无色将手放在胸口等了十秒，直到心跳平静后再睁开眼睛。 然而令人绝望的资讯仍清楚地映在他眼前，一字一句都未改变。 不及格，及格的反义词，意指未通过考试或审查，无法毕业或升级。 这个词汇若在魔术师培育机构内没有特殊含意，那么就是上述意思。 「──无色先生？」 「你愣在那里干嘛？」 在无色用思考宇宙的浩瀚来逃避现实时，身后忽然有人向他搭话。 他不由得肩膀一震，动作像没上油的机器般，生硬地转过头。 「黑、黑衣……瑠璃……」 如无色所想，站在那里的是两名身穿〈庭园〉制服的少女。 一人将黑发往后梳，表情冷淡，她是无色的同学，乌丸黑衣。 另一人绑着双马尾，表情充满好胜之心而闪闪发亮，她是无色的妹妹，不夜城瑠璃。 两人疑惑地看了看无色后，将目光移向前方的布告栏。 「啊。」 他惊呼一声，但为时已晚。 黑衣和瑠璃看见布告栏上的公告，纳闷地皱起眉头。 「这是……」 「不及格公告？印在纸上贴出来还真少见。这种通知一般会用APP或简讯传送。」 「大概带有警示意味吧。」 「喔，原来如此──咦……」 或许是注意到公告上的名字，瑠璃倏地睁大眼睛，将视线移回无色身上。 「喂无色！你怎么被当了……！」 「冷、冷静点。事出突然，老实说我也一头雾水……」 无色努力安抚像要揪住自己衣领般逼近的琉璃。 黑衣不理会无色等人，眯眼端详公告上的文字。 「从公告内容看来，你的魔术师适性测验似乎未达合格标准。」 「魔术师适性测验？那不是……」 瑠璃想起什么似的说完，黑衣微微点头后说道： 「培育机构的新生必须参加的测验。参加的通常是一年级生，而无色先生是在特殊情况下转学进来的，所以也必须参加。」 「不过。」黑衣边说边摸下巴。 「适性测验正如其名，旨在测试学生适不适合当魔术师，基本上只要能看见魔力流动就能及格。无色先生连第二显现都能发动，不可能考不过……」 黑衣说到这里时蹙起了眉头。 「难不成你考试当天缺席？我说过那是很重要的考试，一定要去。」 「考试在哪一天？」 「上上星期一。」 「呃，那天我──」 无色眼珠往上看，尝试搜寻记忆，话语戛然而止。 他脸上不由自主地冒出汗水，沿着脸颊滑落地面。 见到他的反应，黑衣和瑠璃狐疑地皱起眉头。 「无色先生，难道你……」 「真的跷掉了考试？」 「没有，我没跷掉。不对，我确实是跷掉了，但不是故意的。」 听见无色含糊的回答，瑠璃不耐烦地催促他。 「到底是怎样？」 「那天有灭亡因子出现，我到〈庭园〉外讨伐。」 无色说完，黑衣和瑠璃点头表示理解。 灭亡因子是「能够毁灭世界之物」的总称，大约每三百小时会出现一次，形象可能是怪物、灾害或病魔。 无色等〈庭园〉魔术师的使命，就是用魔术排除掉这些威胁。 「原来如此，那就没问题啦。对吧，黑衣？」 「是的，讨伐灭亡因子是魔术师的首要目标，当然会优先于〈庭园〉所有课程。只要提出参与灭亡因子讨伐的证明，就算缺考也能补考。」 「就是这样。太好了呢，无色。」 瑠璃松了口气，拍拍无色的肩膀。 然而，无色仍维持着僵硬的表情说： 「……但用的是『彩祸小姐的外型』。」 「「…………」」 无色的话让两人的脸瞬间僵住。 黑衣和瑠璃都清楚无色的「状况」，光听这句话就能理解背后的意思。 （插图008） ──大约四个月前，无色因故身负重伤，在濒死之际与最强魔术师久远崎彩祸融合并保住一命。 此后无色便具备「无色」和「彩祸」两种外型，时而以无色身分，时而以彩祸身分活动，过着双重生活。 「也就是说，因为灭亡因子是魔女大人打倒的，所以无色无法证明自己当时在场……是这样吗？」 「是这样没错。」 「……那无色会怎么样？」 瑠璃小心翼翼地询问。 「这个嘛……」黑衣摆出沉思的姿势，回答： 「如二位所知，〈庭园〉的魔术师肩负着对抗灭亡因子的使命，这份任务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适性测验正是要测试学生能否承担重任，以及有无坚定的意志。换言之，这是不想战斗的人最后反悔的机会。普通的定期考试就算了，若无故缺席适性测验，又无法证明自己当时人在哪里、做了什么──」 「会怎么样……？」 「最糟可能会被赶出〈庭园〉──也就是被退学。」 「「什……！」」 黑衣的话语，让无色和瑠璃不禁倒抽口气。 「等、等等黑衣，可是无色当时变身成魔女大人，打倒灭亡因子……也就是说，他拯救了世界耶。」 「是的，但若他无法证明这一点，就无从辩解。还是说，他应该在众人面前进行存在变换，将自己和彩祸大人融合一事对外公开？」 「唔……！」 瑠璃面有难色。 无色确实只要在公开场合变身成彩祸，不及格处分就能够撤销。然而彩祸不仅是〈庭园〉的学园长，还是世界最强魔术师，若被外界知道她和无色这样的菜鸟魔术师融合，可能会带来更大的风险。 「你、你不能想点办法吗，黑衣？若无色遭到退学，和他共用身体的魔女大人也会很困扰吧？」 瑠璃哀求似的说完，黑衣一脸意外地歪头。 「哦？你之前还扬言要将无色先生赶出〈庭园〉，这样不是正好吗？」 「那、那些都过去了！」 「这么说也是。」 瑠璃满脸通红地反驳，黑衣一派轻松地回应。 黑衣不可能忘了这回事。这么说也许只是想看看瑠璃的反应。平时冷静自持的黑衣偶尔也会显露这样的一面。好可爱。 黑衣清了清喉咙转换情绪，接着说道： 「总之先去和教务课谈谈看吧。校方应该也不是真的想逼无色先生退学，只是形式上不得不公开这件事。只要表明有不得已的苦衷，他们想必会理解的。」 「也、也对。我们学园万年人手不足，不可能想刻意开除一个能够施展出第二显现的魔术师吧。」 「没错，〈庭园〉没有那种墨守成规、不知变通的职员──我们走，无色先生。」 「好、好的！」 无色冒着汗点点头，和黑衣、瑠璃一同前往位于中央管理大楼的教务课。 「不好意思，没办法喔──」 中央管理大楼一楼的教务课咨询窗口。 戴着眼镜的女职员不耐烦地说。 中央管理大楼耸立于〈空隙庭园〉中央区域的一角，正如其名，是负责〈庭园〉营运事务的职员常驻的地方。 虽然统称营运，但〈庭园〉除了是教育机构之外，也是魔术师聚集的社区，甚至还可作为对抗灭亡因子的防卫基地，执行的业务非常多元。因此这栋地上二十层的大型建筑中，塞进了各式各样的部门与办公室。 尤其最高的楼层即使在夜深人静的夜晚仍灯火通明，〈庭园〉学生对它又敬又怕，且担心那里的职员有天会燃烧殆尽，因而替它取了个「火炬」的绰号。 坐在咨询窗口的那名女职员，态度正宛若燃烧后的灰烬，慵懒地说： 「缺席适性测验，就会判定为不及格喔──」 听见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回答，瑠璃砰地拍打咨询窗口的柜台。 「喂！你有在听我们说话吗？无色当天是因为去协助讨伐灭亡因子才会缺考！你们这里应该要有一些补救措施才对吧！」 「喔，那么请提出证明──」 「刚刚说了，他因为一些状况，没办法拿到证明……！」 「那就不行喔──」 女职员眼镜有些滑落，但她并未将眼镜推回去，如此说道。瑠璃气得双手颤抖，向前探出上半身。 「说到底！无色已经有能力施展出第二显现！根本不需要参加适性测验！」 「哎呀──可是缺席就会被判不及格喔──」 「谁在跟你说这个！你不知道能施展出第二显现的魔术师有多珍贵吗！因为这种小事开除一个具备即战力的魔术师，你不觉得奇怪吗！」 「可是他没参加测验啊──」 「就、说、了──！」 女职员以闪躲的态度回应，惹得瑠璃烦躁地大吼。 黑衣在后方看着这一切，叹了口气对身旁的无色说： 「无法沟通呢。」 「……好像是耶。」 无色脸上冒着汗苦笑。他当然知道这不是什么好笑的事，但还是不禁觉得前方两人的对话很有趣。 黑衣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后说： 「没办法。虽然我不太愿意，但只能采取B计画了。」 「你有什么好方法吗？」 「是的。我会向你说明，请跟我来。」 黑衣说完，举手催促无色。 无色微微点头，留下仍在和职员缠斗的瑠璃，跟在黑衣身后。 「来这里。」 黑衣带着无色走出中央管理大楼，绕到建筑物背后── 随即将无色按在墙上。 「咦？那个，黑衣──」 无色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但很快就明白她的用意，冒出冷汗。 「你所谓的B计画，难道是──」 黑衣闻言，无声地勾起嘴角。 「──没错，真聪明。『就是你想的那样』。」 她用和刚才截然不同的口吻说道。 不过无色知道，这才是黑衣──正确来说，是乌丸黑衣这副身体内蕴含的人格真正的说话方式。 没错，她正是久远崎彩祸。 和无色融合的那具身体原来的主人。 「我虽不想让人觉得我在用公权力施压，但现在又不能让你被退学。」 「是、是的。你说得没错，可是……」 无色不禁脸泛红晕。 为了达成她心里想的那件事，必须经过「某道手续」。 「你也该习惯了吧？又不是第一次了。」 「等──」 黑衣不理会无色的制止。 用自己的双唇轻碰无色的嘴唇。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色和黑衣回到中央管理大楼一楼的咨询窗口，瑠璃看见他们后发出一阵惨叫。周围的学生和职员也都惊讶地瞪大眼睛。 这也不能怪他们。 因为原本在瑠璃身后的无色，不知不觉间变成了绝世美女。 在光线下闪闪发亮的暖阳色头发，配上梦幻的五彩双眸。 〈庭园〉里没有人不知道这副容貌与她的名字。 是的，她就是世界最强魔术师，〈空隙庭园〉的学园长久远崎彩祸。 魔力透过黑衣的吻流入无色的身体，让他变身成彩祸。 「黑衣──！你这家伙────！」 「请安静，不夜城骑士。这样会吵到其他人。」 即便瑠璃以惊人的气势逼近，黑衣仍不为所动地回应。 事实上瑠璃虽然知道无色和彩祸身体融合一事，但不晓得真正的彩祸住在黑衣体内。如果她知道的话，就不会像这样咄咄逼人了。 ……倘若瑠璃知道黑衣的真实身分，可能会因为自责和羞愧而崩溃。无色再次下定决心，不能让这个秘密曝光。 「冷静一点，瑠璃。黑衣也没有恶意。」 「魔、魔女大人……」 听见无色出言安抚，瑠璃虽然仍在低声碎念，但总算收起了气焰。 无色摸了摸瑠璃的头，走向咨询窗口的柜台。 「你应该听瑠璃说了吧？关于玖珂无色的魔术师适性测验──」 「呃是。一般来说，若因缺考而被判定不及格，除非提出正当理由与证明，否则无法撤销处分。但有个例外是，如果获得三名以上的教师核可，就可申请参加补考或以其他方式补修。请在这张申请书上填入必要资讯！」 无色笑着询问，女职员一反先前的态度，挺直背脊递出申请书。 瑠璃见到她的态度后，不满地抱怨道： 「喂！怎么跟对我的态度差这么多！」 「确实有明显的差别待遇，但还是请冷静。彩祸大人毕竟是她的雇主。」 「唔……」 听见黑衣这么说，瑠璃虽然一脸难以接受的表情，但还是将话吞了回去，抱胸而立。 不过黑衣似乎也对女职员的态度颇有微词，低声补了一句：「──之后再请人多多指导她吧。」 无色很好奇那会是怎样的「指导」，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他低头望向申请书。 在无色的姓名、学号、申请事由下方，有三个供教师核可签章的栏位。他「唔」了一声，眯起眼睛。 「我现在同时也是在籍的学生，有资格为他签名吗？」 「当然没问题。啊，请用笔。」 女职员露出谄媚的笑容，将笔递给无色。 这样好像在滥用彩祸的权力，如果说没有过意不去的话就是在说谎了。但若是真的为彩祸着想，就更不该被退学。无色毅然决然拿起笔，在纸上签下彩祸的名字。 顺带一提，他早已学会模仿彩祸的笔迹。在正式的笔迹鉴定中虽然有可能被发现，但外行人不可能分辨得出来。黑衣也挂保证说「模仿得太像了，让人觉得有点可怕」，无色听见她这么说的当晚还因为震惊和兴奋，好一阵子都睡不着觉。 「好──了。还差两个人。」 对无色而言，彩祸一个人的签名不只能抵三人分，甚至能抵三兆人分，但规定就是规定。为获得核可必须再找两位老师帮忙签名。 就在无色暗自思考该拜托谁时，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喂，你们几个在这里干嘛？」 「哦，是安维耶特啊。」 无色向后转头，喊了声音的主人一声。 站在那儿的是身穿高级衬衫与长裤的高䠷男子。他的头发编成辫子，锐利的视线彷佛在瞪人。褐色的肌肤上点缀着华丽的金色饰品。 他是〈庭园〉骑士兼教师，安维耶特•斯凡纳。 「你们别给教务课添太多麻烦……尤其是久远崎，你的话语比自己所想的还有分量，对此要有自觉。」 「我当然知道。」 「真的吗？」 「我都是在有自觉的前提下逼迫对方的。」 「那样更恶劣好吗？」 听见无色这么说，安维耶特用一脸烦躁的表情冒着汗回应。 就在这时，有个小小的人影从他身后探出头来。 「各位好，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名金发女孩身穿〈庭园〉国中部制服，露出沉稳的笑容问道。 外表年约十岁左右，但那稳重的举止和表情看起来就像是成年女性。 这也是当然的。她名叫萨拉•斯凡纳，是安维耶特一百年前去世的爱妻，因为一些缘故以这副外貌转生到现代。 「萨拉小姐。」 「不瞒你说──」 黑衣简单说明来龙去脉，萨拉点头表示理解。 「……原来如此。莫非魔女小姐当时……」 「正在讨伐灭亡因子。」 「喔……」 萨拉察觉一切似的苦笑起来。 这反应很合理。毕竟她是少数知道无色和彩祸融合的人之一。 她双手抱胸沉思了一会儿，想到什么似的睁大眼睛。 「那份申请只要有三位教师核可，教务课就会受理对吧？」 「是的，彩祸大人已经签名，还差两位。」 「还差两位啊──安，在上面签名吧。」 「啊？」 听见萨拉这么说，安维耶特挑起一边眉毛。 「你在说什么？我又不了解详情，怎么能随便签名？」 「可是，这样下去无色同学可能会不及格……」 「即使这样也不行，不能因为是熟人就给予特别待遇。这种事必须确认有正当理由后才能核准。」 「但说不定他有不可告人的苦衷啊……？若不说明缘由，就无法得到核准吗？」 「……嗯，就是这样。」 「那样的话，不就意味着你输给了一个没有魔术师资质的孩子吗……？」 「唔……！」 听见萨拉的低喃，安维耶特发出苦闷的哀号。 是的，大约一个月前，无色和安维耶特有过一次切磋的机会──当时是无色险胜。 会赢当然是因为借用了彩祸的力量及参杂诸多因素所致。但不可否认的是，安维耶特在那一刻确实认输了。 「那、那只能说是阴错阳差……不代表全部的实力……」 「喔……你还想找借口啊。」 萨拉刻意眯起眼睛嘲讽，安维耶特气得额头上爆出青筋，瞪向无色。 「喂久远崎……玖珂那家伙在哪里……？我这就去和他一决胜负……」 「呃……这个嘛。」 无色不知如何回答，这时黑衣迅速钻到两人中间。 「这可不行。」 「啥？」 「因为无色先生目前正处于留校察看的状态，最糟可能会被退学，如此一来便会丧失魔术师资格。像您这样身分高贵的人，怎么能找一个普通人麻烦？」 「唔──」 黑衣的话让安维耶特板起脸。他大概也察觉了黑衣的意图。 没错，黑衣虽然没说出口，但她其实是在暗示如果安维耶特核准申请，就能再次和无色决斗，获得雪耻的机会。 而将话题引导到这个方向的不是别人，正是萨拉。 「……对不起，安。我知道你是个重视规矩的人，但无色同学他们也有自己的苦衷。拜托你，帮帮我们的恩人好吗……？」 「………………啧──」 安维耶特狠狠咂嘴后，大步走向柜台。 接着在柜台的申请书上粗鲁地签名。 「这样你们就没话说了吧？」 安维耶特态度凶狠地吼道。无色虽然内心兴奋不已，但仍故作平静地回答：「谢谢，帮了大忙。」 萨拉开心地拉起安维耶特的手。 「啊，安。谢谢你。你果然是个温柔的人。」 「……吵死了，我又没说不核准。哪有人会蠢到只因为玖珂没接受考试，就认为他没有魔术师资质。我只是想提醒他要按照流程来罢了。」 「呵呵，我很喜欢你这一点喔。」 「在外面不要一直黏着我。我们什么都没做，就已经谣言满天飞了。」 「咦，有什么关系？」 萨拉说着，兴高采烈地用脸磨蹭安维耶特的手臂。 尽管知道魔术师的外观年龄没有多大意义，但相貌凶恶的成年男性和小女孩打闹亲热的画面还是颇为不妥。周围的学生和职员们开始骚动。 想必又会有新的谣言传开。安维耶特一脸忧郁，但又不能甩开萨拉，只能无奈地叹气并离开现场。 「唔……虽然事出偶然，不过总算得救了。这样还差一个人。」 无色望着安维耶特等人的背影说，黑衣点头应声：「是的。」 「最后一人就找栗枝老师吧。她是无色先生的班导师，而且她的话一定不会拒绝彩祸大人您的请托。」 听了黑衣的话，无色恍然大悟地点头。 无色的班导师栗枝巴，平时是个如母豹般充满自信的女教师，在彩祸面前却宛如一只异常温驯的吉娃娃。 确实，倘若现在的无色好声好气拜托她，她应该会唯唯诺诺地露出坏喽啰似的卑微笑容回答「当、当然没问题喔，嘿嘿嘿……」并用颤抖不已的手为无色签名。 「不好意思。」 就在无色这么想时，女职员语带犹豫地开口。 「嗯，什么事？」 「栗枝老师从今天起请了几天特休，人不在〈庭园〉。」 「咦？」 听见女职员的话，无色不由得瞪大眼睛。 「……特休，是吗？」 出声询问的人是黑衣。平时少有表情变化的她，如今却罕见地微微皱眉。 「是的。听说是要去南方小岛度假……」 「…………」 黑衣默默垂下眼眸。 该怎么说呢？请特休是劳工的正当权利，何时请特休也是个人自由。不过黑衣脸上仍显露出难以接受的神色。 「……她不在也没办法，只能找其他人了。」 「但要找谁呢？魔女大人若出面拜托，大家当然都会答应，但如果找的是和无色没什么交集的老师，会很不自然吧？」 「这个嘛──」 听见瑠璃的提问，黑衣做出沉思的姿势。 「──哦，要申请补修啊？好，就交给我负责吧。」 下方突然传来这样的声音。 「咦？」 无色惊讶地望去，看见一名女孩的身影。 女孩有着娇小的身躯，稚气的面容，一身单薄到像是内搭衣裤的服装，外面披着白袍，打扮相当奇特。 不，用女孩来称呼她似乎不是很正确。 这个人看起来虽像个年幼的女孩，但其实是〈庭园〉中的元老级魔术师。 她叫艾尔露卡•弗烈拉，既是彩祸的盟友，也是〈骑士团〉成员。此外还担任〈庭园〉的医疗部长。 「艾尔露卡骑士，您什么时候来的？」 「我只是无意间路过而已。」 艾尔露卡挥了挥白袍的袖子，回答黑衣的问题。 「话说，你们是在讨论布告栏上那则公告吧？哈哈，真惊人。竟然会有人因为跷掉适性测验而被判不合格，这种事很少见呢。」 「……我哥哥太丢脸了……」 「从巴之后我还没遇过这种学生。」 「栗枝老师也做过这种事吗！」 瑠璃震惊地提高音量，惹得艾尔露卡咯咯笑了起来。 「哈哈，那个问题儿童如今当上了老师，可能看不出有这一面──所以，在这里签名就行了吗？」 「这样没问题吗，艾尔露卡骑士？」 黑衣说完，艾尔露卡彷佛对于这个提问感到不可思议地歪头。 「嗯？我虽然隶属于医疗部，但姑且还是有教师资格，不会有问题。」 「不，以我们的立场当然很感激──」 「相对的，补修内容就交由我决定吧。」 艾尔露卡打断黑衣如此说道。黑衣眉头皱了一下。 「您想做什么？」 「不必那么紧张，不过是开开心心出去露营几天罢了。」 「露营──」 听见那个词，黑衣彷佛察觉到什么似的眯起眼睛。 「艾尔露卡骑士，您该不会想带他去那里吧？」 「没错，我刚好缺人手。」 艾尔露卡以爽朗的语气回应。无色感到不解，小声询问黑衣。 「──黑衣，『那里』指的是？」 「…………简单来说，就是世界的外面。」 「世界的──外面？」 无色闻言，呆愣地瞪大眼睛。 ◇ 「这样就行了。」 五天后的清晨四点三十分。 无色整理好行囊，背起大后背包走出男生宿舍。 里头装着一周分的衣物、帐篷，以及小刀和打火机等工具，此外还有各种电子设备与生活必需品。艾尔露卡虽说会准备水和食物，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私下带了一些。 他虽已尽可能筛选携带的物品，背包还是装得满满的。不过这也没办法。他连一般露营的经验都很少，更何况这次连要去哪里，要做什么都不清楚。以防万一只好多带点东西。 不过对无色而言，能免于不及格就已经够幸运，也不好抱怨太多。 顺带一提，无色身上穿的并非户外运动服，而是平时穿的〈庭园〉制服。这身制服看起来虽然不太适合户外活动，但无论在物理上或魔术上都很强韧，可谓现代魔术师的法袍。穿着铁定不会错。 「──早安，无色先生。」 无色来到集合地点〈庭园〉正门前，预先等在那儿的黑衣朝他鞠躬。 「早安，黑衣。你来为我送行吗？」 「是的，因为将会有一阵子见不到面。」 「谢谢你特地早起来送我，我好高兴……」 「太不吉利了，别说得好像今生再也见不到似的。」 见无色感动到眼眶泛泪，黑衣半眯着眼吐槽。 她说得对。无色擦干泪水说声：「抱歉。」 「对了，黑衣。」 「是。」 「瑠璃在做什么？」 他边说边望向黑衣身后。 没错，瑠璃似乎也是来为无色送行的，但手里不知为何握了一根木制球棒，做出标准的打击姿势。 「──如果我现在去把中央校舍的玻璃窗全部打破，是不是就能一起参加补修？」 「可能不是补修，而是被停学，请别这么做。」 说得轻描淡写的琉璃在听见黑衣的回应后，连忙停下挥棒动作。 「那我该打破什么？老师的头？」 「那样是退学的等级了。重点是你所有考试都及格，所以不管做了什么都不会需要补修。我明白你因为无色先生独自出远门而感到不安，但还是死心吧。」 「…………也对。」 瑠璃叹了口气说完后，彷佛失去兴趣般放下球棒。球棒发出清脆的喀啦声，滚落步道。 「早安，无色。你身体怎么样？」 「嗯，我很好。」 无色点头回答。瑠璃用隐约冒出黑眼圈的双眼，望向他背上的行李。 「话说你的背包真大。」 「呃，对啊。总觉得有很多需要带的东西。」 「感觉可以塞一个人进去。」 「瑠璃小姐。」 黑衣察觉瑠璃的意图，因而出声制止。无色哈哈苦笑。 「──不过你的行李确实有点多，万一紧急时刻因行李太重而动弹不得就不好了。要不要再整理一下？」 「我只带了可能会用到的东西……」 「可以让我看看装了什么吗？」 黑衣问道。无色边说「请看」边放下背包，打开给她看。 「嗯……衣物和工具的数量有点多，可以减半。紧急粮食和饮用水也只要带最低限度的量就好──」 黑衣在地上铺了一块塑胶垫，将行李分成「需要」和「不需要」两大类。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下动作。 她疑惑地探头望向背包内，从中抽出……一个巨大的物体。 那是个用触感良好的布料缝制而成的可爱人偶。尽管稍微经过变形，但嘴角温和的笑容，以及用金葱线重现的美丽五彩双眸，仍旧充满威严与慈爱，让人看了心情平静。 「无色先生，这是什么？」 「喔，是二•五分之一比例的彩祸小姐布偶。」 「…………」 无色笑着回答，黑衣沉默了一会儿，将布偶扔到「不需要」那一区。 「啊，你怎么这样！」 「带这种东西做什么？明显用不着。而且它还占了背包将近一半的空间，太碍事了。」 听见黑衣冷冷地这么说，瑠璃按捺不住似的大叫。 「什么叫这种东西！这个布偶连触感都很讲究好吗！」 「原来是瑠璃小姐做的啊。」 对于黑衣眯着眼的态度，瑠璃抱着胸满脸通红。 「没、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他在补修时不会太寂寞……」 「那做自己的布偶不是更好吗？」 「什……！这、这怎么可以？送自己的布偶也太令人害羞……而且会让他觉得我的爱过于沉重！」 （插图009） 「做别人的布偶送他有比较正常吗？」 黑衣叹着气回应。 无色想趁两人交谈之际，将布偶悄悄塞回背包。 然而随即被黑衣抓到，她再度将布偶分到「不需要」那一区。这次扔得更用力了。 「请不要趁乱把布偶塞回去。」 「喔……不。至少、至少让我带个小一点的吧。」 「这种东西又不会说缩小就缩小，你还是死心吧。」 「呵，真拿你没办法，无色。这个手掌大的魔女大人给你带去吧。」 「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你们一大早在吵什么？」 在无色等人说到一半时，忽然有人以傻眼的声音向他们搭话。 朝声源望去，只见后方不知何时停了一台车。艾尔露卡正从车窗冷冷地眯眼望着他们。 「啊，艾尔露卡老师。早安。」 「要出发了，快点准备。」 艾尔露卡边说边催促无色上车。 黑衣见状便协助无色将变小许多的背包背起来。顺带一提，巨大彩祸布偶当然不在背包内。它正躺在「不需要」的垫子上，露出寂寞的眼神。 「祝你一路顺风，无色先生。」 「好……好的。呜呜……好舍不得……」 「不要因为行李里少了一个布偶，就焦虑成这样。」 黑衣语带无奈地说着，轻拍无色的肩膀。 「──你不是要和彩祸大人携手拯救世界吗？那就不能在这种地方受挫。好好加油。」 「…………唔！」 听见黑衣的低语，无色挺直背脊。 她说得没错。说不担心是骗人的，而且好几天见不到黑衣和瑠璃也会感到寂寞。但无色立志想走的那条路更为险峻。不能在此踌躇不前。 「……也对。」 无色拍了拍自己的脸下定决心，转向黑衣和瑠璃。 「──那么两位，我出发了。」 简短道别后，他便迈步走向车子。 但很快又停下脚步。因为黑衣拉住了他的制服衣角。 「黑衣？怎么了？」 无色问完，黑衣没有看他，反而将视线移向艾尔露卡。 「艾尔露卡骑士，我可以再占用一点时间和无色先生说些话吗？」 「嗯？可以，但可别拖太久喔。」 「──很快就好。我想给他一个护身符，好让他顺利完成补修。」 「……嗯？」 无色不解地歪头，接着被黑衣拉着步离现场。 ◇ 微弱的烛火使得主人和访客映在墙上的影子不断摇曳。 特地使用费事的烛台其实没什么深意。这里既非老旧的洋房，也非昏暗的洞穴，就只是一户普通的公寓。天花板上装有LED灯，动动手指就能将整个房间照得通亮。烛台也没有特殊来历，就只是前几天从网路上订来的。 讲白了就只是为了营造气氛。 但布置这个场景的，正是一个做什么事都先从外观下手的人。 「哎呀──劳烦你跑这一趟，真是感激不尽。本来该由本小姐去找你，但你也知道本小姐是名人，正被全国的魔术师追捕。女人太受欢迎也很辛苦。」 一反紧张的气氛，坐在沙发上的少女用轻佻的口吻说话。 少女的头发染成夸张的粉红色与水蓝色，嘴里的犬齿十分醒目。手上戴着戒指，耳朵上则有无数耳环、耳骨夹等叮当作响的饰品。在路上与她擦身而过时绝对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她叫鸨嶋喰良。 曾是〈影之楼阁〉的魔术师，也是灭亡因子〈衔尾蛇〉的融合体。 「无所谓。」 坐在对面的人影简短回应。 摇曳的火光让人看不清其长相，但从语气听来，应该是个生性严肃认真──甚至有点顽固──的人。 「我只对你手上的情报感兴趣。只要能获取情报，约在哪里都没差。」 「太好了。对了，你不觉得『劳烦』写成片假名很像某种怪物吗？感觉会出现在小朋友玩的游戏里面。你明白吗？」 「不明白。」 面对喰良的玩笑话，访客再度简洁地回答。 话语中听不出一丝烦躁。看来这位访客是真的对目的以外的事物毫无兴趣。 「咻～你好冷酷喔。」 喰良叹着气耸了耸肩。她知道自己现在肯定一脸无趣，不过烛光这么暗，对方也不会注意到。本来只是想营造气氛，想不到烛台竟意外在这时派上用场。喰良下定决心，若有人问起烛台的用处，她一定会回答这种状况。 「闲话就免了，我要问的只有一件事──那家伙现在在哪里？」 访客静静地问道。 但和平淡的语气相反，声音中透露出明确的憎恶。 喰良闻言不怀好意地勾起嘴角。 「哦……原来你也有情绪啊，本小姐放心了。」 「废话少说。」 访客听了喰良的话，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凶狠。 喰良哈哈笑着摆了摆手。 「唉唷，别那样瞪人嘛。本小姐是弱不禁风的小兔兔（Bunny），好怕被你一口吞掉。」 她半开玩笑说着，将一枚信封放在桌上。 「──里面有你要的情报，看完请立刻处理掉。不只信纸，信封也是。」 「…………」 喰良提醒完，访客仍不发一语，只低头望着信封。 「咦，干嘛不回答？这样很恐怖耶。」 「为什么？」 「嗯？」 「为什么要提供我情报？你的目的是什么？」 访客淡淡地问，喰良轻叹一口气。 「喔，你好奇啊？说得也是。毕竟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她嘻嘻笑了两声后，接着说道： 「人们都知道鸨嶋喰良鬼头鬼脑，所以本小姐事到如今也不会再装单纯。若问背后有没有一些阴谋诡计，当然有喽。该怎么说呢？这样说吧，你尽情大闹一场，对本小姐也有好处──如何？如果不愿意，本小姐也不会逼你。」 「…………」 访客双手抱胸思索良久，最后下定决心似的抬起头。 「──好吧，只要能达成目的，其他都是小事。我就如你所愿大闹一场吧，你小心别被我波及就好。」 话一说完，便拿起信封迅速起身。喰良连忙叫住对方。 「啊，等一下，听本小姐把话说完。」 她将手伸向沙发后方，拿出一个装饰精美的小盒子。 「这个也给你带在身上，一定会派上用场的。」 「不需要。」 「唉唷，别这么说嘛──还是说，你真的认为正面对决赢得过对方？如果你想玉石俱焚的话，本小姐也不会阻止。」 「…………」 喰良挑衅似的眯起眼睛说完，访客短暂犹豫后，随即「哼」了一声，拿起盒子离去。 几秒后，访客的气息和痕迹全都一丝不剩。彷佛打从一开始就没人来过。 喰良看着那张空椅子，呼了口气将蜡烛吹熄。 与此同时，彷佛配合蜡烛的熄灭，天花板的灯亮了。 蜡烛当然不可能是灯的开关。喰良望向房间角落的女子。 「喔，谢啦谢啦，雾雾。让你久等了，已经结束喽。」 「……可不可以不要把我家当成做奇怪交易的地方……」 喰良说完，这个家真正的主人•新井户雾子不满地噘起嘴。 这名戴着厚重眼镜的二十五、六岁女性，是一位住在樱条市内的插画家。喰良为取得藏身处而将她收为手下，变成「不死者」。 「哈哈，抱歉。这里对本小姐来说最方便嘛。」 「……让外人进出藏身处好吗？」 雾子略显不安地问。她可能是在担心喰良的安危，也可能是想煽动喰良的紧张情绪，以免她继续赖在自己家里。不过这两个原因应该都有。 「本小姐是请伙伴带他过来的，也施了简单的魔术。他一出家门就会忘记自己刚刚身在何处。」 「……要是藏身地点曝光呢？」 雾子歪起头问，喰良笑容满面地回答： 「那就换一间三房两厅的房子。可以的话，本小姐想住边间。」 「请不要以搬家为前提思考问题！」 听见喰良这么说，雾子忍不住大叫。那表情很是逗趣，让喰良又笑了。 雾子死心地叹了口气，接着说： 「还有，我从刚刚就很疑惑，你为何要穿那身衣服？」 「嗯？喔，你说这个啊。」 喰良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服装。她现在正穿着由亮面紧身衣以及兔耳发箍组成的黑色兔女郎装。 「今天拍片要用的，很适合本小姐吧？」 「喔，是啊。你长得还不错，所以满适合的……」 「对吧？太好了。刚刚那位客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害我以为不够出色呢。」 喰良咧嘴一笑，开始滑起装有恶魔翅膀外壳的手机。 「好了好了，差不多该拍影片了。拍完之后再借用不死者（伙伴）的帐号上传……」 这时雾子不解地眨了眨眼。 「咦？你的MagiTube帐号不是解禁了吗？」 「喔，对了对了。你快听本小姐说。」 雾子的话让喰良整张脸皱了起来。 MagiTube是魔术师专用的影音平台。喰良以〈衔尾蛇〉身分向人类宣战后，帐号就被冻结了……直到一个月前，〈庭园〉为了换取某则情报，以恢复帐号为条件和喰良做了交易。 然而── 「帐号确实恢复了一阵子，但上传了一支影片后，很快又被停权了。不觉得很过分吗？解禁喽，又冻结喽，因为解禁过一次所以不算说谎喔。这是小学生才会做的事吧？」 「哎呀……他们可能也不想让你保留帐号……所以用了类似于认罪协商的手法。但做得也太明显了。」 「就是说啊，有够烦的。」 喰良叹着气说，雾子说了声「对了」接着问道： 「解禁后你上传了什么影片？」 「『祝☆解禁纪念，克拉拉VS一百只鳗鱼的滑溜溜摔角赛•可能会有爆衣画面？？？』」 「…………那应该是因为有敏感内容才被冻结的吧……」 「咦？你说什么？」 「……没有，没事……」 雾子欲言又止的回答令喰良不解地歪头。 ◇ ──从〈庭园〉出发后不知过了多久。 「…………」 无色紧抱住自己的肩膀，试图抑制身体的颤抖。 他的颤抖并非源自紧张或恐惧。虽然无法完全排除这类的心理因素，但有个更大的外在因素，让无色的身体不断微幅晃动。 他默默环视自己所在的空间。 巨型机舱随着引擎声震动。 是的，无色现在搭乘的并非轿车，而是一台运输直升机的货舱。 原以为会驱车前往目的地，艾尔露卡却在类似机场的地方让他下车，并要求他搭上这台谜样的运输直升机。 这个空间本该塞满人员和物资，如今却只有无色和艾尔露卡两人蜷缩着并肩而坐。艾尔露卡老神在在地读着口袋书，无色则从刚刚起就坐立难安。 「那个……艾尔露卡老师，我们究竟要去哪里？」 无色在不安的驱使下发问，艾尔露卡将视线从书本上抬起。 「嗯？我不是说过要去补修场地吗？」 「这我当然知道……但具体来说那个场地在哪里？是怎样的地方？」 「抱歉，具体位置必须保密，所以不能告诉你。至于那是怎样的地方──百闻不如一见，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艾尔露卡摆了摆手说道。 她的态度不像在故弄玄虚，刻意暗示其中有不可告人的内情，反而比较像是单纯懒得用言语说明。 「对了，我从刚刚就很好奇，那是什么？」 艾尔露卡说着望向无色的背包。 不过她指的并非行李。无色随即察觉到她在问什么，脸上堆满笑容回答： 「是手掌大的彩祸小姐，瑠璃做给我的。」 没错，无色的背包侧面正挂着一个小布偶。 「喔……是布偶啊。做得真精致。」 「是的。你要摸摸看吗？」 「不，那倒不用。」 艾尔露卡断然拒绝后，机上的喇叭传来声响。 『──艾尔露卡大人，已到达目标上空。』 「喔，到了啊。那就麻烦你了。」 『了解。』 下个瞬间，无色忽然觉得视野明亮了起来。 他有一刹那以为舱内开灯了，但并不是。感受到同一时间袭来的强风后，无色才发现是直升机的舱门打开了。 「呜喔喔……！」 底下的景象令人目眩神迷。一片大海沐浴在阳光中闪闪发亮，正中间有个眉月形状的岛屿。那景色美得就像电影中的一幕，没有现实感。 然而，无色转眼就被拉回现实。正当他张大嘴巴入迷地欣赏风景时，艾尔露卡拍了拍他的肩。 「时间不多，我们快走吧。」 「要走去哪──」 无色话只说了一半。 不，应该说后半句话化为尖叫，令人听不出那是语言。 但这也无可奈何，毕竟他突然被人从后方踹了屁股，从大开的直升机舱门朝空中坠落。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失重感充斥全身，唯有喉咙仍精神奕奕地发出哀号。 由于无色是以不稳的姿势坠入空中，因此坠落轨迹也乱七八糟。他的身体不断旋转，脑袋也被激烈摇晃，就快失去意识。 「…………唔！」 所幸几个月累积下来的战斗训练与想活的欲望，让无色勉强恢复冷静。他将手脚大大张开，试图稳定姿势。 然而不管怎么做，都无法改变从高空坠落的事实。他刚才无预警被踹下直升机，所以连降落伞都没背。这样下去无疑会高速撞上海面或地面。 「你怎么在跳舞啊？」 无色在空中挥舞手脚挣扎时，忽然听见这样的声音。 朝声源望去，只见艾尔露卡冷冷地眯眼望着自己。 那平静的模样，让无色瞬间有点错乱。因为艾尔露卡正以头下脚上的姿势向下坠落。 「咦──艾尔露卡老师……！要怎么──降落……！」 风压强到连呼吸都有困难，无色好不容易才挤出声音。 艾尔露卡不慌不忙地回答： 「别担心。看我的──」 边说边结印似的合起双手。她似乎正用着某种魔术，即使在呼啸的风声中，无色仍能清楚听见念咒的声音。 「第二显现──【虚枭（Kotankor）】。」 艾尔露卡双手浮现闪亮的红色纹路──界纹，魔术师发动显现术式时出现的光纹。 下个瞬间，在艾尔露卡的呼唤下，空中光芒四射，最后形成一只身上有着奇妙纹路的猫头鹰。 大猫头鹰用脚抓起艾尔露卡及无色所背的大背包后，随即展翅，大幅拍动翅膀。 「唔呃……！」 突如其来的冲击令无色发出哀号。他的头被剧烈摇晃，一瞬间意识模糊。 所幸可以确定自己捡回一命。泛着微光的猫头鹰展开巨大双翼，缓慢滑行至地面。 不久后，他们便来到陆地。无色双脚落地，彷佛很珍惜那个触感似的踩了又踩。 「谢谢艾尔露卡老师，得救了……」 他微微低下头，声音有些颤抖。 追根究柢，虽然是艾尔露卡将无色推下直升机的，不过这是两回事，无色认为还是该向她道谢。 「呵，你该谢的不是我，而是它。」 艾尔露卡的身体不知何时已变回正确的位置，边说边动了动下巴。 刚才将两人携至地面的巨大猫头鹰就站在她手臂上。 「谢、谢谢。」 无色说完，猫头鹰鸣叫了一声回应他后，消溶在空气中。 他见状忽然想起一件事，开口问道： 「奇怪？我记得艾尔露卡老师的第二显现，应该是狼型才对啊……」 「也有狼型的没错。每个人的显现体不见得只有一种。」 「是这样吗？」 「嗯，不过人们大多偏好专心修练一种力量。显现术式是以自己为构成式的魔术。可能是因为我太花心才会这样。」 艾尔露卡半开玩笑地说着，笑了起来。 但无色没有心情陪笑。艾尔露卡虽以自嘲的口吻这么说，但他隐约能明白变出两种不同力量的第二显现──甚至可能有更多种──是多困难的事。 这时── 「嗯？」 艾尔露卡彷佛注意到什么，朝无色看了过来。 「对了，你挂在背包侧边的彩祸布偶到哪去了？」 「咦？啊……啊啊！」 听她这么说，无色睁大眼睛。在背包侧边温柔守护他的手掌大小彩祸，不知不觉间竟消失无踪。 他连忙环视附近的地面，仍旧没见到布偶。可能是在空中自由落体时掉到其他地方了。 「唔……弄丢了吗？真不好意思。」 见无色沮丧地垂着肩膀，艾尔露卡歉疚地说。无色用微弱的声音应道： 「不会，都怪我把它系在背包外……那对我来说很重要，待会儿可以再找找吗……？」 「嗯，自由活动时间随你要做什么都行。总之先去据点吧。」 「据点──吗？」 无色闻言抬起头──然后傻眼地张大嘴巴。 这很正常。因为无色等人周围郁郁葱葱生长着有着奇妙色彩和形状的树木。 尽管能见到些许文明的痕迹，像是可能曾用来铺设道路的零星石板或已然倒塌的砖墙，然而四周时不时响起的古怪鸣叫与远雷般的咆哮，在在显示这个地方已不受人类支配。 「话说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无色额头冒着汗水提问。他明白自己问得很不具体，但不知道还能怎么问。 不过艾尔露卡像是猜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点了点头。 「──这里叫丹礼岛。是国内的魔术师培育机构共同管理的特别区域。」 「特别区域？」 「没错，这里过去曾是某个灭亡因子遭到讨伐的地点，但当时已超过可逆讨灭期间，因此其影响仍残留在此，使这一带异界化。」 「异界化……？」 无色复述这个奇特的词，艾尔露卡耸了耸肩，继续解释： 「这里并非完全转换为异世界，而是脱离世界系统的掌控──这样讲会比较精确。其他地方视为理所当然的事，到这座岛上却『未必如此』。」 「所以是什么意思……？」 「到据点再说明细节，简单来说，就是这里充满别处找不到的魔导药用素材和触媒。」 艾尔露卡的话让无色恍然大悟地点头──不，他到现在还是有很多不明白之处，但至少可以理解自己为何会被带来这里。 「难道我的补修内容就是……」 「对，要请你在这里搜集素材。」 艾尔露卡双手抱胸说明。 听见意料中的回答，无色松了口气。他内心一直忐忑不安，不知道被带来这种地方要做什么，所幸要做的事意外符合常识。 见了无色的反应，艾尔露卡瞪大眼睛。 「哦，挺从容的嘛。这么有自信吗？」 「不，并不是这样……只是因为一直在担心需要做什么。」 「哈哈，原来是这样。」 艾尔露卡一派轻松地笑了笑，接着说道： 「我们会在这里停留一周左右，参加者包含你共有五个人。」 「除了我，还有其他补修生吗？可是布告栏上好像只有我的名字……」 「我刚刚说了，这里由各大魔术师培育机构共同管理。」 「喔──」 无色点头表示理解。 日本国内除了无色隶属的〈空隙庭园〉外，还有四所魔术师培育机构。 分别是〈影之楼阁〉、〈虚之方舟〉、〈灰烬灵峰〉、〈黄昏街衢〉。 无色亲自造访过的除了〈庭园〉外就只有〈虚之方舟〉，不过他曾用彩祸的身体和各校的学园长开过会。 「原来如此，各校的补修生都会聚集在此啊。」 「说白了就是这样。虽然都是补修生，但原因各不相同。」 「是喔？」 「没考过适性测验的只有你一个。」 「……呃，是。」 艾尔露卡半眯着眼说，令无色不由得缩起肩膀。 「请问……要搜集的素材具体来说有哪些？」 「种类很多。毕竟这里可谓魔术师梦寐以求的狩猎场，藏有许多别处没有的珍宝，从野生植物到附近随处可见的矿石，不胜枚举。还有就是──」 艾尔露卡说到一半便像是注意到什么似的抬起头。 刹那间，周围急速变暗。 可能突然飘来了一片积雨云吧。无色边想边抬起头，沿着艾尔露卡的视线望去── 「…………咦？」 他看见上方的物体后，发出呆愣的声音。 这也无可奈何。突然目击到这样的东西，就算是无色以外的人肯定也会有类似的反应。 ──那是只巨大的怪兽，正喘着粗气盯着无色等人。 怪兽，没错。如果要用一个词形容该生物，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其身躯大到像一栋两层楼民宅，四只脚粗如巨树。身形虽像大型爬虫类，包覆体表的却非鳞片，而是质感如岩石的皮肤。 「对了，就是这种东西。」 艾尔露卡无视吓得目瞪口呆的无色，平静地说道。 「这叫〈林德蠕龙〉，角和皮都是珍贵素材。如果能找到具有胆石的个体更好。攻击它们时尽量别留下伤口。」 艾尔露卡说完，〈林德蠕龙〉像在回应她般咆哮起来。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德蠕龙〉蹬地一跃，激起烟尘冲了过来。无色发出几乎要叫破喉咙的哀号，连忙逃离该处。 「你在干嘛？不打倒它就无法取得素材。」 身旁传来艾尔露卡的声音。 她跟在全力冲刺的无色身边，却连气都没喘一下。这也难怪，因为她不知何时骑上一身白毛配上红色花纹的狼──那是艾尔露卡的第二显现【群狼（Horkew）】。 「就算……你、这么说……！」 无色不同于艾尔露卡，正用自己的双脚狂奔，压榨着已然负担过重的心肺，断断续续地回应道。 「是说……那是，灭亡因子吗……？怎么会……突然──出现……？」 「嗯？喔，没错。只要合乎条件，的确也可以这么称呼。那样的话等级大概等于灾害级中阶。」 「…………唔！」 艾尔露卡若无其事地回答，令无色慌到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 「第二显现──【陨铁一文字】！」 「──【烈煌刃】。」 左右树丛中传来响亮的喊叫声，同时有两个人影冲了出来。 两道光化作弧线，从上下夹击〈林德蠕龙〉的头。 自上方逼近的，是泛着钝重光泽的钢刀。 由下往上挥砍的，则是由蓝色火焰构成的无形之刃。 两把刀同时将〈林德蠕龙〉的头砍成两半。 它还来不及咆哮，巨大身躯就猛烈摇晃，倒在地面上。 「刚、刚刚那是……」 无色顾不得〈林德蠕龙〉的血喷溅在自己身上，呆站在原地。刚才打倒〈林德蠕龙〉的那两个人缓步走了过来。 「遇到这点程度的灭亡因子就拔腿逃跑，真是前途堪忧啊。」 无奈地叹气着说话的人是位将蓬松细软的头发扎成马尾的娇小少女。年纪大约十三、四岁，那对意志坚定的眉毛令人印象深刻。 她身穿以红色为基调的〈影之楼阁〉国中部制服。右臂浮现出两片界纹，手里握着刀剑型态的第二显现。 「你是──」 无色见到少女，不由得瞪大眼睛。他对那张脸有印象。 她是紫苑寺龙胆，〈影之楼阁〉学园长•紫苑寺晓星的直系玄孙女。 然而无色赶紧闭上了嘴。 他在喰良事件后的学园长临时会议上和龙胆见过面，但当时用的是彩祸的外型，因此不该透露自己知道龙胆的名字。 无色的反应让龙胆起了疑心，微微皱起眉头问： 「怎样？」 「没、没事，谢谢你救了我。」 无色含糊带过，龙胆虽仍一脸疑惑，但没有再深究下去。 接着像是轮流出场似的，另一个人恭敬地向无色行礼。 「您没受伤吧，无色大人？」 「啊……！」 见到那个人，无色再次面露惊愕。 那名少女在〈虚之方舟〉的白色水手服制服外，罩了件和服外套。她脸上戴着狐狸面具，看不出表情，但从语气可以听出她很担心无色。 「这不是浅葱小姐吗！」 「叫我浅葱就好，能被您记得真是荣幸。」 无色喊出她的名字后，她再度行礼。 那过于礼貌的态度，让无色不禁苦笑。 「不必这么毕恭毕敬，你也叫我无色就好。」 「不，我怎么能对瑠璃大人的兄长直呼其名呢。」 「可是被叫大人总觉得有点不自在……」 「是吗……那我就称呼您为少爷吧。」 「……这、这也不太好。」 被喊少爷令他更加不自在，于是脸上冒着汗委婉拒绝。 「不过，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说到一半，无色想起艾尔露卡刚才的话。 是的，他记得艾尔露卡说岛上有另外四名和他一样来补修的学生。 「难道你们也考不及格？」 「才、才没有！不要把我们和你相提并论！」 无色不经意地询问，龙胆立刻红着脸否认。 「…………」 浅葱戴着面具，看不出表情，但似乎有些尴尬地将脸撇向一边。 总之大家应该都有各自的状况。无色畏畏缩缩地说：「抱、抱歉。」 艾尔露卡听着他们的对话，无奈地耸肩。 「不管原因是什么，既然来到这里就要补修，不是吗？」 「唔……」 「……您说得是。」 龙胆闻言显得很懊恼，浅葱则静静回应。无色连忙摇头。 「可是真的很谢谢两位。你们好厉害，这么大的──」 这时。 看着怪兽的尸体说到一半，无色停了下来。 啊，对了。他从刚才开始就觉得不太对劲，如今终于知道问题在哪里。 刚刚追赶无色的〈林德蠕龙〉尸体就躺在众人面前。大量鲜血流淌在地，将周遭染得一片鲜红。 这是生物死亡时理当会有的景象，然而无色却不由得感到奇怪。 「尸体……『竟然还在』？」 没错。正常来说，魔术师消灭掉的灭亡因子，应该会连同痕迹一起消失在世界上。 但刚才被打倒的〈林德蠕龙〉，尸体却仍暴露在荒野之中。 艾尔露卡察觉到无色的疑问，深深点头。 「被世界系统认定为灭亡因子的事物，在死亡的同时，便会被当作『不曾存在过』。 但我不是说了吗？──这里是超脱世间常理之处，世界系统在此无法发挥作用。一般被认定为灭亡因子的事物栖息在此，死后依然不会消失。」 艾尔露卡继续说道： 「换言之，那些具有魔术价值的贵重素材也不会消失，任由我们采集。接下来的一周请尽力搜集素材吧。」 「…………！」 无色不禁瞪大眼睛。这也难怪，毕竟他根本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地方。 然而龙胆和浅葱无视讶异的无色，自信满满地点头。 「这种程度的敌人没问题的。」 「是的，交给我们吧。」 「哦，真可靠。」 听见两人这么说，艾尔露卡咧嘴一笑后道： 「──那么你们现在就可以开始工作了。」 「「咦？」」 龙胆和浅葱异口同声地发出疑惑的声音。 这时无色才注意到──他们后方飘散着无数的敌意。 是的，后方有数十只刚才龙胆和浅葱打倒的〈林德蠕龙〉，成群结队瞪着无色等人。 「啊──」 龙胆呆愣的声音被掩盖。 整群〈林德蠕龙〉发出地鸣般的咆哮，一同袭来。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龙胆、浅葱还有无色，惊慌失措地拔腿就逃。 「逃什么？不是才刚夸下海口吗？」 艾尔露卡骑在【群狼】背上，并行在无色等人身边，不悦地问道。 「就算……您这么说……！」 「这数量──也太多了……！」 「真拿你们没办法。看我的──」 艾尔露卡无奈地说完，从【群狼】背上轻巧跳下。 伫立在整群迫近的巨兽面前。 「……！艾尔露卡老师！」 任凭艾尔露卡再怎么强，被那样一片巨兽之海吞噬也不可能撑得住。无色连忙停下脚步，试图朝艾尔露卡伸出手。 然而。 「──滚。」 艾尔露卡露出凶狠目光说完那瞬间。 原本以万钧之势逼近的数十只〈林德蠕龙〉畏怯地煞住脚步，鸟兽散一般逃回森林中。 一时之间，四周充斥着撞倒树木的轰响，以及类似于哀号的咆哮，最后连这些声音都消失不见。 看着艾尔露卡伫立在寂静中的背影，龙胆和浅葱心怀敬畏地赞叹： 「好、好厉害，连魔术都没用，光靠威吓就……」 「──这就是〈庭园〉骑士，艾尔露卡•弗烈拉……」 「唔……」 然而艾尔露卡本人却没有夸耀自己的力量，也没有向无色等人抱怨不满，只是疑惑地仰望天空。 「很少见到这么多〈林德蠕龙〉群聚在一起──难不成森林中出现了足以威胁到它们的东西……？」 刹那间，彷佛在回应她的话语，一阵强风袭来，将周围的树木吹得沙沙作响。 第二章 暗藏的祸心与水灵 「──好，所有人都到齐了吧？」 艾尔露卡环视周围的众人，如此说道。 「我是这次补修期间负责监督的老师，〈空隙庭园〉的艾尔露卡•弗烈拉。请多指教，各位问题儿童。」 她半开玩笑说完，挥了挥手。 其中有些人似乎对「问题儿童」这个称呼感到排斥，但她说的并没有错。无色老实地点点头。 无色等人所在的地方，正是艾尔露卡说的「据点」。这里是位于岛屿南边的广场。或许是经常有魔术师来访，广场角落设有公厕和简易的淋浴间及石造厨房。若不知道周遭环境状况，这里看起来还真有点像露营区。 艾尔露卡就站在广场中央── 包含无色在内的五名学生围绕在她身边。 「这里有些人互相见过，但也有人是第一次见面。还是请各位自我介绍吧──那就从你开始。」 「……！好、好的！」 在艾尔露卡催促下，龙胆神情紧张地向前踏出一步。 「我是〈影之楼阁〉国中部三年级的紫苑寺龙胆，请多指教。」 说完话便深深低下头。听见她的名字，学生们纷纷有所反应。 「紫苑寺──」 「所以是学园长的……」 众人纷纷像喃喃自语般念着那个词汇。 但这怪不得他们。因为她和〈楼阁〉学园长同姓。所有隶属于培育机构的魔术师都听过这个姓氏。 「…………」 同侪们的反应，令龙胆有些不自在地微微扭动身体。 看起来既像是因为高祖父如此伟大，自己却必须补修而感到羞愧，又像是不希望高祖父成为众人议论的话题。 这也难怪──因为〈楼阁〉学园长紫苑寺晓星被〈衔尾蛇〉鸨嶋喰良变成了不死者，被关进〈庭园〉地底的无限监狱中。学生们也察觉到这点，对此含糊带过。 在这阵尴尬气氛中，艾尔露卡若无其事地接话： 「顺带一提，她之所以来参加补修，是因为没交报告。」 「咦，有必要讲得这么清楚吗！」 龙胆闻言，激动到破音地询问。艾尔露卡一脸理所当然地点头。 「大家来此的原因各不相同。先了解彼此的状况，合作起来也比较方便。难不成有什么问题吗？」 「……说、说出来很丢脸。」 「那么这不就是防止再犯的最佳方法吗？」 「唔……」 龙胆满脸通红地陷入沉默……这话确实很有道理，令人无法反驳。 「下一位，按顺时针方向轮下去。」 「是。」 龙胆左边的学生按照艾尔露卡的指示，往前站了一步。 「────」 ──山。一见到对方，无色脑中首先浮现的就是这个字。 那人的身高少说也有一百九十公分，四肢都如巨树般粗壮。在场的人应该都是学生，但那魁梧的身材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此人有着不凡的经历。 不过有件事令无色更加在意。 对方身穿可爱的百褶裙。 是的，眼前这名肌肉结实的战士，似乎是女孩子。 「我是〈灰烬灵峰〉一年级的武者小路涅涅。」 而且年纪竟然还比无色小，他额头上不禁冒出冷汗。无色以外的其他人似乎也很意外，个个面露惊讶。 然而涅涅对此不介意，静静地说下去。 「我由于被罚闭门思过而没能参加重要的考试，因此必须补修。还请各位不吝赐教。」 她的语气大方而沉稳，怎么看都不像年纪比无色小。 不过，这段话中有一点更让人在意。无色微微歪起头。 「闭门思过？」 「发生什么事了？」 无色身旁的浅葱同样感到疑惑。 艾尔露卡代替涅涅回答： 「和同学打架。」 「喔……喔喔……」 说「不出所料」……好像有点伤人，但因为这个理由莫名合理，让无色皱着眉冒出冷汗。然而── 「听说是和践踏花圃的同学起了争执。」 「意外有少女情怀呢。」 听见这个出人意表的争端，无色睁大了眼睛。 「……不对啊，这样的话和她打架的人也要补修吧？不可能只有武者小路同学一个人被罚闭门思过吧？」 「对方有三个人。当时她发动了第二显现，导致那三个人颈部骨折重伤，现在还躺在医院治疗。」 「拜托别再玩弄我们的情绪了好吗？」 无色板起脸说，但艾尔露卡只以轻松的口吻回道：「毕竟是魔术师，死不了的。」 「好，下一位。」 涅涅身后的学生遵照指示站了出来。 那人个头娇小，邋遢地穿着深色西装。所有人见到后都讶异到屏息。 这很正常。因为站在那儿的，是让人眼睛一亮的美少女。她有着丝绢般的长发，娃娃似的端整面容。长睫毛在白皙的肌肤上摇曳。 「──我是〈黄昏街衢〉三年级的秘宫来梦，请多关照啦。」 「莱姆同学？」（注：日文的莱姆与来梦同音。） 听见无色这么问，来梦露出烦躁的表情。 「啊，你想到了同音的水果对吧？拜托用汉字称呼我。我们俩是这里少数的男生，好好相处吧。」 无色闻言不由得瞪大眼睛。 「呃……你是……男生……吗？」 「啥？当然啊，你在说什么？」 来梦疑惑不解地皱起眉头。那表情仍和美少女无异。他的声音也像是还没变声一样尖细。无色被弄得脑袋错乱。如果彩祸模式下的无色没有刻意扮演彩祸，而是按照原本的习惯行动的话，应该也会像这样。 「……你有跟什么东西融合吗？」 「啥？你到底在说什么？」 「呃，没事，抱歉。」 他不慎脱口说出脑中浮现的疑问，连忙改问其他问题加以掩饰。 「对了，你为什么会来补修？」 「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跟那个一年级的一样，被罚闭门思过所以没参加到考试。」 「闭门思过吗？」 「对，我被老师抓到跟别人打赌魔术师交流赛的结果。」 「明明就很严重。」 「没想到做了专用APP小心使用还会被抓到。我们还采完全会员制，奖金也用虚拟货币发放。」 「根本就是计画性犯案。」 这样竟然还没被退学……不过仔细想想，魔术师培育机构本来就和一般的学校不同。先不论使用能力的方式，将有能力的学生赶出去，对校方来说也是一大损失。 无色想着这些事时，来梦勾起嘴角。 「所以我也认得你喔，超级菜鸟。」 「咦，真的吗？」 「是啊，你让我赚了一票呢。」 说着还「嘻嘻嘻」露出调皮的笑容，那对长睫毛微微摇晃。 该怎么说呢？他所说的内容明明下流至极，但长相甜美这点似乎可以掩盖很多缺点。 「再来换你。」 「是。」 浅葱回应艾尔露卡的话，向前踏出一步。 「我是〈虚之方舟〉二年级的不知火浅葱，敬请赐教。」 说完后鞠了个躬，姿势标准到可以拿来当礼仪教科书中的范例。 「……不知火？」 听见她自称的姓氏，无色微微歪起头。浅葱来自不夜城家，无色还以为她也姓不夜城。 浅葱以只有无色听得见的音量，附到他耳边小声说： 「──不夜城家的一个分支。在〈方舟〉内可以只喊名字，对外必须自报姓名时，如果所有人都是同样的姓，会有很多不便。」 「原来如此……」 无色点头表示理解。她所隶属的培育机构〈方舟〉，由无色和瑠璃母亲那边的本家不夜城家管理。但〈方舟〉和其他培育机构不同，有一些特殊状况。 这时，听见浅葱名号的来梦挑起一边眉毛。 「浅葱……我听过这名字。好像是〈方舟〉风纪委员（Azuls）的领袖。」 「你竟然知道。」 无色惊讶地说完，来梦得意地点头。 「那些赢面大的魔术师，我大多都记得。她的赔率虽依对手而定，但平均赔率是三•五倍。是让人会想保守地下注的选手。」 「你是不是还没学到教训？」 「顺带一提，你这菜鸟在〈庭园〉与〈楼阁〉战中的赔率是九百零八倍。」 「…………」 虽说是理所当然，但这赔率还真是高得吓人。无色不是很想知道这种事。 「啊，那彩祸小姐是几倍？」 「彩祸……喔，极彩魔女大人吗？○•九倍喔。」 「这样即使中了也会赔钱吧？」 「那当然。如果提高赔率，肯定所有人都会押在她身上。」 「是没错啦……但这样一来有她出场的赛事不就赌不成了吗？」 「因为『久远崎彩祸出赛』这件事太罕见，所以意外地还是有人会买来作纪念。」 「喔──」 无色点头表示理解。确实让人很想买彩祸小姐有出场的比赛，连无色自己听了都想要。怎么都没有人告诉他呢？既然是用APP交易，那么应该没有实体票券。不知道能不能跟来梦要到萤幕截图？ 来梦压根没想到无色在打这种主意，再度望向浅葱。 「不过这种人怎么会需要补修？风纪委员不是〈方舟〉中的菁英吗？」 「……这个嘛。」 听见来梦这么问，浅葱支吾其词。 于是艾尔露卡代替浅葱回答： 「喔……她之所以来补修，是因为犯了忤逆学园长罪。」 「忤、忤逆──」 「学园长罪……？」 「那是什么罪……」 听见那令人不安的词，众学生一阵骚动。 这很正常。毕竟刚才听到的补修原因，虽然程度有别，但都还在可以理解的范围，如今却突然冒出一条「罪名」。 「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听说。〈方舟〉有这种规定吗？」 「……算是吧，那个，因为有一些状况。」 浅葱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由于她戴着面具，无法窥知其表情，但可以想像她现在应该面有难色。 虽不清楚详情，但感觉事情并不单纯。无色回忆起〈方舟〉学园长不夜城青绪的脸，抱胸思索……她确实是个喜欢强人所难的人。浅葱可能也因此吃了很多苦。 「好吧。再来就是最后一位了吧？」 艾尔露卡可能认为干涉其他培育机构的事务不太好，抑或是单纯觉得麻烦（比较有可能是后者）便结束这个话题，望向无色。 「是、是的。」 无色略显紧张地走向前，和其他人一样开始自我介绍。 「我是〈空隙庭园〉二年级的玖珂无色。我是转学生，所以可能会给大家添一些麻烦，烦请多多关照了。」 说着低头致意。 「「「「…………」」」」 周围的人纷纷对他投以不同情绪的目光。 他正在自我介绍，受到注目也是当然的……但总觉得大家有点反应过度。于是脸上冒着汗，偏着头发问： 「请问、怎么了吗？」 「……！没、没事……」 无色说完，龙胆肩膀一震，连忙别开视线。 继龙胆之后，其他三人也装出若无其事的表情。 「……那你又是为什么来补修？」 龙胆清了清喉咙含糊带过后，如此问道。无色抓抓脸回答： 「老实说……我因故缺席了魔术师适性测验。」 「「「「…………啥？」」」」 无色这番话，让众人一同露出惊愕的神色。 「缺席……适性测验？」 「您、您在做什么？瑠璃大人知道这件事吗？」 「你没问题吗？是不是被硬拉来补修的？」 「魔术师时常有生命危险，适时止步也是勇气的展现。」 众人纷纷表达慌张或担忧之意……没交报告的龙胆就算了，见其他三个人担心自己，无色总觉得不太能接受。看来缺席适性测验对魔术师而言是件比想像中更严重的事。 「没、没问题的，真的只是因为有些状况……不是因为想逃离〈庭园〉才缺席。参加补修也是我自己决定的。」 「那就好……话说你为什么跷掉适性测验？」 「呃，我当时去拯救世界──」 「啥？」 来梦狐疑地皱起眉头，无色连忙摇头说：「没、没事。」 见对话差不多告一段落，艾尔露卡双手抱胸，环视众人。 「──那么补修就此开始。我想你们有些人已经知道这次的课题是要采集、猎捕魔导药的素材。」 说着从怀里掏出手机。 「今天是第一天，搭好帐篷后可以先各自在岛上逛逛，熟悉环境。记得用手机察看活动范围和据点位置，并且小心别走丢了。 取得难度与素材评价请参照APP。当然，采集愈多稀有素材的人评分会愈高，不过也别逞强。弄断了手脚在这里虽然也能接回去，但若丢了小命，连我也没辙。」 艾尔露卡半开玩笑地耸耸肩，但真的笑出来的只有来梦一人。来梦发现众人全都板着脸后，也尴尬地立正站好。 「十二点再回到这里集合吃午餐──本来连食材也想请各位自己采集……但想想还是由我准备吧。」 艾尔露卡语气自然地说道。这次完全没有玩笑的神色，看来应该是真的。无色反而差点发出干笑。 「嗯，差不多就这样──那就解散吧，祝大家顺利。」 校外补修就在这有气无力的宣言下拉开序幕。 「「「「「…………」」」」」 每个人都左顾右盼，观察其他人的动静。 不过有件事必须先做。没多久众人便在据点内散开，为自己打点今晚睡觉的地方。 「好……那我也先搭帐篷吧。」 虽然想四处逛逛，但最重要的还是找到安睡之处。无色随便选了个位置，从行李中拿出摺成小小的帐篷。 无色不曾搭过帐篷，但黑衣说〈庭园〉设计的帐篷步骤已大幅简化，连新手也能轻松搭设。他低头望向包装内的说明书，读起上面的文字。 「我看看……这边先这样，然后那边就会那样……？」 更正，这件事意外困难。无色皱着眉来回看着说明书和帐篷。 这时周遭突然变得昏暗起来。 无色有一瞬间以为变天了，实际上并非如此。他仰起头才发现大块头女同学──武者小路涅涅，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 「武、武者小路……同学？」 「──按着那个按钮，然后同时转动把手。」 「咦？这样吗？」 无色照她所说的话操作之后，叠得扁扁的布料随即「砰！」膨胀起来，转眼间就变成帐篷的形状。 「哇！好、好强喔……谢谢你，帮了大忙。」 「不客气。我已经搭好了，所以顺便过来看看。」 无色道谢后，涅涅一派从容地回应。 他望向涅涅身后，只见帐篷已搭设在那儿。整体颜色呈粉色调，还点缀着花朵图案。莫名有点可爱。 「还有这给你放在帐篷里。」 「这是？」 「薰香。可以驱虫，闻了心情也会比较平静。」 「谢、谢谢。」 对方递来一个飘着花香的线香与可爱的动物造型线香座，无色虽感到困惑仍向她道谢。 涅涅满意地点头后，缓步走向和无色一样在和帐篷苦战的龙胆。 ……虽然她的风格有点像武将，但感觉是个很好的人。 ◇ 舒爽的微风吹动树枝，发出如潮水般的声音。 与此同时，穿透树叶间隙的阳光跟着晃动，营造出极为梦幻的景象。 「…………」 在营地搭建完帐篷，出发认识周边环境后过了几分钟。 紫苑寺龙胆对于这片自然美景无动于衷，一昧地缓慢迈步前进。 她并非对于风光明媚的景色没兴趣。只是因为现在正在想其他事，所以无暇欣赏风景。 不过，她既不是在警戒四周潜藏的危险生物，也不是因为自己是学园长的玄孙，却被冠上补修生这个不名誉称号而闷闷不乐。 「……玖珂，无色──」 龙胆微启双唇。 喃喃念出那个名字。 玖珂无色，前几个月刚转入〈空隙庭园〉的新手魔术师，亦是本次补修生之一。然而这样一个新人，却在前阵子的〈庭园〉对〈楼阁〉交流赛中，跃升为选手。 龙胆在鸨嶋喰良事件的报告书中看过这个名字。 神话级灭亡因子（Mythologia）〈衔尾蛇〉率领手下在〈庭园〉内作乱，甚至夺取了被封印在〈庭园〉地下室的身体，最后逃之夭夭，堪称前所未有的大事件── 玖珂无色这个谜样学生的名字频繁出现在事件中。 然而如此重要的人，却几乎找不到相关资料。〈庭园〉对此的解释是因为他最近才刚转入，但一个普通的转学生被派去参加交流赛，怎么想都不合理。 〈庭园〉可能在隐瞒什么。他肯定有某些秘密，而这个秘密与鸨嶋喰良事件──害得龙胆的高祖父紫苑寺晓星沦为不死者的那起可恨事件，有着密切关联。 「……总之，我成功潜入了。」 龙胆小声呢喃，并用手抵着下巴。 没错。她前几天偶然在培育机构的补修生名单中看见玖珂无色的名字。为了制造接触机会，龙胆故意不交报告，混入这次补修中。 倘若〈庭园〉真的在隐瞒事情，在〈庭园〉内找他说话会有很高的风险。就这点来看，补修地点选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岛屿，可说是绝佳的环境。 平时品行端正、耿直勤勉的龙胆说出「对不起，这次报告我没写完，请让我补修」时，老师的表情和同学们的议论令她内心大受打击……但现在不是在意这种事的时候。 「无论如何……这次我豁出去了。」 高祖父的事，鸨嶋喰良的事。 以及──当时在〈庭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为了探究真相，龙胆抬起头改变行进路线，踏上无色所走的方向。 ◇ 「这地方真不可思议……」 不知火浅葱踩稳脚步，在面具下低语。 脱离「世界」系统，受到特别管理的梦幻区域，丹礼岛。浅葱听过这里的传闻，实际一看还真的是个奇妙的空间。 这里不只住着刚才那种怪物般，会被认定为灭亡因子的生物，岛上的野生植物也大多是其他地方所罕见的。 有会吹泡泡的花，也有板凳大小的巨菇。石头上密密麻麻长着透明但坚硬的苔癣，泛着水晶般的光泽。每样植物想必都能当作珍贵的魔导药素材。 这般梦幻光景，让人感觉像在作梦，又像走入了童话世界。令她这个资历尚浅的魔术师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 然而，浅葱却搔着头叹气。 因为她来这里的目的并非研究珍贵的动植物，也非完成补修课题，而是身负一项密令。 她郁闷地回忆起前几天的事。 「──所以到底是怎样，浅葱？」 「这不是我能回答的问题。」 在魔术师培育机构〈虚之方舟〉的学园长室内。 学园长不夜城青绪焦躁地说完，浅葱在面具下面有难色地回应。 〈方舟〉学园长室的格局宛如一座谒见厅。房间深处的空间比其他地方高出一阶，交界处挂着一面竹帘。 青绪虽被竹帘挡住，只看得见剪影，浅葱却不知为何对她的表情瞭若指掌。 「瑠璃、无色和彩祸小姐，从那之后一点消息都没有。」 「〈庭园〉寄来了灭亡因子的相关报告，以及给我们的受灾慰问信──」 「谁在跟你说这个？」 砰！竹帘后方响起拍打和式椅扶手的声音。 「我想知道的是瑠璃最后情归何处！」 「…………」 听见青绪这么说，浅葱叹了不知第几次气。 是的，最近青绪对于瑠璃的恋情动向十分感兴趣。 「〈利维坦〉的诅咒如今已解除，瑠璃成为自由之身。但若我发生不测，那孩子依旧是第一顺位继承人。我身为不夜城家的家主，有义务为她挑选合适的伴侣。」 「……意思是？」 「你觉得她会选无色，还是彩祸小姐？唉，我也知道无色是她哥哥，彩祸小姐是女性，无论跟哪一方在一起都会遇到很多麻烦，不过我还是想尊重瑠璃本人的意愿。而且只要充分运用魔术与科学，传宗接代的问题也能克服……」 「…………」 浅葱默不作声，青绪再度拍打椅子的扶手。 「可是！为什么！她后来都没有向我回报进展！」 青绪的剪影在竹帘后方激烈摇晃。 「从那之后已经过了两个月，怎么可能一点进展都没有？我好不容易学会用智慧型手机，费劲传讯息给瑠璃，她却已读不回！」 「家主大人。请冷静点，家主大人。」 浅葱一脸苦恼地恳求对方，只见青绪的动作戛然而止。 接着向前探出身子说道： 「所以，我想到了一个好点子。」 「……可以请教是什么吗？」 浅葱带着不祥的预感追问。 被她这么一问，青绪迅速站起身，挡在两人之间的竹帘自动卷了起来。 青绪的身影从竹帘后方显露。尽管发型和表情有所不同，但她的长相简直和浅葱一模一样。 不过这也是当然的。正确来说，不是青绪像浅葱，而是浅葱像青绪。所有不夜城家的女人，长得都和青绪一样。 「什……──」 看见她的服装，浅葱不由得倒抽口气。 会是这样的反应很正常。 因为青绪现在身上穿的不是平时的和服，而是蓝紫色上衣配上黑色百褶裙──也就是〈空隙庭园〉的制服。 「我打算扮成学生潜入〈庭园〉，亲自打探消息。」 说着便自信满满地摆了个姿势。短裙翩然飘舞，露出白皙的大腿。 浅葱脸上汗如雨下。 她虽感错愕，还是拼命提高嗓门劝谏对方。 「请、请您深思，家主大人……！拜托您清醒一点！」 「为什么要我清醒一点？我又没疯。」 「……我也不想说这种话……但请您考虑自己的年纪……！」 浅葱努力挤出声音说完，青绪打从心底感到意外似的皱起眉头。 「为什么！这身衣服不是挺适合我的吗！而且为什么比我年长的彩祸小姐能穿，我就不能穿！」 「这、这个嘛……」 见浅葱支支吾吾，青绪眯起眼睛。 「没关系，老实说出你的感想。我发誓不会因为你说的话而责罚你。」 她接着说道，态度宛如平静无波的水面。姿态中充满了数百年来掌管不夜城家的大魔术师的威严。 「恕我直言……您的外表虽然年轻，但穿上制服后仍有股藏不住的熟女感，或者说有硬要装年轻的感觉……还有，由于下属们都和您长得一样，所以看了很难为情……拜托别穿成这样……」 「你这孩子还真的老实说了！」 听完浅葱的话，青绪哀号般回应。威严瞬间烟消云散。 就在这时，学园长室的门被敲响，一名戴着面具的女学生走了进来。她和浅葱一样是风纪委员。 「打扰了，方便向两位报告事情吗──」 「待会儿再说，我们正在讨论重要的事。」 浅葱断然拒绝后，风纪委员留意到身穿制服的青绪吓了一跳，惶恐地缩起肩膀。 「很、很抱歉……但家主大人说过，一接到瑠璃大人、无色大人和久远崎学园长的消息，就要立刻回报……」 「……！发生什么事了？」 青绪闻言激动起来。风纪委员偷瞄了一下浅葱的反应后，继续说下去。 「……是，无色大人下周将前往丹礼岛补修。」 「补修？这样啊……彩祸小姐和瑠璃不会去吧？」 「是的。」 青绪以夸张的动作摸了摸下巴，不怀好意地歪起嘴角。 「这下有趣了。彩祸小姐这个人难以捉摸，瑠璃又处于叛逆期，不过无色感觉很好对付。就让我扮成学生潜入补修，探听他和瑠璃感情上的进展──」 「让、让我来吧！」 浅葱打断青绪的话，惨叫似的说。 她深知打断家主发言极其失礼。但即使知道这点，浅葱还是忍不住开口。她深深低下头，继续说道： 「家主大人是〈方舟〉学园长！是我们学园的支柱，也是大海的守护者！请您、请您一定要三思……！」 「……嗯。」 听见浅葱拼死劝谏，青绪缓缓跪坐回原位。 「说的很有道理──但我还是想确认一下，你这么说，应该不是因为不想看到我穿制服出现在无色面前吧？」 「………………那当然。」 「干嘛停顿！」 青绪闻言拍打着扶手，大叫起来。 「……唉。」 后来浅葱好不容易说服青绪，代替对方前来补修。即使如此，她还是感到心情沉重。 因为她必须打听无色和瑠璃的关系进展到什么地步。 想也知道不能直接询问。要是自己的介入导致两人关系生变就糟了，而且这种事又让人很羞于启齿。 她必须设法自然地、不经意地和无色对话，并从中搜集相关线索，最终结果还需要让青绪满意。 「……我现在就已经觉得心累了。」 浅葱喃喃自语后叹口气，面具下似乎充满了阴郁氛围，她微微摇头。 不论如何，现在这种自由活动时间正是一个大好机会，能够不受其他同学干扰，好好和无色交流。 她加快脚步，朝无色离去的方向前进。 ◇ 「呃，照上面的内容看来，这一区应该没问题……」 无色仔细盯着手机萤幕，步步为营地前进。 画面上是被划分成绿、黄、红三个区块的岛屿地图，还用头贴图案标示出他目前所在的位置。艾尔露卡说，这些颜色大致代表着区域的危险程度。 绿区相对安全，可以随心所欲地散步。 黄区很可能会出现刚才那种生物。 而红区除了紧急时刻外，学生不能单独进入。 现在无色所在的地点，不用说就是绿区正中央。别说红区，就连黄区他都尽量不靠近，谨慎迈出每一步。 这么做也是理所当然。无色的身体虽然与彩祸融合，但他本身仍是魔术新手，当然要尽可能避开危险。 「不过……」 无色环顾四周。 周围的景象令人感到不可思议。这里长满他在外面世界从未见过的植物，远处还传来奇妙的鸣叫声。 「喔，对了。好像可以用这个……」 无色忽然想起一件事，便说着点击萤幕，切换了APP的模式。 眼前的景物如同照相APP般，透过后置镜头映在画面上。 他将镜头对准附近一株长着黑色果实的植物，不久后手机便传来哔哔声。 【拉卡果实。取得难度1／素材评价2。魔力感应墨水的原料】 「喔喔！」 画面上简洁地显示出对象的名称、取得难度、素材评价，以及主要用途。这还真方便。无色不禁出声赞叹。 有了这个APP，就能找出须优先采集的素材。 取得难度正如其名，意味着获取该素材的难易程度。例如凶猛的野兽，其取得难度必然较高。另外即使是植物，如果具有强烈毒性，或者采集时须遵循特殊步骤，难度也会较高。可说是基于多项要素综合判断后得出的数字。 值得注意的是，取得难度与素材评价不必然相等。这次补修重视的是素材评价，因此就算打倒再强的生物，若素材评价很低，那么也只是白费力气。 不管怎样，用这个APP来搜集素材就对了。无色用手机逐一扫瞄出现在眼前的植物，想尽可能找到评价高的素材。 【针莓。取得难度1／素材评价1。可用于染色】 【抱枕菇。取得难度1／素材评价1。简易缓冲材料】 【哈鲁鲁叶。取得难度1／素材评价2。变声药的原料】 该怎么说呢？虽然知道这是补修的课题，无色却逐渐乐在其中。 采集行为巧妙激起他的搜集欲，或者应该说这个APP本身就很注重近似游戏的快感。找到新素材时响起的音效也让人觉得爽快。无色觉得贺德佳可能参与了这款APP的开发。 不过，能够轻易采集到的植物，素材评价果然不会太高。无色轻叹口气，摸了摸下巴。 「嗯……这个也只有1级吗？虽然拼命摘一堆植物也能及格，但还是想找难度高一点的素材──」 就在这时。 「…………！」 无色忽然肩膀一震。前方的草丛沙沙晃动起来，时机巧到就像在回应他的请求一般。 难道真的出现了较难猎捕的生物？无色倒抽一口气后，压低重心摆好架式，全神贯注地盯着草丛。 然而。 「──玖珂学长！方便聊一下吗？」 「──无色先生，原来你在这里啊。」 下个瞬间从草丛中冒出来的，却是娇小的浓眉少女，以及戴着狐狸面具的少女。 「咦……？」 这出乎意料的发展，令无色瞠目结舌。 然而两名少女似乎也一样。龙胆和浅葱满脸惊讶地面面相觑。 「不、不知火学姊？你怎么在这里？」 「……叫我浅葱就好。你又为什么会来这里？」 「呃，那个，我只是路过。」 「你感觉好像有事要找无色先生……」 「喔、对、对啊……该怎么说？浅葱……学姊也在找玖珂学长？我不急，你们先谈。」 「咦？没关系，我的事不急，你先吧。」 两个人让来让去，似乎都不想让别人听到自己和无色的对话。 「……你们在做什么？」 就在龙胆和浅葱互相礼让，僵持不下时，左侧传来语带狐疑的声音。 朝声源望去，只见来梦不知从何时起就站在那里。后方还站着双手抱胸的涅涅。 「唔！秘宫学长……还有武者小路学姊。」 「……我们只是偶然在路上遇到。」 见到他们俩出现，龙胆露出讶异的表情，浅葱则别过脸试图装傻。两人的反应虽有不同，但很明显都想转移话题。 来梦似乎也察觉到这股气氛。他虽仍一脸疑惑，还是说声「算了」转换话题： 「话说，我有个提议。」 「什、什么提议？」 面对他突然抛出的话题，无色有些紧张地问，来梦摆了摆手说： 「用不着这么紧张，只是想建议大家可以合力完成补修课题。」 「合力？」 「对。你用过那个APP了吧？怎么样？」 「用了，觉得超厉害的。」 「我不是要问这个。这一带草木和石头的素材评价大多都是1级，最好的也只有2级，对吧？」 「呃……对。」 来梦说得没错，无色鉴定过的植物全都是1或2级。毕竟这里是相对安全的绿区，这也是当然的。 「如果想光靠1和2级的素材达到合格标准，可能得搜集上千个。理想的做法应该搜集3级以上──最好是5级左右的素材。可是若要搜集这种素材，就必须进到黄区内。这样一来，单独行动能达到的效果有限。」 听见来梦这么说，无色恍然大悟地点头。 然而龙胆和浅葱却大感疑惑地歪起头。 「不会啊，还好吧……」 「我单独进去也没问题。」 「可恶，你们这些武斗派……」 两人的反应让来梦的脸垮了下来。 但他随即清了清喉咙调整情绪，接续说道： 「我知道两位很强。不过你们好像还不太清楚后勤支援在这项课题中的重要性？你们要怎么有效率地找出高评价的动植物？就算成功猎捕到，又要怎么保存和运送？你们打算全部自己来吗？」 「「…………」」 这话让龙胆和浅葱陷入沉默。她们似乎认为来梦的话也不无道理。 这时，在来梦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的涅涅首次开口。 「──你怎么懂这么多？说得好像来过一样。」 对方以低哑嗓音说完，只见来梦汗如雨下。 「……这可是我第一次赌博被抓到喔。」 他眼神飘忽不定地回答……听起来像是曾经因为其他事而来补修过。 尽管还有很多不解的地方，无色仍已确定答案。他迅速举起手。 「──我赞成。老实说一个人很不安，所以我反而庆幸能跟人合作。」 无色说完，来梦「喔喔！」叫了起来，握起拳头。 「还是你明事理，菜鸟。我就知道你是个有为的人才。」 「是、是吗，谢谢。」 或许是因为见无色赞同提议，龙胆和浅葱也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我也来帮忙吧。」 「我也没有异议。」 听完两人的回答，来梦满意地说了声「好！」后转向无色。 「谢啦，万人迷。」 「……嗯？呃，我什么都没做。」 「哈哈，就当是这样吧。」 来梦咯咯笑了起来。无色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不过也无所谓。反正能建立合作关系就已是万幸。 「对了，你说若只捡1、2级的素材，必须搜集好几千个，那若是更高级的素材，需要搜集几个？」 无色问完，来梦摸着下巴，抬眼望向上方。 「嗯……要看是什么东西。若是5级的素材，一个人搜集五、六个应该就及格了。」 「咦，差这么多啊？」 「天差地别。更别说8级以上的稀有素材，抓到一只肯定就能及格。不过那种危险生物应该只出没在红区最深处。」 来梦说着耸了耸肩。 「我们没必要以那种稀有素材为目标，不过我知道一个好地方。散完步、吃完饭就跟我来吧。」 所有人都点头同意来梦的提议。 「嗯……？」 这时无色的眉毛抽动了一下。因为他手里的手机响起轻快的音效。 APP似乎一直开着。画面上映出来梦的身影，以及一段简短的文字。 【人类（魔术师）。取得难度8（包含伦理上因素）／素材评价8。用途多元】 「………」 看见画面上的文字，无色默默狂冒冷汗。 「嗯？你怎么了？」 「我没事。」 ……总觉得好像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无色努力故作镇定，将手机塞回口袋里。 ◇ 「嗯？什么嘛，结果你们还是集体行动啊。」 中午十二点，无色等人散完步回到据点，艾尔露卡用这句话迎接他们。 「是的，我们偶然在路上遇到……」 「喔，其实也无所谓。毕竟互助合作确实比单打独斗更有效率。」 艾尔露卡一语道破，似乎已看出无色等人在路上结为同盟。无色等人面面相觑地苦笑。 「对了，该吃午餐了。我为你们准备了食材，可以自由使用，但请顺便帮我做一份。」 她边说边打开不知何时出现的保冷箱。冰凉的白烟从中冒出，箱内装的东西一目了然。 里头塞满肉类、海鲜、蔬菜、蛋和水果等各式食材。种类之丰富，令无色瞠目结舌。 「哇，好棒喔。不过这个保冷箱的原理是什么？里面好像没放保冷剂。」 「你看看箱子内侧，上头刻着构成式。这算是魔导具的一种，可将周围的外在魔力慢慢转换为冷空气。」 来梦回应无色的提问，无色恍然大悟地点头。 「这么说来，魔导具和魔术装置（Sorcery Device）是不同的吗？」 「嗯……严格来说魔术装置也是魔导具的一部分。不过一般习惯将刻有第三代魔术文字、图案的物品称为魔导具，将使用第四代魔术的电子产品称为魔术装置。简单来说，可以想像成传统产品和电子产品的差异。若论能量输出与术式的复杂程度，当然是魔术装置更胜一筹，但魔导具因为构造简单，也有其厉害之处。毕竟不易损坏，也不需要耗电。」 「原来如此，你解释得好清楚。」 「哈哈，毕竟我是专攻这方面的。」 来梦说得理所当然，但又有些得意地挺起胸膛。 「这么简单的东西我们国中部也学过。」 龙胆语带无奈地说着，探头望向保冷箱内部。 「要做什么吃的？食材种类很丰富，能做的很多。」 「做咖喱饭怎么样？保冷箱里有咖喱块。」 浅葱摆出沉思姿势说。龙胆双手抱胸说了声： 「唔。咖喱吗？感觉有点普通……」 「如果你能在这种环境下做出不普通的六人分料理，那就交给你吧。」 「……唔。」 浅葱的话让龙胆冒出冷汗。 她说得没错。就算食材再丰富，无色等人也不见得能充分利用。与其挑战困难的料理后失败，不如从一开始就选个容易做的菜色。在这点上，咖喱的烹调方式相对简单，也可供多人食用。咖喱饭之所以会成为经典料理，自有其道理。 「……我没意见。其他人也同意吗？」 龙胆问完，所有人都点头赞成。 「接着来决定分工吧。大家有没有特别想做的工作？」 「啊，那我想负责煮饭。我一直想试试用野炊饭盒煮饭。」 无色举手说完，浅葱和龙胆动了动眉毛。 「那么我也要煮饭。」 「啊……我、我也是。」 「给我等一下。」 见两人抢着和无色做一样的工作，来梦连忙说道： 「五个人里有三个人负责煮饭是怎样？咖喱比较费工，考虑一下工作量的分配好吗？我知道你们想趁机跟他打情骂俏──」 听见来梦这么说，浅葱和龙胆慌张地转头看他。 「请别误会。我愿向天地神明发誓，我对无色先生绝无那种情感。你这样说我真的、真的很困扰，请不要这样说。否则可能会造成家族纷争……」 「我、我也是！请不要随便揣测别人的心思！我对这种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好、好啦……是喔？抱歉……」 来梦被两人激动的态度吓到上半身往后仰。 ……该怎么说呢？虽然无色一心爱着彩祸，完全不在意这种事，但是见到她们如此强烈否认，胸口还是有点痛。 「……看来她们心意已决。抱歉无色，你可以换去煮咖喱吗？」 「喔，好，我知道了。」 无色虽然的确对炊饭有兴趣，但多一点人煮咖喱确实会更有效率。因此他点了点头。 浅葱和龙胆的眉毛再度抽动。 「我也要煮咖喱。」 「啊……我、我也是。」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 来梦闻言疲惫地叹口气。 ──经过讨论后，最终决定由无色、浅葱、龙胆负责煮咖喱，涅涅煮饭，来梦则负责捡木柴和生火。 无色将砧板放在石制流理台上，用菜刀将洗好的蔬菜切成块状。 「…………」 但他总觉得浑身不自在，不禁微微扭动身体。 原因不言而喻。眼前的流理台还算宽大，但不知为何浅葱和龙胆却硬要将砧板紧贴着无色的砧板摆放，和他肩并肩切菜。 而且两人还像在窥伺时机一般，不时偷瞄无色。听着左右传来的切菜声，无色脸上冷汗直流。 「请、请问……两位有事吗？」 无色受不了两人逐渐靠近，缩着肩膀用微弱的声音发问。 「「……！」」 浅葱和龙胆身体一震，刻意将脸撇开。 「不，我没什么事。龙胆小姐，你有事要找无色先生吗？」 「呃……不，不是什么大事。有事的应该是浅葱学姊吧？」 两人像要互相牵制般来回确认，随后浅葱用若无其事的口吻（但因为刚刚的态度太奇怪了，所以一点也不像没事）开口： 「对了，无色先生，瑠璃大人最近好吗？」 「咦？喔，很好啊，她过得很好。」 「你来补修，不在〈庭园〉的这段期间，她会不会寂寞？」 「我不知道耶──啊，不过她为了让我不寂寞，特地缝了布偶给我。」 无色说完，浅葱面具下的眼睛亮了起来。感觉看起来是这样。 「哦，这样啊，原来她亲手做了布偶送你。」 「没错，是二•五分之一大的彩祸小姐。」 然而听见无色的补充，浅葱却显得很困惑。 「…………她是抱着怎样的心情送你那个布偶的？」 「应该──是爱吧。」 无色微笑说完，浅葱歪起头不解地说：「……对谁的爱……？」 「可惜那个布偶太大了，在离开〈庭园〉前被黑衣没收。后来瑠璃又给我一个手掌大的彩祸小姐──」 「──啊。」 对这句话有所反应，发出惊呼的人不是浅葱，反倒是龙胆。浅葱隔着面具朝龙胆望去。 「龙胆小姐，你怎么了？」 「呃，没事……」 龙胆支吾其词，试图含糊带过，直到受不了浅葱的施压才开口： 「那位黑衣小姐，是久远崎学园长的侍从……对吧？」 「是没错，怎么了吗？」 「呃，那个，你们不要说出去喔……这是我偶然看见的。」 「看见什么了？」 「……看见她们两个人抱在一起……」 「「什……！」」 龙胆悄声说完，无色和浅葱惊愕地叫出声来。 ──无色回想起之前有一次和其他学园长开完会后，正想进行存在变换，却被龙胆目击。看来那一幕她还记得一清二楚，甚至对此产生天大误会。 「请、请等一下，这是真的吗？」 「是的……所以我在想，她会没收玖珂学长的学园长布偶……会不会是出于对学园长的独占欲？」 「呃，这个嘛。」 听见龙胆想像力如此丰富，无色面露苦恼神色。 由于黑衣本人就是彩祸，这当然是误会一场，但无色不知该如何说明。 浅葱闻言绝望地抱住自己的头，在面具下喃喃自语。 「……不行，这样不行。要是瑠璃大人最后选的是久远崎学园长，却因为这样而被甩掉，家主大人会有多生气──」 浅葱发出狐狸鸣叫般「嗯呜呜呜呜……」的声音，不断扭动身体，最后将身体转回来，将脸凑到无色面前。 「无色先生。」 「什、什么事？」 「你和瑠璃大人感情好吗？我支持两位的感情，打从心底支持。所以瑠璃大人就拜托你照顾了。千万拜托了。」 她以强硬的态度恳求道。没表情的狐狸面具看起来格外可怕。 「喂，你们在干嘛？我们这边准备好了。」 这时来梦的声音传来。 朝那里望去，来梦已经在灶里生火，涅涅也开始煮饭。看来时间过得比想像中还要快。 「啊，不好意思……」 无色比了个手势示意待会儿再聊，浅葱和龙胆虽然脸上有些不满，但仍然同意了。 他们将切好的食材和水加入锅中炖煮，接着将咖喱块分成小块丢入。不久后美味的香气便飘散开来。 「很好很好，我已经等不及了。」 艾尔露卡抢先一步坐到桌前，开心地敲着桌子。 这时无色忽然注意到桌上除了咖喱盘，还有一些小碟子和杯子。 「这、这是……」 「银荆花沙拉。因为时间还够，我就做了一点。」 涅涅双手抱胸回答。 「那另外这些是……」 「蔬菜汤。作法虽然简单，但很营养。」 「…………」 「吃完饭还有布丁喔。」 她边说边从保冷箱中拿出自制的布丁。 涅涅实在太过体贴，让无色有些不好意思。 顺带一提，无色等人做的咖喱虽然也很好吃，但和涅涅的手作料理相比之下还是差了一大截。 尤其布丁更是一绝，龙胆和浅葱餐后忍不住向涅涅要了食谱。 ◇ 午餐后，无色来到丹礼岛西北部的湖畔。 那是座广阔的湖泊，从无色所在的位置几乎看不见对岸景色。湖畔是一片针叶林，连同背景的群山一起映在平静无波的湖面上。 这里乍看像风光明媚的避暑胜地，感觉一到夏天就会有满满的观光客──当然前提是这里必须是个正常的地方。 无色瞄了一眼手中的手机。 地图上显示的颜色是──黄色。 没错，尽管风景如此优美，这里实际上却是警戒区域的正中心。 再次认知到这点后，原本静谧的湖面突然看起来古怪诡谲。虽不知道湖水有多深，但理所当然看不见湖底。这也就意味着湖里不管潜藏着「什么」都不奇怪。 「……其他人还没好吗？」 无色独自伫立在湖边开始感到不安，瞄了后方一眼。 那里有两座简易帐篷。那是用塑胶布搭成的临时更衣室。他们今天打算调查这座湖，但穿着泳衣从营地走到湖边太辛苦，便用现有的素材在附近搭建出一个更衣用的空间。 无色最先着装完毕，换上了宽松的四角泳裤和拖鞋。辅助显现术式的具现化装置则用较短的挂绳系在腰上。 「──久等了。」 忐忑地在原地呆站了好一会儿，终于听见同伴的声音。 转头望去，发现是穿着轻便的白色竞技泳衣，将头发盘起的浅葱。苗条而结实的身材令无色想起妹妹瑠璃。考虑到她的出身，这也是当然的，但无色还是不禁多看了几眼。 「怎么了？」 「呃，没事……只是很讶异你还戴着面具。」 无色如此辩解道。实际上也的确如此，浅葱的穿着虽然比平时清凉许多，但仍用狐狸面具遮着脸。 「是的，因为平时『职场』上长相相似的人太多了。」 她生性严肃认真，这么说应该不是在开玩笑，但无色总觉得这个说法莫名幽默，不由得笑了出来。 「这里又不是〈方舟〉，不戴面具也没关系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 无色说完，浅葱难为情地缩起肩膀。 「我平常不会在人前摘下面具，老实说有点害羞。」 「会吗？」 「如果让我选摘掉面具还是脖子以下全裸，我可能会有点烦恼……」 「这么夸张！」 无色闻言额头上冒出冷汗。 ……大约两个月前，他因为某起事件前往〈方舟〉时，无意间弄破浅葱的面具，看见底下的真面目……原来那对于浅葱而言就像被剥个精光一样。无色如今才萌生罪恶感。 不过当时是紧急状况，用的又是彩祸的身体。而且浅葱也处于昏厥状态，还是别旧事重提比较好。 这时，无色发现龙胆正从女用简易更衣室门口探出头来。 「咦？你在做什么？」 「…………！」 听见无色这么问，龙胆肩膀一震，而后下定决心似的点头，从简易更衣室中走了出来。 她和浅葱一样，穿的是学园规定的泳装。那身橘色的两件式泳衣，让人联想到田径队的制服。 「啊，原来〈楼阁〉国中部的泳装长这样啊，很可爱。」 「可、可可可可可……？」 无色老实说出感想，龙胆却面红耳赤到彷佛要冒烟。 浅葱见了他们的互动，用狐狸面具那细长的眼睛望向无色。 「……无色先生，你经常这样吗？」 「这样是指哪样？」 「请别误会，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但你应该不会在瑠璃大人面前称赞其他女性吧？」 「我经常和她玩轮流列举彩祸小姐优点的游戏……」 「…………」 「顺带一提瑠璃超强的。」 「……这样啊。」 无色说完，浅葱抱着胸低下头。尽管戴着面具看不见表情，但仍可以感觉得出她现在十分苦恼。 然而浅葱很快就被吓得变换姿势。 帐篷唰的一声被掀开，身穿漆黑比基尼的涅涅走了出来。 「「「喔……喔喔……唔……」」」 无色、浅葱和龙胆见状发出敬畏的赞叹。 刚才从裸露的手脚就能大概想像她的身材。不过实际见到那副胴体，才知道自己的想像力有多贫乏。那是一副锻炼至极致的美丽肉体。小麦色的肌肤让肌肉的阴影更加鲜明，使她看起来宛若一尊艺术品。 「怎么了？」 见无色等人愣着不动，涅涅不解地问。 就在所有人惊讶到肩膀微微颤动时，龙胆视线游移不定地回答： 「没、没事……你那件，应该不是学校规定的泳装吧……？」 说起来确实如此。不，正确来说，无色也不知道〈灵峰〉规定的泳装长什么样，但总不可能是涅涅现在穿的这种性感的黑色比基尼。 涅涅一脸理所当然地点头回应她的疑问。 「因为校方规定的泳装没有适合我的尺寸。」 「「「喔……」」」 这理由极具说服力。无色等人点头表示深深理解。 这时，后方的男更衣室传来最后一人，来梦的声音。 「──哦，怎么？你们都好了啊？抱歉抱歉，花了点时间。」 「来梦同──」 无色转头望去──全身的动作却戛然而止。 不只无色，就连浅葱、龙胆，以及平时稳重镇定的涅涅都瞪大眼睛。 原因很简单。因为来梦和无色一样，只穿了一条宽松的四角泳裤。 不，冷静想想，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既然来梦是男生，当然是穿男用泳裤。 但由于他的长相太像美少女，导致大家的脑袋都错乱了。来梦那娇小的身躯配上白皙肌肤，以及柔软有弹性的手脚，让人觉得自己好像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你……你你你你你你怎么穿成这样！不要脸！」 「无色先生，不可以看。无色先生。」 「……我借你衣服吧。」 「干嘛啊？」 见到众人的反应，来梦皱起眉头，困惑地冒着汗。 由于同伴们实在太过惊慌，来梦最后只好一脸不甘愿地退回更衣室，穿了件轻薄的坦克背心出来。 这身装扮虽然仍旧教人脸红心跳……但总比刚刚那样好。 「真是的，搞得这么麻烦。」 来梦拉着坦克背心的领口不断搧风，一阵子后才调整好心情，望向众人。 「算了，来说明作战计画吧。今天的猎物是〈凯尔派〉。」 「〈凯尔派〉？」 无色问完，浅葱微微向他点头。 （插图010） 「是一种水妖，通常以马的型态出没在湖水或泉水边。先不论普通人，单就学过魔术的人而言，这种水妖的危险性并不高。」 「原来如此……」 无色表示理解，来梦接续说明： 「不过〈凯尔派〉的角能做成魔导药，还能做成魔术装置的电路板。取得难度虽低，素材评价却相对较高。没道理不猎捕它们吧？」 来梦说着勾起嘴角。无色这下总算明白为何要特地带着泳衣，大老远跑来湖边了。 像在回应他的话语一般，上方突然传来人声。 「──哦，着眼点挺不错的嘛。机会难得，我也在一旁边戏水边看你们狩猎好了。」 是艾尔露卡的声音。看来她跟在无色等人后头跑来了。 不过这么做再正常不过。她毕竟是这次负责监督补修的老师，当然要随时注意学生们的安危，一点都不奇怪。 然而。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色等人朝声音方向望去，不禁发出惨叫。 会这样也是情有可原。 因为艾尔露卡气势非凡地伫立在他们身后耸立的岩石上── 全身一丝不挂。 艾尔露卡平常穿着就很暴露，只穿一套内搭衣裤配上白袍，但现在连这点衣服都不复见，完全是裸体（Naked）状态。刚才来梦的骚动和这相比，根本是小巫见大巫。 但艾尔露卡本人一点都不害臊，反倒还坦荡地挺起胸膛。或许是因为背对太阳的关系，她的双腿之间亮起耀眼的光芒。 「──喝！」 正当众人还僵在原地时，涅涅率先采取行动。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爬到岩石上，将半路从更衣室拿来的浴巾扔向艾尔露卡。 「噗哇！你做什么！」 「我、我们才想问你！你、你你你为什么没穿衣服！」 回应不服气的艾尔露卡的人不是涅涅，而是龙胆。她满脸通红地发出哀号般的尖叫声。 「为什么……？戏水时不是该把衣服脱掉吗？你们不也脱了吗？」 「至、至少穿件泳衣吧！现场有男生耶！」 「我又不在意……」 （插图011） 「我们会在意啊！」 龙胆几乎要叫破喉咙般喊道。她似乎使尽了浑身的力气，背部弓了起来，握紧的拳头也不断颤抖。 「唔，怎么跟瑠璃说一样的话。真是的……」 艾尔露卡不甘愿地退至岩石后方，一会儿后再度现身。 这次她穿上朴素的连身泳衣。颜色为深蓝色，胸前缝着写有「艾尔露卡」的名牌，可谓典型的学生泳衣。裸露程度比平常白袍下的衣着还低，令人感到相当奇妙。 「这样行了吧？」 「是、是的。」 龙胆双手颤抖，似乎还有很多想说的，但可能认为她愿意穿泳衣就很不错了，最终只能无奈点头。 艾尔露卡一脸疲惫地搔了搔头，沿着岩石斜坡滑了下来。 「泳衣吸了水会黏在身上，我不喜欢那种感觉。真亏你们能穿着这种东西下水。」 「……那你怎么会带泳衣来？」 「离开〈庭园〉前，瑠璃和黑衣硬把泳衣塞进我行李里。」 「…………」 无色忍不住握拳，在心中称赞瑠璃和黑衣干得好。 身旁的浅葱似乎有同样的想法，只见她默默双手合十。 这时，有人戳了戳无色的上臂──是来梦。 「……喂，你刚刚有看到吗？」 「……没有，因为逆光，看不太清楚。」 「就是说啊，真可惜。」 来梦语带遗憾，但听见浅葱刻意清了清喉咙，便连忙吹起口哨装傻。 「算了，总之让我们开始吧。」 他指着湖的方向说道。其他人似乎也都没有异议，微微点头后朝湖走去。 「这里刚好有两艘船，我们分成前后卫进攻吧。谁擅长近战？」 来梦问完，浅葱、龙胆和涅涅互看一眼后，举起手来。 无色思索了好一会儿，也缓缓举起手。不过他与其说擅长近战，不如应该说不擅远距离战斗。 「你们果然厉害。」 来梦佩服地吹了声口哨。 「那么，前面那艘船是前卫组，女生们去搭那艘。无色和我一起搭这艘船担任后卫。」 「无色先生刚刚也举手了。」 「白痴喔，你想叫我一个人一组吗？不是我自夸，我真的很弱喔。」 「…………」 这种事确实没什么好自夸的。浅葱搔了搔头。 来梦对她的反应毫不在意，接着说下去。 「总之，我来说明作战计画。前卫组先划至湖中央，引诱〈凯尔派〉出来并将之打倒。后卫组则在远处待命，以防万一。」 「这样还需要后卫吗？」 涅涅抱胸说完，龙胆和浅葱也点头同意。 「那当然，毕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分散战力是最基本的事。」 「…………好吧。」 涅涅简短回应，便搭上系在岸边的小船。与其说她同意了来梦的计画，还不如说因为心里有太多意见，所以认为自己动手解决比较快。 「那我们先走了。」 「后方就交给你们了，无色先生。」 龙胆和浅葱也登上小船。 涅涅见她们登船后，解开固定船只用的绳子，双手握住船桨。 「喝！」 刹那间，她背部的肌肉隆起，船桨开始高速旋转，小船喷溅着水花在水面上滑行前进。 那速度实在惊人，船只转眼间就愈变愈小。无色连忙指着另一艘船说： 「来梦同学，我们也快跟上吧。」 「好，不过总觉得应该追不上──」 来梦忽然瞪大眼睛，哑然无言。 无色觉得奇怪，朝来梦视线方向望去。 只见涅涅她们那艘船周围的水面，就像有生命一般，开始噗噜、噗噜地脉动起来。 「啊──那就是〈凯尔派〉吗？」 「不，不对。那是……！」 来梦大叫的下个瞬间。 湖面倏地大幅膨胀，涅涅她们那艘船喷飞至高空。 「什……！」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无色倒抽口气，他定睛细看湖面上的东西。 膨胀的水并未缩回湖中，仍在湖面上扭动，最后如捏面人一般逐渐成形。 那形状像戏水少女的上半身，轮廓十分优美。不过由于体型过于巨大，称为少女似乎不太适当。 「竟然是〈温蒂妮〉……！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来梦惊愕地叫道。 无色并非受到他的刺激，就只是下意识将手中的手机镜头对准那只水怪。轻快的音效响起，APP画面上显示出一段文字。 【〈温蒂妮〉。取得难度8／素材评价7。水晶药的原料】 「……！」 萤幕上的取得难度和素材评价，高到令无色瞠目结舌。这只怪物显然比他们的目标猎物还难对付。 此外，前卫组还连人带船被抛至空中。等在下方的就只有被巨大水怪支配的湖面。情况堪称山穷水尽。 所幸她们（虽然来参加补修）好歹是魔术师。尽管被抛至空中，仍能够冷静地掌握状况，各自展开行动。 「【陨铁一文字】！」 「──【烈煌刃】。」 龙胆和浅葱同时发动第二显现。两人在空中蹬脚，调整姿势。 