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看?我驱魔修女驱的就是你》 第1章 玩轮盘赌吗?俄罗斯的那种 第1章 玩轮盘赌吗?俄罗斯的那种 “喂,你看那里!” 西格的肩膀被同伴撞了一下,他顺着同伴所指向的方向望去。 酒吧昏黄的灯光倒映在木桌表面,反射出朦胧的光泽。 这个胡子拉碴的粗鲁水手当然不是要他看昏黄的灯光洒在桌面上有多好看,而是要他看那个坐在桌前的女人。 准确的说,是一位修女。 外面下着暴雨,雨点噼里啪啦的撞在酒吧玻璃窗上,那位修女就这么靠在窗边,似乎在欣赏雨幕,一身黑白相间的修女服也没法遮掩她呼之欲出的身材。 西格不太明白这雨幕有什么好看的,这个季节因格雷城总是阴雨连绵,任何一个生活在这里的人都早就看腻了。 “要不要去搭讪一下?” 同伴用他那比萝卜还粗的手指头戳西格的肩膀。 “搭讪?拜托,人家可是修女啊。” 西格无奈的放下酒杯,半杯琥珀色的酒液随着动作轻晃:“搭讪也要分人的吧?” “切,能来酒吧的修女,会是什么正经修女吗?” 同伴继续怂恿,他们这种水手一年之中有九个月都在海上,唯一能见到的雌性大概就是海里的鱼。 在这阴雨连绵无法出海的季节,在酒吧猎艳就成了他们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 “要去你去。” 西格摇摇头,将酒杯倒满。 “那咱们来打个赌。” 可是同伴却非常精准的抓住了西格的兴趣:“我赌那个修女,不是什么正常修女。” 赌这个字,成功提起了西格的兴趣。 作为一个水手,他其实并不像同伴们那样热衷于猎艳活动,反而,他对赌这个字眼带着一种狂热的爱好。 “那我就赌那个修女,是正经修女。” 西格对同伴比出一个中指,这在他们这些大老粗之间代表着“OK”和“我跟了”。 他端着一酒杯起身,走向那位窗边的修女。 昏黄的灯光将她颈间挂着的银质十字架照射成琥珀色,她面前桌上摆着斟满酒液的杯子。 一口没喝,看起来只是礼貌性的点了一杯酒,借此留在酒吧里避雨而已。 对于这场赌局的胜负,西格心里已经有了底气。 “这位修女小姐,我能请你喝一杯吗?” 西格努力摆出一副和善的笑脸,如果这位修女拒绝他,那就代表着,这个赌局他赢了。 虽然没有定下什么赌注,但是能赢下赌局就是他的追求。 他在意的,只有赌还有赢这两个字眼而已。 “抱歉,我不喜欢喝酒。” 修女转过头来,画的锋利的眼线下,是一双湛蓝到如同星辰的眸子。 西格是个大老粗水手,他没法像诗人一样用语言描绘出这双眸子该如何美丽。 他只能用这样一句话来形容:这双眸子,好像在晴朗的夜晚中,他在甲板上看到的夜空。 “但是……” 修女望着他,粉舌轻轻扫过唇间:“我对你的赌局,很有兴趣。” 修女服开叉之间,隐隐掠过一丝银光。 “赌局?” 西格尴尬的挠着后脑:“什么赌局啊?我怎么有点听不懂。” 这修女,是听到了什么吗? “你,还有你的同伴。” 修女缓缓撑起下巴,用眼神指向西格那个胡子拉碴的水手同伴:“你们刚刚打了一个赌,赌我,是不是正常修女。”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中闪过一丝亢奋的神采。 “那您究竟是不是修女呢?” 既然已经被拆穿,西格索性也不再隐瞒,他不在乎被这位修女小姐打上什么浪荡的标签,他只在乎赌局而已。 “跟我赌一场,我就告诉你。” 修女咧出一个笑容,明媚动人。 “那您是要跟我赌什么呢?” 西格索性坐在修女对面,拿出他惯常的赌徒姿态:“百家乐?骰子?21点?” 他这样的赌徒,随口就能列举出一长串常见的赌博游戏。 “玩这个。” 修女从裙子开叉的地方抽出一把左轮手枪,熟练的推出弹巢,五枚子弹叮当落下:“这在我的家乡,是一种相当受欢迎的玩法。” 她说话时,黑色长发如瀑布般倾垂而下。 西格被她的气势镇住了。 平心而论,这位修女不管从长相还是穿着打扮来看,都应该是那种会在教会里悲天悯人的温和女性。 谁知道她居然能随手从身上掏出一把左轮手枪的? 修女小姐拨动弹巢,让它在空气中旋转成一团银光后,啪的一声合上了弹巢。 那是一柄银色的大型左轮手枪,两根银色枪管上雕刻着繁复的玫瑰花图案,握柄处是洁白的象牙材质。 光是看枪管长度就知道,这东西威力绝对不会小。 很明显,这把手枪的设计用途就不是用来对付人的,否则哪个设计师也不会失心疯到给一个大口径左轮手枪装上两个枪管,让它扣动一次扳机就能够射出两枚子弹。 那种程度的后坐力,一枪就会震碎人的手腕。 “弹巢里有一枚子弹。” 修女将手枪拍在桌上,又推向西格面前:“我们轮流对着自己脑袋开枪,谁脑袋开花谁就输。” 西格咽了口唾沫,他是嗜赌如命,可是不代表真的就能将自己的命搭在一场无所谓的赌局之中。 然而修女却好似看到了他的怯懦,嘲讽似的开口:“或者,你也可以选择直接认输。” 认输? 