浅葱能做出这样的行动，都要归功于能在身体周围制造空气膜的「空气供给装置」，不过龙胆没有那个装置却也能行动自如，彷佛身上的重力消失一般，令人啧啧称奇。或许和她用的术式有关。 两人的轨迹在空中交叉，砍向〈温蒂妮〉的身体。 龙胆的钢刀由右肩砍向左腹，浅葱的鬼火之刃则由左肩砍向右腹，劈开水做的巨大身躯。〈温蒂妮〉身体后仰，发出尖锐的咆哮。 「第一显现──【拳魂一掷（Fist Ruction）】。」 然而战斗还未结束。涅涅降落在翻覆的小船船底，压低重心，举起拳头迎接仰面往后倒的〈温蒂妮〉。 「破！」 涅涅大吼一声，用包覆着魔力的右手击出正拳。 伴随着一阵震动空气的冲击，拳头击中〈温蒂妮〉头部，将之粉碎。 来梦见状欢呼起来。 「咻！什么嘛，赢得真轻松！」 「不，还没。」 回话的人是艾尔露卡。她将手伸进泳衣里抓痒，微微眯起眼睛。 与此同时湖面脉动起来，四散喷飞的〈温蒂妮〉再度现身。 「────！」 不，不仅如此，〈温蒂妮〉还从湖面伸出水之触手，瞬间抓住空中的龙胆、浅葱，以及站在翻覆的小船船底的涅涅。 湖水包裹在她们身上，形成含水的一层膜。三人纷纷挥舞手脚或第二显现，试图从中逃出，然而含水的膜却随着她们的动作柔软地扭动，将冲击力加以吸收。 那模样宛如水之牢笼。目睹这幅令人绝望的光景，连刚才以胜利者自居的来梦都不禁脸色苍白。 「那、那是什么！那种东西我打不过！」 「到底该怎么办──」 「──不要慌。」 艾尔露卡出言安抚惊慌失措的来梦和无色。 她边说边在湖畔坐下，像在示意自己不会出手帮忙。 「冷静看清楚敌人。倘若自乱阵脚，连原本能赢的战斗也赢不了──彩祸都教了你什么东西？」 最后一句显然是对无色说的。突然听见彩祸之名，他微微倒抽口气。 「彩祸小姐她──」 无色闻言轻叹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时他忽然注意到一件事──困住浅葱等人的水之牢笼周围泛着微光。 没有错。虽然微弱，但那确实是魔力之光。认知到这点后，无色立刻发现〈温蒂妮〉身上同样带有魔力。可见那副水做的身体并非本体，而是以魔力操控湖水形成的。 既然对方是以魔力维持水的形状── 「──走吧，来梦同学。我们或许能拯救大家。」 「……啥？」 无色的话让来梦讶异到破音。 然而，看见无色充满决心的双眸，他最后也冒着汗收敛起表情。 「你有好点子是吧？」 「是的，但要冲到〈温蒂妮〉身边才能执行。」 无色说着望向小船。 「现在划船过去也来不及好吗？」 来梦猛力摇头后，高高举起右手。 「第一显现──【空幻轨（Artista）】。」 他念出招式名那瞬间，一道闪亮的界纹浮现，萦绕在他右手食指上。 「不是我自夸，我的第一显现废到只能在空间中留下光的轨迹。不过呢──」 来梦蹲在无色脚边，用泛着光的指尖，在无色双脚周围画出文字般的记号。 「我是魔导技师，能够当场编写以文字作为构成式的第三代魔术！」 「…………！」 无色瞠目结舌。在来梦刻划的文字发出光芒的同时，无色的双脚随即感受到一股奇异的飘浮感。 「冲吧！直奔过去！」 「好！」 无色简短回答后脱掉拖鞋，朝来梦所指的方向──〈温蒂妮〉和浅葱等人所在的地方大步迈去。 那动作看起来像要跳入湖中一般，但不知为何，他并未感到恐惧。 就在他的脚即将碰到水那瞬间，刻在脚周围的文字亮了起来，使他的脚从湖面上弹开。 无色就像是在弹力十足的弹跳床上蹦跳似的在水上顺利前进。 〈温蒂妮〉注意到无色的举动。巨大的身躯像要防备无色般开始扭动，伸出水之触手。 无色在湖面上纵身一跃，并且集中精神。 接着念出自己的分身，排在〈物质〉位阶的第二显现之名。 「第二显现──【零至剑（Hollow Edge）】！」 刹那间，无色头顶冒出两片界纹，右手中浮现透明如玻璃的剑。 他利用脚底的弹力高高跃起，在空中转动身体，斩断迫近的触手。高空中水花四溅，水之触手随之烟消云散。 这部分和刚才浅葱等人做的事相同，但不知道〈温蒂妮〉是否有发觉，那些水之触手迟迟没有再生。 没错，无色自己虽不明白原理，但他的第二显现【零至剑】能在砍断物体的同时，消除上面的魔术。 心想既然能消除魔术师变出的显现体，那么维持水的形状的魔力之膜想必也没问题。 意料中的结果呈现在眼前。〈温蒂妮〉发现异常后便摇晃巨大身躯打算再次发动攻击。 然而为时已晚。无色再度高高跃起── 「喔喔喔喔喔──！」 用【零至剑】的透明剑刃劈开〈温蒂妮〉的身躯。 维持〈温蒂妮〉外型的魔力之膜瞬间消失，大量的水失去束缚倾泻至湖面。惊人的水柱屹立在半空中，使平稳的水面剧烈摇晃。 与此同时，包裹住龙胆、浅葱和涅涅的水之牢笼也失去控制，爆裂开来。原本在无法自在呼吸的环境下憋气的龙胆呛咳起来。 「咳……！咳……！」 「你还好吗，龙胆小姐？」 同样从水之牢笼中解放的浅葱，将龙胆搀扶起身。或许是因为配戴着空气供给装置，浅葱被困在牢笼中时仍勉强能呼吸。 「──还没结束，别大意。」 这时涅涅的声音响起。 她脸不红气不喘地瞪着〈温蒂妮〉刚才所在的位置。 无色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啊」瞪大眼睛。 那里飘着一个针刺状的水晶物体。那东西刚才被厚厚的含水膜包住，因此没人注意到。 「那是──」 「应该是〈温蒂妮〉的核。外头包裹了水后，便形成巨大的身躯。」 涅涅说完，飘在空中的〈温蒂妮〉核心就像在偷听她说话似的，随即做出反应，朝湖面坠落。 「糟糕，它要跳进水里了。」 「唔……！」 无色露出苦涩表情，双腿一缩，再度跳跃。 无色的魔术可说是专门用来「攻其不备」的能力。虽然不知道〈温蒂妮〉有多聪明，但若它再次形成水做的身躯可就麻烦了。 不仅如此，它说不定还会就此逃掉。无色举起【零至剑】，打算一口气定胜负。 可惜太迟了。在无色的剑碰到〈温蒂妮〉核心前，它就要消失在湖面。 没想到── 「咦？」 在那之前，某处飞来光箭般的物体，刺穿〈温蒂妮〉的核心。 核随即爆裂开来，留下尖锐刺耳的声音。水晶状的身体化作无数碎片，散落各处。 「刚刚那是……」 无色呆愣地低语，像在回应他一般，后方响起一道声音。 「看来我们中大奖了呢。」 朝声源望去，只见来梦和无色一样站在水面上，摆出放箭后的姿势。手上爬满以光写成的文字。他似乎即时编写出远距攻击的构成式，射向〈温蒂妮〉核心。威力虽不大，但已足以贯穿缺乏水膜保护的核心。 「──哈哈！」 来梦消除手上的光纹，像在弹跳床上跳跃般朝无色扑了过来。 「你挺行的嘛，菜鸟！猎到这只素材评价7的怪物，战果超丰硕的！」 「噗哇！我、我才要谢谢你，帮了大忙。」 「干嘛这么见外啊！你这小子！」 来梦兴高采烈地说完，用脚缠住无色的身体，拼命搓揉他的头发。 龙胆见状，不知为何怯怯地开口： 「那、那个。」 「嗯？怎么了？」 「该怎么说呢……还是别在大庭广众下这么做比较好……」 说完便红着脸别开视线。 浅葱，甚至涅涅也有同样的反应。 「……我、我也觉得这样不太好……」 「嗯……」 所有人都显得很尴尬。 来梦愣了好一会儿才理解龙胆的意思，不悦地皱起眉头。 「干嘛这样！足球进球的时候也会这样庆祝啊！对吧无色！」 「……对、啊。」 「怎么连你也结巴了！」 来梦错愕地哀号起来……这么说有点对不起来梦，尽管他本人不这么想，但他浑身湿透的样子确实极为煽情。被他以这副姿态环抱，老实说无色也有点害羞。 就在来梦不满地噘起嘴唇时，湖畔传来艾尔露卡的声音。 「──怎样都好，快把〈温蒂妮〉的核捡一捡吧。」 「啊。」 无色闻言朝湖面望去。 四分五裂的核心飘在湖面载浮载沉。核心是透明的，万一沉进湖底可就更难找了。 他们无暇享受胜利的余韵，急忙开始搜集核心碎片。 ◇ 「──这座森林真美。」 夜空下，一名女子聆听着树叶的沙沙声，喃喃自语。 她真心这么想。这里生长着许多其他地方没有的动植物，她的身体却莫名适应这个奇妙的环境。这座森林看起来缺乏人为照料──说得更精确些，虽然留有人为打理过的痕迹，但经年累月后，自然的生命力已将之吞噬殆尽。 ──既然自己这么想，「那家伙」应该也一样。 对于脑中产生的这个想法，女子感到强烈的烦躁与难以言喻的思念。 「族长。」 「什么事？」 突然被人搭话，女子简短应道。 她并没有望向对方。无须仰赖视觉，她也能感受到周围有许多人正在呼吸。所有人都是追随她的同胞。 「已发现敌人。看来情报正确无误。」 「是吗？」 女子说完并叹口气。她大老远跑来这座孤岛，但还是对这则情报半信半疑。即便利害一致，仍没人能保证那个叫鸨嶋喰良的女人说的是真的。 「对方应该没发现我们吧？」 「是的。」 听见同胞的回答，女子差点发出不屑的哼声──你都能发现对方了，「那家伙」怎么可能没注意到我们的存在？ 「……怎么了吗？」 「没事。」 女子垂下眼眸，深呼吸后接着说道： 「──很好。时机已经成熟，这里正是为我们所设的舞台。」 她一说完，身边同胞们的气味中便流露出兴奋之情。 「我们于明日出击。得偿宿愿的时刻终于到来。磨利你们的獠牙，尽情啃咬那家伙。」 「──是！」 同胞们齐声回应女子的命令。光凭这个反应，就能知道在场众人是个团结一心的群体。 「──对了，族长。」 「怎么了？」 「您打算怎么运用那个女人给的小盒子？」 「小盒子……喔──」 经她这么一说，女子才想起这件事，从行囊中拿出那个古怪的盒子。 然而，过了一会儿。 「无聊。」 女子不屑地说完，便将盒子扔向地面。 「那家伙已是我们的囊中物。虽不知道盒子里藏了什么机关，反正只不过是杂货。」 「是。」 同胞简短回应。声音中没有一丝不满，反而像在期待这个回答似的。 「该走了，跟我来。」 「遵命。」 女子领着同胞，在黑暗的森林中穿梭。 ──周围一片漆黑，除了星光和月光外毫无光亮。 没人注意到被扔在地上的小盒子缝隙中，渗漏出闪闪发亮的粒子。 第三章 出落标致的女孩 映入眼帘的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空间。 「…………」 有别于自己房间的景象，以及无法活动自如的手脚，让无色有一瞬间感到异样。但随着朦胧的意识逐渐恢复，他回想起自己身处的状况。无色眨眨眼睛，弓起背部，借此伸展自己僵硬的身体。 是的，无色现在并非睡在〈庭园〉宿舍，而是在丹礼岛营地的帐篷之中。之所以无法随意伸展手脚，也并非是遭人捆绑，而是因为躺在睡袋之中。 无色将手从睡袋中抽出，摸索着找到了放在枕边的手机。接着轻点萤幕，让画面亮起。 萤幕上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两点三十分，正是万籁俱寂的时刻。 或许是因为比平时早睡，他睡到半夜就醒了。又或者是因为身处在与平时不同的环境，身体不习惯才会这样。 不管怎样，现在起床都太早了。无色想多休息一下，以应付明天──正确来说是今天──的挑战，于是将手收回睡袋中。 「……嗯？」 然而此时他的眉毛却抽动了一下。 原因很简单，因为帐篷外传来一阵沙沙声。 原本以为是草木被风吹动的声音──但并非如此。那道声音逐渐且确实地朝无色的帐篷靠近。 「是、是什么……？」 无色皱着眉低语，离开睡袋坐起身来。 紧张情绪涌现，使他昏昏欲睡的意识瞬间清醒，开始推测制造声音者的身分。 野生动物──应该不是。这片营地位于相对安全的绿色区域中央，而且帐篷表面又施有简单的认知阻碍魔术。虽然难免还是会有生物越界，但可能性并不高。 那么会不会是营地内的同伴？比方说有事想找无色，或者想向他借东西，因而跑来他帐篷这边……也不无可能。 无色吞了口唾液润喉后，怯怯地开口： 「外面有人吗？找我有什么事？」 他等了好一会儿都没人回话。 不过声音的主人并未逃跑，也没有因为被无色发现而显露慌张，依旧持续接近帐篷。 无色不清楚访客的意图，只能点起露营灯让视野变得清晰，并且集中精神以便随时可以发动魔术。 最后声音的主人来到帐篷前面，缓缓拉开帐篷入口的拉炼。 「…………────」 扑通、扑通，心脏大力跳动。 来者究竟是谁？面对这名未知的访客，无色的呼吸逐渐紊乱起来。 然而。 「──咦？」 下个瞬间，他却听见自己喉头发出怪叫。 但这样的反应再正常不过。 因为帐篷入口被打开后，一只纤白的手伸了进来── 一名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袍的半裸女子，四肢着地爬进帐篷内。 「咦……啥……？」 无色感到莫名其妙，大惊失色。 女子年纪约为二十五、六岁，是个令人惊艳的美女。带着野性的双眸因为调皮的笑容而眯起。 她的手脚很长，感觉得出身材应该很高䠷。若不是趴在地上，可能比无色还高。全身上下的肌肉柔韧而结实，但胸部并没有练到只剩胸肌，每当她缓慢移动身体时，两颗丰硕的果实仍会妖异地摇晃。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是其他地方──她的头部与臀部。 是的，她头上有野狼般竖起的耳朵，臀部还长着一条大尾巴。 换言之，若要简述现在发生的状况── 就是三更半夜有个半裸的犬耳美女来到他的帐篷。 「…………」 将这些要素撷取并罗列出来后，无色的头突然痛了起来。 ……这感觉太不真实了。他甚至怀疑可能是自己住宿舍压抑太久，因而作了春梦。无色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的脸，确实会痛。 就在无色感到困惑不解时，美女舔起嘴唇露出微笑。 「──呵呵，你醒着啊？那正好。我不讨厌趁人睡觉时偷袭，但若对方没有反应还是有点无聊。」 她说完便晃着身体，朝无色爬了过来。 「什……！」 无色肩膀一震，连忙后退试图逃离。 然而他们身处狭小的帐篷中。他很快就无路可退，被美女推倒仰躺在地。 「呵呵呵，抓到你了。我想想，该从哪里开始享用呢──」 美女将无色压在身下，再度舔起嘴唇。她脸泛红晕，略喘着气。在灯光的照耀下，肌肤上的汗水闪闪发亮。 这难以言喻的淫靡姿态，让无色不由得屏住气息。一股与先前截然不同的悸动，在无色体内敲响。 但总不能一直任由对方摆布。无色伸手推开美女──当然，他小心没碰到对方的胸部。 「你、你到底是谁啊！为什么突然做出这种事……！」 无色满脸通红地大喊，美女露出不解的表情。 「我是谁？这问题真奇怪。你还没睡醒吗？竟然忘记让你免于不及格命运的恩人，忘恩负义的家伙。」 「免于不及格……啊──」 无色闻言瞪大了双眼。 许多要素在他脑中串联起来──白袍、说话方式、发色、舔嘴唇的习惯，以及刚刚这句话语。 「难道是……艾尔露卡老师？」 「有什么好惊讶的。那当然啊。」 「可是长得完全不像啊！」 听见美女──艾尔露卡若无其事地回答，无色哀号起来。 她的身材、年纪都和平常相差甚远。根本不可能一眼就看出是艾尔露卡。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还有，你究竟想……？」 听到无色的问题，艾尔露卡才像在回忆什么，眯起眼睛回答： 「你有看到吗？今晚天上挂着又大又圆的满月。」 「是、是吗？」 「对。我雅兴大发，一个人喝酒赏月。结果──」 「结果……？」 「好像就突然发情了呢。」 「也跳过太多步骤了吧！」 无色不懂她这番举动的原因，对方也没对变身一事多作解释。他忍不住叫到破音。 但艾尔露卡对此毫不在意，咯咯笑了起来。 「细节就别计较了。重点是──」 说着便将体重压在无色身上。 「怎么样？你应该也不讨厌这种事吧？」 她露出淫荡笑容，将脸凑近无色。无色则拼命抵抗。 「不、不行！请不要这样！我心有所属了……！」 「嗯？怎么，你有喜欢的人啊？是谁？」 艾尔露卡闻言微微歪头。 无色犹豫良久后，用微弱的声音说： 「……彩、彩祸小姐……」 他并非感到难为情。只是艾尔露卡和彩祸很亲近，他担心告诉她的话可能会害到彩祸。 艾尔露卡随即惊讶地瞪大眼。 「彩祸？你说彩祸？你指的是那个彩祸吗？」 「是、是的，应该就是你所想的那位彩祸。」 「哦……看不出你还挺有骨气的。应付那个母老虎很辛苦喔。」 「这、这我知道。」 「是吗、是吗。哈哈，那家伙从来没有任何风流韵事，如今终于迎来春天了吗？」 艾尔露卡兴味盎然地说完，摸着下巴思索起来。 「唔，不过……这样啊。那还真有点对不起她……」 说着略显遗憾地敛起表情。 她似乎被说服了。无色暗自松了口气。 「──对了，无色。」 「怎么了？」 「我这个人口风非常非常紧。」 「那、那又怎么样……？」 「你愿意让人家做到哪个地步呢？」 「等等，你在说什么？」 对方调皮地吐着舌头说完，无色开始挥舞手脚挣扎。 「知道了、知道了。我保证什么都不会做，你先把衣服脱掉好吗？」 「绝对是骗人的！」 说了这么多她还是没有死心，无色只好再度拼命抵抗。 ◇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深夜，〈庭园〉女子第一宿舍三一四号房内，瑠璃从床上弹坐起身。 接着她激动地打开房门，连滚带爬冲到走廊上，「呼──呼──」像只威吓敌人的狗一般喘着气环顾四周。 然而，映入眼帘的就只是一如往常的室内景象。瑠璃逐渐恢复冷静后愣愣地瞪大眼睛。 「奇、奇怪……？这里是……宿舍？」 瑠璃茫然低语，用睡衣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但别说额头了，她就连睡衣也被汗水浸湿，因此这么做没什么意义。 「……你三更半夜在这里做什么，瑠璃小姐？」 在瑠璃呆站在走廊上时，身后突然有人向她搭话。 转头望去，只见隔壁再隔壁的房门被打开，黑衣从里头探出头来。她似乎也在睡觉，解开了平时绑起的头发，身穿宽松的睡衣。瑠璃只见过她衣着整齐的样子，因此觉得很新鲜。 顺带一提，她的语气虽然像平常一样彬彬有礼，眼神中却带着怨恨。可见瑠璃吵到她的睡眠了。瑠璃边调整急促的呼吸边小声向她道歉。 「抱歉抱歉，我作了奇怪的梦……」 「作梦？」 「对，我梦到哥哥被妖艳的贱女人袭击。」 「妖艳的贱女人。」 黑衣半眯着眼复述。 「没错……打个比方来说，那个人全身赤裸，只披着一件白袍，摇晃着胸部，以四肢爬行的方式靠近……」 「确实既妖艳又下流。」 「对吧？」 开口描述后，刚才梦见的景象又浮现在脑中。瑠璃边抓着自己的喉咙边扭动身体。 「啊啊……总觉得好不安。这次补修也有其他培育机构的学生吧？哥哥没问题吗？希望他不会被轻浮的女混混调戏……」 「你想太多了吧？」 「会吗？他们是一群补修生耶，品行肯定也不太好。哥哥就像误入狼群的小羊……呜呃……铁定会被吃掉！他们要准备开派对了！」 「偏见。」 黑衣皱着眉眯起眼睛。 但瑠璃仍气势未减地说下去。 「你想想，一群整天只想色色的青春期男女被关到与世隔绝的空间，共同生活一周耶！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而且对象还是我哥！那些对异性没抵抗力的女人，受得了他诱人的气场吗？」 「冷静一点，瑠璃小姐。补修就是补修。换作是你自己身处相同环境，有可能把持不住，铸下大错吗？」 「啊……啊……帐篷呢？帐篷应该是分开的吧？」 「别问得这么细好吗？」 受不了的黑衣眯着眼开口，叹了口气。 「艾尔露卡骑士正是为了防止这类行为，才跟去监督的不是吗？」 听见黑衣这么说，瑠璃肩膀一震，回过神来。 「对、对耶……有艾尔露卡大人在就没问题了。」 「没错，请放心吧。」 瑠璃总算松了一口气。黑衣一脸疲惫地说： 「该回去休息了，瑠璃小姐。在走廊上聊太久，可能会吵到其他住宿生。而且要是被诗诗山舍监发现也很麻烦。」 「喔……对，说得也是。抱歉抱歉。」 「不过，我住在你隔壁的隔壁都被吵醒了，和你同房间的绯纯小姐没受到影响吗？」 黑衣疑惑地问。瑠璃哈哈笑着挥了挥手。 「哎呀，这点声响吵不醒她的。她可没有白当我的室友。」 「…………这样啊。」 黑衣原本想再说点什么，但怕再说下去没完没了，因此说完便关上房门。 ◇ 「…………天亮了啊……」 无色隔着帐篷看见天色渐亮，深深叹口气。 在那之后，历经数十分钟的格斗，他总算成功把艾尔露卡赶出帐篷。然而为防止对方再度来袭，无色整晚都没阖眼，直盯着帐篷入口等待天亮。心情就好比灾难片的主角。 等早上所有人起床后，艾尔露卡应该也不会乱来了。无色放松全身力气，躺到睡袋上。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茫然地自言自语。 老实说即使已经天亮，他仍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事。不明白艾尔露卡为何会突然长大，更不懂她为何会长出犬耳和尾巴。 更何况身为〈庭园〉元老，深受其他教师信赖的她，竟然还露出淫荡的笑容诱惑无色。无色到现在都还怀疑那是一场梦。 由于睡眠不足的关系，无色打起瞌睡，此时耳边却传来手机的闹钟声。 看来起床时间到了。老实说他没怎么休息到，但也无可奈何。无色打了个大哈欠，缓缓坐起身，换好衣服后走出帐篷。 「嗯……」 他沐浴着从山间洒落的朝阳，伸了个大懒腰。在帐篷内一直蜷缩的手脚像在欢呼般，发出轻微声响。 时间是早上五点。天虽然亮了，四周仍有些昏暗。空气凉爽宜人，和白天暑气炎炎的温度天差地远。 「吃早餐前先去洗个脸吧……」 无色拿起一条毛巾，步行穿越整个营区。 这里虽然没有牵自来水管线，但据点角落有一口井。而且幸运的是那口井的水可以饮用，因此无色等人在岛上生活的期间都要仰赖那口井。 「咦？」 来到井附近时，无色忽然停下脚步。 不知是因为光线的关系，抑或是这座岛特有的现象，井周围的朝雾看起来金光闪闪。 有人比他早来到井边，置身在那团光辉之中。 从背影判断──那个人是龙胆。她似乎才刚起床，连头发都没绑，只穿着轻薄的睡衣。 龙胆应该和无色一样是来洗脸的。在据点内若想取水，就必须来这座井或去附近的河边。行动范围必定会和其他人重叠。 「龙──」 无色正想向她的背影搭话，却突然闭上嘴。 原因无他。因为原本以为龙胆不断压下井边的汲水帮浦，只是为了在木桶内装水以便使用，没想到她竟拿起木桶就往自己头上倒。 她的轻薄睡衣全被水打湿，长发的发梢滴着水珠。 不过是洗个脸，也太豪迈了吧。无色见状皱起眉头。 「她、她在做什么……？」 无色正感困惑时，龙胆再度压起帮浦，将水注入木桶中。装满后又往自己头上倒下。 无色有一瞬间以为她在冲水修行，但感觉不太对劲。她的目的不像是洗涤身心或锻炼精神。硬要说的话，比较像是想让过热的脑袋冷却下来，才会一直往自己头上泼水。 「那个……你还好吗？」 「…………唔！」 无色有些犹豫地向她搭话，龙胆这时终于察觉到无色的存在，肩膀一震。 「啊、啊……」 她颤抖着发出微弱的声音，转向无色。 无色见了她的表情，不禁倒抽口气。 像是发烧般的绯红脸颊，紧贴在脸上的湿漉漉头发，朦胧的诱人双眸── 是的，平时天真无邪的龙胆，突然多了几分性感。 「……不对，不对。」 无色摇摇头试图屏除邪念。对方是个国中女生，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玖珂……学长……」 龙胆用难受的语气喊着他的名字。这让无色心脏漏了一拍，但仍故作镇定回答： 「我、我在。你怎么了？发烧了吗？不舒服的话还是休息一下……」 无色担心地边说边朝她踏出一步，她吓得颤抖着声说： 「请、请不要过来！拜托不要碰我……！」 「咦？喔……好。抱歉……」 无色闻言停下脚步。他并没有做错事，但被人这么强烈拒绝，他还是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什么坏事一样。 龙胆似乎察觉到他的心思。于是歉疚地皱着眉，抱住自己的肩膀。 「……对不起。不是的，我并没有怪玖珂学长。只是我……早上醒来后就一直觉得身体怪怪的……」 「怪怪的……？怎么个怪法？」 「这个嘛──」 被无色这么一问，龙胆原本就很红的脸变得更红了。 「不想说也没关系。总之你不舒服的话，我去找艾尔露卡老师过来。你可以暂时一个人待在这里吗？」 无色努力用沉稳的语气缓缓说道。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她的身体确实出了状况。那么与其由无色这个门外汉乱出主意，不如交给〈庭园〉医疗部负责人艾尔露卡处理。 ……无色虽然因为昨晚的事，不太想和她碰面，但现在不是在意这种事的时候。 「好……的……不好意思……谢──」 「唔！危险！」 龙胆意识模糊地说着，不慎一个踉跄，眼看就要跌倒。 无色连忙冲上前，扶住浑身无力的龙胆。结果他还是碰到了龙胆……但这是不得已的。 「还好吗？我还是直接带你去找艾尔露卡老师好了。有力气抓住我的背吗？」 「啊……啊啊……唔……」 龙胆发出高亢的娇喘声，上半身向后仰起。无色搀扶着她，手臂能感受到她的身体不断颤动。 「龙胆学妹！振作点！」 「…………」 无色摇了摇龙胆的肩膀喊道。龙胆的呼吸变得愈发急促，用水汪汪的眼睛望向他。 「学长……我……胸口好难受……」 「知、知道了，我们赶快去找艾尔露卡老师──」 无色说到一半，龙胆突然张开双臂，抱住无色。 「龙、龙胆学妹？」 无色面露困惑地呼喊对方的名字。龙胆用和先前迥异的甜腻声音，在无色耳边低语。 「所以……请学长治好我。」 接着用妩媚的动作抚摸无色的脸颊，缓缓将唇靠了过来。 「哇啊！」 无色被她突然的举动吓到惨叫，松开搀扶她的手。龙胆当场跌坐在地。 「呀！讨厌……学长好过分。」 龙胆气呼呼地鼓起脸颊，抬眼看着无色。 强烈的异样感袭来，无色不由得额头冒汗。 「啊……对、对不起。可是龙胆学妹，你为什么突然这样？真不像你。」 她总是正经八百，甚至有点不知变通，这行为和她平常的形象相差甚远。若只是发烧，有可能改变这么多吗？ 龙胆不悦地哼了一声，缓缓站起身来。她不像刚才那样摇摇晃晃，而且举手投足都多了一丝妩媚。 「不像我……是什么意思？学长一点都不了解我吧？」 「这么说……也没错。」 无色支支吾吾说完，龙胆露出炙热的眼神，朝无色走来。 「所以，我想让你认识我的全部……」 「全、全部……？」 「没错。我是学园长的玄孙，认真好学，成绩优秀──大家对我抱持着这些期待，认为我和其他同学不同，不会接触一般学生沉迷的事物，只专心钻研魔术。殊不知我和普通人一样，渴望恋爱和异性……甚至对『那种事』有兴趣……」 龙胆如梦呓一般低语完，吐出甜美的气息。 「我会向你展现我的全部。所以……也请学长……毫无保留地向我展露。展露那些连你自己也不知道的部分……」 她央求似的说着，将手伸了过来。 无色感觉到不对劲，想要逃离而下意识后退。 「……唔！」 但下个瞬间，他却倒抽口气。 背部传来某种柔软的触感。 「──浅葱？」 无色往后一看，惊愕地叫出声来。 是的，那名戴着狐狸面具的少女不知何时现身，站在他身后。 她想必和无色等人一样是来井边打水的。无色连忙向她求救。 「你来得正好。糟糕了！龙胆学妹怪──」 然而。 他的话语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原因很简单。因为浅葱毫不犹豫地摘下了连穿泳装时都不肯拿掉的面具。 好胜的眼眸，端正的鼻梁，漂亮的嘴唇──和无色的妹妹瑠璃毫无二致的容貌，就这样暴露在人前。 但有一瞬间，无色竟认不出她和瑠璃有着同一张脸。 这很正常，毕竟浅葱的表情极为不寻常。 她眼神空洞，嘴巴微微地张开，口水流至下颔。此外脸泛红晕，每次喘气全身都会轻轻颤抖。 说白了和龙胆现在的状态有点像。 至少能确定瑠璃不会露出这种表情──除了拿到彩祸的珍贵照片时──浅葱这样显然不正常。 「浅……葱……？」 无色茫然唤了一声，浅葱便开始像说梦话似的喃喃自语。 「啊啊、啊啊……请原谅我，家主大人、瑠璃大人。浅葱……浅葱忍耐到了极限……」 接着一把揪住无色的衣服，使他的颈部裸露出来，爱怜地吸吮起来。 （插图012） 「呜哇啊啊！」 无色感觉有如被吸血鬼袭击，挥舞双手挣扎。他趁着浅葱松手时，与她们拉开距离。 「你……你在做什么，浅葱！」 无色惊慌地说完，浅葱露出陶醉的表情，边吸着自己的手指边说道： 「啊啊……很抱歉，无色先生。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只求……只求你怜悯我这个不检点的女人……光闻到无色先生的味道，我就快失去理智了──」 边说边将手指从嘴唇上移开。 牵丝的唾液闪闪发亮，看起来格外淫靡。 「你、你们两个……究竟……」 无色收敛起表情，冒着冷汗。 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这状况显然不正常。必须尽快通知艾尔露卡。 但无色想到这里时，脑中又闪过昨晚的事──难道艾尔露卡昨晚和她们一样遭遇了异常状况？ 若是如此，那么剩下两个人── 「…………！」 像在回应无色的念头般，一阵声响传来，无色朝那儿望去。 涅涅威风凛凛地站在那里。 「那、那个……武者小路同学，你──」 无色语带犹豫地开口询问，涅涅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他冲来。 「──帮我生孩子吧。」 「哇……！」 她试图用树干般粗壮的手臂热情拥抱无色。无色倒抽口气，连忙闪开。 涅涅来不及煞住脚步，抱住了无色身后的大树。直径约有三十公分的树干应声折断。 「咿、咿咿！」 枝叶沙沙摇晃，整棵树随之倒下，无色见状发出惨叫。 涅涅像在回味刚才的触感似的，拳头又张又握，并望向无色。 「──说错了，生的人是我。给我你的种。」 「那也很可怕好吗！」 无色含着泪脸色发白。龙胆和浅葱的异变虽然也足以构成威胁，但涅涅又多了物理上的危险。 就在无色吓得浑身颤抖时，众人后方传来某人拨开草丛走来的沙沙声。 「…………」 迟迟未现身的来梦出现了。无色见到他后倒抽口气。 那也是理所当然，因为现在龙胆、浅葱和涅涅都失去了理智。倘若她们袭击的对象不只无色一人，而是全体异性，那么来梦也会有危险。 「来、来梦同学！快逃！她们不太对劲！」 无色声嘶力竭地提醒对方。 然而── 「葛格……来梦下面痒痒的……」 来梦不知为何双脚呈内八姿势，睁着水汪汪的大眼开口。 完全成了一个美少女。 「形象差太多了吧！而且为什么你会跟她们一样！」 无色激动到破音，龙胆她们却显得毫不在意。加上新来的来梦，一共四个人开始左右散开，打算包围无色。 「唔……！」 无色环视四周，面色凝重。 一打四。不但在人数上处于绝对劣势，还被团团包围。更何况对手的魔术实力又都比无色强。万一他们同时扑来，无色肯定无路可逃。 听起来他们的目标是无色的肉体，应该不会杀了他（除了其中一人外）。然而一旦被抓到就会丧失贞操。这对于死心塌地爱着彩祸的无色而言，与死亡无异。 但他们现在陷入这种状态，即使有理也讲不清。龙胆等人宛如饥饿的野兽，喘着气朝无色步步逼近。 而后。 「学长……！」 「无色先生──」 「玖珂。」 「葛格！」 就像事先说好似的，四人同时朝无色扑来。 「──彩祸小姐──！」 无色怀着祈祷的心情喊着她的名字闭上眼睛，绷紧全身肌肉，以应付即将袭来的冲击。 ──没想到。 「咦……？」 下个瞬间，无色发出怪叫。 某人抱住了他，随后全身便被一股轻飘飘的感觉包围。 他忍不住睁开眼睛，环顾四周。 接着他才发现自己不在井前面，而是飞在天空中。 「这、这……究竟是……」 「──真的好险。」 突然冒出一道声音，回应他茫然的呢喃。 这时无色终于意识到，自己被一名似曾相识的女子，以公主抱的姿势抱在怀里。 「艾尔露卡老师……？」 他瞪大眼睛，喊出女子的名字。 是的，那个人正是变身成大人，还多了狼耳和尾巴的艾尔露卡•弗烈拉。一只身上有着红色纹路的猫头鹰抓着她的肩膀，拍打巨大的羽翼飞翔。 顺带一提，她不像昨天半夜只披着一件白袍，底下乖乖穿上了平常的内搭衣裤……不过衣服尺寸并没有跟着变大，无肩带背心和内搭裤被撑得快要爆开了。 无色因逃离险境而瞬间松了一口气，随后才惊觉自己想太美了。他开始挥舞手脚，试图从艾尔露卡手中逃脱。 「不、不行！我的心只属于彩祸小姐……！」 「冷静点，乱动会掉下去。现在不是在意那种事的时候。」 （插图013） 艾尔露卡以极为冷静的口吻回应，令无色目瞪口呆。 「你、你……没事吗？」 「你是指哪方面？」 「那个，你昨晚不是怪怪的吗？已经……呃，冷静下来了吗？」 「没有啊。老实说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就想跟你交合。」 「根本就还没好嘛！」 无色放声大叫，艾尔露卡被逗乐似的咯咯笑了起来。 「无论情欲如何高涨，只要压抑得住就没事了。你每次见到彩祸，也会想推倒她吧？」 「这、这种事应该等结婚后再做。」 「哈哈，你这人真老实──那么，假设你们已经结婚好了，就算你再怎么欲火焚身，如果她不愿意，你也不会强迫对方吧？」 「那、那当然。」 「我也一样。」 艾尔露卡微微一笑，低头俯瞰地面。 「不过，他们现在却失去自制力──应该说，『被夺去了』自制力。不能放任他们这样下去，得赶紧想办法。」 「……唔！你知道是什么造成的吗？」 「知道是知道，但『那种东西』原本并不存在于岛上。本来该向他们盘问来龙去脉的，可惜他们状态太差没办法问。」 艾尔露卡的说法让无色感到一丝异样，歪起头问： 「老师，你不是和他们处于相同状态吗……」 「我就只是发情期到了而已。」 「…………」 艾尔露卡泰然自若地回答，让无色哑口无言。 ……他一方面庆幸艾尔露卡没像其他人一样失控，另一方面又忍不住觉得，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那么……你的身体状况也和这有关吗？」 「身体？」 「你的身体不是长大了吗？还长了兽耳和尾巴。」 「喔，这个啊？这是──」 就在这时。 艾尔露卡正要回答无色的问题时。 抓着艾尔露卡翱翔在空中的猫头鹰，羽毛竟「砰」一声炸裂开来。 「咦……？」 「什么──」 无色和艾尔露卡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下个瞬间，由魔力变成的第二显现猫头鹰就化作光消失，两人随即朝地面坠落。 「呜哇！」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令无色声嘶力竭地惨叫。彷佛重演他刚到这座岛上时的情况。 「喝──！」 不过，抱着无色的艾尔露卡毫未显露慌张，在空中调整好姿势后，便用脚勾住高大树木的树枝，咚咚咚地踩着树木降落至地面。 「没事吧，无色？」 「没、没事。老师也没事吧？」 「嗯，这点高度不算什么。」 艾尔露卡神色自若地说完后，将怀里的无色放下。 托艾尔露卡的福算是有惊无险，但还是大意不得。无色脸上冒着汗观察四周状况。 「我们刚刚……被攻击了对吧？是浅葱他们追来了吗？」 「不，应该不是。那不是由显现术式造成的攻击。」 「那么究竟是……」 无色说到一半便闭口不语。 因为不知不觉间，周围浮现无数敌意。 「什──」 无色不小心叫出声，随后许多微微泛着金色光芒的野兽，从草木之间缓步走了出来。 ──是狼。一群体型和人类差不多的狼，龇牙咧嘴地发出低吼，眼神凶狠地瞪着无色和艾尔露卡。 气氛一触即发，彷佛稍微大意，它们就会扑上来咬断两人喉咙。无色全身紧绷地倒抽一口气。 「艾尔露卡老师，这些狼是……」 他边保持警戒边发问，艾尔露卡却没有回答。 她就只是静静地双手抱胸环视四周，眯着眼叹气。 宛如早已料到会有这样的局面。 「──果然是你，伊塞瑟里。」 「咦……？」 艾尔露卡喃喃念出一个名字。 像在回应她般，狼群深处走出一只体型尤为巨大的狼。 它全身布满旧伤，左耳甚至几乎快从中间断开。但看起来一点也不软弱可怜，反而像是个历劫归来、身经百战的勇士，充满威严的模样震慑着无色。 「…………」 艾尔露卡见状微微皱起眉头。 看起来既像是对预想成真一事感到厌恶，又像是对那只狼身上的伤疤感到心痛怜悯。 自责与怜爱，抑或是后悔与思慕。多种矛盾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显得五味杂陈。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对方虽对艾尔露卡抱有明确的敌意，艾尔露卡却反而在为对方着想。 「……艾尔露卡老师，你认识这只──狼吗？」 无色问完，艾尔露卡直视着前方回答： 「对，我认识。她是我老婆。」 「这样啊──」 无色愣了一下。 「…………咦？」 他瞪大眼睛，发出呆愣的疑问声。 「艾尔露卡老师，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她是我老婆。」 「…………」 这意料之外的回答令无色哑然无言。 双方的关系意外亲近这点确实教人吃惊。但更令人不解的是，艾尔露卡本身也是女性，而且对方不管怎么看都不像人类。艾尔露卡现在虽然也有兽耳和尾巴，但双方的种族显然不相同。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本就困惑的无色更加瞠目结舌。 「──开什么玩笑，谁认你当伴侣了？」 伤痕累累的狼不悦地皱着眉，如此说道。 「咦？」 或许因为发音器官不同，它说的话有点难以听懂，但那确实是人类的语言。无色惊愕地瞪大眼睛，望向那只狼。 然而艾尔露卡却不以为意，只简短回道： 「嗯，是喔？抱歉无色，我说错了。是前妻。」 「喔，是这样吗……不对，这不是重点吧？」 无色额头上冒着汗回应。 但艾尔露卡依旧毫不在意，对那只叫伊塞瑟里的狼喊话。 「所以你有什么事？难道是来重温旧情？──感觉也不像啊。」 「当然不是。」 艾尔露卡的话让伊塞瑟里更加火冒三丈。就好像问出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种侮辱。 「别说你忘了当时的事。我长久以来都在锻炼自己，想着要向你复仇。」 「复仇……？」 这个令人不安的词，使无色皱起眉头。 「…………」 相反的，艾尔露卡却面无表情。 她虽向对方提问，但这个答案似乎在她意料之中。 伊塞瑟里继续吼道： 「死去的同胞不计其数。你背叛了我们『森林子民』，必须为此赎罪。」 「…………是吗。」 艾尔露卡垂下眼眸，叹口气。最后缓缓抬头。 「那你打算怎么做？怎样才算完成你口中的复仇？要我跪在地上乞求原谅，你才会满意吗？还是要在他们坟墓前献上我的人头？」 「还问我怎么做？明知故问──」 伊塞瑟里倏地眯起眼睛，压低姿势像是要朝两人扑来。 接着发出低吼，身上泛起微光。 「什……！」 无色见状，不禁发出惊呼。 但这也是当然的。因为狼的身影大幅扭动，逐渐变成人类的模样。 那是一名年轻女子，看起来只有二十五、六岁。脸上虽然未施脂粉，五官却很端正。倘若打扮一番走在街上，肯定会吸引不少男人回头。然而她身上无数的伤疤，以及利刃般的眼神，却让人感觉难以靠近。 不过第一眼见到她时，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却不是这些地方。 而是她头部的狼耳，以及臀部布满兽毛的尾巴。 是的，就和现在的艾尔露卡一样。 仔细一看，伊塞瑟里衣服上的奇妙图腾，也和艾尔露卡的风格类似。 像在呼应伊塞瑟里的变身般，其他狼的身体也泛起微光，变身成人类。 外表年龄和体型多少有些差异，但都是女性。她们穿着和伊塞瑟里一样的衣服，和伊塞瑟里一样激动地喘气。 「这、这究竟是……」 突如其来的一幕令无色吓得缩起身体，同时感到一丝异样。 不知为何，她们的目光并非投向艾尔露卡，而是直直盯着无色。 「……咦？」 就在无色一脸诧异时，伊塞瑟里伸出食指对同伴下令。 ──她所指的人不是艾尔露卡，而是无色。 「我要把你的情夫抢过来────！」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这个指示怎么想都很荒谬，然而周围的女人们却不疑有他。 她们发出地鸣般的咆哮，一同朝无色冲了过来。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出乎意料的状况，吓得无色瞠目大叫。 他有一瞬间还以为，她们族群有抢婚的习俗──但应该不是。 那些望着无色的女人，眼神全都炙热且疯狂。 是的，她们陷入了和龙胆、浅葱等人相同的状态。虽不清楚详情，但她们恐怕和龙胆等人一样，被「某物」侵袭了。 不过所造成的威胁并不会因此减轻，反而变得更具危险性。 艾尔露卡似乎做出了和无色同样的判断。她双手交扣做出结印姿势，喃喃念道： 「第二显现──【群狼】！」 刹那间，艾尔露卡双手浮现有如爪子的界纹，在她的呼唤下，出现了一群有着银白皮毛的狼。 艾尔露卡的第二显现【群狼】正如其名，能变出无数只狼。原本用来治疗伤口、恢复体力，但在面对大量敌人时，也能像这样作为壁垒使用。 然而。 「──嗷呜呜呜呜────」 以伊塞瑟里为首的女人们噘起嘴唇，发出狼号。四周的风随即汇聚起来，砰的一声炸裂开来。 原本挡在伊塞瑟里等人面前的【群狼】，有的头部被击中，有的身体或脚被粉碎，化作光之粒子，消融在空气中。 「那、是什么……是魔术吗？」 无色慌张地问。 没有错，那正是刚才击中艾尔露卡【虚枭】的招式。 但即使亲眼目睹，无色仍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虽有点像第一显现，不过她们身上并未浮现界纹。 艾尔露卡开口回答无色的疑问。 「我们称之为『巫咒（Tusu）』，能透过咆哮来操纵『魄（Ramat）』──也就是魔力。在分类上近似于利用咒语操控魔力的第二代魔术。」 她如此为无色讲解。自己的显现体被击破了，她的口气中却带了点钦佩的味道。 「她们的技术确实提升了。若只有我一个人或许还能应付，但要边保护你边战斗太不利了──我来开路，你先退后。」 艾尔露卡说着再次结印。 「──【轰熊（Kimumpe）】！」 她手上的界纹再度发出强光，与此同时魔力之光汇集在她面前，形成一个巨大的剪影。 ──是熊。它的手脚粗如巨树，身躯也和一座小山差不多。凶猛的尖牙和爪子，让见者无不浑身发颤。 「──────！」 【轰熊】发出咆哮，威吓面前那些女人，大幅挥动双手。 「嗷呜呜呜呜呜呜────」 女人们也不甘示弱地施放巫咒，但巨大的【轰熊】即使身体被削去，仍未停止攻击。它像陀螺般挥舞双臂，迫使那些女人后退。 「──找到路了，跟我来！」 「好、好的！」 无色追在带路的艾尔露卡身后，拼命向前冲。 伊塞瑟里等人与【轰熊】，以及残存的几只【群狼】展开混战。两人急忙穿越战场。 想不到── 「啊……！」 就在他们快要突破伊塞瑟里等人的包围时，无色忍不住叫出声来。 原因很简单。因为前方出现了新的「威胁」。 「玖珂学长……」 「无色先生……拜托你……」 「帮我生孩子吧──」 「葛～格～！」 是的，刚才好不容易甩开的龙胆等人又站在那里，发出冤魂般哀怨，却又甜腻的喘息。 前有补修生，后有伊塞瑟里大军。两人意外遭受夹击，陷入绝境。无色吓得全身僵硬。 然而，下个瞬间。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我可不会把玖珂学长让给你们！」 「第二显现──【烈煌刃】嗯嗯嗯嗯……！」 见伊塞瑟里等人在追无色，龙胆他们眼中燃起斗志，身体各处浮现界纹。 他们似乎将对方认定为一同争夺无色的情敌。其实这么想也不算错。 「别挡路，你们这些小丫头！」 「啥！谁叫我丫头！能把我视为小女生的就只有无色葛格，混帐东西！」 伊塞瑟里目光锐利地瞪着突然出现的四个人，以敌人视之。顺带一提，刚才在无色面前变得温顺乖巧的来梦，在其他人面前却表现得一如往常。不对，好像变得更凶了。 擅长显现术式的现代魔术师，对上操控巫咒的森林子民。两个阵营爆发战斗。界纹的光芒与巫咒的咆哮在森林中互相撞击。 对无色而言，龙胆等人是这几天一起同甘共苦的补修伙伴，当然希望他们平安无事，而伊塞瑟里等人和艾尔露卡关系匪浅，也希望她们不要受伤。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确实是脱身的好机会。无色就算留在现场，也只会让场面更混乱而已。于是他边在心里祈求众人安然无恙，边设法冲出战场。 然而无色的心愿，却在一瞬间被粉碎。 「嗷、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伊塞瑟里发出狼嚎施展巫咒，在她的身体泛起微光后空中随即以无法目视的速度冒出一条线。 直到龙胆、浅葱、涅涅和来梦四人倒卧在地，无色才意识到那条线就是伊塞瑟里本人。 「什……？」 无色愣了一秒后，震惊地瞪大双眼。 没错，伊塞瑟里仅凭一己之力就让四名魔术师束手无策地败下阵来。 虽然比不上瑠璃、安维耶特等〈庭园〉骑士，但龙胆、浅葱、涅涅和来梦仍是实力坚强的魔术师。无色昨天在对上〈温蒂妮〉时就已见识过这点。 而这股震惊成为致命的破绽。 「──嗷呜呜呜！」 「呜哇！」 后方传来一声狼号，无色当场跌倒在地。 他并非滑倒或绊到东西，而是在伊塞瑟里发出狼号时，彷佛被一只隐形的手抓住，导致脚有一瞬间动弹不得。 那应该也是一种巫咒。转眼间女人们纷纷冲到无色面前，分隔他和艾尔露卡。 「无色！啧──」 艾尔露卡在前方叫喊。无奈众多女人在他们之间组成人墙，使她无法立刻赶到他身边。 就在他们陷入慌乱之际，浑身是伤的女人──伊塞瑟里喘着气扑倒无色，粗暴地扯破他的衣服。 「呜、呜哇！」 「呵、呵呵呵……在艾尔露卡面前受辱吧。你这不知名的男人……要恨就恨她吧。」 她说着舔了一下嘴唇。 身陷绝境的无色，不由得浑身僵硬。 然而──就在这时。 「无色！同时摸她的尾巴根部和肚子！」 前方传来艾尔露卡的声音。 「咦？好……好的！」 无色不明白这么做有何意义，但现在也只能照做。他像要抱住伊塞瑟里似的伸出双手，遵照艾尔露卡的指示，同时抚摸她的尾巴根部和肚子。 紧接着。 「──呀呜呜！」 下个瞬间，伊塞瑟里发出与刚才天差地别的高亢娇吟，仰起上半身。 随后她彷佛全身失去力气，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地。脸上满布红晕，身体一下又一下地颤动痉挛。 「唔……唔嗯……」 「那、那个……」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无色面露困惑。 ……该怎么说呢？虽然是逼不得已，但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坏事。 「愣着干嘛！赶快逃啊！」 「啊……抱、抱歉！」 艾尔露卡的话让无色肩膀一震，回过神来。 没错，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无色连忙起身，再度冲向艾尔露卡。 仍有几个女人挡在两人中间。见无色突然冲来，她们作势发动攻击。 「──嗷呜──」 「等、等等！别杀了他！」 或许因为她们的目标是无色的肉体，于是产生了一丝犹豫。 无色抓准那一瞬间的空档，扭转身体，像刚才对伊塞瑟里做的那样，同时抚摸那些女人的尾巴根部和肚子。 「咿呜呜！」 「汪～嗯！」 女人们发出狗叫般的声音，一个个倒在地上。 无色穿过她们之间，跑到艾尔露卡身边。 艾尔露卡一见到无色，脸上随即浮现干笑。 「虽然是我叫你做的，但你这男人还真了不得啊。」 「咦，我、我怎么了吗？」 「──没事。现在是逃跑的好机会，我们快撤退吧。」 「是！」 无色大声回答，和艾尔露卡一同在丹礼岛的森林中狂奔起来。 （插图014） 第四章 短暂的蜜月与别离 魔术师培育机构〈空隙庭园〉中，有一台轮椅正缓慢移动。 坐在上面的是〈庭园〉骑士•不夜城瑠璃。 但若只看一眼，应该很少人会意识到那是瑠璃。 这也是理所当然。毕竟瑠璃现在的形貌和平时天差地远。 原本充满生命力的双眸失去了活力，呆愣地盯着空气。绑成双马尾的长发缺乏光泽，彷佛用梳子一梳，发梢就会化作沙子崩落。 腿上盖着触感良好的毯子，毯子上放着两个手工布娃娃。分别是彩祸和无色的造型。瑠璃时不时摸摸它们的头，微启干燥的双唇喃喃自语。 模样宛如时日无多的重病之人。经过她身边的学生都目瞪口呆，忍不住多看她几眼。 「你看，瑠璃。今天天气也很好喔。」 推着轮椅，外貌和善的少女──叹川绯纯，稍微移开阳伞对她说。 瑠璃对这句话有了反应，慢慢将视线移向天空。 （插图015） 「……好……漂亮……」 「对啊。走吧，今天也要认真念书。」 「……好……喔……」 「你们在做什么？」 黑衣看不下去，挡在轮椅前以平静的口吻问。 瑠璃像水池里的鲤鱼般嘴唇不断张阖，但并未发出声音。推着轮椅的绯纯代为打招呼，苦笑着回应： 「啊，乌丸同学。早安。」 「早安。瑠璃小姐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喔……嗯。玖珂同学前些时候不是去补修了吗？魔女大人这几天也休假。」 「是，所以呢？」 「所以她就变成这样了。」 「我漏听了什么重要的资讯吗？」 感觉对方好像省略了中间的因果关系，黑衣面无表情地偏着头。 绯纯似乎也觉得自己这番话很奇怪。她冒着汗，乏力地干笑了一下。 「我虽然有同感，但很可惜也只能这么说明……」 「彩祸大人之前不是也曾外出多日吗？」 「嗯，她每次差不多都会变这样。」 「…………」 ──黑衣不知道有这回事，皱着眉眯起眼睛。不过她还在原本那副身体的时候，其实也无从得知这个状况。 回想起来，瑠璃被关在〈虚之方舟〉时，也因为长期没见到彩祸和无色而变得很奇怪。黑衣虽然不太能理解，但彩祸和无色身上似乎会散发出某种瑠璃生存所需的营养素。 见黑衣沉默下来，绯纯连忙为瑠璃说好话。 「不过你放心，瑠璃就算变成这样也会认真上课。倘若有灭亡因子出现，也会全力战斗。她说魔女大人不在时，自己更要用心守护〈庭园〉。」 「用这种状态吗？」 「对。她用这副死人脸歼灭了一个又一个灭亡因子，还因此获得『死神』的称号。」 「死神。」 听见这夸张的别称，黑衣忍不住跟着复诵……不过她即使状态不佳，还是会尽力完成使命，这点果然不愧是〈庭园〉的骑士。 话虽如此，但若无色和彩祸不在时都维持这种状态，那可就伤脑筋了。黑衣从怀里拿出手机，将镜头对准瑠璃。 「瑠璃小姐、瑠璃小姐。」 「啊……黑……衣？」 「对，早安。我明白你现在很沮丧，但请振作一点。你是〈庭园〉骑士。其他学生看到你脆弱无助的样子，会心生恐慌的。」 「可是……我……」 「顺带一提，我会将这段影片传给彩祸大人和无色先生。」 「──哇啊啊！」 黑衣刚一说完，瑠璃随即跳了起来，力道强到快要踩破轮椅的踏板。 瑠璃在空中翻个筋斗后漂亮落地。接着用两只手帅气地接住喷飞至空中的彩祸与无色娃娃。像要庆祝王者的胜利般，毯子翩然飘落在她的肩膀上。绯纯「喔喔」地欢呼起来，拍了拍手。 但瑠璃未显露出一丝自傲，小心地将娃娃放回轮椅上后，气势汹汹地逼近黑衣。 「喂黑衣！你不要拍奇怪的影片好不好！」 她喘着气说。神色虽然依旧有点憔悴，但状态总算正常了许多。 「怎么会是奇怪的影片呢？我拍的人是你啊。」 「总、总之不要传给他们喔！不对，应该删掉才对！现在立刻马上！」 「你这么讨厌被看到啊？」 「当然讨厌！要是刚才那种无精打采的样子被魔女大人和哥哥看到，我就不要活了！」 「彩祸大人和无色先生应该不会因为这样就对你幻灭。」 「那、那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不想啊！我不想让他们看到我那个样子！」 「原来如此，你对他们敬爱到这种程度啊。」 「那当然！」 「对了瑠璃小姐，你冷静听我说。」 「怎、怎么了？」 「我还在录。」 「呜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黑衣说完，瑠璃便发出高亢的怪叫，伸手想抢黑衣的手机。黑衣及时一个后仰，避开了攻击。 但瑠璃再怎么说都是骑士。在瑠璃快到无法目视的连续攻击下，黑衣终究被她按倒，趴伏在地。 「呼……呼……花了我好大的力气……」 「很痛。放开我，瑠璃小姐。请不要动粗。」 「少装了，还不都是你害的……唉，你该不会还在拍吧！」 「呀，不要碰那种地方。不行，啊啊。」 「拜托别这样！说得好像我在做什么奇怪的事一样！」 瑠璃对黑衣平淡的话语发出惨叫。 就在这时。 黑衣的手机画面上跳出了紧急通知。 「这是……丹礼岛侦测到微弱反应？可能出现神话级灭亡因子。艾尔露卡•弗烈拉骑士等多位岛上访客失联中──」 「什……！」 黑衣和瑠璃不禁对看一眼。 ◇ 「浅葱他们没事吧？我们把他们丢在那儿就逃了……」 在伊塞瑟里一行人追赶下，无色和艾尔露卡东逃西窜了三十分钟。来到岛的最东端一带时，无色担心地喃喃自语。 「用不着担心。她们的目标是身为雄性的你，你只要担心自己就够了──不过她们本来应该是冲着我来的才对。」 艾尔露卡望着远方说道。无色不解地皱起眉头。 「艾尔露卡老师，那些人是……」 「──好耶，下雨了。」 这时，艾尔露卡抽动着鼻子说。 「咦？」 无色闻言瞪大眼睛。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一带并没有下雨。 但就在艾尔露卡说完不久之后，天空突然乌云密布，下起大粒的雨滴。 「哇，真的耶。你怎么知道？」 「我闻到雨的味道。别说了，快进去。淋湿就不好了。」 她边说边用拇指比了比右边。 那里的裸露山壁上有个洞穴。空间虽然不大，但从岛屿中央区域看过来，那里正好是死角，可说是完美的藏身处。艾尔露卡可能想暂时在那里躲雨。 刚才跑了好一阵子，无色也想稍微休息一下。他吁口气，走进洞穴。 艾尔露卡比无色晚一步进到洞穴内，扭动身体把身上的水甩干。 就像算准了时机一样，此时天空中雷声大作。 「真幸运。这样一来应该暂时不会被找到。」 「咦，意思是没下雨就会被找到吗……？」 「可别小看她们的嗅觉。这座岛才这么一丁点大，躲在哪里都不安全。」 「原、原来如此……」 无色冒着汗点头。艾尔露卡捡起洞穴中的枯枝，将之折断成好几截后，巧妙地堆成小山的形状。 接着噘起嘴唇，发出微弱的声音。 「──嗷呜呜呜──」 那既像是一种未知的语言，又像动物的咆哮。 在那声音引导下，空中啪滋啪滋地冒出火花，点燃了枯枝小山。 「这是……」 见到凭空出现的篝火，无色瞠目结舌。 这反应很正常。因为艾尔露卡现在用的正是伊塞瑟里等人所使用的招数──巫咒。 「呵，我本来擅长的是这个才对。现在因为在〈庭园〉活动，才会以显现术式为主。」 她说完便轻笑起来。脸庞在摇曳的篝火照耀下，看起来格外梦幻。 从外貌和刚才的对话可以隐约感觉到，艾尔露卡和伊塞瑟里她们是同一族的，但突然目睹她使用未知的术式，还是让人大吃一惊。 因为无色不明白的事还有很多。为了厘清现况，他下定决心向艾尔露卡开口。 「那个，艾尔露卡老师──」 但他的话语却戛然而止。 原因无他。因为艾尔露卡毫不犹豫地开始脱起白袍和内搭衣裤。 「等等，你在做什么？」 「嗯？衣服湿湿的会害身体着凉，活动起来也不方便。你也趁现在把衣服烤干吧。」 无色红着脸发问，艾尔露卡泰然自若地回答。 ……这个理由意外合理。无色感到难为情起来，别开视线叹了口气。 「……我的衣服没有很湿，穿着烘干就好。」 「这样啊。可惜季节不太对。」 「季节？」 「如果现在是冬天，就有借口和你裸体抱在一起取暖了。」 艾尔露卡说着咯咯笑了起来。无色脸颊愈发潮红，发出不悦的低吟。 「话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早上一起床，其他人就变得好奇怪……那个人是叫伊塞瑟里吗？是她们搞的鬼吗？」 「不。我不知道伊塞瑟里她们和这件事有什么关联，但直接原因应该不是她们──而是灭亡因子。而且恐怕还是神话级的。」 「神话级……！」 无色闻言倒抽一口气。 虽然统称为灭亡因子，但其中包含各种类型，并且依其危险程度，划分为不同等级。 神话级灭亡因子超越了等级最高的幻想级，堪称规格外的存在，唯有最强魔女彩祸才能应对。 「嗯，神话级灭亡因子〈邱比特〉。肯定是它的力量造成的。」 「〈邱比特〉……」 听见这意外可爱的名字，无色疑惑地眨了眨眼。 艾尔露卡点头回应后，接着说道： 「没错，它又名『爱的灭亡因子』。〈邱比特〉一旦出现，就会导致周围的生物无可自拔地陷入热恋。」 「还真是……浪漫的灭亡因子……不过它为什么会被列为神话级呢？」 无色一脸纳闷地歪起头。他也曾与神话级灭亡因子交手过几次，但那些灭亡因子都极具危险性，倘若放着不管，世界就会毁灭。 艾尔露卡见到无色的反应，「呵」笑了一声。 「你的意思是，它明明没多大力量，却还被列为神话级？」 「我也没这么瞧不起它，但……」 「我能明白你的想法。因为恋爱之类的词，通常都会被解读为正面的意思──不过，无法克制的情欲非常可怕。被〈邱比特〉影响的人，会废寝忘食地寻求肉体欢愉，不断交欢，直到精尽人亡为止。事实上，倘若数百年前彩祸再晚一点打倒它，应该会有好几个国家因此灭亡。」 「…………」 听完这段令人毛骨悚然的说明，无色脸色苍白地冒起冷汗……原来如此。这就好比让生物的本能澈底错乱一样，威力确实惊人。 不过，就算目前在岛上肆虐的是〈邱比特〉，还是有一些事说不通。无色俯视自己的身体，皱起眉头。 「我们为什么没事呢？」 至少无色没有像她说的那样，被异常的情欲支配身心。 艾尔露卡则做出许多奇怪的举动，因此难以断定她有无受到〈邱比特〉的影响。但可以确定她比龙胆等人更加冷静理智。 她一边用手指滑过自己的身体，一边回答： 「我的内在魔力浓度比普通人高。我的唾液和汗水等体液，能够促进伤口愈合，还能让人不容易受到外界的魔力干扰。」 「是这样吗？」 「对，不过也要看严重程度。虽然接下来只是我的推测──」 艾尔露卡露出淘气的笑容，接续说道： 「在〈邱比特〉发动力量的瞬间，和我在密室内纠缠在一起的人，说不定也能得到我的庇佑。」 「请、请别说这种会让人误解的话。是你单方面纠缠我──」 无色说到一半，忽然肩膀一震回过神来。 「……唔！艾尔露卡老师，难道你是昨晚预料到灭亡因子会出现，为了保护我才做出那种奇怪的事……？」 「我就只是发情而已。」 「…………这样啊。」 艾尔露卡说得斩钉截铁，无色只好冒着汗收敛起表情。 「总之这只是我的推测，或许还有其他原因──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其他人都受到〈邱比特〉的力量影响，在岛上四处游荡寻求你这名雄性的肉体。我们必须赶紧消灭〈邱比特〉……但至今仍未看到它的身影。它究竟躲哪儿去了？」 艾尔露卡说着摸了摸下巴。 确实如此。龙胆、浅葱、来梦、涅涅，以及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伊塞瑟里等人，正在四处寻找无色。要在避开他们耳目的同时找出潜藏在某处的灭亡因子，简直比登天还难。 「如果被影响的只有学生们还好办一些，但『森林子民』的嗅觉可不容小觑。这下该怎么办呢？」 艾尔露卡满面愁容地喃喃自语。 森林子民。听见这个陌生的称呼，无色的眉毛抽动了一下。 「那个，你和伊塞瑟里小姐……互相认识──对吧？」 「嗯？喔，对啊。」 「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她好像很恨你……」 无色问完，艾尔露卡说着「嗯……」闭上眼睛抓了抓头。 「虽然想尽快找到〈邱比特〉，但还是等雨小一点再说吧。在等待的期间我们可以先聊聊这件事。」 艾尔露卡思索了一会儿后，开始慢慢吐露原委。 ◇ ──积雪重重的森林，看起来就像要淹没在白色世界中。 少女抱着竹篮吐出白色气息，走在雪白的道路上，模模糊糊地思考。 她所居住的这片北方地区，冬日气息会掩埋一切事物。无论树木、大地或河流，全都会毫无差别地陷入寂静之中。 「…………」 ──干脆让这些掩埋在雪下的事物全都消失吧。 少女阴郁地叹口气，但随即摇摇头转换心情。头顶上的耳朵和臀部的尾巴随着她的动作摇晃。 「大狼大人」的直觉很强。如果显露不悦，一下子就会被大人看穿。 少女深呼吸后睁开眼睛，再度向前迈步。 她在雪地上留下一长串足迹，最终抵达雄伟的古树之屋。 这称呼虽有点奇怪，但没有更好的形容方式。这栋房屋和大树浑然一体，就像挖空大树造出来的家，又像原有的屋子被成长中的大树吞没。 这里住着「森林子民」的守护神。 有人说她是族里最年长的人，有人说她是过去守护森林的战士中幸存下来的那一个，这些事少女都不太清楚。关于大狼大人的逸闻不胜枚举，但几乎都发生在少女出生之前。 少女只知道，自己意外地不讨厌和这位守护神聊天。 「──大狼大人。」 她打开门，向对方搭话。屋内深处的被褥上，有个人影扭动着起身。 「……嗯？喔，是伊塞瑟里啊。」 那人说着「呼啊」打了声大哈欠，揉了揉眼睛。她是一名和「最年长」或「大狼大人」等伟大称号八竿子打不着的年轻女性。据传她的年纪已经超过一百岁，但身为巫咒专家的她看起来还很年轻，顶多只有二十多岁。 竖起的耳朵、富有光泽的尾巴，以及美丽匀称的肢体── 这时少女──伊塞瑟里板起脸来。 因为大狼艾尔露卡全身一丝不挂。 「您又裸睡了？这样会感冒的。」 「我不想连睡觉时都穿着衣服。」 「现在您已经起床了，快穿上吧。来，至少披件上衣。」 伊塞瑟里说完，艾尔露卡一脸不耐烦地穿上衣服。 「你还是一样啰嗦。什么时候变成我老婆啦？」 「还好是被我看到，要是来的是男人怎么办？」 「嗯？那样也挺有趣的啊。」 「您在说什么，真是的。」 「哈哈，不用担心，只有你这个怪人会自愿来这里。」 艾尔露卡一派轻松地笑道。 伊塞瑟里闻言，内心油然升起一股安心感。 她隐约感觉到自己开心的不是艾尔露卡的裸体不会被男人看见，而是这个空间只属于自己。这让她有些难为情，不由得低下头。 这时艾尔露卡耸耸肩说： 「你这小姑娘真没礼貌，没说一声就擅自开门。」 「……那还真是抱歉。」 看到伊塞瑟里道歉，艾尔露卡反被逗笑了。 「想当初你来帮妈妈跑腿时，还像只小兔子一样畏缩，现在变得这么厚脸皮了啊。」 「那、那是以前的事了。」 伊塞瑟里红着脸抗议，叹了口气后，将手中的竹篮递出去。 「对了，这是母亲要给您的肉干和鱼干，还有酒。」 「喔，太感谢了。这下有粮食过冬了。」 「她提醒您别一次喝太多酒。」 「知道、知道。」 艾尔露卡接过竹篮，爱怜地用脸磨蹭。 「竹篮可以等你下次来的时候再还你吗？」 「啊……好的──」 回答完艾尔露卡的问题，伊塞瑟里在心里嘀咕了声：「糟糕。」 她已经很小心了，但突然被对方这么一问，脸上还是露出忧郁的神色。 艾尔露卡果然皱了皱眉，微微歪头。 「怎么了？」 接着她用看透一切的澄澈眼神问。 伊塞瑟里还没老成到足以在这种眼神凝视下扯谎，而且她也不善心计，只能死心叹了口气，回答： 「我以后可能不太能过来。」 「嗯？为什么？」 「家人决定在我今年生日时为我招赘。我们家只有女儿，所以父亲说必须找个能继承家业的男人。」 实际说出口后，忧郁之情更加沁入肺腑。 伊塞瑟里心中闪过一丝后悔。虽然早知道总有一天得说出来，但总觉得在大狼大人家里说这些，彷佛玷污了这个只属于自己的空间。 艾尔露卡摸着下巴，扬起一边眉毛。 「招赘啊──说起来，你爸是现任族长对吧？」 「……是的。」 伊塞瑟里心情沉重地点头。 延续血缘对于森林子民而言无比重要，身为族长的女儿更是如此。伊塞瑟里没有拒绝的权利。 她并非没有咒骂过自己的命运，但也因为是族长的女儿，她才能获得照顾大狼艾尔露卡生活起居的机会。伊塞瑟里怀着复杂的心情，接着说道： 「听说那天族里的高手将齐聚在一起比武，最后赢得胜利的人，就会成为我的夫婿。」 「哈哈，你爸爸作风真老派。」 「…………」 见伊塞瑟里沉默下来，艾尔露卡皱了皱眉望向她。 「你怎么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难不成有喜欢的男人？」 「没有。我还不太明白恋爱是什么感觉。」 艾尔露卡闻言，直视伊塞瑟里的眼睛好一会儿，「是吗」最后只是如此低喃。 「虽然遗憾，但也只能接受了。这种事就算耍赖也没用。」 「…………不用您说，我也知道。」 伊塞瑟里尴尬地回应艾尔露卡的话语。 她并不觉得艾尔露卡可以扭转局面，但对方比想像中更为冷淡的口吻，让她有些失望。 不，正确来说，她受够的其实是单方面对艾尔露卡怀有期待，而又单方面失望的自己。她突然感到在艾尔露卡面前无地自容，忍不住低下头。 「……我要回去了，感谢您至今的照顾。」 她边说边从怀里拿出用蓝色石头串成的项炼，递给艾尔露卡。 「这是？」 「护身符。是我怀着祝福的心一颗颗串成的……因为只要我一不在，您就会忘记注重健康。希望您永保安康。」 「嗯，这样啊。你也保重。」 艾尔露卡一派轻松地说着挥挥手。 她的不拘小节平时总让伊塞瑟里感到舒适自在，这时却令她胸口一紧。 说不定将这里视为容身之处，期待这段闲聊时光的人，自始至终只有伊塞瑟里自己一人而已。对艾尔露卡而言，伊塞瑟里可能只是打发时间的对象。 脑海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眼角也泛起泪水。 伊塞瑟里不想让艾尔露卡看见，便快步走向门外。 「──对了，伊塞瑟里。」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伊塞瑟里停下脚步。 「……什么事？」 她头也不回地问，对方仍是那副轻松的口气。 「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时间来到五天后，伊塞瑟里十五岁生日当天。 位于村子中心的广场上，聚集了无数森林子民。 有些人和伊塞瑟里她们一样拥有狼之因子，其他人身上则带有熊、兔子、鹿、松鼠或猫头鹰等各种不同野兽的特征。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是参赛者。但在这个娱乐不多的森林村落，族长为女儿招赘堪称重要活动。大家都想见见新出炉的族长继承人，或是单纯想看看身手矫健的年轻人对战，因而齐聚在此。 虽然禁止赌博，但随处可见兜售食物、饮料及谜样木雕纪念品的人。盛况空前，好似全村的人都来了。 「…………」 高筑在广场旁的看台里，伊塞瑟里尴尬地微微扭动身体。 会有这样的反应也无可厚非。因为伊塞瑟里现在正身穿新娘服，像展示品一样坐在观众面前。 ──自己彷佛被当成奖品。伊塞瑟里忧郁地叹了口气后又想，不是彷佛，现在的她就是奖品本身。 今天伊塞瑟里将成为赢家的伴侣。这件事她完全无从干涉。她不要有自我意识反而还更方便些。这不仅是为了他们家，更是为了全族着想。 伊塞瑟里默默抬头看向天空。 真希望在这种日子里白雪能覆盖一切，天空却晴朗到令人生厌。 「──让各位久等了。」 不久后伊塞瑟里的父亲诺特卡里马来到她身边，大声说道。喧闹不已的观众总算安静下来，将目光投向族长。 「接下来将举行招亲仪式。赢家会成为小女伊塞瑟里的夫婿，并且获得继承族长之位的资格──有自信的人，请站到广场中央。」 诺特卡里马话一说完，观众中便有数名男子一面发出振奋的吼叫，一面走上前来。 英勇的姿态获得了如雷的欢呼。 「…………」 有别于会场的热烈气氛，伊塞瑟里用冰冷的目光俯视这一切。 站到广场中央的有十个人。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伊塞瑟里虽然清楚自己没有选择的权利，但她实在很不希望留着大胡子的彪形大汉获胜。若双方体格差异太大，夫妻生活想必会有诸多困扰。 依序观察参赛者的伊塞瑟里，这时眉毛忽然动了一下。 参赛者中有个用斗篷裹着全身的人。 「那是怎样……」 那可疑的模样让伊塞瑟里皱起了眉，但没人听见她的声音。 因为父亲在她身旁高声喊道： 「听到我的口令就开始比赛，最后一个站在场上的人就是赢家。禁止使用武器，可以用巫咒，但若致人于死就算出局。明白了吧？」 「是！」 广场上响起参赛者们粗犷的应答声。 诺特卡里马深深点头后，张开双手向众人宣布： 「很好。那么勇士们，尽情展示你们的实力吧──开始！」 诺特卡里马话才刚说完。 那些肌肉发达的战士全都飘了起来。 「咦──」 伊塞瑟里一瞬间还以为所有人一同原地跳跃。 实际上并不是。战士们在空中瘫软地垂下手脚，最后浑身无力坠落在地。 没有哀号或挣扎，九名战士全都失去意识，倒地不起。 看见这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伊塞瑟里睁圆眼睛。 不，不只伊塞瑟里，就连观众和诺特卡里马脸上都布满惊愕，不明白眼前发生什么事。 「什、什……」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在众人目瞪口呆之际，最后一个站在场上的人──那名斗篷战士说话了。 「──你说最后站在场上的人就是赢家。此话当真？」 诺特卡里马闻言肩膀一震，回过神来。 「……那当然。能和您这样的强者结亲，我们求之不得。不过您究竟是何方神圣？可以解开斗篷让我们瞧一瞧吗？」 「哎呀，真是抱歉。」 战士以轻挑的口吻说完，一口气脱去斗篷。 「────」 看见斗篷下那张脸，伊塞瑟里不禁倒抽口气。 那是当然的。因为站在那儿的，正是独自住在村外的森林子民守护神，大狼艾尔露卡。 「大狼大人──」 伊塞瑟里忍不住唤了一声。与此同时心脏开始剧烈跳动，热度窜遍全身。 观众躁动起来，诺特卡里马也深感混乱地开口： 「大、大狼大人……请您不要闹了。这是我为女儿招赘的重要仪式──」 「我知道。所以我参加仪式，并且赢得胜利。有什么问题吗？」 艾尔露卡双手抱胸说完，诺特卡里马面露难色。 「大狼大人，您是女性……」 「是啊，但参赛条件中应该没有关于性别的规定吧？」 「这……一般说的招赘，指的不都是男性吗！」 「找这些打不赢女人的家伙当女婿有意义吗？」 「世上根本没有人打得赢您好吗！」 诺特卡里马发出惨叫般的声音，艾尔露卡被逗乐似的咯咯笑了起来。 「唉唷，别这么生气嘛。我也不想让你家绝后。再过两、三年──等伊塞瑟里有了喜欢的男人，我就会识相地离开。」 「什……」 诺特卡里马闻言终于明白艾尔露卡的用意，瞪大眼睛。 艾尔露卡微微一笑，望向伊塞瑟里。 「就是这么回事。要跟我来吗，伊塞瑟里？」 「──好的。」 伊塞瑟里毫不犹豫地回答，便从看台一跃而下，身上的新娘服随风飘动。 「……！伊塞瑟里！」 诺特卡里马与观众的喧哗和惨叫声回荡在广场上。 不过伊塞瑟里心中没有一丝不安。因为她那个比谁都可靠的伴侣，就在下方等她。 「──嘿咻。虽然是我要你跟我来的，但你还真胡来。」 艾尔露卡稳稳接住伊塞瑟里，勾起嘴角说完，压低重心用力踩下地面。 「那就告辞了。你们要送贺礼的话我很愿意收，尽管送到我家来。多送点酒更好。」 「大狼大人！伊塞瑟里！」 诺特卡里马在看台上大叫。 但艾尔露卡毫不在意，更用力地抱紧伊塞瑟里。 「要跳喽，抓紧我。」 「好！」 伊塞瑟里如此回答，艾尔露卡猛然蹬地而起，纵身跃至空中。 ◇ 「──于是，我和伊塞瑟里就结为暂时的伴侣。回头来看，当年那个文静的少女竟也变得这么强壮了。」 在猛烈的雨声与啪滋啪滋的篝火声中，艾尔露卡为这个话题作结。 「…………呃，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吗？」 但无色还是感到一头雾水，因而冒着汗问。 「嗯？你哪里不满意？」 「也不是啦……」 他并没有不满。毕竟他一直很好奇艾尔露卡和伊塞瑟里的关系，这个故事提供了解答。能够得知谜团重重的〈庭园〉元老•艾尔露卡过去的一些片段，对他而言也意义重大。 然而听完这个故事，仍有些事说不通。无色下定决心接着问： 「刚刚的故事明明有个美好的结局，为何伊塞瑟里小姐会这么恨你呢？」 面对无色的问题，艾尔露卡眯起眼睛双手抱胸。 「喔……这个啊。因为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 见艾尔露卡欲言又止，无色皱起眉头说： 「该不会，是你外遇……之类的？」 （插图016） 「我才不会做那种事。」 「……真的吗？」 几小时前无色才被热烈追求过，因而狐疑地眯着眼说。艾尔露卡小声清了清喉咙应道： 「身体和心灵是两回事……」 「呜哇。」 「开玩笑的。」 艾尔露卡耸了耸肩说完，犹豫了一会儿后，才慢慢开口： 「该怎么说呢，后来我们过了一段奇妙的生活。伊塞瑟里那家伙原本非常抗拒结婚，没想到婚后却很卖力维持。」 「伊塞瑟里小姐后来没有跟其他男人再婚吗？」 「嗯～我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但就我所知没有。」 艾尔露卡边回忆边回答，抓了抓胸口继续说： 「然后有一天──」 「是。」 「发生了一些事，我不得已抛下伊塞瑟里和故乡逃走了。」 「…………咦？」 听见她随口说出的资讯，无色发出呆愣的疑问声。 「我猜那就是她恨我的原因。」 「……不，连猜都不用猜，原因一定出在那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无色面色凝重地追问，艾尔露卡双臂抱胸说： 「嗯～总之就是一些事嘛。」 艾尔露卡选择含糊带过。不知是因为这件事不能让无色知道，抑或只是她不想说。 说不在意是骗人的，但每个人都有不愿谈论的过往，而且无色听完大概也提不出什么解决方案。他「唔」低吟了一会儿后闭口不语。这时艾尔露卡耸了耸肩又说： 「……和她一起生活还不错。她应该也这么觉得吧。我到现在还是觉得对她很抱歉。」 「艾尔露卡老师……」 艾尔露卡的话语和表情让无色更加迷惑。从她所说的内容听起来，两人的关系应该很好才对。 「呼。」像要赶走这阴郁的气氛般，艾尔露卡叹了口气。 「──总之，虽然伊塞瑟里的事也很伤脑筋，但当务之急还是要先解决掉〈邱比特〉。如果它的力量只影响这座岛那还好办，要是范围扩大可就糟了。必须在那之前找出它的本体，将之消灭。」 「是的……虽然是这样没错，但我们现在好像没有任何线索？话说回来，〈邱比特〉到底长什么样子？」 无色问完，艾尔露卡伸出食指在空中画着圈回答： 「几百年前，我和彩祸讨伐时见过它，是个泛着金光，长着翅膀的圆滚滚物体。感觉像黏土做的小婴儿。」 「原、原来如此……」 无色在脑中想像了一下，皱起眉头……总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好──」 艾尔露卡说完便迅速站起身。坐着时勉强遮住的部位突然暴露出来，无色连忙别过视线。 但她本人一点也不害臊，开始做起柔软操，伸展四肢。 「雨势也变弱了。我想趁现在去岛上四处搜索，但补修生和伊塞瑟里她们在追你，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又不安心。你要跟我来吗？」 「你不是讨厌衣服被淋湿吗？」 「嗯？把衣服留在这儿，直接走出去就行啦。」 「咦咦……」 「开玩笑的。逼不得已也只好淋雨了。」 艾尔露卡耸着肩膀说。无色不禁心累地叹口气。 不过，她的提议是对的。无色下定决心拍拍自己的脸，抬起头来。 「──我要去。赶紧把〈邱比特〉找出来吧。」 「呵，就等你这句话──」 这时。 艾尔露卡勾起嘴角回话那瞬间。 无色他们躲藏的洞穴突然一阵天摇地动。 「什……地震……？」 「──不对。快往外跳！」 无色慌张的声音被艾尔露卡尖锐的叫喊声打断。 他回过神肩膀一震，随即遵从对方指示，跳到洞穴外。 两人一出洞穴，下个瞬间地面立刻大幅隆起，出现一道巨蛇般的身影。它扭动身体，轻易使整座洞穴崩塌。 「那是──」 「啧，是〈蛇龙〉。偏偏在这时候冒出来。」 艾尔露卡不悦地皱眉，小声咂舌。 仔细一看，那个巨大的剪影虽然有着粗绳般的身形，但长相和蛇等爬虫类显然不同。它有着一节一节圆柱状的身体，表皮上没有鳞片。头部没有眼睛，只有圆形的嘴巴和满口尖牙。硬要说的话比较像蚯蚓之类的环节动物。 无色倒抽了口气，将手机镜头对准那只生物。手机随即响起小声的音效，画面上显示出一串文字。 【〈蛇龙〉。取得难度9／素材评价8。强身剂的材料】 是高等级的怪物。无色看了眼地图，发现他们身处的区域一片通红。应该是在躲避伊塞瑟里等人时误入了危险区域。 对了，这点绝不能忘。虽然他们的第一目标是找出神话级灭亡因子并将之消灭，但这里原本就栖息着无数怪物。 「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速战速决吧。」 艾尔露卡露出锐利的目光，倾身向前作势冲向〈蛇龙〉。 而后扯着嗓子吼道： 「第三显现──【雪华妆（Upas Amip）】。」 她念出自己的显现体名称。 转眼间，艾尔露卡的双手和胸口浮现泛着红光的三片界纹。 以界纹为起点，魔力之光覆盖她整个身体，幻化为衣服的形状。 那是件有袖的短外褂，配上绘有特殊图腾的围裙。给人的印象近似于伊塞瑟里等森林子民身上的装束。 显现术式•第三显现。将魔力创造的显现体穿在身上的〈同化〉位阶。 可谓现代魔术师全副武装之姿。 「咻呜呜────」 艾尔露卡留下一阵风鸣般的咆哮，蹬地而起。 她的身影宛如失焦似的消失在空中，下个瞬间，〈蛇龙〉身上就浮现深深的撕裂伤。体液像血一样四散喷溅，〈蛇龙〉痛苦地扭动身体。 「…………！」 无色愣了一下才理解是艾尔露卡以无法目视的速度，劈开〈蛇龙〉的身体。 「【轰熊】──《爪（Am）》。」 艾尔露卡在空中扭转身体，张开双臂。 她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对魔力形成的巨大兽爪。 不，不只如此。刚才展现惊人跳跃力的脚上也出现狼爪，在空中控制姿势的背部则冒出猫头鹰翅膀。就像艾尔露卡那些野兽形态的第二显现包裹住她的全身一样。 接着。 「──嗷呜呜──！」 艾尔露卡以特殊的发声方式低吼，魔力随即从森林间的树木汇集而来，点亮她的身体。 ──显现术式与巫咒并用（Combination）。 这世上或许唯有艾尔露卡•弗烈拉才能使出这样的战斗方式。 艾尔露卡爪子一挥，脚一踢，就带有必杀威力。巨大的〈蛇龙〉身体犹如柔软的黏土，被切成好几片。 「好厉害……」 她的身影在雨中如闪光般舞动，让无色不由得出声赞叹。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艾尔露卡用第三显现战斗──实在太过震撼。 与之交手的〈蛇龙〉虽然也称得上强敌，但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艾尔露卡就像一颗有自我意识的子弹。别说触碰了，连看都看不见，俨然是暴虐的象征。和彩祸壮丽的魔术截然不同，堪称精炼过的极致「个体」。 骑士艾尔露卡•弗烈拉。〈庭园〉的元老，同时也被称为魔女久远崎彩祸最信赖的魔术师。 无色虽未质疑过她的评价，但亲眼见识她的实力后，更加体会到大家为何如此敬畏她。 这时── 「…………！」 无色微微倒抽口气。 并非艾尔露卡遇到什么问题，也非〈蛇龙〉做出什么可疑的举动。 而是他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金光。 「唔，你是──」 他像电到似的转头一看，确定那并不是错觉。 被雨打湿的树丛间，有个身上微泛金光的女子正瞪着他。 剃得短短的头发，满布伤痕的面容，头上的耳朵与臀部的尾巴。 没错，那人正是伊塞瑟里。 「找到──你了……」 她的口气活像拖着脚在沙漠中寻找水源的遇难者，话一说完便缓缓向前弯曲身体。 与此同时，周围亮起无数道目光。 这时无色才察觉到，自己不知不觉间被喘着气的森林子民包围。 「怎──」 他正想说「怎么会」，忽然肩膀一震，恍然大悟。 这阵雨的确掩盖了他的气味。 然而〈蛇龙〉的出现，导致他们躲藏的洞穴崩塌。所产生的巨响想必传遍四面八方。她们的听觉如野兽般灵敏，不可能没注意到。 「嗷呜呜呜呜呜呜──！」 伊塞瑟里等人一同朝无色扑过来。 同时还发动巫咒。魔力呈螺旋状流动，准备将无色五花大绑。 「唔……！」 无色皱了皱眉后，集中精神举起右手。 「【零至剑】！」 头上立刻亮起两片界纹，右手中也多了剑柄的触感。 他挥动显现出的透明之剑，清除那些意图缠住自己的魔力流。 「哦──那把剑竟能斩除『魄』，真古怪。」 伊塞瑟里一面奔驰，一面发出惊呼。 但很快又兴致盎然地眯起眼睛。 「没差，这也挺有趣的。」 「强大的血脉。」「强大的雄兽。」 「好想要他的种。」 「献出来。」「跟我们交合。」 像在呼应伊塞瑟里般，森林子民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回响。 无色虽用【零至剑】清除不断袭来的巫咒，但无奈寡不敌众。最终还是被一拥而上的森林子民抓住手脚，压制在地。 「呜唔……！」 「啊……呼──」 伊塞瑟里仍是那副狂乱表情，骑在无色身上。 他想照艾尔露卡刚才教的那样，同时抚摸她的肚子和尾巴根部，却由于双手被按住而无法如愿。 伊塞瑟里娇媚地喘气，缓缓将脸靠近。 没想到── 「──是你吗？蛊惑艾尔露卡的，就是你吗？」 「咦……？」 听见那梦呓般的话语，无色不禁皱起眉头。 「──可恶。把你的种献出来。要是没有你这家伙。我要狠狠凌辱你。艾尔露卡。你为什么──」 伊塞瑟里贪恋地舔舐无色的肌肤，说着零碎不全的句子。双眸泛起泪水，时而沿着无色的肌肤滑落。 那状态显然不正常。既不像为仇恨所困，也不像欲火焚身的样子，声音带着一股深深的悲哀。无色感觉到她即使被神话级灭亡因子控制，心中仍残留着一点什么。 「──无色！」 这时在空中与〈蛇龙〉交手完的艾尔露卡喊了一声。 艾尔露卡拍动背上的翅膀，从空中翩然飞向地面。森林子民一个个散开，以防无色被抢走。伊塞瑟里也抬头看向上方。 「艾尔……露卡──」 「…………唔！」 好机会。无色扭动身体将手脚抽了出来后，推开伊塞瑟里，挣脱束缚。 「唔啊……」 伊塞瑟里轻微哀号了一声，向后方倒下。无色连忙起身，突破森林子民们的包围。 不过还是没有澈底解决问题。四周依然充斥着森林子民，就算暂时逃脱，只要她们仍被〈邱比特〉控制，就会继续追捕身为雄性的无色。 「啊──」 想到这里，无色急促地吐了口气。 因为他脑中闪过一个改变现状的办法。 倘若这个方法奏效，伊塞瑟里等人应该不会再追捕无色。当然他们还是得消灭〈邱比特〉的本体，但至少搜索过程会轻松一点。 然而有个问题。在执行这个方法前有一道必要的步骤。 无色放眼环顾四周。艾尔露卡──在和森林子民战斗，无法顾及自己。伊塞瑟里所率领的森林子民也派不上用场，因为无色很有可能在达成目的前就先被抓住。龙胆和浅葱他们也不在。 「唔，这时候如果有『那个』的话──」 就在这时。 东张西望的无色忽然失了言语。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眼角瞄到某个东西。 「……唔！那是！」 无色屏住呼吸，往那里跑去。 被雨打湿的树丛间有个手掌大的可爱布偶勾在树枝上。 没错，那正是瑠璃亲手做的彩祸布偶。无色降落岛上时弄丢布偶，没想到竟掉在这里。 「对不起，把你丢在这里这么久。」 就是这么凑巧，彷佛是彩祸布偶招来的幸运。无色动作轻柔地取下被树枝勾住的布偶。 「──雄兽呢？雄兽去哪了？」 「在那里！」 森林子民从后方追来。 不过无色没有逃。不是因为双脚僵硬无法动弹，也不是因为认为逃也没用。就只是因为──最后一块拼图凑齐了。 （──请仔细听我说，无色先生。） 离开〈庭园〉前，黑衣说的话在他脑中响起。 （原则上，在补修中请不要做『这件事』。唯有发生异常状况时，才可以使用。） 黑衣说着便将瑠璃做的手掌大彩祸布偶交到无色手中。 ──『布偶中填充了她的魔力』。 「……唔！」 就在森林子民追到眼前时，无色吻了彩祸布偶一下。 「什──」 远处传来艾尔露卡的惊呼。 不过这反应相当正常。因为无色亲吻布偶的瞬间，身体便泛起淡淡的光芒，形貌也跟着改变。 存在变换。透过亲吻接收魔力后，彩祸和无色这副因融合术式而结合的身体，便会像硬币翻面一样变换外型。 这现象原本只有和黑衣接吻时才会发生，但只要她事先施加术式，和其他对象接吻也能完成存在变换。 不过这么做实在太没节操，因此黑衣为防万一，将足以进行一次存在变换的魔力填充进布偶里。 眼见无色一瞬间变成美少女，追来的森林子民感到混乱不已。 「咦──」「奇怪。」 「雄兽去哪了？」「快找出来。」 她们困惑地四处张望。 「哦？换了性别，她们果然立刻失去兴趣。」 无色趁此机会集中精神。 「──【未观测箱庭（Stellarium）】。」 他头上冒出有如天使光环的两片界纹，手中也出现巨大的权杖。 刹那间，地面如无色所愿发生质变，像触手一样蠕动起来，捉住那些森林子民。 「唔啊！」 「呜唔……」 数不清的哀号声响起，森林子民纷纷倒地。 而后艾尔露卡穿过森林子民中间，走了过来。她从头到脚打量过无色后，喃喃唤道： 「──彩祸。」 「喔，嗯，艾尔露卡。你听我说……」 刚才存在变换时，不得已被艾尔露卡看见。无色已然无从辩解，只能绞尽脑汁思考如何说明。 没想到。 「……原来如此，变身的条件是接吻啊。不，正确来说是透过接吻，获取魔力吧？」 「嗯？」 她接着说出的这番话，让无色扬起了一边眉毛。 「你好像不怎么惊讶呢，艾尔露卡。」 「是啊，我已经隐约察觉你和无色融合的事。」 「……咦？」 艾尔露卡的话让无色惊讶到破音。 这实在不像彩祸会有的反应。他连忙清喉咙掩饰过去，继续说道： 「可、可以说来听听吗？你是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这个嘛──之前〈庭园〉不是出现过一群〈恶龙〉吗？」 「嗯，对。」 「我为了协助治疗，舔了你的汗。当时就隐约觉得不对劲了──不过因为是你，我想可能有什么苦衷，所以就没过问。」 「…………」 看来她很久以前就注意到了。无色闻言背上狂冒汗。 「不过。」艾尔露卡双手抱胸说道。 「一旦动用融合术式，任凭你是彩祸也无法轻易将两副身体分离。你应该不会为了耍帅或好玩而做这种事。究竟出了什么状况？」 「我、我之后再向你说明。现在还是先找出〈邱比特〉的本体吧。」 无色含糊带过。艾尔露卡思索了一会儿后，回道：「嗯，也对。」 就在这时。 「艾尔……露卡──」 被彩祸的第二显现束缚在地的伊塞瑟里，用巫咒甩开大地触手，摇摇晃晃站起身。 「为什……么？为什么你这家伙、你、您──要、要要要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彷佛陷入忘我之境，有如坏掉的喇叭般不断重复同样的话。 像在回应她的声音，四周飘起金光。 「伊塞瑟里──」 艾尔露卡见状露出心痛的表情，但她随即注意到一件事，微微皱起眉头。 她就此沉默下来，思索良久。 「彩祸。」 最后她一脸坚定地唤了彩祸一声。 「什么事？」 「你刚才不是说现在得先找出〈邱比特〉的本体吗？」 「对，怎么了吗？」 「这个任务可以交给你吗？」 「什么？」 无色疑惑地发问，只见艾尔露卡将手伸进头上的发饰中，而后从中抽出一串由蓝色石头串成的项炼，交给无色。 「……这是？」 「这东西之于我，就好比彩祸布偶之于无色。帮我保管一下。我可能得去冒个险。」 她说着便朝伊塞瑟里缓缓迈步。 「我真该早点意识到。不……或许是因为有你的术式才让事情露了馅。」 「艾尔露卡？你究竟在说什么？」 「──神话级灭亡因子不见得会以过去的形象再次出现。它们有可能带着同一股力量，作为另一个个体重生，也有可能因为第三者的介入导致质变……无论如何，这件事肯定和〈衔尾蛇〉鸨嶋喰良有关。」 「…………！」 无色闻言倒抽口气。 他终于理解艾尔露卡察觉到什么事。 也理解到刚才那番话意味着什么。 「艾尔露卡，你……」 无色说完，艾尔露卡一边盯着四周飞舞的金光，一边说道： 「飘在她们周围这些光，我原以为是岛上原生动植物的鳞粉。 没想到这些在雨中仍未变黯淡的小光点，就是〈邱比特〉本尊。」 说着用手挥了挥那些金光。 「这些光点应该是透过呼吸进到生物体内，扰乱生物的本能──不过即便知道〈邱比特〉的真貌，也很难将之全部清除。若想消灭〈邱比特〉，就只能将鳞粉集中到一处，再一口气打倒。」 接着艾尔露卡走到伊塞瑟里面前，露出复杂的神情。 「……如果你真的是因为怨恨而跑来杀我，这也很正常。」 她的眼神锐利起来。 「但是事情不是这样──可恶的鸨嶋喰良，不可饶恕。竟敢玷污伊塞瑟里的决心。」 「艾尔……露卡……」 艾尔露卡以微笑回应那声呼唤后，用力抱住伊塞瑟里。 「────」 伊塞瑟里在朦胧的意识中，用微弱的声音问道： 「大狼大人──为什么……丢下我──」 「对不起，伊塞瑟里。因为我自私的决定，害你一直被困在那时候。」 艾尔露卡喃喃说完，转头瞄了无色一眼。 「这边交给我。帮我争取一点时间。」 「你想要做什么，艾尔露卡？」 「──用我的身体，把侵蚀她们的〈邱比特〉全部吸收过来。」 「什……！」 艾尔露卡的话让无色目瞪口呆。 「那样的话，你……」 「哈哈，我不是要自寻死路，而是要和灭亡因子较量耐力──我会把它们全都吞了，好好净化一番。」 艾尔露卡继续说道： 「不过事情不见得会这么顺利。请压制住我，以免我失控大闹。 拜托你了，无色──不，彩祸。」 她留下这句话，便开始发出狼号。 「──嗷呜呜呜────」 同样的旋律他听过好几次。 那是森林子民使用巫咒时发出的咆哮。 ──起风了。 随着艾尔露卡操控的巫咒，四周刮起强风。 泛着金光的鳞粉，从伊塞瑟里身上，从倒卧的森林子民身上，从岛上各处飘了起来，被艾尔露卡吸收进身体里。 「艾尔露卡！」 无色扯着嗓子大喊她的名字。 然而艾尔露卡没有回应，松开了抱着伊塞瑟里的那双手。伊塞瑟里瘫软地倒卧在地。 「…………」 艾尔露卡以不自然的姿势，摇摇晃晃转头。 「唔──」 无色见状，脸上泛起战栗之色。 对方在大雨中望着他的那双眼睛，散发出耀眼的金光。 第五章 赭色大神的现身 「──────────────────────────────」 咆哮声传至千里之外。 彷佛要渗入天空中。 那是狼号，是主宰森林的大狼发出的号叫。 身上包覆着第三显现的〈庭园〉骑士，艾尔露卡•弗烈拉，像要展示自身实力般，发出有如雷鸣的号叫。 「艾尔露卡！振作点！听得见我的声音吗？」 尽管无色拼命呼喊，但艾尔露卡仍毫不理会。一双眼睛熠熠发亮，上半身仰成了眉月的形状。 「呜……唔……」 这时，反而是趴倒在地的伊塞瑟里发出了哀号。她强忍着头痛，按着头缓缓起身，一脸疑惑地仰望无色。 「你……是谁？从哪冒出来的……不，重点是，我怎么了……」 她似乎不记得无色变身成彩祸。看见面前突然出现一名少女，困惑地发问。 然而狐疑的目光只持续了几秒钟。 原因无他，因为伊塞瑟里发现伫立在前方的身影。她肩膀一震，压低重心备战。 「艾尔露卡……！你这家伙，用了什么古怪的招数──」 伊塞瑟里全身的毛发炸了开来，显露出怒气。无色连忙张开手制止她。 「等等，伊塞瑟里。」 「你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记得多少？冲动已经消退了吗？」 「冲动……什么冲动？」 「你已经不渴望和雄性交合了吗？」 「突、突然间在说什么？不要脸！」 伊塞瑟里闻言吓得大叫起来……气氛无比尴尬，就好像无色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一样。这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这时伊塞瑟里忽然一阵头痛，皱着眉用手扶住额头。 「呜……唔，这些记忆是……我怎么做出那种事……？」 喉头发出呻吟，似乎回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事。 看来她隐约记得被〈邱比特〉侵袭时发生的种种，这样就好沟通了。无色不敢大意地盯着前方说道： 「你还不明白吗？艾尔露卡救了你。」 「什么……？」 伊塞瑟里不解地皱起眉头。 就在那一瞬间。 艾尔露卡甩动头部，将弓起的身体弯向前方。 接着像个傀儡般做出结印动作，念出招式名称。 「第四……显现──」 「……唔！」 听见她念出的名字，无色全身紧绷起来。 「──【命之森（Ramat Nitay）】。」 话音刚落，艾尔露卡的尾巴根部便浮现出第四片红色界纹。 同时她的脚边开始出现原本不存在的景物，并向外扩散，就像在逐步侵蚀现实一般。 不久后连无色和伊塞瑟里所站的地面也遭到吞噬，周围的景象为之一变，甚至连天空都不能幸免。 转眼间，无色等人来到完全不同的地方。 ──那是一座被雪覆盖的茂密森林。天色昏暗，血红的月亮照耀大地。 第四显现。使自身周围的景象尽被显现体覆盖之术，堪称魔术的精髓与最高境界。 既然同为〈庭园〉骑士的瑠璃和安维耶特能发动第四显现，艾尔露卡没道理做不到。然而实际被困进这个空间后，无色仍被这惊人的威力震慑到几乎要臣服在她面前。 而且──还不只如此。 「──嗷嗷嗷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艾尔露卡发出一声特别长的狼号，在那声狼号引导下，四周的魔力开始呈螺旋状卷起，使她的身体泛起光辉。 化作一团光的艾尔露卡逐渐膨胀── 「什……」 几秒钟后，出现了一只无比巨大的狼。 那高大身躯远超过无色的身高。柔韧的四肢兼具残暴与优雅的特性，前端长着匕首大的爪子。布满全身的赭红色皮毛，在月光与界纹之光照映下散发出红色光辉。 伊塞瑟里等森林子民也会变身为狼型，因此她的变身算是在意料之中。 但这副模样实在太超乎寻常，轻易打破了无色自以为是的想像。 其威仪让见者无不慑服，并对这股未知力量心生崇敬。无色已不知该不该称呼这样的存在为野兽。 啊，古人目睹这类大自然的威力时，都是这么称呼的吧。 ──「神」。 「唔……嗯……」 「这里是……」 在艾尔露卡的咆哮声下，那些昏厥的森林子民也陆续醒来。 她们随即看见前方的艾尔露卡，脸上直冒冷汗。 「族、族长。」 「那究竟是……」 「……是艾尔露卡的兽型。别被吓到，我们正是为了打倒她而一路磨练过来的。」 伊塞瑟里试图鼓舞众人，但森林子民似乎承受不住艾尔露卡散发出的强大压力。有人当场跪下，有人眼泛泪水，有人捂着嘴努力忍住呕吐感。 「──────────────────────────────────」 像要将她们逼入绝境似的。 艾尔露卡又发出一声长长的咆哮。 少数几个勉强展现斗志的森林子民，也被这声号叫吓到丧失战意，一步步向后退。 然而他们错了。无色倒抽口气。 那声咆哮的目的不是威吓──而是「呼唤」。 接收到艾尔露卡的呼唤，四周一望无际的森林中冒出无数光点。 那些全是「眼睛」。 没错，在布满积雪的树丛间、树干间、天空中。 狼、猫头鹰、老鹰、熊、鹿──许许多多的野兽之眼盯着无色等人。 「……唔！」 伊塞瑟里也注意到了。只见她睁大双眼，环顾四周。 野兽的数量多不胜数。 几百、几千、几万，甚至几亿──彷佛无限多的野兽，填满了举目所见的大地与天空。 无色见到这幅异常景象，终于明白这个第四显现的威力何在。 「────────────────！」 艾尔露卡用咆哮发号施令。 野兽们分秒未迟地接收到命令，一同袭向无色等人。 （插图017） 每只都是强韧的兽型显现体，与艾尔露卡的第二显现无异。 它们前仆后继地朝无色、伊塞瑟里和森林子民涌来。 就像一阵有实体的风。宛如世界本身一拥而上，意图将无色等人压死。 「唔、嗷呜呜呜────！」 伊塞瑟里发动巫咒，将逼近眼前的狼群烧个精光。森林子民响应号召，鼓起勇气应战。 然而不管打倒、消灭多少只，新的野兽还是接二连三出现，朝他们袭来。 这座森林能孕育出无穷的生命，直到将对手啃食殆尽为止。 再怎么尝试抵抗或企图逃亡，终究会被这股压倒性的暴力辗平。这个第四显现单纯而极致。只要被关进这个空间，就别想逃出去。 ──唯有一个方法除外。 「…………！」 无色调整呼吸，专注到极致，使魔力窜遍全身。 「──万象开辟，天地于焉归吾掌中。」 接着念出那个名字。 「向吾宣誓恭顺，吾愿──收汝为新娘。」 自己的──不，彩祸身体所拥有的最强大的魔术之名。 「第四显现──【可能性的世界（Void Garden）】。」 一瞬间，无色头上浮现重重叠加的四片界纹，放出五彩光芒。 月光下的白雪森林中，以无色为中心形成另一个空间。 四周天摇地动，天空中、地面上冒出数不清的摩天大楼，如同尖刺陷阱般耸立。身处大楼之间的野兽喷飞出去，化作光之粒子消失在虚空中。 没错。第四显现堪称魔术的精髓与极致。一旦发动，除非实力差距悬殊，否则对手注定败北。 唯一的例外就是这个。 亦即用第四显现与之对抗。 倘若敌方发动第四显现，我方也必须用同等的术式，争夺空间支配权。 「咕、呜呜呜──！」 以无色的身体为中心，湛蓝的苍穹向外渗透，和艾尔露卡的【命之森】像大理石花纹一样混杂在一起。朝无色等人飞来的猫头鹰，一触碰到苍穹便失去方向感，坠向地面。 彩祸的第四显现【可能性的世界】能够观测所有可能性，从中做出选择，将施术者想要的未来吸引过来。可谓完全配得上最强魔术师之名的犯规等级术式。 然而前提是魔术必须完全发动，将对手困在自己的空间中。 在别人的第四显现内变出四显现。先不论彩祸本人能否做到，现在施术的是菜鸟魔术师无色。 这样的行为就好比在深海中吹气球。若用一般的肺活量来吹，气球连成形都有困难。更别说氧气还会随时间流失，水压也会逐渐损害身体。 「唔、啊、啊……！」 夜色一点一点侵蚀而来。 无色感觉一阵刺痛，彷佛脑子都要烧坏了。 视野开始闪烁，意识也逐渐模糊。 不过。 「…………唔！」 他看见下方伊塞瑟里和森林子民的身影，咬紧了牙关。 【可能性的世界】勉强抵御着这股野兽洪流，它一旦消失，不只无色，连伊塞瑟里等人也会瞬间被吞没。 无色对艾尔露卡和伊塞瑟里的过去所知不多，全都是听艾尔露卡转述的。尽管如此，他仍不能让艾尔露卡杀了伊塞瑟里她们。 他让四片界纹放出更耀眼的五彩光芒，将自己的空间推展开来。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伴随着一声气势十足的吼叫，无色身后的苍穹向外扩展，上下长出无数栋如獠牙一般的摩天大楼。 白昼与黑夜，苍穹与夜空，铁与木，文明与自然。 相反的两幅景色激烈地相互碰撞，相互侵蚀── 最后宛如到达临界点，碎裂四散。 天空、地面、空间本身冒出的龟裂，像蜘蛛网一样呈放射状扩散。周围的景色连同天地怀抱中的无数摩天大楼与野兽，全化为四分五裂的碎片。 那些数不清的风景残片，既未落至地面，也未持续飘浮在空中，全都溶解似的消失了。 四周恢复成丹礼岛的景色。雨势虽然减弱许多，天空中仍乌云密布。 「呼……呼……唔──」 见景色变回原样，无色当场跪倒在地。 他并非刻意放松力气或松懈精神。就只是筋疲力尽到无法再用双脚站立而已。 在紊乱的呼吸中，他注意到一件事──自己的身体泛起微光后，视野中的纤白玉指变回少年骨节分明的手。 「这、是……」 喉头下意识发出慌乱的声音。那声音也不再是银铃般的婉转美声，变回了熟悉的嗓音。 是的，如今无色的身体从彩祸变回自己。 从彩祸变回无色的存在变换，和无色变成彩祸所需的条件有所不同。当他情绪激动，处于亢奋状态，魔力流出量显著增加时，身体就会感知到异常，变回魔力消耗较少的无色。 他从未因为使出第四显现而变回男性──但仔细想想，自己并不曾在这种极限状态下发动术式。或许释放的魔力已超过身体可承受的范围。 「啊──」 想到这里，无色忽然倒抽口气。 ──他想起过去曾有一次，不是因为魔力流出量发生变化，而是因为彩祸身体的「死亡」，促使身体发生存在变换，变回无色的样子。 无色和彩祸的身体可谓内外一体。当时是因为幸存的无色肉身借由存在变换外显出来，彩祸才得以化险为夷。莫非现在又发生同样的状况── 「…………」 虽然不清楚详情，但无论如何，身体都已感知到危机。黑衣赋予的术式也用掉了，看来得做好心理准备，无法再使用存在变换这一招。 「你是……」 伊塞瑟里看见无色，惊讶到双眼圆睁。 「发生什么事了？刚才那个女人去哪里了？」 她不解地皱起眉头问道。 会有这样的疑问再正常不过，但无色没有回答，只用颤抖的手指向前方。 一方面是因为不能详述自己和彩祸的秘密。 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现在有件事非告诉伊塞瑟里不可。 「我现在……没有办法……再次使用第四……显现。但要是艾尔露卡老师再次发动第四显现──」 「什么……？」 听见无色急切的提醒，伊塞瑟里猛地抬头。 维持着巨狼之姿的艾尔露卡正在前方，弯曲前脚瞪着他们。 尾巴根部──第四片界纹已随着第四显现的崩解而消失。 第四显现是魔术的极致，正常来说应该没办法连续使用好几次。然而不该用正常的标准来看待艾尔露卡。 万一艾尔露卡还有余力。 万一她再度发动第四显现。 现在的无色已无法再用同样的方式击溃她。 「────────────────────────────────」 艾尔露卡的咆哮直冲云霄。 一双前脚和胸前的界纹像要引出最后一片界纹似的，发出绚烂红光。 「啧……！──嗷呜呜呜──！」 伊塞瑟里察觉到无色的用意，用巫咒放出火焰，攻击艾尔露卡。 可惜太迟了。艾尔露卡跳向后方避开攻击，发出更强的咆哮。 山穷水尽。不只彩祸的魔术不能用，无色的身体也无法活动自如。倘若她现在发动第四显现，胜负就会完全底定。 ──所幸艾尔露卡并未发动第四显现。 不，正确来说是在发动前一刻遭人阻止。 「【陨铁一文字】！」 「【烈煌刃】！」 「【拳魂一掷】。」 周围升起的薄雾中，传来三道声音。 「……！」 无色正感惊愕时，三人便从不同方向攻击艾尔露卡的巨大身躯。 一个是在重力帮助下威力倍增的钢刀。 另一个是变幻自如的蓝焰之刃。 最后一个是灌满魔力的猛拳。 「龙胆学妹！浅葱！武者小路同学！」 无色大声呼唤她们。三名补修生毫不松懈地盯着巨狼，对他点点头。唯有龙胆若有所思地喃喃说道：「龙胆学妹……龙胆学妹……唔……算了，也没差……」 看来她们和伊塞瑟里等人一样，已然恢复神智。口吻不像刚才那样含糊，变得清晰坚定许多。 「无色先生，你没事吧！」 「有惊无险……！谢谢你们！」 无色回应完浅葱后，可以感觉出她在面具下松了口气。 这时无色才发现少了一名补修生。 「对了，来梦同学呢？」 「喔──」 「秘宫学长跑到一半体力耗尽，我们就把他暂时丢在那儿了。」 「他待会儿应该会自己追上来吧。」 「……这、这样啊。」 听着三人冷淡的言语，无色不由得冒出冷汗。 他们并未继续谈论这个话题。涅涅做好备战姿势，颤抖着说： 「话说这头野兽──是灭亡因子吗？……我从未感受过这般强大的威力。」 「不是的。呃，不，就某方面来说的确是灭亡因子没错……那只狼是艾尔露卡老师。她为了拯救大家，将侵蚀众人的〈邱比特〉变异体，全部吸收进自己身体里了！」 「「「「…………！」」」 闻言倒抽口气的，不只是龙胆、浅葱和涅涅。站在附近的伊塞瑟里也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望向无色，而后将视线移回狼型的艾尔露卡身上。 「这是……艾尔露卡大人？」 「可恶的灭亡因子，竟将监督官变成这样。」 涅涅怒目瞪向艾尔露卡……变成狼型是基于艾尔露卡本身的特性，但现在没空解释那么多。无色努力挤出声音，尽可能简洁地告知目的。 「──总之，现在请帮忙争取时间！艾尔露卡老师已经消耗部分魔力！请尽量引开她的注意力，别让她发动第四显现！」 无色急切地说完，三人点头答应后，同时蹬地。 「喝啊啊啊……！」 「呼──」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三人以迥异的架式，对艾尔露卡施加攻击。虽然因为巨狼的毛皮过于强韧而无法对她造成伤害，但至少成功让她分心。艾尔露卡不再让界纹发光，转而发出巫咒的咆哮。 「──嗷呜呜呜──！」 在艾尔露卡的叫号驱动下，空气卷动起来，化为龙卷风扫荡周围一带。所幸龙胆等人迅速应对，再度找出巫咒的破绽加以攻击。 若对手是艾尔露卡本人，恐怕就不会这么顺利了。虽然是三打一，但对方毕竟是S级魔术师。本来应该连争取时间都做不到。 然而，不知是因为〈邱比特〉强迫驱动这副身体，抑或是艾尔露卡正试图抵抗，巨狼的动作显得无精打采。其强韧的肉体和庞大的魔力虽能构成威胁，但在细微的动作上，以及应付多方攻击时，都显得很僵硬。和刚才与〈蛇龙〉交手时艾尔露卡所展现的身手天差地别。如果操纵这副巨大身躯的是艾尔露卡本人，龙胆等人早就命丧她爪牙下了。 不过，也不能因为这样就掉以轻心。若艾尔露卡不畏伤害，改为发动第四显现，胜负便会在瞬间底定。因此无色拼命调整呼吸，想要尽快站起来。 「…………」 这时旁观的伊塞瑟里握紧拳头，向前踏出一步。 无色努力伸手抓住伊塞瑟里的衣摆，阻止她前进。 「──你做什么？」 「我才想……问你。你这是想做什么？」 「明知故问。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我要拿下艾尔露卡的首级──你们不也跟我利害一致吗？」 「请不要……胡说。我们是为了救艾尔露卡老师而战的。伊塞瑟里小姐，请助我们一臂之力。」 无色说完，伊塞瑟里不悦地皱起眉头。 「开什么玩笑。我们就是为了杀掉艾尔露卡才磨利自身的爪牙。事到如今──」 「你说她是叛徒……她抛下你离开村子确实不对，但也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听见无色的疑问，伊塞瑟里的眉毛抽动了一下，似乎很讶异无色竟然知道自己和艾尔露卡之间的事。 接着周围的森林子民也露出恶狠狠的表情说： 「不只这样。」 「那家伙残杀了我们十名同胞后，就销声匿迹了。」 「……唔！残杀同胞……？」 无色闻言瞪大眼睛。艾尔露卡描述过去时，含糊带过了这段，因此他并不清楚详情。 「同胞的尸体上，发现了她的巫咒痕迹。」 「在我们族里，杀死同胞是重罪。她必须以死谢罪。」 「就算是全族最年长的人也不例外。」 「为了替同胞报仇，族长长久以来都在寻找罪人艾尔露卡。」 「…………」 伊塞瑟里沉默不语。 根据艾尔露卡的说法，两人虽然是暂时成亲，但好歹是伴侣。被重要的人背叛的记忆，似乎依然深深折磨着伊塞瑟里。 尽管知道这点，无色仍抬起头为艾尔露卡说话。 「我想一定──」 「什么？」 「一定有什么苦衷，或有什么误会。」 「…………你说什么？」 他说得简单明瞭，伊塞瑟里却一脸不解地板起脸孔。 「你这番话有什么根据？」 「以艾尔露卡老师的为人，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无色说完，伊塞瑟里气得怒发冲冠，龇牙咧嘴。 「不要说得好像很懂！你了解她多少！」 她怒气冲冲地说。会生气也情有可原。听见一个局外人说这种话，任谁都难以信服。 然而无色也不是无凭无据就下定论。 「我不是很了解艾尔露卡老师。连她会变身成狼的事，我也是来到岛上才知道的。」 无色接着说道： 「可是──艾尔露卡老师是彩祸小姐在〈庭园〉最信任的魔术师。彩祸小姐甚至称她为盟友。光是这点，就足以让我相信她。」 「什么──」 无色以深信不疑的口吻说完，伊塞瑟里呆愣地张大嘴巴。 「你说的是谁？」 「久远崎彩祸小姐，我在世上最敬爱的女性。」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我没有开玩笑。难道你质疑彩祸小姐的眼光？」 「…………」 伊塞瑟里头痛似的用手扶住额头。 「真是有理说不清。如果哪天你被那个久远崎彩祸背叛了，还说得出这种话吗？」 「倘若彩祸小姐做出那种选择，背后必定有相应的道理。那么做绝对不会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世上所有人类。」 「…………哼。」 眼见和他说不通，伊塞瑟里哼了一声后露出不屑的表情。 然而无色仍未放手。 （大狼大人──为什么……丢下我──） ──他脑中响起伊塞瑟里被〈邱比特〉侵蚀时，脱口而出的话语。 那或许只是她在模糊意识中的喃喃自语。但无色怎样都不相信，她会打从心底憎恨艾尔露卡。 「伊塞瑟里小姐，你真的认为艾尔露卡老师会为了一己之私杀害同胞后销声匿迹吗？你真的将艾尔露卡老师视为仇人吗？」 「……什么意思？」 「我怎么看都不认为你是真心想要杀了艾尔露卡老师。」 「…………唔。」 听见无色这么说。 伊塞瑟里微微倒抽了口气。 ──有时候，伊塞瑟里脑中会不经意浮现出过去的情景。 （一定有什么误会！大狼大人不可能做这种事……！） 这就是其中一幕。那天发生的事，颠覆了原本幸福洋溢的日常。 对了。同胞的尸体在村落外被人发现时，伊塞瑟里也是这样对身为族长的父亲主张的。 伊塞瑟里相信艾尔露卡。她打从心底认为，以艾尔露卡的为人不可能做出那种事。 （遗体上发现了大狼大人的巫咒痕迹。事情已无庸置疑。） （就、就算是这样，应该也是有原因的！大狼大人在哪里！） （她失踪了。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怎么会……！请等一下。背后想必有什么苦衷。大狼大人一定、一定会回来的。请听完她的说法再下判决，求求您、求求您了。） 伊塞瑟里拼命求情。 然而无论过了多久、等了多久，艾尔露卡还是没回来。 ──岁月流转，为了替伊塞瑟里找新的伴侣，族长二度举行仪式。 艾尔露卡这个暂时的伴侣已经不在了，族长女儿总不能一直单身下去。 不过，伊塞瑟里本人并没有招赘的意思。因为不管别人怎么说，她始终认定自己是大狼艾尔露卡的伴侣。 但她既然生活在这个村落，就得遵守族里的规定。 她从一开始就没有逃跑的选项。毕竟她若逃离村子，艾尔露卡在村里就没有容身之处。 所以伊塞瑟里只剩一条路可以走。 （你、你想做什么，伊塞瑟里？你的头发……） （──如您所见，父亲。我也将参加这次招亲仪式。我不想和比自己弱的人成亲。） （别说傻话。这场仪式还有另一个目的是要遴选族长继承人。） （我明白。因此倘若我在比赛中胜出，族长继承人的宝座就由我拿下──连我都赢不了的人却继承族长之位，同胞们想必也不会信服，对吧？） 伊塞瑟里说服父亲，亲自参加招亲仪式。 父亲只认为女儿在赌气。他要求伊塞瑟里如果输了就要乖乖和赢家成亲，以此为条件勉强答应让她参加。 ──但他没想到，伊塞瑟里曾和大狼艾尔露卡一起生活，直接学习如何操纵「魄」，村子里已没人敌得过她。 虽然伊塞瑟里表现得不像艾尔露卡几年前那么好……但激战到最后，还是将男性选手们全部打倒，亲自夺下族长继承人之位。 这一切都是为了继续当艾尔露卡的伴侣。 为了继续留在这里等艾尔露卡回来。 然而，正式继承族长之位后，伊塞瑟里也被迫背负了一项使命。 那就是──肃清叛徒。 杀害同胞是重罪。若新族长扭曲这条规定，族人间就会产生嫌隙，影响到全族的团结。 伊塞瑟里为了让艾尔露卡有个容身之处，就必须承担起杀死她的义务。 ──伊塞瑟里等了又等，一直在等艾尔露卡。 即使超过正常生物可以存活的年岁，她仍相信身为巫咒专家的艾尔露卡一定还活着。 听说东边有人见到类似的人，就立刻穿过荒野直奔过去。 听说西边有巨狼出没，就放下一切去确认。 只要一得到消息，不管对象多么可疑她都会马上前往。 族里追随伊塞瑟里的战士，都以为伊塞瑟里四处奔走是为了肃清叛徒。 但伊塞瑟里其实只想再见心爱之人一面── 并且问问她，当时为何不带自己一起走。 「你……懂什么？」 伊塞瑟里颤抖着声音，瞪着无色。 不为别的──只因为他说中了自己的心声。 她一直在等艾尔露卡，一直在找艾尔露卡。只为了再见对方一面，问清楚她那天真正的想法。 但身为森林子民的族长，为了保护村庄，她必须遵守规定，杀掉叛徒。 自己长久以来抱持的矛盾和苦恼，竟被今天刚认识的少年看穿，这令她陷入羞愧和震惊的情绪中。 然而无色继续以平淡的口吻说下去： 「因为你被〈邱比特〉侵蚀时不是说了吗？──『最喜欢大狼大人了，其实好再想见到她喔』。」 「什……！」 见伊塞瑟里满脸通红，无色搔了搔头。 「啊，抱歉，我可能有说错。」 「不、不要乱说话！」 伊塞瑟里焦急地边说边撇过脸。无色叹了口气又说： 「……刚才也说过，我的确不像你那么了解艾尔露卡老师──但艾尔露卡老师在〈庭园〉深受大家爱戴。她是个思虑周全，温柔又强大的人。平常也很照顾我。」 「…………」 这番话应该是真的。艾尔露卡在名为〈庭园〉的机构里担任医师一事，和可疑的女人鸨嶋喰良提供的资讯吻合。再者像艾尔露卡那样的人，想必会受众人爱戴。但伊塞瑟里还是很气她没回村子，而是待在那种地方── 「不过还比不上彩祸小姐就是了。」 「──啥？」 伊塞瑟里思考到一半被无色的话语打断，不禁瞪大眼睛。 见伊塞瑟里的反应如此反常，森林战士们惊讶地肩膀一震。 然而伊塞瑟里现在没有余力收敛表情。她皱起眉头，瞪向无色。 「那是你的个人意见。我不知道彩祸是谁，但世上不可能有比艾尔露卡更强的人。」 「是，艾尔露卡老师确实很强。应该是森林中最强的吧？但也仅限在森林中。这世界是很大的……」 「啥？」 ──这小鬼讲话真欠揍。伊塞瑟里额头上冒出青筋，扯开嗓门。 无色不但没畏怯，还露出自信的微笑。 「毕竟彩祸小姐是世界上最强的魔术师。不只强，而且美丽又高尚。艾尔露卡老师和这样的强敌相比太不利了。」 「美丽又高尚明明就是大狼大人的代名词！」 「不不，彩祸小姐虽然如此但又不会完美过头，还是有很多可爱的地方，这才是最厉害的。之前她填写文件时不小心写错，就偷偷处理掉以免被其他人发现，感觉莫名可爱。」 「什么？这种可爱的小故事大狼大人才多呢！她即使穿着衣服睡觉，也会因为睡相太差，早上起来变成全裸。有时候睡迷糊还会把我当枕头抱着呢！」 「喔……艾尔露卡老师的确很爱乱脱衣服。还有突然进入发情期这点，也让人很困扰。被她那样硬来，身体真的吃不消……」 「等、等一下！发生什么事了！给我说清楚！」 伊塞瑟里激动地揪住无色的衣领。 无色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这家伙，有什么好笑的！」 「……你果然最喜欢艾尔露卡老师了对吧？」 「…………唔，混帐。」 自己似乎不小心中计了。伊塞瑟里忿忿地瞪着无色。 「对不起，但我怎样都不觉得你原先说的话是真心话。因为总觉得你和瑠璃有点像。」 「那是谁？」 听见突然冒出的陌生名字，伊塞瑟里疑惑地皱眉。不过她能从无色的表情看出这番话没有恶意。 「……我不知道过去发生过什么，你们两人之间又发生过什么。但你明明想相信她，却又欺骗自己，这样不是很辛苦吗？ ──拜托你，请跟我们一起帮助艾尔露卡老师。」 「……唔，说得好像很懂一样……」 伊塞瑟里依旧抓着无色的衣领，瞄了森林子民一眼。 「…………」 战士们全都露出困惑的表情……这也无可厚非。因为这个状况已经够让人昏头转向，她们追随的族长又乱了方寸。 伊塞瑟里内心其实同意无色的话，很想率先冲上去救艾尔露卡。毕竟她多年来苦苦追寻的大狼大人就在眼前。 但那也相当于放弃了身为森林子民族长的责任。她没办法在同胞注视下说出那种话── 「────咦？」 这时。 苦恼的伊塞瑟里忽然看见一个东西，双眼圆睁。 无色的左手腕上，缠着由蓝色石头串成的饰品。 乍看像手环……实际上并不是。应该是将一条项炼绕了两圈戴在手上。那项炼看起来很旧，做工也不精细，一点也称不上好看。 然而它却足以夺走伊塞瑟里的目光。 原因无他。因为那是伊塞瑟里以前送艾尔露卡的护身符。 「那是……为什么你会……」 「咦？啊……」 无色注意到伊塞瑟里的视线，取下项炼交给她。 「艾尔露卡老师刚才说要冒个险，暂时交给我保管。我记得她是说──」 无色思索着当时的对话，继续说道： 「这是比性命还重要的东西。」 「────」 伊塞瑟里闻言，凝视手中的项炼。 滴答、滴答，雨水以外的水滴随之落下。 在表情惊讶的无色与森林子民注视下，伊塞瑟里缓缓抬头。 「……真拿这个人没办法。」 她叹了口细长的气。 像是长久累积在心底的情绪，都随着这口气一同排出。 「──森林子民们。」 而后她静静地说。 「我以族长伊塞瑟里之名下令──协助这些人救出艾尔露卡。」 「什──」 听见伊塞瑟里的话，森林子民全都倒抽口气。 「您在说什么，族长？」 「艾尔露卡不是杀害同胞的叛徒吗？」 「怎么能做这种事？」 她们纷纷说道。伊塞瑟里深表认同地点头回应： 「我明白这个决定违反了族里的规定──为表负责，我将辞去族长之位。这是我最后的命令。」 「…………！」 伊塞瑟里这番宣言，使森林子民们哑口无言。 「──各位当然不会被究责。即使如此还是不能接受的人，大可留下来。想在最后回报我恩情的人再跟我去就好。请助我一臂之力吧。」 她如此对同胞们说完，转向无色耸了耸肩。 「你害我变成无业游民了，打算怎么负责？」 「如果是艾尔露卡老师，可能会一笑置之吧。」 「我想也是。」 伊塞瑟里笑了出来，转向前方肆虐的巨狼。 「──我们上，魔术师。别拖拖拉拉。」 「是！」 无色闻言，点头回应。 「──嗷呜呜──」 伊塞瑟里颤动喉头发出低吼，这声呼唤使「魄」窜遍她全身。手脚和全身感官都因为获得「魄」的力量，变得更加敏锐。 她压低重心，纵身一跃──是的，那动作比起奔跑，更像跳跃。伊塞瑟里强化至极限的双足像要踩碎地面般用力蹬地，使身体朝前方弹出。 转眼间，伊塞瑟里就跃至巨狼面前。拼命干扰艾尔露卡的魔术师们，一脸惊讶地抬头望着她。 「什──」 「你是……！」 「──哼。」 伊塞瑟里轻哼一声，朝自己手指比出的圆圈中吹气。 火焰巫咒（Nuy Tusu）。她吐出的气息变成火焰，在艾尔露卡皮毛上延烧开来。艾尔露卡也不甘示弱地发出号叫，和伊塞瑟里一样释放火焰。两股火焰对撞在一起，将昏暗的天空染成鲜红。 往后一看，无色仍未抵达艾尔露卡跟前。只见他死命蹬着地面奔跑。 ──都已经叫他别拖拖拉拉，动作还这么慢。伊塞瑟里嘲讽地叹了口气。 「……不──」 但她随即转换想法。身为森林子民的伊塞瑟里体能本来就远胜过他。伊塞瑟里明知这点，却故意强人所难。 原因很简单，她就是要找无色麻烦。 说得更精确些──最接近的情绪应该是「嫉妒」。 他的肉体并非特别强健，也没有绝顶的智慧，就只是普通的少年。两人若正面较量，八成会是伊塞瑟里获胜。 然而这名普通少年的心中有一位敬爱的人──他打从心底相信对方。 就像过去的伊塞瑟里一样。 「啊啊──」 是的。为了继续当艾尔露卡的伴侣，为了让她有容身之处，伊塞瑟里当上族长后，大半辈子都深陷苦恼与矛盾之中。 她想继续相信艾尔露卡，又对迟迟未归的她感到焦躁，也对被自己欺骗的同胞怀有罪恶感──并且不只一次两次怀疑艾尔露卡的清白。 但是，不，正因如此，看到那个怀着赤子之心相信他人的少年。 才会觉得如此耀眼，不由得心生嫉妒。 「────」 伊塞瑟里在空中扭转身体，接连施放巫咒，毫不吝惜地使出艾尔露卡过去教过自己的众多招数。 放出千锤百炼的巫咒，不是为了杀艾尔露卡，而是为了救她。 这让伊塞瑟里感到无比畅快。 啊啊、啊啊──对，她终于懂了。 在规定、立场和道德观下，有个自己一直不愿正视的事实。 她明白杀害同胞是重罪，这种行为绝不能被原谅。 然而就算艾尔露卡真的杀了族人── 只要她伸出手说「跟我一起来」，伊塞瑟里无疑会牵起她的手，和她一起逃离故乡。 即使背上大罪人之名。 即使被过去的同伴追杀。 「──明明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即使落得那样的下场也无所谓。」 伊塞瑟里独白似的喃喃说道。 那句话没传进任何人耳里，像晚霞一样消融在空气中── 本应如此。 「────────────────────────────────────」 没想到就在这时，艾尔露卡发出了一声尤为宏亮的咆哮──就像在回应伊塞瑟里的话。 同时艾尔露卡一双前脚上的奇妙花纹泛起红光，「魄」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流动起来。 「什……」 「魄」幻化为几只狼。那不是巫咒，而是艾尔露卡他们称呼为「第二显现」的魔术。 面对这个从死角发动的陌生攻击，伊塞瑟里的反应慢了一拍。这样的一拍在与大狼艾尔露卡对战时，可谓致命的破绽。 由「魄」形成的狼群一同袭来。模样酷似变身成兽型的森林子民。 这个讽刺的结局，令伊塞瑟里差点笑了出来──就像是被自己欺骗已久的同胞们怒火中烧，反扑过来一般。 然而，就在狼牙即将咬破伊塞瑟里皮肤之际。 「──【零至剑】！」 眼前亮起一道光，那些狼随即化作光消失。 「你──」 「没事吧，伊塞瑟里小姐！」 说话的是比伊塞瑟里晚几秒抵达战场的无色。如今他头顶上浮现王冠般的花纹，手中也多了一把透明的剑。看来是他消灭了那些「魄」之狼，救了伊塞瑟里一命。 不，不只如此。 「族长！您还好吗！」 「请不要一个人冲出去！」 「团队作战才是我们的本领所在！」 从后方跑来的森林子民们，散开来保护伊塞瑟里。 「各位──」 「请不要误会，这么做并非因为相信那名罪人。」 「只是遵从族长的命令。」 「我们追随您这么久，知道您是值得信赖的。」 听完同胞们的话，伊塞瑟里自嘲地叹口气。 「你们可别再让我哭了。」 「咦？」 「没事。抱歉自己先跑走。我们采取夹击的方式──无色，你也一起。」 「好！」 无色活力十足地回应完，便蹬地绕到艾尔露卡背后。 「──喝！」 无色挥舞着透明的【零至剑】，劈开艾尔露卡放出的巫咒及不时冒出的兽型第二显现。 那些由魔力形成的野兽，在【零至剑】一击之下就土崩瓦解，消失不见。巫咒虽然形式稍有不同，但毕竟是魔力的产物，勉强能用【零至剑】应付。 当然，这并非无色一个人的功劳。伊塞瑟里正在艾尔露卡前方，以快到看不见的速度跳来跳去，不断施放巫咒。 龙胆、浅葱和涅涅则在艾尔露卡的两侧奋战。原本丧失战意的森林子民们也受到伊塞瑟里的英姿激励，一个又一个投身战场。 众人展开阵势，包围巨狼。每个人必须应付的攻势相对变少，因此连无色这样的菜鸟也能勉强跟上战斗的节奏。 然而反过来说，他们能做到的也只有这样。 任凭他们再怎么包围艾尔露卡，化解她的攻击，艾尔露卡本身仍几乎没受到任何伤害。 无色等人的目的并非打倒艾尔露卡。能够像这样牵制住她，已经算表现得很好了。 但换个角度来看，任何微小的变动都有可能破坏现在的平衡。 「────────────────────────────────────」 就像是察觉到无色心中的担忧。 艾尔露卡发出震天的号叫。 在那声号叫下，那巨大身躯表面的界纹放出光芒。 「什……！」 「这是──」 「──是第四显现！快阻止她！」 众人慌乱之际，无色大喊道。 龙胆等人听了脸色大变，连忙加强攻势。伊塞瑟里她们似乎也还记得刚才见到的第四显现，纷纷听从无色的指示，施放巫咒阻止艾尔露卡。 然而艾尔露卡并未闪躲或扫除这些攻击，反而用身体挡了下来，并且让尾巴根部的第四片界纹浮现出来。 「唔……！」 她原本还对第二显现与巫咒攻击表现出警戒，如今却不为所动。就好像已然看清无色等人的实力一般。 再这样下去她就会发动第四显现。无色已无法变身成彩祸，他们之中已没人能变出第四显现。 这意味着他们将败下阵来──甚至死亡。 ──无色死了，彩祸也活不成，世界也将灭亡。黑衣耳提面命的话语闪过他的脑海。为了彩祸，为了世界，无色说什么都不能死。 「……唔──」 他屏住气息，重新握住【零至剑】的剑柄。 无色的第二显现【零至剑】能够消除显现体和魔力构成的东西。若将剑刺进艾尔露卡的身体，说不定就能在第四显现发动前将其消灭。 然而……与此同时，无色脑中也闪过另一个可能性。 他现在仍未完全掌握自己的魔术。【零至剑】确实能消除显现体等由魔力构成之物，但无色本人无法决定要消除什么。 艾尔露卡将〈邱比特〉吸收进体内时，交代无色帮她「争取时间」。 若用【零至剑】直接攻击艾尔露卡，恐怕不只会消除第四显现，还会妨碍到她正在与〈邱比特〉抗衡的魔力。 如果艾尔露卡的身体澈底被〈邱比特〉控制，就无计可施了。 可是又没有其他方式能阻断艾尔露卡的第四显现── 「──啊──」 这时无色睁大眼睛，轻呼一声。 那只是一丝微小的可能性。 但他想不到其他方法，也没时间深思。他的脚下意识往地面一蹬。 「伊塞瑟里小姐！帮我一个忙！你能钻到艾尔露卡老师身体底下吗？」 「……唔！好！」 无色边跑边喊，伊塞瑟里立刻回应。 她虽然没办法读出无色的心思，但仍明白现在情况十分危急。因此她没有追问用意，就只是照着无色的指示纵身一跃。两人明明今天才认识，却在极限状态莫名诞生革命情谊。 而无色挑选伊塞瑟里的理由很简单。因为她是在场者中动作最快──也是和艾尔露卡相处最久的人。 「呼……！」 无色将【零至剑】插在地上，踩着剑柄高高跃起。 接着顺势扑到艾尔露卡宽阔的背上。艾尔露卡正集中精神发动第四显现，无视所有攻击，因此只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将无色甩下去。 好机会。无色对钻进艾尔露卡腹部下方的伊塞瑟里喊道： 「就是现在！伊塞瑟里小姐！快点摸艾尔露卡老师的肚子！」 「什──」 听了无色的话，伊塞瑟里显露一丝慌张。 「原来你的目的是……这样的确……可是──」 「没时间烦恼了！动作快！」 「唔……不、不要以为你摸了尾巴根部就能怎样！这是紧急状况所以不算数！大狼大人的伴侣还是我！」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总之快一点！」 「唔……！」 下方传来伊塞瑟里下定决心的声音。 无色也在这时伸出手，温柔地抚摸隐约浮现第四片界纹的尾巴根部。 是的，这正是无色被伊塞瑟里等人袭击时，艾尔露卡教他的方法。 当时伊塞瑟里等人的意识被〈邱比特〉侵蚀，但无色使出这招后，她们便发出娇吟倒在地上，久久不起。如果这是森林子民共通的特性，那么用在艾尔露卡身上想必也有效。 「艾尔露卡老师！清醒一点！你不可能被灭亡因子击垮吧……！如果真的是彩祸小姐的盟友，就拿出气魄来！」 无色大声呼唤艾尔露卡，并且持续抚摸她毛茸茸的尾巴根部。 于是。 「────────────────────────────────」 艾尔露卡发出一声和先前不同的闷哼，好像很舒服似的颤抖身体── 而后随意向右一躺。 「哇、哇哇……！」 对艾尔露卡而言，这动作就只是躺下而已。但她的身躯实在太过巨大，抓着她背部的无色不免被抛飞出去，摔在地上。 「唔，嘎呼……」 在地上翻滚两圈后，终于停了下来。 然而现在不是躺在地上痛苦哀号的时候。无色迅速起身，转向趴倒在地的艾尔露卡。 「伊塞瑟里小姐！艾尔露卡老师她──」 无色的话语戛然而止。 见到眼前这一幕后，显然不必再多问什么。 大到必须仰头才能看清的巨狼身躯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变回人型的艾尔露卡。她躺在瘫坐在地的伊塞瑟里大腿上，胸口缓缓上下起伏。 「艾尔露卡老师！」 「唔……嗯……」 无色喊着她的名字冲上前，只见艾尔露卡慢慢睁开眼睛。 她的双眸不再泛着金光，恢复成平常的模样。 「喔……是无色啊。谢谢你撑了这么久。」 「你还好吗？〈邱比特〉呢……！」 「不用担心……已经全部被我吞掉了。」 她说着轻笑起来，拍拍自己的肚子。而后又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什么……？」 「吞掉……灭亡因子……？」 「这什么奇妙的身体构造……」 龙胆、浅葱和涅涅闻言，全都以不可置信的口吻说着……这很正常。毕竟连事先得知此事的无色也觉得很难相信。 「哈哈……要是〈邱比特〉和以前一样可就行不通了。而且若没有你们的协助也会很危险。谢谢你们阻止我。」 「不、不会……」 「我们没做什么。」 「…………」 龙胆等人不好意思地缩起肩膀……但她们的视线不断游移，彷佛目睹了什么惊人画面。 艾尔露卡直到现在仍一脸悠哉，完全不像和神话级灭亡因子交手过，无色见状也不由得感到虚脱。 「嗯──」 这时艾尔露卡才意识到自己枕在某人的大腿上，将脸转向上方。 「…………」 伊塞瑟里用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俯视艾尔露卡。 艾尔露卡和她对视良久，最后叹了口气说： 「抱歉……伊塞瑟里。我……花太多时间了。」 「……唔。」 伊塞瑟里闻言，微微倒抽了一口气。 「……动作太慢了，大狼大人。」 随后，她用微颤的声音回道。 不知不觉间雨已经停了，云层缝隙间洒落一缕阳光。 终章 跨越往昔，迎向未来 「──和伊塞瑟里结为伴侣三年后，某天有个魔术师来找我。」 在丹礼岛的据点。 望着啪滋作响的篝火，艾尔露卡静静述说。 在场只有艾尔露卡、无色和伊塞瑟里三个人。他们向龙胆等补修生和森林子民简述了原委，请他们暂时离开。 是的，艾尔露卡正亲口向两人说明，自己当年为何逃离森林子民的村落，也就是导致这次骚动的真相。 顺带一提，艾尔露卡已恢复成在〈庭园〉时的年幼模样。和〈邱比特〉交手似乎让她耗尽力气。虽然大人之姿才是她本来的样貌，但她平常为了减少力量消耗，都会用孩童的外型活动。伊塞瑟里起初有些不知所措，现在好像已接受这一点。她表情依旧冷淡，但直到刚才还在不停摇着尾巴。 「她名叫久远崎彩祸。她对我说── 伟大的森林大狼艾尔露卡，我需要你的力量，请和我一起拯救世界。」 「────」 无色听了微微倒抽口气。 「魔术师，久远崎彩祸……是你说的那个人吗，无色？」 原本安静聆听说明的伊塞瑟里，瞄了无色一眼询问。 无色轻轻点头后，望向艾尔露卡。 「所谓拯救世界──是要找你一起打倒灭亡因子吗？」 艾尔露卡缓缓摇头，回应他的提问。 「彩祸来找我时，那些被统称为灭亡因子的存在尚未出现。我想想──那已经是五百年前的事了。」 「…………唔。」 这话让无色倒抽一口气。 原因无他。因为他对五百年这个数字很有印象。 「难道说彩祸小姐当时说的世界是……」 「彩祸跟你说过啊？──没错，我们相遇的时间点是现在这个世界形成之前。也就是在『原本的地球』上。」 艾尔露卡的话让无色惊讶地屏息。伊塞瑟里虽然一脸困惑，但并没有说出心中的疑问，不知是在推测艾尔露卡的真实想法，还是觉得不该打断她说话。 「距今五百年前，年轻的彩祸发现了一个可能侵蚀地球的存在。为了打倒那东西，便从世界各地找来伙伴。我也是其中之一。」 「侵蚀地球的……存在？」 「对。虽不清楚详情，但彩祸他们称它为〈星噬〉。」 「〈星噬〉──」 那东西在过去杀死了真正的地球。 间接导致彩祸创造出这世界。 无色有股莫名的恐惧感，表情变得僵硬。 这时一直沉默的伊塞瑟里，面带困惑地问： 「我不是很懂……但既然我们到现在还活着，就代表你们战胜了〈星噬〉对吗？」 艾尔露卡露出苦涩的表情摇了摇头。 「我们的确打倒了〈星噬〉……但当时地球已经到极限。我离开村子一阵子后，不是发生了天灾吗？」 艾尔露卡说完，伊塞瑟里回忆起当时的事，肩膀一震。 「有，发生了大地震和气候异常。不少同胞在天灾中丧生。」 「……那就是地球的末日，也是我们失败的证明。」 「可是我们还活着，村子也早就重建好了。如果当时地球早已毁灭，我们现在生活的这片大地又是什么呢？」 「──第五显现〈世界〉。你应该明白那是什么吧，无色？」 「…………是的。」 这名字他曾听来自未来的彩祸说过。 超越了极致显现术式•第四显现的奇迹。能够显现出整个世界的术式。 他们现在生活的地方，是由彩祸创造出来，和地球一模一样的世界。 艾尔露卡简单说明完来龙去脉，伊塞瑟里看起来还是有听没有懂。这也无可厚非。倘若无色不认识彩祸，也不会相信这么荒唐的言论。 比起这个，伊塞瑟里似乎有件更在意的事。她以认真的眼神问： 「……您离开村子时杀了十名同胞，又是为什么呢？」 「唉──」 艾尔露卡细叹一口气。 「我一度拒绝彩祸的邀约。毕竟不能抛下村子一走了之，而且我本来就不喜欢那些叫魔术师的人。更重要的是，我不相信『地球会死去』这类无稽之谈。」 艾尔露卡接着说道： 「然而那些同胞因为中了〈星噬〉的瘴气而失去自我，袭击我和彩祸。就像你们的思想被〈邱比特〉入侵时那样。」 「…………！」 伊塞瑟里闻言瞪大眼睛，屏住气息。艾尔露卡望着远方继续说： 「……和这次的〈邱比特〉不同，当时没有方法让他们恢复原样。我迫于无奈只能手刃同胞。 如果坐视不管，同样的情况可能再次发生。不……别说再次发生了，倘若彩祸说的是真的，那么地球上所有生物都有危险。 于是──我便答应了彩祸的邀约。」 艾尔露卡的话让伊塞瑟里听得双手颤抖。 这也是当然的。因为若这番话是真的，就代表艾尔露卡不但没背叛族人，反而还为了守护全族──甚至为了守护全世界挺身而战。 「那么，为什么……！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呢……」 「……抱歉。我知道旅途中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不想把你卷进来。而且你是族长之女，我不想让你成为杀害同胞的共犯。」 「我……我……！只要有你在身边，身负危险也无所谓──」 「但我希望你健健康康地活下去。只要能让你过上那样的生活，就算这把老骨头碎了也值得。我们虽然是夫妻，但也只是暂时的。我多希望你能忘了我，找个新伴侣，过着安稳的生活……」 艾尔露卡微微一笑。 「没想到你竟会追到这里来。」 伊塞瑟里闻言轻叹一口气，同样勾起嘴角。 「……那当然，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追到你。因为我是你的妻子。」 「……嗯，这样啊。」 艾尔露卡听完伊塞瑟里的话，就只回了这句。 尽管只是一句简短的话语，但对两人来说这样就足够了。她们四目相交，脸上的笑意不约而同地加深。艾尔露卡伸手摸了摸伊塞瑟里的尾巴，伊塞瑟里很舒服似的扭动身体。 「好──」 两人卿卿我我一阵子后，艾尔露卡叹了口气。 「我也累了。其他琐事日后再说，先让我休息一下。」 「没问题。我也正想花点时间向同胞们说明状况……不过身为族长却自己打破规定，想必会被免除职务吧。」 「会吗？她们那么敬爱你，感觉不会因为这样就把你拉下族长之位。」 艾尔露卡咧嘴笑着说完，撑起沉重的身体，走了几步将手搭在无色肩上。 「总之，我得休养一下──无色，你来陪我。」 「是……呃，咦？」 突然听见她这么说，无色瞪大眼睛，伊塞瑟里也激动地扯着嗓子。 「为、为什么是找那个男人！要找人陪的话应该找我！」 「你不是有事要忙吗？事到如今还想逃避族长的工作啊？」 「唔……唔唔唔唔唔……！」 伊塞瑟里不甘心地扭动身体后，用力指着无色说： 「不要以为你摸了大狼大人的尾巴根部就能怎样！她的大老婆还是我！」 说完便跺着脚离去。 无色呆愣地望着她的背影，向艾尔露卡问道： 「……尾巴根部？」 「嗯，对森林子民而言，肚子和尾巴根部是敏感部位。只有关系极为亲密的人，才能同时抚摸对方这两个部位。」 「关系极为亲密的人。」 「像是亲子──或是夫妻。」 「…………」 艾尔露卡的话让无色面色凝重起来……先前为了突破重围，无色不但摸了艾尔露卡，还摸了伊塞瑟里等无数森林子民的重要部位。 「……这下该怎么办？」 「嗯～如果伊塞瑟里她们不记得了，你就装没事吧。而我呢──」 艾尔露卡勾起嘴角，露出坏笑。 「我没关系。」 「可是我有关系啊！」 无色忍不住发出哀号。 ◇ 「喂？喔，是我啦──什么？才不是诈骗，信不信我挂电话。」 在丹礼岛北部隐密的地下封印设施出入口，秘宫来梦左耳贴着手机，不悦地皱起眉头。 电话另一头传来女人轻快的笑声。 『哈哈，开个玩笑嘛。所以呢？任务达成了吗？』 「嗯──」 来梦把玩着右手中的小盒子，歪起嘴角。 「和计画中一样，已取得目标物，也顺利骗过保全系统。除非有人亲自进去确认，否则应该不会被发现。」 『好耶！你挺行的嘛，来梦梦。本小姐深、感、敬、佩♡』 「不要叫我来梦梦。」 来梦一脸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他右手中的小盒子是个魔导具，内侧有他亲自编写的构成式，主要功能是收纳与封印物品。简单来说就是一座超小型版的封印设施，就像他刚走出来的地方一样。市面上虽有功能类似的魔导具，但这个盒子由来梦亲自修改，是他的独创之作。构成式也未公开。 可收纳的不只无机物，连有机物──甚至连灭亡因子也包含在内。 虽然盒子的强度不足以关押等级过高，或者会恣意大闹的个体，但在特定条件下则另当别论。 例如虽被定义为神话级灭亡因子，但「身体被切成二十四块，又经过假死化处理的个体」，就能被收纳进来。 是的，来梦手中的小盒子里，正装着地下设施所封印的神话级灭亡因子〈衔尾蛇〉身体的一部分。 这才是来梦来参加补修真正的目的。 不过来梦仍有一些不满。他板着脸说： 「……话说那群狼女是怎样？我可没听说有那些人。而且你竟然还动用前阵子刚唤醒的〈邱比特〉。」 『咦？我没跟你说吗？那还真抱歉。可是我相信你办事一定没问题的嘛。你看我这双雪亮的眼睛，果然没看错人。』 他的雇主在电话另一头谄媚地说。 来梦无奈地叹口气后，忽然想起什么，眉毛抽动了一下。 「对了，〈邱比特〉的鳞粉对我没用就算了，为什么连女人们也对我毫无兴趣？」 『咦？怎么啦，来梦梦？打击很大吗？』 「虽然让我得以趁乱行动，但还是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来梦语带不满地说完，电话另一头的女人笑着回答： 『〈邱比特〉的能力是让性欲和延续种族的本能失控──脱离生命循环的不死者（来梦梦）应该不在目标范围内吧？』 「……哈。」 来梦闻言不禁笑了出来。 「原来如此，她们不把我这种怪物放在眼里是吧？那就没办法了。」 『唉唷，别难过嘛。等你回来之后，雾雾的胸部再给你揉。』 「为什么是别人的胸部？」 『哇，难道你看上了本小姐？咦，可是本小姐的已经被无朽预约走了，你就看影片忍耐一下吧。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可能喔。』 「……我要挂了。」 来梦受够似的叹了口气，轻点萤幕挂掉电话。 「──哈，我们家老大很少这么兴奋。看来她真的很喜欢无色。」 他将手机收进口袋里，歪起嘴角。 「好了……来赌赌看吧。既然要赌，不赌大一点怎么好玩。好不容易才牵上线的，在身分曝光前就让我们好好相处吧，菜鸟。」 来梦如此自言自语，单手把玩着小盒子，消失在树林间。 ◇ 「……现在究竟是在做什么？」 在蒸腾的白烟中，无色语带困惑地问。 会有这种反应很正常。后来无色在艾尔露卡的带领下，来到丹礼岛中部的洞窟中── 「嗯？泡温泉啊。」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连我也要一起泡？」 无色忍不住大叫起来。 没错，洞窟中有个像地底湖的温泉池。抵达目的地后，原本看起来累坏的艾尔露卡突然迅速动了起来，扒光无色的衣服，将他推落温泉。 不用说，艾尔露卡随后当然也脱去衣物，跳入温泉中。于是便造成现在混浴的状况。 「唉唷，别这么拘谨嘛。你不是也累了吗？好好享受吧。」 艾尔露卡一派轻松地笑了笑，朝无色身上泼热水。 无色很想赶紧离开，但现在从温泉里站起来似乎不太妙，只好全身泡进温泉中，泡到肩膀高度。 接着温泉以无色的身体为起点，开始泛起微光。 「哇，这是……」 「不用怕，这是能治疗身体的天然药泉。」 就像艾尔露卡说的，身上的疲劳与疼痛逐渐消失。无色长吁一口气后，好奇地歪头。 「……好厉害喔。这温泉也是岛上特有的吗？」 「嗯，这特别的地方只有我知道。别告诉任何人喔。」 「这样啊？……那为什么带我来这种地方？」 无色歪着头问完，艾尔露卡「嗯～」在温泉中伸展身体回答： 「原因之一是想向你道谢。」 「道谢？」 「对。该怎么说呢，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或许你感觉不出来，但我内心实在对你感激不尽──你让我和伊塞瑟里得以和解，我要再次向你道谢。」 「不会，不敢当。」 「如果你想要的话，我甚至可以跟你睡一晚报答恩情。」 「这就不必了。」 「真无情。」 艾尔露卡咯咯笑了起来。无色再度歪起头。 「刚刚说原因之一是想道谢，所以还有其他原因吗？」 「嗯……其实把你──正确来说是把彩祸的身体带来这里，才是这次补修真正的目的喔。」 「……什么意思？」 无色问完，艾尔露卡忽然起身坐在温泉池边，他连忙别开视线。 「──我想先问一下，你和彩祸的意识与记忆是怎么运行的？你现在的所见所闻，也会自动传送给彩祸吗？」 「咦？不，这倒不会……」 艾尔露卡闻言，垂下眼眸说了： 「这样啊。无色，你说你喜欢彩祸是吧？」 「是、是的。」 「好，那我就告诉你吧。」 艾尔露卡静静地开始诉说。 ◇ 「──无色──────────！」 无色和艾尔露卡从温泉回到据点时，迎接他的是一阵宏亮的吼声。 「咦，瑠璃？黑衣也在？」 见到在场的人，无色惊讶地瞪大眼睛。 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本该待在〈庭园〉的瑠璃和黑衣，竟混在龙胆等补修生以及伊塞瑟里等森林子民中。 瑠璃一见到无色，立刻以快到看不清的速度扑了过来。 「无色！还好吗？有没有被怎样？身体怎么热热的？」 「还、还好，我没事……你们怎么会跑来？」 无色问完，黑衣静静地从瑠璃后方走来。 「我们侦测到丹礼岛上有神话级灭亡因子的反应，瑠璃小姐便被派来支援──不过听说事情已经摆平了。多亏有您，艾尔露卡骑士。」 「不，多亏有大家协助。」 听见黑衣的称赞，艾尔露卡摆了摆手说道。 瑠璃仍未冷静下来，望向站在后方的浅葱。 「浅葱──！」 「小、小的在。」 「真的吗？真的没事吗？你没有受到〈邱比特〉影响而勾引无色吧？」 「………………当然没有。」 「为什么停顿了一下！」 瑠璃随即转身，朝浅葱逼近。浅葱「咿」倒抽口气，吓得全身僵硬。 顺带一提，伊塞瑟里听见瑠璃的名字，露出五味杂陈的表情，像是在说：「瑠璃……瑠璃？咦？我有像她吗……？」 「对了。」 这时黑衣像是想到什么，望向无色。 「呃，是。」 「你和艾尔露卡骑士刚刚去哪里？」 「我们……」 这个问题明明没什么，无色却瞄了艾尔露卡一眼。 艾尔露卡叮嘱似的对他使了个眼色。 「……只是去附近散散步而已。艾尔露卡老师说想调整一下身体状态。」 「…………是吗，那就好。」 黑衣短暂眯起了眼，说完就别开视线。 ……她的直觉很敏锐，可能会怀疑这番说词。 即使如此，无色仍不能告诉她那件事。 ──脑中回想起刚才在地底湖时，艾尔露卡说的话。 「──长久维持〈世界〉让彩祸的身体逐渐到了极限。 恐怕再撑也不过半年。」 序章 乐园风景(game start) 无论是消沉的时候，还是忧郁的时候。 无论是害臊的时候，还是想死的时候。 无论是消极的时候，还是低落的时候。 ……嗯，话虽如此，但这就是我的常态。 ——你真的能和我在一起吗……？ －－－－－－－－－－－－－ ——我的初恋，是『久远崎彩祸』。 不止是在我们班上，就算放眼整所学校，她也是一位人尽皆知的明星。 容貌秀丽、文武双全、才色兼备，她身为游泳部的王牌，总是充当起班级里的核心人物。 老实说，她是那么的完美，完美得就像和我是在两个世界。当然，我也一直都是站在远处眺望她的身影，从未想过主动去和她攀上关系。 可是，就在我遗失了平常挂在包上的动漫人物钥匙圈时，那一切便都拉开了序幕。 “——哦呀！这是你的东西吗？呼姆，真是个不错的兴趣呢。实际上我也喜欢这些，可是周围却没有能聊这个话题的人。可以的话，能不能稍微跟我聊聊呢？” 她眯起那极彩色的双眸，面带笑容地说道。 那一刻，我的心中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跃动。 ——我的初恋，是『久远崎彩祸』。 那天我也正如往常一样，在游戏中心里激情地打着格斗游戏。 在学习方面不尽人意的我，在这块却有着不输任何人的自信。因此，今天的我依旧无人可挡。 可就在这时，强敌却突然出现了。那还是个技术不得了的玩家。 虽然我被对方先下一城，但我马上集中精神，终于在极限状况下成功反败为胜。 赢了！就在我欢呼雀跃的时候，对手却从对面的对战房间走了出来。 她穿着走了样的制服和连帽衫，脖子上挂着一副耳机，嘴里还嚼着泡泡糖。 错不了。那是隔壁班的久远崎彩祸同学。因为她一贯的特立独行，所以大家都有些害怕她。 但是—— “——吼哦，挺厉害嘛，没想到竟然有人能打败我。真是有趣，要再来几把吗？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 话音刚落，她便将手机屏幕面向我。 ——我的初恋，是『久远崎彩祸』。 某天，我意外地踏进了邻街的咖啡店。然后—— “——欢迎回来，主人❤” 一位头戴可爱猫耳，身穿女仆装的女孩正站在那里。 看样子，这里似乎是猫耳女仆咖啡店。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 此刻前来迎接我的猫耳女仆小姐，面对我的到来，却吓了一跳。 我定睛一看，发现她正是以优等生身份，担任风纪委员长的久远崎彩祸前辈。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呢？而且，我们学校的校规不是明确禁止打工吗？ 就在我思索再三之时，她开口了。 “……让你看到了不妙的一幕啊。我因为一些事情急需用钱，如果你能替我向学校保密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些其他人不知道的福利哟。” 她伸出食指，顺势对我做了一个Wink。 ——我的初恋，是『久远崎彩祸』。 我因为摄影部活动而没能准时放学，现在正独自走在空无一人的校舍里。 但没曾想当我拐角转弯的时候，竟撞上了某个人。 那人携带的文件也随之散落一地。 我连忙向她致歉，并帮她将文件捡起。 而就在这时，我却突然停住了。 因为在那些文件的夹缝中，我看到了一张完成度极高的CosPlay照片。 不仅如此，照片上的人还是—— “……你看到我的秘密了？” 声音的对象正是实习教师——久远崎彩祸。 看样子，原本一本正经的彩祸老师也有着CosPlay的兴趣呢。 “事已至此，那也没办法了。不过，你要对学校的大家保密哦。话说回来，你有兴趣当摄影师吗？” 看着面前正害羞说话的老师，我不禁怦然心动。 ◇ “——————” 突然，信息的奔流如怒涛般注入无色的脑海中。 那是本不可能出现的情景。 而在这情景洪流的冲击中，无色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远去。 第一章 悄然接近的《恐怖》 “——嗯。香气十分浓郁哦。你又进步了呢，黑衣。” 久远崎邸的前庭里，玖珂无色正优雅地微倾茶杯，如此说道。 无色特别注重自己喝茶时的动作。 他的后背挺得笔直。 手指不穿过茶杯的把手。 将茶杯放在碟子上时，也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而且，他从不让人察觉到这是他有意为之的。 他并不是在遵守礼仪，而是要把这一套潇洒的举止自然地展现出来。 只有让观众都这么想，无色才算是真正有了久远崎彩祸的做派。 “……，不胜荣幸。” 在桌子一旁侍候的黑发黑眸少女，此刻微微低了低头，以示回礼。 她名为乌丸黑衣，是无色的同班同学，也是久远崎彩祸的侍从。现在，她手中正握着一个设计精美的茶壶。 “嗯？” 无色发出了一记疑惑不解的声响。 他感觉一向冷静的黑衣，此时的眼中却仿佛透露着一丝困惑。 “怎么了？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不，那倒不是。” 一向口齿伶俐、直言不讳的黑衣，此刻说话却不知为何支支吾吾。 无色一脸讶异，随后将目光投向坐在对面的少女。 “这可真是稀奇呢。瑠璃也这么想吧？” “呃……那，那个……” 闻言，那名少女也是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 少女的长发编成两股，双眸中充满了要强。她就是无色的妹妹·不夜城瑠璃。现在，她的手里正拿着和无色一样倒了红茶的茶杯，但她似乎正在意着什么，完全没有想喝的意思。 “哦，难道是不合你意吗？这可是我珍藏的大吉岭啊。” “不，倒也不是那回事……” 瑠璃困惑地回复着无色。在犹豫片刻后，她又继续道。 “那个，我能问个问题吗？” “怎么了，瑠璃？” “无色，你今天为什么要用这么夸张的说话方式？” “唉？” 听她这么一说，无色下意识应了一声。 与此同时，那杯子也落在了碟子上，发出了一记响声。 但此刻的无色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只见他啪嗒啪嗒地拍打起自己的脸颊，随后将目光向着茶杯看去。 那红宝石色的水面波纹荡漾，上面正倒映着一张少年的脸，他看上去年龄大概在17岁左右。往好的说，那是张温柔的脸；往不好的说，那张脸总给人一种靠不住的印象。 “………” 没错。这就是他本来的面容。 无色一时间捏了捏自己的脸颊。然后缓缓抬起头。 “……抱歉，我搞错了。” “你这是搞错了什么啊？！” 无色话音刚落，瑠璃就“啪”地拍了一下桌子，然后喊叫起来。 倒也不是不能明白她的心情。假设无色处在她的立场，恐怕也会感到十分困惑吧。 不过，无色这样做也是有原因的。 几个月前，无色与濒死的彩祸融合了，因此，他过上了时而是玖珂无色，时而是久远崎彩祸的双重生活。 刚才他就是因为在考虑一些事情，而将两者的举止和腔调弄混了。 “…………” 黑衣随即向他投来带刺的目光。 虽然她只字未提，但她那目光，看上去就像是在强烈地诉说着“你在干什么啊？”“犯蠢也要有个限度吧！”“看来以后必须要施加惩罚了……”。顺带一提，最后那句可能混入了一些他自己的幻想。 瑠璃也知道无色和彩祸融合的事情。但，因为她以为无色的身体处于彩祸状态时，主导意识的是彩祸，所以如果无色扮演彩祸这件事被暴露的话就麻烦了……无色开始思考要怎么蒙混过去。 “这个，呃……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啊？” “就是……我有在偷偷练习模仿彩祸小姐，刚才那是我一不小心就演出来了。” “无色先生？” 听完无色的辩解，黑衣以责备的语气叫了他的名字。她仿佛是觉得如此荒谬的理由恐怕行不通吧。 然而。 “——啊啊，什么嘛，原来是这样啊。” 瑠璃却一脸接受似的呼了口气。 而黑衣则面无表情地“咔哒”一声趴倒在桌上。 “哇，你没事吧黑衣？” “睡眠不足吗？你注意点儿啊。” “……我没事。话说回来，为什么你能接受这个理由呢？” 面对黑衣的疑惑，瑠璃反而是一脸奇怪地抱起了胳膊。 “你说为什么……模仿魔女大人的说话方式，任谁都会去做吧？而且最起码也会去做一次。” “不会做的啊。” “是吗？难道是地区差异导致的？” “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地区啊？” 黑衣半睁着眼说道，但瑠璃却不怎么在意。随后她翘起腿，摆出了一副优雅的姿势。 接着，她又若无其事地瞟了黑衣一眼，然后露出微笑。 “——不要那么死板嘛黑衣。世界比你想的要广阔得多哦。” 瑠璃微微压低声音，如此说道。 那举止和腔调，都完美再现了彩祸本尊。无色见状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太强了……！尤其是脚的摆放，堪称完美！” “嚯。不愧是无色，竟能注意到这种细节。” 瑠璃以彩祸的语气附和着。 如此作态，引得无色也忍不住想尝试。只见他摆出了和瑠璃一样的悠然姿势，嘴角上扬。 “——能得到您的夸奖还真是万分荣幸呢。模仿这块，还是您做的最完美。” “彼此彼此。倘若你没有对我细细观察，想必也达不到这种境界吧。” “呵呵呵呵呵。” “呵呵呵呵呵。” 无色和瑠璃厚着脸皮，相视一笑。 “…………” 而一旁的黑衣正一言难尽地注视着他俩。 在这之后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轻快的手机音打破了这份奇妙的氛围，原来是瑠璃的手机响了。 “你好你好？发生什么事了？……啊，不，你没打错。是我是我。” 瑠璃用彩祸的腔调接起了电话，随后又赶忙变回平常的语气继续通话。 大概是彩祸的腔调让电话那边的人误会了吧。 “——嗯，哦，好的，我明白了。好的。” 瑠璃在跟对方说了几句话后就挂断了电话。 “谁打来的？” “绯纯。她说准备『巡魂祭』的人手不足了，想要我过去帮忙。” 说完，瑠璃便把手机放回了兜里。 <庭园>这个月确实要举办一个叫作巡魂祭的活动。许多壮志未酬的魔术师都因疾病、事故、灭亡因子等原因丢掉性命，巡魂祭就是为了安抚这些魔术师的灵魂而举办的活动。这么说来，同班的叹川绯纯正是此次活动的执行委员。 “无色黑衣，你们要是有时间也来搭把手呗？” “啊，嗯。这当然没问题了，对吧黑衣？” “是的。” 黑衣点了点头，“不过”她继续说道。 “我和无色先生还有点事，可以请瑠璃小姐先行一步吗？” “有点事？” “是的。不过不是什么重要事，我们过会就来找你。” 瑠璃的脸上浮现出讶异的表情，接着她轻轻叹了口气，耸了耸肩。 “……好吧。地点在中央学社的大讲堂哦。” 说完，瑠璃就“那，回头见。”地朝他们挥了挥手，离开了久远崎邸的庭院。 “好。” 目送完她的背影，黑衣稍稍叹了口气，然后看向无色。 怎么回事？无色突然有一种难以言表的不祥预感。他便想从椅子上起身。 然后就在这个瞬间，黑衣猛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那个……黑衣？” 无色预感事情不妙，但黑衣并没有理会，只见她猛地将脸凑近，眯起了眼睛。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无色？” 然后用一副跟之前完全不一样的表情说道。她的语气跟模仿彩祸时的瑠璃与无色非常相似。 可她并不是在模仿彩祸。——因为，她才是<空隙之庭园>的学园长，世界最强的魔术师，真正的久远崎彩祸本人。 无色眼神游离了几秒钟后。死心地开口叹气道。 “……实际上我在彩祸小姐的状态下，偷偷取了手印和脚印……” “不是这个。” 黑衣——彩祸强硬地打断了无色的坦白。 “你将你我二人的言行方式搞混了这种事可并不多见啊。回想起来，你一直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状态。告诉我吧，到底是什么事让你如此费尽心神？” “那是因为——” 面对黑衣的疑惑，无色开始支支吾吾起来。 原因很简单。因为就是像她说的那样，无色正是在思考着『某件事』才搞混了两人的言行方式。 （——由于彩祸长时间维持<世界>，她的身体，现在已经接近极限。 恐怕，只剩下半年时间了） 艾露露卡在丹礼岛温泉处说的这番话，不断地在无色的脑海中回响。 没错。这正是前几天无色所听到的，关于彩祸的余命宣告。而对于无色而言，这宣告也过于突然。 “那是因为？” 彩祸颇有兴致地紧盯着无色的眼睛。于是无色下意识避开了视线，这模样感觉似乎只要多对视一会，就会将他内心的想法暴露地一干二净。 艾露露卡曾如此叮嘱过无色——因为不知道会对彩祸的身心造成什么影响，所以在完成详细调查与检查前，不要对她本人说起此事。 尽管如此，无色也无法对彩祸说谎。 于是经过一番考虑过后，无色得出了结论—— “……现在，我还不能说出来。” 这话语中不带任何一丝虚假，只是很坦诚地传达出来。 “吼哦？” 听到无色的回答，彩祸皱了皱眉。那表情既像是对无色那轻微的反抗感到诧异，又像是事情的发展燃起了她的兴趣。 “那按你的一贯作风，你能这么说是因为你确信这样做都是为了我好，对吧？” “没错。” 这是不带一丝犹豫的回答。而这一次，换无色直视起彩祸的眼睛。 听到如此斩钉截铁的回答，彩祸苦笑了一下。 “原来如此。那我就先不过问了。” “……抱歉。” “不要紧。如果你真的背叛了我，那也只能说明我也就这样了。” “怎么会，我怎么可能做出背叛彩祸小姐的事。” “我知道哟。所以我相信你。” 彩祸说完，双手便离开了无色的肩膀。 虽然那只是一句毫无气势、平平无奇的话，但这却让无色的眼角倍感湿润，同时他的内心也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感动。 见此情形，彩祸再次苦笑了起来。而在这之后，她又换了个话题。 “话说回来……” “是。” “你弄我的手印和脚印又是要做什么？” “啊，您有兴趣听吗？” “……不，还是留到下次再说吧。” 无色顿时起了气势，而彩祸似乎察觉到会有些麻烦，于是微微摇了摇头。 “——瑠璃小姐还在等我们。” 以这句话为开端，她脸上的表情瞬间消失不见。 只需这么一个瞬间，学园长•久远崎彩祸就变为了侍从•乌丸黑衣。 “好了，让我们出发吧，无色先生。地点是中央学舍的大讲堂吧？到了那边就千万不要再走神，出这种错了。毕竟那种借口只会对瑠璃小姐有效。” “是。我会注意的。” 无色信誓旦旦地回答后，他们便一起离开了此处。 <庭园>各处设置有园内移动用的门扉，无色和黑衣通过这些门扉前往了中央领域。没一会儿，两人便到达了中央学舍•大讲堂。 此时的房间里已经有几名学生了。只见大家都在桌上摊开纸张，正细致地写着什么。 “啊，玖珂君！乌丸同学也在！” 其中一位女生注意到了无色二人的到来，向他们打了声招呼。而那人齐肩短发，面容和善，她正是无色的同学——叹川绯纯。 “你们能来真是太好了，毕竟我们人手完全不够呢。好了，快坐下快坐下！” 绯纯边说边催促无色他们过去。她的脸上满是安心，以及不想让难得增加了的人手逃掉的焦躁感。 “哦哦，你们来了啊。” 在无色两人被带到的桌子旁，瑠璃似乎已经开始了工作。只见她正以熟练的手法画着纸上的纹样。 而等无色他们坐下后，绯纯也给他们发了一些漂亮纸张，以及一支用了很久的笔。 “这个是……” “这是巡魂祭魂魄灯所用的纸张哦。笔里注入着魔力感应墨水，请用这些笔根据范本描绘构成式吧。” 绯纯说话的同时，在无色面前打开了一个像是课本的东西。上面记载着既不像文字又不像图案的复杂纹样。 “描，描这个？” “嗯。到这里是发光式，从这里开始就是浮游用的构成式。记得注意这一片的角度哦，要是弄错的话，灯就会发出奇怪的颜色，又或者不知道会飞向哪里。” 在简单说明过后，绯纯好像发现了什么，只见她抬头看向前方。 “——喂，那边的。别偷懒啊，离正式开始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看来是有学生在工作时想偷偷在桌底下玩游戏。只见那位被发现的学生正尴尬地苦笑道。 “唉——一下也不行吗？我今天还没登录呢……” “不——行。给我先完成你手头上的任务。” “好——的……” 闻言，学生也只能不情不愿地收好手机。而一旁的绯纯则抱起胳膊，一脸无语。 “真是的，一刻都不能松懈呢。” “啊哈哈……你辛苦了。” “真的很辛苦啊。都怪之前那个很火的，叫做银辉什么的游戏。好多人都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玩，真让我为难。” “啊那个啊……” 无色似乎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之前也有同学喊无色去玩，可那会无色正好在和瑠璃改良彩祸卡牌游戏，所以无色郑重谢绝了。 “虽然我应该不用去担心玖珂君和乌丸同学……但要注意，在长时间的工作下，人十分容易出错哟。” “明，明白了……” 无色点点头，随后他拿起笔，开始慎重地在纸上描绘起纹样。 “这工作……还挺让人紧张的。这大概要做多少个？” “3000个左右吧？” “这么多！” 面对一脸平静地说出这句话的黑衣，汗水则是从无色的额头上滴落下来。 随后，黑衣没有停下描绘漂亮纹样的手，继续说道。 “因为彩祸大人重视效率，曾经也提议过不如全部改作印刷，但是……” “但是？” “有很多人表示‘就连祈愿死者安魂的祭具也要追求效率性吗？’。” “……原来如此。” 无色苦笑道……确实，反对者们的心情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同样的，无色也能理解彩祸的想法。虽然彩祸的想法可能对于他人情绪的照顾来说稍显欠妥，但她所想的是，与其将时间花费在这上面，不如把时间都用以磨练技术，为以后的战斗作准备。这才是为了世界、进而为了中道崩殂的同志们该做的事。无色相信，名为久远崎彩祸的这位女性，绝不是为了省时省力，才说出这种想法的人。 （菠萝鼎：这里建议配合短篇《Brilliant Lesson极彩之课程》食用有奇效。） 虽然彩祸是如此考虑的，但她也并没有固执己见，而是对反对者们的心情表示理解，这就是彩祸的心思慎密之处。单靠纯粹的大道理并不能推动人们，向大家的心声妥协，从结果上来说，对<庭园>一定也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彩祸一定是做出了如此判断。 这是何等宽大的心胸和冷静的判断力啊！于是无色潸然流下了热泪。 “真是太伟大了，彩祸小姐。” “刚才有什么能让你哭的因素吗？” 黑衣呆了呆，随后又默默投入工作。 而无色用手背擦拭眼泪，随后效仿黑衣，再次开始书写构成式。 将文字与纹样刻在物体上，随后往其注入魔力获得效果，这就是第三世代魔术的构成式。虽然无法能像用电脑进行构筑的第四世代魔术一样构筑复杂的构成式，但也相应有着既简单又稳固，又能让众人轻易使用的这一优点在。 不过，就算能够轻易使用，对于无色这种新手魔术师来说，读懂构成式的意思还是很难的。 继续工作数分钟后。无色听到了一道小小的声音，于是他抬起头。 “嗯……？” 远远看去，只见入口处的门露出了一丝微小的缝隙。 而且，无色能感觉到，有人正透过那微小的缝隙看向房间里。 “请问有什么事吗？” “…………！” 不知怎的，在听到无色的声音后，那扇只开了一点点的门猛地关上了。无色被这突然的情形吓得睁大了眼睛。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无色？” “没什么，只是刚才有人往房间里偷看……” 无色挠着脸，回答了瑠璃的问题。而这时，门又悄悄地打开了。 这次的缝隙只比刚才稍大一点，于是无色透过缝隙看到了一个亮晶晶的东西。大概是眼镜镜片吧。 “请问，有什么……” “…………！” 无色对着门口问道，随后门又再次关上了。 而数十秒后，门又以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稍微打开了点。 “请问……” “…………！” 还没等无色说完，门又再次“砰”地抖震起来。 但这次没有重复先前的过程。 “你要重复多少次啊？” 原因很简单。在门关上之前，实在看不下去的黑衣一把抓住了门把手。 “哇，哇哇哇……！” 一位20岁左右的女性因为失去了平衡而摔倒在地。 她束着一头银色长发，柔白的肌肤让人觉得似乎从未接触过阳光。她的脸庞端庄，个子高挑，隐藏在眼镜下的双眸此时正卑微地垂下。不过她的身材比例却足以称得上火辣，然而即便身体具备这些要素，她仍弯腰驼背地穿着覆盖全身的漆黑礼服，就像是讨厌露出身体一般，暧昧地遮掩住自己那火辣身材。 “希露特小姐！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闻言，女性——<庭园>技术部长希露特嘉尔德·希露贝尔露出了暧昧的笑容，眼神浮游不定。 “没什么……就是……呼唉……” 没想到会暴露在众人目光下的希露特嘉尔德感到十分不舒服似的扭动起身体。 “……什么事也没有。打扰大家了……” 她缩了缩肩膀，小声说完后本打算就此离开大讲堂。 然而，就在这瞬间，黑衣猛地抓住了希露特嘉尔德的肩膀。 “你为什么这样就打算回去了，骑士希露特嘉尔德？你原本是想来帮忙的吧？” “嘶……是……” 希露特嘉尔德发出如蚊虫般的悲鸣，接着她就被黑衣拖进门来，中途还带有一阵“滋滋”的拖拽声。随后她就被半强制地压在桌前坐下。 之后仿佛在表示“久候多时”一样，桌上放有绯纯早已淮备好的纸和笔。 “帮大忙了，希露特小姐。来，让我们一起加油吧。” “啊……嗯，嗯……” 希露特嘉尔德无力地点点头，但她对要进行作业这件事本身没有异议，她也并没有小声抱怨，而是直接拿起笔，开始描绘构成式。 “噢噢……” 看到如此手艺，无色不禁惊叹起来。 虽然希露特嘉尔德的双眸因卑屈而歪斜，其绘图时的姿势就算说好听点也算不上优雅，但她所描绘的构成式，却有着光辉般的美丽。 “真厉害。没想到希露特小姐能描绘出如此美丽的构成式……” “…………” “骑士希露特嘉尔德，他在称赞你哦。” “诶……！？” 黑衣在希露特嘉尔德耳边低语，随后，她就像是刚察觉到般，肩膀猛地震动起来。看来她并没有料到自己会被称赞。 “……是，是吗……？” “没错。非常漂亮。要怎样才能像你一样描绘出这么漂亮的构成式呢？” 听到无色深感钦佩地发言后，希露特嘉尔德的脸上浮现出像是因为被夸奖而感到高兴，害羞，或是怀疑这句话真实性的复杂神情。 于是，一旁的瑠璃代替这副样子的希露特嘉尔德说道。 “这个嘛，她姑且也是<庭园>的技术部长啊。作为魔术技师(Sorcery·Engineer)所拥有的技术可是超一流的。而且，她真正专业的第四世代魔术还远不止于此哟。” “我懂了，怪不得十分可靠呢。” “不……也没有……呵，嘿嘿……” “无色先生，瑠璃小姐，天也该聊得差不多了，你们再夸下去，她那漂亮的构成式就要变得一团糟了。” 听到黑衣语气平稳地如此说道，无色两人便转向一旁的希露特嘉尔德，只见她声音颤抖的同时，那美妙的构成式也稍微出了点偏差。 “啊！” “抱歉。我们也该专注于工作了。” 两人直率地道完歉后又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奋笔疾画。 “——但是，总感觉很少见啊。” “……指，指什么？” “希露特小姐很少参加这种活动吧？果然还是因为我们人太少了，所以才决定过来帮忙的吗？” “啊……不是……虽然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希露特嘉尔德用着极小的声音回复着两人，随后黑衣看向这边。 “骑士希露特嘉尔德确实不太参与这种庭园活动，就连魔术师养成机关对抗战的现场她都不会去，基本只会在自己的房间里用显示器在线观战。甚至外出对她来说都很稀奇，因此在<庭园>的学生中，流传着一个只要遇见她就会获得幸运或是不幸的传闻。” “呜，呜呜……” 希露特嘉尔德无力地垂下头，“但是”黑衣继续说道。 “只有这个巡魂祭，她是一次不落的。” “这样吗？” 对于无色的半信半疑，希露特嘉尔德沉默了一会后，微微点了点头。 “……我，之前有个妹妹。她生病去世了……” “————这样啊。抱歉，问了一个不知轻重的问题。” “啊……没事的，别在意，这事已经过去很久了。” 希露特嘉尔德挥了挥手，摇了摇头，又挠了挠脸。 “……我并非相信有死后的世界，也并非相信把这种东西放飞到空中就能将自己的思念传达给那孩子……但怎么说呢，我只是想……继续这个仪式。也许，这只是自我满足吧。” 希露特嘉尔德说完后，不由得苦笑了起来。 就在无色思考该如何回复时，黑衣却一脸平静地开了口。 “我觉得，即使是这样也无所谓。” “……诶？” “虽然从仪式表面上来看很难说是这样。但我认为，巡魂祭并非是为了死者，而是为了那些得以存活的人们所举行的。 至少，哪怕只有一人因你制作的魂魄灯而得到救赎，你的行为就绝对称不上是没有意义的。” “黑衣酱……” 听到黑衣的话，希露特嘉尔德感动万分，只见她一脸钦佩地眯起了双眼。 “温柔……喜欢……” “我只是说出了我的理解而已，请不要顺着杆子往上爬。” 黑衣的眼睛半睁着，做出了一副赶狗的姿态。而希露特嘉尔德再次寂寞地垂下肩，看起来十分沮丧。 虽然希露特嘉尔德十分怕生、不擅交流，但只要面对的是自己所认可之人，就容易变得十分依赖对方。这是什么危险的性格啊——无色苦笑着。随后，他为了转移希露特嘉尔德的注意力接话道。 “您妹妹也是魔术师吗？” “啊……嗯！” 希露特嘉尔德点了点头。 “那孩子……也是专长第四世代魔术的魔术技师(Sorcery·Engineer)。我们都是被彩祸酱所发掘，才会来<庭园>的……而那之后，我们就一直管理着这里。” “这样啊。那照这么说，希露特小姐的妹妹也十分优秀啊。” 闻言，希露特嘉尔德的目光不由得飘向了远方。 “……才不是优秀。” “诶？” “那孩子……是天才。像我这种人，根本不配与之相提并论……” 听到希露特嘉尔德这自嘲般的话语，无色的额头渗出了汗水。 “怎么能这么说呢，希露特小姐也很厉害啊。现在管理着<庭园>的希露贝尔，不正是你制作的吗……” 希露特嘉尔德摇摇头。 “制作希露贝尔的，确实是我……但其根本——自我学习型AI的模型，是我和埃德露——也就是和我妹妹共同制作的。里面有几处黑盒我还没有掌握，所以没有埃德露的话，希露贝尔根本不会诞生。” “是这样吗……？” “……至少如果完全由我设计，希露贝尔就不会是那种外表和性格……” “啊—……” 这句十分具有说服力的话语让无色的神情复杂了起来。而下个瞬间—— 『喔呀喔呀？刚才是不是在喊姐姐我~？』 声音刚一响彻房间，一位神官装束的女性便出现在了无色等人面前。 那一头长长的银发和雪白到通透的肌肤，可以说她长得就和希露特嘉尔德一模一样。 而她也正是众人刚刚谈及到的<庭园>管理AI『希露贝尔』。 “希露贝尔——姐姐。” 无色瞪大双眼，喊出了她的名字。 顺带一提，希露贝尔当然不是无色的姐姐。 只是希露贝尔形成了迷之人格模组，只要不这么称呼她的话，就得不到她的回应。无色时常觉得身为管理AI却是这么一副样子，到底是不是哪里出错了。 『在哟。找姐姐有什么事吗？』 “不，没人叫你啊……” 希露特嘉尔德露出了一副腻烦的表情。长相和体型一模一样的两人，只是表情和姿势上的偏差，就给人带来天差地别的印象，这真是不可思议。 对此，希露贝尔则是—— 『啊，您好……原来希露特嘉尔德小姐也在呢。愿您身体健康万福金安』 看到希露特嘉尔德的瞬间，希露贝尔脸上的表情马上就消失了，只见她毕恭毕敬地还以问候。 “为什么你每次只对我这么冷淡啊……” 希露特嘉尔德满脸苦涩地捶打着桌子，这一如既往的插曲让无色忍不住苦笑起来。 “希露贝尔姐姐还是应付不来希露特小姐吗？” 『倒也并非应付不来……希露贝尔作为全人类的姐姐，从立场上来讲，在我面前提比我年长的人可是NG的。另外，我们明明不是双胞胎，她却长得和我一模一样，这让我感到有点害怕』 “是你没经我同意就和我一样的吧……！？” 希露特嘉尔德的声音中饱含着不满，只见她的脸上写满了怨气。真没想到平时怕生且畏畏缩缩的希露特嘉尔德也能和自己制作的AI如此对话，这让无色感到意外的新奇。 而希露贝尔则『我开玩笑而已』地张开双手，这模样宛如要把希露特嘉尔德的气势压下去一样。 『虽然我对年上的话题敬谢不敏，但我最近靠着「怀有想要姐姐这一无法实现的梦想的技术者，经过重重努力才制作出了姐姐AI」这一妄想，成功克服了过来。——所以，你也是我这位伟大姐姐的妹妹哟，希酱』 “……这让我更觉得微妙了……” 希露特嘉尔德十分不满地噘起嘴。 一旁的无色看着两人的互动，再次苦笑起来。 “说起来，为什么希露贝尔姐姐在制作虚拟身体的时候，要以希露特小姐为原型呢？” 『诶？』 无色问起之前就很在意的事情，于是希露贝尔听后瞪大了眼睛。 『唔……难以回答呢。我也并不是有意的，只是注意到的时候就已经变成这样了……感觉是被植入了自动模仿制作者(哔—)的程序』 （DATE：打码音） “我可不记得植入了这种程序……话说为什么刚才那句话要加入打码音！？” 『抱歉。因为那是敏感词汇』 “你能别把人当做是什么猥琐东西吗……！？” 希露特嘉尔德愤然大喊道。由于平时都没怎么听到她这么大声说话，现在感觉她的嗓音微妙地有些尖锐。 大概是一直在听着对话吧，只见瑠璃在作业的同时，看向了这边。 “希露特小姐没植入过这种程序的话，那就是与刚才所提到的，原始模型的黑盒有关吧？” “诶……” 听她这么一说，希露特嘉尔德瞪大了眼睛。 “……这么一说确实。埃德露是那种只要觉得这东西有趣，就会全都做出来的人……” 『原来如此，埃酱的话确实有可能会这么做呢』 “希露贝尔姐姐也知道妹妹的事情吗？” 听到无色的问题，希露贝尔困惑地抱起胳膊。 『很遗憾，我并没有亲眼见过她，只是在数据库里有她的资料，所以我才知道的。她是希酱的亲妹妹，头发颜色以及长相都和我很像……我也很想见她一次，想的不得了啊……哪怕一次也好……咕呜呜呜！』 希露贝尔十分悔恨地大叫起来。她不愧是自称全人类的姐姐，真是非常憧憬作为自己人类原型的亲妹妹呢。这是份来自灵魂的恸哭。 『——抱歉，我失态了。那么，真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 就在希露贝尔将要说完，准备消失的时候。 绯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只见她举起了手。 “啊，希露贝尔姐姐，可以等等吗？” 『好的，什么事呢？』 希露贝尔的表情一下子明朗起来，只见她以耍杂技般的姿势靠近绯纯。这模样仿佛就是个因自己被需要了而高兴不已的孩子。 绯纯看着希露贝尔这夸张的反应，继续苦笑道。 “实际上，有几名巡魂祭的执行委员还没有来，你能帮忙找找他们吗……？他们电话不接就算了，短信连个既读也没有。” 『呼嗯……不在这里的执行委员，是Ha君和Na酱吧』 （DATE：对应下文的宗方和间渊两人。希露贝尔喊的ha和na两个音节是名，但因目前系列中没出现这两人全名，故采取音译） 希露贝尔环视周围，抱起胳膊继续道。 『当然，我作为超级姐姐，可以从手机定位马上知晓可爱的弟弟妹妹们的实时位置，不过，这有点涉及个人隐私了……』 “这次还请务必帮我一下。拜托你了，姐姐❤” 对着面露难色的希露贝尔，绯纯双手合十，抬起头看向她，用撒娇的语气央求着。 『嗯呜』~希露贝尔十分开心地扭动身体。 『真拿你没办法呢。仅此一次哟？』 “同意了啊……” “不，这不行的吧……” “不要顶着我的脸做一些奇怪的事情啊……” 面对无色等人的话语，太过宠溺妹妹的希露贝尔发出了『嘁嘁嘁』的回应。 『大家所使用的手机是<庭园>发的，对吧？在使用合同中，可是有着在紧急情况下，可以直接查询持有者位置情报这一条约在。所以啊，哪怕觉得合同麻烦，也得全部读完哟~？』 闻言，无色等人“诶，这样的吗”“好像还真有……”这样互相交流着，而一旁的希露贝尔像是为了集中精神，她闭上了眼睛。 接着她轻哼了一小会后，再次睁开眼睛。 『Pingpong，查询完毕。Ha君和Na酱都在他们自己的宿舍房间里。而且看上去是在玩手机游戏』 “……………………嗯？” 绯纯一脸平静地展露微笑，随后她用冷淡到让人难以置信的声音说道。 “在宿舍房间里，玩，游，戏？偏偏选这么忙的时候？诶……这样啊~” 只有语调还十分平和，她继续道。 “这样啊。话说回来，宗方君和间渊同学最近确实一直在玩游戏。那游戏想必十分有趣吧，他们就连干活的时候也掩人耳目地躲在桌下偷玩。我明明都已经提醒他们无数次，无数次了！没想到他们非但不停下，甚至还把工作给翘了啊—” 突然，一记轻微的“啪”声响起。无色看向声音源头，发现绯纯握着的笔被折断了，墨水啪嗒啪嗒地滴落在纸上。 “噫……” “咦，是笔劣化了吗？把纸都弄脏了呢，下次得多加注意才行。毕竟现在人手和时间都不够了呢。但没关系，我会加油的。只要我努力，总会有办法的。” 明明表情和语气都趋于平静，但不知为何总能感到一股不可名状的恶寒。无色的身体猛地一抖。 “……那、那个，叹川同学。我，我去宿舍喊宗方君过来。” 感觉继续待在这里会很不妙。于是无色战战兢兢地举起手，如此提议道。 随后绯纯的表情便瞬间明朗起来，只见她在擦拭墨水的同时，对着无色说道。 “诶，真的吗？帮大忙了。那就交给你了。” “嗯，嗯。交给我吧。” 说完，无色便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而与此同时，瑠璃和黑衣也站了起来。 “无色你一个人肯定搞不定吧！我也一起去！” “确实呢。也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我也同行吧。” “诶。这么点事，一个人也——” 无色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因为两人的眼神中正诉说着“不想在这种氛围下工作”的心情。 无色自然是能和她们两人感同身受。但要是继续讲下去，说不定绯纯就会改变主意。想到这里，无色咽下后面想要说的话，便转身走向大讲堂的出口。 顺带一提，希露特嘉尔德也眼泪汪汪地看向这边，不过或许是天生的怯懦性格在作祟，她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即便觉得她很可怜，但作为工作主力的希露特嘉尔德到底是不会被放走的吧。无色在心底里对她道了声歉，随即打开了门。 “啊，玖珂君。” “怎……怎么了？” 此时背后传来了绯纯的声音。无色的肩膀顺势微微颤抖了一下。 “只要手还能动就行~” 绯纯面带笑意地说出了这句话。而无色则面部僵硬，拼命挤出了一丝苦笑。 “……什、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哟？我们学校的医疗部可是很优秀的。——我工作暂时也告一段落了，就让我也同你们去看看间渊同学的情况吧。” “…………” 无色也不知该如何回应她，最后只能暧昧地糊弄过去，随后走出了大礼堂。 “——205宿舍。是这里吗……” 几分钟后。回到男生宿舍的无色，确认了一下房间号便敲了敲房门。 “您好，我是玖珂。请问宗方君在吗—？” 见无人应答，无色只好又提高音量，对着门不断地喊房间里的人。 可无论过了多久，门后都没有传来回应。 “没有回应……吗。门还上锁了，难道他在我们来之前出门了？” 无色扭动着门把手，而跟在背后的瑠璃见状叹了口气。 “要真是打算翘班的话，肯定不会蠢到直接回应你啊。” “确实。那要怎么办？” “直接破门吧” “武斗派啊你……” 瑠璃这激进的提议不禁让无色面露苦笑，而这时黑衣从后面走了过来。 “——我和宿管说明情况后就借到钥匙了。就用这个开吧。” “谢谢你，黑衣。” 无色接过黑衣递过来的钥匙卡，把它贴到位于门把手上的装置。之后伴随着“哔”地一声响起，锁开了。 “打扰了……” 随后无色瞪大了眼睛。 理由很简单。因为宗方正脸朝下地趴在床上。 他是在睡觉吗？就连无色等人进入房间，也没见他有任何反应。 于是无色走到床边，把手放在了宗方的背上，摇了摇宗方的身体。 “喂，宗方君。该起床了。叹川同学现在十分生气哟……大概。不，真的很生气。” 可无论无色如何叫唤，宗方都还是一动不动。 那样子，就仿佛是灵魂被抽走了一般。 “——无色先生。这是？” “诶？” 被黑衣这么一说，无色皱起了眉头。 因为眼前的宗方双手向前，正摆着一个类似“万岁”的姿势，但在他的前方——床的下面，却有一台手机掉在了那里。 “这是……” 无色说着便捡起了手机，随后看向画面。 只见手机没有锁屏，而且好像有什么应用正在运行。 那3DCG做成的背景中，有着制作精巧的模型与角色，以及各种游戏数值、操作面板。 “看起来是……游戏画面。” “哈啊？玩着游戏睡着了，哪来的公子哥啊。” 瑠璃受不了似的叹了口气，同时抱起了胳膊。 “…………” 不过，无色却一言不发地继续紧盯着画面。 明明这个游戏画面并不出奇，但不知为何，无色却能从中感受到一股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就在这时。 “——嗯？” 是来自瑠璃手机的轻快铃声。 瑠璃点了点画面，把手机放在了床上。也许是为了和无色黑衣共享情报吧，她似乎还打开了扬声器。 之后，手机那头便传来了绯纯的声音。 『——喂喂。你那边情况如何？瑠璃酱』 “我这边啊，嗯，人是找到了，但他还在房间里面熟睡啊，完全醒不过来……” 『诶，你那边也是？』 听到瑠璃的话，绯纯感到奇怪地回复道。 “你那边也？也就是说……” 『嗯，我现在到了间渊同学的房间……但间渊同学完全起不来——对了，我还什么都没做哟？』 “……这、这样啊。” 『我看她握着手机睡着了，还以为能从中找到什么线索来着，不过看来是直到睡前都还在玩游戏……』 “……你说什么？” 听到这巧合到一致的情况，瑠璃一脸困惑地皱起了眉头。 而就在这个瞬间。 『——紧急呼叫。久远崎学园长，以及<庭园>的各位骑士，请马上到中央管理楼集合。再重复一次，久远崎学园长，以及<庭园>的各位骑士，请马上到中央管理楼集合』 广播声于窗外传入耳中。 “紧急集合……？” “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那么出发吧，无色先生。” “……明，明白。” 于是无色马上回过了神，随后点点头。 ◇ “——久等了” 在走出男生宿舍约10分钟后。无色摇曳着那头阳色长发，与瑠璃黑衣一同踏入了中央管理楼·作战司令本部。 此刻他的腔调、举止都与之前完全不同。 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现在的无色，早已变化为了绝世美女。 那如绢丝般的长发，闪耀着光辉的面貌，以及那位于其中的，看一眼就会被其俘获的极彩双眸。这些要素此刻正以复杂而完美的平衡调和在一起，升华成这可称之为奇迹般的美貌。 这就是，<空隙之庭园>学园长，被称为极彩之魔女的世界最强魔术师——久远崎彩祸的灿然威容。 没错。因为集合的对象中也包括了彩祸，所以在走出了男生宿舍后，无色便进行了存在变换，随后赶来这里。 “这次我会好好认真的，请放心。” “汝突然在说什么啊，彩祸。” 前来迎接彩祸等人的，是一位与此刻正紧张满溢的作战司令本部毫不相衬的白衣小个子少女。 但现在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敢小看她，因为她可是<庭园>最早的魔术师兼医疗部部长——艾露露卡·弗雷埃拉。 “……嗯？后面那两人怎么了？” 艾露露卡看向无色后方，一脸疑惑。 但这也不奇怪。因为此刻在无色后方的瑠璃黑衣正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不，这么讲似乎有些语病。正确来说，是正一脸若无其事的黑衣，与单方面瞪着黑衣的瑠璃。只见瑠璃正“呼—呼—”地喘着粗气，肩膀上下起伏，而此时此景不禁让人联想到临战状态下的猫。 “这个啊，就是……反正就是有各种各样的原因在里面。” 无色为了蒙混过关而苦笑起来。 其实倒也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只是无色要变换成彩祸，就必须从外部供给魔力，而可以迅速完成这一过程的，就是进行赋有术式的接吻。 于是为了应对紧急召集，黑衣就亲吻了无色，而看了接吻过程的瑠璃“突、突然干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地这般怒吼起来。 ……瑠璃是知道无色与彩祸融合，以及知道要如何进行存在变换的，但就瑠璃个人来说，还是有许多不能接受的地方。 “是吗……那就随便了。” 艾露露卡判断出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后，继续道。 “比起这个，汝的身体怎么样了？有没有感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然后，艾露露卡用意有所指的语气说出这些话。面对她的话语和视线，无色微微屏住了呼吸。 “……嗯，我没事。” “……这样吗，那就好。” 应该是觉得这个话题不能在大家面前讨论太多吧，艾露露卡简短回复后便移开了视线，开启了下一个话题。 “总之，现在是紧急事态。汝们赶紧坐好，毕竟就连一向晚到的安布埃特这会儿都来了。” 艾露露卡指了指里面。发现那里早已坐着一位眼神凶恶、身材高大但氛围十分怠惰的男子。 只见他有着编成三股辫的头发，褐色的肌肤，穿着材质良好的衬衫和西装裤，脖子和手上的金色饰品正闪闪发光。 他正是<庭园>的教师兼骑士——安布埃特·斯布鲁纳。 “呀，安布埃特。今天比平时都要早呢。你妻子呢？” “……啊？那肯定是在中等部上着课啊。” 安布埃特托着腮，满脸不爽地回道。 这听起来像是个问题很严重的回答，不过在场却无一人指出。因为众人都知道，安布埃特的妻子莎拉，先前经过了各种迂回波折的事情后转生，现在正以<庭园>中等部学生的身份学习魔术。 “那么，就还剩下希露特吗——嗯？” 艾露露卡环顾四周，忽然发现了什么，皱起眉头。 “什么啊，汝这不是在吗，赶紧过来。” 艾露露卡说完便朝着房间的角落招招手。仔细看才发现阴影处那露出来的银色长发、黑色礼裙的裙裾、以及根本藏不住的胸部和胸部前端露出的脸。 “好……好的……” 听到艾露露卡的话语，希露特嘉尔德战战兢兢地从阴影中走出来。然后她带着一副仿佛被暗杀者盯上了性命的样子，颤抖地走到了座位上。 终于，无色以及<庭园>的各位骑士都坐于桌前。而黑衣则双腿并拢腰板挺直地在无色身后待机。 “——那么，此次召集大家前来是为了这件事。” 艾露露卡环顾众人，缓缓开口。 “想必有人已经知晓，目前<庭园>内出现了集体昏睡事件。包括学生、老师、职员在内，现已掌握到的就有52名人员失去了意识，至今未醒。” “……唔。” 闻言，无色挑了挑眉。 错不了，艾露露卡所说的，就是刚才无色他们所看到的，宗方等人的样子。但他没想到竟会有这么多老师学生陷入了昏睡。 “不仅如此。据刚收到的情报来看，<楼阁>、<方舟>、<街衢>、<灵峰>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 “什……” 瑠璃皱着眉头下意识出了声。 但这也难怪。因为刚才提到的名字都是属于日本国内的，除<庭园>以外的魔术师养成机关。 “慢着慢着，这是一场针对魔术师养成机关的师生所发动的袭击吗？这种事——” “不，这么说并不准确。” “诶……？” 瑠璃瞪大了眼睛。 只见艾露露卡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继续道。 “一般社会——也就是『外面』也发生了同样的情况。光是现在确认到的，就有数十万的昏睡者。” “哈啊——” “这、这么多……？” 听到这具有冲击力的消息，瑠璃和希露特嘉尔德都一脸惊骇。 实际上，无色内心的动摇程度也和她们一样。但无色——至少在表面上——依然保持着冷静，因为此刻的他，就是久远崎彩祸。 “……怎么回事啊这是，查清原因了吗？” “唔姆。不过现在还只是‘恐怕是这个原因’——这样的阶段而已。” 对于安布埃特的疑问，艾露露卡点点头，随后她仰面说了一句。 “把那个视频放出来。” 配合着这句话，桌子上开始放映起某个视频。 那CG描绘出来的美丽草原与巨城上，正有着飘逸潇洒的名字Logo。 “《银辉的常青之国》……？” （DATE：拉丁语原文为Argentum Tír na nóg，Argentum意为银色的，Tír na nóg是凯尔特神话中的妖精国度，据神话描述，其国度内常年果实丰收，年龄永不增长，故取此名。） “看起来似乎是某个游戏的开头画面呢。” “游戏——” 听到黑衣的话，无色微微屏住了呼吸。 而瑠璃好像也想到了同样的事，猛地抬起头。 “难道说，就是这游戏导致昏睡者的出现！？” 艾露露卡点点头。 “吾得到的情报里表明从昨晚昏睡到今早的全部人，毫无例外地都在玩这款游戏。吾托人紧急解析了一下这个游戏，随后发现，在这个游戏的程序里，被人植入了第四世代魔术的编码。” 『…………！』 听到这句话，在座众人的脸色都变得严峻起来。 魔术的历史因五个重大发现被区分为了五个阶段。 第一世代是发现了魔力这个概念；第二世代是开始使用咒文来操纵魔力；用阵法、纹样、文字描绘出构成式，赋予物质术式效果则标志着进入了第三世代。 而第四世代魔术，是在此之后，到了近代才确立的魔术。 但这也不奇怪，因为第四世代魔术，是以电脑为媒介，来控制、运用构成式的技法。 因此，那些规模比之前还要庞大的构成式，就能通过第四世代魔术编入这小小的设备里。不仅如此，它还能以极低的难度使用各流派曾经极为复杂的“奥义”术式。 “等等，也就是说，这是魔术师干的？” “现阶段还不清楚具体情况。但这肯定是被植入在这款游戏里的术式所引发的昏睡事件。《银辉的常青之国》这款游戏是上个月才公测的，它凭借极好的游戏质量吸引了众多用户。应该是等吸引的人数差不多后才直接发动的术式。吾们如今还在调查这个游戏的幕后，可目前所知道的只有——制作、运营这个游戏的公司完全是个皮包公司。” 艾露露卡边看着手头的资料边说。于是瑠璃眉头紧皱，额头流下了汗水。 “也就是说，并不是依靠专用设备，而是以每个人的手机为媒介所发动的术式？『外面』的一般人也就算了，这个游戏能让魔术师只是看到画面就昏睡过去？” “嗯。而且还不是昏睡过去这么简单。” “怎么说？” 面对瑠璃的追问，艾露露卡面露难色继续说。 “医疗部已经对数名被害者进行了看护，但他们的灵魂就像是从身体里被抽走一样，完全观测不到他们的脑电波。” “灵魂……？” “这种术式极为复杂精巧，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据吾所知就只有<街衢>的志黄守和<庭园>(这里)的希露特。” “唉！” “不，不是我干的啊……！？” 在大家的注视下，希露特嘉尔德慌忙摇了摇头。 艾露露卡则耸了耸肩，无奈叹了口气。 “吾当然知道不是你，如若是汝的话，吾早就把汝抓起来了。” “噫，噫……” 希露特嘉尔德的身体微微颤抖，她害怕似的缩起肩膀。 “同样的，志黄守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事。虽然那家伙经常乱来，但也不像是个会干出这种事的人。” “没错。身为<街衢>学园长，他又怎会做出这种事情？” “嗯姆。那个性格乖僻的人，是不可能犯下招致自己嫌疑罪行的事情的。” “…………” 瑠璃的脸上堆满了复杂情绪，看样子这理由出乎她的意料。 但艾露露卡却毫不理会瑠璃。 “总之现在可以确定，导致此次事件的魔术技师(Sorcery·Engineer)，其能力足以与汝二人匹敌。” “呼姆……不过，如此就麻烦了。我们该怎样应对呢？” 听无色这么一说，艾露露卡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针对此次事件，吾打算交给专家处理。” “专家？” 无色反问的下一瞬间—— 『无！法！原！谅！』 话音刚落，希露贝尔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虽然我还不知道那人在哪里，到底是谁。但他竟敢伤害我可爱的弟弟妹妹们。这样做所要支付的代价可是很高的哟，在你把你的头放在我膝盖上，泪眼汪汪地说‘对不起姐姐’之前，我都不会原谅你的！』 希露贝尔双手颤抖，怒不可遏地说道。虽然这肢体动作放在对话里是毫无必要的，但它却是颇为巧妙的细节。 “原来如此。希露贝尔姐姐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无色点点头，表示理解。 电脑世界是希露贝尔的领域。无论有多么厉害的魔术技师在暗中活动，只要他们还是肉身，就不可能敌过AI的反应速度和演算能力。 『好！这件事就交给姐姐吧！』 “唔姆，那就交给姊上了。——希露特，麻烦汝辅助姊上。” 『拜托你了，希酱！跟姐姐一起好好努力吧！』 “……这个嘛。……呃，我会做的。” 听到艾露露卡和希露贝尔这么说，希露特嘉尔德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明明是自己制作的AI，却要被当作妹妹对待，希露特嘉尔德无法接受且一脸不服气地环顾四周。不过好在她对提供支援这件事并无异议。 “……嗯，现在这样就行了吗？虽说无线也可以，但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防患未然，我还是用线路吧。” 随后，她摸着桌子上放置的控制台，蓦地眯起了眼睛。 “第二显现……【电灵手(Medium)】。” （七月撷摘：Medium，中介） 希露特嘉尔德喊出这个名字的瞬间，背上显现出了两画银光闪闪的纹样。那纹样既像是妖精翅膀，又像是复杂的电路图。 界纹。魔术师发动显现术式时，出现的魔力纹路。 同时，希露特嘉尔德的双手被一个像是球形控制器的东西遮住了。 她操作控制器，于是类似于代码一样的东西从光芒中延伸出来，其前端钻入了桌子上的控制台 下一秒，希露特嘉尔德的身边出现了几个投影画面。 “吼哦——” 无色发出细微的感叹，站在后方的黑衣见状把脸凑了过来。 “——那是骑士希露特嘉尔德的第二显现【电灵手】。据说它能够骇入一切电子设备。” 然后用只有无色能听到的音量如此说道。 无色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微微点头以示谢意。 “……嗯，一切准备就绪。去吧，希露贝尔。” 『好的，那么我出发了。你们可能会在姐姐不在时感到寂寞，请忍耐一会儿哟。』 希露贝尔说话的同时，眨巴着双眼。大家目送着她，有的面带笑容，有的面露苦笑，还有的一脸不耐烦。 她的身体分解成马赛克状，就这样被吸进了希露特嘉尔德连接的控制台里。 弹指间，希露贝尔出现在希露特嘉尔德身边的投影画面中。 虽然这看上去像是她通过希露特嘉尔德的第二显现进入了电脑世界，但希露贝尔原本就是AI，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是电脑世界的居民。对她而言，这大概只是演出吧，一看便能知道希露贝尔这种方面有些讲究。 “……能通过追查网络侵入《银辉的常青之国》吗？” 『可以。现在就交给希露贝尔吧。』 投影画面中的希露贝尔刷地竖起大拇指。 接着，屏幕上的各种数字和字符串目不暇接地跃动起来—— 不久，屏幕里就变成了用CG描绘的美丽风景。 在随处可见的草原上耸立着的古城。没错，这正是《银辉的常青之国》里的世界。 『骇入成功。呵呵，对方看起来很努力地做了防护。但和姐姐我比，从字面意义上来讲，根本不在同一次元呢~。』 希露贝尔半开玩笑地说道并兴高采烈地扭动起身子。希露特嘉尔德则阴郁地叹了口气。 “……不要说废话了。先详细调查一下造成昏睡事件的术式，还有服务器的所在地和管理者信息。” 『好的好的。我知道的——』 没等希露贝尔说完，与此同时。 屏幕画面上出现了噪点，四周也响起了不协调的杂音。 “唉……！？” “这，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等，等一下……！” 