西格的喉咙上下滚动,他是可以认输,不论怎样,都不应该在这种地方赌命。 可是…… 他将目光重现聚焦在闪烁着银光的枪口上。 认输什么的,对于一个赌徒来说,不就是耻辱吗? 他的心脏在狂跳,灼热又刺痒的触感攀上脸颊,甚至,有一股强烈的兴奋感冲上脑海。 “你先?还是我先?” 修女的声音传递进西格的耳蜗,酒吧内嘈杂的声响似乎在这一瞬间远去,只剩下他,这把手枪,还有面前这位修女。 酒吧中,并没有人注意到在窗边,有两个人即将开始玩一个赌命游戏。 “我先!” 西格双目爬满了血丝,他伸手抓起左轮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世人总以为赌徒总是喜欢去赌那一丝虚无缥缈的运气,可是实际上,一个合格的赌徒总是会在不确定中找到自己能够控制的那一丝确定。 转轮中只装了一颗子弹,因此西格中枪的概率是六分之一,很多人以为在这种俄罗斯转盘中先手开抢是有利的,因为当先手打完第一发之后,剩下的那个人中枪的概率会是五分之一。 可是实际上不是这样的,当第一人开枪之后没有中枪,这才是第二个人开枪的前提,第一个人没有中枪的几率是六分之五,而第二个人中枪的几率其实是五分之一乘六分之五,还是六分之一。 所以先手开抢的人并不占优势,但是…… 西格闭上了眼睛,扣动扳机。 “咔!” 击锤打空的声音响起,西格松了一口气,额头上已经被汗珠布满,他的运气没有好到抽中那六分之一的概率。 “你果然是个合格的赌徒。”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对面的修女正在向他投来赞赏的目光。 只要自己赌对了这六分之五的概率,那么留给修女的就是五分之一的概率了。 赌徒没法控制一切,但是他能够赌,赌自己能够活下来。 他将手枪推回给了修女,这是个概率游戏,而现在,至少在这一轮中胜利的天平已经倾向于他了。 “你运气还没差到第一枪就中奖。” 修女拿起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弹巢中一共有五个空位,你用掉一个,现在还有四个。”她说着“那么西格先生,什么是优秀戏剧的诀窍?” 西格先生? 西格可不记得自己说出过自己的名字! 这个修女…… “咔!” 扣动扳机,击锤打空。 “时机。” “那什么是勇气呢?” “咔!” 击锤打空的声音再次响起。 “在压力面前保持优雅。” “所以,谁会是赢家?” “咔!” “我会是赢家!” 修女的脸上漏出渗人的癫狂笑容。 四个空位被她用掉三个,现在还剩一个,二分之一的概率。 冷汗已经布满了西格的额头,他的眼珠逐渐布满了血丝,将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却迟迟扣不动扳机。 “你怕了。” 修女笑嘻嘻的,撑着下巴看着西格颤抖的身躯。 他忽然将枪口对准修女。 这个修女,绝对不是正常人! 他扣动扳机! “咔!” 击锤落空的声音再次响起。 “看来老天都站在我这边呢!” 修女忽然从裙子开叉处掏出另一把枪。 “砰!” 击锤撞击底火,火药燃爆产生巨大推力将子弹推出去,然后,子弹命中了西格的脑袋,鲜血飞溅。 他死了,死的不能再死。 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赌局,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可是,事实是这样吗? 鲜血淋漓的尸体上,一丝丝黑气正在顺着西格碎裂的头骨飘出来。 “总算上钩了啊。” 修女浅笑着,将枪口对准那股黑气凝成的虚幻形体。 那是恶魔,准确的说,是一只附身在西格身上的恶魔。 它会放大附身者的欲望和执念,比如,西格对于赌博的执念。 所以他才会接受这样一个会搭上性命的荒唐赌局,被恶魔附身的他,根本不可能拒绝任何一个赌局。 狡猾的恶魔会附身在人类身上,蚕食着他们的欲望和灵魂,直到彻底占据他们的躯体,成为一只出现在人间的恶魔。 而被它附身的西格,早在被附身的那一刻就没救了。 “砰!” 银质子弹穿过了虚幻的形体,就像阳光驱散黑暗,那个虚幻的形体尖啸着化作一缕缕白烟。 “咔咔!” 眼前的世界忽然如同玻璃般碎裂,仿佛有人抡起一柄巨锤击碎了虚妄。 等到视线重归正常时,酒吧中的人们才终于意识到了四溅的鲜血,和西格躺在地上的尸体。 至于修女,早就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不见,只留下桌上那一杯空荡荡的酒杯,还残留着一片唇印。 第2章 要不顺手给他也一枪毙了算了? 第2章 要不顺手给他也一枪毙了算了? 每年这个时候,因格雷城就会进入延绵数个月的雨季。 在这阴雨连绵的日子,冰冷的雨水会渗进人的骨头,堆积在骨髓里,带走一个人浑身的热量。 