希露特嘉尔德惊慌失措地操作起手上的球形控制器。 可画面并没有恢复原状。这突如其来的事态，使得周围变得一片混乱。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对待，无色抑制住内心的悸动发声道。 “冷静下来，希露特。首先——” 这句话并没有说完。 作战司令本部——不对，准确来说是<庭园>内部响起的尖锐警报声打断了无色的话语。 “发生什么了！” 艾露露卡用不输给警报声的音量喊道。 这时，在司令本部后方操作控制台的职员慌慌忙忙地进行回应。 “有，有什么东西在以不得了的速度朝<庭园>飞来……！预计360秒后到达！” “是灭亡因子吗！？” “不、不知道……！” “——彩祸大人。” “我明白了。” 无色意识到了黑衣的意图，吸了一口气，然后声音洪亮地说道。 “待会儿再讨论这些。不管怎样，现在我们必须要守护<庭园>。——我来处理吧。以防万一，请大家引导学生避难。” “明，明白！” “……嘁！” 旁边的瑠璃听从指示和满脸不耐烦的安布埃特开始了行动。 “黑衣。” “在。” 黑衣说着便打开了设在作战司令本部后面的门。 外面的景色透过门印入眼球。这门可以进行园内移动，属于<庭园>里的主要设施。 无色和黑衣一起穿过门。转眼间，他们就移动到了庭院中央学舍前。 与此同时，<庭园>内各处的扩音器开始响起。 『——骑士艾露露卡·弗雷埃拉通告。现在有某个不知名物体正在接近<庭园>，彩祸会负责应对，请学生及教师到地下设施避难。再重复一遍——』 广播结束，中央学舍那边传来了学生们的吵闹声和脚步声。 在一股莫可名状的感觉中，无色望向清澈湛蓝的天空。 万里无云的晴天，是游玩的绝好天气。这景色真让人难以想象数几分钟后会有来历不明的敌人飞来。 “彩祸大人。距离预测到达时间还有240秒。我可以冒昧提出应对方案吗？” 黑衣看着怀表如此说道。无色手插腰，夸张地点点头。 “当然可以。就让我听听吧。” “不胜惶恐。根据飞来物的速度判断，要是在目击后进行应对，恐怕会来不及，所以——” “所以我要尽可能大范围展开第四显现，将目标封锁在显现领域中。” 无色仰望天空这样说道。一旁的黑衣从喉咙里发出惊叹般的声音。 “——真令人诧异。你已经懂了是吗？” 此时的口吻已经恢复到了平常。无色则突然嘴角上扬。 “我只是在想彩祸小姐遇到这种事时会怎么办？若是彩祸小姐，我想肯定不会说只要<庭园>没事就好这样的话。” “说的好。之后就是付诸实践，将其完成了。” 黑衣的语气里透露着一股轻松。 无色轻笑一声，随后集中精神举起手。 “距预测的到达时间还有60秒……50秒……40秒……” “………” “——就是现在。” 黑衣发出信号的同时，无色向手中灌注力量。 “万象开辟，天地尽于吾掌中” 随后如此咏唱。 发动了极彩之魔女·久远崎彩祸的最大最强的术式。 “起誓恭顺。汝将—— 魔力于全身涌动。 头顶上显现出的四画界纹，形成了魔女帽子的模样。 “——成为新娘” 瞬间，以无色为起点，世界的样貌被改写了。 无边无际的苍穹。 天与地耸立起的无数摩天大楼就像等待猎物的野兽巨颚一般。 显现术式第四显现——将自己周围用显现体改写，登峰造极的魔术奥义。 “捉——到了！” 显现体可以说是自己的分身。无论规模如何巨大，这一点都是不会变的。 对现在的无色而言，这难以用肉眼捕捉的飞行物就宛如一个瓮中之鳖。 “………” 然后他注意到，那不是像<龙>之类的灭亡因子。 而是个无机的圆筒型物体。 “——导弹 ……！？” “你说什么……？” 听到无色的话，黑衣一脸愕然地叫出了声。 但这也不无道理。毕竟再怎么说，导弹也是人工武器。也就是说和生物型灭亡因子不一样，这是经人类之手发射的东西。 换言之，无疑是有什么人在向<庭园>发动攻击。 这让人难以一下子接受。<庭园>处于东京都樱条市，是人口众多的首都圈市区。向这种地方发射导弹，不像是个精神正常的人类能做出的事，就算将其称之为与全世界为敌的愚蠢行为也不为过。 “………！” 话虽如此，现在也不是在这种事情上费心思的时候。 预想目标变成了爆炸物，也就意味着无色必须以极快的速度调整出相应的应对方式。 像对待灭亡因子一样，仅仅将其捏碎是不能消灭爆炸所带来的飓风的。万一无色因其分散了注意力，第四显现半途中断的话，外界就有可能会遭到损害。 “哈……！” 无色的头上渗出汗水，他进一步集中起自己的意识，然后猛地攥起手。 与此对应，屹立在天地上的摩天大楼群像是要咬碎那破空的导弹一样，只见其上下的间隙开始缩窄。 ——爆炸。强烈的闪光与爆破音于周围扩散开来。 “咕——” 但这里是第四显现。一切的条理、道理、天理，都会顺着术者的意愿改变。无色将空间改变成包围导弹的形式，压制住了爆炸所带来的冲击。 最终，疯狂的科学之牙既没有灼伤无色的眼睛，也没有贯穿他的耳膜，更没有划破他的肌肤，它只留下了一道灿烂的光辉，结束了其被诅咒的一生。 “——哈啊、哈啊——” 无色喘着粗气，手也放松了下来。 以此为信号，充斥在无色周围的苍穹随着他界纹的消失一起消融了。 “彩祸大人——” 黑衣支撑住无色那摇摇晃晃的身体。 “辛苦了。你干的很漂亮。” “啊啊……总算是做到了……” 无色擦着汗回复着黑衣。黑衣点了点头慰劳无色，随后表情再次严肃起来。 “——回司令本部吧。我们必须确认到底发生了什么。” “魔女大人！” 无色刚回到司令部本部，瑠璃就前来迎接他。 “没问题吧？受伤了吗——” 瑠璃一脸担心地进行询问，然后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肩膀猛地一抖。 “不，不是的。我绝，绝对没有怀疑魔女大人的力量……！” “我知道哟。谢谢你，瑠璃。” 无色语气温柔，摸了摸她的头。而瑠璃一下子涨红了脸，露出一副陶醉的表情。 刚才出去的成员们也都回到了作战司令本部。由于无色解决了导弹危机，园内也因此没有发生太大的混乱。 话虽如此，却也有例外存在。在司令本部中央的桌子旁，希露特嘉尔德仍维持着第二显现，眼睛死死盯住充满噪点的画面。 “希露贝尔……！回应我，希露贝尔……！” 她用手上的球形控制器进行着复杂操作，不断呼唤着希露贝尔。 但是，传入耳中的只有刺耳噪音。 “还没能和希露贝尔取得联络吗？还有艾露露卡，那个飞来物是——” “……唔姆。吾也没想到是导弹。现在发生了什么吾等还搞不清楚。吾本想调查下有没有从导弹发射的设施那里收到什么通告，但……通信网络已经瘫痪，得不到任何情报。” “呼姆……？” 无色皱起眉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正如艾露露卡所言，屏幕上的『圈外』字样跃然印于屏幕右上角。他尝试操作了一下，别说通话了，任何网络都连接不上。 正当无色疑惑地看着屏幕时，作战司令本部的门突然打开了。一名满身大汗的职员跑了进来。 “魔女大人！艾露露卡大人！” “怎么了，这么慌张？” “非，非常抱歉！因为通信连不上。所以只能来直接报告了……！” “是吗？辛苦了。那告诉吾，发生什么事了？” “是，是的！园内外各种各样的电子设备全都出现了错误运作！不仅是防灾系统，就连电子控制的车辆也是如此……！市区目前陷入了严重的混乱状态！” “汝说什么……？” 艾露露卡皱起眉头，其他人也露出惊愕和战栗的表情。 “医疗部使用的机器也突然失去控制，医务官正忙于应对住院的患者！请艾露露卡大人提供支援……！” “吾知道了。汝报告得很及时。” 在艾露露卡简洁回答后，她双手合十结了一个印。 顷刻间，随着界纹于她双手处显现出来，无数的狼出现了。这是艾露露卡的第二显现【群狼】。 “汝先跟着他们去吧，吾一会儿就到。” “是……！” 职员稍微安心似的点了点头，和无数的狼一起跑了出去。 “……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觉得这巧合是偶然——让玩家陷入昏睡游戏、通信中断、电子设备失控……而且，军事基地的导弹发射装置肯定也是经由电子系统控制的。” “那么，究竟是谁做的这种事呢？” 艾露露卡深感费解，就在这时。 “……！啊——” 希露特嘉尔德下意识地叫了一声，紧接着，她投影画面上的噪点消失了，出现了一段影像。 那是制作精巧的CG画面，不出意外的话，就是这个游戏的背景。 虽然不能轻易断言，但那已经不是通信中断前的草原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设计精妙的幽暗城堡内部。 并且在画面中。 希露贝尔正失去意识地垂下脑袋，双手被锁链锁住。 “这是……” “希露贝尔……！？” 看到这突如其来的景象，大家全都愣在了原地。 “慢着，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希露贝尔这是被抓住了吗？” “希露贝尔是AI。她那酷似骑士希露特嘉尔德的身姿，也只不过是与人交流所用的界面罢了。她是不可能被锁链束缚的。” “这道理老子知道，那这影像又作何解释？” 等到安布埃特说完，希露特嘉尔德的脸上流下了几滴汗水，她嘴唇蠕动道。 “……大概……是传递信息……” “什么？” “……是给看这段影像的人——也就是我们，通过直观且视觉的方式传达现状的演出方式……之类的吧……至少，这画面肯定是给人类看的……” 希露特嘉尔德磕磕绊绊的作出分析。 而仿佛是要回应她的话一样，“啪啪”的掌声透过画面传了出来。 『——答对了！不愧是你，真懂呢。』 伴着一道声音的响起，画面上出现了一个人。 她从画面的前方，向处在最深处的希露贝尔，以缓慢的步调走了过去。 虽然她背对着这边，让人看不清脸，但看样子是个少女。娇小的身体，纤细的手脚，长到触及地面的银发跟着步伐在空中摇曳。 『不过，这当然不仅仅是个影像。希露贝尔现在完全处在我的控制之下。——不，不仅是希露贝尔，所有与网络连接的电子设备，现在都会称我心如我意。对<庭园>来说，这确实是件棘手的事呢。』 少女缓缓转过身。 用端正的像是人造物的面孔向无色他们露出微笑。 “——” 下一秒，希露特嘉尔德瞪大了双眼，这模样就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人难以置信的东西。 “——埃德露嘉尔德……” 她颤抖着声音，喊出了一个名字。 闻言，被称作埃德露嘉尔德的少女笑意更浓了。 『嗯。好久不见。 ——我好想见你哟，姐姐。』 第二章 前往《RPG》世界 往昔某日。 久远崎彩祸造访了欧洲的某一街区。 “——就在这附近吗？” 要是此刻让人来形容这片街区市容，恐怕任谁都只会想到杂乱无章或是混乱不堪等词眼。而对于那些热衷于文学诗歌的人来说，或许会对其加以一些更为精妙的比喻与调侃。可即便如此，人们依旧可以轻易断言：他们绝不会用『湖畔』、『天使』等词汇来形容这里。毕竟此处的建筑布局毫无规划，只是在不断地重复堆叠，上面还布置着如同潦草字迹般杂乱的管线；五花八门的涂鸦浸染了墙壁，街道还到处都是蹲成“く”字状的人，看起来就像是那些滥用违禁药物的瘾君子。 或许是因为离贫民窟太近的缘故，此处的治安着实称不上好。实际上自造访以来，彩祸已有两次被举止粗鲁的男人挡在面前。不过那些男人目前已经完全失去了对彩祸的兴趣，转而变成了狂热的地面爱好者。 长长的外套下摆于空中摇曳，彩祸行走在街道上，向着一条狭窄的小巷进发。 “喂。” 就在这时，一位路边摆摊的露天商贩正板着脸向她搭话。 有那么一瞬间，彩祸以为他也和刚才那些胡搅蛮缠的男人是一类人，但似乎并非如此。只见摆摊的商贩迎面仰视着彩祸，透过视线她能清楚知道，此时的他对彩祸抱有的猜忌与警戒心。 “别往前走了。如果你要上大道，最好绕一下路。” “谢谢您的忠告。但我正在找人，好像就住在这前面。” 闻言，小商贩皱起眉头，他脸上那戒备的神色又重了几分。 “……你这外国人来找『妖精』干什么？” “『妖精』？” “是。当地人都这么称呼她们。她们喜怒无常，天真烂漫，心狠手辣。——不是普通人能对付的。即便你自信十足，也万万不该招惹她们。” “呼姆……归根结底，你的意思是她们是一群喜欢恶作剧的小妖精(Pixie)吗？” “我可没说是那种可爱的东西！她们的外表酷似淫魔(Leannán-Sídhe)——其内在就是一群红帽子(Red Cap)！倘若谁惹她们不开心了，下一秒他手机里的所有东西就会全部被泄露到网上，账户余额也会全部清零，不仅如此，就连照片也会被记录到警察的数据库中，变成重刑犯。” （七月撷摘：pixie，凯尔特民间传说，经典形象是绿衣服尖帽子那种小精灵 Leannán-Sídhe. 爱尔兰民间传说 也是部分作家笔下有二创的仙女 Leanhaun Shee（仙女情妇）寻求凡人的爱。如果他们拒绝，她必须成为他们的奴隶;如果他们同意，他们就是她的，只有找到另一个人来代替他们才能逃脱。仙女靠他们的生命来生活并把它消耗殆尽；死亡也无法从她手里逃出。她是盖尔人的缪斯女神，因为她给那些被她迫害的人以灵感,而这些盖尔诗人英年早逝，只因她不安分，不愿让他们在地球上停留太久——这个恶毒的幽灵。 Red Cap也叫powrie 居住在盎格鲁-苏格兰边境的废墟城堡中矮小而厚实的老精灵，长着突出的牙齿，瘦削的手指像鹰一样的爪子，火红色的大眼睛，可怕的头发从肩膀上垂下，穿着铁靴，左手拿着长矛杖，头上戴着一顶红色的帽子”。当旅行者在他的巢穴中避难时，他会向他们投掷巨大的石头，如果他杀死了他们，他会把帽子浸泡在他们的血中，使其呈现出深红色。他不受人的力量影响，但可以被圣经的话语或十字架的挥舞所驱赶，这导致他发出凄凉的吼叫，消失在火焰中，留下一颗大牙齿。） “这，这实在是……” “这报应都还算好的。听说某天一个小混混喝醉酒把『妖精』绊倒了，之后你猜怎么着？他的SNS上上传了他毫不知情的视频，在视频里他大肆炫耀自己在毒品销售额上作了假，里面出镜的可是他本人啊！中间甚至还附带了一段他毕恭毕敬痛骂帮派老大有多愚蠢的镜头。” 小商贩表情浮夸地继续道。 “我可没在忽悠你。虽然我不知道你的目的，但最好还是别跟她们扯上关系了。” “我也很想照做，可惜不凑巧啊，我已经收到了妖精之国发来的邀请函。” “什……” 小商贩瞪大了眼睛，然后出人意料地乖乖退下。 “……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随你便吧。” “这样好吗？” “要是你真在说谎，那你就死定了。但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想想，对于那些把客人赶走了的无理之徒，『妖精』会对他做出何种恶作剧呢？” 小商贩的话语中透着些许胆怯。 彩祸点头表示理解。在简短道谢后，她走进了狭窄的小巷。 接着她在脑中构建地图的同时，朝目的地走去。 ——向着被称为『妖精』的黑客根据地，走去。 几天前，由彩祸担任学园长的魔术师养成机关<空隙之庭园>中的管理系统遭到了黑客攻击。 损失倒是不大，只是有几个记录数据被锁住，还加上了浏览限制。文件夹的图标和名字也被替换成了相当古怪的东西。这简直就是小孩子才会搞出的恶作剧。 但也不能对此过于乐观。毕竟<庭园>的管理系统是由专属的魔术技师打造的，因此被外部非法侵入这件事本身就是对<庭园>的威胁。 尽管事件刚一发生，<庭园>的情报部就展开了调查，但最终还是没能掌握犯人的藏身之处。 那为什么彩祸会到这种地方呢？简单来说，就在将那些被更改的图标文字重新排列组合后，<庭园>得到了这条街的地理坐标和邀请彩祸的文字。 当然，对于犯人是否真的会老实坦白出自己位置，彩祸也并不清楚，可如今也没有其他线索，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前往坐标地。 “是这里吧？” 几分钟后，彩祸在目的坐标的一栋建筑前停下了脚步。那是一座形状扭曲的大楼，其模样就像是堆随意摞起的箱子。 楼门没有上锁，彩祸丝毫不惧地踏进了『妖精』的住所。 在进入建筑物后，彩祸发现这里仿若一座废墟。那空旷而幽暗的空间下，许多桌椅被随意摆放。 乍一看似乎荒无人烟，但仔细查看便会发现地板上那薄薄的灰尘处，有着许多诸如脚印和车轮印的痕迹。通过这点至少可以确定这里还有人频繁出入。 “总之，先上楼看看吧。” 随后。 “……哦呀？” 走到半路，彩祸突然在这毫无生气的空间下驻足了脚步。 她那身为魔术师所特有的敏锐直觉，在这时察觉到了违和感。 下一瞬间，轻微的响声从暗处传来，紧接着好几发子弹朝着彩祸飞去。 恐怕是哨戒炮(sentry gun)吧。那是一种通过传感器来感知对象，自动射击的武器。刹那间，无数的杀意便从四面八方向着彩祸袭来。 “呼—” 可纵使子弹有数百发，却无一发能成功命中彩祸。 或是因为传感器故障，又或是因为枪管老化，亦或是有上述两个原因的子弹因弹道偏转而打在了一起。总之在许多微小因素的堆积下，所有的子弹都偏离了彩祸的身体，它们在这片空间下跃动，火花四溅，把周围的景色点缀得绚丽多彩。 恒常显现。实际上彩祸到这里的时候便已经发动了第一显现，不过由于其太过显眼，她就在发动时将界纹抹消掉了。 这术式在发动攻击时能够完美索敌，切换成防御状态时也能化为守护彩祸的『偶然』之盾。彩祸并没有使用那种接近第三显现程度的力量，因为仅凭这些没有灌注魔力的攻击，恐怕无法伤及彩祸分毫。 话虽如此，但也是因为站在这里的是彩祸。若是换成低级魔术师，估计还是会受伤吧。至于普通人……那就更不用说了。 对方是预料到彩祸会来，所以才设下陷阱的？还是说这里平时就是这样的？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足以说明在前面等候着的绝非等闲之辈。 “有趣。” 彩祸带着些许警惕与紧张——以及难以抑制的好奇心与兴奋感向前走去。 “那么，接下来就到顶层了——” 踏进大楼约30分钟后。 彩祸小声嘀咕着走上楼梯，随后踏进了最后一层。 “……！” 下一秒，她微微皱起眉头，停止了前进。 原因很简单——就在彩祸到达这里的一瞬间，昏暗的楼层便点起了灯。 如聚光灯照亮的空间里，两道人影在房间深处现出了真身。 一个是坐在轮椅上的瘦小少女。 而另一个则是蜷缩在她身后，想要藏起来的眼镜少女。 结合她们酷似的外表以及头发与眼睛的颜色可以推断，她们是一对姐妹。只不过，轮椅少女显得更加悠然自得，而相对的，眼镜少女则目光游移身体颤抖，满是一副慌张模样。她们的行为举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初次见面，魔女小姐。见到你我很荣幸。” 轮椅少女语气极为沉着，透过这些话语可以看出，她似乎一直都在盼望着彩祸的来访。 彩祸重新打量了一下两人的容貌，随后莞尔一笑。 “你们就是『妖精』吗？这可真是隆重的欢迎仪式啊，我深切感受到了你们的热情。” 没错。虽然这栋楼只有12层，但每一层都设置了精密且难缠的陷阱。 走到屋子中央时会有天花板掉落下来，两边墙壁同时迫近而来什么的都还只是开胃菜，在那之后还有窗户全部封闭，放出毒气和来自装饰铠甲与人偶冷不丁地袭击，最后还有渔网状的激光迫近而来。 就像是被强迫玩游戏一样，这种充满创意和杀意的陷阱层出不穷，让彩祸在警惕之上的同时也不由得佩服起来。 轮椅少女此时微微扬起了嘴角。 “没错。不过这名字不是我们所起，而是这里的人们如此称呼我们的。关于接待礼仪，还请您务必多多包涵。我们无非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如传说中的那般厉害。” “吼哦？那我到底有没有入你们的法眼呢？” “当然，不如说完全超出我的预期哟。我没想到连特殊部队都葬身其中的陷阱，竟被你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轮椅少女万分钦佩地点点头，随后缓缓将手置于胸前。 “——我名为埃德露嘉尔德·希露贝尔。这是我姐姐希露特嘉尔德。” “啊……噫……你，你好……” 被喊到名字的眼镜少女——希露特嘉尔德焦急地垂下头。她看起来十分怕生，让人不太能将其与一路上听到的恶毒传闻联系起来。 “黑入<庭园>管理系统的就是你们？” “正是。” “我是很想把你们的行为当作顽皮的恶作剧放过，可惜很遗憾，这是不可能的。总之，能先解开日志数据上的锁吗？” “没问题。我现在就给您解除。尽管我们黑入了系统，但我们丝毫没有与<庭园>作对的意图，事前也已做好了接受惩罚的打算。” “那你们为何这么做？” 听到彩祸的询问，埃德露嘉尔德稍加思索后开了口。 “因为——这很有趣，不是吗？我们想要知道，自己的本事到底能对赫赫有名的<庭园>安全防卫系统做到哪一步。” 这个回答让彩祸不由得眯起眼睛。 埃德露嘉尔德并没有说谎，但她也没打算一下子全盘托出——大概她就是这个想法吧。 “先别管这个了，魔女小姐。你身为世界最强魔术师，同时还是养成机关的学园长，其安全防卫系统被攻破这件事，想必会令你在今后的战斗中深感不安吧。所以，我们有一个提议。” “提议？” 埃德露嘉尔德听着彩祸发出的疑问不禁嘴角上扬。 “——你的<庭园>，雇佣天才吗？” ◇ “——埃德露嘉尔德……” 希露特嘉尔德目瞪口呆地看向屏幕。 眼镜下的双眸因惊愕、战栗而圆睁，微微开合的嘴也在不断颤抖。 不。准确来讲不只有希露特嘉尔德，在作战司令部的<庭园>骑士们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震惊。 “不会吧……” “她是……埃德露嘉尔德？” “怎么会有这种事？她不是死好久了吗” 看到众人的反应，以及这位自称埃德露嘉尔德的少女的容貌和言行，无色明白了。 ——她就是，曾因病夭逝的天才，希露特嘉尔德的妹妹。 不过这个推测存在矛盾。无色眉头微皱，开始思考。 矛盾点自不用说，毕竟希露特嘉尔德的妹妹已经去世了。 当然还有另一点，就是现在播放的是游戏中的画面。 大家一脸费解，她们的内心似乎也有这个疑问，都在思考眼前的光景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这种状况下，还是希露特嘉尔德注意到了什么，她屏住呼吸。 “……！AI——” “诶？” 瑠璃发出疑问，希露特嘉尔德紧盯画面继续说道。 “是自我学习型AI……就和希露贝尔以我的样貌为原型做出形象建模一样，这个AI模仿了埃德露的样子……！” 『——漂亮的回答』 听到希露特嘉尔德的话，画面中的埃德露嘉尔德轻轻拍起了手。 『我是魔术技师埃德露嘉尔德·希露贝尔所做的人格形成型AI，你们喊我埃德露嘉尔德也无所谓。「我(Master)」生前也称呼我为「另一个我(埃德露嘉尔德)」，我也继承了主人持有的全部记忆和思考模式。更重要的是——』 “——” 埃德露嘉尔德脸上浮现出惹人怜爱的笑容。 『现在能用这个名字的，只有我了』 “——” 听到这话，希露特嘉尔德噤声了。 不是不理解希露特嘉尔德此刻的心情。埃德露嘉尔德的声音与表情明明没有恶意和怨恨，言下之意却那么冷静，那么透彻，简直就是两种极端，让人一时之间无法联系起来。 “希露特。” 无色向她搭话后，希露特嘉尔德的肩膀才猛地一晃，回过神来。 “……什，什么事，彩祸酱……” “你怎么看？这种事真有可能发生吗？” 问题本身倒是无足轻重，无色只是想借此给希露特嘉尔德恢复冷静的时间。 “……并不是不可能。我能做到的，埃德露必定也能做到。” 希露特嘉尔德又重新目光锐利地盯住屏幕。 “……回答我，现在这里发生的集体昏睡事件和网络异常情况，全部都是你干的好事？” 『嗯，是哟』 埃德露嘉尔德并无糊弄她的打算，直接承认了罪行。 希露特嘉尔德胆怯般倒吸一口凉气，随后她又立刻调整了状态，面带怒气道。 “……为什么，你如果是埃德露嘉尔德所做的AI，又为什么要干出这种事？” 『为什么啊……唔——』 埃德露嘉尔德思考片刻后，歪着头回答道。 『因为很有趣？』 “……嘶。” 这回答不禁让希露特嘉尔德哑然失声了。 看她的模样似乎是被这过于随意的理由整得无话可说—— 又像是因为得到了预想中的回答而感到震惊。 『看看这个』 埃德露嘉尔德一脸愉悦地张开双手。 随后画面上出现了许多场景。 一望无垠的草原，荒破腐朽的古城，火伞高张的沙漠，积雪封霜的山岭，人声鼎沸的街道——各式各样的幻想风景，逐个闪过。 在那之中，也有许多人类的身影。 那是冒险者吧。他们按自己的喜好，身穿铠甲、法袍等装备。 “……？” 这时，无色察觉到了违和感—— 有数名冒险者结伴走在环境严苛的道路上，也有数名冒险者正同面目狰狞的怪物战斗。相反，一些人则在一脸困惑地相互交流，一些人则在垂头丧气。 不仅如此，有一部分人无色甚至还觉得面熟。 “难道说，这些人都是……” 『——没错』 仿佛是在回应无色的想法，画面又转回了埃德露嘉尔德所在的城堡。 『这里是我的世界，也就是「银辉的常青之国」。目前有395291位「冒险者」聚集于此』 “——” 无色瞪大了双眼。 其他人也读懂了意思，纷纷形于言色。 “慢着慢着，你是说现实里昏睡的那帮人，现在都在游戏里？” “吸取灵魂——理论上来讲确实有可能，但这种规模……难道说？” 埃德露嘉尔德对众人的反应十分满意，她浮夸地点了点头。 『没错。趁着这个好机会，就由我来和大家好好说明吧。毕竟还有很多人不明白我的目的，正陷入一片混乱呢』 埃德露嘉尔德蹦蹦跳跳的同时，画面再度切换。 聚集着许多冒险者的大广场上，众人似乎是为了搞清现状，正你一言我一语，交流得甚是入神。 『好咯』 与此同时，埃德露嘉尔德突然出现在了广场中心位置。 『诶……！？怎，怎么……？』 『空无一人的地方突然出现了女孩子——！』 『有这种角色吗……？』 事发突然，周围的冒险者们全部愕然了。 可埃德露嘉尔德对此毫不在意，她声音洪亮地继续开口道。 『啊—啊—。这个音量可以吗？广场之外的冒险者们也都能听到吗？ ——嗯嗯，感觉还不赖。你们别紧张，别紧张，这又不是出BUG了。接下来我要说件十分重要的事情，请各位好好听着哟』 埃德露嘉尔德深吸一口气。 『大家好，我是妖精王埃德露嘉尔德。现在大家的灵魂全都被我封在游戏里了』 多么轻松的语调，又是多么令人绝望的情报啊。 这突如其来的宣告让周围的冒险者们全都愣在原地。没一会儿，现场吵闹声肆起。 『哈啊……？』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这难道是什么活动吗？』 『不知道啊……而且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埃德露嘉尔德没有理会众人的吵闹，继续说下去。 『事情就是这样呢—，返回原来世界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打倒我这位妖精王。时间限制是24小时，要是没能在规定时间内打倒我，你们就永远回不到原来的世界了』 埃德露嘉尔德歪起嘴角。 『不——应该说是没有能回去的世界了才对』 “……嘁，这个混蛋。” 听到这如玩笑话般的宣言，安布埃特满脸诉说着不爽。 但这也不奇怪。因为他知道，这绝非是恶趣味的玩笑或是比喻等修辞手法。 埃德露嘉尔德现在掌握了全世界的网络和电子机器。说得再极端点，只要她有那个意思，就能让全世界下起核之雨。 看着面面相觑的冒险者们，埃德露嘉尔德极为悠闲地挥了挥手。 『说明到此结束。请大家加油提升自己的等级，共同打倒妖精王吧。不然的话，各位重要的家人和伙伴说不定都会死去哟。拜拜咯——』 随后。 在埃德露嘉尔德结束说明的瞬间。 『——噢噢噢噢噢！』 伴着声音的冒出，画面上出现了一个新的人影。 一位身穿轻铠的少年，挥起手中剑向着埃德露嘉尔德砍去。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那是——” 无色看着那人，瞪大了眼球。 这也难怪。因为出现在那儿的，是方才陷入昏睡的<庭园>学生——宗方半次（MunakataHannji）。 “宗方……！？” 『呵，不错的反应。你能这么快搞清状况，将目标对准我，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出的沉着应对。你是魔术师吧？』 轻松躲过宗方一击的埃德露嘉尔德飘浮到上空，然后她不慌不忙地向前伸出手。 『普通游戏里可是禁止偷袭的，但我并不讨厌这种行为哟。——作为奖励，就让你稍微看看我的手段吧』 语毕，她啪地打了下响指。 配合着画面闪过的些许噪点，一道人影出现在画面里。 『咕……！？』 下一瞬间，攻击埃德露嘉尔德的宗方发出了痛苦的声音，然后倒在地上。周围的冒险者们见状全都悲鸣不断。 “诶——” “到底发生了什么……？”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事态，无色等人也都陷入了困惑。 很明显宗方是被攻击了。但那速度实在太快，以至于肉眼完全捕捉不到凶手，更别提凶手是怎么做到的了。 不过，答案很快就无比清晰地揭晓在无色等人眼前。 『——没受伤吧？My lady』 伴着这稍微有些装腔作势的台词，刚才那只能看见身影的迷之人物现出了真容。 『没有哟，多亏了你』 『平安无事就好。要是你那完美肌肤受到了一丝伤害，我就只能用短剑刺向自己的喉咙，以此来谢罪了』 “什……” “这是什么情况……” “……………………” 眼前的这位人物让作战司令本部的众人全都面面相觑，深感惊讶。 这也难怪。因为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 『话说回来，这孩子可真不得了，竟敢把剑锋对准我的埃德露』 ——最强魔术师·久远崎彩祸本人。 她梳着漂亮的发髻，一副贵公子的打扮，可那张端正的脸，以及那双艳丽双眸，无疑是彩祸本人。 “竟……竟然是彩祸。” “怎么可能！莫非魔女大人的灵魂也被吸入了那个游戏吗……！？” 看着满脸惊讶的瑠璃，无色指了指自己，然后摇摇头。 “我在这里哟，瑠璃。” “啊……！对啊！所以那位帅得出奇的魔女大人究竟是……！？” 听到瑠璃的话语，后方的黑衣眯起眼睛。 “大概是所谓的NPC(Non Player Character)吧。埃德露嘉尔德制作出来的，类似怪物一样的东西。她特意将其做成彩祸大人的样子，不得不说真是一种恶趣味呢。” 『哈哈哈。说我是怪物也太过分了吧，至少要喊我埃德露守护者啊』 贵公子彩祸动作夸张地耸了耸肩。 不过黑衣并没有理会她，只是看着希德露嘉尔德。 “你怎么认为呢，骑士希露特嘉尔德。让我听听你的说法吧。” “………………” 希露特嘉尔德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无色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正出神地紧盯画面，嘴巴呆呆地张着，眼睛已然缩成一个点。 ……这是为什么呢。无色只能擅自推敲她的心境——妹妹留下的AI因暴走而引发覆水难收的事件——即便她对此事感到战栗、愤怒和悲伤，无色也并不觉得她会露出这种表情。 “骑士希露特嘉尔德？” “……………………哈啊！” 再次呼唤她后，希露特嘉尔德的肩膀猛地一震，这才回过神来。 她目光游移，额头上流下冷汗，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不，不是哟……那那那，个，不不不，不是这么回事……” “你说她不是NPC？” “诶……啊，不……那应该是NPC……” “…………？” 黑衣被这含糊不清的回答整得一头雾水。 但她并没有追问下去。这时，从画面里传来了埃德露嘉尔德调皮的笑声。 『——呵呵。说明环节就差不多到这里吧。在限定时间内击退守护者，将我打倒，就是大家的胜利。如果没能打倒我，就是我的胜利。这个规则听上去不是很简单吗？ 当然，我也欢迎新人加入哟。只要在手机或电脑上游玩「银辉的常青之国」，就会自动触发术式，进入世界。对自己身手有自信的冒险者们，欢迎踊跃参加哟。』 语毕，埃德露嘉尔德朝大家做了个Wink。 这个动作明显是朝这里——对无色他们做的。 『好了——赶紧来玩吧，姐姐』 埃德露嘉尔德又笑容满面地朝这里挥了挥手。 下一秒，画面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了。 “——” 作战司令本部陷入了许久的沉默。 随后艾露露卡叹了口气，打破了这份沉默。 “要玩——吗？” 她抱起胳膊，眉头紧锁。 “先不论动机真伪，她应该是没有给吾等选择的余地。——能随心所欲操纵所有电子器械，就等于支配了整个文明社会。从刚才的导弹袭击来看，她应该已经掌握了军事设施吧。要是无法打倒她的话，也不难想象她后面会做什么” “妈的……！真是瞎搞。那就来吧，正合老子的意。看老子瞬间揍扁她。” 艾露露卡的话直接点燃了安布埃特的怒火，他用力砸向桌子。 “揍扁么。你要怎么揍？” “AI的话，没有现实事物的基础应该就无法存在，所以我去把它那个服务器或是电脑啥的直接砸了——” “确实，汝说的没错。但正因如此，对方才把能找出那个地方的希露贝尔引诱出来，随后囚禁她使其无力化” “咕……！” 安布埃特气愤地哼了一声，露出复杂的表情。 “那该怎么办？只能照那家伙说的，参加这个游戏了吗？” “——我赞成通关游戏这个方法，但完全听从她的指示会很危险——” “啊？” 安布埃特皱起眉头，黑衣则继续进行解释。 “鉴于现在埃德露嘉尔德掌控了『银辉的常青之国』，要是我们按正规程序进入，必然会被她的规则强制约束。这与没有准备对策就直接冲进第四显现毫无区别。” 安布埃特歪着头，估计他还是不太明白黑衣的意思吧。 “那为什么我们还要通关这个游戏？” “以暴制暴，以强暴易蛮横——骑士希露特嘉尔德。” 黑衣看向希露特嘉尔德，可她却仍十分焦躁地摇起头。 “……噫！？我，我没有这个打算……” “你从刚才开始就都在说些什么呢？” 黑衣半睁双眼，发出质问。希露特嘉尔德见状缩起肩膀，嘴里弱弱地诉说着“对，对不起”。 “算了，先不管这件事了。——骑士希露特嘉尔德，你的第二显现-是可以像刚才一样，强制登录『银辉的常青之国』的吧？” “啊……嗯。应该是能做到的……” 可就在这时，希露特嘉尔德的额头皱成了八字眉。 “我觉得仅凭这个很难找到服务器所在地，或是把埃德露怎么样……” “不重要，因为我想拜托你的是别的事。” “别的事……？” 黑衣朝着希露特嘉尔德点点头。 “我希望你把埃德露嘉尔德嵌入的程序反过来利用，也就是将我们魔术师的灵魂送入『银辉的常青之国』里。记住，是——在保有术式的前提下。” “诶……？” 听到黑衣的话，希露特嘉尔德眨了眨眼。 “保有——术式？” 无色也像希露特嘉尔德那样眨了眨眼，询问起黑衣。黑衣点点头，继续说明。 “没错。不知你们还记不记得宗方先生袭击埃德露嘉尔德时的场面？” “那个，当然……” 无色话说到一半，顿悟了。 “他在那个时候没用第二显现——？” “没错。” 黑衣低头做出思考状。 “以使用显现术式为主流的现代魔术师，居然在袭击敌人时没有使用第二显现，这太不正常了。我不知道这是为了削弱魔术师的力量，还是为了遵守游戏世界观，就我推测而言，恐怕他们的灵魂在被吸入『银辉的常青之国』的时候，有关术式的情报数据就被剥夺了，或者说是被限制了。 ——反过来说，如果魔术师在保有术式的状态下侵入这个游戏，就能占有十分巨大的优势。” “原来如此——” 无色将手置于下巴，沉思着。 如果黑衣推测无误，那这确实是有效的手段。无色看向希露特嘉尔德。 “有趣的手段。希露特，能拜托你吗？” 闻言，希露特嘉尔德再一次剧烈颤抖起身子。 “就，就是说……大家要进入那个游戏里……？” “没错。” “那样的话……说不定会和那个长得像王子殿下的彩祸酱……发生战斗……？” “既然她在保护埃德露嘉尔德，那这个可能性就很高。” “……………………………………………………………………” 希露特嘉尔德陷入了短暂的失神状态。 即便如此，希露特嘉尔德也不是毫无反应，她只是沉默了而已。能看见她眼镜下的眼球正微微颤动，呼吸困难，额头止不住地流下冷汗。感觉现在放任她不管的话，她会马上原地融化。 “希露特——希露特——你没事吧？” “哈啊……！啊……嗯，嗯……” 无色又一次的呼唤使得希露特嘉尔德慌里慌张地作出回应，她的眼镜上升起一团白雾，总感觉她比刚才要瘦小几分。 “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问，问题？没有！一点儿问题！也没有！” 希露特嘉尔德拍着自己胸膛，语调稍显微妙。 “……？是吗？那就好……” 无色虽然有些在意她的状况，但现在是一刻千金的紧要关头，所以只能催促她道。 “那就拜托你了。世界的命运，就全寄托在你的才能上了。” “嗯，嗯……” 希露特嘉尔德犹豫片刻后，她点点头低声细语道。 “……那，那我就自己一个人去了……” “我说骑士希露特嘉尔德。” 黑衣制止了想要再次发动第二显现的希露特嘉尔德。 “就算你保有术式，一个人去也太危险了。还有，你什么时候变成武斗派了？” “很，很久之前就是了。我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One Man Army)……！” 她一边如此回复，一边开始咻咻地打起空气拳。 看到这与她平时毫不相符的行为，大家全都惊呆了。 数秒后，希露特嘉尔德也终于察觉到了这份违和感，脸上害羞似的渲起一层红晕。她的肩膀哗地一下垂落下来，然后“啊……我开玩笑的……”低声嗫嚅道。 “玩笑话就到此为止吧，请你做好准备。由于时间限制，我们不能再悠哉悠哉地做好万全准备了。” “嗯，嗯。……抱歉……那就是要把与我同行的人的术士保留下来……” “对。” “作为代价，要丧失视觉和听觉，这可以吗……？” “这哪里是可以的要素了？！” 黑衣稍显火大地耷拉眼皮。 “为什么要特地关闭视觉和听觉啊？这会让我们本能赢的战斗都赢不下来。” “但，但是啊……不是有那种特地关闭其他感觉从而提高其他力量的说法吗……” “我不否认有那种高手存在，但我想他们并不是心血来潮。” 黑衣的话语里透出了些许厌烦，她随后抱起胳膊，向希露特嘉尔德逼近。 “你在讨厌什么？现在我们面临的世界危机，不允许我们开一丁点儿玩笑。我也明白你不想和长得跟妹妹一样的AI战斗——” “啊……嗯……也不是没有那种心情……” “也不是没有？” “……！没，没什么……！” 希露特嘉尔德疯狂摇头，想要借此蒙混过关。 见此情形，艾露露卡叹着气 “什么啊，汝就这么没自信吗？那没办法了，虽然吾不太想这样，可现在也只就好去请求志黄守——”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希露特嘉尔德大叫着想要打断艾露露卡说话。由于事发突然，大家全都一脸震惊地看向她。 沐浴着众人的视线，她颤抖着双肩，浑身不舒服地摇晃身体，最终还是一脸死心地长叹一口气。 “……我……我明白了。O-K-，没事的，我现在很冷静。与其交给别人去做，不如我自己干……我会好好和大家组队的。这全是为了世界……如果是为了世界，那就没办法了呢……可恶，这个狗屎世界……” 无色对最后一句低声细语很是在意，可他仍是选择不放在心上，继续催促道。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啊，好……” 众人的视线使得希露特嘉尔德不由得胆怯起来，但她随即重振态势，清了清嗓子。 “这只是我的推测……我应该只能带含我在内的四位成员进入游戏世界。” “原来如此，能让我听听你的依据吗？” “简单来说就是我的第二显现也存在使用极限……还有就是『银辉的常青之国』里的组队机制只能允许四人一队……” “……嗯？” 无色对此感到疑惑。 黑衣似乎也和无色抱有相同疑惑，她试探性地进行询问。 “你知道得很详细啊。难道说？” “对……没错。我也在玩『银辉国』。这种大热门游戏肯定得去玩玩啊。我现在等级54，圣遗物有108个，基本上该有的都有了……。由于今天要准备巡魂祭，我到现在还没有启动……” “…………” “…………” 看着若无其事，滔滔不绝的希露特嘉尔德，无色和黑衣对视了一眼。 ……真的好危险。要不是今天需要准备巡魂祭，恐怕她也会启动游戏，然后灵魂被吸进游戏世界里吧。 假如真发生这种事，那就完全无法追踪到住在电脑世界里的AI埃德露嘉尔德了。想到这，无色顿感后背发凉。 不过看她毫不在意的样子，真不知道她有没有注意到这件事呢。 “那……现在就决定前往游戏世界的人吧……” “简单，让老子去。” 安布埃特用大拇指戳了戳自己。 可希露特嘉尔德却一脸为难。 “啊……呃……唔……这有点……” “什么啊？你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嘛……就是觉得男人……在的话……会有点难受……” “什么玩意，你难受是几个意思！？” 安布埃特的音量放大了好几倍，希露特嘉尔德随即悲鸣起来，然后紧靠在无色身上。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无色内心多少也有点波澜，但他现在作为彩祸，起码不能让动摇溢于言表。之后无色一边抚摸着希露特嘉尔德的脑袋，一边安抚她。 “安布埃特，你别这么吓她呀。” “骑士希露特嘉尔德也有自己的考量吧。总之先听她怎么说。” “……艹。行吧，那你丫的要选谁啊？” 听到无色和黑衣的话，安布埃特虽一脸不接受，但姑且还是点了点头，退了一步。 “希露特，把你认为的游戏最优攻略成员告诉我们吧。” “嗯，嗯……” 希露特嘉尔德点点头开始了思考，接着她将目光转向了无色。 “首先是……彩祸酱……吧。” “嗯，知道了。我会尽全力的。” 无色不慌不忙地答应了这个请求。 实际上他也并不惊讶，毕竟前途充满了未知，这个时候有最强魔术师久远崎彩祸作为陪同是最保险的。 当然，无色的内心其实已经快被紧张和不安压垮了，但他仍然尽力不让众人察觉到这一点。只因无色现在就是彩祸，彩祸是不会对这种事感到慌张的。 但现在还有一件令无色十分在意的事。他小声向黑衣进行确认。 “……把灵魂送进去——那我没问题吧？” 没错，无色的身体现在的确是彩祸的，可灵魂却是他自己。万一在进入游戏的一瞬间他变回无色，那就惨了。 黑衣明白无色的担忧，她点头表示理解。 “术式是印刻在肉体上的，我们在保有术式的前提下利用其第二显现进入游戏，应该没有任何问题。其实将两具身体结合的融合术式本质上也是术式。” “原来如此……” 在无色和黑衣的谈话过程中，希露特嘉尔德也早已看向下一位同行者。 “第二人……那就……瑠璃酱吧。” “——哇啊啊！” 被点到名字的瑠璃猛地振臂呼喊。 没一会儿，意识到不对劲的瑠璃赶忙抖抖肩膀，咳了两声，然后摆正自己的坐姿。 “我很荣幸，定会不辱使命的。” 黑衣半睁起眼睛，盯向瑠璃。 “瑠璃小姐，你可不能在游戏里遇到假彩祸大人时向她请求拍照和握手哦？” “开……开开开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 瑠璃目光游移，用尖锐的声音反驳道。黑衣受不了似的叹了口气。 ……嘛啊，无色也明白瑠璃的心情，他能抑制住这份情感全是因为现在是彩祸模式。不过说实话，在刚才贵公子彩祸出现的那一刹那，无色也下意识要去伸手拿手机。如果当时黑衣不在身旁就危险了。 “…………” 安布埃特挑了挑眉毛，似乎是在对自己被拒绝，瑠璃却进入队伍人选这件事耿耿于怀。尽管如此，他还是选择把话听到最后，没有出言打断。 “最后一位……第三位是——” 希露特嘉尔德环视了一圈作战司令本部，最终将目光落到了某人身上。 “——黑衣酱。……能拜托你吗？” “嗯，乐意至极。” “给老子等等————！” 黑衣勇敢无畏地作出了简洁答复，而安布埃特在此刻终于爆发了出来，他尖叫着大喊道。 “退一万步来讲，不夜城也就罢了，为什么最后一位不是老子也不是艾露露卡，偏偏是久远崎的侍从！” “我叫乌丸黑衣。” “啊，抱歉。……不对！” 安布埃特把脑袋摇得嗡嗡响，继续提出质问。 “乌丸！你丫是前段时间才编入进来的吧？魔术师等级多少！” “C级。” “你们听听，听听这能行吗，啊！？她去不就纯送死啊！？” “我这个级别，往后就只有进步的空间。我是蕴藏无限可能性的C级。” “话说得倒是漂亮！” 安布埃特身子后仰，嘎吱嘎吱地挠着头。看样子这与其说是在对自己落选的不满，更像是在对把低等级学生送入战场感到不安。 顺带一提，从显现术式的层面上来看，C级是能发动第一显现的等级，同时也是<庭园>高等部的最低入学标准。也难怪安布埃特会如此极力反对。 不过黑衣好像只是单纯没有去检测而已……但安布埃特不可能知道这件事。 “冷静一下，安布埃特。” 艾露露卡开口了。 “吾们还不清楚那家伙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就这样一个劲地把战力送进去可谓愚策。况且这是希露特的领域，放心交给她吧。 ——吾会前往医疗栋坐镇。安布埃特，汝就在外部待机吧。那个AI既然已经掌握了军事基地，她就很有可能再次发动一些攻击。要说大范围的应对能力，除了彩祸外就只有汝最适任了。” “话，话是这样……” “怎么？难道汝没自信？这样啊，那真是不好意思，吾说错话了。无力化高速迫近的兵器确实相当困难，虽说彩祸能做到，但对汝来说还是太严酷了……” “……哈！？” 艾露露卡耸了耸肩，一个劲的在那煽风点火。安布埃特的额头也因此冒起青筋。 “你说谁做不到呢？别尼玛开玩笑了。那种东西老子闭着眼睛就能捏碎。” “真的假的，汝可比彩祸更弱，更容易紧张啊。不会到时候一想到‘要是失败了会波及到<庭园>的学生’这种事，然后自顾自地在那上压力，从而急躁得失手吧。” “那就睁大你的眼睛，给老子看好了！” 安布埃特的怒吼中充斥着怒火，他粗暴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指指向黑衣。 “……虽然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这次没让老子上场，C级可是魔术师中的底层，别胡乱逞强。” “我明白。您的话我都铭记于心。” 黑衣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瑠璃见状在一旁悄悄说道。 “不坦率这块还是老样子呢，担心的话直接说出来不就得了。” “嗯。他心里虽然明白这是最佳做法，但却始终拉不下脸皮。说不定他也觉得艾露露卡的激将法是在帮他呢。” “对了，吾这次给了汝个台阶下，待会记得请吾吃饭。” “好。” “承认了呢。” “老子能听到啊，你们这群混蛋！” 安布埃特害羞似的涨红了脸，“……总之，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在大声留下这句话后，他就离开了作战司令本部。 无色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后转而面向希露特嘉尔德。 “那么希露特，我们赶紧开始吧。” “嗯……嗯。彩祸酱、瑠璃酱、黑衣酱，你们现在全都并排坐到那里吧。” 无色等人按照她的指示，以无色为中心，瑠璃在右，黑衣在左的位置坐到了椅子上。 “那，那我们就开始了哟。……第二显现——【电灵手】……” 希露特嘉尔德两手前举，开始咏唱显现名。接着她的界纹和显现体再次显现了出来。 无数电线从希露特嘉尔德手里伸出，就像有着自我意识的触手一样蠢蠢欲动，朝着无色等人不断逼近。见此情形，瑠璃惊出一身冷汗。 “这……这能不能想办法不那个一点。” “抱，抱歉。大家忍耐一下吧，我现在在获取你们的情报……” 希露特嘉尔德对此感到十分抱歉。紧接着，电线缠住了无色等人的身体，这姿态说是在检查身体也不为过。没过多久，电线的顶端就变成了类似膏药状的东西，附着在了三人的额头、颈部和胳膊上。 “好……一切准备完毕。要，要出发了哟，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希露特嘉尔德操纵着出现在双手上的球形控制器。 事到如今无色等人肯定也都做好了准备，他们纷纷点头表示肯定。 “当然准备好了。” “那么魔女大人，接下来就让我们在游戏中相遇吧。” “拜托了，骑士希露特嘉尔德。” 闻言，希露特嘉尔德也点头表示OK。 “『银辉的常青之国』——潜航开始(Log·In)！” 掷下这句话的瞬间，希露特嘉尔德转动了球形控制器。 “——” 无色的视野如同电源拉闸一般变得漆黑一片。 ◇ 『——冒险者啊，请睁开你的眼睛——』 “嗯……唔……”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陌生声音。 让无色感到稍稍有些头痛，他睁开了双眼。 『——这里是由三个岛屿组成的世界，名为常青之国——』 谜之声音依旧用之前的音调朗声诵读着台词。 它好像是在和无色说话，但又似乎并非如此。这个声音并没有在乎无色的反应，只是按部就班地读着文章内容。 随着时间流逝，模糊的意识渐渐清晰了起来。无色这才想起来了。——这是希露特嘉尔德用她的第二显现，将他送进了【银辉的常青之国】。 『——首先来制作作为你分身的角色吧！』 这次的声音与先前的讲解声在音调上略有不同。 “———！” 瞬间，黑暗笼罩的空间下亮起了灯。这一突发情况稍稍惊了无色一下。 这空间真不可思议。地面光滑得让人看不出一点瑕疵，灯光点亮之处即是你的视野可见范围，再前方的区域就什么都看不见了。给人的感觉既像是无边无际的茫茫大海，又像是走几步路就会撞到的边缘墙壁。 “唔——” 这时，无色注意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眼前的奇妙物体。 画面样的影像投摄于半空，看起来是名字的输入栏。里面已经填入了默认名『久远崎彩祸』。 尽管无色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点下了『确认』一键。 随后又出现了下一个界面。 上面有『战士』『魔术师』『僧侣』『盗贼』『武斗家』『游人』——等各种各样的职业名称和与之对应的简易立绘。 “这是让我选择职业吧……？” 无色小声嘟囔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魔术师』。 无色当然明白职业不同，功能不同的道理，但只要他的外表还是彩祸，那这就是最王道的选择。 选择完职业后，画面又出现了无数图标，紧接着一面巨大的镜子立于无色面前。 “呼嗯，原来如此……” 『发型』『眼』『鼻』『口』『耳』『体型』『声音』『其他』等诸多条目映入眼帘。下面想必就是通过选择这些条目，来把自己操作的角色定制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吧。 但现在的无色并没有这个必要。没有细微调整的时间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现在镜子里的少女，无论怎么看都是那么的完美无缺，根本不存在需要调整的地方。 “呼” 无色轻呼一口气，直截了当地点了『确认』按—— 然而就在即将轻触到按钮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的确，彩祸的美貌毋庸置疑。美丽的双眸、细长的睫毛、挺立的鼻梁、樱花般的娇唇，这些本就是世间最完美的素材，而上天仿佛就是要通过奇迹般的平衡组合，将这些素材巧妙地拼接到彩祸身上。这感觉就如同在俗世中再现天国，没有一丝需要改变的要素。 但是，但是啊。 在众多条目当中，唯有『发型』这栏闪闪发光（无色觉得）。 ——改变彩祸的发型。 当然，无色不是没有想过这种事，也不是没有想法去尝试。 但毕竟自己保管着世界上最尊贵之人的身体，肯定不能任由性子胡来。而且作为彩祸的时候，黑衣也一直事无巨细地从旁照顾，所以无色在发型选择上也确实没什么办法。 平时的长直发，运动时的单马尾，洗澡时的普通盘发——无色迄今为止就只看见过这三种发型。 不过这并非是在诉说不满，无色早已在心底偷偷地将其称之为三神器，并发自内心地致以最高崇敬（他拐弯抹角试探瑠璃时，发现瑠璃也在这么做）。 但这里是游戏世界，无色可以零风险任意改变彩祸的发型。 如果彩祸换成别的发型——譬如双马尾、双马尾辫、短发、发髻的话，那样就—— “……不，不行。冷静，我要冷静。” 再妄想下去就危险了，无色嘟囔着提醒自己。 现在正面临世界危机，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所以无色不能再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了。 无色做了几次深呼吸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随后他再次按下『确认』键。 按下的瞬间，周围的空间被亮光包围了。 『——勇敢的冒险者啊，开始你的冒险吧。欢迎来到常青之国——！』 随着声音响起，无色的视野雪白一片。刺眼的光芒使得无色下意识合上了双眼。 “……唔。” 过了几秒。 无色感受到一阵暖风拂过他的脸颊，他缓缓睁开眼睛。 “——！这里是……” 他环顾四周，不由得漏出了惊讶的声音。 这也不奇怪。因为在无色闭目的几秒钟里，四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刚才的无机质空间早已消失，映入眼帘的是充满自然生机的辽阔草原。一阵风吹过，绿色的绒毯便沙沙地泛起波浪。 头顶是晴空万里。艳阳当空，稀疏的白云影子散落地在地面上映下几处。无限延伸般的道路彼端，模糊耸立着巨大雪山群，而在山的前方有着街道模样的建筑群。 真是难以置信，居然能在虚拟世界里体会到如此强烈的现实感。是因为灵魂被吸进游戏，导致认知也适应了游戏的原因吗？当时在现实世界看画面时的CG感，现在已然消失了。 不仅是视觉和听觉，就连鼻腔中也能钻进淡淡的青草味，还有风拂过脸颊时的抚摸感。无色的五官正全力为他输送着这个世界的信息。怕是在这里吃东西也能鲜明地品味到食物的味道吧，无色对此深信不疑。 “……原来如此，确实做得很逼真啊。完全可以说是拟造的第四显现了。” 无色感到些许战栗的同时，嘴上还是说出了夸赞之词。 随后为了确认自己的身体情况，他垂下视线，反复握拳松手。 ——没有什么明显的违和感。与现实世界分毫不差，可以灵活运用身体。 “吼哦……？” 这时，无色注意到了。 身上所穿的衣服变为了魔术师的法袍。 这恐怕是为了体现角色的职业形象吧。回想起来，被吸入游戏世界的各位当时也都穿着满溢奇幻风的服装。 可惜的是，自己的视角无法看到身披法袍的自己……先把这事放一边吧，现在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需要确认。 “呼姆——” 无色再次环顾四周，周围都是一派悠闲宁静的风景，连一个人影都没有看到。 “一起进入游戏的希露特，瑠璃和黑衣都不在——么。” 还以为大家都会处于同一个出生点，但看来初始位置是随机分配的。这究竟是未曾预想到的麻烦呢？还是埃德露嘉尔德介入的结果呢？对于不太了解『银辉的常青之国』的无色来说，这不得而知。 “总之，先和大家汇合吧。” 在这里待下去也不是办法，无色打算先收集情报，于是他迈起步子向刚才街道的方向走去。 这时—— “…………！” 无色突然停下了脚步。 不知怎的，渲染危机感的音效在这时响了起来，紧接着无色感到自己背后有人的气息。 与此同时，自己HP的血条也出现在了眼前。 无色的直觉告诉他，他与敌人遭遇了。 想来这里是游戏初始之地的草原，应该是出现了一些用于过渡新手教程的杂鱼怪物。 “原来如此。这下不是更像游戏了吗——” 无色露出了无畏的微笑，随后转身。 虽说和希露特嘉尔德等人汇合是优先事项，但无色也想早点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战斗方式。所以在遇到强大怪物之前，用草原上的弱小怪物来积累经验倒也不坏。 但是。 “…………哈啊？” 转过身的无色立马变得瞠目结舌起来。 这也难怪。 一般来说出现在最初草原的，都是那些所谓的杂鱼怪物。 可目前站在无色背后的居然是—— “你好呀，『我』。欢迎来到常青之国。 然后——永别了。” 完美扎起的漂亮阳色长发，一身贵公子装束—— 『久远崎彩祸』就在这里。 第三章 决胜手是《恋爱模拟》 “什……” 眼前出现的人物让无色愣住了。 但这也不足为奇。毕竟站在那儿的是—— “哦呀，你这是什么表情啊？你已经知道我这个Lady埃德露守护者的存在了吧？” 没错，本应在保护埃德露嘉尔德的贵公子彩祸不知为何出现在了无色眼前。 “……这接待仪式可真隆重。还是说，你是游戏初期出现的那种杂鱼？” “哈哈哈，你到底还是我的原型角色啊。” 无色抑制住内心的紧张，开口回应着贵公子彩祸。而她则是满脸愉悦。 “放心吧，我是这个世界最高等级的强者，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顺带一提，原本我不是『银辉的常青之国』中的角色，Lady埃德露为了保护自己，从外部追加了一些类似于异物一样的东西。” “所以你作为最强的象征，使用了模仿我形象的角色，是吗？” “嗯，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吧。对于魔术师来说，这名字和这张脸是特别的。” 面对贵公子彩祸语带玩笑的发言，无色依旧保持着无畏的笑容。 “我姑且当作是一种荣幸吧。不过你知道肖像权这个概念吗？” “哈哈，事到如今你居然搬出这种事来谴责我。比起这个，我们眼下更值得去追究罪责，不是吗？——况且，我这个身体(model)并不是Lady埃德露准备的，只不过挪用了原本就有的东西而已。” “你说什么……？” 无色皱起眉头，可贵公子彩祸似乎准备避而不答。“回到原来的话题吧。”她说完便动作浮夸地举起手。 “——我说彩祸啊，你有没有想过，角色扮演游戏中的敌人为什么一开始都很弱，随着故事推进才慢慢变强的呢？对想要征服世界的魔王来说，如果从一开始就派强大的手下对付勇者——甚至让他亲自动手的话，那么他打倒那些没成长起来的勇者简直易如反掌。” “…………” 听着贵公子彩祸朗朗陈词，无色脸上慢慢冒出汗水。 无色怎么也不觉得她只是在单纯地闲聊或做问答。 “当然，原因就在于它只是一个游戏。游戏最重要的是让玩家快乐，电脑不过是隶属于人类的存在。 但是，——但是啊，倘若真要让电脑和人类在游戏中一决胜负，无需顾忌也无需留情，只需把玩家打得落花流水的话，你不觉得他们会毫不留情地采取我刚刚说的手段吗？” 贵公子彩祸摊开双手。 她的表情里写满了绝对的自信和嗜虐的愉悦。 反观无色也毫不畏惧地扬起嘴角。 “原来如此，还真是如你所言呢。不过，这只是单纯站在电脑一方才会有的理论吧？ 你是不是看漏了一点？” “吼哦，哪一点？” 贵公子彩祸饶有兴致地歪起头。 无色举起右手，大声说了下去。 “——要是不打算享受游戏，那玩家也没有道理非得从角色等级1开始冒险！” 话音刚落，无色便集中精神，让魔力汇集全身。 “第二显现——【未观测的箱庭】！” 配合着话音，两画界纹和巨大的法杖分别出现在了无色的头上和右手上。 这正是极彩之魔女·久远崎彩祸引以为傲的第二显现，它就像园艺师的剪刀，能随心所欲地将世界修剪为理想状态。 这股力量并不属于这个世界，能顺利发动全靠希露特嘉尔德的术式。 “哈啊……！” 无色右手发力，将法杖前端插于地面。 瞬间，法杖上的地球模型发出朦胧的光辉，地面便嘎吱嘎吱地扭曲起来。 绿意盎然的大地宛如活物般扭动，随后它化为巨大的怒潮，仿佛要吞没贵公子彩祸一般展开。 “吼哦……！？” 贵公子彩祸惊呼一声，歪了歪唇角。接着，她像是要做前翻似的用力蜷起身体。不过此刻她的身体已然被形同无色手足的地面包裹住了。 但下一秒，无色就明白了她的用意。 她蜷起身子不是为了逃离现场，不是为了抵御冲击，而是想要拔出腰间的武器。 “呼————！” 伴着一声强劲的吐息，纵横交错的光芒从吞噬贵公子彩祸的土块里闪出。 一瞬间，土笼被切成了无数块立方体，崩塌了。而站在那儿的贵公子彩祸正手持精致细剑，丝毫不惧地还以微笑。 “原来如此，真是有趣的力量。但是——” 她将细剑的刀尖对准无色，直线冲了过来。 “你好像还没有理解，与被『设定』成这个世界『最强』的角色战斗是有多么愚蠢！” “咕……！” 无色看着那非人一般的脚力，超出常识的速度。反应慢了一拍。 千钧一发之际无色改写世界，显现出一道屏障。但贵公子彩祸挥出的突刺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屏障。 无色的眼前闪过细剑的锋芒，几根刘海随风飞舞。 “——我知道哟，你一定是最强的吧。在现实中没有人能与你一战，但这里是Lady埃德露创造的世界，哪怕是一粒沙子都会被她的意志干预。在这里，所有的现象、法则、自然规律都由她『设定』！而我就是『最强』的那个！” 屏障碎裂的瞬间，暴风骤雨般的剑击随即向着无色袭去。 无色如在地面上滑行一般向后飞行，与此同时，几道极彩色的魔力光显现了出来。 “坠落吧——！” 第一显现【非实在的深窓(DominaCraft)】。炫目的光芒划出无数轨迹向着贵公子彩祸飞去。 （七月撷摘：ドミナクラフトDominaCraft控制性（支配性）-技艺，彩祸一显的domina、二显的箱庭、三显的anima、四显的garden大多都是荣格本人和其心理学流派的“继承人”发明的疗法和概念） 这些光能从观测到的可能性中选出对术者来说最好的结果。只要对怀有敌意的对手发动，就一定会打穿其要害。 无数的光芒不断逼近贵公子彩祸。配合着一记猛烈的闪光，爆炸声响彻云霄。 然而—— “白费力气！” 贵公子彩祸挥动着衣袖，从爆炸的烟雾中露出了身形。 刚才的攻击没有给她造成任何损伤，不仅如此，她那亮丽的秀发、美丽的肌肤、雅致的衣服上也看不到一丝污垢。 “什……！？” “我的能力值(parameter)全部都是上限值(max)。无论你使出何种攻击，都不能削减我的HP！” “也就是说”贵公子彩祸弯起腿，往双腿灌注全身的力气。 “在这个游戏里没有人能够打败我！” 子弹——没有词能比这个更贴切地用来形容她的突刺了。 刚才的攻击恐怕都没有完全发挥她的实力吧。无色来不及眨眼，因为她已经迫近到了无色面前。 弦已经紧绷到了极限，无色这才发觉状况，可他的身体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银色的剑刃就这样朝着无色那毫无防备的喉咙挥去。 就在这时。 “——危危危危危险！” 后方传来声音的同时，无色的视野猛地上下翻转。 “哈————” 一时间，无色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无色脸上受到的冲击和疼痛终于让他明白了。 在刀尖马上要触及喉咙的时候，有什么人抓住了无色的脚并拉开了他。 多亏于此，无色才避开了这一致命一击。但突然被拽住了脚的无色也因为失去平衡而脸朝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哇……哇哇哇哇哇啊……！对，对不起彩祸酱……” 配合着焦急的声音，无色的脚又被用力拽了一下。 看来那人不是用手，而是用第二显现的电线缠住了无色的脚。无色倒吊着身子说出了声音来源的名字。 “……希露特。” “嗯，是我……！我来救你了，彩祸酱……！” 希露特嘉尔德背后的界纹闪闪发光，她满头大汗地点了点头。 不过有件事让无色很奇怪。看着希露特嘉尔德的全身，无色小声问道。 “……你这个样子是？” 没错。感谢、惊愕、提醒注意——要表达的东西还有很多，但最让无色在意的却是这个。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希露特嘉尔德现在正穿着一套与战场完全不相称的衣服。 身上是光泽十足显人身材的漆皮质地衣服，腿上则是一条紧帖肌肤的渔网袜。脖子，手腕上的领子和袖扣让人看不出除了装饰之外的任何意义，而头部则戴着一对摇摇晃晃的兔耳。 一言以蔽之，就是兔女郎。 这衣服与希露特嘉尔德的风格相得益彰，更突出其性感。 “哈……！” 听无色这么一说，希露特嘉尔德屏住了呼吸，这模样似乎是想起了自己的打扮。 而与此同时，缠在无色脚上的电线松掉了。无色的身体就这样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呜咕。” “啊啊！没，没事吧……！？” “……嗯，没事的。比脖子上开个通风孔要强多了。” 无色努力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起了身。彩祸那美貌的脸颊两次摔到了地上，说真的，无色真想当场哭出来。但他确信彩祸一定不会因为这种事而惊慌失措的。 看到无色起身，希露特嘉尔德既感到安心，又对他感到抱歉，只见她的眼神在不停地游移。 “那，那个……对了，我刚才不是说我也在玩这个游戏吗……？所以我就想着登录的时候看看能不能激活自己的存档。即便我弄错……错了也没关系！我并不是想借游戏世界趁机卖肉……！不如说让你看到这副丑陋的赘肉，我深感抱歉……” 希露特嘉尔德说话的同时还害羞地缩起肩膀，用手遮挡身体。不过，她那性感的身材不是这么简单就能遮住的。 “但……但是啊！？作为游戏玩家中的菜鸟，就算这衣服让人觉得害臊，我也绝不能放弃这个最强装备啊……！” “也就是说，这套衣服是你在游戏里的装备？” “对……！没错！顺便一提，这身装备特别厉害哟！状态补正和状态异常耐性都极为优秀，最重要的是普攻还附带魅惑效果，能一定概率使敌人无法行动！而且这衣服看起来相当H，对吧……！？这可是祭典那天上架的商品。我为了限突不知道溶了多少呢……” （起源星风谷：限凸（げんとつ），「限界突破」（阶段突破）的缩写，一般是指获得同名卡牌后角色的阶段突破） 她口若悬河讲个不停，随后又“咕……”地一声，眼角泛起泪花。虽然无色不太了解，但听上去似乎非常辛苦。 不过眼下也不能一直闲聊下去。无色掸了掸灰尘，抬起头。 贵公子彩祸正饶有兴致地站在远处，朝这里眯起眼睛。 “——真让人感到意外，没想到会有人来救你。看来你被幸运眷顾着呢。” “……嗯，说到幸运女神啊，我们可是五百年的挚友呢。” （起源星风谷：这里贵公子彩祸说的话日文原文是双关，原文既有“幸运地被爱着”又有“被幸运爱着”的意思） 面对无色的半开玩笑，贵公子彩祸不屑地笑了笑。 “即便如此，你又能做什么呢？只是人数的增加并不能改变现状，这一点你应该明白吧？” 闻言，无色也丝毫不惧地笑了笑。 “我安心了。——你果然是假的。” “吼哦……？” 贵公子彩祸冷冷地眯起双眼。 无色顶着紧张感，竭力维持从容的姿态继续说下去。 “被我的骑士盯上了，却还说‘只是人数增加’了吗？看来你的主人并没有教你应该如何判断对手的力量。” “你可以对我出言不逊，但我绝不容忍你侮辱我心爱的Lady埃德露。” 她手持细剑，这副言行举止宛如歌剧演员般庄重。 “来吧，希露特。” 无色面带戒备地对希露特嘉尔德呼唤道。 然而希露特嘉尔德却—— “〜〜〜〜〜〜〜〜〜噫！” 她的脸不知为何涨得通红，身子也在不停地扭动着。 这模样既像是开心过度，又像是感到太过羞耻。 “……希露特？你到底在干什么？” “哈……啊！？不……这个……那个……” 希露特嘉尔德躲闪目光，低声细语道。 “王子彩祸酱在一旁滔滔不绝，十分糟糕的样子；而真正的彩祸酱也看光了我，害得我想要去死。这两种感觉就像脑子磕了药一样……嗯，生在这世上真是抱歉……” “……哈啊？” 无色皱起眉头，根本搞不懂她在说什么。 突然，希露特嘉尔德不知怎地以一副心情舒畅了的样子傻笑起来。 “……嘿，嘿嘿嘿……能看到这副光景就已经……对吧……总觉得……内心反而平静下来了……嗯……即便现在死了也不留遗憾了吧……？” 希露特嘉尔德将手指放在键盘上。 而对面的贵公子彩祸则扬起嘴角，压低姿式。 “有趣。虽然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就让我用剑来粉碎你的小伎俩吧。” 随后她故意慢慢摆出一副准备刺击的架势。 “希露特。” 听到自己的名字，希露特嘉尔德直视着贵公子彩祸点了点头。 “在RPG的系统里，谁也敌不过你。但——” 不难看出，她的表情正透露着些许紧张。 “游戏可不是只靠战斗获胜的啊。” 希露特嘉尔德说完便用微弱的声音开始咏唱。 “——回应吧，回应吧，回应吾之祈愿吧。 愿于空虚之汪洋筑升平之乐土，愿予桀骜之木精以刹那之宁逸——” 她就像在自言自语一般，滔滔不绝地咏唱着。 “自吾之小屋显现成形，献转瞬的享乐于影盘之上——！” 无色第一次听到这种咒语，但他隐约察觉到了她想做什么。 没错。现在的希露特嘉尔德散发出了和瑠璃、安布埃特、艾露露卡——<庭园>骑士们开启魔术秘奥时同样的压迫力。 然后她猛地睁大眼睛。 “第四显现——【电影游戏盘(Fanaticheim)】……！” （七月撷摘：ファナティックヘイムFanatic+heim，幻想乡 起源星风谷：fanatic，英语，狂热的；盲信的，neim在德语表地名） 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她的背上就闪耀起四道看上去酷似电路图的界纹—— 周围的景色宛如被马赛克噪点吞没一般改写了，本应出现的绵延草原和广阔蓝天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由规则的正方形格子绘制而成的无机质白色空间，这感觉就如同游戏的背景纹理被剥落掉一样。 第四显现，那是魔术的极致和终点。用显现体改换周围景色，是终极的位阶。 “这里……到底是。”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贵公子彩祸感到十分讶异，她环视四周。 接着，希露特嘉尔德用力推了下眼镜，吸了一口气。她的镜片闪耀着反射出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像是平常怯懦的她所能散发出来的微妙恐怖感。 “我的第四显现【电影游戏盘】能对被拉进结界内的对象强制施加『规则』……” “规则……？” “没错——” 希露特嘉尔德将双手伸进出现在自己前方的球形控制器，她复杂地活动着手指，开始操作。 “游戏种类指定(Order)！《恋爱模拟》……！” 随着她指令的发出，周围的景色再次发生了变化。 “背景设定(Situation)！皇家默里亚学园高中部！” 她又发出了一次指令，背景随即被描绘了出来，看来是巨大教学楼的一角。不同于<庭园>那样的现代化面貌，而是那种古典的西洋城堡风情。进一步讲，这是一座像游戏或动画中出现的梦幻建筑，不过它的细节之处经不起时代考证和建筑工艺等考据。 “目标(Target)、确认(On)。好感度(Status)、开示(Open)” 随后，无色眼前出现了个半透明界面。 上面显示着贵公子彩祸的脸和各种各样的数值，这应该就是贵公子彩祸的状态数据吧。 “嗯……？” 无色这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他晃了晃眉毛。 一般提到RPG的状态数据，通常都是HP、MP、攻击力和防御力这种，可这界面上显示的却是好感度、心情、亲密度等和战斗没任何关系的数值。 “攻略游戏(Game)——开始(Start)……！” 无视困惑着的无色,希露特嘉尔德高声下达了指令。 贵公子彩祸在一番环顾四周后又浮夸地耸了耸肩，然后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太厉害了，没想到你竟能改写世界的纹理。 可这又能怎么样呢？不管这是什么领域，只要你们还身处在这游戏中，我是最强的这一点就不会改变！” 她说完就一脚踏在铺有天鹅绒地毯的教学楼地板上，随后朝无色突刺过来。 “…………！” 和刚才一样，这速度难以用肉眼捕捉。 无情的钢锋精准地刺穿了无色的脖子。 ——本应如此。 “诶……？” “什——” 无色和贵公子彩祸的惊讶声在空荡的教学楼里回荡。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本应被贵公子彩祸一击必杀的无色，其身上一点伤痕都没有。 不光如此，无色连痛楚都没感受到。但这并不是因为贵公子彩祸的细剑折断了，她手中的银剑没有卷刃，依旧闪耀着光辉。 太过不合理的违和感，让人感觉就像是自然法则规定了禁止互相伤害一样。 “——王子彩祸酱，没用的哟。” 希露特嘉尔德微微摇了摇头，调整了下眼镜的位置。 “这个游戏已经——不是原来的类型了。” “你在……说什么……” 贵公子彩祸满脸困惑。 紧接着，新的窗口在无色的眼前出现了。 上面写的是—— ①“喂，你突然想干什么啊，这不是很危险吗？”同等地回答。 ②“呀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一屁股坐在地上。 ③“真是漂亮的技法，您的剑术越发高超了。”恭敬地称赞。 ④“呼……呼……怎么突然……”无法很好地应对。 这样的四个选项。 “这是……？” 无色瞪大双眼，希露特嘉尔德流着汗解释道。 “嗯……彩祸酱可能不太熟悉，不过这就是所谓的恋爱模拟游戏呢……通过选择适合对方的选项来让对方的好感度和亲密度发生变化，与之对应的，对方的反应和故事情节也会改变……” “也就是说，我要从这四个选项里选出适合那个『我』的选项？” “……！没错！还得是彩祸酱！领会得真快！” “那你不来选吗？” “哇……我……我在别人面前做这种事实在有点……” 希露特嘉尔德拐弯抹角地嘀嘀咕咕着。虽然没太搞明白，但她似乎有什么内情。 “总，总之拜托彩祸酱了！请注意，选项是有时间限制的！” “呼姆——” 要说无色没有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感到困惑是骗人的。不过—— “好，我完全理解了。” 不是头脑，而是灵魂瞬间掌握了状况。 无色的视线变得锐利起来，他用手指触碰额头。 而在无色身后，无数的公式和图形，还有彩祸的图像和简历以令人眼花缭乱的程度出现，然后消失（幻想）。 “——假设这是恋爱模拟游戏，对方是身为贵公子的『我』。她对于阿谀奉承的人，想利用自己的人，或是纠缠自己的人应该已经厌倦了。小时候或许拥有天真无邪的朋友，但随着成长，她意识到了大家身份的差异……虽然看似天生就拥有了一切，其实真正想要的东西一个也没有得到。那么『我』——『久远崎彩祸』在追求什么呢？没错，应该是丝毫不在意身份差异，把自己当作一个人来看待的对象。” 无色语速惊人地嘟囔着，他用华丽的动作“啪”地一下选择了选项①。 “喂，你突然想干什么啊。这不是很危险吗？” 上面的句子随即用彩祸的说话语气说了出来。 “咕……呜！？” 连无色全力一击都没能伤到分毫的贵公子彩祸，此刻仿佛受到了什么看不见的冲击，她的身体踉跄了一下。 “什，什么……这种感觉是……” 贵公子彩祸捂住胸口，发出让人搞不懂是陶醉还是痛苦的声音。 希露特嘉尔德见状握紧了拳头。 “好，好厉害……！明明是第一次玩却能做出如此精确的选择……！话说回来，彩祸酱为什么能分析得如此细致……！？” “哼。因为我经常研究各种变体的『我』。” “诶？” “没什么。” 无色咳了一声，继续道。 “对了希露特，这就是你的第四显现吗？” “嗯，对。只要我们现在在这个第四显现中，游戏类型就不是《RPG》而是《恋爱模拟》了。攻击力和防御力自不用说，这里连战斗的概念都不存在。──通关条件就只有攻略对方哦……！” 她热情地解释道。 无色听了这番解释，百感交集地叹了口气。 “——多么美妙的术式啊。” “……诶？唔，嘿嘿……是，是吗……” 看着无色一脸认真地发出感叹，希露特嘉尔德也害羞地红着脸露出笑容。 这并不是恭维或是献媚。让用正攻法无法取胜的敌人强制遵守另一种规则，希露特嘉尔德的术式用一个词来概括那就是，强力无比。——更重要的是，面对彩祸形象的角色，能用攻略而不是打倒的办法来解决，这一点很棒。 不过贵公子彩祸似乎并不中意这个术式。刚才还满是从容的表情顿时变得凝重起来，她大叫道。 “开什么玩笑……！类型？类型是什么鬼啊！？我可是被Lady埃德露选中的人！是设定最强的角色啊……！用这种莫名其妙的技能——” 没等贵公子彩祸的话说完。 ①“请不要那么生气，我害怕……” ②“没错，你就是被选中的人。还请不要因为这点小事就惊慌失措。” ③“什么被选中啦，什么设定啦，纠结这些简直跟个笨蛋一样——你，就是你自己吧？” ④“唔嘿嘿……生气的表情也很可爱呢……” 带有选项的半透明窗口又出现在了无色眼前。 “彩祸酱！” “——我知道了。” 无色点头表示明白。 确认选项只要一瞬间。『久远崎彩祸』和『贵公子』的立场，这两者交织而成的人物形象在无色脑内就像织布机纺织一样构建出了形状。 根据无色的彩祸推理pro彩ing（对彩祸的犯罪推理profiling之意），能让贵公子彩祸的心涣然冰释的选项似乎只有这个。 （起源星风谷：原文“プロ彩リング”与“プロファイリング”，profiling里面塞进去一个彩字。 プロファイリング根据日语词典在日语中指犯罪推理，即在犯罪调查中，根据犯罪的性质和特征，进行行为科学的分析，推论犯人的特征。） 无色莞尔一笑。只见他轻轻点下选项，用温柔的语气说道。 “什么被选中啦，什么设定啦，纠结这些简直跟个笨蛋一样——你，就是你自己吧？” “…………！” 无色话音刚落，贵公子彩祸就像被雷劈中一般，全身一震。 “你……你仿佛打开了我的心结……” 然后保持着弓形的姿势，沙哑地喃喃道。 “无论打倒多少敌人，无论完成多少Lady埃德露的命令，我都从未有过现在的心情。啊……是这样的吗？这份心情……不属于我被赋予的角色和设定，而属于我自己……” 贵公子彩祸露出了柔和的笑容，她从一切束缚中解脱了出来，看向无色。 “真是……有趣的……女人……” 留下这句话后，她便化作无数噪点，消失不见了。 而以那为起点，原本变为教学楼的景色又重新变回了草原。 这副光景让无色感慨颇深地眯起双眼。 “我也无论如何都想与你以另一种形式相遇。不过现在，你只要安静地沉眠便好——” 希露特嘉尔德被无色的话语深深打动，她垂下眼睑说道。 “嗯……我也觉得身为王子大人的彩祸酱获得了救赎。她是国王宠爱的第三王妃的孩子，自出生起她就沦为了政斗的工具，是位被利用的悲哀角色……。她毕生都在追求一位无视立场，能把自己当作人来看待的对象……” 正当希露特嘉尔德乱七八糟地讲着详细设定的时候。 “——辛苦了，彩祸大人，骑士希露特嘉尔德。”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吓得无色和希露特嘉尔德颤了颤肩膀。 不。或许把无色和希露特嘉尔德的反应归在一起不太合适。这两者之间有着无色是“……！”而希露特嘉尔德是“唔哇吓！？”的差别。希露特嘉尔德甚至反应过度直接栽倒在了地上。 “您惊慌过度了吧。请放心，不是怪物来了。” “黑衣！” 无色转过头来呼喊着黑衣的名字，黑衣随即恭恭敬敬地回礼。 她的装扮属于轻装，十分容易活动，外加上她那连帽的外套。看来她选择了『盗贼』职业。 “是。彩祸大人，您干得相当完美。——当然，骑士希露特嘉尔德也是。” 说着，黑衣向希露特嘉尔德伸出手。希露特嘉尔德为了让心平缓下来，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她拉起那只手慢慢站起身。 “不过，你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在这里的呢？” “从骑士希露特嘉尔德刚赶到这里起就一直在了，为了不打扰你们就没有打招呼。顺带一提，我也有进入第四显现的结界。” 黑衣回答着无色提出的问题。 “原来如此”无色点了点头。虽然她说不去妨碍他们，但她肯定是认为凭他们两人足以对付贵公子彩祸，所以才选择从旁关注的吧。 “不管怎么说，能这么快解决作为最强敌人的贵公子彩祸大人，只能说是意外之喜。我再次向你们致意，不愧是彩祸大人，以及骑士希露特嘉尔德。” 黑衣再一次恭敬地行了一礼。慢了一拍才意识到自己被夸奖了的希露特嘉尔德红着脸，害羞似的扭动身体。 “……不不……这种程度并不……” “只是我有点在意。” “诶……？” “您好像对贵公子彩祸大人相当熟悉呢，骑士希露特嘉尔德。” “……………………” 希露特嘉尔德不自然地避开了视线，她的额头上满是汗水。 “骑士希露特嘉尔德？您为什么要移开视线呢？” “……我，我有点散光……” “您当您的眼睛是棱镜吗？” “刚，刚才彩祸酱也对那位王子彩祸酱了如指掌……” “彩祸大人是特例，她有点儿奇怪很正常。” “呼，呼唉……” 这通不容分说的事实逻辑只能让她发出微弱的声音。 可黑衣并不在乎她的想法，径自向她逼近。 “再细节的事情也没关系。要是你知道什么的话还请告诉我，那也许会成为我们攻略游戏的突破口。” 这时无色想起了一件事，他“啊”了一声，皱起眉头。 “我想起来了，贵公子彩祸好像对我说了些意义不明的话。” “意义不明的话？” “她说自己的身体模型不是埃德露嘉尔德制作的，而是挪用了原本就有的东西。” “原本就有的东西——吗？” 黑衣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 “原来如此。现在埃德露嘉尔德掌握了全世界一大半的网络，想必她随便用谁做角色模型都是轻而易举的吧。” “不过。”黑衣继续道。 “到底是谁做出了和彩祸大人一模一样的模型呢？” “………………………………………………” 闻言，希露特嘉尔德流着汗水移开了脸颊。她那架势仿佛要把脖子旋转180度。 “骑士希露特嘉尔德？您为什么要移开脸？” “……我，我刚才也这样做的……” “您前世是猫头鹰吗？” 在黑衣半强制性地将她的脸扭回前方后，她叹了一口气，放弃了抵抗。 “……你不会生气吧？” “当然。” “……你会保持平常心吧？” “这取决于您说的内容。” “噫……！” 无色轻抚着泪眼汪汪的希露特嘉尔德，试图安抚她。 “没关系的，我答应你。你就说出来吧。” 无色语带温柔地说道。一旁的希露特嘉尔德随即擦去了汗水和泪水，慢吞吞地道出了实情。 “其实……那个王子彩祸大人的角色模型是……是我做的。” “好，关于这点我大概能够猜到。能不能问一下，你做这东西是要用在哪里？” “……呃……游戏……” “游戏？” “嗯……” 面对无色的追问，希露特嘉尔德迟疑了一会儿，随后点了点头。 “是我的专用乙女游戏……『彩幻日』” 『……哈啊？』 无色和黑衣的惊讶声盖过了她的话语。 （『彩幻日』原文『サイカデリック・デイズ』，其中サイカ是彩祸日语发音，デイズ是days ，七月撷摘：这个，我有个猜想，サイケデリック→サイカデリック，サイケデリック、サイケデリア(英文：psychedelic)是由LSD等致幻剂带来的心理感觉和各种幻觉，以色彩缤纷的旋涡形象为特征的视觉听觉感觉的形容表现，常被简称为サイケ。 起源星风谷：后面那个デイズdays导致我差点想翻成日在彩祸，不过合理推测老橘应该是参考了日在校园schooldays起的这个这个名字） 大概是听到了他们惊叫，希露特嘉尔德“噫！”的一声，再次泫然欲泣了。 “约，约定……你们说好的约定呢！？不是说了要保持平常心的吗……！？” “我们没有激动。对吧，黑衣？” “没错，只是有点吃惊而已。” 黑衣点了点头附和道。 “所以骑士希露特嘉尔德，那是怎样的游戏呢？” “……呼。只是个普通的少女游戏而已。面向女孩子的恋爱模拟……只不过我把攻略对象的角色模型做成了彩祸酱。还有，虽然没到希露贝尔那种程度的精度，可我加入了简单的对话用AI，角色可以遵循其人格个性自由发言。因此尽管故事情节有些粗糙，但每个人的回答几乎都是自动生成的，连我这个制作人都乐在其中呢……呵呵，呵呵呵……”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范围了吧，无色的内心想法并没有说出来，因为他还有一件更在意的事。 “……所以为什么是彩祸大人呢？” 黑衣似乎也抱有同样的疑问，她歪起了脑袋。 “既然你有如此高超的技术，何不自己原创一个角色呢？” “……因，因为我紧张……” 『……哈啊？』 希露特嘉尔德的话让无色黑衣出现了今天的第二次同步。 “我知道这是游戏里的角色，但万一弹出一些意想不到的对话，恐怕我还是会被吓得无法正常玩下去……要是男人就更不行了，那样我只会哇啊啊……” “所以你就做了个跟我很像的角色？” “嗯，没错……我想如果对方是熟悉的彩祸酱，大概就没问题了吧？” 希露特嘉尔德双眼朝上，脸颊泛红地道出了实情。 “……原来如此。”无色抱起胳膊，长叹一口气。 “希露特。” “怎，怎么了……？” “等事情解决后，务必让我也玩玩。” “彩祸大人。” 黑衣半睁着眼睛，厉声道。 无色微微一笑，试图萌混过关。黑衣见状也叹了口气。 “总之事情的前后经过我已经知道了。虽然还有很多在意的地方，但眼下还是先去找瑠璃吧。” “对，没错。真希望她别离我们太远。” “啊……” 无色表示同意。希露特嘉尔德动了动眉毛，似乎想说什么。 “怎么了？” “啊……嗯。呃，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 她尴尬地进行回应。下个瞬间。 “——呼。『王子』被打败了吗？” “可她是我们当中最弱的……” “别因为这点小事就洋洋得意起来啊。” 无色他们的前方突然出现了三个敌人。 “什……” “这是——” 无色和黑衣睁大了眼睛，摆出临战态势。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那三人的面孔都跟久远崎彩祸一样。 铠甲彩祸、和服彩祸，头戴黑眼罩的彩祸——这真是个能满足广泛需求的充实阵容啊。顺便一提，她们穿的都是男装。 “骑士希露特嘉尔德。这是？” “嗯，嗯……是近卫骑士彩祸酱、东方岛国彩祸酱、海贼彩祸酱……” “……她们也是你游戏里的角色吗？” 希露特嘉尔德犹豫了几秒，然后死心似的点了点头。 “因为是少女游戏……我还是希望能有多个攻略对象的……倘若可以，我还想要让大家互相争夺我……之类的……” 说着她便移开了视线，弱弱地笑了笑。与此同时，无色打量着眼前的三人。 “原来如此……这就是……” “彩祸大人？” 黑衣冷冷地喊了一声无色的名字。无色听到后轻咳一声，转身面向希露特嘉尔德。 “希露特，你的攻略角色一共有多少人？” “嗯……加上隐藏角色的话有五个人……” “隐藏角色？” “嗯，对……全员攻略之后满足特定条件就能进入她的路线……” “那些都无所谓了，解决完五个人就结束了吧？” 汗珠从希露特嘉尔德的脸颊上淌下。 “嗯……只有五人啊。……『Ⅰ』里。” “『Ⅰ』？” “到底有几部啊？” “诶……诶嘿❤”希露特嘉尔德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讨论这些也无济于事。我们上吧，请做好准备。” “好的。” “嗯、嗯……” 众人将锐利的目光投向三位NPC彩祸。 ◇ “…………嘁——” <庭园>的城墙上，安布埃特正烦闷地咂了咂嘴。 混乱的街景映入眼帘。 话虽如此，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网络及其连接的电子设备被不怀好意的人工智能掌握，就只能是这番景象。警备系统故障、防灾系统故障、通信中断、交通网瘫痪，现在没有在开玩笑，这场灾难不亚于文明停滞。恐怕在其他地方，还发生着更为严重的事态吧。 一些负责警戒的<庭园>教师和上位等级的学生也都站在隔墙上。战栗、困惑、愤怒，这些情绪无一例外地写满了他们的面庞。 “——忍耐，安布埃特。” 这时后方传来了一个声音安抚安布埃特。仔细一看，那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位身穿白大褂的小个子。 “……是艾露露卡吗？患者的情况怎么样了？” “已经采取了必要的措施。剩下的只要交给狼和医务官就行了。” 艾露露卡将视线投向安布埃特，拉回了话题。 “如此规模的灾害，毫无疑问会被<世界>系统认定为灭亡因子。只要吾们解决源头，那『外面』的损失大概率就会变成『未曾发生的事情』。现在汝贸然行动，耗费体力无疑是步坏棋，还请优先保护学生。” “……不用说老子也知道。” “就是看到汝这副明知故犯的作态，吾才说的。” “…………嘁。” 安布埃特再次不高兴地咂了咂嘴。 这时有四只猫头鹰扑腾着巨大的翅膀从空中飞落下来。 【虚枭】，艾露露卡的第二显现之一。 “哦哦，汝们回来了。辛苦了辛苦了。” 艾露露卡打开了猫头鹰腿上的纸筒，然后从里面取出一张纸。 “这是？” “其他机关发来的状况报告。现在不是处于通信中断的情况吗？这样传递消息是最可靠最快的。” 艾露露卡打开了卷作一团的纸，在顺序通读一遍后，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说什么了？” “和吾想的大差不差，果然各地的事态都差不多。<方舟>害怕它会对环境维持系统进行干涉，目前正不得不浮出海面，吾们不能期待他们能给予支援了。” 魔术师培养机关<虚之方舟>是在海中巡回航行的移动型学园都市。的确，在海中潜航时，如果维持城市环境的系统发生异常可是一件大事。即便牺牲隐秘性和防御力，她们也必须浮到有空气的海面上。 “而<街衢>一旦恢复对学校的控制，就会尝试去干涉那个游戏。希望他们能帮上彩祸众人……” 话音刚落，艾露露卡的后方就响起了敲钟声。 这种警报手段极为复古，不过反观现在的状况也不难理解。雷达无法正常运作，大概是飞在空中远望的魔术师在向地面传递着信息吧。 艾露露卡垂下眼睑，向隔墙上的魔术师们喊道。 “——有多个可疑的物体接近！要注意了！” 魔术师们随即进入了临战状态。 安布埃特微微扬起眉毛。 “你听出来的吗？” “哼，别小看吾的耳朵啊。” 艾露露卡摇晃着耳朵，一脸得意。随后她眯起眼睛，望向天空。 “——好了，团体客到场了。” 配合着这句话。 苍穹的另一端，有无数细小的剪影浮现了出来。 那异形的剪影填满了天空。这场面不由得让人联想起战争级灭亡因子<龙>的集群。 但这不一样。随着那朦胧的影子联结成具体的实像，它们所拥有的翅膀和体格便一目了然，这比<龙>还要来得更坚硬，更笔直。 “哎呀——” “战斗机，对吧？” 艾露露卡眯着眼睛说。 “也就是所谓的无人机吧。可别大意了，吾们魔术师动不动就轻视这些，从单纯的破坏力来看，近代兵器的威胁不亚于魔术。” “你对谁说呢？就凭这种电子控制的无人机？哈哈，这不跟老子是绝配吗？” “呵。确实呢。那上面的就交给汝等了。” 艾露露卡说完便猛地弯下膝盖，压低了身子。 “啊？” 安布埃特狐疑地皱起眉，他隔了一拍才注意到。 正在逼近<庭园>的不仅仅有空中飞舞的铁翼。 许多物体接二连三地现出轮廓，发出地鸣般的声音，它们笨重而又威严，行驶于大楼和建筑物之间。履带滚过柏油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摆在路上的障碍物也被它们无情地压碎轧扁。不仅如此，它们的炮管正直直地对准这边。 ——坦克，近代战争中的地面霸主。看来这些探勘也是敌人派来的军队。 “下面的就交给吾来对付。” 艾露露卡语带轻松，随后又蹲着蜷起身子。 下一秒，她那被白大褂包裹住的身体高高隆了起来。 几秒钟后，在那儿的已然不是娇小的少女，而是一位长着狼耳朵和狼尾巴的高挑美女。 这就是森之大狼艾露露卡原本的模样。 不。还没完。夜色沿着<庭园>外缘如腰带一般盘绕起来，配合着这一场景，狼和熊等无数野兽相继出现。 “…………！” 艾露露卡引以为豪的显现体，其数量大到足以让人夸耀一番。安布埃特看到在她身上展开的四画界纹便明白了，这是艾露露卡发动第四显现后，又在其结界上开了口，为的就是将其中的兽群召唤到这个世界来。 虽说只有一会会，但居然能将第四显现与外界连接起来，甚至能从里面把显现体带出来。 这和一开始就在外界发动第二显现不是一回事。尽管脑袋能理解，可一想到这需要庞大的魔力和精致的构筑，安布埃特就感到头晕目眩。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这些想法，艾露露卡面露淘气的笑容。 “嗯？怎么了？看到汝尊敬长者还真是罕见呢。” “瞎扯。” 安布埃特集中起注意力，能从语气中看出他现在很不爽。三画界纹在他的背上显现了出来，与之对应的金色铠甲包裹住了他的全身。 “——上吧！我们去上面！” “是……是！” “明白——！” 魔术师们展开显现体，听从了他的指令。 确认他们行动后，安布埃特重新看向艾露露卡。 “说出如此大话，那就一个都别放走。” “哈哈。我会妥善处理的。” “切。” 以这段对话作为收尾—— 战斗打响了。 安布埃特和魔术师们在天上，艾露露卡和野兽们则在地面。他们向着各自的敌人疾驰。 “喂——破烂玩意们，把你们的脑袋都凑过来，来吧，全聚在一起给老子坠落吧。” 飞到空中的安布埃特背着日轮，凝视着迫近而来的战斗机。 应该是听到了这段挑衅吧，前方的战斗机对安布埃特的声音做出了反应，它们从主翼下部射出了一个圆筒状物体。 空对空导弹——计算机控制的有翼飞行炸弹。它是用喷气推进从而获得惊人的速度以此给对象带来破坏与死亡，是恐怖的科学之火。 可是。 “——【雷霆杵】！” 安布埃特举起双手大喝一声，围在他身边漂浮着的一对三钴仿佛有了意念似的在空中飞驰着，其前端放出了猛烈的雷击。 爆炸声。为了炸死安布埃特而飞来的导弹，还没等它们完成这毕生夙愿，就在虚空中绽放出了大轮花。猛烈的冲击波颤抖着四周空气，安布埃特的身体随即摇晃了几下。 或许地面会遭受冲击波的影响，残骸也会倾泻到地面上去，不过仅凭这种程度，单靠<庭园>的标准结界应该就可以防护住。安布埃特决定不再过多考虑，将目光瞄准下一个目标。 机枪、导弹——十几架战斗机同时发动各种武器。 <庭园>的魔术师们也在全力以赴，但可能是由于与平时战斗的灭亡因子不同，能看得出有些学生的动作略显粗糙。看来还是尽早解决比较好。 “真麻烦，老子一口气搞定吧。” 安布埃特张开手掌，高举手臂。 “——敕令(आदेश)。此乃天上天下之埒外，神亦不可触及之境界。于黄金之园高筑吾城。” 界纹在安布埃特的背上闪耀着光芒，在其外缘追加了第四画。 “第四显现——【金色天外涅盘乡】！” 名字一出，包裹着安布埃特和战斗机的景色被改写了。 那是带着梦幻般光辉的云之海，而从云隙间，黄金的宫殿和在天际巡回的无数三钴露出身影。 安布埃特的第四显现【金色天外涅盘乡】正是雷霆的净土。被卷入这个空间的事物全都会受到安布埃特魔力的影响。 如果卷入的是人类，恐怕连身体都动不了。 而如果是电子控制的无人机—— “结束了。” 配合着这句话，失去控制的战斗机与黄金宫、三钴、或其他的战斗机相互冲撞，爆炸飞散了。 在被强烈的光、声、热所浸染的净土中，安布埃特微微叹了口气，他放下了举起的手。随着这个动作，周围的景色又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 “——好。” 安布埃特在确认魔术师们平安无事后，降落到了地面。他和刚才一样落在了<庭园>周围的隔墙上。 视野下方，无数野兽与进军的坦克扭做一团，阻止其前进。到处都是炮管被用力拔出，车体被掀翻的坦克，这光景多么狂野啊。 “什么啊，比预料的要花时间啊。没办法。去帮个忙吧——” 安布埃特止住了话语。 原因很简单。因为布满身体周围的微弱电膜检测到了异物。 那是非常小的物体，可能是小型无人机。这配备了最低限度的螺旋桨、控制装置、电池和枪的无机质杀手，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背后。 “嘁——” 安布埃特来不及反应，无人机的小枪口就瞄准了这边。 而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危险，安！” 不知从哪传来了一道声音，飘浮在安布埃特身后的无人机就被弹飞击落了。 “哈啊……？” 意料之外的事态让安布埃特目瞪口呆。 被突然袭击也好，被什么人救了也好，这些都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但现在支配着安布埃特大脑的是：为什么会在这里听到那个声音。 “啊……安。你没事就好。有没有受伤？” 声音的主人不顾安布埃特的动摇小跑着过来，然后她直接抱住了安布埃特。 她身材娇小，束着一头阳光般明亮的金发。从她的容貌和身材来看，像是小学生——即便再退一步来讲，那也只能算是中学生。 “……莎拉。你为什么在这里？” 安布埃特拼命抑制头晕，挤出了这句话。 她的名字叫莎拉·斯布鲁纳，是曾经死去的安布埃特之妻。她历经迂回曲折，终于转世成现在的模样。她目前属于<庭园>中等部，是位魔术师见习生。 “而且你这模样……” 安布埃特皱起眉头。 没错，莎拉现在一身红白搭配的装束。她的周围环绕着刚才击落无人机的环刃状武器，脚边闪耀的三画界纹表明她发动出了显现体。 “嗯。我一想到必须要帮助安就做到了。” “…………” 莎拉那天真无邪的语气搞的安布埃特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第二显现还好，但第三显现只有极少数的魔术师可以发动。 不过这并非不可能。曾经莎拉借助过灭亡因子<命运之轮>的力量，模拟出现过显现体。她的大脑和身体都体验了一次魔术的神秘，因此某些契机能力被激发了也不奇怪。 然而问题并不在这上面。安布埃特摇摇头，整理了一下思绪。 “……不是，你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我们应该发出了避难指示吧？” 闻言，莎拉莞尔一笑。 “但我还是来了♡” “即使你说话很可爱，但不行就是不行。” “诶？刚才你说什么？” “我说不行的事就是不行——” “不是这句，再往前一句。诶？我没太听清。怎么说都不行吗？呐呐，再说一遍呀？” “…………绝对不说。” 安布埃特红着脸移开视线。见状，莎拉“诶—”的一声噘起嘴。 “总之外面很危险。你还是老老实实到地下避难吧。” “别说这种话了，我要是没来你刚才就危险了。” “……不会啊。那口径那么小，而且我已经展开了第三显现，就算挨一下也不会出什么事……” 安布埃特在这止住了话语。 因为他发现莎拉的鼻尖正慢慢泛红，眼眶也随之湿润起来。 “呜呜，你说的没错……安很强，根本不需要我的帮助。” “啊，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 “危急关头，汝们还在这调什么情哟？” 来自下方的惊愕声，打断了安布埃特的辩解。 看过去，不知何时爬上墙的艾露露卡冷不丁地探出了头。 “啊？艾露露卡……！你什么时候来的？” “从『没办法，去帮个忙吧——』那里开始。” “那不是来得相当早吗！？” 安布埃特满脸通红地大叫起来，而艾露露卡则“嘿咻”一下，站到了城墙上。 “无所谓啦，不过快点儿吧。第二批马上要来了。” 艾露露卡眺望着后方。正如她所说，已经能隐约看到远处新一轮的战斗机和坦克了。 “……哈，它们可真执着呢。那就让我再一次击溃它们吧。” 语毕，安布埃特重新将目光转向莎拉。 但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因为莎拉的双眼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安布埃特。 “——安，求你了。我现在好歹也是<庭园>的学生，我想帮上你的忙。” “莎拉……” 安布埃特思考片刻后，说着“……啊，可恶。”，然后挠了挠头。 “……刚才你看到的那种无人机可能已经入侵园内了。它们威力不大，胜在数量，对学生来说也是不小的威胁。——一旦发现就击落它们。” “……！安、那——” “不要勉强自己啊。这场战斗的目的不是歼灭敌人，而是在久远崎她们打倒AI头目之前坚守战线并保证安全。” “——嗯！” 听到安布埃特的话，莎拉高兴地点点头。那天真无邪的模样让安布埃特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 “魔女小姐和瑠璃小姐她们一定会赢的。” “……哈，她们代替老子潜入游戏里了，要是出了洋相老子可不会原谅她们。” 留下这句话后，安布埃特再次飞向天空。 ◇ ——好了，沉睡吧。我可爱的公主。 “咕，咕咯妮啊啊嗯……” 常青之国第一岛，最初的街道。 身穿『战士』铠甲的瑠璃，现在正表现出一副无与伦比的丑态。 更准确地说，她变成了案板上的鲤鱼，此刻正在享受雪白镶金西装彩祸的膝枕。不对，应该说是膝上的猫。 她的脸颊红彤彤的，各种体液从脸上流了下来，眼睛总是看向莫名奇妙的地方。每当有人抚摸她的头，她的身体就会抽动一下。这姿态实在不该让别人看到。 然而。 “瑠璃……” “…………” “啊—……” 无色、黑衣、希露特嘉尔德分别以不同的表情看向这样的瑠璃。 具体来说，就是“有点羡慕……”“你在干什么呢？”“我懂你，我懂你的，瑠璃酱……”这样的表情。 在无色等人总算『攻略』了起始草原上的NPC彩祸们后，大约十分钟前她们到达了这个城市。 为了和瑠璃汇合，无色等人来到位于街道中央的广场收集情报——没曾想在长椅上发现了变成猫的瑠璃。 而且给她膝枕的，怎么看都是新的NPC彩祸。 无色满脸是汗地向希露特嘉尔德询问道。 “……希露特，那是？” “嗯……那是『彩幻日Ⅱ』里的攻略角色。她是给予比任何人都多的爱,却不知真正的爱是什么的可悲夜之蝶——头牌牛郎彩祸酱。” 希露特嘉尔德如此回答道。把自己妄想的彩祸系列爆出来似乎还是令她有点害羞，不过这比刚才冷静多了。是在草原『攻略』的时候看开了吗？她现在的威容就像是个身经百战的勇士。 “你说的少女游戏是以幻想世界为基础的吗？” 黑衣语带讶异地进行询问。希露特嘉尔德则猛地握紧拳头继续说。 “Ⅱ关系到两个世界,也就是幻想的角色来到了现代！鬼畜眼镜教师彩祸酱、疲惫不堪的公司职员彩祸酱、反社会势力少主彩祸酱、快递员彩祸酱，这些都是需要攻略的彩祸酱哟！哇哈哈……未来的我到底会变成怎样呢~！？” 希露特嘉尔德的语气中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情。黑衣似乎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她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是吗？” “不管怎样，照这样下去瑠璃小姐会融化掉的。──骑士希露特嘉尔德。” “嗯嗯……” 希露特嘉尔德明白了黑衣的意思，在背上显现出像羽毛一样的界纹。 “真是对不起啊啊啊啊啊啊——！” 十几分钟后。 瑠璃在中央广场上态度诚恳地做着土下座。 这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低头的老套行为，而是发自内心的谢罪，是灵魂容器都无法容纳的羞愧感、耻辱感和歉疚感交织在一起的奇迹之跪。其完成后的姿态，甚至让人感到某种美感。 没错，无色借助希露特嘉尔德的力量攻略了头牌牛郎彩祸。在这之后，恢复正常的瑠璃突然脸色发青开始用额头摩擦地面。 “我身为拯救世界的魔术师，却落入敌人的圈套……！这是我不夜城瑠璃一生最严重的失误！这份罪过，我会用我的命来赎清……！” “算了，你还是冷静点吧瑠璃。” 如果就这样放任她不管，不开玩笑地说怕不是要切腹自尽了。他苦笑着安抚瑠璃。 “那人的面板数据可以说是埃德露嘉尔德手底下的最强角色，你平安无事就已经很好了，我们应该为顺利会合感到高兴才是。” “魔，魔女大人……” 瑠璃抬起了她那磕红的脑袋，大滴大滴的泪珠瞬间夺眶而出。“好乖好乖”无色一边抚摸她的头一边安慰她。 “话说回来，真亏你能平安无事呢……” 无色看着黑衣惊讶的神情，一脸疑惑不解。 “有什么令你在意的事吗？” “我觉得现在那些彩祸大人在与我们战斗的时候都表现得很消极。” 黑衣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这个违和感捉摸不透，想也无济于事吧，她抬起头，说了一句“不管怎样。”然后改变了话题。 “现在我们全员到齐了呢，马上开始行动吧。——骑士希露特嘉尔德，你知道埃德露嘉尔德在哪里吗？” “啊……唔，嗯。” 希露特嘉尔德点了点头，不知为何她用手指在空中轻敲了一下。 接着一个窗口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看上去是一张画有三大岛的地图。这应该就是游戏的舞台了吧。 “我们现在位于这个图标附近，也就是起始之岛的起始之街。” “呼姆。” “之前埃德露不是说自己是『妖精王』吗？那我觉得这个『不可视之城』就是我们接下来的目标。” “『不可视之城』？” “对。” 希露特嘉尔德说完便指向三座岛的中央——海面处。 “看地图应该在这一带吧……那儿的海面上漂浮着一座被云覆盖的城堡。我们都叫它『不可视之城』，也就是统治常青之国的国王王城。” “原来如此。那我们该如何抵达那里呢？” “长话短说……每座岛上都分别有一只BOSS，我们必须击败它们并拿到钥匙。另外为了突破守护城堡的云之结界，我们需要将飞天方舟泰坦尼亚号——” 希露特嘉尔德的说明使得黑衣表情凝重起来。 “这说明似乎很长呢。” “嗯嗯，不过……我才讲了一半呢……” 这不是希露特嘉尔德的错，可她还是感到不好意思地耸了耸肩。 无色微微一笑，环视了一圈大家后。 “这确实不是一条轻松的道路，但我们可以做到的，对吧大家？” “嗯，当然！” 瑠璃强有力地点了点头。黑衣和希露特嘉尔德也对视了一眼，回应了她们。 ——就这样，赌上世界命运的冒险开始了。 ◇ “这里就是『不可视之城』吗——” “呼。虽然不了解妖精王，但一定要让她看看我们的厉害。” “可，可不要大意哦，瑠璃酱。” 冒险者们终于抵达了『不可视之城』。 三座岛的中央，海面上空耸立着一座巨大城堡，它的四周云雾笼罩。其壮丽而又不祥的威圧感令靠近者望而却步。 “——请等一下。” 黑衣一脸无法接受地开了口。 “黑衣酱……怎，怎么了？……” “为什么我们一下子就到『不可视之城』了啊，不是刚从起始之街出发吗？” “那个……”汗水从希露特嘉尔德的脸上流淌而下。 “我用了快捷旅行……” “快捷旅行？” 黑衣皱起了眉头。 所谓的快捷旅行是指可以随时移动到曾经去过的检查点的功能。以大世界为卖点的游戏经常搭载这个功能。 “我之前跟彩祸酱提起过——在强制访问这个世界的时候，我能同步自己的游戏数据，也就是说我是像往常一样进到游戏里了……对于那些通过“正规途径”灵魂被吸入的人来说，不管他们的游戏玩到了什么程度，好像都是从0开始……”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没见过你这个职业呢。” 顺带一提，大家的职业分别是：『魔术师』久远崎彩祸、『战士』不夜城瑠璃、『盗贼』乌丸黑衣、『大贤者』希露特嘉尔德·希露贝尔，这里明显只有她是高级职位。 “哎呀，这不挺好嘛黑衣。能节省时间最好不过了。” 黑衣轻轻叹了口气，回答道。 “的确如此。抱歉，我太纠结细节了。那我们快走吧。” “嗯嗯……！” 希露特嘉尔德拼命点了点头，随后她走到『看不见的城堡』的巨门前，伸出了手。 接着红、绿、蓝三种颜色的钥匙从希露特嘉尔德的手中飞出，门随之绽放光芒。听着沉闷的声音，门向两侧敞开了。 丝丝凉风扑面而来，轻轻抚过众人的脸庞。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昏暗回廊入口，此刻就如同一条张着嘴静待食物的大蛇。 “好，门开了。从这里开始就只能步行前进了，这城堡可能会与原本游戏里的不同，埃德露也许对它进行了改造。我们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哦……” 希露特嘉尔德冷汗直冒，提醒着大家。 黑衣踏出一步，看向无色的脸。 “也就是说，我们后面可能会遇到许多未知的危险——您准备怎么办呢，彩祸大人？” 面对黑衣的发问，无色倒吸了一口凉气。 说不害怕是骗人的，但这种恐惧来自玖珂无色。 无色以久远崎彩祸的身份，胸有成竹地露出微笑。 “要是前方有敌人，那我们就打倒敌人；要是前方有陷阱，那我们就跨过陷阱。——踏破一切，才是久远崎流。” “正是如此。” 黑衣满意地点点头，似乎是听到了她想要的回答。 这既是在询问无色的觉悟，也有向瑠璃、希露特嘉尔德传达彩祸的话，起到间接檄文作用的意思吧。话语入耳的两人气势十足地鼓起脸颊，握紧拳头。 “那我们走吧。让傲慢的统治者见识见识什么叫规格之外的对手吧。” “好。” “是！” “嗯嗯……！” 三个人各自做出回答后便狠下决心，进到了城内。 走在前头的是担任先锋的瑠璃和排查陷阱的黑衣。而无色，希露特嘉尔德则紧随其后。 城内鸦雀无声，空无一人。墙壁上照明的不是火把而是发出朦胧蓝光的神秘光源，静悄悄的，一点儿燃烧声都没有。这片空间下唯有四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一清二楚。 就这样不知前进了多久。 “——停，大家请先不要动。” 走在前面的黑衣制止了大家前进。 “黑衣，怎么了？” “请稍等。” 简短回答后，她开始检查周围的墙壁和地板。 然后过了一会儿。黑衣看出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指向地板上的石头。 “骑士希露特嘉尔德，请试着踩一下那里。” “唉……？这，这样……？” 希露特嘉尔德踩到她指定的石头上。 刚一触碰，就从右方射来了一支箭，箭矢从希露特嘉尔德的眼前掠过，插进了墙壁里。 “噫呀……！？” 希露特嘉尔德惊叫着，当场一屁股坐在地上。 但黑衣似乎并不惊慌，她“呼姆”了一声，将手托于下巴。 “原来如此，果然是陷阱啊。” “你……你早说啊！” 希露特嘉尔德瘫坐在地，惊魂未定地叫出了声。黑衣微微低下了头。 “对不起。毕竟这是第一次，我没有十足的把握。” “即便如此……为什么特意要我去踩啊……？” “在场的人里你最精通这个游戏，我只是考虑到了这点而已，才不是觉得你的反应会很有趣什么的。” “呜哇啊啊！你绝对是这么想的啊啊啊！” 希露特嘉尔德泪眼汪汪地在一旁手舞足蹈，瑠璃见状安抚了她一下。 “不过嘛，原来如此。职业的状态加成好像也不是没有意义的。总觉得我能洞察到疑似被设置了陷阱的位置。” “吼哦，那我就放心了。哪里像是设了陷阱呢？” “所有地方。” “……嗯？” 黑衣的话让无色深感疑惑。 “所有地方是说？” “就是字面意思。我们的前方每个位置都布下了陷阱。这已经不是通道了，说是刑场更合适吧。” 黑衣用若无其事的语气回答。瑠璃听后皱起了眉头。 “慢着慢着。这样的话，我们要怎么走啊？” “普通的冒险者是不可能通过这条通道的吧。——我说的是普通的冒险者。” 黑衣一边说着，一边向无色使了个眼色。 从她的视线中，无色察觉到了她的意图。他用力点了点头，向前踏出一步。 “你们退下吧，现在轮到我出场了。” 无色说完便举起右手，头上的两画界纹随即闪耀起来。 “第二显现——【未观测的箱庭】” 他在手中显现出巨大魔杖，然后用杖尖敲击地面。 伴随着悦耳的回音，极彩色的魔力光如波纹般在迷宫中扩散开来。在确认了这一现象之后，无色解除了第二显现。 “好了，快点吧。” 说完，他泰然自若地踏入了充满陷阱的区域。瑠璃见状立刻屏住了呼吸。 “魔女大人！危险！”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见此情形，瑠璃瞪大了眼睛。 “啊，咦……？怎么回事？” “很简单。我刚才发动【未观测的箱庭】把城堡『改造』了。” 久远崎彩祸的第二显现【未观测的箱庭】是干涉世界，自由改变其存在方式的术式。只要彩祸有意，大地就会变成牢笼，树木就会变成标枪——而充满陷阱的死亡之路，就会变成一条好走的康庄大道。 “要是以享受游戏为目的的话，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行为，但如果埃德露嘉尔德非要玩弄设定以此来妨碍我们，那我们也可以随心所欲地进行操作。” 无色面露自信地笑了笑，而瑠璃则做出祈祷动作，感受颇深地说了一句“不愧是魔女大人！”。 总之陷阱已经全被清除了。无色等人再次形成和刚才一样的队列，重新开始前进（虽然刚才中了陷阱的希露特嘉尔德还是有些后怕）。 即便如此也不能掉以轻心。现在确实不用担心陷阱，但既然埃德露嘉尔德在警戒着无色等人，那就说明危险远不止这些。 “…………！” 危险果然很快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一行人踏入开阔地带的瞬间，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声音。 “——呵，你们来了啊。我等候多时了。” “我就知道最先到达这里的会是你们。” “可悲啊，你们的旅程到此为止了。” “就让我们四人来超度你们吧——” 刹那间，无色他们的前方有马赛克之类的东西在游走，紧接着出现了四个人影。 “什…………！” 看到她们的模样，无色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在那里的全都是NPC彩祸—— 但和之前不同的是，她们不再穿男装，相比之下是一些非常可爱的衣服。 一个身穿竞速泳衣和半脱制服。 一个身穿连帽衫和随性走样的制服。 一个身穿猫耳猫尾的女仆装。 一个则是头戴眼镜和一件没穿习惯的西装。 每个『久远崎彩祸』都拥有着一击必杀的魅力。实际上瑠璃已经被那魅力所折服，快要瘫倒在地了。 “那，那是……” 看到NPC彩祸的样子，希露特嘉尔德叫出声来。 “『彩幻日BS(Boy’sSide)』中的攻略角色，游泳部王牌彩祸酱、孤高游戏玩家彩祸酱、猫耳朵女仆彩祸酱、冒失鬼教育实习生彩祸酱……！” “这样啊？” 无色饶有兴趣地回应道。 而黑衣则讶异地接过无色的话头。 “明明是为了自己玩才制作的游戏，为什么会是男性视角？” “……嘁、嘁、嘁，女孩子也有想和可爱的女孩子贴贴的时候啊……” “顺便一提”，希露特嘉尔德继续说明。 “虽然游泳部的彩祸酱是和我这类人所在世界不同的阳角，但她其实非常喜欢动漫。有一次，我偶然把动漫角色的钥匙圈弄丢了，她捡到后问我‘能不能做她的朋友？’……。游戏玩家彩祸酱有点令人生畏，她就像是个不良少女。然而就在我到游戏中心游玩时，和她对战了一番被她当作了竞争对手……！猫耳女仆彩祸酱是学校里的优等生，某天我偶然发现她在做校规禁止的兼职，于是就发展成了秘密关系……！教育实习生彩祸酱其实爱好CosPlay，我在不经意之间得知了此事！唔嘿嘿……该怎么办呢……！” “呼姆。” 黑衣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和自己属于不同团体的两人其实有着相同兴趣，或是无意中掌握了那个人的秘密——以这种为契机构筑的关系模式相当多呢，我觉得这很好地反映了制作者的性格。” “不，不用分析啦啊……！” 希露特嘉尔德满脸通红地摇晃着脑袋。 大概黑衣也认为现在不是搞这种问答的时候，于是她开口催促道。 “总之她们是敌人。——骑士希露特嘉尔德，拜托了。” “嗯嗯……！” 希露特嘉尔德举起双手。 “第四显现——【电影游戏盘】！” 以希露特嘉尔德为起点，周围的景色如往常一样被改写。 “游戏种类指定，《恋爱模拟》！ 背景设定！放学后的学校！” 昏暗的迷宫变成了被晚霞浸染的校舍。穿着幻想风装束的无色等人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攻略——开始！” “——好。” 带有选项的半透明窗口出现在了无色面前。 最初让无色大吃一惊的术式，现在已然习惯了。无色一如既往地开始选择对NPC彩祸有效的选项。 “——休想。” 游泳部彩祸一跃而出，逼近了无色。她恐怕是想妨碍无色他们的行动吧。 即便如此，这里的游戏体裁也已经不同了。无论怎样的攻击，在《恋爱模拟》的空间里都是没有意义的。 然而。 “——哎呀，失礼了。脑袋有些晕乎乎的呢。” 游泳部彩祸做出了意料之外的行动。 不是攻击无色，而是将身子piu~~地靠向无色。 “咕……呜！？” 无色的身子因这意料之外的冲击而扭曲起来。——冲击。没错，那确实是冲击。这并不是比喻，身体确实产生了像电流在游走一样的感觉。 不对。不仅如此。 “哼……挺行啊。要不要明天两人一起玩游戏？” “我在这里工作是秘密哟，如果你能保……密……的……话……” “放学后稍微留一会儿。……你看起来需要课外辅导呢。” 其他三个NPC彩祸也接连发出『攻击』。 无色的视野陷入了忽明忽暗的状态。 “彩，彩祸酱……！” “——嘁，果然是这样吗？” “怎，怎么回事？黑衣！” 瑠璃慌张地问道。黑衣皱起眉头做出了解释。 “在骑士希露特嘉尔德的第四显现内，攻略对方的行为会转化为攻击行为——这并不是我方单方面的效果，敌人也同样受益。” “你，你说什么……！？” “在遇到头牌牛郎彩祸大人的时候就应该注意到了，敌人正在学习我们的战斗方法。” 黑衣罕见地露出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她恳求似的向无色抛去了话音。 “彩祸大人，请务必保持清醒，选择选项吧。” “好……” 无色在忽明忽暗的视线状态下向选项伸出手去。可是—— “哦呀，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咕、咕唔……！” 彩祸们推挤着无色，冲击再次游遍无色全身。 ——想想看，游泳部彩祸、游戏玩家彩祸、猫耳朵女仆彩祸、教育实习生彩祸，这副光景实在要让无色的脑子坏掉了，对欲望来说，实在是太露骨，太刺激了……实在是太棒了。 话说回来，无色在进入这个游戏之后，就沐浴了太多神还原彩祸形象的角色。虽说那些是NPC，但无色的彩祸元素已经到达了极限。 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这样的东西。只在妄想的世界——不，即使身处妄想的世界也不敢去妄想的存在，现在却以实像呈现于眼前。呜呼，天堂原来离自己这么近—— “——彩祸大人！不行！” “——————” 瞬间，无色迎来了极限。 他的身体发出淡淡的光芒，紧接着他的模样从『久远崎彩祸』变回了『玖珂无色』。 存在变换，为了保持两种姿态而产生的现象。彩祸模式下的无色一旦陷入强烈的兴奋状态，产生精神混乱，就会恢复到无色本来的样子。看来这在游戏中也是一样的。 “无色先生！” “无色……” “诶……诶诶！？” 三个人以不同的声音响彻了四周。其中音量最大的还要数不知道无色和彩祸秘密的希露特嘉尔德。 “无，无色君……！？怎……怎么回事！？” 不知是因为她的动摇，还是想减轻对无色的伤害，希露特嘉尔德解除了她的第四显现。放学后的教室变回了昏暗的城堡内部。 “呼——这样就结束了。” NPC彩祸们虽然对这突如其来的事情感到惊讶，但还是不带丝毫动摇地微笑着跳向后方。 然后像是虚空打招呼似的高声叫了起来。 “——Master埃德露！就是现在！” 配合着她们的话语，城堡震动着发出了低沉的声音。 “什……这是——” “不好，快躲开——” 瑠璃和黑衣的话说到一半就断了。 理由很简单。因为从地板和天花板中伸出的墙壁，隔开了房间正中央。 不仅如此。前方、后方，道路延伸处也都出现了墙壁。 几秒钟后，无色和希露特嘉尔德就被关在了同一个房间里。 “咕……呜……” 无色等到身体的疼痛消退后，这才好不容易坐了起来。 而希露特嘉尔德一脸担心地看向他。 “没，没事吧……？无色君……？还是说，彩祸酱……？” “……现在的话，请叫我无色。” “我，我知道了……可你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无色对她的困惑表示理解。 “……对不起，待会儿再说明这个。总之，我们现在先了解情况吧——” 无色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 因为前方的墙壁上出现了刚才还没有的字句。 希露特嘉尔德似乎也注意到了无色的异样，她顺着视线看去——然后僵在了原地。 但这也不无道理。 毕竟墙上这样写道。 ——『不恋爱就出不去的房间』。 第四章 从谜之房间《逃脱》 “唔呶呶呶……！” 晶莹剔透的汗珠从无色的额头流淌而下，他用尽全力推着墙壁—— “哈啊，哈啊……我不行了，怎么推都推不动啊……” 没一会儿，他就浑身无力地长叹了口气。 没错。他们两人自从被关进了一个类似小屋子的空间后，就在尝试各种办法逃脱，可最后还是徒劳无功。 房间的大小约为十二平方米。这里本是能供好多人来回踱步的大厅，却因突然出现的墙壁分隔成了狭窄的空间。 墙壁和地板坚如磐石，就连类似换气孔的东西都没有，完全就是个密室。在游戏里倒还好，换成现实怕不是没一会儿就要缺氧了吧。 “看来，那句话是某种提示吧……？” 无色看向墙壁上方。 那里写着『不恋爱就出不去的房间』这样的谜之文字。 “希露特小姐，你觉得——” “——噫呀！？” 希露特嘉尔德全身颤抖着往后退去。 “那个，希露特小——” “呀噗啊！？” “我还什么都——” “啾吧呜诶！？” 无色每次搭理她，换来的总是怪叫声和向后远离。 可空间总归是有限制的，狭窄的房间终于逼得希露特嘉尔德退无可退了。她被逼到墙角（无色没打算逼迫她），泪眼婆娑地从喉咙里挤出噫噫噫……这种尖锐得如笛子般的声音。这听上去既不是悲鸣也不是威吓。 “麻，麻烦了……” 希露特嘉尔德本就不擅长对付男性，现在又同无色一起被关进了这小房间里，说不定她因此变得神经质了。 但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无色决定先等她冷静下来再说。他背靠墙壁一屁股坐下。 随后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跟他们隔绝开来的黑衣和瑠璃应该没事吧？怎么做才能从这里出去呢？但即便他们能出去，之后也—— “……NPC彩祸小姐竟然有四位啊……” “…………” 无色喃喃自语道。嵌在房间角落里的希露特嘉尔德似乎对此有了些小小的反应。 “每个的质量都太高了……没想到彩祸小姐能适配如此多彩的属性，除了匠心独运，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从未见过的四人，看到她们的瞬间，我脑海中就浮现出了与她们四人相识的经历……” “…………唔。” 无色看见希露特嘉尔德有些跃跃欲试。难道是对话题感兴趣，有些憋不住了……？ ——但还不够，还不能急。 无色想起了以前在电视上看过的，调查警戒心很强的野生动物纪录片。他一边回忆着，一边把话题继续。 “从男性视角上看，这应该是个以现代学院为舞台的游戏，不过刚刚看到的就是里面全部的角色吗？还是说有隐藏角色呢？现在出场的是两位同级生、一位前辈、一位教师实习生，莫非隐藏角色是后辈类型的……？不对，这里面有完美匹配彩祸小姐的后辈设定吗——” “………………那，那个……” 无色抱起胳膊思考着，希露特嘉尔德战战兢兢地说道。 “……由于事故陷入长时间昏睡的邻家姐姐醒来后，入学了自己所在的高中。然后就在她与主人公久别重逢时，她『呵呵……好久不见。之后还请多多关照了。——前辈？』说出了这种小恶魔般的话语……” “……！？你说什么——” 无色闻言，双手颤抖。 “还，还可以这样啊……因为有一段空窗期，所以她既可以是姐姐也可以是后辈，如此处理让本该矛盾的属性得到了共存……！” “你，你能懂吗……？姐姐后辈，这种人设很棒对吧……” “是的！非常棒……而且那位姐姐后辈彩祸的年龄比主人公大一岁，对吗——” “……诶！？你为，为什么会知道啊？” “果然是这样啊！虽然不是很确定，但不是已经有了一位猫耳女仆彩祸前辈吗？我就想希露特小姐会不会让她俩产生联系。” “好，好厉害……！就是这样没错。猫耳女仆彩祸酱原本和姐姐后辈彩祸酱是同级生，而且她俩还是闺蜜。还有还有，根据所选的路线，她们还会一起出现在打工的地方……” “咕哈啊……！？” 无色像是要咳血似的扭过身子，随后他又重新直面希露特嘉尔德。他端坐着侧耳倾听起希露特嘉尔德接下来的话语，就这样他们滔滔不绝地讨论了许多各式各样的彩祸。 不知过了多久。 “……啊。” 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竟跟无色搭话了吗？希露特嘉尔德的肩膀猛地一震。 不管用何种方式，可以知道的是通过这次讨论，希露特嘉尔德已经不再对和无色说话感到紧张了，因为她没有继续怪叫，没有继续逃跑。她深感抱歉地低下头。 “……抱，抱歉。我突然就来劲了……” “没关系，你冷静下来就好。不如说我能向您请教，真是不胜荣幸的一件事。甚至通过这次讨论，即便是素未蒙面的姐姐后辈彩祸小姐，我也能在脑内清晰地模拟出从相识到最终结局的全过程。——这一切都要感谢老师您。” “老师……？” 希露特嘉尔德疑惑地歪起脑袋。 这是借称呼以此来表达崇高的敬意。无色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 “——总之为了逃离这里，我们先来梳理状况吧。” 希露特嘉尔德点点头。随后她想到了什么，胆怯地开了口。 “呃……那个……我能先问一个问题吗……” “没事，你问。” “……为什么彩祸酱会变成无色君呢……？” “……………………也对呢。” 这是一个正确到不能再正确的疑问。无色对此长舒一口气。 如果可以的话，无色是不想让她知道这件事的。但事已至此，也没了办法。 无色死了心，简明扼要地说出了自己和彩祸处于融合状态这件事。 “……就是这样。” “呼……诶……” 希露特嘉尔德的声音中透露着难以置信，不过没一会儿，她便开始断断续续地点头，似乎已经消化、接受了这些信息。 “……这，这样啊……你还真是辛苦啊……” “是，确实……” 伴着无色的回应，希露特嘉尔德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小声嘟囔起来“……咦？那就是说，至今为止的彩祸酱是……？不对，身体是彩祸酱时，当成彩祸酱也可以吧……？但难不成……” 不知是不是越想越害怕了，她发出了刺耳的叫声。 “……嗯，是呢。这世界也有些最好不去确定的事呢……” “是，是啊……” 无色打心底里感谢她能如此稳重，他顺着台阶转移了话题。 “总之我们说回现状吧。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色环顾了一圈房间，希露特嘉尔德低声细语道。 “这里是……『不恋爱就出不去的房间』……” “是的……墙上就是这么写的。不过，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哟。被关进来的人，必须得恋爱，不然出不去……” “……到底是什么意思？” 无色额头冒出汗水，而希露特嘉尔德在此时提高了音量，试图要掩盖些什么。 “就，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没办法啊……！要是写出原梗『不做那个……就无法出去的房间』，游戏就会变成R18了……我个人倒不是讨厌这个，但用彩祸酱做这个，该说是有点抱歉呢，还是有点OOC呢……” 希露特嘉尔德喋喋不休地说完后，突然“哈啊……！？”地一下，捂住了嘴。 但已经太晚了。听到说明的无色绷着脸问道。 “……莫非这个房间也是出自希露特小姐你手？” “…………对不起……是我做的……我放在了『Ⅲ』版本里……” 希露特嘉尔德心如死灰地回答了无色。 “这样啊……” 不过考虑到角色模型被挪用这点，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无色手抵下巴开始思考。 “也就是说，在原来的游戏中是玩家和彩祸小姐被关进了这个房间，然后至少有一方坠入爱河才能从这里出去……没错吧？” “……嗯嗯。你能这么快理解真是帮大忙了……” “两人突然被关进房间里，只能硬着头皮合作，但恋爱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随后理所当然地陷入了走投无路的境地……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情形下，两人通过无心的对话，发现了对方不曾展露的一面，不禁心动起来……在这个瞬间，关着的门打开了，『诶！？难道刚才……？』于是这般慌张地看向对方，可对方的脸在此刻也染上了红晕，『难道说……诶，是哪边心动了~！？』……是这样的剧本吗？” “咦……？你之前有看过吗……？” 无色一本正经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希露特嘉尔德此时已经超越了敬佩，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她缩了缩肩膀。 但无色对此不为所动，他目光直视着希露特嘉尔德。 “希露特小姐。” “什，什么事……？” “你真是个天才。” 无色感慨万千地给出了评价。 希露特嘉尔德听后有些不高兴，却又一副也不是不行的样子脸红着“这，这样啊……”说道。 “没错……但目前也成为了我们的麻烦呢。玩家也就罢了，没想到把制作者本人都关进来了……” “……是，是这样呢。……咕……AI埃德露这个家伙，有了彩祸酱还不知足，居然还要干出这种事……” 希露特嘉尔德害羞地扭起身子。无色见状忍不住苦笑。 “我姑且确认一下，你的术式无法起作用吗……” “大概……很难起作用吧。对了，彩祸酱的第二显现或许会更有用点……。无色君，你能变回彩祸酱吗……？” “啊，这个嘛——……” 无色面露难色。 确实。彩祸的第二显现『未观测的箱庭』可以任意改造这个房间，要是能发动的话现在就可以打开出口。 不过在此之前有一个必须跨越的难题。 “其实一个人是变不回去的……或者说有个必要的步骤呢，平时都是黑衣帮我做的。” “这样啊……若是我能办到的话，要不要我来帮你……” “诶！？不不，这好像有点……有点难。” “不试试怎么知道。告诉我吧？平时都是怎么做的……？” 面对她的步步询问，无色犹豫了一会儿，认命地告诉了她。 “……其实，简单来说就是要从外部供给魔力，这样我就能变成彩祸小姐。问题就在于，这个魔力供给的方法啊……” “嗯？” “是……是接吻。” “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嗯……接吻啊……” 希露特嘉尔德频频点头道，然后—— “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 她在回过神的瞬间大叫了起来。 “这，这种事不应该是恋爱之后才做的吗……！” “不。哎，其实你说的也不错……！” 听到她那合理的看法，无色也不由得脸颊发烫，大叫起来。两人的喊叫声不断回荡在狭小的房间里。 不过他们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无色无法变回彩祸，也就是说，两人无法靠彩祸的第二显现逃脱。换言之，留给两人的选择就只有采用正攻法脱离这个房间了。 “……希露特小姐。” 数秒后。整顿好呼吸，认真思考过后的无色再次向希露特嘉尔德搭话道。 “……！什，什么事……？” “很抱歉突然说这个。我想问一个奇怪的问题。……你，能爱上我吗？” “诶……诶诶！？不是……你突然这么说我也……” “顺带一提，我觉得自己无法爱上希露特小姐。” 无色说完，希露特嘉尔德“咣”地露出了一副遭受重大打击的模样，那样子很好懂。 “是，是呢……一个鼠妇人设的阴角出现在这种朝气蓬勃的地方，你肯定会觉得很恶心，对吧……没法爱上带有干物的·阴湿的·希露特式的这些标签的女人对吧……” （起源星风谷：这里的“干物”是干物妹那类的意思，指已经失去一般女性所应有的感觉的年轻女性，像鱼干一样的干瘪，完全的远离了爱情） “不，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面对瞬间低沉下去的希露特嘉尔德，无色慌忙提高音量。 “抱歉，是我没把话说完。实际上我早已心有所属了。因此这并不是希露特小姐的问题，而是我对其他人都无法抱有恋爱感情了。” “啊……原来如此……这样啊……” 希露特嘉尔德顿时理解了无色的意思，她饶有兴致地进一步询问道。 “……我能问问对方是谁吗……？” “啊，没问题。她是彩祸小姐。” 无色毫不犹豫地回道。一旁的希露特嘉尔德像是吃了一惊，又像是能接受般地叫道。 “诶—！哈—！哦—！是这样啊—……。不过，我懂哦。彩祸酱……很不错呢……” “是的，很不错呢……” 同为彩祸行家，彼此之间心照不宣地、充满感动地品味着彩祸的『美好』。这时希露特嘉尔德像是注意到什么了似的，肩膀猛地一晃。 “诶！那也就是说无色君，你和你喜欢的人融合了……？” “啊，是的。就是这样的。” 听到这个事实后，希露特嘉尔德兴奋了。她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与思念之人共有身体……？在自己是自己的时候，喜欢的人就不存在……明明是这世上距离最近的两人，却绝不会相遇……这关系简直就如同白昼与黑夜……太棒了……太触动人心了……一下子就将我体内的创作欲激发了出来……” “那个……希露特小姐？” “……！啊，抱，抱歉哦……我是在构思『Ⅹ』的剧本……” “居然连『Ⅸ』都有了吗？！” 听到无色的话，希露特嘉尔德的脸上露出了一副暧昧表情，她似乎想要糊弄过去。 然而没一会儿，她又睁大了眼睛，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 “……话说无色君，你每次变成彩祸酱都必须得与黑衣酱接吻吗……” “啊……没错。” 无色脸上微微渗出汗水，他点点头。……实际上黑衣的内在是彩祸，不过这件事还是不透露出来为好。 但也由此，希露特嘉尔德的妄想更深入了。 “……呜哇，真的假的。口怕……最近的年轻人真口怕……。可不这样做的话，就无法变为彩祸酱……说干得好……也有点不对啊，好难受……” 她自言自语时的声音很小。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吗？只见她手指下意识地如敲打键盘般，有节奏地动了起来。 站在游戏制作者·希露特嘉尔德粉丝这一立场上来说，无色是很不想打扰她构思新作的，但眼下不是谈论这种事的时候。无色大声咳了咳，转移了话题。 “——所以说希露特小姐，你可以吗？” “诶……诶诶！？就，就算你这么说……” 希露特嘉尔德面红耳赤起来，随后她露出难色，呼出一口气。 “……抱歉。早知如此，还不如不听你说你喜欢彩祸呢……” “……！这……确，确实呢……。抱歉，我草率了……” “不，没事哟。这不是无色君的错……！开口打听的人是我……” 两人相互低下头陷入了沉默，气氛十分尴尬。 无色咬紧牙关，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到目前为止都是在单纯浪费时间。无色既担心被分隔开的黑衣和瑠璃，也牵挂着现实世界中的情况。 更重要的是时间所剩无几了。虽然靠希露特嘉尔德大幅缩短了流程，但一直被关在这里的话，规定的时间也会一分一秒过去。而且，无色也不认为其他冒险者能打败彩祸NPC们。 死棋了。无色等人甚至都没机会去挑战埃德露嘉尔德，就要在这种鬼地方结束自己的冒险了。 “……为什么会这样——” “诶？” “啊，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为什么埃德露嘉尔德会把我们关在这里。单纯是为了妨碍我们吗？” “嗯……对于直达城堡的路线我基本上都知道，因而也有这层原因……。但最重要的原因是……” “原因是？” “……也许是觉得这样做会很有趣吧……” “……原来如此。” 这相当具有说服力的理由让无色皱紧了眉头。 毕竟埃德露嘉尔德的行动始终贯彻了这一点，能让世界陷入危机，会让她感到无比快乐。她考虑的并非合不合理，而是有不有趣。 无色思考片刻后，再次搭话道。 “希德露小姐，方便的话能跟我讲讲你妹妹生前的故事吗？” “埃德露的……？” 希露特嘉尔德歪着脑袋，瞪大了双眼。 “可以是可以……但，为什么你？” “我想知道一些关于敌人的事情。——当然，我知道真正的妹妹和AI埃德露嘉尔德不能混为一谈。但如果两者的记忆和思考模式是一致的话，说不定能从中找到什么突破口。” 希露特嘉尔德点点头表示理解。 “原，原来如此……我知道了。反正沉默也只是在白白浪费时间。” “拜托你了。” 无色点了点头，而希露特嘉尔德则做出一副回忆的样子，开始缓缓叙说道。 “嗯……该从什么地方说起呢。老实说，我对孩提时候的记忆很模糊……我和埃德露是孤儿，懂事时双亲就已经不在了。 养育我们长大的师傅是位本领高超的魔术技师。他没有孩子，所以一直在寻找能够继承自己技术的继承人。” “这样啊……。你的魔术就是从他那学来的？” “是的，他对我们非常耳提面命。哎，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在过那样的生活了。但当时的我还没有觉得这生活如此斯巴达式。” （译者注：斯巴达式生活就是指的成长过程被严格控制，从小就接受严格的军事训练，包括体能训练、耐力训练、抗击打训练等，以培养他们成为合格的战士） 希露特嘉尔德不知望着哪里，继续道。 “埃德露从那时起就天赋异禀。十二岁时她就能构成魔术式，这速度甚至超越了师傅，魔术式也要比师傅来得精致。” “这真是……厉害啊。” “嗯，相当厉害，打那会起我就知道了。来到<庭园>后更是让我明白了这份天赋有多夸张。大概师傅也想让她做自己的后继者吧……” “大概？” “啊……嗯。师傅他，他刚好在那时被杀了……” “被，被杀了……？” 突如其来的危险词汇让无色不禁流下汗水。希露特嘉尔德则挠了挠脸颊。 “是的……原来他就干着从握有把柄的议员和黑手党那里勒索研究资金的行当，大概是招了许多人恨吧……。有天我进入工房时发现他身中好几枪，尸体躺在地上……死状极为惨烈……虽说现在我已经走出阴影了，但那段时间，我都咽不下肉食……” “这，这样啊……” “可埃德露与我相反，她完全没有动摇。她不仅冷静地处理了尸体，还整理好了师傅的遗产和设备装置……那之后，我和埃德露顺其自然地继承了师傅的关系门路、工房与研究基盘。认识师傅的魔术师中，恐怕现在还有人没意识到师傅已经死了吧……？ 杀害师傅的犯人也被埃德露找到了，她说已经让他付出了相应的代价。但具体做了什么她没告诉我……” “……这，这真是。” 汗水不停地从无色的额头落下，然后他随声附和着。 ……原来如此。我有些明白埃德露嘉尔德被称为天才的原因了。不仅技术超群，行动力和内在的做事方法也脱离常规。 “这之后，我就一直和埃德露在一起生活。关系……我是觉得不坏，可埃德露怎么想我就不知道了……” 希露特嘉尔德自嘲地继续了下去。 “她应该会觉得我行动迟缓，脑袋不灵光吧……。我作为姐姐，守护埃德露本应是我的职责，可我却一直反过来依靠她……别看我现在是<庭园>的技术部部长，要是埃德露还活着，这个位置毫无疑问是她的哟。 ……我啊，现如今也时常会想——要是天生身子弱的是我，不是埃德露的话；要是那个时候死的是我，不是埃德露的话，<庭园>和世界会不会比现在更好呢……” “你在胡说些什么呢。那种事情——” “……呵呵，谢谢。真是温柔呢，无色君。” 希露特嘉尔德脸上浮现出无力的笑容。 “但那孩子就是优秀得会让我这么想哟。太优秀了……跟其他人完全不在一个次元。 哪怕是与她朝夕相处的我，也一定无法完全理解那孩子。她从不告诉我重要的事情，现在就……就更不知道了。” 希露特嘉尔德的声音越来越小，她胡乱地抓了抓头。 “埃德露……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制造了那个AI呢？她甚至不惜伤害大家的生命，让世界陷入混乱……她到底想做什么呢……？向世界复仇？亦或是想作为电子数据永生？我不明白，那孩子什么都没对我说，大概是觉得跟我说是在浪费时间吧……我深切地认为自己在做姐姐这块，十分得不够格……” “…………” 无色直视着希露特嘉尔德的眼眸，沉默了。 无色并不知晓埃德露嘉尔德生前的事情，也觉得自己不应该随意插手她们两人的姐妹关系，更不应该对希露特嘉尔德说些不负责任的、无关痛痒的安慰话。 但是——有一点。 作为同样有妹妹的人，有一点他可以确信。 无色眯起眼睛，一脸平静地问道。 “——她喜欢吃什么？” “诶……？” “埃德露小姐喜欢吃什么？” 面对无色的再次询问，她仍是一脸疑惑。 “炖菜……吧。她喜欢吃那种炖到烂糊的牛腱子肉，只要我说今天吃炖菜，她的眼睛就会闪闪发光……” “相反的，她讨厌吃什么？” “这个……就简单了。是韭葱。就算把韭葱放入浓汤里，她也会一个不漏地把它们剩出来。因此我做饭时会将它们切碎切细混入肉馅里，可做到这份上的成功率也只有一半一半……” “嗯嗯，我懂我懂。以前瑠璃也不喜欢吃青椒，无论我藏得多好，她都能敏锐地挑出来。我都有点儿佩服她了。” “呵呵——确实呢。……嘛啊，正因为是讨厌的东西，所以才擅于找出来吧。” 希露特嘉尔德的嘴角上扬了起来。 “那——” 无色感到气氛缓和了些，继续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询问下去。 ——兴趣是什么？擅长做什么？喜欢的书是？下意识的习惯是什么？有什么固执的地方？ 无色的询问包含了方方面面。问的不是没有其他话题时聊的家长里短，就是小学生之间来回传的同学录。 可以说净是些与当下危及处境不相符的、不太重要的问题。但正是这些问题才能让希露特嘉尔德充满兴致，侃侃而谈。 “——没错没错。我和埃德露以前就很喜欢玩游戏，所以我们经常编写一些简单的游戏。不过也许是因为兴趣不同，我们所追求的东西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嘿唉，具体差在哪里？” “非要说的话，我是那种比较重视角色，喜欢把重心放在登场人物的心境和游戏故事上的类型，埃德露则特别重视系统那块。我们各自做自己喜欢的倒还没什么问题，但等到我们初次合作的时候才发现，双方的侧重点竟能这么不同。” 希露特嘉尔德兴高采烈地说个不停。 “你敢信吗？埃德露竟然会说出『哪个角色喜欢哪个角色，需要这么复杂的关系图吗……？』这种话？！为什么不需要啊？！这可是故事的根基啊……？！而且她一个RPG游戏却想实装繁冗复杂的连击系统，被我指出这点时她还一脸认真地『哈？姐姐你是认真的吗……？不懂得连击的浪漫之处，你真是我姐姐……？』如此说道并郑重其事地靠近过来……！” “好~好~。那么，最后结果呢？” “……无论我怎么解释，她都是一脸困惑的样子。最后我只能提议做『根据角色之间的好感度，角色战斗时的数值会叠加上buff或debuff状态』这样的系统，她才终于理解了……。与之相对的是，埃德露提出了要精细化难易度选择这一条件，结果我答应了。那会儿做的游戏是在网上发布的，可能以最高难度通关游戏的人又有多少呢……？” “啊哈哈……听起来还真是够呛呢。” 无色苦笑道，“不过”希露特嘉尔德继续说。 “在一些『这可必须得放进去啊—』的要素上，我们的想法可是分毫不差地合拍了。像是隐藏角色啊，隐藏指令啊之类的……那时候，我们都笑得很开心。” 说着，希露特嘉尔德露出一个感慨颇深的笑容。 无色微微呼了口气，看着比几分钟前要放松不少的希露特嘉尔德，开口道。 “希露特小姐。” “嗯……怎么了？” “你这不是，很了解埃德露小姐吗？” “…………！” 听到无色的话，希露特嘉尔德大吃一惊，屏住了呼吸。 “不不不……这，这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实际上。” 无色抛出的话语打断了希露特嘉尔德。 “我也有个妹妹。” “嗯嗯……这个我知道……” 妹妹当然是指瑠璃。希露特嘉尔德的额头上渗出汗水。 无色微微点了点头，继续说了下去。 “我妹妹优秀得一塌糊涂，被称为天才哟。而我是个没出息的哥哥。 而且难以启齿的是，妹妹在<庭园>且是魔术师这事，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以前好像发生过许多事，但我全都不记得……” “这，这样啊……” 希露特嘉尔德不知道无色说这话的意图是什么，只能做出简短回应。 而无色则露出困惑的表情，吸了口气继续道。 “……我是不是仍在被瑠璃讨厌呢？是不是被她当做没出息、靠不住，让她蒙羞的哥哥了呢？” “不。我，我觉得没有这回事……” “诶，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 “因为我没听瑠璃酱这么说过……。不如说，瑠璃酱十分喜欢哥哥啊。她经常谈及无色君的事……” “就是这个。” 希露特嘉尔德摸不着头脑地瞪大了眼睛。 “哪，哪个……？” “——希德露小姐，之前你说过吧？自己是不是被埃德露小姐认为迟钝、脑袋不灵光之类的话。那你听到埃德露小姐亲口说了吗？” “……并，并没有，但……” “那不就是不明白吗？” “那是……” 希露特嘉尔德说话支支吾吾起来，看样子是心虚了。无色以平静的口吻继续道。 “而且你也说了，不明白埃德露小姐是出于什么目的才做出了这个AI，也什么都没对自己说过——” “…………” “现在有一个确认这件事的办法。” “是，是什么……？” 希露特嘉尔德战战兢兢地问道。 无色重重地点了点头。 “很简单。——直接去问本人就好了” “诶……” 希露特嘉尔德微微皱起眉头。 “但，但是埃德露已经……” “我知道。我很遗憾她已经过世了。但——我们现在不是正要去继承了埃德露小姐记忆的AI那里吗？” “————唔。” 希露特嘉尔德屏住呼吸，陷入了沉默。 她不可能没有注意到这点。 但是，妹妹生前所留下的，长得与妹妹一模一样的AI以人类公敌的身份出现，恐怕她之前都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件事吧。 换位思考一下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心情，如果瑠璃早逝，而后与瑠璃长得别无二致的人作为敌人出现，无色也一定抱有与她同样的心境而心烦意乱吧。 ——所以他才能明白。无色直视着希露特嘉尔德的双眸。 “……虽说我们现在面临这样的事态还大言不惭地说这种话可能不太对，但我认为希德露小姐现在获得了一次绝无仅有的机会。 ——因为不管怎样你妹妹都已去世，而你现在却可以去问她的真实想法了。” “———但，但是……这种事……” 希露特嘉尔德颤抖的声音中充满了胆怯。 无色无比理解她的心情。 ——她恐怕是在害怕吧，害怕问埃德露嘉尔德问题时，会得到本人否定的回答，害怕会看到自己所不知道的阴暗面。 不过。无色缓缓摇头继续道。 “希德露小姐，你有经常向生前的她说最喜欢你了，我爱你等话语吗？” “……诶，这个……？不，我肯定不会特意说啊……这些话……” 希露特嘉尔德困惑得将眉头皱成“八”字。 不过这也难怪，哪怕是关系再亲密的姐妹，应该也不会像这样频繁地对话，更不用说不擅表达的希露特嘉尔德了。 “可是希德露小姐很喜欢埃德露小姐对吧？——至少你每年都不缺席巡魂祭的准备工作。” 没错，这也是一个能看出希露特嘉尔德对埃德露嘉尔德抱有爱意的事实。 基本上不会参加仪式活动的希露特嘉尔德，唯有祈愿死者灵魂安息的巡魂祭一年不落。如果她们姐妹关系一般就不会做到如此地步。 “这，这是因为——” 希露特嘉尔德犹豫了一会儿，随后低下了头。 “明明自己爱着埃德露小姐，却觉得埃德露小姐也许会讨厌自己？我要是妹妹的话，你这个想法才更让我受打击。” “…………唔！” 听了无色的话，希露特嘉尔德的身体猛地一颤。 “抱歉，我说过头了。” 可是，无色并没有停下嘴。 “希德露小姐在看到那个AI模样的时候表现得极为震惊，对吧？那不就是你内心的某处仍相信这孩子绝不可能干出这种事的最好证明吗？” 听到无色的质问，希露特嘉尔德思考了几秒缓缓开口。 “……那孩子是天才……虽然我有时不明白她在想什么，但她绝不会做出令我讨厌的事……就算搞错了什么，她也绝不会想做这种事…… 所以……我无法相信埃德露制作的AI会干出这种事…… 我当时甚至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不了解埃德露……” 希露特嘉尔德泪眼婆娑起来，说话断断续续的。 看到希露特嘉尔德这个样子，无色微微松口气。 “太好了。” “……诶……？” 希露特嘉尔德瞪大眼睛。 “要是希露特小姐还相信埃德露小姐的话，我觉得还是应该去问问，问问她到底是出于何种缘由制作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AI，问问她到底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以及，她是怎么看待希露特小姐你的。 人类之间，有许多不化为言语就无法传达的事情哟。” “无色君……” 希露特嘉尔德用手背抹去了眼泪，然后缓缓抬起头。 “……确实是这个道理。谢谢你。” 她莞尔一笑。刚才那烦恼而又忧郁密布的脸庞稍微放晴了一些。 “唔……虽然作为魔术技师完全不敌她，但我可是埃德露的姐姐。唯独我……必须得相信埃德露……” 希露特嘉尔德用仿佛是在讲给自己听的音量诉说着。 不过这里面有句无色绝对不能置之不理的话。 于是他刷地举起手，满脸认真地说道。 “——停。你这句话我有异议。” “诶……？” “我不认为希露特小姐比不上埃德露小姐。至少在我看来，希露特小姐是世界上最棒的魔术技师。” “为，为什么……？” 希露特嘉尔德缺乏自信地询问起缘由。 反观无色则是自信满满。 “——能制作出这么多各式各样精致的NPC彩祸小姐，这样的人肯定是天才啊！” “————” 希露特嘉尔德一脸惊愕地看向无色—— “……噗哈哈哈哈哈哈……” 随后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算什么话嘛……呵呵……这与魔术技师的本领完全没关系吧。” 希露特嘉尔德捧腹大笑了一会，随后呼出一口长气。 “——谢谢你，无色君。为了听到埃德露的真心，我们必须离开这个房间呢。” “嗯。一起加油吧。” 无色用力点了点头。希露特嘉尔德沉默了一会儿喃喃道。 “……哎，无色君。你要是能变回彩祸酱就可以用第二显现在墙壁上做一道门，对吧……？” “诶……？是，是这样没错，但是……” 听到无色的回答，希露特嘉尔德害羞地脸颊绯红起来。 “…………该怎么说呢。那个，要是无色君不嫌弃……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 “诶————” 无色终于察觉到了她的意思，顿时染起了红晕。 “你的意，意思是……” “……抱，抱歉。突然说了奇怪的事。虽然你要是讨厌的话，我们就完全那个了……但为了从这里出去……啊！不是，我也不是说为了出去只能这样……！” “不不不。怎么会呢！我怎么可能讨厌……不如说让希露特小姐说出这种话，我才要感到抱歉。” 无色继续道。 “……不好意思。是我刚才说明得不够详细。从黑衣以外的人那里获取魔力时，必须得事先施加术式……也就是说，仅凭亲吻的是不可行的……” “…………呼诶！？” 听到无色带有歉意的话语，希露特嘉尔德脑袋“砰”地一声冒出了烟。 “这这这这这这这这这这样啊……对，对不起。我不懂装懂了……” “不……是我这边的问题……” 即便无色道歉了，希露特嘉尔德也还是一副冷静不下来的样子，她抱头呻吟道。 “啊啊啊啊啊啊，这，这我不就是变态了吗？啊啊啊啊啊……不要向<庭园>投诉我啊啊啊啊啊……我本意不是这样的啊啊啊……我没有趁人之危，向男学生索吻什么的意思。我只是单纯想逃离这里而已啊……放在平时，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说这种话，但不知为何……有种现在说的话就没问题的感觉……” 这时。 就在希露特嘉尔德陷入混乱，眼睛轱辘轱辘乱转的这个瞬间。 两人所处的房间发出了沉闷的声响，震动起来。 “什……这是——” “……！？怎，怎么了……！？” 两人惊讶的同时，房间墙壁上出现了龟裂，其产生的开口越来越大。 那样子犹如左右对开的两扇门从中间缓缓打开。 见此情形，希露特嘉尔德“咿”的一声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她那早已羞红的脸又添上了一笔更加浓厚的红艳。 “诶……这难道说——，慢……慢着慢着……！？不对！刚才的不算数！可恶，就算简单也不带这样的啊，开门也得看时机啊——” “希，希露特小姐？怎么了？请冷静下来。” 无色看着突然慌张起来的希露特嘉尔德，开始大声安抚她。 而与此同时，墙壁上的龟裂越来越大—— “——终于打开了。” “真是费了好多功夫……” 刚才被隔开的两人，此时她们的身影从裂缝间出现。 “黑衣！瑠璃！” “什……诶！？为什么……” 无色和希露特嘉尔德一脸惊讶地叫道，而黑衣和瑠璃歪起了脑袋。 “就算你问我为什么……” “……你们才是，在干什么？” 瑠璃半睁着眼睛问道。无色和希露特嘉尔德猛地屏住气，躲闪起视线。 瑠璃和黑衣一脸奇怪地看向两人。大概是觉得当务之急还是应该先推动话题吧，只见她们朝两人点了点头，继续道。 “在那之后我和瑠璃小姐被关进了小房间里，于是我们想办法成功逃脱了。再后面就想尝试从外部入手，看看能不能救出无色先生和骑士希露特嘉尔德。” “就是这样。墙壁太牢固了，不过总算是打开了。” 黑衣一脸平静地解释着，而瑠璃在一旁骄傲地挺起胸膛。“原来如此”无色缓了口气。 “这样啊……谢谢，帮大忙了。” “……什，什么啊……原来是这样啊……好险……我还以为……” 无色疑惑地歪着脑袋，不知道希露特嘉尔德在小声嘟囔着什么。 “希露特小姐？你说什么了？” “没，没什么……！” 希露特嘉尔德满脸通红地用力摇了摇头。 她的反应看起来有点奇怪，但这件事也没必要再刨根问底下去了。无色看向黑衣她们。 “真亏你们能出来啊，你们被关进了怎样的房间？” “…………” “…………” 听到无色的询问，黑衣依旧保持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而瑠璃的脸上则多出了一抹绯红，她移开了视线。 “哎呀，这样不挺好的了嘛？出都出来了，那并不是什么重要问题。” “……是，是啊。这是游戏……只是游戏而已……！？” “这，这样啊……” 到底是怎样的房间呢？无色相当地在意，但感觉继续追问下去不太好。他清了清嗓子，转移了话题。 “总之谢谢你们帮忙。不过有点意外呢，从里面出不去的房间，竟然可以从外部打开。” 黑衣和瑠璃听后重新转回了移开的视线，回忆起来。 “不。一般来说像这种机关密室，会做成具有很强的防外部干涉机制。就算是瑠璃小姐也不可能仅凭蛮力打开。” “诶？那到底是——” 无色话刚说到一半。 『——差不多就说到这吧』 无机质的电子音响起，从黑衣和瑠璃的影子里，不知怎的出现了一个溜圆的剪影。 “哇！？” 无色被这突发情况吓了一跳。 那是个很难界定为生物还是无机物的奇妙物体。 它的大小大概有三十厘米，模样就像是把人形压缩到极限的形态。打比方的话，就仿佛是复古游戏中的像素图立体化了一样。 这么一个迷之物体轻盈地漂浮在空中，让人吃惊是再正常不过的。 “这，这是什么啊……” 『对恩人打招呼时用“这”称呼吗？』 “诶……？” 听迷之物体这么一说，无色瞪大了眼睛。 随后无色想起来了，他曾经听到过这个电子音。 没错。那是继喰良事件后，日本国内魔术师养成机关的学园长们齐聚一堂的报告会上。 “难道你是——志黄守学园长。” 『吼哦？』 漂浮于空中的像素图意兴盎然地眯起眼睛。——嘛啊，表情的变化单纯只是眼睛像素点缩了一半。 （起源星风谷：由于志黄守吠人的话原文是用到处掺杂片假名的方式表现无声调的电音的，所以我采用在简体字里掺杂繁体字的方式翻译） 『仅靠这点信息就能发觉吗。真不愧是打倒了神话级的男人啊，玖珂无色』 像素图——志黄守这么说道。 像是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似的，黑衣咳了咳。 “——抱歉，介绍得有些迟了。正如大家所知，这位是魔术师养成机关<黄昏之街衢>的学园长——志黄守吠人。<街衢>和<庭园>同样受到了埃德露嘉尔德的干涉，但<街衢>抢先一步夺回了学园电脑的控制权，之后他就赶忙过来支援了” “原来如此。那莫非帮助我们脱离的人就是……” 『没错。……嘛啊，感觉门自动打开的时间比我解析的还要早一点……算是在误差范围内吧』 “是这样啊。非常感谢你的帮助。” 无色向志黄守道谢。脸色不知为何通红的希露特嘉尔德躲在无色身后出声问道。 “……这，真是非常感谢。但为什么你的身体变成这样了？” 这也是无色非常在意的点。在这足以与现实世界相混淆，无比真实的世界里，他的存在十分异常，或者说宛如插进了一个几代前的游戏一样。 而志黄守以相当卡顿的动作耸了耸肩。 『你们好像搞错了什么，这具身体只是现场作业用的虚拟身体，意识可是处于现实世界的。我和某些人不同，某些人自己一头扎进了摄取玩家灵魂的游戏中，可以说是一群不知命贵的特攻傻瓜』 “…………” 不知命贵的特攻傻瓜们流下冷汗，陷入了沉默。 然而志黄守对这个氛围毫不在意，他环视四周。 『所以，这就是<庭园>突入组的全部人了？我还以为久远崎彩祸会身先士卒闯进来呢』 “……请不用担心。彩祸大人自会以她的方式活跃。” 回答志黄守疑问的是黑衣。但这个回答还是不能让志黄守信服。 『但我没看见她人在哪啊——』 还没等志黄守说完。 周围就响起了与之前同样的隆隆响声，接着无色等人左边的墙壁打了开来。那些身穿可爱服装的四名NPC彩祸出现了。 “哎呀哎呀，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这么热闹——” “希望再战一次吗？就这么想输给我吗？” “好像有一位不请自来的主人大人呢。” “坏孩子们，有必要给你们进行特别补课了。” 说着，游泳部彩祸酱、游戏玩家彩祸酱、猫耳朵女仆彩祸酱、教育实习生彩祸酱四人同时蹬了一脚地面，她们左右展开队形，包围了无色等人。 见此情形，志黄守惊愕地发声道。 『……一段时间不见增殖了吗？不过想来是那个魔女，倒也确实有这可能』 “请不要这就这样接受了。” 黑衣强行打断了志黄守的话语，她表情凝重，摆出了战斗姿态。 “是呢。就算逃离了那个房间也得想办法解决她们，总之先——” 无色保持警惕地从黑衣旁边站到了前方。没错，他站在了NPC彩祸们面前。 “无色先生……？” 黑衣不明白无色要做什么。 因为对手可是拥有最强基础属性，还能应对希露特嘉尔德第四显现的，埃德露嘉尔德的四大守护者。实际上之前也是给予了无色相当大的兴奋感，才强制让他发生存在变换的。 但是—— “这里就请交给我吧，黑衣。” 现在的无色与之前不一样了，他充满信心地大声道。 “——拜托了，希露特小姐！” “嗯，嗯……！” 得到无色的信号，希露特嘉尔德背后显现出界纹。 “第四显现——【电影游戏盘】！” 她咏唱名字的瞬间，周围环境变为了与之前一样的放学后的校园。无色面前随即出现了选项框。 “哼，还以为要做什么呢——” “忘记我们已经能应对这个第四显现了吗？” NPC彩祸们露出了自信满满的笑容，她们蹬地一下向无色冲了过来。——恐怕是想抚摸无色，对他诉说甜言蜜语吧。 “…………” 可无色全然无视了出现的选项，他径自向前踏出一步，逼近NPC彩祸们轻声道。 “——我知道你对在事故里受伤这件事抱有阴影。但不能乱来哦，我相信彩祸小姐一定可以再次畅游在泳池里的。” “哈啊……！？” 游泳部彩祸瞪大了双眼，她一定在困惑无色要耍什么花样吧。 然而无色并没有理会她，继续面向剩下的三人。 “——格斗游戏三连胜的那方可以要求对手做任何事——是这样的对吧？哼哼哼，那么彩祸小姐……能请你再与我一战吗？” “你说什么……！？” “——要是你被老师知道自己在打工的话——吗？请不用担心。我单单是因为喜欢才这么做的。只要你像往常一样面带笑容，穿着猫耳女仆装出来迎接我，我就满足了。” “我不是才遇上你吗……！？” “——诶？准备好的Cos服拉链坏了，怎么拉不上了？总之先用我的上衣将就一下。没事的，我完全不冷……我像这样盯着老师看，反而还会有点热呢，现在就刚刚好了。” “这情节是怎么回事……！？” 剩下三人也同游泳部彩祸一样，满脸都是困惑。 『唔……！？』 然而接下来的情形与她们的反应截然相反，她们的身体仿佛因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而颤抖起来。 “什，什么啊……这种感觉……” “我可不知道……有这种事……” “明明应该……不知道的……” “为什么，会这么——” 陶醉的嗓音从NPC彩祸们的喉咙里发出。 一切都照着无色的计划进行，毕竟这些原本就有的剧情路线正是她们的制作者——希露特嘉尔德刚才在『不恋爱就出不去的房间』中告诉无色的。 “——再见了，彩祸小姐。下次见面的时候，你们一定会是自己原本的样子。” 话音刚落，四位NPC彩祸就带着满足的表情，化作光消失了。 随后周围的景色又变回了原样。 “做到了……！太棒了无色君……！” 希露特嘉尔德兴奋地握紧拳头。 黑衣则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一脸不明所以。 “……虽然我很希望能有人给我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打倒NPC彩祸大人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黑衣觉得眼下还是不多做解释为好，扬起了脸颊。 “总之，赶紧进行下一步吧。——拜托您了，志黄守学园长。” 『好』 志黄守触碰了一下里面的墙壁。 于是墙壁上闪出无数的数字和记号。伴随着低沉的声响，墙壁分隔为左右两边。里面一段向上延伸的楼梯显露出来。 『去吧。这之后就是王之间了』 “志黄守学园长不来吗？” 志黄守听后点了点头。 『我还有其他事要做。而且——』 “而且？” 『老实说，这战斗方式的概念与我相差太大，我应该不太能跟得上』 “……啊，我理解。” 无色面露苦笑。众人留下了志黄守，登上了楼梯。 ◇ “这就是……王之间？” 登上长长的楼梯，一扇巨大的门扉耸立在无色面前。 尽管自从进入这座城堡后，无色等人就遭遇了各种各样的困难，不过终于还是抵达这里了。 ——常青之国的王·埃德露嘉尔德现在就与无色等人一门之隔。 无色紧握拳头，再次下定决心。 “准备好了吗？希露特小姐，瑠璃，黑衣。” 她们三人依次回答。 “嗯，嗯……！” “当然没问题。” “没有。” 黑衣语调冷淡地回答听得无色差点摔倒过去。 “没，没有吗……？” “是的。我们还有件大事没做。” 黑衣看了希露特嘉尔德一眼。 “我确认一下，无色先生。——你对骑士希露特嘉尔德说明身体一事了吗？” “啊……说了。不过也只是大致说明了一下。那时的情况并不允许我糊弄过去……” “这样啊”黑衣露出一副意料之内的表情。 “存在变换的条件也说了？” “是的。” “那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是——诶？” 无色瞪大了眼睛。 黑衣一把抓住了无色的胸口，直接吻了上去。 “——！？” 惊愕之余，无色的身体散发出模糊的光辉——不一会儿就变换为了彩祸。 仔细想想也不是不能理解。之前也只是NPC彩祸们让无色进行了强制存在变换，变回了他原本的样子。 “哇，哇啊……！？” 从后方传来希露特嘉尔德的声音。她满面通红，两手捂脸，从手指缝里偷偷窥探着。 “是，是真的啊……无色君靠亲吻变成了彩祸酱……” “……是啊。很吃惊吗？” 硬要说吃惊的话，无色这边更贴切一些。不过既然变成了彩祸，无色就得向周围展示其游刃有余的一面，所以此刻的无色一脸平静并余裕地笑了笑。 “嗯，嗯……呜哇……看，看到了……就在眼前……唔咿……” 希露特嘉尔德兴奋了起来，呼吸也变得粗重。黑衣见状受不了似的叹了口气。 “请不要因为这种事就一惊一乍的。既然知道了彩祸大人和无色先生的秘密，那你也是共犯了。麻烦你万万不可泄露出去。” “我，我知道了……” 希露特嘉尔德如捣蒜般点点头，随后她犹犹豫豫地开了口。 “就是说……我现在知道了这个秘密，因此后面还会在我眼前进行存在变换……？那我可能就得准备准备了……？” “嘛啊，说不定会有这种事。” “那我能不能……拍一些用于资料的接吻照片……” “哈？” “……对不起对不起，当我什么都没说。” 黑衣听后瞪了过来。希露特嘉尔德吓得汗如雨下，躲开了视线。 见此情形，无色不由得苦笑起来—— 突然，他注意到了一件事，然后“嗯？”地微微歪起脑袋。 “瑠璃，你没事吧？是身体不舒服吗……” “诶？啊，不是的……为什么这么说呢？” 瑠璃疑惑地反问道。 真是稀奇啊。她这次面对存在变换竟然没有发出怪声、没有流出血泪咬紧牙关或是嘴里不断念叨一些咒语……但想来无色他们马上就要同支配这个世界的BOSS战斗，哪怕是瑠璃应该也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吧。 “不——没事就好。抱歉说了奇怪的话。” 无色摇摇头，重整态势，高举起右手。 “那我们现在就重整旗鼓，准备出发吧。” 头上的二画界纹配合着这句话闪耀了起来，接着无色的手中出现了一根巨大法杖。 【未观测的箱庭】。这是刚才在房间里没能用出的，彩祸的第二显现。 无色动作浮夸地用法杖敲了敲地面。一阵令人感到舒适的声音随即响起。 然后，王之间的厚重门扉像是为了响应敲门声似的缓缓敞开了。 大家交换了一下眼神，踏入了王之间。 “——” ——门扉后面的区域十分宽广，大得让人不觉得像置身于城堡之中。 虚空中漂浮着的许多不可思议的光源照亮了四周。与之相反，后面更为广阔的空间却灰暗无比，如同一片茫茫大海，连哪里是墙壁都无法判别。现实中的建筑基本上都做不到这点，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但现在并不是被这种奇观吸引的时候。 在这个空间的中央，有一个让无色他们苦苦寻找的人。 “希露贝尔……！” 希露特嘉尔德的一声喊叫回荡在这片空间各处。 没错。房间中央屹立着一根犹如撑天的世界树般的巨大柱子。其中有一位外貌与希露特嘉尔德丝毫不差的少女正被散发着朦胧光辉的锁链束缚在那里。 而在那下面的玉座—— “——啊，欢迎欢迎。姐姐你们到的远比我想得要快呢。” 是埃德露嘉尔德。此刻她正悠然地坐在那里。 “埃德露——” 希露特嘉尔德微微皱起眉头，呼喊着她的名字。而埃德露嘉尔德则轻轻“嗯”了一声以作回应。她轻快地从玉座上跳起，于空中划出一道不自然的抛物线，然后又轻轻落于地面。这情形仿佛她周围的重力都被削减了一般。 埃德露嘉尔德面带天使般的微笑，她微咳几声后以一副做作的腔调继续道。 “——真亏你们能抵达这里啊。吾名为埃德露嘉尔德·希露贝尔，是统治常青之国的王。想要夺走我王座的，傲慢不逊的冒险者啊，面识到了吾的威容仍要挣脱不出那愚蠢卑俗的欲望的话，就尽管过来受死吧。” 埃德露嘉尔德说着便张开双手。 而此时的黑衣紧皱起眉头。 “……你这是要干什么？” “真是的，别那么扫兴啊。好不容易才到达最终BOSS面前，你们就不能露出些符合这一场景的反应么？” 她不满地抱起胳膊。 “唔……说到底，你们的游玩方法可不值得夸奖。先不计较你们保持术式进来这件事，保有存档数据是不是有点过了啊？不仅如此，还靠快速旅行直接传到城堡前，不懂风趣也得有个度吧。如果按我的设定，你们走正规路径效率高点的话，是刚好能赶上限制时间的哟？我在三座岛屿上可是费了好大功夫为你们准备各种情节的……” …………。埃德露嘉尔德指尖啪啪地敲着手臂大倒苦水。 ……怎么说呢，有种哪怕不看她外表也能瞬间理解这个AI是以希露特嘉尔德的妹妹为原型的感觉。 但她是危险的存在这一事实并没有因此改变。无色丝毫不敢大意地看向她，然后一脸冷静地进行回复。 “很不巧，我不打算陪你玩——” “第二座岛上和泳装魔女小姐一起度过节日庆典什么的情节，可是我使尽浑身解数做出来的。” “…………” “请不要露出有点后悔的样子。” 黑衣小声提醒无色，无色咳了咳。 “——那些角色是以我为模型制作的吧，你像五月梅雨一样接连不断地派出最强角色来干扰我，真亏你还敢高谈阔论游戏设计呢。” “啊，你是指那些魔女小姐们？那些是我在姐姐的电脑数据里找到的。模型做得实在太好了，所以我就拿来用了。这不挺好的嘛？呀啊，一段时间不见姐姐的技术也提高了呢。——虽然我不太推荐在游戏里使用真人角色，况且好像也没经过本人同意，不过姐姐以前就是这样的呢。” “唔，唔唔……” 听到埃德露嘉尔德的指摘，希露特嘉尔德缩了缩肩膀，汗如瀑布般流淌而下。 随后她摇了摇头，重整思绪向前踏出一步。 “……果然，你很了解我呢。” “嗯。我不是说了吗？我是继承埃德露嘉尔德·希露贝尔一切的AI。” 听到这句话，希露特嘉尔德下定决心，坚定了内心的想法。 “那……告诉我。埃德露到底是抱着怎样的想法制作了你？现在所发生的一切是出于她的意志吗？以及——” 希露特嘉尔德瞬间停住了一会。 “她是，怎么看我的？” 仿照在小房间里与无色的对话，希露特嘉尔德说道。 埃德露嘉尔德听后表现得极为震惊，随后趣味颇深地看向希露特嘉尔德。 “呼嗯……到底发生了什么？姐姐竟会对我提出如此明确的请求。” “……回答我，拜托了。” 希露特嘉尔德再次重复了一遍请求，而埃德露嘉尔德此时垂下眼帘。 “可以哟。但是——” 她歪了歪嘴，接着猛踏一下地板，飞到空中。 “——你得先打倒我！” 喊出这话的同时，埃德露嘉尔德的身体发出了淡淡的光芒，浓密的魔力气息覆盖在她周围。 “……嘁！” 其施加的重压能将身体压个粉碎。无色不由得眉头紧皱起来。 这份压迫感不是NPC彩祸们能与之相提并论的。那看上去被风一吹就倒的小个子少女瞬间化为了支配这个世界的『妖精王』。 “彩祸大人！” “好……！” 无色简短回应了黑衣，然后毫无犹豫地架好第二显现的法杖。 其他人也跟着进入了临战状态。 但——就在这个时候。 “诶————？” 无色听到了一声从自己喉咙漏出的声音。 ——紧接着，钻心的疼痛穿过背部，在胸前爆发。视野里也飞散出血红的飞沫。 慢了一拍后，无色才注意到。 自己被不知什么人从后面刺穿了。 “噶……哈——” “彩祸大人……！？” 无色咯出血来跪倒在了地上。黑衣见状惊叫着奔跑了过来。 “咕……” 在视野忽明忽暗的状态下，无色艰难地抬起头看向自己后方的人影。 随后，噤声了。 因为站在那儿的，是高举染血之剑，浅笑着的瑠璃。 “瑠、璃……？为什么……你——” 无色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瑠璃则一脸奇怪地皱起眉头，随后想到了什么似的点点头。 “啊，对了对了。我还没变回原来的样子。” 瑠璃语气轻快地在手边打开窗口，手指麻利地摆弄着。 随后那张熟悉的脸渐渐变成了另一幅面貌。 ——染着艳丽颜色头发，嘴里抓人眼球的犬齿，打了耳钉耳饰的耳朵。 “什——” 无色瞪大了双眼。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站在那里的是—— “——噗哈。好久不见了呢，魔女大人？ 不——叫你无色亲比较好吗？” 身体里寄宿着神话级灭亡因子<乌洛波洛斯>的魔术师。 ——鸨岛喰良。 第五章 最后的《谜题》 “什——” 剧烈的疼痛导致无色发出了愕然的声音，他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不过这并不能怪他，因为在这种情况下换谁来都会是一样的反应。 ——毕竟一直苦乐与共的同伴不知在什么时候变化成了人类仇敌。 “呀，Nice reaction！你的表情相当棒呢！本小姐大人难道是隐藏S？稍微有些兴奋起来了呢！” 与之相对的，喰良扭了扭身子，笑颜逐开地说道。 “喰、良……” 黏稠的汗液躺满了无色的脸颊，他呻吟着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是利用了游戏中的捏脸功能，使自己变成了瑠璃的模样，为的就是让无色等人掉以轻心，然后再趁其不备。 话说回来，瑠璃绝无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假的。无色的脑中闪过进入游戏后，第一次遇到瑠璃的场景——城镇广场上，瑠璃的表情因头牌牛郎彩祸的膝枕而融化，再加上她之后异想天开的下跪，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假的。 而在此之后，瑠璃大多数时间都与无色等人一起，也就是说被替换的时机只有可能在—— “……这样的吗……是被小房间分开的时候——” 想明白问题的无色喃喃自语道。而在一旁为无色伤口止血的黑衣一脸复杂地抬起头。 “……没错，恐怕就是这样。我还在想为什么一路上净是些半吊子的阻挠手段，原来真正的致命一击在这里。” 黑衣愤恨地看向喰良继续道。 “我应该更早一点察觉到的。——我对无色先生进行存在变换时，瑠璃小姐不可能什么都不说。” 不错。瑠璃在那时并没有任何值得一提的反应，她只是默默地看着两人。 无色那会儿也确实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但他只觉得眼下的情况也合理，所以没有放在心上。 “Bingo！回答得不错，还得是你们。” 喰良扬起嘴角。 “在这里看起来棘手的应该是那位兔女郎小姐，但交给埃德璐璐的话就没什么问题了。刚好我也有点私人恩怨，就替她收拾掉第二麻烦的人好了。——哎呀，听说全盛期的久远崎彩祸根本不会被击中，这点还得感谢无色亲呢。” （起源星风谷：喰良管埃德露叫エデるん，就是后面加了个“n”的音，读作埃德伦，这个昵称这么翻不太合适，所以翻成了埃德璐璐。 同样，无色亲原文是むしピ，其实是无色P，P代指producer像是把无色当成她的制作人一样。） 喰良当场转起了圈如此说道。不知何时她已换上一件死灵术士(Necromancer)样式的服装，骷髅的外饰晃个不停。 “哼哼，果然还是这身装扮更适合我呢。虽然铠甲有RPG感，只可惜有点难以活动呢。——对了，如果有比基尼铠甲或许本小姐大人就会有点兴趣了。你们也觉得不错吧？啊哈——！” 喰良莞尔一笑，说出的话语与当下紧张的氛围完全不搭。 而在此期间，无色则一脸战栗地仰头瞪视她。 理由很简单。喰良的出现，揭示了另一个事实。 喰良并不是偶然得知的【银辉的常青之国】，也不是偶然捏了一个和瑠璃一模一样的角色模型，更不是偶然掉包了瑠璃。 她在这种时机出现，只能证明她与埃德露嘉尔德达成了合作。 光埃德露嘉尔德就非常难搞了，现在又加个喰良，面对这一绝望的情况，无色咬紧了牙关。 “……给我等等。” 然而与无色的预想相反，埃德露嘉尔德皱起眉头看向喰良。 “你都给我干了些什么好事啊，喰良酱！难得的BOSS战就这么让你糟蹋了！” 随后怨气十足地喊道。 喰良大概也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她愕然转身，面向埃德露嘉尔德。 “咦……不行吗？我好不容易抓住机会突袭，帮你收拾掉了难缠的敌人，现在不应该是我们两大BOSS并肩作战的时候吗——” “你完全不懂玩家的心理！给我听好了，难度高和不讲道理不是一回事！当玩家通关了最后的地下城，终于要见到BOSS的时候，突然被告知队伍里的一个人无法使用了，那么这个时候玩家会怎么想？退一万步来说，这要是那种能让人接受的剧情倒还好，但在前期没有任何伏笔的情况下，与突然出现的新敌人陷入苦战，可是会让玩家的情绪降至冰点的哟？” “突，突然出现……” “你出场的时机也很差。你要真想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话，就应该在玩家方确认获胜的瞬间突袭。可惜这剧情现在被你搞得乱七八糟，虽然我们的风格不同，但你好歹也是一位取悦观众的艺人，这么搞是想干什么？” “唔咕……！虽然不是很明白，不过本小姐大人好像搞砸了……！” 听到埃德露嘉尔德的话，喰良像是被打出伤害似的踉跄了几步。 但她马上重整思绪，摇了摇头。 “……算了，反正干都干了。极彩魔女趴倒在地的镜头可是极为罕见的，求您看在这个份上放过我吧。而且——” 随着喰良腹部现出的两画界纹，手中电锯型的第二显现【生生不息】出现了。 “在这之后可是会有更为刺激的映像，以盈抵亏！” 配合着话语，她的脸上露出凄绝的笑容。 “咕——” “彩祸酱！黑衣酱……！” 黑衣拔出短剑站到喰良面前护住无色。见此情形，还在与埃德露嘉尔德对阵的希露特嘉尔德发出了喊叫。 “诶？看起来干劲十足嘛？嗯嗯，黑衣亲真是忠义人呢，对此我并不讨厌就是啦。 ——但你那边的形势好像完全不容乐观啊？” “你是想说自己只打不败之仗吗，鸨岛喰良。你这人还真是意外的无聊呢。” “……为，为什么今天听到的话都这么尖锐，真不给我面子啊……” 喰良眼见自己的挑衅被黑衣淡然地化解，只能任凭汗水无力地流淌而下。 “哎呀，算了。既然没打算撤退，那你就把你的忠义贯彻到最后吧。——你的心意，本小姐大人会好好剪辑进视频里，然后转化成广告收入的！” “…………嘁。” “不要，黑衣——” 无色拼命的喊叫并未让黑衣从他前面退下。 而在她的眼前，喰良的第二显现低吼着舞动了起来。 可说时迟那时快。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喊叫声自喰良后方传来，随即一道青炎如长鞭伸展，弹开了喰良的【生生不息】。 “哦呀！？” 喰良向左方退避，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 下一秒，一位少女站到了方才喰良所在的位置上。 全身附着铠甲，头部闪耀着青色界纹，手上拿的不是战士的剑而是能够随心所欲变幻的剃刀【磷煌刃】。 看到眼前的少女，无色从喉咙挤出声音。 “瑠、璃——” “在……！没事吧魔女大人！我来迟了，真是万分抱歉……！” 没错。帮助无色、黑衣逃离绝境的，正是之前被喰良掉包的瑠璃。 “——帮大忙了。你平安无事就好，瑠璃小姐。你之前去哪儿了？” “我被关进了一个很奇怪的房间。抱歉，出来远比我想象的要花时间。” “原来如此……果然是这样。” “顺带一提，那是个『不说出十万个喜欢魔女大人的地方就出不去的房间』。” “你逃脱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黑衣半睁着眼睛说道，瑠璃则表现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她转了一圈刀柄，摆好架势。 “总之这份过失，容我下次再郑重检讨。现在——” 于是她将锐利的眼神投向喰良。 “先让我教教这个品行不端者何为礼仪吧。” “吼吼~……这展开不是挺热血的嘛。只不过，瑠璃璃你做得到吗？” 喰良愉悦地舔起嘴唇，向前方招了招手，挑衅起对手。 瑠璃双眸满含怒火，但还是先用极为冷静的语气交代道。 “——魔女大人就拜托你了，黑衣。” “好，交给我吧。” 随着黑衣简短回应后。 瑠璃一脚蹬起地面，划出一道青炎轨迹，向喰良猛冲过去。 “【磷煌刃】——！” “【生生不息】！” 两个第二显现碰撞在一起，迸发出魔力的火花。S级魔术师之间的攻防战，其速度非肉眼可以捕捉，即便在周围也能感受到那巨大的压迫力。 “咕……瑠璃……” “不可以，请不要动。” 无色想要起身，但被黑衣制止了。她把手覆盖在无色的伤口上。 随后垂下眼睛，动起嘴唇。 “——，——，——” 那是以咒文作为构成式的第二世代魔术。配合着咒文，黑衣的手掌散发出模糊的光晕，温暖的光线舔舐着无色的伤口。看来是在疗伤。 但是—— “………………唔——” 无色屏住了呼吸，他的身体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其容貌又一次回到了无色。 “这是……这个存在变换是黑衣魔术的效果吗？” “……不。我这个只是简单的治愈术而已。恐怕是彩祸大人身体的生命力已经比无色先生还要低了，所以无色先生的要素才会浮现于表面。” “——” 听到黑衣的话，无色倒吸一口凉气。 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一般，猛地收缩，呼吸也变得浅了起来。——脑子里想起了艾露露卡的话。 这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现象。 没错。在造成无色和彩祸融合的那个事件中，由于无色被未来到访的【久远崎彩祸】击败，导致彩祸的身体迎来死亡。 而以那次【死】为开关，隐藏在内在的无色要素强烈地表现出来，导致了存在变换。 如今彩祸与无色的身体是表里一体。哪怕一方生命力降低到极点，只要另一方还活着就能够维系生命，不久就会伤势痊愈。自那以后无色也切身体会过很多次存在变换了。 可是，有一件事仍一直让无色惦记于心。 那就是艾露露卡和他说的，关于彩祸死亡一事。他从来没听彩祸说过。 彩祸的死就是世界的死。彩祸最恐惧的就是这个。 要是彩祸注意到自己身体的极限，必然会告诉无色。 况且，彩祸这等魔术师怎么可能注意不到自己身体寿命的极限。 这么一想就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艾露露卡推断错了或者是一句谎言。 要么是——彩祸的身体异常是在和无色融合后才出现的。 一旦后者的推断是正确的话，那么就必须优先考虑在与未来彩祸战斗中所出现的，彩祸身体之『死』的问题。 就算彩祸靠着无色的命勉强维持住了性命，但死终究是死。身体所遭受到的伤害绝非什么无伤大体的东西。 ——这种不自然的存在变换可能会进一步缩短彩祸自身的寿命。 脑中掠过的可能性化为了冰冷的针，扎入了无色的五脏六腑。 “——色先生。无色先生。请冷静下来。” “……唔。” 听到黑衣的呼唤，无色抖了抖肩膀。 看到无色有了反应，黑衣总算是微微吐了口气，放下心来。 “只要你活着，彩祸大人就还活着。现在请只考虑如何克服这一绝境。” “…………嗯。抱歉。” 无色点点头，站了起来。 虽然内心仍处于悸动中，但要是无色死在这里，那就真的玩完了。无色拍了拍自己的脸，转换了下思路。 而注视着这一连串事情发生的埃德露嘉尔德，以一副受不了的样子叹了口气。 “啊—啊—什么乱七八糟的，明明是难得的精彩环节。这可是最终BOSS战，大家都不明白吗？” “算了。”，埃德露嘉尔德眯起眼睛。 “这份混沌感也算是与人战斗的乐趣吧。如何收拾无法预料的事态也是游戏大师大显身手的环节之一呢。” 埃德露嘉尔德浮游到空中，张开双手。 那模样简直就像是在迎接她所爱之人。 “可以哟。妖精王深爱着世间一切。各位——无论是谁，我都会拥抱你们的。” 朦胧的光辉环绕着埃德露嘉尔德。此刻，她的背部形成了力场。 其模样就仿若一对美丽的蝴蝶翅膀。 “要来了，请小心。” “是……！” “嗯，嗯……！” 无色和希露特嘉尔德纷纷点头。 ——下一秒，一道光柱突然显现，随即耸立在王之间里。 这并不是比喻。埃德露嘉尔德举起右手，刹那间，一道闪耀着粒子的银色光柱便从地板直冲天花板。 “咕！” “呜噫……！？” 那是一道令人目眩缭乱的，幻想般的光辉。不过也不难想象，触碰到这份光辉的人会迎来何种结局。无色等人迅速避开。 光柱不断出现，又接连消逝，其方向更是纷繁复杂，光柱时而从天花板直射至地板，时而在墙壁之间来回穿梭。王之间的四面八方都闪烁着毁灭的光芒。 “呜呀！等等啊，埃德露露！本小姐大人也还在这儿啊！？” “嗯，我知道。但你不是可以再生吗？” “呜哇你这人认真的吗！你不是说会爱着所有人吗，怎么还对本小姐大人的乱入耿耿于怀呢！” 喰良发出悲鸣，身子向后仰去，一道光柱瞬间掠过她原先所在的位置。 看来埃德露嘉尔德对同伴的死活毫不在意。这样下去，别说攻击她了，连靠近她都做不到。 看来只能靠『那个』来打破这个局面了。无色躲避着光柱大喊道。 “希露特小姐！拜托了！” “明，明白……！” 希露特嘉尔德举起双手。 “第四显现——【电影游戏盘】……！” 可是。 “……诶，诶诶……？” 不管过多久，周围的景色都依旧如此。希露特嘉尔德困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希露特小姐……！难道是埃德露嘉尔德做了什么吗——” “别乱污蔑人啊。” 埃德露嘉尔德在空中轻盈起舞的同时回应起无色。 “这确实是很强力的术式，但一天内不可能使用这么多次吧？” “什……” “……不，不会吧。莫非你接连派出NPC彩祸酱就是为了……” 无色睁大双眼，希露特嘉尔德则皱起眉头。 而埃德露嘉尔德则“哎呀哎呀”地耸了耸肩。 “所以已经结束了吗？你们没有其他手段了吗？至今为止你们在冒险中取得的力量——对哦，说起来你们是靠捷径来的呢？那就魔术也好，大招也好，作弊也好，赶紧都使出来吧。 不然的话——就真的要结束了哟？” “咕……！” 无色面带苦色，用力握紧了拳头。 埃德露嘉尔德在这个世界里的力量过于强大，比基础面板设定为最强NPC彩祸们还要来得BUG。只要处在这个游戏系统里，就不可能战胜她。 正因如此，能将规则强加于敌人的希露特嘉尔德的第四显现，才是无色等人的一线胜机，但此刻却无法使用。 加之彩祸的身体因伤未愈无法进行存在变换，这边的最强战力瑠璃则还需要去对付喰良。 万事休矣，已经步入最坏的境地了。 可就在无色内心堕落于绝望的深渊之前，黑衣站了出来。 “——你这是什么表情。” “黑衣——” “世界不允许你的死亡，众人不认可你的绝望。因这点事就放弃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是呢，你说的没错。” “能这么快振作起来真是帮大忙了。” 黑衣点点头，随后用谁也听不到的声音继续道。 “——注意到了吗？我们还剩最后一个与她匹敌的手段。” “……！真的吗？” “真的。而且要想达成这点，无色先生的力量不可或缺。” “你指的是——” 无色说到一半，突然屏住呼吸。 虽然黑衣还没明说，但他已经察觉到黑衣的意图了。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那——” “好，同时行动吧。” 无色和黑衣对视一眼，随后一左一右同时蹬地奔跑而出。 似乎是注意到了这一动作，埃德露嘉尔德饶有兴味地眯起双眼。 “哦？要干什么，要干什么？是寻到了什么胜机吗？不错啊，面对强大的对手靠智慧和头脑前行的模样，我对此并不讨厌哟。不过啊——” 埃德露嘉尔德浮夸地挥舞双手，这模样宛如是在指挥乐队。 银色的光柱随之再次出现，阻挡住了黑衣和无色的去路。 “一码归一码，我还是会全力妨碍你们的呢！” “咕……！” 无色咬紧牙关，扭转身体躲避着前方出现的光柱。被光柱触碰到的法袍下摆，随着一记微小的声音消散了。 “无色先生——” 与无色反方向疾驰的黑衣灵巧地躲避着埃德露嘉尔德的攻击，接着她转手从腰间抽出小型刀刃。——投掷剑(Dark)，盗贼的基本装备。 “呼——” 黑衣微微吐出一口气，以不自然的姿势向埃德露嘉尔德投出刀刃。微小的杀意描绘出一道黑色轨迹，直直地飞了过去。 可就在击中埃德露嘉尔德的身体前，投掷剑就像碰到了一道看不见的墙壁一样，被弹飞了出去。 “啊哈哈！这是什么啊！就这种雕虫小技怎么可能对我有效！” 埃德露嘉尔德开怀大笑起来。她再次张开双手，一道更大的光柱倾注在了黑衣所在的地方。黑衣在地上翻滚，于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 其实黑衣也并不认为这种程度的攻击能对她起作用。 但这已经够了，投掷剑已经发挥了其应有的作用。 没错。在埃德露嘉尔德注意力放在黑衣身上的那一瞬间，无色利用起争取来的时间，成功集中起了意识。 不能浪费黑衣以身涉险争取来的机会。无色心如明镜，头上展开如王冠的二画界纹。 “第二显现——【零至剑】。” 咏唱的同时，无色的右手处出现了一柄与魔术师法袍很不搭的透明之剑。 “——哈啊！” 无色瞄准目标，用力一甩，直接将【零至剑】投掷了出去。 “……！” 埃德露嘉尔德也注意到了无色的动作。她把视线从黑衣那儿移开，转头看向无色。 “哈哈！你没听到我说的话吗？这种攻击，对我——” 然而，埃德露嘉尔德止住了话语。 大概是因为——【零至剑】的刃尖突破了埃德露嘉尔德周围那道不可视的壁障，然后直直地向她迫近而来。 “咕——” 埃德露嘉尔德随即翻转身体，在触碰到的那一刹那，躲开了【零至剑】。透明之剑顺势朝后方飞去。 埃德露嘉尔德摸了摸被剑掠过的脸颊，扬起嘴角。 “——不错啊。竟然能够突破我的壁障。是术式无效化，让魔力溃散的显现体……？原来如此，用普通的剑让人掉以轻心，实则暗藏杀招。可以可以。” 她心生钦佩，随后再次张开双手。 “这一招我已经见识到了，真不坏呢。可这奇袭不一击毙命的话，就没有什么意义了哟？ ——来吧，接下来你们要怎么做？接下来你们还能让我见识到什么？” 她将期待溢于言表，眼睛闪闪发光，就好像是无色等人做出她意料之外的事情，让她十分开心似的。 面对她的质问，无色只能无力地苦笑起来。他消去头上的界纹，缓缓举起双手。 “很遗憾，这就是我的全部底牌了。在这个世界上，大概再也没有对你有用的手段了。” “——” 埃德露嘉尔德听后瞪大了眼睛。 “这样啊。” 随后用简短而又略带遗憾的语气说道。 “那，没办法了呢。嗯。我还挺愉快的。” 埃德露嘉尔德用失去了兴趣般冷淡的语调说道。她将食指指向无色，于指尖处，银色的光辉开始收束。 但无色并没有绝望，也没有屈膝在地，而是语气平静地说。 “所以从现在开始，更换选手。” “……诶？” 埃德露嘉尔德有些疑惑不解。 下个瞬间。 “——啊，不行呢埃酱，不能这么淘气哟。 不过，我会原谅你的哦。因为姐姐的爱比海还深，比山还高，比超级电脑的内存还大。” 一道温柔的声音自埃德露嘉尔德身后传来。 “什——” 埃德露嘉尔德猛地回头，惊愕地睁大眼睛。 不过这倒也不奇怪。 因为本应被囚禁起来，被剥夺了自由的<庭园>管理AI希露贝尔，此刻正站在身后。 没错，【零至剑】的攻击并不是失败了。 无色的目标从头到尾就不是埃德露嘉尔德而是后方的柱子，准确来说，应该是束缚希露贝尔的发光链锁。 封锁希露贝尔的链锁恐怕不是寻常之物。不过既然无色的第二显现【零至剑】可以抹去一切术式·魔力，那应该也能将其能力无效化。 结果也正如所料的那般呈现在众人眼前。 天才埃德露嘉尔德·希露贝尔的亲姐姐，<庭园>首席魔术技师，希露特嘉尔德·希露贝尔所制作的最强AI。 与AI埃德露嘉尔德出自同一个原型，她真正的姐妹，此刻正在那悠然地飘荡着。 “希露贝尔——” “NONO。” 面对眼前的景象，埃德露嘉尔德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随后希露贝尔“嘁嘁嘁”地摇着手指。 “——是姐姐，才对吧？” “哈哈——” 听到希露贝尔挑衅地话语（她本人大概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单纯希望埃德露嘉尔德喊她姐姐），埃德露嘉尔德歪起嘴角，愉悦地用力挥动双手。 配合着动作，她每一个指尖都放射出了凝缩的光线，向希露贝尔袭去。 “危险！” 无色下意识喊出声。 但希露贝尔丝毫不慌地扭转身体，她让身体变得如绳子般纤细，从光线的天罗地网中直接穿了过去。 然后来到无色身边，“砰”地变回原状。 “哇！” “谢谢你，无君。不用担心，姐姐可不会被这种程度的招式干掉。” 看着面露惊愕的无色，希露贝尔挺起胸膛。 而一旁的黑衣则无奈地叹了口气。 “可你好像已经被抓过一次了。” “唔。哎呀，虽说关于这部分我否定不了……但这是有深层原因在里面的。” “深层原因，吗？” “对。请想一想，在调查谜之游戏时你突然遇到一位和自己构造基本相同，可以称之为实妹存在的人，一般来说肯定会紧紧抱上去吧？谁都会这样做的不是吗？我也是如此哟。结果没几秒我就失去了意识。” “你这不是完全中了陷阱吗？” 黑衣半睁着眼睛吐槽道。而希露贝尔“诶嘿”一下吐出舌头，做了个Wink。 “保险起见我再确认一次。已经没问题了吧，希露贝尔姐姐？” “当然！像这种梦里才会碰到的疑似实妹出场，已经让我体内的“姐气”高涨得不得了了！今天的希露贝尔可是不一样的！” （起源星风谷：姐气，在短篇姐姐宝可梦中出现过这个词。） “疑似实妹。” “听着有点不让人放心啊……” 听到黑衣和无色的发言，埃德露嘉尔德垂下眼帘，耸了耸肩。 “我和希露贝尔确实出自同一程序，但论制造时间还是我比较早。所以硬要说的话——” “哇——！呀——！好了哔哔—！我不听敏感词！” 希露贝尔两手捂住耳朵大声喊道。 考虑原型人物的关系，希露贝尔的确是姐姐没错，但要说制造时间的话，那还是埃德露嘉尔德早点。在这种情况下要分清谁是姐姐谁是妹妹，确实是个复杂的问题。 可大概就只有希露贝尔觉得这问题很重要吧。