冰冷的雨滴砸在石头铺就的马路上,会把凹凸不平的路面染成灰蒙蒙的蓝色,那些被雨滴冲刷的锃亮的石块上往往会反射出街面上的一片片灯光。 那些灯光是橙黄色的,看起来就很温暖。 街上的行人撑着伞,大多穿着厚重深沉的黑色呢绒大衣,一辆辆马车在马路上来回行驶,那些马车是阴沉的黑色,看起来庄严肃穆的像一口装了轮子的棺材。 马蹄踏在路上会发出咯哒咯哒的清脆声响,木质的轮子轰隆隆地碾过大街。人们来来往往好像要赶着去做很多很重要的事情,一分一秒都不能耽搁。 伊芙琳靠在小巷口的凹槽里,一边哼着歌一边擦拭那柄银白色左轮的象牙握柄。 一直到将握柄擦的锃亮,她才满意的将左轮收回修女服下的大腿枪套中。 不远处酒吧里,因为发现西格尸体而产生的骚乱还在继续,带着高顶圆帽的警察们乘着马车赶来。 而伊芙琳,只是淡淡看了一眼这个由自己亲手造成的骚乱便低头摸出一包香烟。 她是一个罪业修女,一个加入教会不到一年就有资格进入唱诗班的罪业修女。 罪业修女的主要职责是,不顾一切的猎杀会出现在人间的恶魔。 她们是守住人间不被恶魔侵占的前线,只要能够杀死恶魔,她们可以不在乎任何事,包括别人和自己的生命。 这是一个死亡率居高不下的职业,每年都会有超过63%的新任罪业修女死于恶魔之手。 而伊芙琳会选择做一名罪业修女的原因,只是她不想嫁人而已。 回想起来,其实是有点离奇的。 伊芙琳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她是穿越过来的,在穿越来之前,她还是一个在公司里加班到猝死的社畜。 这具身体的原主是尼安霍格伯爵的长女,尼安霍格伯爵是个相当厉害的新锐贵族,他甚至掌握着足以推动国家科技发展的工业体系。 可是从继承的记忆来看,原身就是一个处处受到欺压,窝囊气能吃到撑的柔弱长女。 只是因为她的母亲是一个早就死掉了的平民而已。 要不是尼安霍格伯爵需要有个合适的子嗣来进行联姻,她大概到死都是一个被关在府邸里的私生女而已。 整个尼安霍格府邸上上下下,连下人都看不起这个窝囊的新任大小姐。 伊芙琳穿越到她身上时,她的脖颈就挂在从房梁垂下的绳子上。 父亲尼安霍格伯爵理所应当的把她当做政治牺牲品,让她去跟一个见都没见过的贵族联姻,以此来获得更高的身份地位。 那个见都没见过的贵族有着王室血脉,只要把伊芙琳嫁过去,尼安霍格伯爵就能以王卿贵族的身份,在贵族中获得更多的话语权。 于是,这个从出生便柔柔弱弱,吃尽了窝囊气的原身,在得知自己即将成为牺牲品的那一刻,便开始了自己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反抗:以死明志。 用自己的生命来反抗即将到来的不公命运。 她是一命呜呼拍拍屁股上天堂了,挣扎着从绳子上跳下来的伊芙琳可就惨了。 她伊芙琳也不愿意去联姻啊! 上一秒还在拼命加班来着,下一秒就来到了异世界,不仅变成腰细腿长的御姐,还是一个马上要嫁人的御姐?! 这种事情怎么可以的呢? 于是伊芙琳为了自己的清白,也为了不暴露自己不是原身,被当做恶魔附身者处理掉。 她只能选择加入教会成为一名罪业修女。 至少这样的话,就能暂时远离尼安霍格家族,不被他们逼着去嫁人,也不会被他们看出什么端倪来。 可是这也只是权宜之计而已,尼安霍格伯爵可不会放任自己这个联姻牺牲品就这么简单的跑路了。 罪业修女的身份,恐怕只能帮伊芙琳争取一年左右的时间,现在这一年时间也已经所剩无几了。 除非她能在接下来几个月的时间里,成功进入唱诗班。 唱诗班是教会中的高层组织,拥有相当高权力的同时,还拥有超大的自由度。 只要进入唱诗班,伊芙琳就能在教会之中获得很高的身份地位,到时候就算尼安霍格那个老登手眼通天也没法从教会手里把自己抢走。 只是,加入唱诗班需要拥有足够的战绩来证明自己确实足以配得上这个位置。 好在伊芙琳在驱魔这件事上居然出乎意料的有天赋。 也许是因为灵魂来自地球,这让她的精神力量无比强大,几乎不可能受到恶魔蛊惑。 而恰巧,在恶魔完全侵占附身者的躯体之前,它们只能利用蛊惑这样的精神攻击来伤害到人类。 不会被恶魔蛊惑的她,简直就像是开了挂一样,利用这些枪械加上自己从地球带来的知识和认知驱魔。 只能说,物理驱魔确实好用。 至少在她手底下,目前为止还没有一只恶魔能跑得掉。 她也靠着三个月驱除31只恶魔的傲人战绩成为了唱诗班末席的有力竞争者。 只要能够完美处理掉因格雷城最近频繁出现的恶魔事件,她大概就能在尼安霍格伯爵把她抓回去之前成功坐上唱诗班末席的位子。 “噌!” 银色打火机腾起的火苗照亮了伊芙琳半张脸颊,白色香烟前端的烟草被点燃,伊芙琳靠在墙边上,仰头吐出一口烟雾。 “修女是不能抽烟的!” 孩童般稚嫩的声音从伊芙琳耳边响起:“也不能喝酒!” “我压力都这么大了,你就让让我这个社畜吧。” 伊芙琳叹了口气,扭头看向出现在身边,扑棱着翅膀的那只蓝色傻鸟。 