埃德露嘉尔德一脸受不了地叹了口气。 “算了，无所谓了。就算希露贝尔解除了束缚，胜利也只会属于我。 ——这里是我的世界，我的城堡，无人能战胜我。” “……真是这样吗？” 听到黑衣的询问，希露贝尔满不在乎地点了点头。 “很遗憾，这是事实。” “………………唔。” 希露特嘉尔德听后立刻屏住了呼吸。 但希露贝尔却轻盈地飘舞到希露特嘉尔德身后，然后把手放在她肩膀上。 “——如果就这么下去的话是这样的，不过。” “诶……？” 希露特嘉尔德瞪大了眼睛。希露贝尔目不转睛地看着埃德露嘉尔德，继续道 。 “她确实和我用同一个程序做基础——但恐怕还不止如此，她应该还混入了『什么』。” “混入了『什么』……？” “没错。生前的真人埃酱是位天才技师对吧？” “嗯嗯……对。” “这样一来就不对劲了。她的演算性能确实令人惊异……可是怎么说呢——” 希露贝尔思考了一会，然后竖起食指。 “毫无美感。” “………” “———” AI的语言暧昧且抽象。 不过这句话似乎令埃德露嘉尔德感到不悦，她皱起眉头。希露特嘉尔德听后则是猛地睁大眼睛。 “哼嗯……你真敢说啊。——所以呢？希露贝尔。美丽的你又要如何战胜我？” 埃德露嘉尔德用锐利的视线看向她。 与此同时，希露贝尔贴近了希露特嘉尔德，在她耳边轻声道。 “希酱。” “什，什么事……？” 希露特嘉尔德微微颤动肩膀回应。 希露贝尔继续语带平静道。 “你能相信我吗？相信我的力量，我的性能， ——相信制作我的魔术师的本领” “———唔。” 听到这希露贝尔平时绝对不会说的话，希露特嘉尔德屏住呼吸，随后不安地望向无色。 无色回以坚定的目光，用力点了点头。 “——没问题的。我不是说过吗？希露特小姐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魔术技师。” 无色重复在小房间里说过的话。 这话不是恭维也不是玩笑，而是无色的真心。 也许埃德露嘉尔德确实是位天才，也许她有许多希露特嘉尔德没有的才干。 但希露特嘉尔德在她死后以她为目的不断磨炼本领。 ——如果是埃德露嘉尔德。 ——如果还活着的人是她。 被如此多的无力感和劣等感折磨却从未停下步伐，依旧履行自己的职责，无色并不认为这样的希露特嘉尔德比不上埃德露嘉尔德。 “无色君——” 听到无色的话，希露特嘉尔德把手抬到胸口前，紧紧地握起拳头。 “……嗯。我相信哟。我的希露贝尔绝对不会输给埃德露的AI……！” 语气中可以看出她的坚定。 希露贝尔满足地笑了。 “——非常棒。这样才是，姐姐。” 希露贝尔说完话的瞬间，强烈的光芒就笼罩在了她的身体上，随后她的身体分解成了马赛克状。 不，准确来说并不止她，希露特嘉尔德的身上也发出了同样的光辉。 “哇！？这，这是什么……” “——归根结底，我的身体是由数据组成的。虽然外表看起来很像希酱，但本质上和有着血肉之躯的希酱的构成是不一样的。不过，现在的希酱也凭借着自己的术式将灵魂电子化了——！” 希露特嘉尔德和希露贝尔，两道散发出耀眼光芒的身影混合为了一体。 “咕……！” 照耀了整个房间的强烈光辉让人不由得闭上双眼。 数秒后光芒散去，原先的两个人现在却只剩下一个身穿与之前完全不同服装的希露特嘉尔德。 她那礼服形似蝴蝶翅膀，灿烂夺目。护胸如束缚般勒紧身体，背后有着像是电路图一样的三画界纹，夺目生辉。 “这，这是……第三显现——【幻灵衣(Gespenst)】” （七月撷摘：ゲシュペンストGespenst. 鬼魂） 『是哟。应该是你吸收了我的容量，所以容器自动强化了呢』 希露特嘉尔德一脸愕然地嗫嚅道，而希露贝尔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回应着她。她汗水直流道。 “希望你能别擅自发动我的术式……。这身打扮太羞人了，我实在不想穿……” 她似乎是觉得很难为情，突然又想起了一旁的无色，只见她抖了抖肩膀，转身背对无色。 无色不知怎地内心升起一股歉意，不过他还是重振了精神，询问黑衣道。 “黑衣，那究竟是……” “——大概是与融合术式十分相似的术式吧。我们现在的身体和希露贝尔同样是由数据构成的。而在这个时刻，这个场合下，要想短时间内将存在统合一体也不是不可能。” “原，原来是这样，那就是说——” 希露贝尔接上了无色的话。 『没错。当现实(Real)和幻想(Virtual)合为一体时，完美的姐姐就会闪亮登场。理所当然的，枯竭的魔力也完全恢复了哟。 ——来吧，埃酱。你能抵挡住这双份的姐力吗？』 希露贝尔高声宣言。 不过作为关键角色的希露特嘉尔德却在缩肩驼背，结果那模样看起来和这些话很不搭调。 『希酱，快摆姿势，摆姿势』 “诶？啊……这，这样？” 希露特嘉尔德动作笨拙地摆了个姿势。 她这不习惯的模样好似玩cosplay的新人。用手摆成枪形，要把埃德露嘉尔德射穿的姿势也是相当俗气。 “哈哈……” 埃德露嘉尔德嘲弄地向后仰。 “我还以为要做什么呢，竟然是合体啊。呵呵，不愧是姐姐，这不是很懂怎么炒热气氛吗？” 埃德露嘉尔德嘴角上扬，再次浮夸地张开双手。 “但你们以为这就能赢得了吗？赢得了我这个至高天才制作出来的最强AI，这个世界的妖精王吗……！” 与此同时，埃德露嘉尔德背后的光之羽翼迸发出强烈的光芒。这强烈的威压，仿佛要将在场的所有人压垮。 但希露贝尔却不带一丝胆怯。 『肯定赢得了啊。——没错吧，希酱』 “……嗯。埃德露——由我来阻止！” 希露特嘉尔德用力点点头，然后张开双手。 “第四显现——” 是咏唱。 她正咏唱着自己那最大最强的术式，重构世界的奇迹之名。 “——【电影游戏盘】……！” 于是以希露特嘉尔德为起点，纯白的空间瞬间拓展开来。那是无机质的世界，只由格网线构成的平坦领域。 可埃德露嘉尔德对此大笑起来。 “啊哈哈！又是这个？都合体了还是如此无能啊。你忘记了吗，这个攻略方法我早就——” 然而埃德露嘉尔德立马止住了话语。 原因很简单，希露特嘉尔德用盖过她的声音继续说道。 “——游戏指定！《谜题》……！” “什——” 她有些诧异地睁大眼睛。 话音刚落，希露特嘉尔德和埃德露嘉尔德的面前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操作面板，四周的景色也因此换成了白色的柔和色调相间的空间。 “这……这不是之前的第四显现……！？” 见此情形，无色颇为诧异。一旁的黑衣点头道。 “——骑士希露特嘉尔德的第四显现的效用到底还是强制施加规则，之前那些都只是她第四显现的冰山一角。” “那这个空间……” “是的。应该是骑士希露特嘉尔德所认为的，最适合迎战埃德露嘉尔德的地方。” 而埃德露嘉尔德望着这个空间，兴趣颇深地打量起周围的景色，随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呵呵……原来如此。《恋爱模拟》已经被看穿了，所以改变类型了？可你选择《谜题》——” 她的脸上交杂着不悦和感兴趣两种表情。 “你好像小看我小看得有点过分了啊。还是说是合体给了你足够的底气？” “…………” 希露特嘉尔德一脸认真地站在操作板前，没有回答她。 “——这只是简单的俄罗斯方块。把颜色和图案凑在一起就能消除方块，连锁消除的话，对手那里就会出现妨碍方块。方块先堆到顶端的一方为『负』。——如何？” （起源星风谷：日语里俄罗斯方块类游戏叫作《落ち物系パズル》，即下落系谜题游戏。） “当然没问题。倒不如说你才是，没问题吗？向我发起这样的挑战，你真的好好考虑过了吗？现在改变类型也没关系——” “……你话还真多啊。难道说，你没有信心吗？” 希露特嘉尔德打断了埃德露嘉尔德。 “……嗯哼？” 埃德露嘉尔德眉毛晃了晃，往前踏出一步，站到操作板前。 “好吧。你会为你这句话而后悔终生的。” 埃德露嘉尔德眯起眼睛，进入临战状态。 “希露特小姐，希露贝尔姐姐——” “祝武运昌隆。” 希露特嘉尔德看了眼无色和黑衣，点了点头。 “攻略——开始。” 随后面向前方，平静地宣告。 两人中央也在此刻出现了倒计时—— 战斗开始了。 “…………嘶！” “呼——！” 希露特嘉尔德和埃德露嘉尔德以要靠在操作面板上的姿势前倾身子。她们各自都挂着毛骨悚然的表情，短短地呼了口气。 而黑衣表情微妙地抱起胳膊看向她们。 “——怎么是《谜题》啊，真不像是骑士希露特嘉尔德会做出的选择。” “这样吗……？我倒觉得她选得意外的潮流，或者类型挺平和的……” 无色说着挠了挠脸颊。 实际上，游戏虽然已经开始了，但没有什么肉眼能看到的变化。明明是俄罗斯方块，却意外地没有出现一个方块，两人只表情凝重地互相对视着。无色霎时间没理解两人在干什么。 看见无色这副模样，黑衣眯起眼睛。 “请好好看。” 她指了指希露特嘉尔德后方的地板。 无色顺着视线望去，那里有什么东西正一闪一闪的，忽明忽暗。 “什……难道说——” 观察了数秒后，无色终于注意到了。 希露特嘉尔德和埃德露嘉尔德正在以无色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不断消去方块。 仔细看来，两人长发前端如插销般连接在了操作板上，应该是在以此方法直接操控方块吧。与之同步的，两人前方空间显示的分数正以恐怖的速度上升。 “这，这什么速度……！” “是的。一般人肯定没有这种速度。这样的对战，只能出现在身为AI的埃德露嘉尔德和与希露贝尔融合的希露特嘉尔德两人中。 ——《谜题》给人柔和的印象。可对她们而言，说是更为纯粹、更为激烈的厮杀也不为过。因为分数的高低其实就是双方演算性能的高低。” 黑衣语气平静，那模样仿佛是这场正式比赛的作证人。 无色咽了咽口水，模仿黑衣端正了姿势。 然而。 “——呐，她们很厉害对吧~。该说是内行战内行吗？但是对战的维度太高了，一般观众不太能感受到——” “什……！？” 听到旁边传来的声音，无色下意识抖了抖肩膀。 因为这个声音是—— “呀，吓到你了吗？本小姐大人可是一直都在你身边，为你的日常生活添上浓墨重彩一笔的伙伴，鸨岛喰良哟。” 本应与瑠璃战斗着的喰良不知何时站在了无色身边。 “喰良……！？” “呀。这险恶的表情也棒极了，无色亲♡。 不过现在先忍耐忍耐，难得在这种地方见面，不妨先让我们加深加深关系——”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喰良的娇语只说到一半，上方就传来了声裂帛般的破空音，然后一把苍炎之刃贯穿了喰良的脑袋。 看来是瑠璃对喰良的追击。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无色发出了一记惊愕声。 “你没事吧，无色！？” “嗯，我没事。” 就在无色回应的时候，脑袋本应被贯穿的喰良再次笑了起来。 “呀哈哈。没用的哟。现在我们可是身处《谜题》空间诶？你是不是得好好了解一下同伴的魔术效果呢？不过就算你真的把头砍下来，对本小姐大人也没用就是了——” 喰良挑衅完后，抬起头。 “反正现在双方的攻击都不起作用，就让我们一起友好观战享受一下，不是也挺好的吗？谜题游戏决定世界的命运这种剧情——” 但在喰良说话期间，瑠璃的【磷煌刃】也在哗啦哗啦地穿刺着喰良的头部和腹部。 虽然没有血之类的流出来，但喰良的身体随着刀刃凹陷又凸起，看起来十分超现实。 “喂，我不是说了吗！尽管完全不会造成伤害，但也很烦啊——！本小姐大人可不是黑胡子千钧一发！” （起源星风谷：一种玩具，把小人放在一个桶里，桶上布满了孔洞可供玩具剑插入，玩法就是插入这些剑看哪一剑能刺中小人） 喰良没忍住，大叫起来。而瑠璃则“嘁”地咂了咂舌。 “……真是的，瑠璃璃血气太旺盛了，让我很困扰啊。总之你先重整心情——” “抽手腕，抽手腕。脑瓜崩，脑瓜崩。膝顶。” “啊啊啊！别再找攻击判定的极限位置了啊啊啊！” 喰良手舞足蹈地驱赶瑠璃。瑠璃躲到了无色身后发出咕噜噜……的低吼，然后瞪视喰良。 “……喰良。” 无色语带平静，直视着刚刚刺穿了彩祸胸膛的少女。 他确实对喰良抱有愤怒，但现在并不是把感情溢于言表的时候。想到这，无色开始平复起自己的心情。 “——是你在背后牵线搭桥，操纵一切的吗？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嗯——哼哼？是想来打探情报吗——？你还想得蛮周到的啊。不过我也很喜欢你的这种地方哦~” 喰良以一副看穿了无色心思的模样笑了出来，随后转过身去。 “但这样真的好吗？分心看向别处，会漏掉重要场面哦？” “什——” 无色屏住呼吸。 在注意力被喰良吸引的时候，胶着的战局发生了变化。 希露特嘉尔德背后的区域开始堆上了些许方块。力量的天平已经开始在僵持不下的两人中倾斜了。 “希露特小姐！希露贝尔姐姐！” 无色不由得大喊起来。 她的状态十分不对。那苍白的脸上挂满了汗水，肩膀剧烈地起伏，空洞的双眼中微微渗出血液。 “啊哈哈哈！” 埃德露嘉尔德大笑起来。 “就是要你这个样子啊，姐姐。难得的合体又有什么用呢？现在你能想起来了吧？姐姐你啊，是超越不了我的……！” “———” 然而。 在她说完话的瞬间，希露特嘉尔德带着空洞的双眸缓缓抬头看向她。 “———不对——” “哈……？脑袋终于坏掉了？那就到此为止吧。这样下去——” “——不对。你……你果然不是埃德露……” “……为什么？” 听到希露特嘉尔德断断续续的话，埃德露嘉尔德抖了抖眉毛。 希露特嘉尔德没有直面她的疑问。 “埃德露在我之上……？我超越不了埃德露……？这种事我再清楚不过了。可是——” 希露特嘉尔德用拳头砸向操作板，发出怒吼。 “可是埃德露……埃德露她，从来都，没有对我说过这种话……！” “你在说什——” 埃德露嘉尔德的表情本就不愉快，现在又增加了一份扭曲的色彩。 不过希露特嘉尔德对此毫不畏惧，她的脸上挂起一抹笑容。 “……啊啊，对了。我终于想起来了。还要多谢你啊。 就让我来告诉你吧，假货小姐。那孩子在这种时候会对我这样说 ——加油吧，姐姐。” 随着话音落下，她往手臂不断灌注力气，然后探出身子。 玉珠大的汗水滴落在她的操作板上。 不出几秒，希露特嘉尔德身后的方块就消失了，反之埃德露嘉尔德后方的方块开始增加。 “什……” 之前还一脸从容淡定的埃德露嘉尔德现在也变得狂躁起来。 “怎么可能……姐姐，这怎么会……！” 她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叫喊。 “别开玩笑了……！我可是最强AI——像姐姐这种半吊子……！” “不许你用这张脸……这个声音……！喊我姐姐——！” “——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她发出怒吼的那一刻，她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野兽般的光芒从双眼发出，她的头部长出长耳，额头长出犄角，臀部出现尾巴，全身仿佛带电气般，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 “你还有两下子……居然能逼我现出这个形态——” 埃德露嘉尔德如同从桎梏中解放出来一样，以一副惊人的模样叫喊着。 与此同时，她身后的方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度消失不见。 “唔，那是——” 黑衣皱起眉头。 “那到底是什么，她怎么变得跟野兽一样……” “——不会错的，它被称为『最弱』的神话级灭亡因子。” “最弱……？” （七月撷摘：格雷姆林，小精灵，20世纪时跟机器故障扯上了关系，传说机器出故障都是它搞得鬼） 听到黑衣这奇妙的形容，无色感到有些疑惑。而黑衣又点了点头继续道。 “正如我说的那样，它是在一般战斗中连C级魔术师都打不过的生物。——不过，它在当今社会中能排入最高栏。原因就在于它可以肆意地侵入电子机器并且让机器暴走” “那就是说，埃德露嘉尔德——” “……没错。肯定是被鸨岛喰良复活的<格雷姆林>操控了吧。我应该早点注意到的。” 喰良听后“哎呀”一声，吐出舌头。 “被发现了啊。不过也无所谓啦——” 然后歪起嘴角。 “你们知道的太晚咯，游戏好像已经要结束了。” “……！希露特小姐……！” 一记强有力的嘶吼从无色喉咙里发出。 ——眼前的希露特嘉尔德已然达到了极限，她跪倒在了地上。 “————，————，————” 是谁，在哪里，在说些什么。 她带着模糊不清的意识，迷离地睁开双眼。 噪点开始崩溃的操作板，远方显露出<格雷姆林>特征的埃德露嘉尔德。 “啊啊……她果然……” ——不是出于自己的本意干出这种行径的啊。 明确了这点后，希露特嘉尔德感到无比安心。 与此相对，一想到它竟敢利用埃德露嘉尔德的遗物，内心就涌上一团扑不灭的怒火。 但希露特嘉尔德已经没有余俗去宣泄怒火了。就算有希露贝尔的力量，这超越极限的演算也已经对她的大脑造成了严重损伤。 埃德露嘉尔德的方块在持续消失，而自己的方块在不断增加。 不。更准确来说，方块在到达天花板之前，四周的景色就与噪点一起变得模糊起来，原本的王之间地板开始若隐若现。——第四显现就快维持不下去了。 希露特嘉尔德的第四显现和埃德露嘉尔德的王之间。 两边的景色斑驳陆离，相互交融。面对这景色，希露特嘉尔德止不住笑了出来。 曾经，她们两人也制作过这种世界交错的游戏。 ……现在回头看来，虽然那些游戏十分粗制滥造，可那会儿玩得是真开心。两人所在意的点不同，所以意见相左的地方自然有很多—— （不过，这个————是绝对必要的） “————” 脑海中突然掠过的话语让希露特嘉尔德稍稍停住了呼吸。 那是曾经与埃德露嘉尔德交流时的话语。 是啊——没错。两人的确在游戏上各有偏好，却也有意外合拍的地方。因此无论两人一起做了多少个游戏，只有『那个』是绝对会实装的。 忆起往事，希露特嘉尔德的嘴唇下意识动了起来。 “……按选择键的同时……←(左)……↑(上)……→(右)……↓(下)——” 长发的前端穿过了斑驳陆离的景色，接入到王之间。 希露特嘉尔德的意志注入到了『银辉的常青之国』。 “——哈——？” 恐怕是注意到了希露特嘉尔德的行动吧。半兽化的埃德露嘉尔德发出惊讶的声音。 但——已经迟了。希露特嘉尔德把在脑海中重复了无数次的按钮顺序输入其中。 “——A，X，Y，B……——A——” 瞬间—— “什……？！什么，这是……！？” 狼狈的悲鸣声传遍四周。 “……！你到底，做了什么——” 无色在破败崩溃中的第四显现内惊愕地睁大双眼。 跪在地上的希露特嘉尔德嘟囔了什么后，埃德露嘉尔德就突然开始痛苦起来。 “咕。啊……你这家伙……干了什么……” 她扭动身体，瞪向希露特嘉尔德。 而希露特嘉尔德则缓缓抬起头。 “……呵，呵……灭亡因子是不会明白……隐藏指令有多浪漫的吧……？” “隐藏……指令……！？” 埃德露嘉尔德听后满脸愕然。 而另一边则是一下子笑了出来。 “果然……哪怕是被操控了……也还是埃德露的AI呢……。无论形式和目的……只要是埃德露制作的游戏，那就肯定有隐藏指令……” 她说着便抬起手指敲击虚空。 “连接……管理数据……把管理权……转让给……希露特嘉尔德·希露贝尔。” “不要——” “指令(Code)——『拒绝(Reject)』……！” 她企图制止的声音并没有如愿以偿。 希露特嘉尔德握拢拳头。 “————————！” 瞬间一道刺耳声响起，埃德露嘉尔德的身体发出光芒，随后一只长着角，体态仿若狐狸一样的动物被弹了出来。 它就是最弱却又最恶毒的神话级灭亡因子<格雷姆林>。 “……姐姐能量……全开……！” 希露特嘉尔德染血的双眸立刻锐利起来，她再次操控发端接入操作面板。 <格雷姆林>背后的方块霎时高涨而起—— 电子兽嘶哑出最后的叫声，消失殆尽了。 “……好……做到……了。” 确认灭亡因子消失后，希露特嘉尔德露出满足的笑容，倒在了地上。第四显现散去，周围重新变回了王之间。 “希露特小姐！” 无色赶忙跑到希露特嘉尔德身边，抱起她精疲力竭的身体。 而就在这时，希露特嘉尔德的身体发出淡淡光辉，希露贝尔解除了合体。她的装束又回到了原样。 “——不用担心，无君。我已经施加了恢复程序，她等等就会醒来。” “……嗯……” 似乎是在印证希露贝尔的话语，希露特嘉尔德微微点头。无色这才松了一口气。 突然，后方传来了相当激烈的碰撞声。 原来是瑠璃发动第二显现斩向了喰良。 “唔，真是的。瑠璃璃还跟以前一样，是个战斗民族呢。你们好不容易取得了胜利，多在余韵中沉浸一会儿不好吗——？” “闭嘴，<乌洛波洛斯>！我马上就在这里了结了你……！” “呀哈哈，这生意谈不妥的。毕竟不死之身可是我家卖点(我的###)。” （起源星风谷：这段原文是ウリ，是一语双关。一种意思是売り，在这里作卖点意，正好上句有相谈一词，比较有商谈的意味。另一种是瓜，在日语里可以作隐语，暗指女性下半身某神秘部位，在这种含义下这句就变成了“不死身是我的###”。按喰良性格来说，她有90%以上的可能性是故意暗指了这个意思。） 喰良一边戏谑道一边避开瑠璃的追击，向后方跳去，随后把目光投向无色等人。 “那么很遗憾，这次好像是本小姐大人输了呢。嗯，最弱神话级搭配最强AI的组合还挺有意思的不是吗？可惜啊，现在还是咽下眼泪撤退吧。——对咯，我劝无色亲你们也早点逃走比较好哦。<格雷姆林>消失后，『这里』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诶——？” 无色睁大眼睛，下一秒。 一阵强烈的震动席卷了四周，『看不见的城堡』开始崩坏。 “什……！” “哎呀呀，刚说完就应验了。那么再见，克拉拉收工咯——” 喰良以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向无色等人挥挥手消失了，一道苍炎之刃几乎同时划过她刚才所在的位置。 “嘁……逃掉了吗。” 瑠璃皱起眉头，恨得牙痒痒。随后，一个圆溜溜的人影晃悠悠地漂浮而来。——是<黄昏之街衢>的学园长，志黄守的虚拟形象。 『——看来你们打倒BOSS了，做得很好。但我们已经没时间了，现在得赶快登出，不只是城堡，连游戏本身都在慢慢崩坏』 “你说什么……！？” 无色惊慌失措起来，黑衣跑过来向志黄守发问。 “志黄守学园长，游戏里被囚禁的其他人呢？” 『没有遗漏他们，脱离的准备工作都已就绪』 志黄守表情坚定地回答道。黑衣则要表达“不愧是您”般地点点头。 “那就没有后顾之忧了，我们也脱离吧。” “好——” 还没等无色说完。 希露特嘉尔德就紧握住了无色的衣服。 “……慢着。请给我点……哪怕是一点时间……也好……” 然后如此断断续续地说道。 “啊——” 无色察觉到了其中的缘由，他用肩膀架起希露特嘉尔德向着某一个方向缓缓走去。 『你们要做什么，没时间了，快点——』 “——抱歉，请给我们点时间，一点就好。” 看到他们不同寻常的表情，志黄守叹了口气。 『……三分钟。超过这个时间就不行了』 “谢谢您。” 无色在简短答谢后，带着希露特嘉尔德走到了目的地。 ——无力倒在地上的埃德露嘉尔德就在那里。 “埃德露……” “————” 听到希露特嘉尔德的呼唤，她迅速抬起头。 “……声纹，认证。Hello，希露特嘉尔德·希露贝尔。有什么事吗？” 她的声音与刚才截然不同，透着空洞与机械。无色微微皱眉。 “这是……” “……大概是人格程序被重置了吧。再构筑的时间……已经没有了……” 希露特嘉尔德露出遗憾的表情，又立刻重整心态，继续问道。 “告诉我，你是埃德露制作的自我学习型AI吗？” “肯定。我的制作者是埃德露嘉尔德·希露贝尔。” “……埃德露制作你的目的是？” “主人的目的是想在电脑世界中再现自己。” 听到埃德露嘉尔德的回答，希露特嘉尔德微微皱眉。 “………………，她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不让自己死后，独留希露特嘉尔德·希露贝尔一人。” 这是一句不含任何感情的回答。 “————” 希露特嘉尔德一时失语了。 而埃德露嘉尔德则继续补充说明。 “记录中有如下内容：主人知道自己的寿命即将走到尽头。她担心在自己死后，希露特嘉尔德·希露贝尔会孤身一人。按照记录，她在生前完成了确保生活的基本条件还有加入魔术师养成机关等事项。 最后，主人称我为自己的分身，制作了自我学习型AI的雏形。” “啊，啊——” 希露特嘉尔德的咽呜声混杂在了城堡崩落的轰鸣声中。 满眶泪水流淌而出。 ——是啊，想来其实也很好理解。 天才魔术技师埃德露嘉尔德·希露贝尔穷尽一生制作出来的AI。 并不是为了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更不是要为人类发展做出贡献—— 单单只是想让所爱之人不会孤独。 “主人还有留言，需要播放吗？” “…………，拜托了。” 话音刚落，本人录下的声音就从埃德露嘉尔德的喉咙中传出。 “——呃，该怎么说呢，姐姐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很遗憾，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话虽如此，我心中却仍有挂念。 那就是，没能让姐姐对自己抱有自信。 姐姐一直说我很厉害，可其实你作为魔术技师的本领早就超过我了。剩下的就等你自己好好发现啦。 ……不对，这些我应该都说过好多遍了，但你就是不相信我说的话。 注意到了吗？那个时候我对魔女小姐所说的『天才』，指的就是姐姐哟？” “…………” 眼泪止不住地滴下，她强有力地抵住牙齿。 似乎是要把妹妹传达的一字一句都铭记于心。 埃德露嘉尔德继续平静地说道。 “就算我不在了，你也不能熬太晚哦。 记得偶尔晒晒被褥。 要和<庭园>的人好好相处哦。 最后是——” 埃德露嘉尔德带着笑容。 “我永远爱你哦，姐姐。” ——『看不见的城堡』崩塌了。 无色等人在要被埋入废墟的前一秒，从游戏中登出了。 终章 巡魂祭(ending) “……噗哈。” 在一个作为潜伏地点的公寓房间里，鸨岛喰良睁开了双眼。 她用手敲击脑袋，让自己还有些朦胧的意识完全清醒过来后，从床上起了身。 一旁坐着的眼镜女性抬起头，视线从手中的漫画上移开。 “喰良小姐，早上好。已经结束了吗？” “啊……原来我在雾碳的房间啊，总有种怀念的感觉。” 喰良现在正躺在卧室的床上。旁边的女性是这间屋子本来的主人·新井户雾子，她之前被喰良夺去了『死』，眷属化为『不死者』。 “来梦碳他们呢？” “在客厅。总不能让一群男人待在女孩子睡觉的地方吧……” “呀，不错的判断。本小姐大人可是偶像播主呢。” “……你那睡相可不像个偶像……” “你说什么？” 喰良笑着歪起头，雾子则“没，没有……”移开了视线。 喰良伸了个懒腰，然后下了床走向客厅。 如雾子所言，大约有十名魔术技师在客厅待机，他们全都摊着各自的终端，挤满了餐桌、沙发、地板等地方，看起来十分超现实。 不过这也没办法。毕竟直到刚才为止，这些工作人员都在支援潜入了游戏世界——『银辉的常青之国』的喰良。 “来梦碳，Good morning。” “不是说了别喊我来梦碳吗？而且现在也不是早上啊。” 离喰良最近的不死者——秘宫来梦一脸火大地说道。金色长发配上娇小身躯，其容貌和声音怎么都让人觉得是个美少女，不过很遗憾，他的确是个男人。 “细枝末节的事就别计较了。——所以，情况如何？” “……真是的。” 来梦一脸不爽，却还是看向终端说明情况。 “——的确很厉害啊。不愧是天才技师大人所遗留下的AI。相关封印设施里的安全系统基本上都突破了。不过那些只靠旧式魔术封印起来的，就没办法了。” 听到来梦心生钦佩的说明，喰良咻地吹起口哨。 ——没错，这才是喰良的目的。 利用<格雷姆林>在电子世界的汪洋大海中找到魔术技师埃德露嘉尔德·希露贝尔生前所制作的AI，随后用这份力量让世界上的电子机器暴走，趁着混乱为夺取封印在各地设施里的<乌洛波洛斯>身体做好准备。 “<庭园>的攻略速度比预想的要快，我还在想能不能全部回收呢……不过多亏某位小姐为我们争取时间，基本全都搞定了。传感器也全部骗过去了。那群家伙估计一时半会还注意不到。” “嘿嘿，可以再多夸夸我哟？” “不是，现在收集的可是你的身体啊，难道不是你来感谢帮忙的我们吗？” “你说什么—？你一个眷属怎么和我说话的，是不是太分不清主次了——？” 喰良故意摆出一副不得了的架子，不过随即咳了咳，调整了下状态。 “算了。总之我现在拥有这么多身体部位，<乌洛波洛斯>的权能也基本复苏了。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 喰良环顾一圈房间里的同胞，扬起嘴角。 “——那么诸位，让我们改变<世界>吧。” ◇ “然后……这里要怎么做？” “请试着注入魔力。想象临摹在内侧的构成式。” 无色集中意识，按照黑衣说的，往手掌上的千纸鹤注入魔力。 随后千纸鹤便发出朦胧的光芒，它像是获得了生命般展开翅膀，飞舞于空中。 “噢噢……成功了。” “嗯，做得很好。之后要是能把使用的魔力控制在三分之一就更好了。” 一旁的瑠璃抱起胳膊说道。无色则“会努力的”苦笑起来。 与此同时，无色周围的学生也都放飞了无数千纸鹤。 不，准备来说不只是千纸鹤。鸽子、纸飞机、气球……形态各异的纸艺全都带着自己的意志，飞向夜空。 魂魄灯。前些日子无色等人用绘制了构成式的纸张所制作的魔术之灯。 没错。『银辉的常青之国』事件过去没几天，<庭园>就如期举行了祈祷死者灵魂安宁的巡魂祭。 现在是晚上8点，在<庭园>中心的广场上有一丛巨大的篝火燃烧着，几位学生和教师聚集在那。实行委员绯纯似乎一直在为祭典东奔西走，看起来十分疲劳，不过尽管如此，她仍一脸安心地眺望夜空中那闪烁着的无数光芒。 虽然先前的事件造成的影响很大，但因为灭亡因子<格雷姆林>被消灭，『外面』遭受的损害就成为了『未曾发生的事』。幸运的是，多亏骑士们的活跃，<庭园>内部才没有出现死者。 “——无色君，黑衣酱。” 这时，后方传来了声音。 回头一看，原来是希露特嘉尔德。之前给人以驼背胆怯、惴惴不安印象的她，如今也能让人觉得端正规矩。在她身后还跟着艾露露卡，安布埃特和莎拉。 “骑士希露特嘉尔德。” “那个——难道是说。” 无色看向希露特嘉尔德手上的东西。她点点头，把那东西展示了出来。 是个折得十分美丽且精细的纸蝴蝶。 “——来年再见，埃德露。” 她挂着温柔的微笑轻声道，随即摊开手。 蝴蝶散发出淡淡的光辉，划出银色的轨迹，拍打翅膀飞向夜空。——这场景梦幻且优美，和王之间里见到的埃德露嘉尔德有几分神似。 看到这极为优美的魂魄灯，周围的学生们纷纷发出惊叹声。希露特嘉尔德稍稍有些难为情地莞尔一笑。 “……再次 谢谢你，无色君。” “诶？” “谢谢你让我去和埃德露的AI对话。多亏有你，我才感觉……之前萦绕在心头的乌云尽数消散了，现在痛快很多。” “不，我没……” 希露特嘉尔德面色温柔地打断了无色。 “……我已经不会再说‘如果不是我’之类的话了。因为我不想白白浪费埃德露的一片好心。” “希露特小姐——” 无色感慨万千。一旁的瑠璃，甚至连黑衣都稀奇地缓和下来。 这时瑠璃想起什么似的说道。 “不过，我有点不理解呢。我明白埃德露小姐让AI继承自己的记忆和学习自己思考方式的理由，但为什么同一程序基础所制作出来的希露贝尔，却和希露特小姐的性格完全不一样呢？” “这……确实。果然还是我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 『这可不能当做没听到哟』 与希露特嘉尔德一模一样的女性就出现在大家面前。 “哇！” “希，希露贝尔……姐姐。” 无色他们发出了惊愕的声音，但希露贝尔却毫不在意。 『我的记忆以及人格程序都是以希酱为基础的，这点千真万确。可还有一点，那就是这些内容都是在你睡着的时候，扫描脑电波做出来的』 “诶……我，我还做了这种事……？” 希露特嘉尔德面色铁青地抱起头。看来她完全不知道呢。 可希露贝尔丝毫不觉得自己做了错事，她抱起胳膊。 『当然有做过某种程度上的取舍，但我的言语行动以及性格至少是希酱深层意识下的东西。不过在这种场合下，大概也会受到憧憬和愿望等因素的影响吧』 “憧憬和愿望……” “这就是你理想中的人吗，骑士希露特嘉尔德？” “冤、冤枉啊……！我怎么会憧憬这种笨蛋傻瓜姐姐——” 希露特嘉尔德难堪地大叫起来，而希露贝尔却感到奇怪地歪起头。 『不过希酱，你不是一直很喜欢被叫“姐姐”吗？』 “———” 希露特嘉尔德惊讶地瞪大双眼—— “…………、啊啊，是这样啊，这样啊。我——” 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抬起头。 她视线的远处，银色的蝴蝶正翩翩飞舞。 是觉得再说下去就有点不解风情了吗，希露贝尔刷地翻了个身，飞到空中。广场上学生们的目光全都汇聚到她。 『——那么，亲爱的弟弟妹妹们，你们都放飞魂魄灯了吗？ 为远途的友人祈祷安宁，为往昔的同胞祝愿安息。——为所爱的家人献上感谢。 巡魂祭，正式开始！』 随着希露贝尔的宣言完毕，广场中央的篝火膨地旺盛了起来。 看来那并不是真正的火焰，而是用魔术做成的。它放射出白色的辉光，直上云霄。 接着，无色他们放飞的魂魄灯就环绕着那白色光柱螺旋回转，升上高空。 “哇——” 看到这如梦似幻的光景，无色下意识瞪大了眼睛。 无数闪闪发光的折纸在缓缓飞行，仿佛返回了现世片刻的灵魂们再次回归幽世。 “真壮观啊……” “是的。在祭典中给予人震撼的冲击力也是很重要的——” 话说到一半，黑衣摇了摇头。 “不，这话太不解风情了。请忘了吧。” “啊哈哈……不过我能明白。因为你说过镇魂仪式，其实是为了还活着的人们。” “没错。” 黑衣用只有无色能听到的声音继续道。 “——我，至今为止为很多人送过行。因能力不及而无法挽救的生命，做了未来奠基的生命……这些情况数不胜数。我可能在内心某处也怀揣着只要举行盛大祭典，就能消抹一点罪恶感的想法吧。” 现在的她是彩祸口吻。 这悲伤的话语让无色微微皱眉。 “这种事……” “……抱歉。你就当成是一个无法被葬送之人的胡言乱语吧——不，考虑到现在原本的身体和你合二为一，说不定也有这种可能了——” “…………唔” 无色下意识握住了黑衣的手。 听到黑衣——彩祸这句话的瞬间，彩祸寿命一事掠过了他的脑海。 “……无色……？” “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我绝对——” 彩祸一脸不解地瞪大了眼睛，大概是她注意到两人引起了周围的目光吧，她又换回了黑衣的语调。 “怎么了，无色先生。——有什么事吗？” “啊……不，抱歉……” 无色慌忙松开手，移开视线。 看到无色这奇怪的举动，黑衣紧盯起无色的脸。 她的眼神像是要看透他的一切，无色尴尬地咽了口气。 就在这时。 轻快的铃声从无色口袋中传出，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无色先生，在祭典中请事先把手机设置为震动模式。” “抱，抱歉……怪了，我记得我明明设置了的……” 无色急急忙忙地翻找口袋，结果—— 发出铃声的并不是平时<庭园>分配的手机——而是无色在『外面』使用的手机。 偶尔会有『外面』的熟人连络自己，今天以防万一带了过来。 无色按下通话键，把手机帖向耳畔，然后压低声音。 “喂喂，你好——” 『……喂，无色？』 电话那头传来了十分熟悉的女性声音。 『……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诶……？” 『……我去你家也一直不在，问了学校也说你几个月前就转学了。你现在到底在哪里，在做什么？』 “那，那个……” 无色支支吾吾起来，黑衣看到他样子有些不对劲便小声询问道。 “是哪位？” “…………………………，我姐姐。” 听到他的回答，黑衣惊讶地睁大眼睛。 “姐姐吗。可不夜城家的人——” “啊，不是，不是那边的……” 无色回答黑衣问题的时候，电话里再次传来感到奇怪的声音。 『……无色？你在听吗？』 “啊，在听，在听的。” 『……是吗，那回答我的问题，你现在在哪？学校是怎么回事？还有——』 电话另一头的人，语带平静地说出了如下的话。 『我要杀了名为久远崎彩祸的女人，你能介绍一下吗？』 “诶——？” 听到这句话，无色哑然失语了。 序章 庭园夜会心得 无论健康、还是疾病。 无论喜悦、还是悲伤。 无论富有、还是贫穷。 你一定都会忠贞不渝。 ——不知不觉间，我已被这所拯救。 “——那么，现在我来确定一下庭园夜会里要出的节目，请有意愿的人举手。” 在魔术师养成机关<空隙之庭园>，高中部二年一班的教室里。 身为庭园夜会的执行委员——叹川绯纯正站在电子黑板前询问大家。顺带一提，庭园夜会就和普通高中的学园祭差不多。 “摆摊怎么样？就是做一些只能在魔术师养成机关吃的特殊食物。” “还是表演戏剧吧，用魔术效果嗨翻全场。空中战什么的就很不错！” “诶—，那我们开个饮茶店不就又可以做特殊食品，又可以进行表演了吗？” 各种各样的方案层出不穷，绯纯在电子黑板上依次记下。 “唔，大概就这些了吗？还有其他——” 绯纯的眉毛抽搐了一下，忽然止住话语。 理由很简单——此刻，班级优等生兼问题儿童，不夜城瑠璃正笔直地举起手。 “……那、那就瑠璃酱你来说。” 尽管绯纯莫名觉得不妙，可也不能忽视她，还是战战兢兢地点了瑠璃的名字。 “好的——上吧，无色。” 瑠璃马上站起身，并刷地戴上了一副不知从哪掏出来的墨镜。 与此同时，坐在附近座位上的玖珂无色（不知为何也戴着墨镜）站起身来，和瑠璃摆出背靠背的POSE，抱起胳膊。 当学生们还处于一脸茫然的时候，瑠璃和无色快步走上了讲台。 “瑠、瑠璃酱……？” “绯纯，讲台稍微借我一下。” 瑠璃在讲台上摆好造型，无色则站在位于后方的终端前面。 随着无色操作终端，教室迅速暗了下来，一道屏幕于天花板上展开。 “投、投影仪……！？” “搞这么大阵仗是要做什么……” “到底是谁教这俩二货这种技术的……” 教室里吵嚷纷纷。 瑠璃咳嗽了一声，示意大家安静，随后举起手把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自己身上。 “那么现在，请让我来发表我们的企划书。由不夜城瑠璃、玖珂无色，以及乌丸黑衣提出的——” “请不要如此自然地就将我算入其中——” 教室里一位黑发黑眸的少女——乌丸黑衣半睁着眼睛说道。 但瑠璃丝毫没有在意，只见她啪地张开双手。 “就是这个！” 伴随着瑠璃的声音与动作，屏幕上开始出现文字。 『人类魔女化计划』 看到这行文字，先前沉默的教室再次变得吵闹起来。 瑠璃以一副聆听悦耳鸟啼叫的表情迎接着喧闹。她继续道。 “在即将到来的夜会上，我们<庭园>最该向外界来宾展示什么？ ——不用多说，自然是我们的魔女大人，久远崎彩祸学园长。” 配合话音，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拥有极彩双眸的绝世美女照片。 紧接着，瑠璃背后传来响亮的鼓掌声和刺耳的口哨声，定睛看去，发现是无色在那儿一人成戏。 “久负世界最强魔术师盛名的魔女大人，正是<庭园>的象征。因此——” 屏幕的画面因瑠璃的话语再次变换。 “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庭园>染上魔女大人的颜色！” 屏幕上是一张与<庭园>各处，彩祸相关设计·装饰的图像。许多彩祸面具和彩祸喜欢吃的杯型蛋糕与红茶，还有一看便知是以彩祸为原型的吉祥物都摆放在摊位上，甚至客人们也都穿着彩祸风的衣服与假发。这比起学园祭，更像是概念主题乐园。 大概是觉得太过了吧，绯纯的脸颊上渗出了汗水。 “我说……瑠璃酱。你这个提案已经超出了班级节目的范围，不如说是夜会全体的运营方针……” “…………？” “唉，你怎么一脸我这边说错话的样子？” 绯纯提高音量，可瑠璃仍毫不在意地继续道。 “听好了，我们与魔女大人成为一体，意味着我们的灵魂格调就会更上一层楼，这是计划的第一阶段。以<庭园>为起点，我们要把东京、日本乃至全世界！都染上魔女大人的颜色！奋起吧，魔术师！我们将在这里，开启人类魔女化计划——” 正当瑠璃振臂高呼，满嘴跑火车之时，突然响起了两声清脆的“啪嗒、啪嗒”。 原来是手持拖鞋的黑衣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讲台上，然后敲打了两人的脑袋。 “啊……” “我、我们在……” 瑠璃和无色仿佛恢复了清醒般抬起头。 马上，两人就被黑衣揪着脖颈，拽回到了原本的座位上。 绯纯苦笑着目送他们离开，随即清了清嗓子。 “大家应该没有其他建议了吧？由于数量过多，我们就用<庭园>方式来做决定吧。” <庭园>方式是指每个人都将自己的想法写在纸上，然后放进箱子里，由代表从箱子里随机抽出一张来决定，简单来说就是抽选。 有人气的方案在数量上更有优势，同时也能让独创性强的提案有机会被选到，因而彩祸喜欢用这种方式来决定，也正因为彩祸喜欢这种决定方式，所以才会被叫做<庭园>方式。 不过，那种挟山超海以及违反公序良俗的意见，就算抽到也会作废。 “对了瑠璃酱，你那提案就不可能实现，所以你再写一张现实点的吧。” “啊，好的。” “我会注意的。” 听了绯纯的话，瑠璃和无色老实地低下头，这副模样就跟先前附在身上的邪魔都被祓除了一样。不过，主要原因还是站在他们身后的黑衣吧。 ——大家将各自的想法写好，放进了箱子。 在全员的纸条都被放入后，绯纯站到了箱子前。 “那么，我就开始抽了。我们班今年要做的节目是——这个！” 绯纯从箱子里抽出一张纸条，高高举起。 『喔噢……！？』 看到纸上内容的一瞬间—— 教室里响起了惊讶与欢喜的声音。 第一章 请谨慎通知监护人 ——那是一位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女子。 但她既没有穿如小丑般的奇装异服，也没有在大马路上高兴起舞，更没有低声尝试着与UFO通信，至于向路人扔树莓派之类的事情，更是无稽之谈。 她咋看都只是一位极其普通的女性，年纪大概在20岁左右，双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摇曳着扎成三股辫的长发，走在大街上。 若要问及她是哪里让人觉得不可思议，想必大部分人都会困惑地直摇头吧。因为她就是这么的平平无奇。 但如果非要关注正在行走的她——更准确地说是观察她周遭的环境，就会发现一些奇妙的现象。 “…………嘶。” “怎、怎么了。” “呀，你不觉得突然有些冷吗……？” 与她擦肩而过的学生们全都不禁搓起手来。 “————————————————、…………” “嗯？怎么了，乐器故障？” “听不见声啊—” 心情愉悦地高歌着的街头歌手，下意识压低了自己的歌声—— “呜哇！呜……、……” “咦，怎么突然不哭了……” 正在嚎啕大哭的婴儿，立刻安静了下来。 倘若将这些现象一件件拆开来看，自然会觉得不值一提。恐怕他们本人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实，这也并非是她所为。 她只是一心朝着目的地前进。 只不过是，在她行进的过程中，感官比较敏锐的人们会本能地察觉到有『什么』经过了这里。 然后—— “…………” 走到半路时，她突然停下脚步，缓缓抬起脸。 “……又来了吗。” 大约十秒过后，周围的人也纷纷模仿她，抬头看向天空。 理由很简单，那无边无际的天空陡然缺失了一块。可令人没想到的是，竟还有一只巨大的怪物随即从天空的深处探出脸来。 那长长的脸像是爬虫类，头部还长着角，让人不禁联想到许多故事中出现的龙，亦或是特摄电影中登场的怪兽。 “啊——” “那是……什么玩意啊……” “真的假的？酷毙了，赶紧拍照——” 路人的反应各式各样，一直持续到怪物完全现身，开始朝地上喷出灼灼业火为止。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哇啊啊啊啊！” “说笑的吧！这什么东西啊……！” 巨大的火焰仿佛要将高楼大厦仔细舔舐一番席卷而来。人们的悲鸣与怒吼响彻云霄。 他们一脸惊恐，仓皇地逃离怪物。那繁华的大街瞬间形成了逃跑的人流。 而在人流中，她仍身形未动地站在原地。 那样子并非是被恐惧支配得无法动弹，因为她没有露出丝毫害怕的神情，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跋扈乱来的怪物。 “呀……！” 从前方奔跑过来的小女孩撞到她的身上，屁股着地摔倒了。 这时她的目光终于从前方离开，看向了小女孩。 “…………” “啊……对、对不……起……” 她那阴郁的双眸死死盯住对方，小女孩害怕地叫出声来。 小女孩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仿佛是在远离怪物的路上，又撞到了另一个怪物一样。 但她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大声斥责小女孩，而是弯下腰，向小女孩伸出手。 “……能站起来吗？” “诶……啊，能……能的——” 小女孩深感意外地瞪大双眼，随后战战兢兢地握住她的手，站了起来。 “……你一个人吗？父母呢？” “……应该是，走散了……说是必须得先逃……” “……这样啊。” 她静静地说道，用不娴熟的手法摸着小女孩的脑袋，再次缓步向前。 向着前方——那巨大怪物肆虐、响彻悲鸣的街道走去。 “姐、姐姐，那边很危险……” “……没关系。你先去躲起来吧。” 她回复完担心她的小女孩后—— 转过视线，紧盯住那怪物。 “……我接下来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 不好意思了，给我变成『没有发生过的事』吧，妖孽。” ◇ “啊，瑠璃！在下一个魔女大门附近有位糕点师彩祸小姐！” “你说什么！？可我刚才在弓道部魔女大人那边用掉了一些，现在杯型蛋糕不太够了！” “我也是……得赶紧去买……！” “唔噢噢噢噢噢！坚持住啊我的行动补贴！三倍掉落啊！——！！” “……你们从刚才开始就在那儿干嘛呢？” 玖珂无色和不夜城瑠璃在汽车后座上操作着手机，全都表现得超·EXCITING，坐在最左方的黑发黑眸少女则狐疑地看向他们。 （起源星风谷：超·EXCITING是一个梗，这是Merv看出来的，详细可以B站查关键词【BATTLE DOME】） 雪白的嫩肤，如人偶般精致的脸庞。其为久远崎彩祸的侍从·乌丸黑衣。 无色和瑠璃互视一眼，同时用疑惑的目光看向黑衣。 “你问我们在干嘛……” “只是在『Kuozaki·GO』啊。” （DATE：Kuozaki为久远崎罗马音） “我越来越听不懂了。” 黑衣半睁着眼睛说道。 无色和瑠璃在猛点一阵屏幕、成功达成目标后，两人“啪”一声单手击掌，随后把手机画面拿给黑衣看。 “是希露特小姐精心出品，支持GPS定位的手机游戏。它能与现实地图联动，也就是我在哪里，游戏内的角色就会同步走到哪里。” “没错。这款游戏本来是让玩家徒步游玩的，但没想到坐在车上玩时，地图竟会出现如此眼花缭乱的变化，真是骇人。” （起源星风谷：再提一嘴，“骇人”的原文也是英语THRILLING） “那糕点师彩祸大人又是什么？” “啊，就是地图上会出现各种彩祸小姐。” “给在全国各地的魔女大人献上杯型蛋糕和红茶，就能拍到照片。” “呼姆，原来不是抓捕和打倒呢。” 黑衣语气平淡地说道。 听到这不敬神明的言论，无色和瑠璃脸色铁青，身体颤抖。 “你、你在说什么啊，黑衣。讲这么大不敬的话……” “你知道什么叫遵纪守法吗……？” “你们能不能先批判这个完全无视肖像权的游戏。” 黑衣淡淡地说道，随后微微叹了口气。 “能这么放松是件好事，但我们也差不多到地方了 ——无色先生，你没忘记今天的目的吧？” “……当然。” 无色闻言收起手机，挺直腰板。一旁的瑠璃也端正坐姿，那编成两股的长发在空中摇曳。 没错。无色等人并不是在愉快地兜风。 汽车行驶的地方，也并不是无色等人所属的魔术师养成机关<空隙之庭园>。 而是『外面』——并非魔术师，而是普通人类生活的地方。 无色待会要进行一场不能失败的面谈。 “我绝对会让姐姐认可我入学的。” 无色长舒一口气，将满腹的紧张倾吐而出，在下定决心的同时握紧拳头。 ——几天前，于『外面』生活的姐姐，突然给无色的手机打了通电话。 看样子是由于无色一声不吭就从之前的学校转到寄宿制高中而起了疑心，所以打的确认电话……这个怀疑理由合理到让人哑口无言。 可无色也并非故意做出这种欺瞒亲人的非礼行为。 毕竟就在半年前，无色因为某事受到了致命创伤，才不得已与<空隙之庭园>学园长·久远崎彩祸融合，保全生命。 自那以后，无色就一直过着时而是自己，时而是彩祸的奇妙二重生活。 “让我惊讶的是，无色先生和瑠璃小姐竟然还有位姐姐——而且还不是不夜城那边的？” 黑衣看向两人。察觉到视线的无色和瑠璃抱起胳膊，点点头。 “没错。根据我的了解，她是父亲前妻的女儿，我们也就是所谓的同父异母的姐弟。” “嗯，所以和不夜城完全没关系，她应该也不是魔术师。由于我被托养在不夜城家，所以见的次数并不多，不过对无色来说，她大概就是实际监护人吧。” “是吗？那你的父亲大人现在在哪儿呢？” 黑衣继续发出追问。闻言，无色苦笑着，挠了挠脸颊。 “父亲并不是那种乐于长期待在一个地方的人……连我都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在干什么。” “……这样啊。当初在办<庭园>入学手续的时候，我应该告诉管理部要去通知你的监护人了，看来是你的父亲没告诉你姐姐呢。十分抱歉。是我这边的失误。” 黑衣微微皱眉，看起来有对管理部应对不周的生气，也有对自己没能注意到的羞愧。 “不，哪有。那个时候可谓是多灾多难，没能通知到也情有可原……况且，这本就是我父亲告诉姐姐一声就能解决的事，我这边才是深感抱歉。” 无色微微低头，于是瑠璃也跟着点头。 “是哟，黑衣不用介意。我们就不应该对那位不适应社会的屑父亲有什么期待。” “打住。” 黑衣半睁着眼睛，随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看向瑠璃。 “这么说来，瑠璃小姐。” “什么事？” “你都陪我们到这里了，可以当做你也会出席无色先生和你们姐姐的面谈吗？” “啊……这个啊……” 听到黑衣的话，瑠璃顿时一脸苦色，汗水自额头流下。 “呀……我就……算了吧……” “为什么呢。她不也是你姐姐吗？” “就是你想啊……我和无色要是在同一个学校上学这件事被她知道的话，不就又多出一堆麻烦事要去解释了吗……而且我不太会与她相处……” “那为什么还要跟过来？” 面对黑衣的不断追问，瑠璃握紧拳头。 “就是，怎么说呢，作为亲人，要好好见证到最后？类似于责任感，吧？话说难道我在就不行吗！？” “不是不行……但我想，此刻准备着庭园夜会的叹川小姐，恐怕正平静地气得浑身颤抖吧。” “唔……！” 闻言，瑠璃再次流下汗水。 庭园夜会于每年10月在<庭园>举办。内容上至研究发表、演讲，下到表演喜剧和摆小摊等诸多节目。也有来自<楼阁>、<方舟>、<灵峰>、<街衢>的访客，是<庭园>每个学生都要郑重对待的大型活动。 每个班级会在夏天时决定好排什么节目，但从现在开始才是正式准备。继巡魂祭后又一次担任执行委员的绯纯，因为这忙前忙后的日子，她的人性和眼中的高光都消失了。 “别说得这么恐怖嘛，而且你们不也和我一个班吗？” “我和无色先生可是有好好申请，取得了外出许可的。” “不是……那我的呢！？” “在出发前趁机钻入车里的人，要怎么给你拿许可？” 黑衣话音刚落。 三人的手机就同时发出了警报。 “……！这是——” “——灭亡因子警报。它会向刚好在『外面』，又在以灭亡因子出现地点为半径10公里内的魔术师终端发送警报。” “也就是说，灭亡因子在这附近？” 无色掏出刚才收起来的手机，一脸严肃。 ——灭亡因子，是『可能会毁灭世界的存在』的总称。其存在形式不固定，可能是怪物、灾害，也可能是病魔。 它们大概每300个小时就会在这个世界上现身，而无色他们这些魔术师，正是为了讨伐这一威胁存在的。 “那我们得马上过去。” “不用，我一个人就够了。无色你们就先去约好的地点吧。只要我在可逆讨伐期内打倒灭亡因子，其灾害就会变成『未发生过的事情』。这可无法当成迟到的借口。” “可是，怎么能让你……” “哎呀，你竟然真的会担心独当一面的我？可别小看S级魔术师哦。” “我当然知道瑠璃比我厉害。但我没办法让可爱的妹妹孤身一人前去啊。” “无～色～你真的需要注意一下了呢。你就是这种地方不行哟～这么自然就说出这样的话，是很容易让女孩子误会的哦～对我说的话倒还好，但不要轻易对别人说出这种话哟～？明白了吗～？” 瑠璃满脸通红地用手指戳着无色的脸颊。说实话看上去还有些痛。 一旁的黑衣看着俩人，受不了似的叹了口气。 “——请你们先看看消息，灭亡因子已经被讨伐了。” “诶？” 无色和瑠璃瞪大眼睛看向手机屏幕。 就和黑衣说的一样，手机上弹出了灭亡因子已经被讨伐的消息。 “真的假的。从出现到现在就这么一会啊？” “严格来说，『出现』和『观测』不是一回事，到发出『通知』这一步会有少许的延迟。虽然是很罕见的案例，但如果灭亡因子出现的地点附近刚好有魔术师的话，倒也不是不可能。” “原来如此……” 无色理解了黑衣的话，可瑠璃却突然深感惊讶地提高音量。 “……咦？” “怎么了，瑠璃？” “讨伐者信息上写着『Unknown』。” “呼姆……？” 黑衣将视线转回到画面上，无色脑袋微倾。 “『Unknown』……身份不明？” “没错。可能只是认证延迟而已……或者是不属于<庭园>以及其他养成机关的魔术师讨伐的灭亡因子，都会这么记录。” “你是说……那群异端魔术师？总觉得这不像是他们会做的事。” “异端魔术师也并非铁板一块。就像以前和我们有过冲突的<萨利克斯>，既然会有这种为了一己私欲去利用魔术的组织，那自然也会有尊崇着自古以来的教诲，笃志追求真理的魔术师，亦或是单纯不属于官方机关的魔术师。” “这样啊……也就是说，这类魔术师刚好在灭亡因子出现的地方，然后讨伐了灭亡因子？” “或许吧，但也有另一种可能——” 黑衣眯起眼睛。 “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情况，也会被记录成『Unknown』。” “诶？” 无色瞪大眼睛。 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情况，是什么意思呢。除了属于官方机关的魔术师，和不属于官方机关魔术师外，还有其他魔术师存在吗？ 察觉到无色的疑惑，黑衣继续解释道。 “这几年里，讨伐者不明的案例不知为何在逐渐增加。如果是异端魔术师讨伐掉的话，那在现场应该会有魔力渣滓残留才对，但我们却并没有找到任何魔力渣滓。” “也就是说，是魔术师以外的人讨伐了灭亡因子？” “不清楚。在没有魔术的情况下与灭亡因子战斗，难度可想而知。正常来讲，往不想暴露自己是异端魔术师，在战斗结束后，消去了痕迹这一方向考虑，可能性还比较高——” 突然，汽车停下了，驾驶位的<庭园>工作人员说“目的地到了”。 “谢谢。” 黑衣简短回复后，确认了一眼表针指向的时间，然后看向无色。 “搞明白这次灭亡因子的事件细节后，我会马上和你说明。也许你还很好奇，可现在的首要任务是集中精力说服你姐姐，资料带好了吧？” “带好了。” 无色的表情染上一丝紧张，不过黑衣依旧语调平缓地说道。 “如果很忐忑的话，我也可以到附近的座位上待机——” 然而无色和瑠璃同时摇头拒绝了黑衣的提议。 “不不不，这就算了。” “别这么做比较好。” “能听听理由吗？” 俩人的态度让黑衣感到困惑，于是出声询问。无色和瑠璃交换了一下眼神后，下定决心点点头。 “怎么说呢……姐姐的直觉十分强，肯定会注意到你在附近窥察。” “没错。而且见面地方还是家庭餐厅对吧？会有小刀和叉子之类的锐利金属，在这种情况下监视她太危险了。” “你们姐姐是什么情况？” 黑衣惊讶中带着疑惑，但也只好表示让步。 “既然你们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我也不好坚持了。但作为条件，请戴上这个小型耳机，万一有事情发生，我也会给出指示。” “不，这个也……” “别戴比较好。” “……能说说理由吗？” 黑衣眉头紧皱，无色和瑠璃却一脸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就算是小型，从某些角度去看还是能看到耳朵里戴着耳机不是吗？既然如此，那就肯定不行，她一套速攻下来就直接暴露了。” “没错。即便真的很在意谈话内容，能将对话录下来也已经是极限了。而且不要用专业的窃听器，用手机APP比较好。毕竟那人恐怕能肉眼看见电波，找出可疑的电子设备对她而言轻而易举。” “所以你们姐姐到底什么情况？” 黑衣再次问道。一向沉着冷静的她，此刻都罕见地流下汗水。 “……算了，既然你们说得如此夸张，我也就不坚持了。那我——” 黑衣微微叹气，撩起头发，从上面捋出一根。 “就用魔术师的方式吧。” 说着，啪地一声将头发拔了下来。 “无色先生，伸手。” “诶？啊，好。” 无色伸出手，只见黑衣开始小声地咏唱着什么，然后往头发注入魔力，再将头发绑在无色小拇指上。 “这是？” （——简易的念话装置。） “哇！？” 无色问完，脑袋里就响起了黑衣的声音，他不禁睁大眼睛，按着脑袋。 “抱歉，吓了你一跳。我是觉得让你体验一下的话，你能明白得更快。” 这次是黑衣口头出声说的。闻言，无色惊讶地摇摇头，嘴里念道者“没事”。 “还能这样啊，真厉害。” “作为人体的一部分，能轻易分离的头发在魔术意义上来说十分强大。只要事先设置好术式，新手也能轻松掌握，这也是一大优点。毕竟从表面上看，只是将头发绑在了手指上，如果对方不是魔术师的话，必然不会察觉的。” “原来如此……不过这么方便的方法，为什么至今为止一直没用？” “在距离和持续时间等方面上，这个魔术限制意外地多，而且缺点也不少，虽然对于现在的情况来说，确实很便利，但从综合泛用性和耐久性上来看，还是通信机更胜一筹。当然，如果双方都是娴熟魔术师的话，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无色理解般点点头，黑衣则“我还要补充一点”地继续道。 “仅这样的话就只是单方面通信，所以无色先生你也拔根头发给我。” “这样吗？” 无色拔下一根头发递给黑衣，于是黑衣重复起之前的操作，咏唱咒文向头发注入魔力。 “请绑在我的手指上。” “诶，这……真的可以吗？” “你这是在确认什么？” 无色脸颊涨红了问道，黑衣则半睁着眼回应他。“非常抱歉”无色低下头，将头发绑在黑衣的无名……小拇指上。 黑衣像是在确认触感般用手握了握小拇指，说道。 “那么，请一边将注意力集中在我手指的头发上，一边努力去想些什么。” “想些什么……吗？” “想什么都可以。因为是测试念话能否接通，硬要说的话，想话语效果可能会比较好。” “嗯—，原来如此……” 什么都行，被这么一说，无色反而犹豫了。于是他低声呜呜地抱起胳膊。 这时瑠璃咻咻地招起手来。 “无色，你看一下这个。” “嗯？什么——” 接着，无色不由得停住了嘴，睁大了眼睛。 不过这也不难理解。毕竟瑠璃正把手机屏幕对准这边，等着无色投来视线—— 而那屏幕上映出了一位少女的模样—— 阳色头发闪闪发光。 极彩双眸换发光辉。 那张脸，是那么美艳而又令人目眩神迷。 没错。那正是<空隙之庭园>学园长，被称为极彩之魔女的世界最强魔术师——久远崎彩祸的姿容。 不过，那不是正面照，而是抓拍了日常生活中的一个场景。是夏天给院子里的花草浇水时不小心被淋到了吗？在那沐浴着阳光发亮的水花中，她露出了一副苦笑似的表情。 构图，时机，以及拍摄对象。一切都表现得那么完美、无可挑剔。 而在看到它的那一瞬间，无数庞大的信息全都陡然从无色的大脑流出。 ——啊，好可爱，好漂亮，好美丽，好娇艳，好喜欢，之前怎么没见过这样的照片啊。这是我来<庭园>前的照片？真是叹为观止……彩祸小姐自己浇水？真稀奇啊。飞舞的水沫，头发贴于脸颊两侧的独特，仿佛被计划好了的彩虹，再加上极彩的双眸？一切都太完美了。不愧是久远崎彩祸振兴会终身名誉会长，不夜城瑠璃。哥哥为你感到骄傲……夏日之魔女/浇水育华美艳填/庭院中亦然/水沫飞溅漫天舞。再来，单单一二缕/秀发颈处黏生趣/衣湿莹透更增绮—— （起源星风谷：原文是和歌那种体裁，而且还带着古日语词，我已经尽力了……） 这段思绪，实际上只有0.3秒。 无色半无意识地抓紧了瑠璃拿着手机的手。 “会、会长……这究竟是？” “谁是你会长啊？” 瑠璃半睁着眼问道。 “这是去年夏天的一张照片，也是我自认为最好的一张。” “能把照片发给我吗……？” “唉—？到底给不给你呢—？” 瑠璃开玩笑似的说完，指了指副驾驶座的方向。 （起源星风谷：bug了，根据前文和黑插，应该是3人并排坐在后座的场景……） “比起这个，你先看看那边吧，那边。” 听她这么一说，无色便看向了左边座位，然后瞪大了眼睛。 只见坐在那里的黑衣此刻双眼空洞无神，似乎是精神陷入了恍惚状态。 “黑衣？你怎么了，黑衣？” “————————————、——————————哈啊。” 无色喊了一声，黑衣这才回过神来，她晃了晃肩膀。 “……不好意思。短时间内接受了太多的信息，一下子失去意识了。” “诶，啊，该不会……” 听了黑衣的话，无色的视线落在自己手指那绑着的头发上。 难道说，在看到照片的瞬间，自己脑海中闪过的所有信息都传到了黑衣那边吗？ （起源星风谷：我看到无色那段古日文和歌的时候也一下子目光空洞了） 似乎是察觉到无色在想什么，只见瑠璃无畏地点了点头。 “——因为也有这样的情况，所以运用时要注意哦。如果对方是知根知底到一定程度的同伴，就会把原本不打算发送的信息也一并发送出去。” “……瑠璃小姐，你是故意的吗？” “呀啊——……本来只是想开个小玩笑的，没想到效果这么强，吓了我一跳……话说回来你是不是脸红了啊？” “没那回事。” 黑衣目不转睛地瞪着瑠璃，随后马上振作精神，她清了清嗓子。 “算了。如果有什么事的话，我会念话过来的。反过来，如果有什么问题或需要确认的事项，请在脑子里默念一下。” “我明白了。” “话虽如此，这终究只能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至于能否说服姐姐大人，还是全靠无色先生了。” “包在我身上，毕竟这是我的问题。再说了，姐姐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想只要能诚心诚意地解释，她一定会理解的。” 无色双眸里闪烁着充满决意的火焰，黑衣垂下眼帘点了点头。 “那么，祝你好运。” “好的。” 无色简短地答应后，解开安全带，拿着包下了车。 这是无色在『外面』生活时，所住地方附近的家庭餐厅停车场。因为是休息日的中午，此刻里面还停着不少车。 “……好。” 无色下定决心迈出脚步，走进了家庭餐厅。 他环视一圈过后，没有看到姐姐。于是无色告诉店员待会儿还要再来一位，随后在窗边的包厢坐下。 经过一段微妙而不安的时间——约十分钟后。 店外突然传来了尖锐的刹车声和强烈的撞击声，吓得无色肩膀一震。 “怎、怎么了，到底是……” （——看样子是店前面发生事故了。有卡车撞进围墙里了。） 无色不禁喃喃自语，而随后脑中就传来了黑衣回应的声音。 听到后，无色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用念话的方式答道。 （啊……原来如此。看样子是姐姐来了） （哈啊？） 黑衣发出了惊愕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店门口的门开了，一名冒着浓烟的女子走了进来。 “…………” 她将长发绑成三股辫，年龄大约在二十岁。从长长的刘海缝隙中露出的双眸阴郁而又随意，就好像刚刚失去了挚友似的，但她既没有生气也不是厌世，无色知道这是她内心毫无波澜的正常表现。 （起源星风谷：这句话原文写的是“无色知道这是她的N档模式”，老橘の奇妙比喻） 她身穿薄夹克和热裤，腿上还套着黑色丝袜。身后背着的吉他盒，将她那有点过于个性的气质，包装得像是潮流艺术家的感觉。那萦绕全身的烟雾和煤灰，更给人一副在现场演出时，使用了过多火药的摇滚歌手形象。 “欢、欢迎光临……您一个人吗？” 店员也稍微被她那不同常人的气质压倒，开口问道。 “……我约了人在这见面，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先到了。” 她用平淡的语气回复店员，然后环顾了一圈店内，最后朝着无色的方向走去。 “——惑姊。” “………我迟到了。让你久等了吗？” 无色喊了她的名字，那位女子喃喃回答道。 没错。她就是无色在等的人—— 其名为玖珂惑香（KugaMadoka），是无色和瑠璃同父异母的姐姐。 “啊，我也是刚刚才到哦。” “……是吗。” “话说回来，你没事吧？刚才外面动静可不小。” “……店门口刚好有辆卡车撞了过来，司机好像睡着了。我姑且将他从驾驶席上拉了出来，确认他平安无事。而且周围的人好像也已经叫急救和警察了。” “哦，原来是这样，还真是糟糕啊。” “……习惯了已经。” 无色说完，惑香就摇摇晃晃地将吉他盒放在椅子上，坐到旁边。 这时，无色脑中再次传来了黑衣的声音。 （……无色先生？） （在，怎么了？） （不是，这样就完了吗？我觉得这可是相当糟糕的事啊。） （嗯……不过姐姐的运气向来出奇地不好。平时走在路上就会有树倒下来，或者有钢筋从上面掉下来。不过她本人倒是不怎么在乎。） （我觉得这已经不能说是运气不好了吧。话说回来，都这样了还能平安无事，反而是一种幸运吧？） （啊，或许的确如此。仅凭一个理解方式就能改变对人的印象，语言真是不可思议啊。） （我并没打算介绍什么奇特的思考方法。） 就在黑衣话音落下的下一秒。 “欢迎光临，这是水和湿毛巾——哇、哇哇哇哇哇！？” 拿着银托盘走过来的店员突然脚底一滑，放在上面的杯子和湿毛巾就这样直接飞了出去。 “………” 惑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手，在空中接住了它们。 不过，能做的事也就这么多了。只听“啪”的一声，水泼洒在了她的头上。见状，刚起身的店员慌慌张张地低下了头。 “真、真是对不起，客人……！” “……不用在意，常有的事。刚好之前被煤灰弄脏了。” 惑香既没有动摇也没有生气，只是用湿毛巾擦了擦脸。 （……原来如此，确实非同寻常地倒霉啊。） （是吧。不过她本人好像已经习惯了的样子。） 黑衣讶异地说道。无色在心中苦笑着进行了回答。 惑香在安抚了惶恐不安的店员后，点了杯饮料。 等到咖啡和红茶都端上桌后，惑香才用平静的语调开始了话题。 “……好久不见啊。” “嗯。还是老样子呢。你还好吗？” “……我过得没有什么问题，无色呢？” “啊，嗯。我——也很好。” 无色莞尔一笑，点了点头。 其实几个月前他差点就死了，只是现在没必要特意说出来让她操心。 不过听到回答的惑香还是挑了挑眉毛。 “……受伤了吗？还是生病了？” “诶？不，那个——” 无色被她一语切中要害，条件反射地想要否认。 不过，无色转念一想。……啊，没错。尽管不知道惑香到底是如何进行判断的，但她的直觉总是莫名地敏锐。如果只是简单地敷衍了事，反而会给她留下不诚实的感觉。于是无色轻轻叹了口气。 “……前不久是受了点小伤。不过我现在已经没事了，不用担心。” “……是吗。” 虽然没有透露重要的信息，却也没有说谎。无色的这种说法，似乎被惑香暂时接受了。 『不说谎』这一条准则在与惑香的交流中十分重要。不要尝试跟她打马虎眼，不能说的事情就要明确表示不能说。对于自己想要保密的事情，惑香也不会肆无忌惮地挖掘。乍看上去，她会给人一种不懂变通的印象，但实际上，她也有着体谅对方心情的器量与宽容。 当然，也有例外情况。 比如对方明显有错的时候，或者认为隐瞒这件事会给对方造成不利的时候。 没错，指的就是现在—— 作为被监护人的弟弟，在没有和自己商量的情况下就转学。 玖珂惑香那阎罗般的洞察力，想必会毫不留情地发挥其威力吧。 “……那么，无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惑香用平淡而又冰冷的声音问道。 “为什么要瞒着我转校？” ……尽管只是姐姐，压迫力却相当强。无色的额头不由得渗出汗水。 可也不能就这么一直被压制住。无色此刻有种陷进黏稠淤泥中游泳的错觉，但他还是勉强开口道。 “对、对不起，惑姐。之前发生了很多事。但我发誓，我并没有要瞒着惑姐转校的意图。” “……呼姆。那为什么到现在为止都完全没有跟我报告呢？” “……姑且是跟爸爸说过了，他有没有和你说……” “没有。” “也是呢—” 得到了预料之中的回答，无色变得一脸苦涩。 惑香倒是一如既往，刚才无色的话似乎增强了她的不信任感。只见她那幽鬼般的双眸此刻充满怨恨地扭曲着，然后继续说道。 “……你都跟那个放荡的老爹说了，对我却一声不吭吗？” “啊，不、不是那个意思。通知家人的是学校里的人，我还以为肯定和惑姐联络了呢。” “……学校的人？” 无色话音刚落，惑香就微微皱起眉头。 “……是那个叫久远崎彩祸的女人吗？” “————唔。” 突然提及彩祸的名字，让无色轻轻屏住了呼吸。 不过，在前几天的电话中，惑香也提到了彩祸的名字。于是无色叹了口气，让心跳平稳下来，努力平静地回应。 “姐，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你家信箱里的文件上看到的。” “啊，哦……原来如此……” 无色恍然大悟。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文件，但应该是<庭园>发来的吧。那么，写着彩祸这个负责人的名字自然不足为奇。 “还有就是”惑香继续说道。 “……邮筒已经被塞满了。明明都转学去寄宿学校了，却没改收货地址吗？” “那个……对、对不起。” 这个单纯只是忘了。无色深感抱歉地耸耸肩。 “算了”惑香把对话继续推动下去。 “……话说回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这里面有些特殊情况，或者说是复杂情况……怎么说呢？应该类似于被这个学校挖走的形式吧。” “……挖走？” 听到无色的说明，惑香像是感到不可思议地歪起头。 “什么叫挖走啊。你不是运动社团的吧？” “啊—……嗯，是这样的……” 无色含糊地嘟哝着，双手抱胸。正如惑香所说，在以前的学校里，无色并没有加入运动社团，学业上也没有留下特别优秀的成绩。……像这样的学生，根本没有人会挖吧？虽然刚才自己的确是这么说的，但总感觉将问题越弄越复杂了。 “总、总而言之，尽管形式有些奇怪，可对方给了我非常好的条件，希望我去他们学校，转学手续和联系家长的事情也全都帮我办妥了。不过这些我确实该自己去报告，事后也应该确认一下。真的很抱歉。——不过，我并没有轻视惑姐，唯有这一点希望惑姐能够相信我。” “………” 无色直视着她的眼睛说道，于是惑香轻轻吐了口气，抱起胳膊。 看样子她还不能完全接受，而且想说的话也堆积如山，但最后还是做出了先听听无色说法的判断。 然后惑香继续开口道。 “……是什么样的学校？” “诶？” “……我说转学的学校。到底是怎样的地方？” “啊，嗯……！” 无色点点头，从带来的包里取出了一本大册子——那是黑衣让他带在身上的私立庭园学园的手册。 这并非是赝品。 没错。无色所属的魔术师养成机关<空隙之庭园>对外是作为一般学校法人运营的。 仔细想想也有道理。毕竟是规模那么大的设施，就算设置了认知阻碍结界，也很难完全隐藏人员和车辆的出入。 既然如此，比起『搞不清楚是干什么的神秘设施』，『全寄宿制学园』肯定会在各个方面都比较方便。因此，即使穿着统一制服的魔术师们外出走动，附近的居民也不会起疑。 最重要的是，像现在无色这样的情况——非魔术师家庭出身的魔术师加入<庭园>的时候，就可以很顺利地向监护人说明。 一般来说，只要得到<庭园>的许可，是可以让三代以内的亲人或监护人知晓魔术和灭亡因子等隐匿事项的 只是详细说明了真相，监护人也未必会乖乖相信，喊着“我的孩子被可疑的宗教团体骗了！”就闯进<庭园>的情况也不止一次两次。 因此，在表明官方归属的意义上，对外的『面孔』极为重要。据说在<庭园>园地内，甚至有供外部人员参观的区域。 “这是那所学校的资料。你看。” “……呼姆。” 惑香从无色手中接过了册子，随后视线迅速扫过纸面。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了头。 “……原来如此。光看这些，感觉这个学校还不错。” “是吧？” 虽说只是表面上的信息，但让<庭园>被称赞也没什么不好。大概是发现惑香的态度软化了吧，只见无色兴致勃勃地探出身子。 “……可是，我不懂啊。” 惑香陡然眯起眼睛，喃喃自语起来。 “唉？” “……我不想对这所学校说些什么。可转学对学生来说应该是一件大事，你是怎么下定决心转学的？你并没有对原来就读的学校有什么不满吧？你也应该不是那种一受到其他学校的邀请，就轻易抛弃自己母校的人吧？而且，你也没和我商量啊。” “惑、惑姐……” “——回答我，无色。你应该有一个不得不转学的理由，那究竟是什么？” 惑香的眼神仿佛能看穿一切似的紧盯住无色。 无色感觉自己的内心深处真被她看穿了，压力倍增，甚至有些动弹不得，只好如绞肺般浅浅地吐出气息。 当然，惑香不可能真的会读心，不过她能凭自己的直觉来理解事物，所以在她面前胡言乱语没有任何意义。不，不仅如此，这应该还会降低惑香对自己的印象吧。 “…………唔。” 无色握紧拳头，狠下决心。 他已经事先得到了黑衣的许可。——要是惑香只看了学校表面信息就接受了的话那最好，可一旦遇到紧要关头，无色也可以公开魔术和灭亡因子等隐藏事项。 不过，这也有风险。 虽然惑香大概不会认为无色在说谎，但可能会认为无色纯粹是被学校骗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她真的相信了这一切，也有可能会像几个月前的瑠璃那样，不愿意让无色赌上性命去战斗。不管是哪一种，想必都会让事情变得复杂吧。 话虽如此，找到合适的理由搪塞过去似乎也不太可能。毕竟不管对话如何进行下去，无色现在都必须对惑香解释清楚，坦白自己在作为魔术师战斗这件事—— “惑姐，其实我——” 就在他下定决心要说出真相的时候，无色倏地止住了话语。 彩祸的身影掠过了脑海，他当下产生了一个疑问。 ——自己决定加入<空隙之庭园>的理由，真的是作为魔术师与灭亡因子战斗吗？ 无色倒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这种想法。纵使他是在机缘巧合下得知的世界真相，但自己必须战斗的这份决心，同样也并非虚妄。 不过要是将这份心情作为答案，似乎也并不合适。 『决定转学的决定性理由』。无色再次在心中反刍惑香的问题。 自己决定进入<空隙之庭园>的理由。 作为魔术师，决定与灭亡因子战斗的理由。 ——不就只有一个原因吗？ “……其实，其实什么？” 惑香望着话说一半的无色，感到十分诧异。 无色怀着心中的答案，再次看向了惑香的眼睛。 “实际上我——已经有以心相许的人了。” 他直视惑香，说出了答案。 “……………” 得到的回应是长久的沉默。 惑香凝视着无色的眼睛，停下了动作。 她没有眨眼，甚至连肩膀因呼吸而产生的轻微起伏都消失了，看上去就像死机一般。 不过这也难怪，大概她也没想到转学的理由竟然会是这个吧。 “……那是……” 片刻之后。 惑香终于完成了加载，断断续续地说道。 “……因为将来有想与之结婚的人，所以才转学到那所学校……是这样吗？” “嗯。大致是这样的感觉，虽说细节上有所不同。” “…………、名字是？” “诶？”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惑香瞪向他并发出质问。 无色咽了口唾沫，下定决心说出了那个名字。 “——久远崎、彩祸小姐” “………” 他直视着惑香的眼睛，惑香用手按住额头，做出一副抑制头痛的模样。 话虽如此，这也没办法。毕竟那名字是刚才提到的学校相关人士。 惑香沉默片刻后，斟酌着措辞继续道。 “……看样子，你下了很大的决心啊。你就不能等到毕业吗？虽然想和恋人长时间在一起的心情我能理解——” “啊，抱歉，我们还不是恋人。” “……………嗯？” 无色打断并纠正了她的话。反而是惑香这边瞪圆了眼睛歪起头。 “……还不是，恋人吗？” “嗯。” “可你们不是立誓要结婚吗……？” “这也有点困难……我还没有得到明确答复。” “………” 等到无色苦笑着说完后，惑香沉思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智能手机。 “……婚姻诈骗……学生……律师……咨询……” “惑姐，等一下，惑姐！” 总觉得她检索了一些充满威胁的词语。见状，无色慌忙阻止了惑香。 “不是的。冷静一下。不是你想的那样。” “……真的没事吗？对方应该是学校相关人士吧？你是不是被利用来确保学生数量的啊？” “没、没那回事，放心吧。倒不如说是我单方面喜欢的她，对她一见钟情后，变得不顾一切了。” 闻言，惑香惊愕地抖动了一下眉毛。 “……一见钟情，明明没有交往，却决定转学到对方所在的学校吗？” “唔—嗯……哎呀，就是这样吧。” “……而且，你还向不是恋人的对象求婚了？” “准确来说，我还停留在请求给予我求婚权利的这一阶段。” 无色害羞地说道，于是惑香再次看向手机。 “……弟弟……跟踪狂……浪子回头……方法……” “惑姐，等一下啊惑姐。” 无色总感觉她在搜索比刚才更糟糕的词汇，于是连忙阻止。 “我现在很难和你解释，不过事情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 “…………” 惑香大概也认为无色没有说谎，在犹豫了一会儿后，收回了手机。 无色见状松了一口气，重新端正坐姿。 “嗯……虽然绕了个圈子，但对于这次的事情，刚才说的确实就是我转学的理由……我知道自己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也对自己先斩后奏这件事感到抱歉。” “可是”，无色直视着惑香继续说道。 “——我，是认真的。希望你能同意我转学。” “…………” 惑香闻言皱起了眉头，做出一副正在思考的动作，然后慢慢地摇了摇头。 “……不行。” “怎，怎么这样——” 听到这个回答，无色不由得叫出声来。 惑香摊开手掌打断他，继续说道。 “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不可能就这样轻易答应吧？ ——只有这份资料还远远不够。我想直接参观这所学校。” 她用指尖咚咚敲着那摊在桌上的宣传册说道。 “这，这有点……” 听到惑香的要求，无色一时语塞了。 虽然得到了公开保密事项的许可，但直接参观就另当别论了。无色无法擅自决定能否让外部人士进入<庭园>。 就在他不知该如何是好时，脑海里突然就传来了声音。 （——没关系。姐姐的要求合情合理，请告诉她，让她务必光临<庭园>。） （……！这样好吗，黑衣？） 无色用念话回答后，黑衣继续说。 （是的。毕竟无色现在在某种意义上可是<庭园>中最重要的人物，最好是能取得监护人的理解。而且下周将举办庭园晚会。自校外来的客人也有很多，正是个好机会。） （我知道了。） 无色这么说着，转向惑香。 惑香则疑惑地盯着无色的脸。 “……你刚才在干什么？和谁心灵感应了吗？” “我、我只是在想事情。” 再敏锐也要有个限度吧。无色感觉后背都被汗水浸湿了。 “……算了。那么，关于参观的事呢？” “嗯，希望你一定要来。就定在下下周十五号怎么样？” “……好。我会空出时间。” 惑香说着，拿起桌上的账单站了起来。 “……那我就先走了。接下来还有事。” “有事？” “……打工之类的事。” “是吗？真是对不起，你这么忙我却还来打扰你。” “……别在意，我会再联系你的。” 她这么说着正要离开，又忽然停下了脚步。 “……我姑且确认一下——参观的时候，你会介绍你那位以心相许的对象吧？” “诶？啊——嗯，当然。” “……好的。” 惑香简短地回应完后，转身走了。 无色目送着她远去，终于松下一口气。 之前一直不知道会演变成什么局面，现在总算是挺过来了。可躲得过初一，能不能躲过十五还要看下周的参观—— “……啊！” 就在这时。 无色终于意识到了。 “介绍彩祸啊……但我要怎么做呢？” “———” 黑衣刚刚抬起眼睑，她的眉毛就跟着抖了一下。 只见瑠璃的脸倒映在后视镜中，看起来正带着几分不悦。 “怎么了，瑠璃小姐？你的脸像是表面裂开的蒸面包。” “你就没有别的比喻方式了吗？” 听了黑衣的话，瑠璃的脸变得更鼓了。那副模样，像极了正在烤箱里膨胀的面团。 “随便了。你不是在通过头发听他们俩的对话吗？也让我听听呗。” 瑠璃指着黑衣的小指说。 但黑衣缓缓摇了摇头。 “对不起，这是一个人用的。” “听的部分没有问题吧？就把多余的部分绑在我手指上呗。” “可万一被人知道我和瑠璃小姐勾勾手指，我会感到困扰的……” “你突然表现得这么少女，是在搞什么鬼啊！？你不是那种角色吧！？” 这时瑠璃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不禁皱起眉头。 “……你这是什么表情？不会真在害羞吧？” “哈？” “脸红都红到耳根了。” 被这么一说，黑衣从后视镜里看了看自己的脸。瑠璃说的没错，虽然表情没有变化，但脸颊和耳朵都已微微泛红。 当然，黑衣对瑠璃说的话只是随口编的。毕竟在无色和姐姐的对话中，也有可能出现那些不能让瑠璃听到的话题，所以她只是想把信息截流到自己这里，倒也没什么可难为情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只能是—— “…………” 黑衣一言不发，开始啪、啪地轻拍自己的脸颊。 瑠璃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唉，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拍自己的脸？” “没什么，我只是想让自己精神点，可能看起来会有点脸红。” “因、因果颠倒了吧……？” 瑠璃似乎揣测不透黑衣的想法，只能露出疑惑的表情流冷汗。 尽管和原本的意图有些出入，但看来还是成功转移了瑠璃的注意力。见状，黑衣轻轻叹了口气。 没错。这绝不能让瑠璃知道。 ——真没想到，无色这番相隔鬓发传来的话语，竟会让自己脸红。 ◇ ——在无月之夜踏入山中，就会误入异界。 这是这个地区自古流传下来的传说。 话虽如此，其本身并不是什么稀奇事。毕竟山里的危险本来就多，没有光的夜晚更是如此。白天里潜息藏匿的野兽开始横行跋扈，熟悉的山路就成了黄泉路。将之称为异界也毫不为过。 总之，这是告诉孩子不要做危险事时所讲寓言中的一种。就像熬夜会被妖怪抓走，不听父母的话鬼会出现，晚上进山可能遭遇神隐，夜晚的黑暗在这个时代会作为绝对的恐怖君临世界，带来远超过去的怪异一样，诸如此类的说法到处都是。 不过，硬要说这些传闻和这个地区的传说有什么决定性差异的话—— ——那就是，这座山上真的存在着『异界』。 “——容我告知诸位，” 在由结界与外界隔绝的村落中。 一座位于村落中央，如巨大迷宫般的日式房屋的最深处，一位壮年男子恭恭敬敬地行礼说道。 他此刻在一间四周被装饰纸拉门围绕的昏暗房间内。那纸拉门后面还亮着朦胧的灯光，摇曳出几个人的影子。 “<钝>大驾光临了！” 听到男人这么说，拉门对面的人们立马欣喜起来，连影子都在不住地摇晃。 “嚯嚯，来了吗？” “老夫一直在等，一直在等啊！” “吾等夙愿实现的时刻终于到来了吗？” 这些沙哑的声音从三个方向回响而来。 毋庸置疑，他们所有人都年事已高，可他们的声音依旧蕴含着某种难以名状的压迫感。 这也不奇怪，毕竟现在并排坐在那里的，都是自古以来就扎根于此地的魔术师长老们。 没错。这里是『异界』。 是异端魔术师一族·痣丛家的总本山。 （起源星风谷：总本山，指某宗派的核心寺院。） “如果是<钝>的话，一定会一扫吾等的憾恨！” “悲愿之时啊，夙愿之时啊！” “就让那个可恶的魔女受到血之果报吧！” 长老们带着怨恨与喜悦，七嘴八舌地说道。 <钝>，是在黑社会里赫赫有名的当代最强杀手。 那是收取高额法外报酬，只接受自己喜欢的委托，反复无常的死神。 据说<钝>一旦看上了某个委托，那目标就绝无可能逃脱她的魔爪。 长老们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和精力，才终于与这位人物取得了联系。 “马上——” “请<钝>到这里来。” “——是。” 长老们一声令下，得令的男子深深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房间。 半晌，房间外面突然传来可怕的声音与震动。 “什么？那、那是什么声音？” “难道是袭击？” “不可能，这个村庄可是被结界所覆盖着啊。” 长老们顿时有些惊慌失措。 又过了一会儿，刚才那个男人消失处的纸拉门被粗暴地拉开，伴随着袅袅的烟雾，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看上去相当年轻，容貌上称她为少女也不为过，可她身上散发的气势非比寻常，使谁都能明白她是个恐怖的怪物。 “……走廊的地板朽坏了，注意下。” 女人撩起凌乱的刘海说。 纸拉门后面的长老们则汗流浃背地回应。 “嗯，嗯。”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 “老夫会叫人把它修结实的。” 长老们说完，像是要振作精神似的咳嗽了几声。 “总、总而言之，欢迎您大驾光临，<钝>噢。” “今晚请您来不是为别的，就是有一事想拜托您。” “请您一定，一定要打倒那个阴险毒辣、邪恶残暴的恶趣味魔女。” “……魔女？” 女人——<钝>皱起眉头问道。 长老们点点头，满含怨恨地继续道。 “没错。大约在一百年前，将吾等赶到这种荒郊僻岭的元凶。” “自称正统，却将所有不服从于她的魔术师悉数排除的镇压者——” “吾等想杀了极彩之魔女。” “…………” 听了长老们的话，<钝>摆出沉思的姿势，过了一会后，她问道。 “……条件呢？” “方法勿论，报酬也随您开价。” “不过，吾等希望行动日期能定在本月15日。” “因为那一天，正是吾等与魔女相遇的因缘之日──” 就在长老们的话语脱口的瞬间， <钝>摊开手掌制止了他们。 “……我拒绝。不好意思，我不能接受这个委托。” “什——” 听到这个回答，长老们纷纷露出狼狈的表情。 “是、是为何故？” “像您这种程度的杀手，怎可能染了胆小怕事之风？” “是因何故不能讨伐魔女呢？” 最强杀手平静地回答长老们的问题。 “……那天我要参观弟弟的学校。” 『………………啥？』 三面纸拉门同时传出了困惑的声音。 但<钝>似乎对此毫不在意，只见她开始摇摇晃晃地改变身体的方向，似乎打算沿着原路返回。 “等、等一下！等一下！” “弟弟……参观学校？” “就因为那种事，拒绝委托？” “……什么叫‘那种事’。对我来说，这是比什么都要优先的预定。” <钝>不高兴地说道。闻言，长老们慌忙继续。 “不、不好意思。但是，至少还请听听吾等的话。” “那魔女汇聚了很多有前途的孩子，对他们进行恶劣的洗脑，再将他们投入战场。” “死在那家伙手下的人，一二百都不止！” “为了世界，绝不能放任那女人！” “求求您，求求您，讨伐那个魔女——” “讨伐久远崎彩祸！” “…………” <钝>眉头一颤，缓缓抬起了视线。 “……你们刚才说什么？那个魔女叫什么名字？” 听到<钝>的问题，长老们颇感意外地回答道。 “久远崎彩祸——” “那怎么了？” “难道您听过这个名字？” 只见那最强杀手静静地握紧拳头回答。 “……那是，我弟弟恋人的名字。” 第二章 请勿说谎、冒充 10月15日，夜。 “哇哦——” 无色看着眼前的风景不禁瞪大了眼睛。 那是位于东京都樱条市一角的魔术师养成机关<空隙之庭园>。 本应在暗地里守护世界的现代魔术师庭园，现在正热闹非凡。 只见从正门到中央教学楼的道路都被装饰得美轮美奂，道路两旁还开设着各种各样的摊位。徘徊于此的学生比平时上学高峰期的还要多，到处都能听到嬉闹声。 学生们也身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把围裙套在<庭园>制服上专注烹饪的人，也有些为了宣传自己班级的摊位，穿着花哨衣服，单手拿着宣传牌在路上游行的人。沿着主干道走下去，还能看到一些设计得似猫又似骨架的卡通人偶，他们正努力吸引着路人的目光。 不仅如此，还有些身着以红色为基调的西装夹克或是纯白水手服等服装的人——许多身穿其他养成机关制服的学生也混在其中。 ——庭园夜会，一年一度的学园祭。 就算是平时学习着超越人类智慧的奇迹魔术，处理世界危机的魔术师庭园，在这时也会与『外面』的学校相同，展露出它熙熙攘攘的一面。 但只要仔细观察，就很容易发现，有一部分装饰其实是立体影像，而且还有部分摊位是以魔术师为客源开设的，这些都与『外面』截然不同……『魔力射击』和『捞史莱姆』就算了，『空中爆破椪糖游戏』、『狮王争霸大套圈』等到底是怎么玩的，无色根本想不明白。 （DATE：射击是射击摊打靶。捞史莱姆是经典的捞金鱼。套圈就是套娃娃。） （Merv：型抜き，椪糖游戏是指在淀粉、砂糖、明胶、香料等做成的板状点心上，用针、牙签、画铁等工具将上面描绘的动物、星星等图案雕下来的庙会游戏。） （起源星风谷：空中爆破椪糖游戏原文『空中爆破型抜き』有断句歧义，既有可能是空中爆破/型抜き也有可能是空中爆破型/抜き（空中爆破型抽拽），说实话我们也是看后文才想明白是哪种，不怪无色想不明白。至于狮王争霸大套圈，原文『狮王争覇グランド轮投げ』中グランド既可以是ground场地，也可以是grand大型的，也是有歧义的。说实在的后面也没明确的内容表明是哪种，姑且就算是场地写成“大”也没多大问题所以选“大”了。老橘这是故意起了让人看不明白的名字，不看下文的话，我们和无色都看不懂。） “好热闹啊。不过在晚上举办学园祭确实比较罕见呢。” “祭典正如其名，起源自魔女夜会。” 听到无色的感慨，一旁的黑衣解惑道。 “魔女夜会是——” “也就是，Sabbat。” “诶？” 黑衣的话让无色下意识睁大眼睛。接着黑衣像是预料到了无色的反应般，继续说道。 “我大概能猜到你在想什么，毕竟后世对这个词的印象也只有令人惊恐万状的恶魔崇拜，但这个词原本指的是安息日。” （DATE：原文サバト， Sabbat有女巫魔宴、安息日两种意思，安息日这一意思来自西语Sbado，意为星期六。黑衣所提到的“原本”指Sbado） “原来如此……” 无色理解地点点头，随后再次看向周围。 “那些来宾也是魔术师吗？” “受邀来宾基本都是其他养成机关的人以及魔术相关者和学生亲戚，因此可以这么说。” 黑衣回道。 “不过也有和无色先生的姐姐一样，不是魔术师的监护人就是了。” 无色连连点头，像是表示自己并没有忘记今天的最大目的。 没错。今天是庭园夜会的第一天，也是无色的姐姐兼监护人，玖珂惑香来<庭园>参观的日子。 “我再确认一下，真的要让姐姐来举办夜会的区域吗，让她去对外区域不好吗？” “没关系。还有，到时候就算被要求解释魔术等秘匿事项也无所谓。虽然在非魔术师家庭出身的在校生中，也有坚持对监护人保密的情况，但如果是像这次这样被要求详细说明的情况，向她公开一定程度的信息反而更容易获得理解。” “……如果她没能接受呢？” “我已经预想了所有情况并做了万全准备——不过，如果她怎样都不愿接受，那就只好对她进行记忆处理。” “就是说——” “她会忘记所有关于<庭园>的记忆，包括她对无色先生你转校感到疑虑这段。” “原、原来如此……” 看着黑衣面无表情地说出这番话，无色流下了汗水……正是有这种最终手段在，才能这么爽快地同意公开秘匿情报吧。 黑衣看出无色的担心，继续说。 “不用担心，这只是最后手段。作为<庭园>一方，能得到监护人理解是再好不过的。” “是、是啊。” “这个手段目前也只用过102次。” “只……？” 无色困惑地皱起眉头，声音从左边传来——是瑠璃。 “做之前一个劲担心也无济于事。无色你要说服姐姐，就得抬头挺胸说出自己的想法。明明是去表达自己有多么想留在这个学园，要是一脸不安，对方也会觉得不靠谱的。” 曾经的瑠璃以不想让无色遭遇危险为由，逼他退学，现在却能挺起胸膛说出这番话。想到自己妹妹的心灵还是如往常一样强大，无色就发自内心地想要向瑠璃学习。 反过来讲，以前反对无色入学的瑠璃现在能这样支持他，其实就说明说服惑香也并非毫无可能，无色再次下定决心，握紧拳头。 “嗯，谢谢，我会加油的。” “就是这份精气神。那么，我们差不多——” 这时，瑠璃停住了。 无色一时有些疑惑，但下一刻便知道了理由。 “——瑠璃酱？——玖珂君？——乌丸同学？” 背后忽然传来声音。 无色肩膀微微颤抖，回头一看，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女学生。她身穿<庭园>的紫绀色制服，一头柔顺的齐肩短发剪得整整齐齐，她面带温和的笑容，却又莫名给人一股无形的压力。 那是无色的同班同学，瑠璃的舍友——叹川绯纯。 “你们在这干什么？我们班出的可是咖啡厅，所以不在外面哟？莫非你们忘了？” “绯、绯纯……” 瑠璃声音颤抖地进行回应，绯纯则温柔地微笑说。 “我知道了，是想来稍稍感受下外面的热闹对吧？我懂，我都懂。毕竟是一年一度的祭典嘛。不过瑠璃酱身为优等生，是不会当天翘班的对吧？眼下前厅后厨忙得都快打乱仗了，我可是希望你能赶紧回来呢！” （DATE; 日文是吃茶店，硬要说的话感觉中文里没有与之匹配的词，因为不止有咖啡，暂且就咖啡厅吧） “我、我肯定回去。但你看，我现在稍微有那么一点点走不开……” “走不开？” 绯纯笑着歪歪头，瑠璃求助似的看向无色和黑衣。黑衣叹了口气，开始说明。 “待会无色先生的姐姐要来学校参观。我们正在等她。” “诶，这样啊。难道玖珂君的姐姐——” “不是魔术师。” 听到黑衣的话，绯纯那犹如复制粘贴上去的笑容消失了，为难地抱起胳膊。 “啊……啊……这样啊。这确实……难办呢。” 绯纯理解般地开始自言自语，应该是感同身受了。看来<庭园>经常有这种事，绯纯也可能出身于非魔术师家庭。 “……这就没办法了。加油呀。——如果带姐姐参观完后能回来帮忙就更好了。” 绯纯放弃似的叹了口气，无色点点头。 “嗯，当然。抱歉，在这么忙的时候帮不上忙，” “好的。顺带一提，接待由我和无色先生去做就行了，你可以把瑠璃小姐带走。” “等……黑衣！？” 面对黑衣出乎意外的背叛，瑠璃发出尖叫。 可早已为时已晚，就在瑠璃急忙想要否定时，绯纯紧紧抓住了她的肩膀，再次露出温和的微笑。 “什么啊，这种事早说嘛。走吧瑠璃酱。客人们都在等着你哟。” “你丫的黑衣衣衣衣衣——！竟然出卖我啊啊啊——！我总有一天会报仇的——” 瑠璃留下犹如怨灵的话语，被绯纯拉走了。 目送走她，黑衣呼出口气。 “终于把麻烦赶走了，我们现在准备去迎接吧。” “说麻烦未免也太可怜了吧……” 无色苦笑道，黑衣则半睁着眼回道。 “如果她只是和无色先生一起去迎接倒也无妨，但若再像那天一样在后方待机就没有必要跟着了，甚至还有可能干扰我『处理』。不如让她去班里帮忙，还能发挥几分作用。” 黑衣正颜厉色地说，转身面向无色。 “差不多到约定时间了。我在指定的地方待机，麻烦你按照程序来。万一发生什么事情，请通过念话联系我。” 说着，黑衣展示了下和前几天一样绑着无色头发的小指。 “——好的，那就拜托你了。” 无色认真地点了点头。和黑衣分开后，他向着来宾喧闹的<庭园>主干道走去。 然后，往南到达了装饰格外醒目的<庭园>正门。 正门被一种哥特式城堡风格的立体影像所覆盖，门上醒目地写着『庭园夜会』四个大字，门两侧还有看似<庭园>管理AI希露贝尔的吉祥物在跳着舞。 学园祭结束后这些东西就要撤走，所以像这种大规模装饰，用立体影像反而更加方便。尽管会稍显乏味，但这种效率为先的作风，也能让人感受到学园长彩祸的个性。 话说回来，如此花俏的装饰，也仅在<庭园>内存在。 穿过正门到『外面』的瞬间，庭园正门就会变回正常模样。当然，从外面也看不见庭园内举办的夜会——这是<庭园>所设下的认识阻碍结界。 虽然早已习惯，却依旧会感到不可思议。无色瞄了眼正门，为了不干扰<庭园>的来宾，他站在离正门稍远的地方。 惑香并非魔术师，若没有在校生无色的陪同和介绍，她就无法进入校园。基于以上这点，两人约好在<庭园>外碰面。 不知过了多久。 远方传来地鸣般的轰声，无色抬起头。 “嗯——？” 那是一辆划破夜色，疾驰而来的大型摩托。 “莫非是……” 无色皱起眉头。那辆车都已经很接近<庭园>了，却仍然没有减速的迹象。 “哇……！？” 