看着像一只被蓝色油漆泼了一身的乌鸦,脸上还点出了一对傻里傻气的豆豆眼。 这是她的使魔,每个罪业修女都需要这样一只使魔来辅助自己,只是大部分罪业修女的使魔都是看着炫酷无比,战斗力也强到吓人的家伙。 就只有伊芙琳的使魔,是这么一个毫无战斗力,一点用场都派不上的傻鸟。 只会天天吐槽自己。 伊芙琳管它叫噗叽,因为这家伙扑棱着翅膀动起来的时候,就会发出噗叽噗叽的声音。 谁好人家的鸟会发出这种声音的啊! 不过,虽然一点战斗力都没有,驱魔时也帮不上任何忙,但是它有两个技能相当方便。 第一个,就是能够撑起一个驱散其他人注意力的结界,刚刚在酒吧时,就是它撑起了结界才没有让其他人注意到伊芙琳驱魔的过程。 第二个,则是它对于恶魔的气味非常敏感,基本上只要有恶魔出现它就能察觉到。 也正是靠这两个技能所赐,伊芙琳才能够在三个月里驱除31只高等恶魔。 只要继续靠它的感知力处理掉最近的案件,伊芙琳就能加入唱诗班,从此彻底告别尼安霍格家族了。 “下一只恶魔在哪里?” 伊芙琳毫无修女形象的靠在墙上问道,她这副叼着香烟的样子要是被教会的人看到,估计会马上剥夺她即将升入唱诗班的预备役身份,然后把她关进祷告室对圣父神像祷告赎罪三天三夜。 “格里安伯爵府邸。” 噗叽绕着伊芙琳飞了一圈,回答道。 “格里安伯爵府邸吗?” 伊芙琳轻笑了一声,随手将香烟按在墙上按灭:“那还真是巧了。” “你认识他?” 噗叽顺势扑棱着翅膀,落在了伊芙琳肩头上。 “不认识。” 伊芙琳撑起一把伞,缓缓踏入雨幕之中。 说不认识其实也不对,那个格里安伯爵,就是原身原本要联姻的对象。 没想到,在这个时候能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啊。 要不顺手给他也一枪毙了算了? 第3章 格里安伯爵 第3章 格里安伯爵 格里安伯爵府邸,是一栋有着上百年历史的古老宅邸,据说当初格里安伯爵一世就是在这栋宅邸之中被人刺杀身亡的。 伊芙琳打开车门跳下那辆老爷车的时候,暴雨倾盆而下,一道闪电正好在天边划开云层,幽蓝色的光芒照映在这栋古宅檐角处的蝙蝠雕像上。 “还真是跟个便宜鬼屋似的。” 伊芙琳撑开漆黑的雨伞,抬头望了一眼这栋古宅。 这地方,应该就是她目前追查的,因格雷城内频繁出现的恶魔事件中的最后一站了。 只要能处理好这件事,她就能在一个月后的圣职仪式中晋升为唱诗班的末席成员。 如果真能成的话,那她大概就会是有史以来升入唱诗班速度最快的罪业修女。 从头到尾仅仅只用了四个月。 这速度,走后门估计都没有这么快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谁家好人会走后门去做一个死亡率高达63%的罪业修女啊? 是嫌自己命不够硬吗? 反正伊芙琳觉得自己命不够硬,要不是为了逃婚,她也不至于疯到加入教会做个罪业修女的。 当个废物千金混吃等死他不香吗? 面前漆黑的铁栅门被推开一条缝隙,发出“吱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传统女仆装的小女仆,打着一把比她整个人都大的雨伞,看着怯生生的。 “您、您好,请问是来驱魔的教会修女吗?” 小女仆从铁栅门那边探出个脑袋,茶色刘海下是一张长满了雀斑的稚嫩脸颊,话说的既瑟缩又卡壳。 “我是。” 在这个小家伙面前,伊芙琳还是摆出了一个正常修女的模样:既不疯癫也不颓废,满脸的温婉贤淑,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土气的圆框眼镜,将自己那对锋利的眸子遮掩在镜片之下。 在来到这里之前,伊芙琳就向格里安伯爵府邸通过一次电话,告知了她即将过来调查恶魔事件的事情。 不然的话,就算她是教会的罪业修女,大概也会被拦在门外。 毕竟人家好歹是个伯爵,就算没落了,也不是她这样一个还没有升入唱诗班的罪业修女就能随便闯进去的地方。 “哦哦!” 小女仆眼睛一亮,立马将整个铁栅门推开:“我带您进去,少爷在等您。” 她说话的时候,天边正好亮起一道闪电,将她的脸颊照的煞白。 “好的。” 伊芙琳温婉一笑,那双好看的湛蓝眸子眨巴着,仿佛夜色之中的蓝宝石:“请带路吧。” 雨滴噼里啪啦的落在雨伞上嗑出闷响,噗叽躲在伞骨下边狂翻白眼。 这人的演技放在剧院里,高低得是个招牌女星。 要不是噗叽知道这人真面目是个什么样,它都得被这人温婉贤淑的样子骗过去。 然后伊芙琳就不着痕迹的屈指敲了一下这傻鸟的脑袋,敲的它眼冒金星。 格里安伯爵府邸是一栋相当大的建筑,光是看这占地面积和室内的装潢,就能让人想象得到如果是当初格里安家族鼎盛时期,这栋宅子该是多么辉煌。 不过,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格里安家族已经没落了四十多年,现如今,除非是那些老古董,否则谁也没见过这栋宅子曾经的辉煌。 走廊的灯光并没有全部点亮,只有零星的灯盏还在尽力发出光辉,侧边数十道窗户半开着,轻薄的白纱窗帘被风雨吹的飘摇起来,如同白衣舞女在舞动裙角。 说的很漂亮,实际上,一条幽暗的走廊里两边白色窗帘被吹的飘舞起来,窗外是风雨飘摇,窗里是看不见尽头的幽暗。 这景象,怎么说怎么恐怖,就像个随时会跳出来个jump scare吓你一跳的三流恐怖片里的场景一样。 “少爷就在这里面了。” 小女仆带着伊芙琳走到一处屋门前便停下了脚步,看样子,这间屋子大概是类似于书房一类的房间。 那个格里安伯爵,现在与伊芙琳就只有一门之隔了。 “那谢谢你带路了。” 伊芙琳温婉一笑,伸手抚在了木门上。 只要稍稍用力一推,她就能与这个传说中的格里安伯爵面对面,这还是她与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夫第一次见面来着。 早在加入教会成为罪业修女之前,伊芙琳就打听过关于格里安伯爵的一些消息。 毕竟那个时候,伊芙琳还在苦恼着怎么逃避联姻,下意识的就收集了一些对方的情报。 格里安家族从四十多年前就已经开始没落。 四十年前,以尼安霍格伯爵——也就是伊芙琳原身的老父亲,那个满脸不近人情把自家亲女儿当消耗品联姻的老家伙——为首的新派贵族逐渐崛起,甚至逐渐挤占了老派贵族的资源和生存空间。 从那时起,格里安家族这个拥有王室血脉,甚至拥有王位继承权的老派贵族便弄丢了体面,这个拥有上百年历史的庞大宅邸也在那个时候开始逐渐弃置掉绝大部分区域,宅邸里工作的仆人也越来越少。 后来老格里安伯爵雄心壮志的想要复兴格里安家族,结果壮志未酬就莫名其妙的病死了,只留下一个叫做西里尔的独子。 现在看来,这个叫西里尔的家伙大概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他当上新任格里安伯爵之后的现在,宅邸里就连电灯都是能关掉的大部分都关掉了,大概只是为了省下那一点点的电费。 也不知道到底能省多少,够不够一顿疯狂星期四。 不过伊芙琳大概也能理解他会这么做的原因,老派贵族不像新贵族一样拥有各种商业资产,新贵族个个富得流油,手里的工厂企业也在不断的推动着这个国家的工业发展。 甚至让伊芙琳感到吃惊的是,这个世界明明不管从文化还是从制度上来说都类似于地球的欧洲维多利亚时期,可是谁知道科技树居然已经被这帮新贵族给点到二战末期去了。 再多等几年埃尼阿克怕不是都要被他们搓出来了。 当然其实也不一定是埃尼阿克,也有可能是差分机,伊芙琳觉得这个世界大概是有能够走上蒸汽朋克路线的潜力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新贵族靠着自己手里的商业和工业资产个个赚的盆满钵满,老贵族就不一样了。 这些曾经靠着王室余荫,靠着领地吃饭的老顽固们,在时代的浪潮中丢掉了自己赖以生存的特权,不停的变卖土地祖产,到了现在,很多老贵族连饭都快吃不起了。 这些没落的老派贵族,还真是辛苦。 说起来,伊芙琳曾经听说这个新的格里安伯爵是个疾病缠身的瘦弱少年,也极少在公众面前露面,整天就窝在格里安府邸里面。 有人说这家伙瘦弱到连站都站不起来,整天坐着个轮椅,还有人说,这个格里安伯爵从不露面是因为长得太丑,跟个怪物一样。 伊芙琳翻了个白眼,管他呢,到时候直接给他按个恶魔附身的罪名一枪毙了算了。 就你还想娶老娘……呸!老子! “吱呀~” 随着伊芙琳微微用力,面前的木门随之打开。 入眼的依旧是被风雨吹得飘摇的白纱窗帘,伊芙琳乍一看还以为有个幽灵在窗户边上跳舞来着。 “你好?” 实木办公桌的绿罩台灯后边忽然冒出半个白毛脑袋,脸颊被台灯罩子挡的死死的,声音颤颤巍巍的像是疾病缠身命不久矣。 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瘦弱少年,但伊芙琳还是第一时间就认出了这家伙的来路。 这大概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现任格里安伯爵,西里尔·格里安了吧? 不过…… 伊芙琳没有回答,反而是扫视了一圈屋内。 这家伙到底是有多抠门啊?! 这么大个房间,就只有一盏台灯亮着,你不怕摸黑摔一跤当场驾鹤西去啊? “那个,你好?” 白毛少年又问了一遍,似乎是因为台灯背光导致他没法看清进来的是谁,只能伸长了脖子再次开口问。 “你好,我是之前通过电话的教会修女伊芙琳。” 伊芙琳这才勉强收住了想要当场拔枪的冲动,也不管那少年看得着看不着就对他行了个教会礼仪。 毕竟她现在还是个修女,起码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的。 “您就是格里安伯爵了吧?” 