黑与银构成的铁马掠过无色身边，径直撞向<庭园>墙壁，引发爆炸，燃起了大火。 “呜哇哇哇！？怎、怎么回事！？” “发生事故了！摩托撞进墙壁里了！” “快灭火！把灭火器拿过去！能用水魔术的人也快过去！” “什、什……” 无色在纷飞的悲鸣与怒吼声中呆愣不动，这时一位背着吉他包，头戴头盔的人，自火焰与黑烟中缓缓现身。 那人走到无色面前，慢慢摘下头盔，露出了熟悉的面容。 “惑姐！？” “……嗯。” 那位女性——惑香简短打了个招呼，她将头盔夹在腋下，微微晃头，整理起自己乱掉的头发。这过于夸张的登场和冷静的神情，让四周议论迭起。 “诶……你没事吧？” “……刹车突然失灵了。” “这、这样啊……真是太惊险了。” “第三台了。” “都第三台了？” “今年的第三台。” “今年的！？” 这不禁让人怀疑是不是被谁盯上了性命，特意在摩托上做了手脚。即便是对自己姐姐的不幸相对无感的无色也被吓了一跳。 “没事就好……但这么频繁，花销不会太大了吗？坐公交或者打车会不会比较好……” “……摩托的话不用牵扯到别人。” “…………” 太过沉重且含蓄的话语，让无色沉默了。 这时脑中响起了黑衣的声音。 （……还是这么不幸呢。但没事就好。善后工作我们这边会解决，无色先生和姐姐一起进来吧。） （我、我明白了。） “总之，我们先走吧。善后工作会有学校的人来处理的。” “……不，这怎么行。还是得先叫警察。” “没、没事的。这里稍微有些特殊。” 没想到惑香还挺有常识，无色推着她的背往<庭园>正门走去。 惑香举眼望去。 “……这里就是庭园学园吗。看起来不像是在举办学园祭。” “嗯。等下还会出现让你难以相信的景象，别吃惊哟？” “……？是么，我知道了。” 惑香微微歪头，但还是表示理解。 无色点了点头，在入口办完手续后，就带着惑香走进了正门。 穿过认识阻碍结界，进入<庭园>内部的瞬间。 与外面截然不同的热闹景象倏然展现在眼前。 “……这是？” 惑香泰然自若地望着周围，微微吐气。 “……原来如此。确实很神奇。” 看到她这幅模样，无色流下汗水。 “你不太惊讶呢……？” “……不是无色你让我别惊讶吗？” “这……也对。” 确实如此，无色无言以对。 但惑香也不是对眼前的状况没有任何疑问。她看向无色。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能解释的吧？” “当然。” 无色直视着惑香点了点头，充满决心地开口道。 “外面与里面之所以不同，是因为有个叫作认识阻碍结界的魔术在干预，它能让人无法从『外面』看到里面。” “……魔术——” “嗯，其实我——在这所学校里学习魔术。” “……” 听着无色的坦白，惑香微微皱眉。 随后陷入沉思，一言不发。 这也不足为奇，毕竟那是只在神话、童话或是漫画和游戏中听过的词语。听到有人一脸认真地告诉自己正在学习这种东西，陷入混乱也是理所当然的。 惑香沉默数秒后，目不转睛地盯着无色的眼睛缓缓开口。 “……你说的这个魔术——” “嗯。” “学了后，找工作方便吗？” “诶？” 听到这意想不到的发问，无色傻眼地叫出声来。 “找、找工作……？” “……对啊。总而言之，这就是那种职业技术学院对吧？当然你日后要是想升学也无所谓，但为了不在关键时刻迷茫，你还是赶紧决定毕业后想干什么吧。” “我没说这个。” 无色用手抚住额头，拼命压抑心中的混乱，继续道。 “姐，你难道不应该问……『魔术是什么！？』『这种东西是实际存在的吗』之类的问题吗？” “……既然都展示在我眼前了，怀疑也没用吧？不如想想这个魔术会对你今后的人生起到多大作用。” “说、说的也是……” 话语中一股捉摸不透的沉重压力显露而出，使得无色不禁感到退缩。 毕竟他与黑衣周密地模拟了许多次『外面』的人们在得知魔术这一秘匿事项时，所能做出的反应和可能提出的问题，可像惑香这样的实在没能料到。 无色回想起黑衣以前说过的话。 “毕业后有的人会选择留在学校，也有的人会去外面就职。因为外面有挺多魔术师经营的公司和组织，那是毕业生流向最多的地方……我是这么听说的。” “……这样啊。听起来像是个同侪互帮互扶、关系很紧密的圈子。” 惑香抱起胳膊，心灵神会道……不知为何，无色有点搞不明白自己是在谈论魔术还是在谈论技工学校了。 就在无色困惑的时候，惑香放下双手，改变了话题。 “……然后，无色。待会你要带我参观学校对吧——但还有一件事，你没忘吧？” “————、当然。” 惑香的话让无色眉头抽搐了一下，随后点点头。 还有件事——不用多说，肯定是无色决定转学到这里的理由。 也就是介绍无色的意中人。 这可以说是今日的主旨兼难关。因为要介绍的主角——彩祸，现已和无色合为一体了。 不过这个要求在无色的预料之内。既然预料到了，自然就有应对，他已经和黑衣商量好了。 “我已经和她说过了，现在就去喊她过来。惑姐你在这先等会。” “……何必麻烦她特地过来，我去找她。” “不、不用！你在这稍微等会！” 无色焦急出声道，让惑香待在原地，自己小跑着离开。随后他跑进小道，来到一座没有人烟的建筑物后面。 “——黑衣。” “我在，等你很久了，无色先生。” 之前分开的黑衣正在此处待机。 黑衣看到无色微微行礼，继续道。 “之前我就觉得，你姐姐还真是位有趣的人。” “是吧，毕竟……是我姐姐嘛。虽然我是没想到她亲眼见到魔术后，竟会问出利不利于找工作这种问题。” “真巧。我以前在『外面』公开魔术情报的时候，也被人完美地当耳旁风了。” “诶，真的吗？这世上真有这么大胆的人啊。” “…………、是啊，太大胆了。” 不知为何，黑衣不快地盯着无色，无色疑惑地歪起头。 “哎呀，算了，现在不是计较这种事情的时候。赶紧进行『处理』吧。” “……！确实，赶紧吧！” “那么——” 黑衣缓缓伸出手，环住无色的脖子。 尽管不是第一次，内心也早已做好了准备，但还是会控制不住地感到紧张。无色的脸庞不禁微微泛红。 “唔嗯——” 但黑衣毫不拖泥带水，直接凑近脸吻了上来。微薄的吐息扑向鼻翼，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 在仿佛灼烧大脑的恍惚感和似酩酊大醉的快感中，无色的身体蒙上了一层浅淡光晕—— 其身姿变换为了另一种模样。 即便在夜色中也能独显美丽的阳色长发，如人偶般的端正五官，以及光辉极彩的双眸。 此刻，一名令人神魂颠倒的少女就站在那里。 这就是世界最强的魔术师，兼<空隙之庭园>学园长——久远崎彩祸。 ——存在变换。因魔术而与彩祸融合的无色，可以通过外部供给魔力，将身体转换为彩祸。 这就是无色和黑衣商量得出的，可以简单迅速应对惑香的方法。 既然无色和彩祸表里一体，那只要在惑香看不见的地方变换成彩祸，再回到惑香面前就可以了。 尽管彩祸无法和无色同时出现是个痛点，但这也没办法。当务之急是以彩祸的姿态去和惑香打招呼，让她认同无色的转学。随后只要见机行事地不断变换，尝试说服她就好了。 “呼——那我出发了，黑衣。” 无色微微缓口气，举止端庄地抚摸黑衣的头。 声音、话语、举手投足，都和刚才的无色截然不同。 声音是这具身体的先天所得，话语和举手投足间的相似则是无色那非常人的观察力和执念所带来的后天惠赠。其完成度，甚至可以欺骗国际彩祸联合事务总长·不夜城瑠璃的眼睛。 “好的，祝您武运昌隆，彩祸大人。” 说着，黑衣毕恭毕敬地行礼，无色挥挥手，摇曳着丝绸般的长头，回到来时的路上。 “啊……！” “魔女大人——是魔女大人！” “唔哇，本人？好漂亮……” “是真人啊……” 周围学生注意到了无色，提高了音量。<庭园>的学生暂且不说，不少其他养成机关的学生可是第一次看见彩祸本人，因此有这般反应也不足为奇。 无色露出微笑，向学生们轻轻挥手，朝目的地走去。 而惑香仍分毫不差地保持原来的姿势站在原地。 无色下定决心般地吸了口气，步履优柔地走上前去。 他的脸上洋溢出柔和的笑容，向惑香打招呼。 “——呀，你好。” “……嗯？” “你就是无色的姐姐吧。无色已经和我说了。 “初次见面，我是久远崎彩祸，是这所学校的——” 无色停下了话语。 理由很简单。 “……你在干什么，无色？” 看着以彩祸的面貌、身体、声音、举止向自己打招呼的无色。 惑香皱起眉头。 “————” 意料之外的话让无色下意识停下了身体动作，他感到胃部一阵冷澈，汗水浸染了后背。 不过这种感觉也只是一瞬间。久远崎彩祸不会露出这副狼狈模样。无色通过扮演彩祸，发挥出远超平日的强大精神力。 “哈、哈——你说的话很有意思呢。真是一位让人感到愉悦的姐姐。” “……你这样子也是魔术效果？话说，你这说话方式怎么回事？” 不过，面对重鼓精神状态继续发挥演技的无色，惑香还是老样子。 她并不是对眼前的少女抱有违和感，也不是在怀疑她与无色的关系，而是明确知晓眼前的人物就是无色。明明身高、面貌、头发长度……乃至性别都不同。 完全搞不明白。无色维持住脸上温和的笑容，向惑香问道。 “…………、作为参考，能让我问问吗。你哪里把我错看成无色了？” “……错看？说什么呢？你丫的就是无色吧？身体的角度、眨眼的时点、呼吸的方式——全都都是无色的。” “哈啊……” “不同的不就只有外表和声音吗？” “…………” ……外表和声音不同，这不就表示不是同一个人了吗？ 惑香理所当然地指出这几点后，无色终于沉默了。 无色勉强维持着作为最后防线的笑容，但其洁白的脸颊已经滴下了汗水。 以前就觉得她是个直觉莫名很敏锐的人。现在看来，这明显已经到了异常级别。——角度？眨眼？呼吸……？竟然能靠这种东西判断出了无色。 确实听过有人可以靠走路习惯等特征去辨别一个人。但区区人类真的能看出这种细微的差别吗—— 无色尚在混乱地思索，惑香就径直靠了过来。 “……立体影像……并不是呢。这肌肉的触感……也不是穿了什么玩偶服……莫非是身体发生变化了……？” 惑香毫不客气地触摸起无色的身体，眼睛看来看去，鼻子嗅着味道。无色下意识扭过身体。 “等……” “……不对，原本身体的要素太少了……或者说，这具身体里的故事太多了，并非一朝一夕就能达成的积累……是根据现实人物做的吗……不，应该是借用了既有的身体……？人格替换魔术……有这种东西吗？还是——” “……唔——” 惑香嗅着无色脖子的气味，抬起脸。 这个动作和视线让无色感到窒息。 那感觉仿佛是最先进的检测机器在扫描对象的每处构造与细节。 亦或是犬科动物通过嗅觉来掌握猎物的所有信息。 无色此刻深感恐惧，害怕要是再继续下去，他和彩祸的所有秘密就都会被揭露得一干二净。 “……心悸……流汗……还有些胃酸的味道……怎么了，你在紧张吗？” 惑香双眸闪烁着敏锐的光芒，像是看穿了无色的动摇。 “——抱、抱歉，我想起自己还有事。先告辞了。” 无色倒吸一口气润湿干燥的喉咙，勉强维持着彩祸的假面迅速离开此地。 顺带一提，惑香只是一脸困惑地歪着头，并没有追上去。她说不定真的只是对无色扮成别人这件事感到疑惑。 “——哈啊……” 无色离开来宾和<庭园>学生喧闹着的主干道，逃到无人问津的角落，藏了起来。 下个瞬间，无色身体发出淡淡的光芒，变回了原样。 通过存在变换变成彩祸需要从外部供给魔力，反之则不用。 在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魔力释放量显著增多的情况下，身体就会自动变回魔力消耗量小的无色。 真是千钧一发啊，倘若在众目睽睽下发生存在变换，那就不仅惑香，其他学生和来宾也会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不，惑香也许不会觉得太惊讶就是了。 “好险呢。” “呜哇！” 突如其来的发言让无色肩膀猛地一震。 回过头去，原来是黑衣。她之前藏在别的地方，似乎是看到无色从惑香面前逃走后就一路追了过来。 “黑、黑衣……” “我在。” 黑衣简短回应后，神色严峻地用手抵住下巴。 “……我再问你一遍——你姐姐到底什么情况？” 她盯着无色逃来的方向说。 这也不奇怪，因为身为弟弟的无色也十分想知道这个答案。 “该不会真的是靠眨眼和呼吸看穿的吧？你的演技可是连那个瑠璃小姐都看不穿啊？” “……看样子是真的。明明连瑠璃都看不破……” 对于黑衣的话，无色极为认真地点点头。 『连瑠璃都』是无色所能想到的、包含最高敬意和无上赞美的形容，但这话如果被瑠璃听见，怕是会“啊啊啊啊啊啊！”这般懊恼兼羞耻地抱头扭身。 ——不，不仅是瑠璃。无色也会。 毕竟，这是拥有绝对自信的彩祸演技被人一眼看穿了。刚才被惊愕和慌张所掩盖的超绝无力感和羞耻心在慢了一拍后，于此刻涌上了心头。无色背靠墙壁抱起脑袋。 “没、没想到……我的彩祸小姐……竟然这么简单就被……” “你这说法很容易招人误会。” 黑衣半睁着眼睛，拍了拍仿佛要瘫坐在地的无色的后背，示意他挺起来。 “现在还不是消沉的时候，请打起精神。让你姐姐等太久可不好，你要赶紧回去。” “可我的演技被识破了，没法介绍彩祸小姐。这样下去姐姐怎么可能接受……” 听到无色的话，黑衣面露难色地继续说。 “……被看穿了也没办法。赶紧换B计划吧。” “B计划……？” 无色睁大眼睛。 “还有其他方法？” “我之前就说了，为了应对所有情况，我做足了功课。——不过详细内容我之后再告诉你。姐姐往这里过来了，她可能是在担心你，麻烦你前去应对，眼下就提早计划，带她参观学园吧。” “……！我、我明白了！” 虽然很在意黑衣口中的B计划，但也不能放着惑香不管。无色慌忙点头，原路返回。 回到正挥着手并以缓慢步伐走来的惑香身边后。 “——抱、抱歉。久等了？” “……没，话说你还好吧？看起来慌慌张张的。” “诶——？你指什么？” 尽管惑香看出彩祸的真实身份是无色，但无色决不能亲口承认。他满头大汗地努力装傻。 “……还用问吗？当然是刚才——” “走吧走吧！我先带你参观学园！” 无色大声打断惑香，领着她走上主干道。惑香虽一脸疑惑，但也老实地跟在无色身后。 “那个，我们学园大体分为五个区域。我们现在所在的，是宿舍和商业设施集中的南部区域。沿着主干道直行的话，就会看到位于中央区域的中央教学楼。” “……嗯。” “我们班的摊位就在中央教学楼里，我是想着先去那里一趟。姐，你有什么其他想看的吗？” 听到无色的询问，惑香环顾一眼周围说。 “……学园祭摊位之类的就由你带路。我想看看学校的设施、老师和学生。还有——” “还有？” “我最想见的，是无色你的心上人。你不是说要给我介绍吗？” “…………” 还以为分散了注意力糊弄过去了，结果完全没有。无色脸上的笑容僵硬，脸颊流下汗水。 似乎是察觉到了无色的变化，惑香一脸奇怪地看向他。 “……你这是什么反应。难道你以为穿个女装过来打个招呼，说哈喽，我是无色的心上人就能糊弄过去？” “并不……” 无法说出口。虽然这是彩祸与身体融合后的无奈之举，但惑香的指摘并没有错。 而且惑香肯定会看穿无色此时的内疚，这不是预感而是确信。面对惑香敏锐的洞察力，随意扯谎只会把自己逼入绝境。 然而，模糊不清的回答已然加深了惑香的怀疑。她的视线逐渐犀利，好像在洞悉无色内心的一切。 “……那刚才是怎么回事？看起来也不是单纯想来给我个惊喜吧？如若那样，你被看穿后就没必要离开……莫非你真的只是单相思，没和对方说今天介绍的事？还是说，所谓的心上人只是幌子，并不是你转学到这里的真正理由……？” “不，我有心上人！而且也和她说了！” 这倒是千真万确，看着手抵下巴过度解读的惑香，无色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惑香大概也判断出了这句话不是谎言，但还是一脸无法理解。 “……那你为什么不介绍呢？你刚才不是说喊她过来吗？是有什么事情无法抽身吗？” “这是因为……” 无色不知如何回答，只能支吾其词。 ——就在这时。 “——你、你好呀……久等了无色。这位就是令姐……？” 背后传来这样的声音。 “诶……！？” 意想不到的展开让无色一时半会儿停止了呼吸，回头望去。 无色和彩祸的身体表里一体，只要施于两人身体的术式没有解除，就不可能同时出现。所以无色才过着时而是无色，时而是彩祸的二重生活。 但背后传来的话语—— “…………诶……” 无色在惊愕中掺杂着困惑，喉咙不自觉出声。 这也没办法，毕竟站在那的，是和彩祸毫不相干的人物。 声音的主人是一位戴着细框眼镜的女性。 年纪大概20岁出头。银色长发及地，肌肤煞白得像是多日没有沐浴阳光。身高超过惑香，身材火爆却不知缘由地穿着<庭园>的女生制服，因为尺寸明显不合适，许多地方都被勒得很紧。 最重要的是，表情十分勉强。脸上泛着红潮，额头微微渗汗，脸颊因强行扯出笑容而不断抽搐。 不会错，也不可能认错。她就是<庭园>的技术部长兼<骑士团>成员，希露特嘉尔德·希露贝尔。 但无色能理解的也仅限于此了，他绷着脸询问希露特。 “……不是，你在干什么，希露——” （请等等，无色先生。） 黑衣传来念话。 （黑衣？难道说，这就是之前说的B计划……） （是的。幸运的是姐姐并不知道彩祸大人长什么样。那么找人替代应该有效。） （……这、这样啊？） 无色不能很快接受，但也能理解黑衣的考量，所以只好给予一个暧昧不清的回复。 （但，因为这样就让希露特小姐……？她和彩祸小姐完全不像吧，而且很明显不适合做这种事……） 无色看着分明在勉强自己的希露特嘉尔德，流下汗水说道。 她是一个十分怕生且消极的人，不可能会出于喜好做这种事。 而且，她虽然是无色瑠璃的同好志士，却与无色瑠璃不同，她不会模仿彩祸的动作和语调，当然也不能否定她独自在房间里时没有这么做过，但至少不会在别人面前做。就像铁路粉丝有『坐铁』和『拍铁』两个派别，彩祸的粉丝们也有着各自不同的嗜好。 （你说的没错，但庭园里知道无色先生和彩祸大人之间缘由的人本来就不多。） （这……也确实。） 无法反驳。这种事要请求别人帮助，就必须得说清缘由。因此能拜托的人寥寥无几。 黑衣继续说。 （况且希露特嘉尔德骑士之前也说了，要是无色先生又遇到什么麻烦事，她想来帮忙。所以我就去拜托她了。） （希露特小姐……） 平时讨厌在人前露脸的她，竟然愿意打扮成这样帮助自己。无色的内心不禁躺过一股暖意。 他自然不能浪费希露特嘉尔德的心意，于是轻咳一声，转身面向惑香。 “惑姐，我介绍一下。她是——” “——我……我是久远崎彩祸。请多指教……呼诶……” 配合着无色的话语，希露特嘉尔德打了个招呼。 她似乎是想尽可能地模仿彩祸的语调，可那份怕生感却怎么也挥之不去。她紧张得脸部抽搐，声音也变得沙哑。而且不知为何摆出一副觉醒了黑暗力量的姿势……或许这就是希露特嘉尔德理解中的彩祸吧？ 说实话无色很想纠正她，但还是忍住了。 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平时和学生都没有过完整对话的希露特嘉尔德，此刻正强行代替彩祸，帮助自己应对初次见面的惑香，要是这还插嘴就太不知趣了。 “…………” 惑香打量了一番希露特嘉尔德，那目光就像是在舔舐着希露特嘉尔德全身。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惑香平时忧郁的双眸似乎流露出难以形容的不信任感 鉴于无色只做了简单的介绍，也难怪她会有疑虑。只是她的视线不知为何透着一股更为危险——近乎敌意的情感。 仿佛察觉到了这股敌意，希露特嘉尔德的肩膀微微颤抖。 “……怎、怎么……？” “……没什么。” 惑香端正姿势，微微低下头行礼。 “……我是无色的姐姐，玖珂惑香。家弟一直以来受你照顾了。” 话语的内容十分普通，但惑香格外礼貌的语气让无色很是惊讶，他甚至忍不住想：原来姐姐你是个正经的成年人吗？ “啊，嗯……你真是太客气了……” 似乎是受到惑香影响，希露特嘉尔德跟着低下了头。也许是觉得这个动作不够彩祸，她稍微考虑了一下，就啪地用手遮住一只眼睛，像是古早视觉系乐队的海报。 ——顺带一提，这种场合下正确的扮演方法其实是屈膝礼。这个在现代做会稍显调皮的动作，反而能凸显出彩祸那优雅又淘气的魅力……当然，这句话不能说出口。 （DATE：屈膝礼是欧洲中古的宫廷礼仪，指女子穿着长裙或正式礼服时，双手握住裙摆，躬身向客人微微屈膝，同时双脚交叉点脚。） 无色压抑着内心点评的冲动，惑香环视了一圈希露特嘉尔出声道。 “……对了，我想问件事。” “唔，嗯，是什么……呢？” “久远崎小姐是学园的学生……吗？” “诶？呃……啊……唔……嗯、嗯，我是……因为一些原因，我现在既是学生也是教师。” 虽然回答得支支吾吾，但希露特嘉尔德还是做出了符合彩祸设定的判断。可惜惑香依旧一脸疑惑地皱着眉头。 “……既是学生也是教师？” “是、是的……怎么说呢，其实我原本就是教师，但有想要重新学习的东西……所以会作为学生去上课。当然，同时也是在考察其他教师……呼诶……” 说着，希露特嘉尔德挺起胸。 在这个瞬间，早已到达极限的胸口钮扣被砰地弹飞了出去。 惑香单手抓住了飞射而来的钮扣。 “呜哇！？……抱、抱歉……不对……失礼了……” “……没事，经常的事。” 惑香一脸淡定，将钮扣还给希露特嘉尔德。希露特嘉尔德稍显羞耻地驼起背接过钮扣。 “经、经常发生这种事……？” “……是，眼前突然飞来什么东西早就是家常便饭了。” “啊，这样……” 希露特嘉尔德一瞬间理解了后，又“……嗯？”地歪起头。 但她并没有问出口。 惑香眯起眼睛。 “……话说，久远崎小姐是教师对吧？” “诶？啊……嗯，有什么问题吗……？” 希露特嘉尔德一脸疑惑地歪起头。惑香语气平静，要说的话却令人直冒冷汗。 “——也就是说，你身为教师，对未成年学生出手了？” “噫…………——！？” 压力十足的问题突然袭来，让希露特嘉尔德慌得肩膀一抖，僵在原地。 而且这个提问合理得毫无破绽。别看惑香的口吻十分礼貌，其实每个提问都犀利得像是剑锋掠过脖颈。 无色慌忙介入俩人。 “等、等等惑姐！误会、这是误会！” “……误会？无色不是考虑和久远崎小姐结婚吗？” “这……确实没错！但这只是我自身的想法，并不是彩祸小姐主动这么想的。” “……也就是说，她没有违反条例的行为？” “没有！” “……也没有接吻？” “这……” “……为什么支支吾吾了？” 惑香目光锐利地盯着他。无色被这巨大的压力逼得后仰，憋不出话来。 他实在无法说出『吻过』，只好含糊带过，但这也没办法解决问题。无色内心满是后悔……可就算说『没有』十有八九也会露馅，在惑香问出来这个问题的时间点就已经被将军了。 这也没办法，濒死下，无色和彩祸的身体融合是经由接吻开始的，而来到<庭园>的这几个月，无色更是进行了不可计数的接吻（无色全部都数了）。 似乎在魔术中，身体接触和体液交换具有极其深刻的意义，每当无色要存在变换成彩祸，最有效的方法就是通过接触来供给魔力。就连无色自己也没意识到，他和初恋之人好像在正式交往前，就跳过了许多流程快进到接吻了。 “怎么说呢……就是……还没有正经地接吻过！” “……什么意思？” 无色红着脸辩解，惑香惊讶地皱眉。 “情投意合的亲吻还未有过……只进行过对方认为有必要的接吻，可以理解为任务或是工作需要……” 无色小心翼翼挑拣着字词，磕磕巴巴地说明，可惑香的表情却越发严肃。 “……金钱关系？” “你误会大了！” 仿佛无论怎么说明都只会给人一种下流的感觉。无色用力抓着头发，扭过身子。 这时无色注意到了，在他和惑香交流的时候，希露特嘉尔德如字面意义上的仓皇失措般想要逃走。 “……你要去哪里？” “噫、噫……！” 惑香绕过去挡在她前面，希露特嘉尔德发出了悲鸣。 “我不是！我不有……！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受人所托……！” “……哦？到这节骨眼上了，还想甩锅给无色？你确实收钱了吧？” “不是这样啊啊啊啊！！！！！” 希露特嘉尔德泪眼婆娑地哀嚎着，无色赶忙阻止惑香。 “惑、惑姐！冷静一点……！” “……放心吧，杀死她的不是我，而是这个社会。” “更恐怖了啊啊啊啊……！？” 惑香散发出淡淡的怒气，希露特嘉尔德下意识地往后退。 ——下个瞬间。 “——住手吧。那家伙不是久远崎彩祸，只是个替身罢了！” 无色他们后方，再次响起某人的声音。 “诶——？” “……怎么回事？” 无色和惑香同时回头，睁大了眼睛。 一位女性抱起胳膊，以仁王立的姿势坦荡地站在那里。 少女身材娇小，有着用色彩鲜艳的发饰束起的蓬松头发，年纪轻轻，看起来像是个初中生。 但无色知道，她并不是如表面那般的稚气少女。 ——骑士艾露露卡·弗雷埃拉。<庭园>医疗部的负责人，也是彩祸最信任的魔术师。 无色看到艾露露卡后，慢了一拍才回过神来。 恐怕她是看到希露特嘉尔德被外人逼问，才出来解围的吧。 可这句话基本上是在告诉惑香，希露特嘉尔德并不是真正的彩祸。 “……替身？你是说，她是假货？” “啊，不是，这是……” 和无色担心的一样，惑香十分讶异。这时无色开始思考如何掩饰。 但艾露露卡毫不在意，她哈哈大笑起来。 “诚然——吾只是打算开个玩笑，看来捉弄过头了。” “诶……？” 无色小声叫了出来。什么意思，如果只是单纯路过的话，这句话也太意味深长了。 惑香也有同样的想法，为了探知艾露露卡的真意，她眯起眼睛。 “……你是？” 艾露露卡挑起嘴角，挺起一马平川的胸部。 “明知故问——吾才是，真正的久远崎彩祸！” “——！？” “……什么？” 听到艾露露卡的话，无色瞪大眼睛，惑香怀疑地看着她，目光也锐利了起来。 无色一时搞不清楚艾露露卡想干什么，陷入混乱。 不过此时艾露露卡对着无色眨了眨眼——像是在给他打暗号。 “……嘶！” 无色理解了。 同时在大脑中念话。 （黑衣，难道说这是！） （——是的，我向骑士艾露露卡请求支援了。毕竟骑士希露特嘉尔德似乎快要顶不住了。） （这，又请了个差十万八千里的呢。） （请不要挑三拣四。本就没有几人可以拜托——而且请先配合艾露露卡的话。） 听到黑衣这么说，无色清了清嗓子。 “对、对的。抱歉惑姐，这位才是真正的彩祸小姐。” “……找人假扮对象的意义在哪？” 惑香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个疑问过于正常且正确，以至于无色连借口都编不出来。好在艾露露卡微微一笑，耸耸肩代替回道。 “没什么，余兴罢了，难得的夜会，就不要苦着个脸，快乐一点不好吗？” 说完，艾露露卡展露笑容。 与希露特嘉尔德不同，艾露露卡根本没有模仿彩祸语气的打算。 考虑到惑香不知道真正的久远崎彩祸是什么样的，坦坦荡荡做自己没准比强行模仿露破绽要好得多。 “…………” 惑香扫视完艾露露卡全身后，凑到无色耳边私语说。 “……无色，这孩子真的是你说的人吗？” “怎、怎么突然这么问……？” 是有什么地方被怀疑了吗，无色的额头渗出汗水。 而惑香理所当然地继续道。 “……这不是基本上只穿了内衣吗？” “啊。” 被这么一说，无色傻眼了。 艾露露卡也和希露特嘉尔德一样穿着<庭园>的制服——但她上半身只披了件外褂，下半身没有穿裙子，一件布料面积甚小的下身内衣肆意地暴露在外。 ……无色在<庭园>待了好些时日，不知不觉中习惯了艾露露卡的穿搭，现在被惑香这么一点，不得不承认她的疑惑十分合理——这身装扮确实非常怪异。 而且，还不仅如此。 惑香疑惑的视线明明还没离开艾露露卡，艾露露卡就从外褂里取出一个大酒葫芦‌，开始往嘴里倒……咕咚……咕咚……直接喝了起来。 “噗哈！好酒，这也是夜会的好处啊！” 说完，她心情愉悦地呼出酒气，不知是不是错觉，艾露露卡的脸飞上一抹红潮。 “……酒？” “等——” 惑香的疑惑到达顶峰，正在此时。 “——姐姐，不要被骗了！我才是真正的久远崎彩祸！” 有二就有三，附近响起了这样的声音。 往声音方向看去，一名比艾露露卡更幼的少女站在那里。 她有着细致编织的金发，身上穿着尺码较大的<庭园>制服。 她也是知道无色和彩祸关系的知情者。同时是曾经身负灭亡因子<命运之轮>的转生者，莎拉·斯布鲁纳。 “对吧，达令？” “诶！？” 莎拉牵起呆愣着的无色的手，故意做出娇态地贴近他。这种与表面年龄不相符的做法，不禁让人的大脑当场闸机。 （……不、不是，黑衣？再怎么说让莎拉小姐来也太……） （我也这么想。） （黑衣！？） 听到意料之外的回答，无色流下汗水。 （在请求骑士艾露露卡帮忙的时候，恰好莎拉小姐也在。她说她十分想要帮忙，我也不好拒绝。） （这样啊……） 听到黑衣的念话，无色的脸苦涩得扭打在了一起。 莎拉为人矜持，绝不会出于自身意志做出这种行为。 她平时常常说要对无色和彩祸报恩，所以面对这来之不易的报恩机会，才会如此鼓足干劲吧，但好像用力过猛了。 惑香看到这样子的莎拉，一脸复杂。 “……真的吗，无色？” “呃……啊，嗯。” 无色的回答依旧很模糊，惑香稍显担心地说。 “……看起来相当小啊。” “爱和年龄无关！而且再过十年，这些都只能算是误差！” 莎拉以一副仿佛在演歌剧的高昂语调应答着惑香，同时用力抱紧无色的胳膊。 “快说吧，达令，对姐姐说你以后会和我结婚！” “我、我——” 这时。 “——给我停下啊混蛋！” 一个尖厉的声音打断了无色。 一位看上去年纪二十出头的，身上笼罩着一股威压的高个子男性分开人群缓缓走来。 三股辫的发型，褐色的肌肤，如刀锋的双眸此刻因暴怒和激愤而更加凌厉。 来人正是安布埃特·斯布鲁纳。 虽然让人很难相信，但他其实是莎拉的丈夫。 “怎么回事玖珂！你丫开的什么国际玩笑！” “安、安布埃特老师……！这是有原因的——” 安布埃特逼近了无色，无色慌忙说明，但此时莎拉横插进来，眼眸含泪地大声道。 “原谅我，安！……无色君向我求婚了！” “什么……！？” 听到莎拉的话，安布埃特的怒气更盛了，模样变得像是暴怒的雷神！——这并不是在打比方，他的毛发已经竖起直冲天际，周围的空气也开始萦绕电流，蹦出火花。无色的脑中立马浮现出『死』这一文字。 但安布埃特很快又冷静了下来，他看向莎拉。 “…………、的确，你已经死过一次，轮回转生了。严格来说，现在我们并不是夫妻……玖珂向你求婚，老子并没有对此说三道四的权力。” “安……” 莎拉露出悲伤的表情。 “但是，”安布埃特继续道， “——时光荏苒，我的感情和一百年前一样，矢志不渝。我这辈子爱的女性，只有你。” 随后手伸向莎拉。 莎拉热泪盈眶，嘴里喃喃着，松开无色的手臂，飞扑进安布埃特怀中。 “啊，安，安，我的宝贵之人。哪怕只是伪装，也请原谅我曾说出背叛你的话吧。我和你一样，无论往昔今日，我所爱的也只有你——” 莎拉泪水盈眶，随后释然地爽朗地看向无色。 “对不起无色君！果然我还是只想要安！” “啊……好……” 无色不明白自己到底看了什么，也不清楚该如何回复，只能麻木地应了声。 安布埃特和莎拉相互依偎着，把无色抛在一边离开了。 “喂喂，你是不是靠得太紧了……？” “诶？挺好的啊，我现在十分想把这份幸福传达给大家。” 卿卿我我的斯布鲁纳夫妇消失在了人海中。 惑香望着他们离开，然后看向无色。 “……可以吗？他们走了” “啊，嗯。没事的……” ……短短几分钟内，无色又是突然被人当场求婚，又是突然被人爽快甩掉。 自己都觉得心好累，露出了干瘪的笑容。 但身心俱疲，事情也没有得到一丁点解决。惑香环顾了一圈周围的骚乱痕迹，再次看向无色。 “……所以，到底谁是真的？你这学园祭的余兴有点过头了吧。” “这、这是……” 再度被问这个问题，无色词穷了。 他很感谢前来帮忙的大家，但她们无一人能让惑香接受。 他也想不出还有谁能来帮忙，<庭园>里知晓他和彩祸身体融合的，只剩刚才被绯纯带走的瑠璃了。 无色确信瑠璃可以用先前三位都无法比拟的精湛演技再现彩祸……但惑香也是瑠璃的姐姐，怎么可能瞒得过去。在瑠璃展现精彩的彩祸演技后，惑香肯定会“……这不是瑠璃吗”地这般吐槽。 此时—— （——没办法了，用最终手段吧。） 无色正烦恼着怎么办，脑海中忽然响起黑衣的声音。 （……！还有后手吗！？） （是的，说实话我不太想用，但必须舍卒保帅了。——最后的替角找好了。） （最后的……替角？还有其他人知道我和彩祸小姐的事吗……） “——你这是什么表情，无色先生。难得姐姐在。” （诶……） 这时，无色瞪大了眼睛。 随后马上注意到了违和之处，刚才这句话，并不是念话，而是本人的声音。 无色猛然回头，发现黑衣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身后。 “……你是？” 惑香打量着黑衣，问道。 面对这个问题。 “——十分抱歉，让你久等了。我就是，久远崎彩祸。” 乌丸黑衣报上了自己真正的名字。 第三章 请欣赏丰富多彩的节目 （——这样真的好吗，黑衣？） 无色将意识集中到小指的头发上，如此默念。 随后，脑里传来黑衣那冷静到令人意外的声音。 （什么啊？） （“什么”？什么。我是说黑衣扮演彩祸的事啊。） （这是目前最合理的选择。） （说是这么说啦……） 但这其实与合理性无关，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比黑衣更合适的扮演者。 ——毕竟她就是彩祸本人。 没错。乌丸黑衣这个人原本就不存在，是彩祸的灵魂附身在实验用的人造人身上，才铸就了无色眼前的她。 但『黑衣就是彩祸』这一事实的机密程度，同等于甚至高于无色与彩祸的身体融合。所以哪怕只是演替角，她也应该想极力避免。 因为，就算<庭园>的各位看到这幕后无人当真，就算他们会认为这又是无色和他的小伙伴们想出了什么奇怪的游戏。 可只要一百个人中有一个人，或是一千个人中有一个人记住了黑衣曾经用过彩祸的名字。 那这个人就有可能产生小小的违和感。 虽然这也许只是杞人忧天，但重视效率性和合理性的黑衣像这样铤而走险可是非常稀奇的。 ——她之所以这么做，都是为了说服惑香，为了让无色留在<庭园>。 “…………” 意识到这一点，无色忽然流下了热泪。 “……你哭什么？” “啊……不，没什么。” 惑香皱起眉头，似乎对无色突然流泪的举动感到疑惑。无色则慌忙用手背擦掉眼泪。顺带一提，黑衣一直盯视着这场面。 惑香轻轻叹了口气，咯吱咯吱地搔搔头继续说。 “……算了。这位小姐，你就是无色说的对象没错了吧？” “——嗯，没错。” 无色直视着惑香回答道。 和刚才不同，这次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阴翳。惑香接受地点点头，“……是吗？”看了看坐在无色旁边的黑衣。 “……那么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无色的姐姐玖珂惑香，请多关照。” “您客气了。这边才是，请多多关照。” 黑衣丝毫没有被惑香难以言喻的压迫力吓住，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惑香盯住黑衣继续说。 “……我有很多事情想问你，方便吗？” “没问题，只要我能回答。” 黑衣镇定地点了点头。 毕竟现在坐在惑香面前的是货真价实的久远崎彩祸，无论她问什么问题，都不太可能出现破绽。 “……那么，首先——” 但是，惑香提出的第一个问题就有点出人意料。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说着，她转动脖子环顾四周。 无色他们现在已经不在刚才的大马路了，而是在中央教学楼里。姑且为了找个能安静说话的地方，就进了咖啡店。 这个地方平时是多功能厅，现在被装饰得很漂亮，洋房里挂着吊灯，摆着烛台，还铺上了天鹅绒地毯。 有种与一般学园祭咖啡店明显不同的高级感。装饰的材料不一般自不必说，其设计思想和整体构思的根底，让人感觉似乎有着一以贯之的坚定核心。 不过实属正常，这家咖啡店的内部装潢可是无色和瑠璃带头布置的，黑衣还进行了完全的监修——虽然她有点不情愿。 “这里是我们二年一班布置的咖啡馆『魔女之馆』。” “……『魔女之馆』？” 无色昂首挺胸道，惑香则露出疑惑的表情歪起头。 “没错。这是以‘偶然误入森林洋馆，其实是魔女居住的公馆’为概念设计的咖啡馆。” 无色边说边摊开手示意周围。 那里是接待客人的大厅工作人员们，大家都穿着潇洒的裙子和西装，而不是这种咖啡店常见的侍者服装。 并且全员都戴着阳色假发。虽然在发型、服装、首饰等方面有所差异，但明显是针对特定人物进行的模仿装扮。 而且—— “——呼，你来了啊，请好好休息吧。” “来了啊，就坐那边吧。” “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喝点什么？” 接待客人的方式就店员身份来说太随便了——或者说有点优雅过头了。 再加上店内奢华的装饰，与其说是咖啡店的店员，不如说是接待来客的洋房主人。 “……相当小众的概念咖啡店啊。” “是吗？在这个学园里算是主流了。” 无色若无其事地说，而惑香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用手抵着下巴。 “……这么说来，无色刚才也有类似的打扮和言行举止呢。原来是打算做这家店的店员吗？” “嗯，差不多吧……” 无色苦笑着回答。 他打扮成彩祸的样子和这家咖啡店没有关系，不过他确实有要当接待人员的打算。 没错。看了室内装修和工作人员的装扮就一目了然了，之前进行的班级节目选拔中，无色的方案被选中了。 在投票的时候，无色凭借着绝技，在『咖啡店』这个方案中加入了此概念的详细提案。 这种钻空子的方法在班里引起了一阵骚动，但由于没有违反<庭园>的规定，最终还是被采用了。 ……唉，虽然是自己提议的，但因为姐姐的关系，今天没法参加，无色对此只能深感抱歉 正在他想事情的时候，扮成魔女的同班同学绯纯静静地走了过来。 “呀啊，欢迎来到『魔女之馆』。在森林里迷路肯定累了吧。难得来一次，请让我招待些什么吧。” 说着，她翻开手中的菜单。 惑香一边看着，一边皱起了眉头。 “……无色。” “嗯，怎么了？” “……这个『魔女的黄昏与一首诗在一起』是什么？” “哦，那个啊，那个是在黄昏时分，魔女大人坐在洋房阳台的椅子上翻阅诗集的景象。” “……所以呢？” “红茶。” “…………这样啊。” 不知道是不怎么讲究饮料，还是觉得确认其他品目很麻烦，惑香说着“……那就这个”，点了单。无色和黑衣也效仿她，点了同样的饮料。 “好的，我知道了。请稍等一下。” 绯纯转身离开。看着她的背影，惑香明悟似的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和刚才的无色一模一样。” “不，这个嘛，嗯，严格来说是有点不一样的。比方说刚才打招呼了吧？那个屈膝方式『轻』了。虽然有细微的差别，但神韵就在细节中。” “…………” 无色反射性地脱口而出，与此同时，离去的绯纯肩膀抖了一下。 随后，窗帘背后的厨房里传出了窃窃私语。 “呜……不愧是玖珂。对魔女大人的举止这么挑剔！” “明明自己又不是接待人员……！” “结果还要来当客人，是来找茬的吗……！？” “…………” ——糟了！无色冒出冷汗。 本来打算谨言慎行，可还是没憋住真心话。大家的水准即使达不到他的要求，努力也有目共睹。无色由衷地感到抱歉，缩起了肩膀。 但是绯纯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打住，她立刻朝后厨的方向走去，和站在那里的女学生交流。 “——没办法，把Grand魔女叫来吧。” 听到这句话，女学生一脸错愕。 “G、Grand魔女！？认真的！？那个人可——” “玖珂君现在也是个迷途者（客人）。那就让他心满意足地回去吧。为此Grand魔女的力量不可或缺。” “我、我知道了。——Grand魔女！拜托了！” 女学生喊了一声，店里面——隔开大厅和后厨的窗帘缓缓拉开，一名少女现了出来。 绑成两束的阳色假发，配上优美的裙子。 这些构成要素和其他店员没有什么不同。可不知为何，她有着其他店员所没有的『氛围』。 少女迈着悠然的步伐来到无色他们桌旁，展露微笑。 “——嗨，让你们久等了。虽然不能热情招待你们，但还是请你们好好休息吧。” 说着，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 瞬间，无色他们的桌子上亮起了蓝色的火焰，出现了雅致的茶壶和茶杯。 “……竟然有这种事。” 惑香带着一副不知是惊讶还是不惊讶的情绪，而少女迅速举起右手。 茶壶随之浮游起来，将红宝石色的液体注入三个杯子。 “呼——” 少女放下手，茶壶又放回桌上。 “来，请用吧。虽然不清楚是否合你们的口味。” 少女一边做出优雅的动作，一边戏谑地说。 “哦哦……” 对于这完成度，无色不由得赞叹起来。 话虽如此，这种感叹并不是针对刚刚发生的不可思议现象。从火焰中变出茶具、让茶壶浮游，这确实是魔术师培养机关学园祭的特色，但充其量只是在桌子的背面和茶壶的底部，刻上如此操作的魔术文字而已。演出是很精彩，但对于了解原理的无色来说，这和华丽的戏法没多少区别。 真正让无色吃惊的是少女的『魔女感』。 衣服的穿法、手指动作的细节、视线移动的方式——这些细微的要素，让她和『本尊』一般无二。 很明显，她和其他店员的水平不一样。如果说其他店员都是穿着cosplay服装嬉闹的学生，那她就有剧团的顶级明星。对角色的认知、理解度，还有最重要的爱，都是其他人无法比拟的。 没错！她就是—— “……这不是瑠璃吗？” “………………！？” 惑香话语刺出的瞬间，少女那迄今为止都完美无缺的『魔女』伪装，被惊出了破绽。 没错。被学生们称为Grand魔女的一号角色，正是之前被绯纯带走的无色妹妹·不夜城瑠璃本人。 当然，无色的妹妹也是无色姐姐——惑香的妹妹。 瑠璃似乎太投入角色了，被叫到名字后才注意到了惑香，脸上冒出汗珠。 “姐、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我的台词。为什么瑠璃会在这种地方？难道瑠璃也是这里的学生吗？” “啊—……嘛……嗯……” “……Grand魔女是什么意思？听起来好像很厉害。” “〜〜〜〜〜〜…………唔！！” 惑香毫无恶意地问道，瑠璃脸颊抽搐，扭动着身体。 看到瑠璃这样子，绯纯跑了过来。 “等等，瑠璃酱你怎么了？这可是在客人面前哟。” “……嗯。对不起。但是……在姐姐面前可能不行……” “为、为什么？你在玖珂君面前不是行云流水吗？” “不，无色与我可不仅是兄妹，还是同好……怎么说呢……这种感觉就像是被许久未见的正经双亲，发现了饱含自己所有性癖的同人志一样…… “你用我不懂的感受来打比喻，我也听不懂啊……” 绯纯露出为难的神情，但似乎察觉到瑠璃已经处于极限状态，便用肩膀撑住瑠璃，朝后厨返回。 这时她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向无色他们， “——那么各位，我先离开一下，请你们慢慢享受吧。” 绯纯流着汗做了个wink。 无色感到一种谜之感动正在胸中扩散开来。——虽说技术不成熟，但她也是个专业的魔女了。 可无色也不能一直感激下去。 “那么……” 惑香改变话题，嘟哝道。 无色倒吸一口凉气，端正坐姿。 没错。正题才刚刚开始。 “……回去的时候再跟瑠璃谈吧。现在是这边。” 惑香说着，一口喝掉杯子里的红茶，转身面向黑衣。 “……久远崎小姐，你对无色知晓多少？” “基本上都知道。把无色先生挖到这个学园的人是我。” “…………，哦？” 听了黑衣的话，惑香微微眯起眼睛。 光是这样，无色就有种周围温度下降的错觉。 “……方便的话，希望你告诉我你们相遇的过程。” “好的。” 黑衣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堂堂正正地继续道。 “大约在半年前，无色先生救了在园外受伤的我。” “……吼哦。” 惑香瞥了一眼无色，无色害羞地挠了挠头。 尽管细节不同，但大致的时间和状况与真实无异。从至今为止的对话来看，即使是与惑香毫无接触的黑衣，如果通篇扯谎，也很有可能被她看穿。 “而那时，我发现无色先生有魔术师的才能，于是邀请他加入这个学园——魔术师养成机关<空隙之庭园>。” “……魔术师的才能？” “很难用一言两语说明，所以你可以将其理解为掌握魔术这种未知感觉的能力。实际上，无色先生学习魔术的速度，在<庭园>中也是破纪录地快。” 这也是事实。……准确地说，彩祸的身体有使用魔术的经验，所以算是某种走捷径的作弊。 惑香点了点头，虽然没有完全理解，但大致掌握了情况。 “……原来如此。不过，这样好吗？” “您指的是？” “……无色说他不是为了学魔术，而是想和你结婚才决定转学到这个学园的。你知道这件事？” “咳咳咳！” 听到惑香的话，无色不由得咳嗽起来。 ……不对，把这件事告诉惑香的是无色自己，黑衣也知道这件事，但没想到会被当面说这种话。 “……吵死了，无色。” “请安静，无色先生。” “……对、对不起……” 被两人这么一说，无色缩了缩肩膀。 惑香和黑衣立刻转回视线，互相直视着对方。 “……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久远崎？” 惑香再次提问。一股莫名的压迫感笼罩了三人。 不过黑衣完全不为所动。 “是的，我知道。” “…………” 闻言，惑香眯起眼睛。 “……也就是说，你利用无色的恋慕之心，在没有给出明确答复的情况下，把无色吊在这个学园里？” “惑姐——” 无色正要插进这藏针带刺的话题时，黑衣摊开手掌制止了他。 “——我没法完全否定。至少无色先生对于<庭园>来说确实是必要人物。我也很难说这个事实完全没有影响我的判断。” “尽管如此”，黑衣继续道。 “我也还是学生身份，不能这么草率地给出答复，希望您能理解。” “……你说得没错。关于这一点，不如说是无色太冒进了。给我好好反省。” 惑香转过来瞪着无色说。 “……是……”无色低下了头。 但黑衣对此不做任何反应，继续说道。 “不过光从监护人的角度来看，您会觉得我的态度不够诚恳也是很正常的。 “所以，今天请让我郑重对您说一件事。” “……哦？什么事？” 惑香问道，黑衣直直地盯着惑香说道。 “姐姐——请把无色先生交给我。” ——说出了这句话（求婚）。 “…………” “…………！？” 突如其来的宣言让惑香沉默不语，无色更是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不，不仅如此。 “——给我停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隔开大厅和后厨的窗帘啪嗒啪嗒地扇动，紧接着刚才在绯纯陪同下离开的瑠璃窜了出来。 “黑黑黑黑衣衣衣衣衣衣——……你终于不演了是吧，你这个腹黑小偷啊啊啊啊……！我早就觉得你很可疑了！总是若无其事地待在哥哥身边……虎视眈眈地伺机而动——呜、咕！？” 瑠璃饱含着敌意的话语被中途掐断。 原因很简单。跟在瑠璃后面，从后厨出来的魔女们慌慌张张地抓住了瑠璃。 “呜……又有一个人堕入黑暗了吗？” “唔——！唔——唔————！” “你、你们也别忘了魔术师的责任和矜持——” 以绯纯为首的魔女们留下没有什么特别含义又好像很有含义的台词，将发狂的瑠璃拖到了后院。发生意外状况时也不忘扮演角色，真是令人钦佩的职业精神。 几秒钟后，在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惑香向黑衣微微低头。 “……对不起，我家妹妹失礼了。” “哪里，我这边才是。我家的Grand魔女这样真是不好意思。” 黑衣也消沉地低下头。总觉得是副很奇妙的光景。 不过，现在的无色已经没有余力去感慨了。 毕竟，在无色求婚之前，黑衣——彩祸竟然间接地向自己求婚了！ （黑、黑衣……！这样好吗……！？） （你在慌张什么，无色先生。） 无色将意识集中到手指上的头发上发起念话，而黑衣一如往常平静地回答。 （怎、怎么？……就是刚才那个啊！刚才的——） （嗯。要说服姐姐，这样比较直截了当吧。——当然不是认真的，请放心。） （——啊——） 听了黑衣的话，无色无力地垂下了肩膀。 （是吗……是呢……好的……我知道……） （好大的落差。） 看到无色过于沮丧的样子，黑衣开导似的继续道。 （请冷静下来，无色先生。现在最重要的是说服姐姐。而且——） 黑衣没有丝毫表情变动地继续念话。 （——求婚应该是，把我们两人的身体分开之后，你来向我提的吧？） （…………！） 这不是黑衣会说的话，无色睁大了眼睛。 没错。这优美而典雅的语调，是寄宿在黑衣身体里的彩祸！ 无色感到手指上的头发扩散出一股暖意。 他握紧拳头回答道。 （是的……！） 没错。无色现在的目标，和半年前遇见彩祸时相比没有任何改变 他没工夫因为琐事忽喜忽悲，他应该朝着目标一步步前进。为了未来的那一刻，向彩祸展示自己的价值。 既然如此，就不能在这种地方栽跟头。无色再次下定决心抬起头来。 “——惑姐，正如你所听到的，我知道我在说些乱七八糟的话，但转入<庭园>我是认真的。——” 说到这里无色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而且，我想让你接受，我和彩祸小姐的婚事。” “…………” 无色说完，惑香沉默了片刻，看向黑衣。 “……虽然有很多令人在意的地方——” 然后用不太高兴的声音说。 “我不是你姐姐。” “我当然明白，这只是形式上的称呼。” 听到惑香闹别扭的话，黑衣回答道。 惑香轻轻地叹了口气，撩起头发继续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对我弟弟的高度评价让我很高兴。 “可我作为无色的监护人，我不能轻易同意你们在一起，尤其是结婚这件事。 “——很久以前我就决定了，无色的伴侣必须是我认可的人。” “什……！？” 无色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这种事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等、等一下。就算是惑姐，这样也——” 无色刚想提出异议，黑衣就伸出手制止了他。 她极其平静地回看向惑香。 “我怎样才能得到您的认可呢？” “……这简单。” 惑香轻轻举起右手，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赢过我。” “——哈啊？” 然后说出了这句极其简洁的话。 黑衣稀奇地瞪大了眼睛。 ◇ “…………” 在朦胧点亮黑夜的魔力灯光下。 <虚之方舟>所属魔术师·不知火浅葱，正按着隐隐作痛的胃。 她身穿白色水手服外披羽织，脸上还戴着狐狸面具，是个打扮奇特的少女。事实上，从刚才开始就不断有访客向她投来目光。 但这件外褂和面具是浅葱身为<方舟>风纪委员的光荣象征，她自然不必在意路人的视线。而且比起胃痛的原因，那些不过是小事一件。 没错。浅葱等风纪委员们现在正结伴来到庭园夜会—— “——呵，真是好久没来<庭园>了。有多久没直接踏足这里了呢？” 一个既没穿外褂也没戴面具的少女混在风纪委员中间。 年纪大概十六七岁。好胜的双眸，充满自信的表情。长发盘得很漂亮，头上还戴着簪子。 她穿着和浅葱她们一样的白色水手服，显示自己是<方舟>的学生，但不知为何，似乎穿得不太习惯。 这也不奇怪，因为这个集团里仅有她不是<方舟>的学生。 其名为不夜城青绪。魔术名门·不夜城家的家主，魔术师养成机关<虚之方舟>的学园长。 她的外表看起来年轻，其实是个年龄达数百岁的大魔术师。 “挺热闹的嘛。哎，你看啊浅葱，是星尘棉花糖。要不要去买点？” 说着，青绪像是被主干道旁鳞次栉比的小吃摊所吸引，跑着离开了浅葱她们身边。浅葱等人见状慌忙追了上去。 “……家主大人，请不要离我们太远，那样很危险。” “诶？为什么啊。难得的节日，束手束脚得岂不是很无聊吗？” “就算您这么说……” “还有啊，我今天是偷偷来的，所以别叫我『家主大人』了。难得穿上制服扮成<方舟>的学生，要是你们还这么毕恭毕敬不就露马脚了吗？” “…………” ——说起来，浅葱本来是想阻止青绪的。 浅葱感谢戴在脸上的面具。如果没有它，她一定会忍不住在青绪面前愁眉苦脸。 不知道青绪是否是注意到浅葱的样子，她受不了似的叹了口气。 “——算了。比起这个，我们马上去二年级一班的摊位吧。没有忘记今天的目的吧？” 然后抱着胳膊说道。 “瑠璃和彩祸小姐之间，抑或是她们和无色之间的关系进展如何，我必须亲眼确认。” 没错，青绪亲自来到<庭园>，并不是为了享受庭院晚会……不，在浅葱她们看来，要是有那么几分是来享受的话反而值得庆幸。 浅葱面具下一脸疲惫，但尽量不表露出来地提高音量。 “我可以提出一件事吗，家主大——” “…………” 青绪目不转睛地盯着浅葱。浅葱轻咳了一声，重新说道。 “……青绪大人。” “怎么感觉你还是有点生硬……算了，什么事？” 浅葱端正姿势。 “是关于这件事，我有个提案。” “提案？” “是的。如果青绪大人突然出现，瑠璃大人一定会很吃惊吧。再加上之前的事情，瑠璃大人现在对青绪大人的感情应该很复杂，在这种情况下向她问那些事可能会被冷漠对待。” “哦，然后呢？” “依我拙见，我们分成两组，以青绪大人为中心的第一组暂时在这里待命，以我为中心的第二组来观察瑠璃大人她们的情况，然后将获得的情报带回并共享，再一起返回<方舟>。” “原来如此……唉——” 听着浅葱的提议，青绪微微挑了挑眉毛。 “那我不是要一直等到最后了吗！为什么那么不想让我和瑠璃他们见面！？” “没、没有那种事。这个策略完全是在考虑青绪大人和瑠璃大人两人心情上的决定，绝、绝对不是因为青绪大人的女高中生cosplay太让人脚趾抓地而不想让人看到。” “你说什么！？” 青绪怒不可遏，揪住浅葱的前襟摇来摇去。浅葱只能任凭青绪摆布，狐狸面具咔嗒咔嗒地响。 就在这个时候。 “——嗯？这不是浅葱吗？” 浅葱背后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青绪听到这声音，松开了手。浅葱轻咳了几声，端正姿势回头看向后方。 站在那里的是如绝世美少女—— ——一般的少年。 一头醒目的金发，像人偶一样可爱的脸。纤细的身体有着一碰就会折断似的脆弱感。那身特工风格的暗色西装——<黄昏之街衢>的制服与他格格不入。 “你是……秘宫前辈！” “哦，久见。丹礼岛补习以来咋样？你的打扮还那副傻样啊。” 说着，少年——秘宫来梦露齿一笑。他那副深闺大小姐一般的脸上，突然冒出了恶作剧小孩的表情。 他是魔术师养成机关<黄昏之街衢>所属的魔术师兼魔导具师。要不是以前和他一起参加过各个养成机关的联合补习，浅葱还真判断不出他的性别。大概是脖子热的缘故吧，现在他的头发随随便便地扎成两个马尾，看起来更像个女孩子了。 “嗯。你们在这种地方干什么呢？今天还真是拖家带口呢。” “这个嘛……唉，一言难尽。” 浅葱像是要掩饰似的清了清嗓子。这种事很难向外人说明。 “秘宫前辈你怎么会在这里？” “嗯？那还用说——” 来梦举起双手给她看。他手里有章鱼烧、棉花糖、溜溜球……看得出来他在全力享受摊子。 “毕竟是一年一度的晚会嘛。不好好享受就亏大发了。唉，再补充一点的话，就是顺便去看看无色吧。如果不是这种机会，也不会特意跑到别的机构来。而且——” “而且？” “人聚集的地方钱也会汇聚，这是常理吧？” “…………” 来梦边说边用食指和大拇指比划着钱的形状，而浅葱在面具后面流着汗。 来梦嘻嘻笑着。 “不过这是题外话了。——那些家伙的理由也差不多吧？” “那些家伙……？” 浅葱顺着来梦的视线看过去，在面具后面微微睁大了眼睛。 来梦身后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影之楼阁>初中部制服的娇小少女。 一个是穿着<灰烬之灵峰>制服、肌肉发达的大个子少女。 紫苑寺龙胆和武者小路涅涅。两人都是和来梦一样参加丹礼岛补习的魔术师。 “龙胆小姐，涅涅小姐。好久不见。两位也来了啊。” “你、你好。” “好久不见了。别来无恙吧？” 听到浅葱打招呼，龙胆畏畏缩缩、而涅涅则是沉着回应。 来梦咧嘴一笑，朝两人伸出大拇指。 “龙胆在<庭园>鬼鬼祟祟地找着什么时被我遇上了，武者小路则是她把小摊上的打孔机弄坏时我看到了。我想反正大概都一个目的，就把她们捡回来了。” “我、我才没有鬼鬼祟祟的！说得真难听！” “我做错事了。本来没打算破坏的。” 两人回应来梦的话。龙胆红着脸慌张起来，而涅涅凸起的肱二头肌显得有些悲伤。 怎么说呢，大家还是老样子。虽然时间很短，但浅葱看着曾食寝同屋的三人，总觉得很怀念。 “话说——” 这时来梦好像想起了什么，视线转向浅葱的肩头。 “这位小姐是谁？总觉得很像浅葱……” “……唔！” 被这么一说，浅葱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虽怀念于熟人见面，但来梦还是注意到了，他直盯着青绪。 浅葱面具内侧流下汗水。这么说来，丹礼岛骚动的时候，他们曾经看到过自己面具下的脸。 浅葱自然和青绪长得很像。因为不只是浅葱，所有与不夜城家有关的女人都是青绪的克隆替代品。 不过，这是不夜城家的最高机密，不能让外人知道。当然，不夜城家主出于极其无聊的……啊不，出于私人原因扮成女高中生混入庭园晚会这一事实同样也是最高机密。 就在浅葱思考该如何蒙混过去的时候，青绪突然莞尔一笑，向前一步。 “初次见面，我是浅葱的——表姐妹哦。” “唉——” 这出乎意料的话让浅葱下意识地叫出了声。 可青绪毫不在意，她摆出可爱的姿势继续说。 “我叫不知火葵（ShiranuiAoi），今年十七岁了♡~” 『………………哈！？』 ——这话如同燃料汽化炸弹在极近距离内爆炸了一样。 以浅葱为首的风纪委员全都哑然失声，僵在原地。 强烈的恐惧感席卷了全身。该怎么形容这感受才好呢？硬要说的话，就跟自己撞见了母亲的风流韵事一样尴尬，令人无地自容。而且她们对青绪随意报上个微妙假名的行为也不太喜欢。……不过，不夜城青绪在魔术师界太有名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龙胆一脸诧异地看向浅葱她们，回应着青绪。 “您是不知火学姐的表姐妹……吗？” “没错。喊我小葵（青绪酱）就好。” “好……” （起源星风谷：这里青绪说的小葵原文读作Ao酱，葵本身读作Aoi，而青绪读作Ao，所以青绪说的Ao酱也可以说是青绪酱） 青绪点点头，在她对面的龙胆则流下了汗水。 确实。尽管龙胆当时隔着帘子，好歹也算是见过青绪，也许是她察觉到了什么违和感吧。 ——不过，也可能只是因为青绪的姿势很像那些古早偶像，亦或是和配合着青绪言行的浅葱等人有关——只见她们抱头苦恼，身体还频频颤抖。 就在这时── “嗯？” 浅葱等人就像青绪的伴舞一样同时仰起身子，来梦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他将目光投向了主干道。 “那边怎么围着这么多人？怎么了？都在干什么呢？” 大家顺着来梦的话望过去。 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 “喂喂，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不太清楚。好像是魔女大人的侍从小姐要赌上婚约，和人决斗？” “啊哈哈，什么和什么嘛——” “───” 浅葱一听到这些话，便下意识地蹬了下地面，试图从人墙的缝隙间窥视前方，确认真伪。 准确来说，采取这种行动的不只有浅葱。青绪和龙胆也同样开始着手掌握情况。也许是龙胆身高不够，她只能在人群后面不断蹦跳，结果被看不下去的涅涅猛地举起。 “啊——” 人墙尽头的景象让浅葱不禁张开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那里确实有彩祸的侍从·乌丸黑衣以及与之对立的女人—— 而玖珂无色的身影，正好夹在了这两人的中间。 “呃……” 无色等人离开了中央教学楼的咖啡馆『魔女之馆』后（这时好像听到后方传来了Grand魔女幽怨的声音），又回到了各种摊位林立的主干道上。 在物色了一圈周围后，惑香来到了一个小摊前。 那是所谓的射靶屋。只见里面的桌上摆着好几盒点心，前面台子上还放着几把枪。 惑香看了看那个小摊，将视线转向站在后面的无色和黑衣。 “……嗯。就玩这个吧。我们两人同时开始，一分钟内打倒目标最多的一方获胜……如何？” “这个——吗？” 闻言，黑衣似乎有些意外。 “……对。这个比较容易分出胜负，其实玩什么都行，但要是你一次都赢不了我的话，我就不同意你和无色结婚。” “…………” “有异议吗？” “有。” 面对惑香的问题，黑衣回答得斩钉截铁，甚至让惑香有点意外地歪起头。 “……是觉得自己在射击方面赢不了我吗？” “不是这样的。——您忘了吗？这里是魔术师养成机关<空隙之庭园>，因此这里的摊贩未必和『外』面的店一样。” 说完，她指向写有小摊名字的条幅，上面写了『魔力射击』四个字。 “……和普通射击不一样吗？” “百闻不如一见。无色先生，请试着射一枪。” “唉？啊，好的，明白。” 无色听从黑衣的指示，付了钱给摊位上的学生。然后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枪，见状，那名学生将十发软木弹递给了他。 无色将子弹装进枪口，瞄准目标后扣下了扳机。随着砰的一记清脆响声，子弹命中了最大的靶子。 然而靶子不仅没有从架子上掉下来，连动都不动一下，仿佛底部用了螺丝固定住一样坚挺。 “咦……？” “——如你所见，这是『魔力射击』。只有子弹的所含魔力量超过了靶子的耐久力，靶子才会倒下，说白了就是简易的魔力测定。若我们不注入魔力发射子弹，那不管怎么击中目标都打不倒它。对于不是魔术师的姐姐大人来说，恐怕一个目标都打不倒吧。这样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说着，黑衣微微皱起眉头。 看来她并非没有自信，而是在对惑香没有胜算打抱不平。 “……是么。” 惑香捡起台上剩下的子弹，用指尖摆弄几下，确认了一下它的触感，随后看向店主。 “……我确认一下，只要用这颗子弹打倒目标就行了吧？” “是的，就是这样。” “……一定要用这把枪吗？” “啥？不，没有这样的规定……但不用这把枪可没法射击哦？” 听到店主的解释，“……是吗。”惑香回应道，然后转身面向黑衣。 “……无妨，就按刚才说的规则来比吧。” “你听我说话了吗？” “……当然。那我反过来问你，你觉得仅凭这种程度的不利，就能赢过我？” “…………” 闻言，黑衣微微挑了挑眉毛。 尽管黑衣平时沉着冷静，但她本质上也是个相当不服输的人。她并不知道惑香是否有挑衅的意图，可因此，她的内心已然燃起了斗志。 “好吧，我已经给过你忠告了。既然你还是觉得无所谓的话，那我就接受这场比赛。” “……不错的回应。” 惑香付了钱给学生，站到了台前。黑衣也跟着站在惑香旁边。 “无色先生，麻烦你来喊开始和计时。” “啊，好的。” 无色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启动计时器。 “那么准备——开始！” 无色在点击手机画面的同时，将举起的手挥下。 配合着信号，黑衣立刻开始了行动，只见她右手拾起枪，左手捏住子弹，紧接着下一秒，软木制成的子弹便亮起了黑色魔力的光芒。 黑衣将子弹装进枪口，再以流畅的动作扣动扳机。 未经仔细瞄准的子弹精准击中靶心，闪烁着黑色魔力的光芒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笔直的轨迹。伴随着清脆的声音，最大的标靶倒向后方。 那精准无误的射击让周围响起了“哇”的欢呼声。 “——姐姐，您觉得如何？光是看着，靶子可不会自己倒下哦。” 黑衣将魔力注入第二发子弹如此说道。这回应像是在对刚才的回礼。 “……别让我说那么多次。我不是你姐姐。” 惑香不紧不慢地予以回复，她连枪都没看一眼，只拿起了放在台上的子弹。 “……？” 奇怪的行为让继续射击的黑衣不由得微微皱眉。 与此同时，惑香嘟囔了一句。 “……稍微离远一点，店主。其他学生和客人也是。” “诶？好、好的……” 店主和客人听从了惑香的指示，一脸讶异地往后退了几步。 惑香确认他们安全后，将子弹放在了绷弯的食指上，再用拇指按住摆好姿势。 然后—— “───” 她右手发力，以指弹的技法弹出子弹。 刹那间，一声爆破音响起，猛烈的冲击波袭向四周，附近的人纷纷感觉自己被一只透明的手抽了一耳光。由于太过突然，众人的身子不禁向后仰去，视野变得忽明忽暗。 “…………！？” 不仅如此，前方还传来了巨大的声响。 循声望去，先前还挺立在那儿的标靶消失了。 正如黑衣前面说的那样，靶子并没有倒下，由于是魔力射击，只要子弹没被注入魔力，其威力就不足以击倒标靶。魔术构成式大概就是这么设定的，所以靶子会牢牢地固定在台上。 可现在连固定靶子的桌台都不见了。 更准确来说，消失的那部分桌台是被某种蛮力撕扯下来，无影无踪。 仔细搜寻才发现，那消失的部分居然嵌进了摊位后方远处的建筑物墙壁里，目前还呲呲地冒着烟。 “什——” 夜幕笼罩下的<庭园>，唯有黑衣的惊愕声打破了这份沉寂。 想必她也察觉到了吧。——惑香发射的子弹，将靶子连同桌台一起打飞了。 可即使明白发生了什么，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 魔力确实没有注入子弹，靶子也确实挺立在台上，惑香不是魔术师，这一点毋庸置疑。 不过，结果却是如此。周围的魔术师们见状陷入了沉默。 “……还在发呆吗？你的手停下来了。” 惑香低喃。 “————！” 黑衣微微屏住呼吸，重起先前停下来的动作。 大概是认为比起理解现状，继续比赛才是最优解吧。她动作流畅地装填子弹，射击靶子。 “…………” 然而，惑香极其冷静地拿起第二发子弹，她按住的手指比刚才更要用力，随后手指泛白，手背上暴出青筋，子弹更是发出哀号般的嘎吱声。 弹指的瞬间，伴随着惊人的冲击波，子弹碎裂四散了。 还以为是子弹承受不住惑香的力量——实则不然，那被分成无数碎片的子弹如散弹一样扩散开来，将摊位上排列的靶子悉数击毁。 “哈……” 计时显然已经没了意义。 无色只能握住仍在计时的冰冷手机，呆站在原地。 ◇ （……她到底是什么人啊？） 摊子林立的主干道上。 黑衣通过绑在小指上的头发传来念话。对此，无色也是一脸为难。 （就算你这么问我……老实说我也很惊讶……） 无色回话的同时，脸上流下了汗水。黑衣则不甘心地握紧手指。 不过这也没办法。毕竟在魔力射击之后，黑衣和惑香也在其他几个摊位上进行了比赛，但全部都以惑香的完胜告终。 在为没有贴纸的捞鱼网附上魔力膜，以此来抓史莱姆的『捞史莱姆』中，惑香巧妙驾驭了中空的鱼网，掀起水流抓住了大量的史莱姆—— （起源星风谷：日本捞金鱼用的是纸鱼网，没贴纸的话就单纯一个顶端带中空圆环的杆，捞过金鱼的应该能明白是什么样的东西吧） 在『空中爆破椪糖游戏』中，本来没有魔力就应该无法稳定空中的点心板，但惑香只用一根针就巧妙地将其固定住了，同时还以惊人的速度进行雕刻—— 在『狮王争霸大套圈』中，黑衣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等回过神时，就已经输了。结果到最后无色也没弄清楚这游戏到底是怎么玩的。 每一场比赛都是非魔术师所无法驾驭的，可惑香总能凭借那超乎常人的身体能力获得胜利。 而且对手还是黑衣——也就是世界最强的魔术师·久远崎彩祸。当然，现在她并不是原本的身体，所以状态称不上十全十美，但即便如此，她的魔力操作技术应该还是出类拔萃的。 面对这样的魔术专家，惑香依然能在魔术师专用的摊子比赛中获得全胜。 即便是魔术初学者无色，也能轻易察觉到情况有多么非同寻常。 没错。惑香实在是太强了。 （……两场比赛都没有使用魔力的痕迹。你姐姐是人造人还是什么吗？） （不，我认为……并不是。） 突然，无色屏住了呼吸。 （难道说……） （你有什么头绪吗？） （呃……对不起。我想应该没有关系。） （没事。请说说看） （其实我姐姐以前就经常喝牛奶，身体非常结实。） （请不要说不相关的话。） 被黑衣严厉训斥后，无色沉闷地垂下肩膀。 这时，走在两人前方的惑香也正好转过头来。 “……那么，接下来比什么呢？选择你喜欢的就行。” “可以吗？我可能会选择对姐姐大人不利的东西。” “……没关系。反正赢的是我。” “…………” 惑香的话让黑衣皱了皱眉。 虽然黑衣一脸平静，可她比谁都执着胜利，因此她的内心绝非风平浪静。 （呵、呵呵。口气倒挺大的嘛……） （请、请冷静下来。虽说只是念话，但你的语调变回去了） 被无色指出后，（……不好意思）黑衣端正了姿势。 （话虽如此，我现在确实陷入了困境。<庭园>不能失去无色先生，那么无论接下来是什么比赛，都必须取得一次胜利。既然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挑个有些不公平却能百分百获胜的比赛吧。） （可魔力射击和捞史莱姆不也是绝对能赢的比赛吗？） （那是因为……） 听到无色的话，黑衣沉吟片刻，然后一脸为难地抱起了胳膊。 与此同时。 “哇，哇哇！？” 前方走来的学生突然被绊了一跤，手里的章鱼烧盒在空中飞舞起来。 里面的八个球体，正描绘出美丽的抛物线，如流星雨般向着惑香滑落。 “惑姐！” “…………” 惑香对无色的声音置若罔闻，她不慌不忙地抬头看了看，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伸手抓住盒子，将在空中浮游的章鱼烧全数收回原位。 “……你没事吧？” “咦……？哇！？” 惑香把完好如初的章鱼烧递了过去，学生看后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冒着汗低下了头。 “对、对不起。谢谢你……” “……别在意，常有的事。” “好、好的……” 那学生依旧没回过神，只能再次点头致意后离去。 ……怎么说呢，即使靠着非凡的身体能力幸免于难，却还是那么倒霉。换作常人的话，想必已经沐浴了章鱼烧雨、淋得满身酱汁了吧。无色无力地苦笑起来。 随后，无色发现看到此景的黑衣瞪大了双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黑衣？） （——原来如此。我为什么会忽视了这么简单的事情呢？若是这样，说不定真能赢过姐姐大人。） （唉，什么意思？） 黑衣没有回答，反而环顾起四周。 片刻过后，她指向前方的摊位说。 “——姐姐大人，下一局就比那个吧。” “……嗯？” 惑香小声应答的同时，望向黑衣所指的方向。无色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那是一个用华丽文字书写的『克拉肯烧』小摊。尽管名字有所不同，但看起来就是普通的章鱼烧而已。 就在无色一时半会想不出该怎么比时，他发现摊位的门脸处贴着一张『必杀！挑战克拉肯轮盘赌！（不擅长吃辣的人请注意）』的纸。 “……克拉肯轮盘？” “没错。我们点完餐后，店主会给我们上八个克拉肯烧，其中会有一个『超辣』款，我们轮流一个个吃，吃到超辣款的算输——怎么样？” “……呼姆。” 惑香用手托起下巴。见状，无色用念话对黑衣问道。 （黑衣，你是想？） （没错。虽说我还不清楚原因，但姐姐大人确实特别倒霉。既然如此，我就不耍小聪明了，直接听天由命吧。） （原、原来如此。） 听到这过于随意的方法，无色也只能满脸是汗地点点头。确实，惑香的运气很差，而且只是吃章鱼烧的话，那就跟身体素质的高低没什么关系，这样一来任谁上都能赢。 “……好啊。我接受。” 然而，惑香却毫不在意地接受了这场必败的比赛。也许只是习惯了这种不幸，导致自我认知淡薄了，也可能是不好拒绝黑衣提出的比赛。 不管怎么说，下一个项目就此敲定。黑衣用力点了点头，向那个小摊走去。 “请给我一个克拉肯轮盘。” “好嘞！要什么辣度？” “这个还分层级的吗？那请给我最顶级的。” “…………！” 在黑衣点单的瞬间，能看出从那些店员们之间涌出来的紧张感。 “……小姐，你是认真的吗？” “是啊。” 看着似乎是学生的店主面露惊恐的表情，黑衣也只是放松地点点头。 于是，店主从里面的架子上拿起了一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小瓶子。 “呵，没想到今晚能用到这个啊……” “那是什么？” “这是实验中偶然诞生的特级辣椒，配合<火蜥蜴>的油和<森之妖精>根的狱辣死亡酱汁，『冥王之晕厥』。呵呵呵……你猜我们的摊位为什么会离医疗大楼最近？” （七月撷摘：サラマンダー火蜥蜴Salamanders，是炼金四元素精灵的概念，四精灵为火蜥蜴Salamanders，土侏儒Gnomes，风精灵Sylph，水精灵Undines。ドライアドDryad森之妖精） “你们到底做的是什么东西啊？” 黑衣半睁着眼，但事态似乎已经无法停止。店主用粗犷的声音喊道。 “——克拉肯轮盘，『狱』一份！” “是！” 接着，一只被锁链吊起的巨大软体动物被人拉了过来，其足部更是直接被搬进了摊子。 “那是……” 无色瞪大了眼睛，随后黑衣开始解释。 “<克拉肯>的脚。被认定为灭亡因子的个体一般不会留下尸体，所以我想这脚是在丹礼岛这种特殊领域被讨伐，或是在炼金科培养出来的。” “原来名字不是说着玩玩的啊……话说那个能吃吗？” “它的身体应该是无毒的。虽说味道有点一般，但只要放进面糊，再淋上酱汁，就和普通的章鱼烧没多大区别。” 就在无色与黑衣交谈时，负责烹饪的工作人员猛地睁大眼睛。 “噢噢噢噢！第一显现【镰衣断】！” 然后，他腰间的界纹闪了一下，用看不见的刀刃割开了<克拉肯>的脚。 与此同时，店主握紧拳头，慷慨激昂地解说道。 “用真空刃，将经过初步处理的<克拉肯>脚切割成骰子状！” “噢噢……！” “接着用水流魔术，高效搅拌用<海蛇>高汤调配好的面糊！” （七月撷摘：シーサーペントsea serpent海蛇） “好厉害！” “然后将它们倒入铁板，再用眩惑魔术藏住手部，在其中一个放入死亡酱汁——” “哦哦——” “最后用熟练的技术逐一翻烤。” “啊，这里是手动啊？” “凡事都依赖魔术可不好哦，少年。” 店主边说边灵巧地翻转烤成球形的面糊。确实，这种细致工作似乎人工做更好。 “让您久等，克拉肯轮盘『狱』好了！我已经跟医疗大楼报备过了，不用客气，吃吧！” 店主笑着说出令人不安的话，将装在盒子里的克拉肯烧递了过来。 黑衣付了钱收下后，目不转睛地看着整齐排列的八个球。 “从外表上完全看不出来呢。” “那肯定，要是在吃之前就能看出来不就扫兴了。别看它无色透明完全无味，其獠牙却如恶魔一般。一旦吃了，什么样的魔鬼辣爱好者都会全身冒汗，身体痉挛，保证道都走不动了。这可是被称为『只是法律法规没将其划为毒药』的辣味酱汁。” “这场比赛结束后，我会向管理部报告噢？” 黑衣眯着眼睛叹了口气，然后转向惑香。 “——您意下如何呢？这辣可比预想中来得更强劲，如果您觉得不能接受，弃权也行。” “……赢了就行。你才是，没自信的话可以选择放弃。” “…………” 听完惑香的话，黑衣的眉毛开始微微颤动。 以黑衣的性格来说，听到这种话就更不会退缩吧。……不过，无色也不认为惑香是为了煽风点火才这么说的。 “我没问题。那我们开始轮流吃吧，直到有一方站不起来就判断为输，可以吗？” “……可以，就这样。” 惑香微微点头。 黑衣说了声“那么”，随后打开包装，在八个排列整齐的克拉肯烧中，用牙签挑起最前面的那一个，直接放入嘴中。 “哈姆……哈姆……相当美味呢。” 刚做好的克拉肯烧十分热乎，黑衣的腮帮子鼓鼓的，似乎没有危险。 “那么，请。” “……嗯。” 在黑衣的催促下，惑香拿起牙签，毫不犹豫地选了一个克拉肯烧，随手扔进嘴里。 “……嗯，好吃。” 她也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反应，看来这个也安全。接着，她做出请的手势，示意黑衣继续。 “咦……” 看到这一幕，无色瞪大了眼球。——按惑香的倒霉程度算，就算一发『中奖』也不奇怪。 不过胜负也不是在开赛前就尘埃落定的，比赛才刚开始。无色攥紧手，做出祈祷的模样关注局势。 “哈姆……哈姆哈姆……” “…………” 黑衣和惑香节奏默契地吃着克拉肯烧。 可过了许久，俩人还是没有『中奖』，而克拉肯烧的数量在不断减少。 随后，黑衣吃完了第七个克拉肯烧。 “这个……应该也是安全的。看来是我赢了呢。” 黑衣夸耀般地说道。只剩下最后一个克拉肯烧了。既然前面都没有『中奖』，那包装里的最后一个毫无疑问就是地狱辣。 “……是吗？” 惑香却满不在乎，直接将最后的克拉肯烧放入口中。 她闭上嘴咀嚼，接着一口吞下。 “……看样子最后一个也没问题。” “什——” 黑衣睁大眼睛，看向店主。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你忘放死亡酱汁了？” “不、不可能！我肯定放了！” “……那是不是辣酱劣化，辣度降低了？” “不会吧……” 店主一脸讶异地往做好的克拉肯烧上滴了滴死亡酱汁，然后放进其他员工嘴里。 瞬间。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绝人寰的尖叫声袭来，那店员如同上好了发条的玩具，飞了起来。 他脸色乌紫，全身汗如泉涌，喉咙嘶哑地咳喘着，每动一次，身体都像是因激痛而浑身颤抖。 在附近待机的医疗部工作人员见状，火速将店员搬进医疗楼。 店主目送完这一切后，转头看向黑衣。 “你看吧？” “你究竟做了什么东西出来啊？” 黑衣半睁着眼睛，然后重整态势般叹了口气。 “……那应该不是忘记放酱，而是忘记把放了酱的克拉肯烧放进包装里了吧。请你再准备一盒克拉肯轮盘『狱』——这次请设置两个『奖品』。” “……！你、你认真的……？” 店主满脸战栗，似乎又有些开心，汗水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流下。 几分钟后，店主同刚才一样完成了制作，将食物交给了黑衣。 “克拉肯轮盘『狱』Double！死了我可不管！” “非常感谢，那么——” 黑衣转身面向惑香，打开了包装盖子，第二回克拉肯轮盘就此开幕。 ——可没曾想，等到再次吃完克拉肯烧后，黑衣和惑香别说尖叫了，就连脸色都没变过。围观的客人们也因此议论纷纷。 “……请等一下，这明显不对啊。如此下去可分不出胜负，暂时就这样吧。” “……呼嗯，也就是说你要放弃比赛？” “什……？！” 黑衣皱起眉头。 但也没找到什么更好的解决方法，只能继续第三轮。 一轮接一轮下去。 在进入到第十轮的时候，『奖品』数已经到达了4个，占全部的一半，有50%的概率能体验到地狱死亡酱汁。 即便如此，黑衣和惑香也完全没有『中奖』。这明显不对劲。 “莫、莫非……” 观看比赛的无色，倏地屏住呼吸。 想来店主也不可能一直反复犯错误，而身为不幸化身的惑香，也不可能一次都没『中奖』。 ——莫非惑香从开始到现在，就一直在『中奖』……？ 吃到地狱辣克拉肯烧一方的判输，这是简单易懂的比赛。 但是否『中奖』只有本人自己知道。所以根据赛前规则，『无法站立的那方』判输。 （不好了黑衣！这样下去的话……！请马上停止比赛！） 无色紧急念话联系黑衣——但为时已晚。 “……唔噗——” 吃了过量克拉肯烧的黑衣，捂着嘴屈膝倒下了。 ◇ “黑衣你还、还好吧？” “……还好。我已经让刚才的身体回去休眠了。不过这是为什么呢，明明胃里没东西却又莫名有股饱腹感。” 克拉肯轮盘对决后，面对无色的关心询问，黑衣只能揉着腹部，一脸苦涩地答道。 她刚才利用休息时间，替换了备用义骸，但似乎没法消除饱腹感，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幻肢痛吧。无色不禁感叹人体的神秘。 “……比起这个。” 黑衣轻咳几声，目光看向稍远处的惑香，只见她大快朵颐地吃着烤鸡肉串——刚才吃了这么多克拉肯烧，现在还能吃得下么…… 黑衣不甘心地斜视惑香。 “眼下我是全败，这未免也太过屈辱了，无论如何我都要赢下下一局。” “……是啊，但要怎么做——” 无色话还没说完，身后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喂，无色！” “咦？” 无色下意识回头看去，随即瞪大了眼睛。因为说话人是无色的妹妹·瑠璃。 ——不对，尽管脸一模一样，但发型却是瑠璃平时不会弄的盘发。她的身上还穿着<方舟>的白色水手服。而且从声音和语调判断，她显然不是瑠璃。 在她身后还跟了一群头戴狐面、身披外褂的人。结合这些要素，一个名字从无色脑海中掠过。 “你该不会是。” “——不夜城学园长，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黑衣也察觉到了那人的身份，小声呢喃道。 没错。那人就是魔术师养成机关<虚之方舟>学园长·不夜城青绪。 但青绪丝毫不理会无色与黑衣的惊愕，只是怒气冲冲地质问起无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刚刚听说了，你是打算和这位侍从结婚？那瑠璃怎么办啊瑠璃！” “青、青绪大人，请冷静下来！” 一位假面少女慌忙拦住了青绪。从她的动作和言语来看——应该是<方舟>的风纪委员浅葱。 “这要我怎么冷静下来？彩祸小姐呢？我家孩子放在你这儿，怎么还搞得这般一塌糊涂？我非得找她说道说道——” “等、请等一下。” 无色安抚着青绪，同时压低声音跟她有取舍的简单说明了一下现状——为了让姐姐认同无色转入<庭园>，只好让黑衣代替彩祸假扮婚约者。 听后，青绪“……嗯？”地摸着下巴。 “也就是说，那位是无色『外面』的监护人？我不知道瑠璃还有姐姐啊。” “呃，她是父亲和前妻的孩子……” “是说，她怎么这么麻烦啊。对弟弟的前途和恋爱说三道四，管得是不是有点太多了？这不是个人自由吗？” 很难想象以前管束瑠璃比谁都要严格的青绪居然能抱着胳膊说出这句话……看样子也不像是在开玩笑或是自嘲。无色对此只能无力地苦笑。 而青绪则压低音量继续说。 “无色，要不你干脆来我家吧。不管在哪，只要能当魔术师不就行了？我会给你诸多权限和开绿灯的。嗯，不夜城无色，听上去不是很帅嘛。” “……感谢你的邀约，但那会把事情弄得更复杂吧。” 无色郑重谢绝了青绪的提议。而青绪也只是意外干脆地“啊这样”耸了耸肩。 “事情我大概了解了。简单来说只要赢过她就行了吧？” “唉，是这样没错。但很遗憾，我们目前进展不是很顺利。” “这有什么难的，选一种胜败基准不明显的比赛不就可以了？” “啥……？” 听到青绪自信满满的发言，无色睁大了眼睛。 而青绪只是摆摆手，大步走向惑香。 “你好，这位女士。” “……？” 被搭话的惑香在看见青绪后，讶异地抽了下眉毛。 “瑠璃……？不，不对，只是脸很像而已……你是？” “不知火葵，是瑠璃母亲那边的亲戚。初次见面。” “……是么，幸会。” 看到青绪恰到好处的问候，惑香也随即回了一礼。 一般来说，被人这么打招呼大概率是不会信的，但青绪跟瑠璃相像到说是双胞胎姐妹也不为过，面对这般有说服力的容貌，就算是惑香也会选择相信吧。 于是，青绪挺胸继续道。 “我听说事情始末了。那接下来的比赛，就由我来决定吧。” “……吼哦？我倒是无所谓，比什么？” 青绪从怀里拿出一张海报。 看见海报上写的文字，惑香眯起了眼睛。 “……<庭园>选美小姐大赛？” “——没错。选美大赛中取得第一名的人为胜者如何？” 青绪露出了无畏的笑容。 第四章 请冷静地处理麻烦 “……哦~？似乎有点意思。” 货摊林立的<庭园>主干道上，先前从人墙缝隙中窥视骚动的来梦，在竖耳倾听一阵后又折返回来了。 龙胆和涅涅见状，迫不及待地上前询问。 “怎、怎么样？”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嗯……就我所见，那位跟在一旁、满脸不高兴的好像是玖珂的大姐。然后，如果让那位大姐在选美比赛中拿到第一名，玖珂好像就要放弃当魔术师。” 听完来梦简述自己的所见所闻后，龙胆瞪大眼睛，涅涅则皱起了眉头。 “哈……！？这、这是什么情况！” “话题也太跳跃了，到底有何隐情？” “呃。我也只是听了点只言片语，不清楚详细情况。但从气氛上看，那位姐姐好像不是魔术师，而且她还反对玖珂在<庭园>当魔术师。” 闻言，龙胆的双手颤抖起来。 “真、真不敢相信……拯救世界的崇高使命，有一天竟会被家人阻拦……” “不会吗？我觉得这是很正常的反应吧。毕竟从普通人的角度来看，魔术师才显得更加可疑奇怪，充满危险。不过，从小被当成虎豹培养的名门家族大小姐可能不太能理解就是了。” “……总觉得你这话里带刺呢。” “咦~？有么？对不起~我完全没注意到呢☆。” 来梦明显是在装糊涂。对此，龙胆不满地皱起眉。 “……算了。可为什么会是选美比赛呢？” “天知道。你要好奇就去问小葵吧。” 的确。提出决一胜负方式的就是浅葱表妹。来梦也只好耸耸肩回答。 随后他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于是补充道。 “哦，对了对了。玖珂好像还说了自己要和那位黑发女生结婚什么的。” “……哈！？……诶！？” 龙胆瞪大了眼睛，喘着粗气。 “请等一下，那位是魔女大人的侍从吧……！？” “好像吧？我不知道。” “那为什么会和玖珂前辈……！？侍从小姐不是和魔女大人是恋人吗……” “哎呀，你这又给我扔了个炸弹呢。” 来梦随即探出身子，龙胆见状赶忙晃了晃肩膀，装傻似的移开视线。 老实说，这个话题很惹人兴致，但她似乎不愿多嘴了。于是，来梦只好轻叹口气，一手操作起手机，继续问两人。 “——那么，我们该怎么办？” “嗯……？” “什么怎么办？” 龙胆和涅涅同时疑惑地歪起头。来梦则夸张地耸了耸肩。 “喂喂，好歹也是同甘共苦的伙伴陷入绝境了，这时伸出援手不是人之常情吗？” “这、这倒也是。可我们又能做什么呢？要是我们随意插手别人的私事，只会越帮越忙吧？” 面对龙胆一脸复杂地回应，来梦“嘁嘁嘁”地摇了摇手指。 “刚才不是说了吗？假如玖珂大姐在选美比赛中获得第一名，那么玖珂就得退学。虽然我不知道事情怎么会成这样，但其本身非常简单明了——只要不让玖珂大姐得第一就行了。” “你是想让我们去妨碍她吗？” “没错。既然选美大赛可以临时报名，我们这还有两位年轻貌美的少女，那我们也不需要用拐弯抹角的手段。” 龙胆和涅涅一时间还不明白来梦在说什么，但在互望一眼后都倒吸一口凉气。 “该、该不会你是想……” “要我们上场吧？” 两人一脸愕然，来梦则啪地打了个响指。 “说对了。趁着报名进行而且还可以借服装，就用你们两人的美貌来征服观众吧！” “这、这种事……我做不到！太不检点了！” “我也是。想想就觉得害臊。” 涅涅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一旁的龙胆使劲摇着脑袋。见此情形，来梦只好一脸无奈地长叹口气。 “你们俩也太薄情了吧~再这样下去，玖珂那家伙可能会被退学哦？ ——啊~前途无量的魔术师之路竟然会葬送于这种小事！未来也许会有战斗因缺少玖珂而无法挽回！也许还会导致不该失去的生命因此消逝！如果那天，你们俩能参加选美大赛的话……啊！” “唔、咕……！” 来梦这番犹如演戏的说辞，让龙胆肩膀颤抖，发出娇吟。 其实来梦也只是随口一说，就算未来真的应验了这番话，龙胆和涅涅也不可能为此担责，但性格认真的龙胆似乎无法对此无视。 就在这时，涅涅似乎注意到了什么，指着来梦的手。 “对了，你刚才在操作什么？” “诶？” 来梦提高音调，而龙胆抓住了这一瞬的破绽，径自从他手中抢过手机。 “啊，等——” 来梦慌忙伸手想要夺回，可已经晚了。龙胆和涅涅已经念出了来梦智能手机屏幕上的内容。 “──会员制游戏网站『Grimoire Maker』。” “题目：<庭园>小姐大赛。第三人气·紫苑寺龙胆。倍率3.5倍……” （七月撷摘：Grimoire魔法书） 两人目光锐利地盯向来梦。 “秘宫前辈，你该不会……” “想用选美比赛的结果开赌盘吧？” “…………不 是 哟？” 来梦额头渗出汗水，赶忙做声回答。龙胆和涅涅仍死死盯住来梦，然后从左右两边慢慢逼近距离。 “说起来前辈，你上次也是运营赌博网站被发现了才来补习的对吧？” “如果第二次还被发现的话，你可能会被退学呢。” “真、真讨厌啊你们，说得这么难听……” 来梦干笑着，左右两旁的龙胆和涅涅继续道。 “我们也不是什么恶魔。看在都是补习伙伴的情分上，现在关闭网站，我们就当没看到。” “选吧，这是命运的分水岭。” “什……！说什么傻话。你们知不知道我有多少客户啊。这种事怎么可能——” “如果做不到的话，我们就去通告给<街衢>的管理部，顺便再物理破坏掉你的手机。” “——哼，哼。” 仿佛在配合龙胆的话语，涅涅开始打起空拳。凭她那圆木般的手臂和岩石般的拳头，想必粉碎来梦的手机就在一念之间吧。 “呜、呜呜……” 来梦发出哀嚎，最后还是认命似的叹了一口气。 “……我罩（知道）了，这样总行了吧，总行了吧！” 然后操作手机，将画面展示给两人看。 龙胆用手托着下巴看向涅涅。 “武者小路前辈，请确认一下是否真的关闭了。如果发现此状态是可恢复的或者是为了摆脱困境而试图掩饰的痕迹，就把秘宫前辈的手机改造成折叠式吧。” “交给我吧！” 涅涅猛地伸出手来。见状来梦慌忙发出尖叫，再次开始操作手机。 “啊，等等等等！你看我真是老糊涂了！我还有些东西没删干净呢！先说好，我不是故意的啊，不是故意的！！” 来梦汗流浃背地叫了起来。随后，龙胆和涅涅耷拉着眼检查手机，最后受不了似的耸耸肩。 “行吧，这次就放过你了，我不会说出去的。” “今后要在正道上活下去啊。” “可恶……这可是难得的赚钱机会啊……” 来梦用力挠头，这时龙胆和涅涅分别从左右两边抓住了他的肩膀。 “——好了好了，这件事就先翻篇了。我认为刚才秘宫前辈的玩笑话也有可取之处。我们也想帮助在丹礼岛对我们有所关照的玖珂前辈。” “但，这不仅限于我们俩人吧？” “咦……？你、你们在说什么啊……” 来梦呆愣在原地，就这样被两人拖走了。 ◇ 青绪提出建议约三十分钟后。 无色等人站在了<庭园>内的特设舞台前。 周围已经聚满了观众，他们焦急地等待着<庭园>小姐大赛的开始。无色看向人群，微微面露苦笑。 “居然是选美大赛……真没想到，青绪小姐竟会提出这种比赛。” “话虽如此，选美大赛确实能让姐姐那优于常人的臂力和体力发挥不出来。这应该比其他比赛更有希望获胜吧。” 无色颔首同意黑衣的话。 “是啊，太好了。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让惑姐同意转学了。” “还没确定能赢——” 黑衣说到一半，打住了。或许是觉得在比赛前就说丧气话不太好，也可能是看到无色那毫无阴霾、坚信黑衣会胜利的眼神。 “——嗯，没错。既然参加了，那就必须要获胜。” 就在两人交谈时，扩音器里传来了响彻全场的广播声。 『——那么，<庭园>小姐大赛即将开始！原本参加的妹妹们不知为何身体不适被送进了医疗大楼，因此现在紧急招募要参加的选手！顺带一提，克拉肯烧摊子已经停止营业了！』 是<庭园>管理AI·希露贝尔的声音。看来选美大赛是由她来担任主持人。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热闹活动啊。 没错，舞台上有一个和希露特嘉尔德一模一样的立体影像，她正漂浮于空中，向大家招手。 这也难怪，毕竟希露贝尔的形象是根据希露特嘉尔德制作出来的，其长相不仅一样，就连身材也分毫不差，再加上她穿衣清凉、动作灵活，让人总觉得她比接下来参加选美大赛的选手还要来得耀眼。 “姐姐好像已经过去了，那我也走了。” “好的，请加油！” 无色在握紧拳头目送黑衣离开后，占了个可以看清舞台状况的位置，静待选美比赛开始。 过了一会儿，扩音器里再次传来了希露贝尔的声音。 『——每位参加者都有三分钟的展示时间。观众席的掌声·欢呼声会计为分数，所以请大家多多应援♡ 那么，让我们快点开始吧。有请一号选手——』 伴随着希露贝尔的广播，一位女学生出现在了舞台上。大概是在宣传班上节目吧，她的身上穿着一件看似幽灵的服装。 女学生简单打过招呼后，开始了自己的展示环节。她表演了一段精彩的舞蹈，现场的气氛也随之沸腾起来。 这时── 『感谢展示。太可爱了！这青春迸发的妹妹感，姐姐我十分满足！ 那么接下来是一位来自<庭园>外的临时参加者。有请二号选手，紫苑寺龙胆！』 “咦……？” 当第一个人结束后，广播里传出的熟悉名字，让无色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没错。那正是之前在丹礼岛上一起和无色补习的学生。 现在是庭园夜会，会有外部的学生来参与并不奇怪。但以龙胆那说好听点是认真有纪律，说难听点就是有些不知变通的性格，不太像是会来参加选美这种活动的人—— “…………” 就在无色思考的时候，一位少女现身在舞台上。 没有错，那就是无色所认识的龙胆。此刻她正穿着短衬衫和迷你裙，双手还拿着彩球，活像个啦啦队队员。如果从她平时的样子来看，实在很想到她会有这副打扮。而且明明是自己选的服装，她的脸却涨得通红。 “谢、谢谢……” 艰难走到舞台中央的龙胆用蚊叫般的声音作出回应。看到她的样子，观众席上响起了“加油啊—”的声援。……可龙胆却因声援变得更加害羞了，她低下了头。 『好，那么展示环节开始！』 龙胆的肩膀随即抖了一下，然后开始犹犹豫豫地挥动起她那拿着彩球的双手。 “加、加油、加油……” 微弱的声音从她嘴里发出，像是在给什么做应援似的。 那可爱的样子和紧张的表情，使得观众席响起了温暖的应援。 不一会，龙胆行了个礼，快步离开了舞台。台下的无色半是茫然地轻轻鼓掌。 “她怎么来这儿了……” 然而，意料之外的事态并没有就此结束。 就在龙胆退场的同时，希露贝尔的广播再次响起。 『哇偶！很棒的啦啦队女孩！是惊人的妹元素含量！ 呃？不知道妹元素吗？是妹度的基础营养素哟？摄取过后皮肤会变得有光泽，对排便也有好处。所以我一直都在积极摄入呢！ 下一位也是<庭园>外的参加者！有请三号选手，武者小路涅涅！』 （起源星风谷：妹元素原文シスタニウム，老橘参考化学元素的构词方式在sister后面加-nium造的一个看起来像化学元素的词） “唉？” 听到这个名字，无色再次叫出声来，这时舞台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身影。 观众们的喉咙不由得齐齐响动。但这也难怪，毕竟出现在那里的，是一名宛如巨岩般、久经锻练的少女。 与刚才的龙胆类似，只见她穿着短得出奇的护士服，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裙摆下伸出的、几乎要爆裂的大腿。这些肌肉才是她真正的衣装。 “…………” 涅涅悠然地抱起胳膊，在舞台中央仁王立。其威风凛凛的样子引起了观众席一些爱好独特者的赞叹与欢呼。 但这类欢呼与刚才不同，是“好大！”“要裂开了！”“肩上能扛一辆小吉普车！”之类的话语。 即使希露贝尔宣布了展示环节开始，涅涅也纹丝不动。 直到规定时间结束，她才静静地离开舞台。 “啊，完全没动啊……” “不。她是在强调完美的肉体才是至高的魅力。” “原来如此——” 对于涅涅那意味深长的举动，周围都在发表各种各样的看法。 可即使时间很短，曾与涅涅在丹礼岛上同吃同住的无色却也有不同的看法。 恐怕涅涅——是觉得不好意思吧。 由于她不太习惯这种场合，所以很紧张。 不过幸亏有她那威风凛凛的站姿，才没有多少人注意到。 『啊，真是别具一格的展示呢。不过对姐姐来说，这也相当可以！被朴实刚健的妹妹害羞地叫“……姐姐”也是一种乐趣！ 那么接下来有请下一位吧！四号选手，秘宫来梦！』 “…………，哈啊？” 无色下意识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理由大致有两个。一是因为名字之人和龙胆、涅涅一样都是丹礼岛的补习成员。 而另一个则是—— “——大家好~！” 伴随着这样的声音，一个身穿兔女郎服装的人影冲上了舞台。在看到他的容貌后，观众们无不沸腾起来。 毕竟现在站在台上的，是一位拥有淡金色如绢丝般长发的绝世美少女。 ……不。无色在心里纠正了这一点。 没错。他之所以惊讶出声，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来梦是男生。 尽管他的外表和美少女并无差异，但他本人却对此毫无自觉。况且他也应该不是那种会来参加选美的人。 究竟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呢？来到展示环节，无色看着来梦自暴自弃地向观众挥舞双手、抛洒飞吻，脸颊再次流下汗水。 “大家——！请多多支持我哦——！哎，真可恶啊——！” 这最后一记发自灵魂的呐喊，淹没于巨大的欢呼声中，几乎没人听见。 等到展示环节结束，获得迄今为止最热烈欢呼的来梦挥着手离开了舞台。他步伐僵硬，也许还没有适应高跟鞋吧。 “到、到底什么情况……” 无色轻轻抖了抖眉毛。 在那人声鼎沸的观众席中，他发现了一群头戴狐狸面具、身披外褂、长相眼熟的少女。 她们明明身处观众席，却视舞台为无物，神色慌张地环顾四周，让人摸不着头脑。