伊芙琳一边违心的恭维着一边往前走:“还真是一表……” 直到视线跃过那个绿的发亮的台灯罩子,那少年惨白的脸颊映入视线的时候,伊芙琳的瞳孔骤然缩小。 “人才啊……” 伊芙琳喃喃说道。 面前少年十六七岁的样子,整个人窝在一架银色的轮椅之中,发色白的像墙灰,肤色就更惨了,白的像裹尸布。 白头发白皮肤,只有那一双黑色的眼眸会让人确信自己并不是眼睛失色了。 只不过他的样貌却并不像传说中那样奇丑无比,丑到甚至没法出门。 相反,他的面容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帅气。 当然,这不是伊芙琳瞳孔骤然缩小的原因,当了快一年的罪业修女,什么奇形怪状的玩意儿没见过?一个发色惨白肤色惨白的黑瞳少年而已,还不至于让伊芙琳当场愣一下的。 她忽然愣住的原因只有一个。 这少年,她好像在那里见过! 不对啊!这个叫西里尔·格里安的少年,确实是原身原本的联姻对象,可是不管是原身还是自己,都应该没有见过他才对。 为什么会觉得眼熟呢? “那个……” 西里尔害怕般的往后缩了缩,直到后背抵上了轮椅靠背才止住了瑟缩的趋势:“怎么了吗?我吓到您了?” 他有点害怕的遮住了那双黑色眼眸,以为自己这双眼睛吓到了面前的修女。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黑色的眼眸会被认为是招来恶魔的征兆。 “没有没有,您多虑了。” 伊芙琳装出一副温婉的样子说道:“黑色眼眸被认为会招来恶魔,那只是没根据的谣传而已。” 话是这么说,可伊芙琳心里想的却是:到底在那里见过来着?怎么死活想不起来啊!这不会是老年痴呆早期症状吧? “哦哦……” 西里尔这才后知后觉的点了点头。 “对了。” 伊芙琳一拍手,硬生生装出了一副温柔修女的模样:“格里安阁下,最近在府里有什么异常状况吗?” 要狩猎恶魔,首先还是要确定恶魔的种类,恶魔附身的程度,甚至再往前退一点,到底有没有恶魔。 不过伊芙琳倒是很确定格里安府邸里至少有一只恶魔的,不光是因为敏感到能对恶魔过敏的噗叽,还有伊芙琳自己的直觉。 这搞得跟廉价鬼屋似的地方,说没有恶魔谁信呐? “异常状况?” 然而,西里尔摇摇头,给出了一个否定的回答:“没有啊,一切都很正常。” 一切都很正常? 怎么可能? 伊芙琳很敏锐的就察觉到了这少年大概是在说谎。 这么大的宅子,里面只有一小片核心区域在使用,其他大部分空间都处于废置状态。 仆人们也被遣散的七七八八,就剩下几个女仆还在照顾着这个新任格里安伯爵的起居。 一个能够容纳数百人的宅邸,只有不到十个人生活,平时还到处都不开灯,这种情况但凡是个正常人,没有异常他都要说个有异常。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产生比如半夜听到房顶有弹珠声之类自己吓自己的心理作用。 况且从刚刚西里尔的举动上来看,他应该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怕的人,否则也不会仅仅只是见到伊芙琳就瑟瑟缩缩的。 也就是说,这里面,有蹊跷。 伊芙琳一瞬间就整理好了思绪,看着西里尔,食指推了推眼镜。 “没有异常吗?这样的话……” 伊芙琳故作为难的开口道:“保险起见,能让我在宅子里四处看看吗?” “四处看看吗?” 西里尔说道:“可以是可以,但是……” “但是?” “我这副样子,行动有点不方便……” 西里尔敲了敲身下的轮椅钢架:“应该是不能陪修女您四处看看了,可以的话,我让女仆给您带路。” “女仆吗?那就不……” 伊芙琳刚想拒绝,可是话说到一半,她又忽然调转了话头:“那就让刚刚带我进来的那个小姑娘来吧。” “薇薇安吗?” 西里尔捏着下巴,随即点头说道:“她现在就在门外等着,您出门的时候跟她说一声就好了。” 第4章 修女与鸟 第4章 修女与鸟 窗外的风雨吹进室内,走廊两边的白纱窗帘被吹得舞动起来,像是一个个正在翩翩起舞的白裙舞女。 小女仆薇薇安靠在墙边上,等着书房里两人交谈的结果,在没有得到指令前,作为女仆的她是不能随便离开的。 只是等的时间确实有点久了,就连薇薇安都感觉有点无聊。 于是她只能靠在窗台边的墙上,在白纱窗帘的舞动中拿脚尖轻踢地面解闷儿。 “嗒嗒……” 黑色漆皮鞋子在地面上嗑出闷响,这些闷响又迅速在空荡荡的走廊中飞的越来越远,直到被走廊尽头的黑暗吞没。 “吱呀~” 小皮鞋嗑出的闷响忽然被木门推开时的吱呀声盖过,薇薇安马上站直了身子,双手在腹部微微交叠,表现出一个合格女仆该有的礼仪。 “修女小姐。” 薇薇安借着走廊里昏暗的电灯看到了推门出来的正是伊芙琳,便微微颔首鞠躬行了一个礼。 豪门贵族总是这样注重礼节,即便格里安家族早已没落,即便只是像她这样的小女仆也要时刻保持优雅和礼貌。 “你还在啊?” 伊芙琳抬眼看了一下薇薇安,这个将自己伪装成温婉修女的家伙踩着优雅的步子走来。 “没得到主人指令前,我是要留在门口为主人守夜的。” 薇薇安怯生生的回答道,脸上的雀斑被窗外月光染上了一层银边。 “我想你的主人会为拥有你这么一个合格的女仆而感到骄傲的。” 伊芙琳温婉一笑,说道:“格里安伯爵说让你带着我四处看看。” “哦、哦!” 薇薇安懵懂的点点头:“那就让我来带路吧。” “麻烦了。” 伊芙琳回应道。 两人便顺着走廊向宅邸深处走去。 脚步声被这条拥有上百年历史的走廊切的细碎,薇薇安手里提着一盏煤油灯,昏暗的光芒正在努力驱散黑暗,暖黄色的光照得墙壁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宅邸里大部分区域都被弃置了,要开启闸门才能通电,现在只能用煤油灯来委屈一下修女小姐了。” 薇薇安说着,缩了缩脖子:“灯光有点暗,修女小姐您应该不怕黑吧?” “不怕。” 伊芙琳摇了摇头,开玩笑,作为一个罪业修女,一个天天不是跟恶魔就是跟死人打交道的罪业修女,怎么可能会怕黑呢? 不过看薇薇安这瑟缩的样子,恐怕怕黑的其实是她自己吧? 伊芙琳都能看到她后颈竖起的汗毛了! “能跟我讲讲吗?” 伊芙琳忽然开口问道:“关于这座宅邸的事?” 其实伊芙琳也没指望着这么一个胆小怯懦的小女仆能提供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毕竟格里安家族已经没落了四十余年,就算有什么秘辛也不是她这个十六七岁的小女仆该知道的。 “嗯……” 薇薇安捏着下巴想了一下,眼珠子转了好几圈才开口回答:“其实我也不太了解,只知道其实以前这些地方是没有被弃置的,就是格里安老爷在的时候。” 她口中的格里安老爷,就是曾经莫名其妙病死的老格里安伯爵。 “他在的时候?” 伊芙琳问道,一直以来,伊芙琳都以为这些区域从格里安家族开始没落的时候就逐渐弃置了的,可是听薇薇安这口气,似乎是从老格里安伯爵病死之后,西里尔就忽然关闭了宅邸里绝大部分的区域? “嗯,格里安老爷病逝之后,少爷就弃置了宅邸内的绝大部分区域。” 薇薇安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之后少爷还遣散了宅子里绝大部分下仆,当时就连我都在遣散名单里,还好有塞拉姐姐帮我求情我才留下来的。” 说到这里,薇薇安还后怕的抚着胸口:“塞拉姐姐是女仆长,听说她是看着少爷长大的,少爷很注重她的意见。” “遣散?” 伊芙琳问道,她倒是早就知道格里安家遣散了绝大部分下仆,一个没落贵族显然是没法养得起一个庞大的下仆团队的,可是现在听来,这里面似乎还有别的原因? “嗯,我也不知道少爷为什么会选择遣散下仆。” 薇薇安说道:“就算格里安家没落了,但养几个下仆还是养得起的……啊,配电室到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的石质楼梯前,这节向下的楼梯中黑暗蔓延,看着就像是一张等待猎物落网的大口。 那楼梯下面,大概就是控制这片区域电力的配电室。 “‘光明之帷’……名字真好听,其实就是个又脏又破的配电室……” 薇薇安小声抱怨着,又踮起脚尖打开煤油灯,蹦跶着堪堪够到墙壁上的烛台,用煤油灯的火焰点燃蜡烛。 伊芙琳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标识,光明之帷这几个金属大字上落满灰尘,甚至还结上了蛛网。 明明是配电室,却还要起个光明之帷这样优雅又不知所谓的名字,这些老贵族总喜欢用优雅的词汇来掩饰功能性区域的粗糙本质。 “修女小姐,请您稍等一下,我下去开电闸。” 薇薇安说着,关上了煤油灯,又一手拎起女仆装的长裙:“下面比较脏,您还是不要下去了,我马上回来!” 说着,她就举着煤油灯,颤颤巍巍的踏入了楼梯间的黑暗之中。 伊芙琳看着她的背影逐渐被黑暗吞没,捏着下巴就靠在了墙上。 明明看着挺怕黑的,却非要在这个时候逞强把伊芙琳留在上面,自己一个人下去开电闸。 还真是个奇怪的小女仆。 墙壁上的烛火被风吹的明明灭灭,昏暗的烛光将伊芙琳的影子拉长又扭曲的投在地板上。 窗户上的白纱窗帘忽然被风吹动,一只蓝色的鸟从窗外飞进来,扑棱着翅膀落在了伊芙琳肩头。 这鸟便是从刚刚开始就在格里安府邸上空盘旋侦查的噗叽。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伊芙琳靠在墙上问道。 “这里果然是有恶魔存在的。” 噗叽那稚嫩的声音在走廊中回响:“这宅子里恶魔的味道很重,我都快过敏了。” 这也是噗叽这傻鸟为数不多的用处之一了,它总能很准确的判断出一个区域里有没有恶魔存在,不是它感知力高超,而是它对恶魔的味道过敏。 “能确定位置吗?” “确定不了。” 噗叽歪着脑袋回答道:“味道最浓的地方……好像在地下,又好像在楼上,很奇怪,像是整个房子都活了一样?