见此情形，无色穿过人群往她们那儿走去。 “——浅葱。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无色先生——” 浅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了一跳，转过身来。 “你有没有看到青绪大人？一没注意，她、她就不见了……” “没有。我没看见……不过她又不是小孩子，不用那么担心吧？” “话是这么说，但……” 浅葱开始微微颤抖起肩膀。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我总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不好的预感……？” 无色歪起头想了想。这时，浅葱身后的一名风纪委员忽然开口说。 “队长，坐在那里的是青绪大人吧？” “什么！？” 浅葱听后原地起跳，然后迅速看向那边。于是，无色也顺着视线望去。 那里确实有个酷似瑠璃的好胜少女。同时那名少女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们，她拨开人群径直朝这边走来。 不过—— “——终于找到你了无色！你快给我说明一下刚才的事！” 闻言，无色瞪大了眼睛。 “难道你是……瑠璃？” “啥？你在说什么啊？那还用问吗？难道你忘了妹妹的脸了？” “啊，没有……那『魔女之馆』怎么样了？” “到休息时间了！” 瑠璃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这么说来，她头上现在没了假发，身上却还穿着只有最高级接待魔女Grand魔女才能穿的午夜蓝礼服。……其实她应该无比想要到无色和黑衣身边吧，结果还是选择认真做完工作再来，只能说真不愧是瑠璃。 不过她是瑠璃的话，那就表示青绪仍然不知去处。浅葱颤抖着声音说。 “瑠璃大人……？那青绪大人在哪里……？” “浅葱？你怎么会在这——” 就在瑠璃话说一半的时候。 『——好！接下来上场的是七号选手，不夜城瑠璃！』 “我来咯！” 配合着广播，舞台上一位与瑠璃有着同样面孔的少女神采奕奕地跑了出来。 “啥——？” “啊……是青绪大……人！？” 意想不到的人物出现，让瑠璃瞪大了眼睛，而一旁的浅葱则尖叫起来。 既然真正的瑠璃在这里，那么现在站在舞台上的参赛者，应该就是浅葱在找的青绪吧。 可万一真是这样，那就又产生了一个谜团——她为什么要报名参加选美比赛呢？而且还用的瑠璃名字。甚至她的发型现在也和瑠璃一样是双马尾。顺带一提，她身上那套轻飘飘服装是古早时期的偶像会穿的。 无色陷入了沉思，一旁的浅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屏住呼吸。 “ 莫、莫非……” “你想到什么了吗，浅葱？” “你还记得青绪大人向黑衣和惑香提议比赛的时候吗？——那个时候，青绪大人说过，在选美比赛中获得第一名的人胜出。” “啊——” 听她这么一说，无色睁大双眼。她好像的确这么说过。 现在想来也奇怪，毕竟这只是黑衣和惑香之间的对决，那么只要看俩人谁得高分就可以了，可要是按青绪的规则进行比赛，倘若其他参赛者得了第一名，那比赛算作无效也不足为奇。 “反过来说，就是制造了第三者可以介入比赛的空隙。而青绪大人现在正以瑠璃大人的名义站在舞台上……” “也、也就是说——” “青绪大人要以瑠璃大人的身份获得选美第一名，好让瑠璃大人得到本属于黑衣小姐的、和无色先生的婚约权……！” “什、什么！？” 瑠璃虽然搞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应该感觉到了青绪想做什么吧。只听她发出了悲鸣。 而自称瑠璃的青绪此刻也全然不顾瑠璃的感受，在舞台上忸怩作态，似乎是想要表现出有自己风格特色的瑠璃感。 “我、我是第一次参加选美，还有点难为情呢…… 但为了我最喜欢的哥哥，我会努力的♡~”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极为装可爱的打招呼方式，终于让本尊尖叫起来。也正因为这样，她在热闹的观众席中变得无比显眼，周围的人也开始纷纷议论起来。 也不知道青绪到底听没听见，只见她毫不在意地继续道。 “那么请听我一曲。——『梦色宝石☆天青』！” （注：原文Lapis Lazuli，Lapis为拉丁语中的宝石之意，Lazuli为波斯方言的蓝色之意） 就在她握住麦克风这么说的瞬间，瑠璃立刻脱下鞋子，用完美的姿态甩向舞台。 砰！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那鞋子干净利落地直击青绪脑门。 “好痛！”青绪发出了惨叫，当场倒地。 “干、干嘛啊，很痛诶——” “——给我抓住她啊啊啊啊啊！”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在青绪试图起身的同时，风纪委员们涌上了舞台，小心翼翼地抓住了她。 “啊，喂，你们在干什么啊！等一下——” 只留下这句话，青绪就被风纪委员们带走了。 这突如其来的事件在观众间引起了轩然大波，面对混乱的观众，真正的瑠璃代替青绪出现了。 “……我是不夜城瑠璃。给大家添麻烦了，我弃权。” 说完，她羞耻地低下头，快速走下舞台。 观众们一时间也都呆住了，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哎呀~没想到竟然发生了意外事件呢。总觉得比平时的瑠酱少了点妹元素……不过对于姐姐来说仍是个可爱的妹妹！ 好！让我们调整调整心情继续吧！』 希露贝尔若无其事地继续主持现场，或许是大家听后也都安心了吧，只听见观众席开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啊……” “是<庭园>的不夜城瑠璃吧……？” “快速换装……？” 看上去观众们还有些疑惑，不过好在没有出现什么混乱，场面渐渐稳定了下来。 不久后，选美比赛继续进行。 『——有请八号匿名选手（本人希望）！』 参赛者在听到叫自己后，登上了舞台。 无色看着眼前的参赛者，露出无比惊讶的表情。 毕竟那人正是乌丸黑衣。 她脱下了刚才的制服，改换平时侍奉彩祸时的侍从服。 其实无色从刚开始就对匿名这一点抱有疑惑，但仔想来也不无道理，由于自己先前已经报上了久远崎彩祸的名号，那就不可能再以乌丸黑衣的名字参赛，但要是用彩祸的名字，又会让知晓彩祸的观众产生违和感，因此隐姓埋名是最保险的方法。 而且这样做似乎还发挥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很多人都因匿名发出了类似“那孩子是谁？”的疑问。 “我见过她，叫什么来着——” “那身打扮，她是魔女大人的侍从啊。” “魔女大人的侍从来参加选美……？” 现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再加上黑衣本人的神秘感，成功营造出了神秘的氛围。 “……原来如此，干得不赖嘛。通过隐瞒自己的名字来勾起大家的兴趣。” 无色身旁传来了一段偏离重点的解说声。——是瑠璃。 “瑠璃，你这么快就好了？” （注：原文：いつの间に，此处有两层意思，一指瑠璃从舞台回来的时间快；二指瑠璃从羞耻心恢复的时间快） “我只是恢复原样而已，有意见？” （注：原文：普通に戻ってきただけ，也有两层意思，一指瑠璃强调自己没受影响所以回来了，注重“回来”；二指自己只是将状态调整回正常，强调“状态”） “没有……” 多么强大的内心啊，瑠璃果然很厉害。无色默默这么想。 “…………” 就在观众的兴致达到最高潮时，黑衣开始行动了。 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脱下身上的侍从服。 “什……什！” “黑、黑衣……？” 面对嘈杂声一片的观众们，黑衣利落地脱下衣服——她露出了里面的泳装，然后转了个身。观众们（主要是男学生）随即哦哦地欢呼起来。 看来她从一开始就穿着泳衣。无色的心里漏了一拍，不禁松了一口气。 而瑠璃则一脸认真地手顶下巴。 “……唔，原来是这样啊。由于这件泳装暴露度不高，所以她先亮出贤淑的女仆装制造反差感……真不愧是偷腥鸦，很懂得怎么撩动男人的心嘛……” 瑠璃边说边在手机里做上笔记：『反差。重要』。虽然她的口吻不敢恭维，但向假想敌学习的态度也很了不起。 黑衣收获了一片掌声与欢呼，她再次向观众鞠下一躬，拿起脱掉的衣服离开了。 她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却获得了比所有人都要多的声援。尽管不知道有多少是在她的计划之内，但也算是一场堪称压轴的演出。 『好的！谢谢大家的应援！这下气氛被带动起来了！这份悸动……我感觉到艳化妹元素了！姐姐我可是超想摄入这强身健体所必要的元素啊！ ——那么下一位！有请九号选手，玖珂惑香！』 名字喊出的同时。 一名神情忧郁的女性随即出现在舞台上。——那人正是无色的姐姐·惑香。 即便是惑香，接在刚才的盛况后面登台也会形势不利吧。无色确信黑衣会获胜，握紧了拳头。 “…………” 然而，站在舞台中央的惑香缓缓脱下了夹克。 ——难道她也要效仿黑衣……！？观众席上顿时骚动起来。 不过，惑香脱下的只有外套，她联动着轻薄内衣缓缓摇晃肩膀，吐息轻而短促。 “───” 看到这一幕，观众们纷纷屏住了呼吸。 那一直包裹在衣服内的上臂和腹部全都暴露在视野中，这模样——宛如艺术品般美丽。 妖艳……倒算不太上。她虽不像涅涅那样肌肉发达，却有着百炼成锋般的凌厉，加上连城之壁般光辉的黄金肉体。作为魔术师每天刻苦修炼的学生们此刻也都涌起了某种憧憬，一脸茫然地注视着她。 “……麻烦了。” 惑香低声轻语。 于是在舞台旁边待命的学生，放了一张简易桌子到惑香跟前，上面还并排摆了几个透明空瓶。 “…………？” 这是要干什么——观众们泛起疑惑的瞬间。 “呼————” 惑香轻轻呼出一口气，伸手触碰右端的空瓶。她刚一碰到瓶子，那相隔数几个空瓶的左端空瓶立刻就无声无息地轻轻倒了下去。 “什……！” “到底怎么回事——” 观众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惑香就双手合十行了个礼。 隔了一拍后，欢呼声骤然而起，充斥了整个现场。 “……等等，无色。那是什么？姐姐还能做到那种事吗？”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我也是第一次看到……” 无色汗流浃背地回答道。 瑠璃眯起眼睛继续询问。 “所以要怎么办？刚才听浅葱说，要是让姐姐拿了第一名就完蛋了是吧？” “啊……嗯。不过——” 无色手摸下巴回想起刚才的情景。 “感觉……应该没问题吧。毕竟是黑衣的欢呼声更大。要我说，秘宫学长会是第二名，惑姐应该第三名吧。” （注：老橘又出错了，五卷的时候是来梦桑，我们译为来梦先生，而这里是秘宫先辈。总之他怎么写我们怎么译） “……秘宫学长是谁？” “谜之兔女郎……吧。” 无色苦笑一下。闻言，瑠璃诧异地歪起头。 ——就在这时。 『好厉害的技艺！根据得到的消息，惑酱好像是无色君的姐姐！这对身为大家的姐姐希露贝尔来说可是不能听漏的情报，不过，因为二人都是希露贝尔的弟弟妹妹所以没有问题！那么——』 “沙沙沙”，希露贝尔的广播突然嘈杂起来—— 紧接着，照亮舞台的巨大照明灯冷不丁地摇晃起来，然后径自向惑香和前来收拾瓶子的学生们落下。 “——！危险！” 惨叫声响起——可早已为时已晚。 都不用等到现场的学生和观众们发动魔术，想必那重约数百公斤的巨大铁块就要毫不留情地压扁舞台上的所有人吧。 ——看上去的确是这样。 “咦……” 观众席上传出了惊愕声。 但这也没办法，毕竟站在舞台中央的惑香竟靠一只手就接住了照明灯。 “……没事吧？” “不……不要紧。您才是，没受伤吧……？” “……习惯了。” 惑香看着自己脚边吓得直不起腰的学生，在确认平安无事后，将手中的照明灯放在了舞台上。 下一秒。 本就喧闹不已的观众席再次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与欢呼。 “好厉害……刚才发生了什么——” “是用了什么魔术吗？可我没看见她发动啊。” “不，她没有用……而是徒手接住的……” “啊？！那才不可能呢！” 在议论声环绕的现场中，只有两人显得格外茫然。 那就是惑香的弟弟妹妹，无色和瑠璃。 “无色……那是什么情况？” “不是，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愣神拍着手的无色倏地倒吸了口凉气，停下了动作。 他并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插曲，更没有料到惑香能如此利落地解决麻烦，这下欢呼和掌声都要比黑衣来得热烈，倘若把这部分算进分数，那么先前预料的成败可能会被完全颠覆。 黑衣已经无法出场，不管做什么都不能提高分数。再这样下去，恐怕她又会输给惑香吧。 要是有别的参赛者拿下第一就好了，但如今已经没有人能比刚才的欢呼声还要热烈—— “…………” 这时，无色眉头抽动了一下。 有一个人，只有一个人可以做到这一点。 来不及多想了。无色在心中默念。 （——黑衣。能听到吗，黑衣。） （——在。怎么了。） 黑衣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这样下去可能还会输掉，但只要我们——） 无色将刚刚想到的破局方案简洁地传达给她。 （…………你是认真的吗？无色先生？） （是的。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其他办法了，让我去试试吧。） 无色恳求道。此刻黑衣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回答了无色。 （我明白了。眼下也只能舍卒保帅。） （谢谢。） 无色回答完黑衣，睁开了不知何时闭上的双眼。 他注意到身旁的瑠璃正直直盯着他看。 “喂，你有在听我说话吗无色？发什么呆啊……呃，你该不会又在和黑衣念话了吧——” 可瑠璃说到这里就停住了。 原因很简单。无色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目不转睛地直视她的眼睛。 “——瑠璃，我有个请求。” “诶……！？怎、怎么突然……” “可以请你把衣服脱了吗？” 无色直视着她说完，瑠璃顿时红了脸。 “什……什什什什什你突然说什么啊！这种事怎么可能——” “拜托了，这件事只能拜托瑠璃了。” “就、就算你、你这么说……” “瑠璃。” 无色把脸凑近。 “哈……哈嗷（好）……” 瑠璃眸子乱转，最后点了点头。 ◇ “……啊，真是的，倒大霉了。” 在热闹的舞台后面，来梦一脸厌烦地叹了口气。 他的头上戴着兔耳发箍，身上仍是那件被迫穿上的兔女郎服。就在他岔开双腿蹲下时，受到了龙胆对他“啊，请把腿合上！太粗俗了！”的谜之训斥。 于是来梦干笑几声，拉起飘飘的裙摆。 “MD让我穿成这样有什么好玩的？这完全就是扯淡啊……” 他说着便回想起刚才的表演，总觉得观众席上的气氛异常热烈……不过，要是其他男人穿着兔女郎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应该也会笑吧。总不可能是把来梦当成女孩子了吧。 来梦越想越受不了，他耸了耸肩，朝舞台那边瞥了一眼。从这个位置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看样子气氛相当热烈。刚才一直在唠叨来梦坐姿的龙胆和涅涅也过去观看表演了。 ——好机会。来梦从行李中拿出手机，打开了应用程序。 “那么，这边的工作也一点点来完成吧。” 这个应用程序本身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只是用来远程操作打开某个『箱』的盖子。来梦在来这里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 “——那么，夜宴正酣，祭典亦入佳境。就来一场盛大的烟火吧……” 他歪起嘴角，点击屏幕，输入了密码。 ◇ “…………” 惑香静静环抱胳膊，在特设舞台后面设置的等候区眺望着舞台。 由于接住了意外落下的照明灯，惑香收到了意料之外的欢呼与掌声。无色的意中人——久远崎彩祸似乎也获得了相当不错的分数，可这无法动摇惑香的胜利。 惑香也想尊重无色的意志。但实在无法将自己重要的弟弟交给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嗯？” 惑香边想着这些边环视四周，随后她微微皱眉。 理由很简单。刚才还和惑香在等候区的久远崎彩祸，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总不能是不愿接受自己的败北吧。在惑香看来，她的确感到可疑，但从目前进行的比赛来看，她还不至于烂到骨子里。 “……到底去哪了——” 惑香没有继续说下去。 『那么，以上就是全部的参加者——不过，好像突然有位参赛者要临时加入！ 有请十号选手，久远崎彩祸！』 扩音器里传出的这句出乎意料的话。 “……什么？” 让惑香脑海中直接占据了两个疑问。 一个是，“为什么本已出场过了的彩祸会再次登上舞台？”。 另一个是，“为什么与第一次登场不同，这次公开了名字呢？” 但这既不是主持人的发言有误，也不是惑香听错了。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观众们再次喧闹起来。接着，一位少女的现身撕裂了这份喧闹的空间。 那是一束即便在黑夜中也格外闪耀的阳色秀发。 那是一双汇聚了所有人羡慕和憧憬的极彩双眸。 她身上所穿的，是瑠璃在『魔女之馆』那身犹如将夜色凝缩入身的午夜蓝色礼服。 不会错的，也不可能弄错。 她就是之前出现过的女性版无色。 “——大家好呀。虽然感觉稍微有些不识趣，但我还是来叨扰一下吧。” 无色莞尔一笑，挥了挥手。于是—— “咦，那是……魔女大人！？” “不会吧，是本人！？本人来参加选美大赛！？” “真的假的！我好不容易来次<庭园>，一直很想看一眼呢！” 现场的欢呼声达到最高潮，充斥着这片空间。 “——大家夜会玩得开心吗？不好意思一直抽不出时间露面。” 变成彩祸的无色面带微笑地朝观众挥舞双手。——对于『久远崎彩祸』来说，不需要比这更多的展示了。而实际上，也正如无色所谋划的那样，会场的气氛远比惑香那时更热烈。 没错。根据青绪定下的规则，在这场比赛中取得第一的人才算获胜。无色察觉到己方已经处于劣势，所以拜托黑衣迅速进行了存在变换，将最后的刺客——『久远崎彩祸』送入战场。 顺便一提，服装是无色问瑠璃借的，毕竟仅凭那些给参赛者们准备的廉价cosplay服装是远不足以赢过惑香的。……但不知是不是瑠璃误会了什么，当无色开口要和她交换衣服的时候，却被她狠狠瞪了一眼……算了，不过都是些小事，还是不去想了。 就在这时── “…………” 惑香从舞台后方投来视线，尽管无色依旧面带笑容，但还是被汗水打湿了后背。 ……不过这也难怪。毕竟在她看来，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竟是无色自己，而且还用着久远崎彩祸的名号，甚至于观众们都对此没有意见。虽说无色这手是为了避免全败，但难免会让她产生怀疑。 『——好！没想到，真是意想不到的大登场！不愧是希露贝尔引以为傲的妹妹，彩酱！ 那么所有参加者的审查已经正式结束！现在进入发布结果环节，请各位参赛者回到舞台！』 希露贝尔的广播响彻全场，与此同时，先前在后台打理的参赛者们又再次回到了舞台上。 这意味着惑香也即将重回舞台。 她缓步走到无色跟前，用平静的语气问道。 “……无色，这是怎么回事。久远崎彩祸不是她吗？” （起源星风谷：提一嘴，她的原文彼女在日语里既有她的意思，也有女朋友的意思） 她怀疑地瞪向无色，看得无色脊背发凉，但他还是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哈哈，这其中有很多原因——但比起这个，你应该还没忘记吧？在选美比赛中获得第一名的人才是赢家。” 不管身份暴露到何种程度，只要无色还维持这个模样，那他就是彩祸。无色拼尽全力让自己平复下来，强撑着以彩祸的身份回答。 “…………” 看到无色这个样子，惑香似乎想到了什么，她默默微眯眼睛。 也不知主持人希露贝尔到底有没有注意到两人紧张的气氛，她透过麦克风说。 『好了好了，你们想聊天的心情姐姐我可以理解，但还请排好队哦。——那么，鼓点打起来！』 配合着希露贝尔的声音，舞台上响起了鼓声。随后灯光突然变暗，聚光灯开始在舞台上扫动。 『那么，荣获今年<庭园>小姐的是——』 希露贝尔高举起手，就快要喊出胜者的名字—— 须臾之间。 ——<庭园>全区响起了刺耳的警报。 “————唔。” 事发突然，无色不由得微微屏住呼吸。 与此同时，观众、参赛者以及其他来客也跟着骚动起来。 “唉……” “怎么回事……警报？” “是灭亡因子吗——！” 不过，聚集在这里的人们既是学生，也是受过训练的魔术师。经过短暂的慌张后，他们很快就平静下来，面露警戒之色。 然而，即便有好几个魔术师已经进入临战准备，依然还是不见被观测到的灭亡因子。只留下警报划破长空，不见其影。 是隐形的灭亡因子吗？还是灾害型又或者是病原型？还是说这只是单纯的误报——无色思考着各种可能，将手伸进了口袋，想从手机确认详情。 可就在这时，他发现了。 ——天空变得异常明亮。 “怎么回事……？” 无色因违和感皱起眉头，猛然仰望天空。 不知何时，无数火花飘散于空中，将夜晚照得通红。 这些细小的火花如流星般在夜空盘旋，渐渐凝结成一个团块—— 最终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型。 “什——” ——幻想填满了苍穹。 神话之夜拉开序幕。 如朝阳般照耀大地的炎之巨人降临，<庭园>的学生们一时间只能呆呆地仰望上空。 没错。巨人——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词能来形容。 它拥有像是躯体、头部、以及长手脚般的轮廓，是个相当巨大的火团。 如此特级的异形，突然在空中现身。 “那是——” 话说一半，无色轻咳了几声，皱起眉头。 在火巨人出现后，周围的温度开始急剧上升。皮肤就像被丢进烤箱里一样刺痛。似乎只要在这里多待一会，水分就会从身体里蒸发殆尽。 “——彩祸大人！” 换好衣服的黑衣叫着自己。无色被这猛烈的热浪热得皱起眉头。 “黑衣！那是什么！？” 黑衣仰望着染成绯红的天空回道。 “灭亡因子：005号——<苏鲁特>” “个位数——是神话级！” （起源星风谷：苏鲁特（Surtr；古挪威语的“黝黑”），又名史尔特尔、苏尔特、苏尔特尔等，是北欧神话中的火巨人，穆斯贝尔海姆的守护者。自古以来，他一直手持光芒之剑，站在穆斯贝尔海姆的边界守护着这个国度。直到诸神的黄昏到来时，他将会攻入阿斯加德与诸神开战，并在诸神的黄昏的最后毁灭世界。） 无色紧咬牙关。 神话级灭亡因子——曾经出现在世界上的十二种威胁。 被认为只有彩祸才能应对的、位于通常等级之上的世界危机。 黑衣表情严肃，颔首继续道。 “是的。它是挥动下手臂就能将大地烧尽，迈出一步就能把湖水蒸干的小型太阳。任何武器都无法对其灼热的身体造成伤害。 据说这个异形仅仅只是出现，全世界的气温就会平均上升10度。如果我们不能在可逆讨灭期间消灭它，不难想象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呜……” 无色不悦地握紧拳头。 “神话级复活——也就是说是喰良干的吗？特意抓住夜会当晚，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解风情啊。” ──鸨岛喰良。体内寄宿神话级灭亡因子<乌洛波洛斯>的魔术师。 黑衣点点头，认同无色的话。 “恐怕就是她。而且这次的精度，和肉体还不完整的<利维坦>那时完全不同。难道说——” 黑衣说到一半，无色旁边的惑香就抬头看了看<苏鲁特>，然后皱起眉头。 “……无色。那是？” “——灭亡因子，我们必须讨伐的<世界>的敌人。” 无色依旧以彩祸的身份回答，同时将手举起，护住惑香。 “你去安全的地方避难吧。现在开始——是魔术师（我们）的工作领域了。” 说时迟那时快。 高耸入天的巨人<苏鲁特>反仰起巨山般的身躯，发出猛烈咆哮。 天空在颤抖，大地在嘶鸣，空气在撕裂。 那是久违降世的欢喜之声—— 也像是对曾经消灭自己的仇敌发出的嗟怨之言。 “───” 龙胆站在舞台上仰望天空，略显茫然地睁大眼睛。 毕竟神话级灭亡因子<苏尔特>突然出现，这副撼天骇地的威容让龙胆一时间甚至忘记了呼吸，只能呆愣在原地。 “你没事吧？冷静点！” “……好、好的！” 旁边的涅涅叫了她一声，她才回过神来。由于空气中夹杂着炽热，隔了段时间的呼吸让她禁不住轻咳。 这时，龙胆注意到了。——有好几颗星星正从地面飞向<苏鲁特>。 那些都是魔术师。他们身上的服装闪闪发光，手中显现出各种各样的武器。 大概是<庭园>的常驻防卫部队吧，既然他们能发动第三显现，肯定都是A级以上的魔术师。 ——对了。龙胆握紧拳头。这里是<空隙之庭园>，是世界最强魔术师·久远崎彩祸的城堡，说是讨伐灭亡因子的大本营也不为过。而且现在那么多魔术师聚集于此，就算神话级灭亡因子来了，也没那么容易—— 【─────────────────────────】 然而——龙胆唯一的寄托也因那雷鸣般的咆哮消失殆尽。 在<苏鲁特>熊熊燃烧的身体面前，任凭那些魔术师如何攻击，它都会将其烧毁或溶解。 不。不仅如此，<苏鲁特>还用力蜷起身体，释放出惊人的热风。光是这样就将周围飞舞的高级魔术师们尽数击落地面。 “……！” 看到那些比自己位阶高的魔术师们宛如飞虫一样被玩弄，龙胆再次停住了呼吸。 ——热风呼啸，<苏鲁特>缓缓举起巨大的双臂。 它没有直接攻击周围的树木，却使它们全都亮起了火光，周围的景色也被染得赤红，瞬间化为一片火海。 但这也不过是<苏鲁特>行动前的余波。 忽然，一个巨大的火焰团于他双手前形成。 因为实在太大，让人一时间无法判断出那是什么。龙胆慢了一拍才看出来—— 一把与高层大厦差不多大的巨『剑』。 没错。炎之巨人正准备全力挥舞的巨『剑』，斩碎<庭园>。 那无疑是神话领域的一击，伤害不亚于巨型陨石撞击破坏之锤。倘若直接命中，就算有结界保护，<庭园>连带着里面的人们也会瞬间灰飞烟灭吧。 “啊，啊——” 龙胆半无意识地听到了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微弱声音。 ——她自负自己对神话级灭亡因子的憎恶会比其他魔术师来得强烈。毕竟无论是将高祖父和<楼阁>同胞们堕为不死之身的<乌洛波洛斯>，还是在丹礼岛上遇到的<丘比特>，都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她也做好了下次再遇到神话级灭亡因子时，一定要竭尽全力报一箭之仇的决心。 可是——现实总是骨感。 面对那压倒性的绝望，龙胆动弹不得。 别说对抗了，就连逃跑都做不到。这就是神话级，被誉为只有最强魔术师才能杀死的特级怪物。 ——<苏鲁特>的剑缓缓挥下。 龙胆只能呆立在原地，迎接死亡—— 本应如此。 下一秒。 “——万象开辟，天地尽于吾掌中。” 凛然清澈的声音响彻四周，仿佛一消周围的绝望。 “…………唔。” 听到这句话，龙胆浑身颤抖起来。 ——对了，为什么会忘记呢？ “起誓恭顺。汝将——” ——世界最强的魔术师，现在就在这里啊。 “成为新娘。” 无色展开四画界纹，开始咏唱。 世界的景色随即改变。 第四显现。超越<现象>形成<物质>，经过<同化>而达到的至高<领域>。 如果想从<苏鲁特>手中保护<庭园>，就只能选择这个办法了。 ——从地面，从天空，无数摩天大楼陡然突起，阻挡住巨大的『剑』，并贯穿了<苏鲁特>的巨体。 可是，巨人的『剑』并没有戛然而止，由熊熊烈焰和逼人热浪塑造的它，将众多如城门般突起的摩天大楼融化、扭曲、变形，慢慢迫近地面。 这就是被喻为任何武器都无法伤其分毫的灭亡因子。它将这一特性运用在攻击上，对魔术师而言十分棘手。 “————！” 不过，无色很快咬牙粉碎掉内心的动摇，目光骤然锐利起来，同时界纹也释放出强烈的光芒。 既然他现在身为久远崎彩祸，既然彩祸曾经还一度杀死过这个灭亡因子—— 那无色就绝不能在这种地方出丑……！ “不赖嘛……！那就，给你换个颜色看看吧……！” 无色将手伸向前方，顷刻间，摩天大楼所组成的围笼开始附上白色。 彩祸的第四显现【可能性的世界】能描绘地球上所有景色。平时使用的摩天楼群只不过是第四显现的一个侧面。 无色在摩天楼群的上方又显现出另一番景色。 ——寒冰风暴。极寒的冷气遍布四周，气体从摩天大楼的窗户中缓缓渗出，将摩天大楼的外围裹上坚冰。转眼间，那些由高层建筑所组成的獠牙全都化为了冰枪。 当然，在<苏鲁特>的烈焰面前，这些都毫无意义。那覆盖在摩天楼上的冰层瞬间消融殆尽，四周弥漫起白色水蒸气。 如果这些只是普通的冰，恐怕也就止步于此了。 但由彩祸第四显现所构成的冰枪，不管熔化多少、碎裂几许，都能无穷无尽地重新构筑。 无尽的炎热与无尽的冰暴在空中碰撞。 ——然而，这一矛盾相向的光景也终将迎来终结。 马上，好几支冰枪成功逼退了『剑』，刺进了<苏鲁特>的身体里。 【─────────────────────────】 <苏鲁特>发出临终前的咆哮，与此同时，它手中的『剑』消失了。那高举的双臂也无力地垂至地面。 “…………唔。” 在确认这一点后，无色也跟着放下手臂。 周围的景色恢复了原状，他也猛然脱力，跪倒在地。 “——彩祸大人，您没事吧？” “没事……没问题。” 无色对跑过来的黑衣笑着点头。 然后，黑衣小声继续说。 “太让我惊讶了。没有我的教导，你居然也能将第四显现运用得如此熟练。” “当……当然了。我可是……久远崎彩祸啊。” 无色缓缓说出了这句话，黑衣瞬间瞪大了眼睛，莞尔一笑。 “是啊——没错。彩祸大人，您表现得太出色了。” 不过黑衣很快恢复表情，“咳咳”地清了清嗓子，用平时的冷静语调继续说。 “话虽如此，我们现在还不能掉以轻心。既然当中有鸨岛喰良作祟，那么她很可能另有目的，得尽快调查——” 然而。 黑衣没有继续下出去。 原因很简单。那本该完全静默的<苏鲁特>，忽然又像生了锈的机器一样抬起头，向无色他们张开火盆大口。 其双眸与喉咙深处，再度迸发出炫光夺目的业火。 “唔……！不会吧，难道还——” 无色倒吸了一口气，将黑衣拉到身后保护起来，试图再次发动第四显现。 可是——下个瞬间。 “咦……？” 无色的眼角余光似乎闪过什么东西，紧接着一个熊熊燃烧的火团便从上空坠下。 一阵沉闷的吱吱声响起，四周微微开始震动。 无色一时间还以为是<苏鲁特>的火焰射偏，坠到地面上了。 但他马上就注意到刚才落在自己眼前的东西是什么。 “什——” 无色睁大眼睛，看着它。 ——看着前一秒还准备放出火焰的巨人头部。 没错。具体原因不明，但<苏鲁特>的头颅就好好地躺在地上。 “这……到底是——” 就在无色茫然呢喃时，有个人影从上空降落到他面前。 人影在冒着烟的<苏鲁特>头前落地，然后缓缓站起身。 “……没事吧，无色？” 接着用阴郁的目光看向无色。 “惑——姐……？” 须臾之间，无色甚至忘记了自己还是彩祸，下意识喊出了这个名字。 没错。出现在那里的正是——玖珂惑香 她右手上还握着一把散发出暗淡光芒的刀。 “…………” 惑香瞥了一眼<苏鲁特>的头颅，呐呐自语。 “……这妖怪相当大啊，脖子……也很结实。” 大概是听到了这句话，黑衣微微皱起眉头。 “……妖怪？难道你以前也见过灭亡因子吗？” “……经常遇到。可眼前这个炎之巨人还是第一次。” 惑香若无其事地说完，从掉在地上的吉他盒里取出刀鞘收刀。——看来那把刀之前就藏在那里。 “……我很早以前就见过了，而且它们还专挑我有急事的时候出现，不得已我只好被迫打倒它们。——当然，我偶尔也会接些委托去狩猎这些妖怪，幸好它们的价格不菲，真是帮大忙了。 ……不过这些妖怪被砍掉头后，它们出现的痕迹就会消失，见过的人也几乎会忘记——可听你们的口气，你们好像都还记得。那也是魔术的力量吗？” 仿佛在印证惑香的说法，<苏鲁特>那巨大的头部，以及失去头部的如山般的身躯，此刻都纷纷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无色愣愣地望着这副光景。 灭亡因子的终焉。在可逆讨灭期间中被消灭的灭亡因子，连其尸骸都不会留在这个世界上。 不对。更进一步说，连同它们出现所造成的一切损害和痕迹也会迅速消失，甚至不会留存于人们的记忆中。 这就是世界王·久远崎彩祸的<世界>系统，能让精巧再现的第二地球继续存在的天理法则。 所谓魔术师，就是为了使这一法则成立而脱离天理之轮的人。 以魔术这一奇迹之力消灭灭亡因子，将其记忆与痕迹刻于己身的<世界>守护者。 这是无色从黑衣——彩祸那里听到的解释。 ——可倘若真是如此，眼前的这幕又该如何解释呢？ 无色既困惑又感到战栗，只能呆愣在原地。一旁的黑衣察觉到这点，开口解释。 “……非魔术师无法留有在可逆讨灭期间，被打倒的灭亡因子等相关记忆，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也有特例。” “特例……？” “是的。保有记忆的条件很简单——就是能够消灭灭亡因子。” “…………” 非以魔术师之身，而是以人类之躯消灭灭亡因子。 即使是魔术师资历尚浅的无色，也不难理解这条件多么苛刻。 随后，黑衣悄悄继续道。 “……这个<世界>是彩祸大人的第五显现，也就是说，整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显现体。——因此，虽然极少，但也有因『系统』异常而诞生的事物，比如像姐姐那样的，超越人类的人类。” “什……” 听到黑衣的解释，无色不禁倒吸一口气。 不知道惑香有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她在那边自言自语说。 “……我本来对这些事疑信参半，看样子名为久远崎彩祸的魔女确实会让少年少女前往一线战斗。” 惑香自问自答似的轻轻扭动脑袋，再次看向无色。 “……但我就是不明白啊，明明你怎么看都是无色，为什么会是一具少女躯体呢？而且大家还都管你叫久远崎彩祸。另外，那位久远崎彩祸也不像是在说谎——” 惑香转向黑衣。 只见那双阴郁的上弦月眼眸，微微眯了起来。 “……看来，那具身体的真正主人是你啊。” “…………嘶。” 黑衣微微倒吸了口凉气。见状，惑香如洞彻一切般长出口气。 “……正中靶心呢。虽然我不知道是出于何种原因让你变成这样，但无色是我重要的弟弟，我不可能任他被你这个阴险毒辣的魔女肆意摆布。” 说罢，她向无色伸出手。 “——回去吧，无色。这里不适合你。” 然而，无色却保持彩祸的表情和语气，拒绝了惑香。 “……不好意思，恕难从命。我现在是久远崎彩祸。是<空隙之庭园>的领导人。” “……这样啊，那没办法了。” 在无色回答后，惑香轻叹口气，稍微压低重心。 接着，她缓缓架起手中的刀。 “……那我只好竭尽全力带你走了。” 瞬间—— “………………！” 一股寒意直窜无色全身。 这是无色来到<庭园>后无数次体验到的感觉——原始的恐惧，死亡的直觉。无色确信，只要他稍有松懈，脑袋就会在下一秒搬家。 而且更难以置信的是，面对身为人类的惑香，无色竟然产生了比面对各种灭亡因子时更强烈的危机感。 就算刚才没能完全理解黑衣的话语，现在也亲身体验到了。 无色根本没有手下留情的余裕，他半下意识地咏唱出那句咒语。 “万象开辟——” “…………” 可是，还没等无色念完， 还没等魔力贯聚全身。 死神的镰刀就已经悬在了无色的脖颈处。 “───” 甚至无色连话都来不及说。 上一秒还站在十米开外的惑香，如今近在咫尺。 ——世界最强魔术师，久远崎彩祸。 要打倒她，究竟得用上何种手段呢？ 这个问题，只要是<庭园>学生——不，只要是魔术师，谁都至少会想过一次吧。 无色也不例外，虽然觉得这样很不礼貌，但还是想了很多。因为思考这些可能性，会直接关系到如何保护彩祸和自己的身体。 他最终得出的答案大概有两种。 一是被比彩祸更强的魔术师压制。 倘若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个答案，必然会招人嗤笑，不当回事。可对于亲眼目睹过这种情况的无色来说，并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至于另一种—— 如今已然再用无比直接的方式呈现于眼前。 彩祸的术式举世无双，尤其是她的第四显现，因此一旦让彩祸展开第四显现，胜负就尘埃落定了。 既然如此，只要在魔术发动之前打倒彩祸就好了。 简单明了的答案。当然后面还得加句话：『如果有这种可能的话』—— “…………！” 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声响，永恒的刹那结束了。 无色大汗淋漓地眨眨眼。 大脑一片混乱。惑香的刀确实划过了无色的脖子，但为什么他还保留意识……？ “——不能这么做哟，姐姐。” 一句话，让问题得到了解答。 那脖子和双手闪耀着界纹光芒，身穿黑色礼服的黑衣，用一根形状奇特的铁杖挡住了惑香的攻击。 “黑衣——” 黑衣点点头回应无色，面向惑香。 “新娘与姑姐的对战，可是世间大众最想看的呐。” 第五章 进行爱的告白什么的……请自便 “什——” 瑠璃目瞪口呆地看着已经半毁的参观区域。 这也没办法，谁让惑香刚才手起刀落，直接斩下了突然出现的巨大灭亡因子的头颅。 ——无法理解。瑠璃皱起眉头。确实，姐姐和无色瑠璃在成长环境上有所不同，他们也并没有什么交集，即便如此，瑠璃还是敢肯定她不是魔术师。 可这样一来，就无法解释眼前的景象。作为普通人，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一刀斩杀灭亡因子呢—— “瑠璃！” “——发生什么了？” 就在瑠璃茫然思考之际，两道声音从后方传来。 是带领着风纪委员们的青绪以及艾露露卡。 似乎他们也注意到了彼此，俩人对视一眼，挑了挑眉。 “哎呀，这不是艾露露卡吗？好久不见，你的衣品还是一如既往得奇怪呢。” “……莫非是青绪？汝这身打扮也有脸说吾？” 艾露露卡对青绪的话嗤之以鼻，然后看向瑠璃。 “先不说这个。瑠璃，到底发生了什么？打倒那个灭亡因子的不是彩祸吗？” “这、这个嘛……” 瑠璃冒起冷汗，简要说明刚才发生的情况。 艾露露卡听后，略感诧异地皱了皱眉。 “完全没用魔力就将灭亡因子给……？” “对……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不过这种事，真有可能做到吗？” 艾露露卡思考片刻，似乎想起了什么，肩膀一震。 “——莫非是『超越者』！” “你说什么……！？” 此话一出，青绪也屏住了呼吸，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望向惑香。 两人的反应使得瑠璃一脸困惑。 “超越者……那是什么？” “汝不知道也没办法，吾在这几百年里也才见过一次。 那是<世界>系统异常所诞生的特异个体，是超越人类的人类，是为了保持<世界>均衡，而常被『死亡』召唤的人…… 若说彩祸是『最强魔术师』，那她就是——” 艾露露卡目光犀利。 “——『最强人类』。” ◇ 此刻的无色心跳震如擂鼓，他喉咙微喘，目光死死盯住眼前的场景，几缕头发因汗水粘上额头和脸颊。 而让他如此惊悸不安的理由也显而易见。 其中之一不外乎刚被惑香逼入绝境，受到了生命危险。当然，冷静下来想想就知道惑香不是真要杀了他，但她那犹如泰山压顶般的巨大压迫感，还是让无色产生了死的错觉。 而另一个就是—— “——” 眼前为了保护无色而出现的黑衣实在太美了。 第三显现——让显现体包裹全身的<同化>位阶。那条漆黑礼服仿若沾水的乌鸦羽毛，在魔力的点缀下，显得艳丽夺目，与她的名字相得益彰。 手中的铁杖应该是第二显现吧。那似是用来攥人脖子的不祥杖头，会让人联想到无慈悲的拷问器具，但即使如此，此刻它也充满了梦幻的氛围。 还有她那如同手铐和枷锁的环形界纹—— 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浑然一体，让她变得更为妖艳与美丽。 “…………” 不对——无色深吸一口气，否定掉脑海中的想法。 初次见到第二显现及第三显现的黑衣时，无色确实觉得美丽。 但夺走他目光、心灵的，并不是这表层魅力。 而是为了保护无色选择挡在威胁前的勇猛。 是身处战场也不失优雅的站姿。 是那一双游刃有余亦有强大意志的神秘双眸。 她全身散发出的高贵气质，纵使身貌有异，也无疑属于极彩之魔女·久远崎彩祸。 啊啊，她简直就是降临于尘世的女神—— （……请不要浮想联翩，我全都能知道。） （啊。） 脑里传来了念话，无色赶忙停止思考。虽然对无色而言，他的想法全被听见也没关系，但眼下不能害黑衣分心。 她表情凛然地看着惑香，脸上有了几抹红晕。 就在这时，惑香向后方退去，同时面露诧异地看着刚才与铁杖撞击的刀身。 “……真是奇怪的手感，刀有那么一瞬间动不了了。” 然后她又目光犀利地看向黑衣。 “……你做了什么？我并不认为你这纤细的手臂能挡住我的一击。” “谁知道呢？比起这个，您向彩祸大人拔刀动武是什么意思？——先不说理由，您都当他是无色先生没错吧？真的打算杀了他吗？” “……怎么会。” 惑香简短回复后，将刀缓缓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然后毫不犹豫地做出抹脖子的动作。 “什——” “……嘶。” 意料之外的举动让无色和黑衣不禁倒吸口凉气。 然而，惑香的脖子上别说献血了，就连一丝伤痕都看不到。 “……如你所见，这把刀无法斩断任何东西。只是把坚固的仿造刀。” 惑香将浅墨色的刀身放于他们眼前。 黑衣满脸严肃道。 “……真会说笑呢。这把仿造刀再怎么坚固，也不可能用它打倒灭亡因子。况且对方还是<苏鲁特>。刀身上连一丝溶解痕迹都没有本身就很异常——” 讲到这，黑衣停住了。 她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黑衣？” 无色出声询问，黑衣的脸上流下一道汗水说。 “——、难道是，『无铭·一一八番目』？” 闻言，无色继续小声询问。 “那是？” “……绝代魔导具师兼刀工·当麻宪房（DaimaKenpou）打造的、誉有最弱之名的刀。” “最弱……？” 无色满脸惊讶，于是黑衣微微点头继续解释。 “就是字面意思。据说那把刀无法『斩』断任何东西，但这不是说这把刀没有开刃，也不是说刀刃钝掉了。而是刀茎处被施加了第三世代魔术，成为赋予了『无法斩断任何东西』效果的魔导具。” （DATE：在刀柄里面的刀身被称为“刀茎”或“茎”） “唔……为什么要打造这种刀？” “……自古以来，魔术就有『代价』这个概念。简单来说就是付出『什么』就会得到其他『什么』。当然，付出的越大、对本人越重要，得到的也就越大。” “得到『什么』——” 面对无色的追问，黑衣的额头开始渗出汗水。 “是的。这把刀付出了『无法斩断任何东西』的代价，但得到了『无法被任何东西损坏』的特性，可以说是不坏之刀。” “……原来、如此。” 无色点头示意理解。而在对面听着俩人交谈的惑香微微睁眼，仔细端详起刀身。 “……是么，原来这也在所谓魔术的领域内。怪不得这么坚固。” “原来您不知情吗？” “……嗯。我的力量太大，所以没有一件能用的武器。这把刀就是在我发愁的时候，熟人给我的。而且它不需要保养，实在是方便。” 无色听着惑香轻松的口吻，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搞清楚这把刀的来历后，他明白方才的光景意味着什么了，。 倘若黑衣的推测正确，那这柄刀确实还能挥向<苏鲁特>后保持原样。 可这也意味着另一件事。 “……你用这把刀砍下了<苏鲁特>的脑袋？” “……嗯。” “这到底怎么做到的？” “恐怕就是靠力量，强行将脖子压断了吧。” “不会吧——” 无色眉头紧皱。 惑香缓缓活动脖子，看向黑衣。 “……如你所知，我大概，的确很强。但我也没想挑起事端，如果你能乖乖将无色放了，那就再好不过了。” “恕难从愿。无色先生对<庭园>——” 黑衣轻轻摇了摇头，换了一种说法。 “不，是对我来说，他是必要的。” “黑衣——” 无色明白这句话只是为了得到惑香的理解，但它还是浸润了无色的内心。他把手放在胸前，深受感动地唤出黑衣的名字。 然而，这种气氛也仅维持片刻。 “……是么，真遗憾。” 说时迟那时快。 她的身影消失不见，霎时一道刺耳的金属声传入耳中。 “咕……！？” 突如其来的冲击让无色皱起脸。 一时间他没能搞清楚状况——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连眨眼的功夫都没有，黑衣再次挡下了惑香奋力搏杀的一击。 快得肉眼无法捕捉……岂止，那是连思考都来不及的攻防战。要是黑衣不在，也许无色当场就倒下了吧。 惑香大概也有同样的想法，她罕见地目瞪口呆。 “……真让人吃惊。你竟然两次都接住了我的剑。” “谬赞了。您也同样身手不凡。” 黑衣用铁杖挡下不坏之刀，如此说道。 大概是受这挑衅性的话语刺激，惑香微微眯眼。 “……我不会杀你。但你若再阻拦我，我会让你尝尝苦头。” 惑香语出的同时，加重了握住刀柄的力道。 黑衣察觉到了这一点，面露严肃起来。 “彩祸大人，请离开这里。” “可——” “——看来，优雅起舞是不太可能了呢。” 话音刚落，钢铁的暴风雨就以两人为中心扩散展开。 身后的无色苦着脸，被这冲击逼退。 “咕……！” 她们俩人的动作说不上多么繁琐，惑香横刺竖劈的剑击都被黑衣尽数接下、弹开，或是躲开。 可要论速度与强度，那就非比寻常了。 这排山倒海的阵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要是贸然靠近，恐怕马上就会被削成肉片和骨头吧。 而在那风眼处，尖锐的金属声滚滚袭来，其中还夹杂着惑香的惊叹声。 “……你真的，做到了。无论是人是妖，都一直没有与我匹敌的存在。你配得上我的尊敬。” “很光荣……得到……您的赞赏——” “……可即便如此，你也还是比不过我。” “————唔。” 下一秒。 惑香大踏一步，挥出一记逆袈裟斩，径自穿过黑衣的防御，直切她的肉体。 “噶……哈——” 伴随着短暂的苦闷声，黑衣的身体轻飘飘地飞向空中。 好在此刀无刃，并没有喷出大量血花，但那股冲击与摩擦还是让牢固的第三显现发生破裂，露出了白皙的胸口和腹部。 黑衣的身体在空中划出漂亮的抛物线，然后仰面摔在了地上。她脖子和双手处的界纹随即消失，衣着也变回了原样。 “黑衣！” 无色见状发出喊叫，慌忙跑到黑衣身边。 “彩祸……大人……——” 黑衣艰难挤出声音，随后就失去意识，闭上了眼睛。 “……结束了。你做得很好，但约定就是约定。我会把无色带——” 话音未落。 “……嘶。” 惑香屏住呼吸，将垂下的刀再度上挑。 一道尖锐的金属声响起。 “咦——” 无色慢了一拍才发现。 不知何人从解除了战斗姿态的惑香身后，发起了突袭。 但突袭失败的袭击者并没有懊悔，反而语带赞赏道。 “在确信自己胜利后还能做出如此反应，我真心佩服您——姐姐。” “……什么？” 听到这话，惑香一脸惊讶地看向袭击者。 这也难怪，因为站在那里的是—— “不能大意哟，这里可是<庭园>，魔术之园，是让人无法预测的幻想牢笼。” ——刚才本应被打倒的，乌丸黑衣。 “……怎么可能，我确实有砍中的手感，就算不致死也应该能让你暂停呼吸一会儿，更别说瞒过我的眼睛绕到背后——” 惑香到这就没有继续下去。 大概是因为她注意到了吧。 ——注意到自己的前方，黑衣正仰面躺在跪倒在地的无色面前。 没错。现在位于惑香身后的，是也发动了第二以及第三显现的第二个黑衣。 “……怎么回事？难道是双胞胎……并不像呢。” “好了，只要承认我和无色先生之间的关系，我就解释给您听。” “……别说蠢话。” 惑香不悦地眯起眼睛，甩了一下刀。 黑衣也迅速做出反应，两人开始了第二回合的较量。她们再次以疾如闪电的速度，于装点华丽的<庭园>园地里纵横驱驰。形成的风压和冲击吹飞了摊位，害怕被卷入其中的学生们纷纷四散逃开。 “——嘶。” “咕……、啊……！” 不一会儿，新黑衣也被惑香那压倒性的臂力所压制，最后她不幸中剑，发出了骨头碎裂的不祥声音，在地上翻滚几圈后，没了动静。 “黑——” 还没等无色呼喊结束。 “——” 惑香背后的建筑物上，又出现了第三个发动第三显现的黑衣。她手持铁杖向着惑香扑去。 “……上面吗？” 惑香这次也是预想到了突袭的可能，她极为冷静地注视上空，迎击下落的黑衣。 然而—— “这也在——” “你的——” “预料之内么。” 须臾之间，声音从三个方向传来，第四、五、六位黑衣同时冲破周围卷起的滚滚沉烟，杀向惑香。 “什——” 事发突然，连惑香都始料未及，她瞪大双眼，屏住了呼吸。 而此刻等候在地面上的三位黑衣抓住这一破绽，将手里的铁杖猛然向前刺出。 这是来自上方和地面三方无死角的攻击。 “……嘁……” 预感自己退无可退的惑香咂了咂舌，迅速弯膝下去。 接着，她一口气释放出积攒的力量，跃向高空，以一纸之隔躲开上方黑衣的攻击，然后用刀柄猛撞其剑突下角。 （DATE：剑突下角指心窝胸口窝胸骨之下，位于胸部中央的凹下处） “……唔！？” 上方的黑衣一阵呻吟过后，坠落地面。 落点恰巧是下方黑衣们齐聚的地方，她们为了接住『自己』，全都在一瞬间停住了攻击。 “哼——” 惑香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破绽，先前跃至空中的她踢了一脚墙壁，再次回旋到地上，然后用巧妙精湛的手法击晕三人。 “……这不是幻象，而是肉身，而且也不像是别人。会有如此多一致的人类吗？” 惑香俯视倒地的黑衣们，不悦地皱起眉。 她喘息片刻后，目光再次锐利起来。 “……到此为止了，无论你有多少人都不会改变结果。这就是你的王牌吗？还是让我有点不尽兴啊。” 顷刻间。 “那么——” “这可不好说——” “姐姐大人的身体能力确实是个威胁——” “肉身消灭灭亡因子，我现在也难以相信——” “不过，您是否稍微小看了名为『数量』的暴力？” 在滚滚尘烟中、建筑阴影中、摊子残骸中、乱窜的学生中。 十……五十……一百—— 无数的黑衣，呈包围惑香之势出现了。 “……无法理解。” 惑香皱起眉毛。 就如惑香所说，眼前的光景相当反常，无法想象是现实里会出现的场景，说是噩梦反而更有说服力。 然而面对这难以置信的光景，无色却显得格外冷静。 理由很简单，无色明白这是怎么做到的。 “这，该不会是……义体？” “……回答……正确。” 无色小声嘟囔。躺在他怀中的黑衣（最先被惑香干倒的一位），轻轻咳嗽回答。 “呃，黑衣，你不要紧吧？” “……嗯，不要紧。只是肋骨粉碎性骨折了。” “这叫没事吗？” 无色流下汗水，黑衣则不在意地继续道。 “——如你所想，我同时操控了久远崎邸地下储备的人造人实验体——『乌丸黑衣』备用义体们。由于是并行操作，难免会让每具义体的动作有所瑕疵，但它们全都具有一个意识，是一支不惧死亡的军队。” 黑衣罕见地挑起一抹倨傲的微笑。 “——就让你见识一下吧，战斗不一定是强的那方获胜。” 『————！』 无数的义体朝着惑香突袭。 黑衣同时用数个视角观察局面，操作着几百具义体。 当然，通常一个灵魂只有一具身体，普通人是不可能同时操纵多个身体的。 但如今寄宿在义体里的，可是在魔术技巧方面无人能比的天纵魔术师。几百具『乌丸黑衣』在她统一意识的操纵下，发动起原本完全不可能实现的一人成军攻势。 不仅如此，<庭园>内的无数黑衣，其身上都闪耀着三画界纹。 第一显现【审问之眼】。她持续发动带有解析效果的术式，观察惑香肌肉的微弱反应。 但这并不足以应对惑香的神速剑击。 第二显现【真实之牙】。其术式效果为『限制』和『禁止』。只要满足特定条件，就能为对手的行动拷上枷锁。 黑衣目前正通过【审问之眼】看出的破绽，用第二显现的攻击限制惑香的行动。 而第三显现【黑乌之衣】能免除黑衣身体上的痛觉。这份效果再配合无视身体负荷的强化魔术，就能让现在的黑衣拥有超越人类极限的反应速度与身体能力。 但这种战斗方式绝不值得推荐。哪怕是由黑衣执教，不到万不得已时，也绝不会传授给<庭园>学生。毕竟就算依靠这种方式取胜，事后也会对身体造成巨大负担。 能采取这种战斗方式的魔术师，只有下定了决心、壮烈成仁之人，抑或是拥有备用身体之人。 没错。义体·乌丸黑衣的特性加上刻在身体里的魔术构成式，黑衣将两者发挥得淋漓尽致，现在已然化为超人。 但即便如此—— “——嘁——” 黑衣接下那宛如陨石的一击，从喉咙里发出叹息。 维持着【审问之眼】的黑衣，能明显感受到惑香那非比寻常的肉体结构。 ——压缩至极限的强韧筋骨，从外表无法判别出的密度，恐怕体重已经超过两百公斤了吧。加之虽为人类形状，却遥遥领先人类的内脏和感官，以及可以做到神速反应的神经系统。 硬要说的话，这就是神明追求的『人类』完全体。让人只能归类为<世界>发生严重BUG的异类生物。 这与灭亡因子的战斗、魔术师间的战斗不同，是简单而又纯粹的厮杀。 惑香的肉身既没有特殊权能，也没有魔术加持。 ——只是纯粹的快，纯粹的强。 仅凭这些纯粹要素，惑香就凌驾在黑衣之上。 “……原来如此。虽然不清楚你用了什么手段，但还真是麻烦。” 不知是否参透了黑衣的想法，她在不知打倒第几个黑衣后，突然嘟囔了一句。 “……这与我听说的久远崎彩祸相去甚远啊，原来你还会分身么。” 闻言，黑衣挑了挑眉。 “您之前知道彩祸大人吗？” “……只是听说。好像是叫痣丛吗？反正是群隐居深山的老人们。他们拜托我杀了你。你似乎挺招他们恨啊，该不会以前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痣丛——” 黑衣思考了一会儿，随即“哦，”开始回答。 “他们应该是异端魔术师一族吧。大概一百年前，他们向彩祸大人宣战，结果反遭讨伐。虽然知道他们逃到了哪里，但没想到他们还没放弃啊。” 黑衣说完便讶异地皱起眉头。 “难道像您这样的人也会被他们那种货色耍弄？真是让我大失所望呢。” “……我只是听了他们的请求，没有接受委托。” “是这样吗？” “……我不会对那群老人的话照单全收。他们那副样子根本无法信任，而且无论出于何种理由，委托他人杀人的人绝非正道。” “确是至理。” 黑衣深深地点头。 “不过”惑香继续下去。 “……你也是一丘之貉。事到如今，你还在伪装自己。你教我如何才能相信你？又教我如何能把重要的弟弟托付给你这种人？” “…………” 惑香的话让黑衣什么都说不出来。 姐姐的直觉异常敏锐——这话虽出自无色瑠璃之口，实则不假。【审问之眼】下的她，感官能力颇为出众，恐怕她能下意识捕捉到对方的细微举动和不自然的言行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惑香对本就不存在的黑衣产生违和感也是可以理解的，即便对方有自己的苦衷。 “…………” 黑衣借复数义体的眼确认了一下周围情况。 好在附近没有人影。看来是神话级灭亡因子的出现加上黑衣与惑香的激烈打斗，在不经意间起到了驱散人群的作用。也就是说，现在不管交谈什么，都不会有人听见。 黑衣做出如此判断后，下一秒合上了双眼——她缓缓呼出一口气，再次睁开眼睛。 就模样仿佛是在脑中切换人格。 “——抱歉。我这边也有许多难言之隐呢。 如你所说，之前我确实不够坦诚，我发誓后面不会有一句虚言。” “……哦？” 黑衣——彩祸卸下了伪装，袒露了真实的一面。闻言，惑香眉毛挑了一下。 “……变化真大。不过确实没了先前的虚伪。这就是你的真面目吗……终于见到你了，久远崎彩祸。” “是啊——抱歉这么晚才跟你打招呼，玖珂惑香。” 彩祸朝右方举起手中的铁杖。 瞬息之后，惑香的剑与铁杖像是互相吸引，碰撞在了一起。彩祸维持着术式，但接下攻击的手臂仍然嘎嘎作响。要不是第三显现阻断了痛觉，恐怕额头上早就布满冷汗了吧。 “这招呼打得还真特别呢。” “……你还真敢说。如果我没跟上，你就会从我身后发起攻击吧？” “怎么会——” 话说到一半，彩祸忽然露出微笑。 “哎呀，抱歉。刚刚说好了坦诚相待的。” “……我原以为刚才就是你的全部，怎么反而更随性了。” “哈哈，抱歉。只能说这就是我的性格吧。” 彩祸说完，惑香就更用力地向前踏出，横劈而来。 彩祸自然无法承受这股剑压，她脚蹬地面，顺势被劈飞到空中。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立刻切换(switch)主要个体。顺带一提，尽管她能同时操纵几百具义体，但还是说话的那具身体更有利战斗。 “你下手还真重，是准备和我这样一直打下去？” 惑香缓缓回头，看向话语传来的方向。 “……只有这般，我才能更加了解你。还是说，魔术师不坐着就连话都不会讲？” 话音刚落—— “————！” 惑香零帧起手，直砍彩祸主体。 彩祸也不慢，她靠【审问之眼】得知这一行动后，就操纵起周围的复数个体进行应对。 不坏之刀与禁制铁杖，两者交织出各自的神秘，发出数次高鸣。 在那电光火石的攻防战中，惑香紧盯彩祸的双眼，低声询问。 “……我再问一次，你和无色之间——” “哈——你认真的嘛？真是佩服！” 面对想要边交锋边问话的惑香，彩祸不禁扬起嘴角。 不过她并没有因此不快或是厌恶。倒不如说，这种别样的交流更让她有种说不出来的兴奋。 于是彩祸眯起眼睛，挡下不知道惑香的第几次剑击后，开了口。 “——玖珂惑香，我希望你能把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塞进肚子里，不要说出去。你要明白，我向你表明这件事，是因为我对你致以无上敬意。” “我发誓。” 惑香毫不犹豫地回答。 说白了，这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口头约定，但彩祸就是确信——眼前的这个女人绝不会食言。 “如你所想，这并非我原来的样貌。目前无色所在的身体才是我原本的肉体。我为了维系自己和无色的生命，才不得已选择了融合这条路。也是从那时起，无色就过着时而是『他』时而是『我』的二重生活。” “……我懂了。虽然不明白原理，但我能靠感觉理解。” 惑香继续下去。 “……那你们能把身体分开吗？” “应该——不是不可能。可一旦融合，想要再次分开就没那么简单了，起码眼下我无法马上办到。 然后，尽管这是我自己的评价——我是魔术界举足轻重的人物，若我死了，世界就会毁灭。你应该能明白这既不是谎言也不是夸大其词吧？” “…………” 惑香眉头紧皱，表情严肃。 怕是察觉到彩祸所说并非谎言了吧。 彩祸不断承受着惑香的剑击，又不断将主要个体切换到后方的义骸中。她用铁杖打向惑香，同时挤出声音。 所以，我不能失去保有我身体的无色……！” “…………” 然而，惑香的身体骤然如陀螺般旋转起来，一刀砍翻了前后方迫近的义体们。 “唔……——” 主体受到波及撞到墙上，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即使彩祸没有痛觉，但应该还是骨折了。于是彩祸准备舍弃这个义骸，将主体转移到下个身体。 然而下一秒，惑香的刀径直插在她的脸颊旁，为了阻止彩祸意识转移，她抓住了时机。 “——！” 彩祸停住了呼吸，惑香将脸凑近，小声低语。 “……这种事无所谓。” “这、这种事……？” 彩祸没想到对方听后会是这种反应，随即睁大了眼睛。 这也难怪，毕竟事关世界命运，没想到惑香还能说出这种话。 这对于赌上终生也要守护世界的彩祸来讲，可以说是最大的侮辱。 但是，她在看到惑香这副突然而又不带恶意的态度后，首先涌上心头的是诧异而不是愤怒。 然后，惑香凑近了脸，出声询问。 “……所以，你喜欢无色吗？” 听到这个问题。 “啥——” 彩祸目瞪口呆地张大了嘴。 然而，惑香极为认真地继续道。 “……前面你不是说想和无色结婚吗？但那只是让我妥协的权宜之计吧？如今你的面具已经摘下，我想知道你的真实想法。” “我还以为……你会说什么呢。” ——喜欢？无色吗？彩祸开始飞速运转大脑。要说喜恶的话，无疑是前者。可彩祸也明白，惑香口中的『喜欢』并非指这种喜欢，而是恋爱、思慕、爱情等诸如此类的感情。 问题本身并不复杂。只可惜彩祸恰好不擅长这种事。 大概五百年前，彩祸触及到了魔术的奥秘，创造出第五显现<世界>。 她也因此脱离了人类的范畴，坐上了世界王的宝座。 可以说，她给予了人类广褒无垠的爱。同时作为代价，她始终无法对特定的人产生情愫。 当然，这里面也有彩祸使用魔术让自己摆脱老化、命运枷锁的缘故。毕竟生物只有在面临生命危机的时候，才会本能地想要留存火种。换句话说，倘若能够长时间维持年轻健康的肉体，那么想要留下后代的欲求便会逐渐淡薄。 而且这也不能怨她——谁敢去向魔术师中的佼佼者，久远崎彩祸求婚呢？起码这世上没人这么做。 没错。除了当时在死亡深渊中遇见的那名少年——无色，玖珂无色外。 仔细想想，他总会给人带来惊讶……不，既然是瑠璃的哥哥，拥有非凡的魔术才能也绝非怪事。不过他的性格实在有点傻里傻气。 明明自己也濒临死亡，还与完全陌生的女人融合，可他却满脑子只有彩祸。 但事实上如果没他，彩祸就会遇到许多无法跨越的难关。 他以（对彩祸）的卓越观察力和（彩祸限定）的演技多次度过难关，战斗中也无数次靠自身发展出的术式觅出活路。 不。不仅如此，彩祸本人也不止一次两次从他那乐观进取（只关注彩祸）的态度中获得勇气。 而且—— “……怎么了，我想我的问题没有很难吧？” 看到陷入思考旋涡的彩祸，提出世纪难题的惑香微微歪过头。 彩祸的脸颊滴下汗珠，嗫嚅道。 “那……” “……那？” 惑香继续追问。 彩祸试图将那些形形色色的情感与诸多思绪一点点编织成话语。 “——无色对我说过，等我们身体复原就请我给他求婚的权利。那个时候，我——稍微有点，心动了……没想到身为世界维持者的我，竟然也会……” 如此这般，她继续慢慢编织话语。 将那些一直存于心底，飘忽不定的感情逐个命名。 这和替那些未知的妖怪取名，再借定义其存在，进而降服它的手法类似。 “……说起来，他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即便穷途末路，他也还是一副豁达悠哉的模样，又或者说只是满脑子想着我……说实话，我时常觉得他挺莫名其妙的。 但我也确实被他的这份奇怪之处拯救过…… 无论陷入何种境地—— 哪怕就如当时『她』说的一样，世界将会走向灭亡—— 届时，肯定也还只有无色会想着我吧……真是无可救药……但我就是能有这种莫名其妙的确信。 而我……一定也不会讨厌这种事……” 因为这就代表，哪怕人类全都陷入绝望。 无色也仍会不停地描绘出光辉的未来。 ……只是这个未来，可能会有那么点偏颇就是了。 ——但反过来说。 彩祸脑海中突然冒出疑问。 ——如果无色讨厌起彩祸，或是对她完全失去兴趣，那会怎么样呢？ 这个假设太过荒谬，简直让人失声发笑——无色，那个玖珂无色会讨厌彩祸？会失去兴趣？这种事就算天地翻转了，也不会发生吧。 即便真会发生这种事，恐怕也是在无色逝去……不。毕竟他是无色，哪怕是死后，其灵魂和残留的思念应该也会停留于世，变成一个麻烦的幽灵，然后不断向拜访坟墓的人们诉说彩祸有多么完美吧。 “……、但是啊——” 彩祸对自己脑海中闪过的奇思妙想露出苦笑，惑香则疑惑地歪起头。 “……但是什么？” “那家伙明明嘴上说喜欢我，对我一心一意，却还对其他女孩那么温柔，让她们心动不已。你不觉得我应该对此有点意见吗？” “……你和我说这些也没用啊。而且他最后在那些女孩中选择了你，这份心意难道不显得更加珍重吗？” “呃。或许是这样没错——” 彩祸话说到一半，惑香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似的微微歪起头。 “……也就是说，你在嫉妒？” “啥？怎么可能啊，我可是——” 彩祸没有继续说下去。 惑香那番话，她原本想立刻否认，但从客观角度上来看，自己的思考言行好像正如惑香所说的一样。 被年下少年喜欢，心情还不错。 而且，她也毫无根据地相信无色绝对不会讨厌自己。 但看到他与其他女孩相处甚好时，她仍会觉得心情郁闷。 ——这种心情。这种感情。 和自己曾看到过无数次的、笨拙却又相爱的人们，有何不同呢？ “咦？不会吧——难道说….” 彩祸睁大眼睛，呆滞出声。 “——我，喜欢无色吗？” ◇ “唔……！” 彩祸形态的无色屈膝在受伤的黑衣义体旁，他紧皱眉头。 战场被不知从哪里冒出的无数黑衣覆盖，无法看清里面的详细状况，但看样子黑衣和惑香还在战斗。远处的轰鸣声断断续续，偶尔能看到黑衣的义体飞舞在空中。 论数量，黑衣自然占据绝对优势，但无色完全无法想象惑香会输。 “…………” 他脑中闪过先前与惑香遭遇时的短暂攻防。 仅凭个人超乎寻常的身体能力，就将原本是纸上空谈的对抗魔术师最优解理论，以其独一无二的方式实现了。这样一来就算是彩祸，在只能用义体的情况下无论投入多少战力也敌不过惑香吧。 如果彩祸能用原来的身体发动第四显现，或许还有机会…… “对了——” 无色发出轻声。 没错。惑香现在苦于应对黑衣的包围，说不定能趁此机会发动第四显现。就算被惑香察觉了也没关系，到时候利用黑衣义体组成的肉墙，应该也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彩祸的第四显现究极且无敌。 只要发动，即便是惑香也—— “……不行……” 无色咬住嘴唇。 他差点被惑香那压倒性的力量乱了阵脚，毕竟自己的目的可不是单纯打倒惑香。 而是让惑香同意他入学<庭园>——以及虽然可能有点早——但也要让她认同自己与彩祸的关系。 然而这才是最难的部分。无论无色如何倒尽言语，惑香都难以接受他的想法。 这时—— （——诶，难道——我……） 无色脑中忽然出现了断断续续的话语，令他挑了挑眉。 是念话。可惜内容没能听清楚，只知道有声音传来。若要举个例子，就好比电话串线时偷听到其他人的声音。黑衣似乎没打算念话，也许是感情过于强烈，没控制好才传出来的。 “……黑衣，你刚才说什么了？” “…………！” 无色一问，黑衣猛地清醒过来，立刻睁开了双眼。 紧接着—— （——糖霜能量全开！干掉灯笼椒军团吧！ 我们可是很厉害的哟，纸杯蛋糕超人♪） 无色脑中随即浮现出一个纸杯蛋糕形象的神秘英雄，还有关于它的主题曲。 她似乎是为了不让无色听见自己心中所想，才故意想出这种强烈的心象。 “……什、什么啊。好奇怪的画面……” 于是无色一脸困惑地抵住额头。而刚才还保持沉默、专心战斗的黑衣义体此刻缓缓动起了嘴巴。 “……请不要突然搭话。会吓到人的。” “诶？啊，抱歉。” 无色感到有些疑惑，因为黑衣的语气比平时都要来得冷漠，但他还是选择老实道歉。黑衣不高兴地将脸扭到一旁，继续说。 “……还有，你是不是贴得有点太近了？请稍微过去一点。” “你怎么了，黑衣……？” “哈？我什么事都没有哦？请不要胡乱推敲。你是想表达自己很善于观察细节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无色汗水直流—— “——” 随后呼进一口气。 这时，某种可能性从他脑海掠过。 “……对了，这样说不定……” “……？怎么了吗？” 黑衣不懂无色的意思，而无色则凝视住她的双眼。 “黑衣，拜托你一件事。其实——” 他说出自己的想法后，黑衣似乎有些惊讶。 “………………你认真的？” 见她好像有些不信，无色便打算继续说明。 然而。 “——要是换个人来估计就会这么问你吧。” 接下来的话让无色面露喜色。 “黑衣——” “虽然我非常不情愿，但确实值得一试。” ◇ “…………” 玖珂惑香谨慎地架起刀，兴致盎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但也没办法—— “——不不不，等等，不对，不可能，不是这样的！” 毕竟直到刚才还一副冷静高傲态度的魔女·久远崎彩祸，现在却既慌张又狼狈。 让人看了实在不好和世界最强魔术师挂钩，反而像是一位情窦初开的纯真少女。 “因为这，不可能吧。就是，不可能啊。对，我可是魔女，还是那种喜欢玩弄对方，为达目的不惜利用对方的类型。被稍微可爱一点的年下男子说几句喜欢就会心花怒放？我怎么可能是这种便宜女人啊。而且啊，那家伙不也挺奇怪的吗？” “……抓着别人弟弟不放还敢这么说啊。” “谁叫他擅自做以我为原型的卡牌游戏……” “……那确实有点恶心。” “对吧？不。恶心有点说太过了……” “……你到底想怎样。” 惑香皱起眉头，而彩祸却继续自问自答，唠唠叨叨地说。 “——因为假如啊……我是说假如。假如要为这份模糊不清的感情命名为那种的话，那在第一次进行存在变换时，或是他向我索要求婚权力时……还有之前发生的种种，不就都会变成那种事了吗？ ……嗯，果然还是不可能，绝无可能。对弟子出手根本就是魔女最差劲的行为。再说了，我都活几百年了，这种尘俗老套的感情早该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不是吗？拜托你别用普通人的标准来衡量我。” “……所以说你对无色毫无恋爱感情，只是在单纯利用他？” “对，没错！” “……这不是最差劲了吗？” “……真的诶……” 彩祸满脸苦涩，呻吟道。 不知为何，这名少女给惑香的感觉要比一开始来得有趣。 “……从刚才开始，你的说话语气就变得十分随意了啊。” “———唔。” 被惑香指出后，彩祸才察觉到这点。她肩膀一颤，清了清嗓子。 “……抱歉，我有点失态了。” “……无伤大雅，用你习惯的说话方式就好。不如说我更喜欢现在的你。” “咕……” 彩祸的脸颊攀上两抹绯红，随后重振态势，摇摇头。 “……呵，真敢说啊。你肯定没注意到吧，玖珂惑香。” “……什么？” “刚才的交流全部都是演技，为的就是让你放松大意——哦。” “……不，我看着不像。” “我说是演技就是演技！” 彩祸视线锐利起来，缓缓松弛脸颊。 “证据就是——已经全部准备好了。” “……什么——” 彩祸自信说完话的那一刹那，惑香感到自己全身被一股违和感笼罩。 ——天空、大地、以及包含自己在内的景色全都被覆盖变化。以彩祸后方为起点，出现了苍穹与无数的摩天大楼，同时一股强劲的风暴袭来。 那毫无疑问是无色之前对炎之巨人使用的魔术。 “————” 虽不知这是什么魔术，但任其施展定不是好事，惑香的直觉察觉到了危险。 于是她眯起眼睛，双脚猛地踏在仍未消失的大地上，一口气疾驰而去。 目标是彩祸后方，景色的起点，恐怕无色就在那里。 ——瞬间给他击晕，消除这片景色。 确定了目标后，惑香径直冲了过去。 “——你觉得我会让你过去吗？” 然而，彩祸也预判到了惑香的行动。周围流露出同样表情的彩祸们四散堵住了她的路。 当然，彩祸不认为这能阻止惑香，她的目的只是要用无数的身体作为壁垒，拖延惑香的时间。她确信，只要争取足够多的时间，无色的魔术就一定能将惑香无力化。 “……有趣。” 惑香眯起眼，往握紧刀柄处的手灌注力气。要换那种不上不下的浮华刀柄，可能早就承受不住惑香的握力了吧。但这柄不坏的钝刀，没发出任何声响就回应了惑香的意志。 既然前方有肉墙挡着，那就全部轰散好了。惑香不需要拐弯抹角地制定计划，她就是能将这荒诞无稽且乱来的想法化为现实。 她踏前一步，准备扫平眼前阻拦的无数彩祸们。 但是—— “…………！” 下一秒，预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惑香惊讶之余，先前在她周围展开的摩天大楼迷宫突然崩坏、消失不见。 ——怎么还没攻击惑香，它就自己中断了？是有其他盘算吗？还是已经达到目的了？又或者说发生了什么意外，导致无法维持这片景色了—— 惑香在脑中计算着这些可能性，然而又发生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 前方陡然出现的人影，接住了她的剑击。 惑香下意识以为是彩祸的另一具义体——其实不是。 站在那里的—— “——到此为止了，惑姐。” “……无色。” 是从少女形态恢复成原本模样的，惑香的弟弟——玖珂无色。 更准确来说，他与惑香熟知的无色有点不同—— 一枚王冠状的璀璨光纹现于头顶，手上还拿了一把如玻璃般透明的剑。 惑香一眼便知这绝非寻常之物。恐怕也是和魔术有关的东西吧。否则自己即便手下留情，无色也不可能正面接住这一击。 “…………” ——不对。惑香在心中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 虽然没有任何根据，只是凭直觉，但刚才与惑香交锋的彩祸和现在的无色，在感觉上有所不同。 并非是像彩祸那样用各种各样的魔术及技巧与她对抗，从无色的剑中，她只能感受到那股直率、强烈的意念。 “——首先我要向你道谢。” 惑香思索之余，无色一脸平静地开口。 “谢谢你的关心，你的守护，以及——想要拯救我。” “不过”，无色继续道。 “我早已下定决心，要作为一名<庭园>的魔术师，为保护人类而战。 我的命是彩祸小姐救的，我要履行这份责任。 然后与彩祸小姐，在一起！” 无色直视着惑香，传达出真挚而又强硬的话语—— “……我明白你的想法了。” 而惑香的视线并没有变得柔和。 “……可——这就完了吗？” “————！” 无色没有出声，惑香就继续平静地说下去。 “……你有你的想法，我也有我的考虑。既然两者不能兼容，那最后肯定会演变成这样。 我应该说过了。如果想让我认同你的想法，那就超过我。” 听闻这番话，无色目光锐利，饱含决意地看向惑香。 “——我知道了，惑姐。那就让你彻底明白我到底有多认真吧！” “……什么？” 惑香皱起眉头，不明白无色所言何意。 接着他集中精神，微微吐息，闭上双眼。 对手明明近在咫尺，他却合上双眼，简直疯了。而且无色只是集中精神，没有做出任何肌肉浮动和准备动作，看样子不像是要发起攻击。惑香深感困惑，不明白无色的意图，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这时，状况出现了变化。 “…………” 无数彩祸中的一人缓缓走向无色，她脸颊绯红，如同一个娇羞的少女般在他耳边耳语。 “————、我爱你哟，无色。” 与此同时—— “————————————————————————” 无色猛然睁开双眼。 霎时，惑香脑内涌入了巨量的信息。 话语、情景、声音、感触、味道、以及思念，各种类型的映像如排山倒海般涌了进来，更让人惊奇的是，这令人眼花目眩的信息洪流全都指向了一件事。 那就是—— （…………） 惑香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处于一个奇怪的地方。 那是一望无垠的纯白空间。 （……这里是……） （——你好啊惑姐，欢迎你来到这里。） 惑香顺着声音转头看去。 只见无色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站在那里。 （……无色？） （我既是无色也非无色。是惑姐大脑创造出来的，说书官无色。） （……说书官？那你要说什么？） 惑香问后，无色微笑着坐在空中，打了个响指。 （起源星风谷：“说书”原文其实是“语り部”，上古以讲述传说、典故为世袭职业的部族仕于大和朝廷以在仪式上讲述世代相传的旧辞、传说等为职务的部族） 原本空无一物的纯白空间，随即出现了收纳着无数藏书的书架。 无色径自抓住一本从书架飘过来的书。 （当然是——彩祸小姐有多么完美。 以及我有多爱彩祸小姐。） 无色笑意更浓，打开了手中的厚重书籍。 （好了，我们开始吧。首先从我与彩祸小姐的相遇讲起——） 配合无色的话语，那本厚书开始自动翻页起来。 纯白的空间瞬间变幻——无数的摩天大楼拔地而起，给人一种造访奇妙的夜之都市迷宫的感觉。 惑香一个人站在那里。 在她面前，有一位少女的胸口绽放着血之花，横躺于地。 那是女性化的无色——也就是久远崎彩祸本来的样子。 （——————） 惑香在看到的瞬间，感觉自己的心剧烈跳动了一下。 那是从未有过的冲动，是如蜂蜜般甜美，又如诅咒般强烈的感情。 这时，惑香才终于注意到——现在的自己，并非自己。 这是无色的视角，现在的惑香正体验着无色的记忆。 （——我的世界，就托付给你了——） 双唇重叠，交换初吻，世界再次发生变化。 学园风景、宅邸中、运动场、私人房间、海底都市、游戏世界—— 无色与彩祸共度的场景，瞬息万变目不暇接。 与此同时，惑香的脑海、内心都被无色赤裸裸的感情填满。 与彩祸相遇后的每一天，充满色彩的每一天。 在<庭园>度过的点点滴滴，都是那么得令人眷恋。 这不是开玩笑，自那天遇到彩祸起，这份强烈且鲜明的情感，就让无色感觉自己的人生齿轮终于开始转动了。感情一浪接着一浪，肆意拍打着惑香这叶轻舟，将其卷入漩涡之中。 等到再次回过神来时，周边景色已然变幻成了眺望夜景的露台。 （景色真美啊，无色。） （彩祸小姐更美。） （嗯？你是在用这种老掉牙的情话讨我的欢心吗？） （怎么会……我是真心这么认为。） （呵——我知道的。） 彩祸嘴角上扬，极彩的双眸中饱含笑意。 随后周围的景色渐渐变幻为珠宝店。 （噢——亚历山大石吗？） （DATE：Alexandrite又叫变石，在太阳光下呈现出青绿色，人照灯光下呈现出赤紫色。寓意是：高贵，热情） （是的。我觉得很配彩祸小姐。） （哼哼，我很开心哦。对了，我的戒围是——） （——八号对吧。） （哈哈，真亏你能记住——） ——景色再次变成一片雪白，钟声不知从何处传来。 喇叭吹奏起欢快的行进曲。 （……这是……） 惑香注意到的时候，周围的景色再度发生变换。 庄严的教堂、赤红的绒毯、在炫目的婚礼米雨和欢声中，身穿白色礼服的无色和身穿婚纱的彩祸出现了。 （起源星风谷：撒米雨是婚礼的一种习俗） 恍神之际，惑香也已经穿好雅致合调的女礼服，和来宾们一起为二人献上祝福。 （……是这样啊——） 惑香自然而然地理解了。 原来这不是在体验无色过去的记忆——而是未来。 是还不存在于现世的，属于无色的理想未来。 走上台的彩祸面向来宾，将手中的花束高高抛起。 观礼的瑠璃一脸凶神恶煞地伸出手——结果花束还是从瑠璃手边滑落，掉到了惑香手中。 彩祸和无色见状，面露微笑地看向惑香。 （——感谢你至今为止的关照。） （谢谢你，惑姐。我们会幸福的——） 捧起花束，看着俩人笑容的惑香，心中涌起一股不可思议的感慨。 她透过无色的双眸，能感受到两人这一路走来的艰辛。她看着这副幸福美景，嘴角不禁微微勾勒出一抹微笑。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 充满气势的叫声让惑香猛然睁开眼。 ——刚才失去意识了。就这一会儿功夫，惑香竟不知自己身处何种状况，茫然困惑。 她转动眼球，试图确认周围的情况——手里还握着刀，面前是手持透明之剑袭来的无色，以及魔女·久远崎彩祸的其中一个义体。 在确认完这些后，惑香才终于想起来，自己正在与无色交锋。 还不明白他到底做了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做了好长好长的梦。 但从时间上来说，应该也就那么一瞬。因为眼前的场景和惑香失去意识前丝毫不差。 “就算对手是惑姐，唯有我这份心意——也绝不会输！” 无色大喝一声，往剑上注入力量。透明的剑身随即发出浅淡光芒。 “——”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惑香试图重新调整姿势，于是她用力握紧手。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有股不应存在的违和感掠过脑海。 嘎吱—— 那柄绝对不坏的爱刀，从刀柄处传来了未曾听过的声音。 也许是刀柄已经承受不住惑香的握力，转而发出哀号。 “什……” 惑香绝对没有想过还有这种事发生，她下意识降低了握力。 “——【零至剑】！” 而无色就利用这一空挡，全力挥下透明之剑。 ——一记刺耳的声音响起。 不坏之刀的刀身从中间断开，飞散空中。 “哈啊……哈啊……——” 挥出第二显现【零至剑】的无色满头大汗，肩膀止不住地上下起伏。 ——看来是成功了。他看向被完美折断的惑香爱刀，大口喘息着。 无色的第二显现【零至剑】是可以消去对方魔力·术式的无之剑。他想，只要依靠这个力量，或许就能消去赋在惑香这柄刀上的『代价』术式。 但光靠这个是不够的。要是惑香处于万全状态，就算消去刀上的术式，她也肯定能做出应对。 刚才能打惑香一个措手不及，全靠缠绕在其小指上的那缕头发。 没错，这才是这个策略的胜负手。 无色将黑衣写入术式的头发缠绕在惑香手指上，传送了大量念话，剥夺了惑香的意识——就跟之前瑠璃做的恶作剧，让黑衣瞬间死机一样。 当然，在战斗中将头发缠上惑香的手指是件非常困难的事。 因此他才发动了数秒的第四显现【可能性的世界】。 发动的同时，他让自己的头发乘上卷起的风，赌上这缕头发偶然缠绕到惑香手指的可能性。 当然，一般想来肯定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发生。能成功的概率近乎为0吧。 但彩祸的第四显现是可能性的观测与选择。 哪怕是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只要有存在的可能，那就可以化为现实。 果然，无色成功靠向惑香传达自己到底有多爱彩祸，剥夺了她瞬间的意识……不过，黑衣出乎意料的神助攻也是成功的一大重要因素。 “…………” 无色紧张地调整呼吸，惑香看着自己被完美折成两半的刀，喃喃自语。 “……厉害。” 说完，她看向无色。 “……刚才那招是什么？感觉像是过了好几年一样。” 她说的应该是念话吧。于是无色颔首回应。 “——最喜欢彩祸小姐光线。” “……名字……能不能再正经一点？” 背后传来黑衣——彩祸的轻声细语。无色看去，发现她正满脸通红地用手扶额。 “怎、怎么了？怎么感觉你连站都站不稳了——” 话说到一半，无色才想起来。彩祸的小指上也缠绕着无色的头发。虽然不至于像惑香那般承受直击，但被余波波及到也是有可能的。 “抱、抱歉，没注意到就……” “……不，没关系，我没事。这点程度还不算什么。嗯……完全没问题……” 彩祸摇了摇头。之后，惑香将视线转向她。 “……真是惊人的魔术。有种把久远崎彩祸的『魅力』直接刻入大脑的感觉。要是别人来，搞不好已经喜欢上你了。” “呃……嗯……该怎么说呢，抱歉……” 彩祸露出苦笑。 随后，惑香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看来是我输了。这下……我不得不认可你了啊，久远崎彩祸。” “惑姐——” “……夺走你意识，折断你刀的人可都不是我，而是无色哟？这样好吗？” 惑香回头看了一眼，继续道。 “……那一瞬间我明白了，无色对你的爱早已超过了对我的。这就已经是你的完胜了。而且——” “而且……什么？” “……我可以说吗？” “——” 听到惑香的话，彩祸睁大双眼，然后别过脸去——这模样分明就是不让无色看到自己现在的表情。 见此情形，惑香嘴角上扬起来。 “……我本来就没打算插手无色的恋爱，只是想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人，以及无色是否有足够大的觉悟。” 惑香自嘲似的继续说。 “……还有就是，嫉妒吧。” “嫉妒……？” 无色歪歪头，不明白惑香在说什么。 于是惑香微微撅起嘴。 “……因为无色以前说过，要和姐姐结婚的对吧？” “诶……！？” 这意料之外的发言让无色下意识尖叫出来。 接着彩祸刻意作出半眼。 “……吼哦？是这样吗，无色？什么嘛，亏你还说要对我一心一意，没想到却是个挺花心的男人啊？” “等、请等等！惑姐，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哦，看来我也被你玩弄了呢。真伤心。” “什么和什么啊！你误会了啊！惑姐？惑姐~！” “…………呵。” 看到无色那像是求救似的呐喊，惑香心情愉悦，嘴角不自觉地挑起一抹微笑。 终章 最后，请盛大地办庆功宴 『今宵的夜会又是一段美好的时光。 我以学园长久远崎彩祸之名在这里宣布，庭园夜会正式闭幕——』 路旁的喇叭里传来凛然的声音。 距离讨伐神话级灭亡因子<苏鲁特>，以及与玖珂惑香战斗后的约三个小时，等待日出的<庭园>举办了夜会的闭幕仪式。 而站在中央广场特设舞台上的，自然是久远崎彩祸——无色。他透过麦克风高声宣布。 『哪怕夜会有神话级灭亡因子这一特级灾害光顾，我们也能迎来没有伤亡的闭幕仪式，我为此感到骄傲。由衷感谢大家的奋勇抵抗。 ——因此我宣布，中央教学楼的食堂将免费开放一段时间。请各位在那里品尝晚宴。另外，安布埃特·斯布鲁纳老师似乎还会提供特别菜单。』 听到这句话，周围的<庭园>学生们都一齐鼓掌欢呼。 “唔哦哦……？！” “不愧是魔女大人！太慷慨了！” “最喜欢学园长了！” “哈啊！？给我等等，现在就开始！？” 人声中掺杂了一道焦躁与抗议的声音，可惜很快就被周围的欢呼声和舞台后方的烟花声覆盖。热闹与喧嚣笼罩了四周，要是没有认知阻碍结界，恐怕早就被附近的居民疯狂投诉了吧。 此刻，黑衣——彩祸和惑香两人正在中央教学楼的露台上远眺这副景象。 “……原来如此。看来的确不能少了无色呢。” “说来惭愧，但眼下确实都在倚靠无色的演技。” 这里不会有人偷听，所以彩祸没有遮掩自己的语气。 惑香望着舞台上的无色，略显感慨地叹了口气。 “……时光荏苒啊，过去那个只会当我跟屁虫、在我后面喊着姐姐、姐姐的无色，都给我介绍他的未婚妻了。虽说是件喜事，但我还是有些情绪复杂。” “…………还不是未婚妻啊。” 彩祸羞红了脸，惑香听了却有点意外。 “……是么？可我看你挑戒指挑得挺开心的啊？” “请等等。那是无色的心象吧。” “你是教堂派啊……那我得赶紧准备礼服裙了。” “都说了，那是——” “……呵，闹你玩的。目前就当是这样吧。” 惑香意味深长地耸耸肩，于是彩祸只能无奈地叹口气。 这时，惑香背上放在墙边的黑色吉他盒。 “嗯？你要去哪？” “……我该回去了。事情已经解决，也明白了无色的意志和境遇——你在我心里的评价也提高了不少，值得信赖。” “……那还真是恐悦至极。” 彩祸面露苦笑，耸耸肩。 “不过，之后就是谢幕晚宴哟，你不去和无色瑠璃打个招呼吗？” “……这种场合看到监护人，只会扫兴吧？还是改天再找他们。” 惑香挥了挥手，准备离开露台。 突然，她又好像记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 “……对了，还有一件事。” “嗯？什么事？” “……约定就是约定。对你特事特办，现在你可以叫我姐姐了。” “…………真是谢谢你。” 彩祸无力地苦笑……这确实是自己提议的，可在正式得到许可后，反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惑香继续说。 “……等你们身体分开后，要是真打算结婚，就来正式打个招呼吧。” 听完，彩祸随即面红耳赤，香汗淋漓。 “…………以后还指不定会怎么样呢。我未必会答应无色的求婚，而他也可能会在中途变心哟？” “前者是你自己的事，至于后者，大概率是不会的。你自己也清楚吧？” “…………” 彩祸无言以对，她的脸胀得更红了。惑香一脸平静地继续下去。 “……我承认由我这个姐姐来说或许会有失偏颇，但无色是个好男人。他也许做些事情有些冲动，但绝不会去做不合理的事。而且他感情专一——至少我可以断言，他绝不会背叛自己心爱之人。” “……唔。这……我明白……” “……话虽如此，我也不建议你就什么都不做了。” “诶？” 彩祸瞪大眼睛。惑香冷静地继续说。 “我希望你可以在明确自己的心意后，好好面对他——别看他那样，其实是个相当无自觉的偷心狂啊。你一个不留神，搞不好就被别人抢走了。” “这——” 彩祸觉得自己的心脏被狠狠揪了一下。 见此情形，惑香的脸上浮现出笑容。 “……什么啊，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 最后她只留下了这句话，离开了此处。 ◇ 走出中央教学楼，惑香瞥了一眼热闹的广场后，就穿过安静街道，来到了<庭园>外。 这里没有认知阻碍结界，她微微回头看向后方。 先前的烟花声和欢呼声都已荡然无存，整个<庭园>像是陷入了沉睡一般。 而<庭园>的外部墙壁上仍留有烧焦的痕迹，周围还拉了一圈黄色警戒线。惑香这时才反应过来。 “……哦，对了。” 刚来这里的时候还报废了一台摩托车。 这下没有回去的交通工具了。惑香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独自行走在昏暗的路上。 不知过了多久。 『——啊~喂，请等一下，前面那位漂亮的姐姐。』 “……嗯？” 后方传来搭话声。惑香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发现是一位身穿酷似猫咪却又是骨骼样设计的玩偶服人。此人背对月光，恐怕是从庭园夜会中悄悄溜出来的吧。伫立在夜路上的孤独身影，总让人觉得有些超自然。 “……这玩偶服是什么东西？” 『咦，你不知道吗？这是骷髅头猫咪里的骨猫桑，现在人气超高——倒也没有，不过本小姐正为让它大红大紫，不断安利这个角色呢。』 玩偶服里的人用戏谑的语气说道。惑香听后微微皱起眉。 “……我没有要你解释这个角色。既然有事找人，为何还要隐藏自己？” 『哎呀，失礼失礼。因为本小姐大人是个知名人物呢。要是不伪装一下，可是会被粉丝包围的——』 说着，玩偶服里的人就用双手砰地摘下了那顶圆圆的头套。 头套里是一位容貌花俏的少女——粉蓝相间盘起的头发，强调眉目的妆容，耳朵上串串挂起的耳环与耳夹现在也在 “叮里当啷”地发出碰撞声。 “……你是？” 惑香有些诧异。少女则边脱着玩偶服边继续道。 “幸会幸会。本小姐大人是鸨岛喰良——原<楼阁>魔术师兼天下第一主播。同时还是无色亲的候补女友。” “……无色亲？” “啊，就是玖珂无色。” “……嗯。” 听到少女——鸨岛喰良这么说，惑香眯起眼睛。 “……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 “哎呀~我在夜会上听到许多关于你的事迹，所以本小姐大人也想和无色亲的姐姐大人亲近亲近呀。而且，你没准还会成为本小姐大人的姑姐哦？还有就是，虽然有第四显现的补助，但肉身消灭<苏鲁特>什么的真是太让人难以置信了。所以我肯定得来打个招呼啊——就是这样，让我们一起救出被久远崎彩祸这个恶俗魔女欺骗的无色亲吧！” “……关于这件事，我决定在从旁观望，这之后如何全交由她与无色两人定夺。不过，我能确定一点就是——” 惑香睥睨着喰良。 “——你，鬼话连篇。” “讨厌啦☆，人家是这种人嘛？” 对于惑香的评价，喰良只是满不在乎地做了个Wink。 “……算了。既然报上了无色候补女友的名头，那就只需要做一件事。” 惑香语带平静，从吉他盒里取出收在刀鞘里的刀。 “——先赢过我。” “呀呼——真帅啊，姐姐大人~” 月光下，喰良勾起嘴角。 ◇ 主持完闭幕仪式的无色，在将身体恢复成原本姿态后便前往食堂。此刻食堂早已充满了晚宴氛围。 桌子上放有轻食、点心，以及一些拼命赶制出来的安布埃特特别佳肴。它们在桌上一字排开，学生们则高举装有饮料的纸杯干杯。 由于庭园夜会是在夜晚开始，所以闭幕宴选在日升之前。大家通宵达旦的工作，在场的人却丝毫不困，依然兴致高昂，交谈甚欢。其中可能有夜会结束的充实感，或者是在神话级灭亡因子的袭击下幸存下来的高扬感吧。 “——这边，玖珂。你跑哪里了？宴会都开始了哦。” “怎么总在关键时刻消失呢。你看选美了吗？魔女大人都出场了哦，还是Grand魔女衣服版的！” 注意到无色的同学们纷纷向他搭话……无色本人当时就在舞台上，所以肯定知道，但也不可能说出来，只能 “诶，诶——这样啊。那确实想看。”这般假装追悔莫及地回答。 看到无色，绯纯凑了过来。看样子工作确实都结束了，她的脸色稍稍放晴，眼眸中也重拾、闪耀出人性的光辉。 “啊，玖珂君，你姐姐那边顺利吗？” “啊，嗯，大概……” 无色接过绯纯递过来的碳酸饮料，含糊其辞——因为他就是为了确认这个答案才会回到这里的。 没错，虽然成功说服惑香，但无色还需要作为彩祸去做善后处理和发表闭幕宣言，所以只能先让黑衣应对惑香。其实他也很想知道她们中间都说了些什么。 当然，无色也知道老谋深算的黑衣不会出什么差错—— “啊——” 这时，无色看到了个眼熟的背影，急忙赶了过去。 “——黑衣，我正找你呢。” “…………噗！” 无色拍了一下黑衣的后背，结果她肩膀猛地一晃。 “…………我应该说过不要突然搭话了吧？” “诶？啊……抱、抱歉。” 无色侧着脑袋道歉。黑衣则是轻咳几声，端正姿势。 “所以，你找我什么事？” “呃，就是，关于姐姐的事。你们之后怎么样了？” “……不用担心。她已经平安回去了。至于无色先生你的事，目前还在观望。” “这样啊……！谢谢你！不好意思，让你花了这么多心思。” “这话不对，无色先生对<庭园>来说是必要的，这么做理所当然。没错，对<庭园>来说，对<庭园>来说是很重要的，毫无疑问。” “……黑衣？” 听到黑衣莫名其妙的重复强调，无色有些疑惑。 “发生什么了吗？感觉……你从和惑姐交手那时开始就有点不太对……” “你说什么啊？我哪有不对的，请不要随意猜忌。” 黑衣语调冷淡，又似乎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 “……对了，我之前向姐姐大人念话时，说了句话。” “嗯，是有说过。那是——” 听到这个，无色红起了脸。 他知道黑衣指的是什么。 （————我爱你哟，无色。） 没错，就是这句耳语。 计划中并没有这一环，全是黑衣的临时发挥。结果就是这意料之外的冲击，让无色的心象有了爆发性的膨胀，强行使惑香进入了无法反制的念话中。 然而—— “——你应该能明白那是为了提高你心向输出的效率而采取的直接方法吧？请你千万别误会。” 黑衣没有看向无色的眼睛，语气极为冷淡。 这冰霜的态度让无色冷汗狂飙。 其实她口吻冷淡是正常的，无色也理解那句话只是为了打倒惑香采取的手段——可这明显很不对劲。于是无色惊慌失措地绕到黑衣面前。 “我、我是做了什么让黑衣不开心的事吗……？” “……并没有，而且你认为我的态度会因你的言行举止而改变吗？请不要这么自我意识过剩。” 黑衣阴沉地别过脸去，无色只得一脸愕然。 就在这时。 “——黑黑黑黑黑黑黑衣衣衣衣衣衣衣衣——” 满腔怨恨席卷而来，瑠璃头绑两支手电筒出现了。手电筒的作用暂且不知。 “找到你了偷腥鸦……！给我好好解释解释你在『魔女之馆』的发言……！” 说完，瑠璃就死死地瞪住黑衣。 可黑衣不为所动，只是无可奈何地叹气。 “确实有这么回事呢——但那只是为了说服姐姐的权宜之计。我对无色先生不抱有任何特殊感情，请安心。” “…………唔！” 黑衣简洁果断地回复瑠璃后，听得无色差点跪倒下去。 ……不，即使无色对黑衣的说法不抱期待，但被当面一说，还是会有种穿心的痛苦。 可是—— “……安心？你当我瞎吗？你现在根本就是一副回避喜欢的作态吧！” “啥……？” “…………！？” 瑠璃的话让无色说不出话。黑衣则屏住了呼吸。 “回避……喜欢？” “没错！完全就是一副察觉到自己的感情后羞得不行，甚至无法保持平常心和对方说话的样子！你是小学生吗！” “……………………” 黑衣一时语塞，然后径自站起身跑开了。 “喂，你给我停下！你这家伙，我话都没说完呢啊！？” 瑠璃冲着她的背影就是一顿怒吼。 无色还没弄清情况，只是愣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 “……唉……坏了……” 黑衣——彩祸来到一处无人的角落后，背靠墙壁缓缓瘫下。 说实在的，一言不发就离开是步坏棋。但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看到自己现在的表情。 即使不用镜子也知道，自己已经面红耳赤了。彩祸用手遮住脸，希望能让温度冷却下来。 “……怎么办啊。这下……真遭了啊……” 昏暗的教学楼一角。 久远崎彩祸，说出了不像世界最强魔术师会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