根本分辨不出来恶魔具体在哪里。” 它回答的时候,还抽空用鸟喙整理了一下翅膀上的羽毛。 “你有什么用啊……” 伊芙琳扶额,打架帮不上忙也就算了,现在连个恶魔的具体方位都确定不了,伊芙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倒霉到契约了这么个使魔。 “我可有用了!” 噗叽立马扑腾着翅膀抗议:“虽然确定不了恶魔具体在哪,但是我可是发现了,那边有一些小恶魔的痕迹!” 它说着,还拿翅膀指向了走廊拐角的方向。 “小恶魔吗?” 伊芙琳捏着下巴思索道。 小恶魔名字虽然叫小恶魔,但实际上它们并不是真正的恶魔,如果用游戏来比喻的话,真正的恶魔就是游戏里的boss,而小恶魔更像是会在boss房前刷新出来的杂兵。 不过,但凡玩过游戏的人都知道,如果你在一条路上看到了很多小怪,那就说明这条路的尽头不是宝箱就是boss房。 不管怎么样,都应该过去探索一下。 “我都发现小恶魔的痕迹了,你呢?!” 噗叽骄傲的挺起它那个鸟胸,昂首阔步的像个准备打鸣的公鸡。 “我?” 伊芙琳轻笑了一声:“我也发现了一点有疑点的地方,这宅邸,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要更加奇怪。” 薇薇安之前的回答果然印证了伊芙琳的猜测,这栋格里安伯爵宅邸,恐怕并不是像西里尔所说的那样平静。 西里尔弃置大部分区域也好,遣散下仆也好,这些都是能够理解的事情,毕竟不管是打理一个如此庞大的宅邸,还是养着一批下仆团队,对于没落的老贵族来说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可是他为什么会选择在老格里安伯爵病逝之后就立马弃置宅邸的大部分区域,遣散绝大部分下仆? 这种事明明早一点晚一点都可以,但他却选择了父亲病逝后的时间节点,这个时间太巧合了,父亲刚死就急着关房子撵人,这不像哀悼,更像是在……处理现场? “还是先去你说的那个有小恶魔痕迹的地方看看吧。” 伊芙琳说着,话音未落,走廊中的电灯忽然滋啦冒出电弧,闪烁几下后,明亮的灯光转瞬间驱散了所有黑暗。 紧接着,伊芙琳就听到楼梯间传来阵阵脚步声,那声音很明显就是小皮鞋嗑在石砖台阶上的闷响。 看来薇薇安已经打开了电闸,她要回来了。 伊芙琳赶忙拍了一下噗叽的后脑,这傻鸟才后知后觉的扑腾着翅膀飞出窗外。 就算伊芙琳确实是打着驱魔的名号来的,可噗叽这使魔却不能让别人看到。 这个时代的人相信恶魔存在,相信教会拥有净化污秽,驱除恶魔的能力。 可就算这样,使魔这种东西还是尽量不能让普通人目击到,毕竟使魔其实也是恶魔,只不过是与人签订了从属契约的恶魔。 如果让普通人看到教会利用恶魔来辅助驱魔,这无疑会对教会的根基造成影响。 不光是使魔,就连罪业修女这个职业对于普通人来说也都是秘密,只有小部分贵族知晓罪业修女的存在。 毕竟,在绝大多数人的认知里,教会代表着神权,是圣父在人间的代行者,教会总是伟光正的形象,驱魔也是利用圣父的恩泽和祝福才能做到的。 可实际上,教会驱魔总是离不开使魔的辅助,而罪业修女也是个跟教会伟光正形象完全相左的群体,她们可是教会用来处理脏事儿的力量,个个手里都沾满了鲜血。 “久等了!” 薇薇安提着已经熄灭了的煤油灯出现在楼梯口,她歪着脑袋,脸上的雀斑像是在欢呼雀跃,看来电灯亮起驱散黑暗,让这个怕黑的小女仆轻松了不少。 “修女小姐,您想要从哪里开始看呢?” 薇薇安歪着脑袋问道:“您肩膀上有根羽毛诶,是鸟飞进来了吗?这附近鸟还挺多的,怎么下雨了也喜欢乱飞啊。” “刚刚是有只傻鸟飞进来了。” 伊芙琳不着痕迹的拂去肩头的蓝色羽毛,好在薇薇安并没有过多在意,毕竟正常的鸟类可不会有这种会散发出淡淡蓝光的羽毛。 “我想先去那里看看。” 伊芙琳指着噗叽刚刚指过的走廊拐角:“那里是什么地方?” “那里?” 薇薇安顿了一下,顺着伊芙琳指向的方向看过去:“那里是花房,不过好久都没人打理了,里面的花应该都枯死了,要去看看吗?” “嗯,先从那里开始看起吧。” 伊芙琳点点头。 第5章 修女与左轮手枪 第5章 修女与左轮手枪 转过走廊拐角,入眼的便是一条直通花房的玻璃走廊。 格里安宅邸的花房,说是花房,实际上并不是一个房间,而是一整个占地超过数百平米的玻璃房子。 花房外部被漆成白色的铁质骨架被月光照得清冷,甚至能让人看到白漆剥落后漏出的斑驳锈迹,雨滴噼里啪啦的砸在玻璃上,如同无数双手屈指敲击窗户。 在这样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这座花房就变成了一个蹲伏在阴雨中的孤影。 伊芙琳顺着玻璃走廊看过去,花房内部被一片黑暗笼罩,那些枯死的花朵尸体被染成漆黑的剪影,招展成了张牙舞爪的形象。 如果是阳光明媚的时节的话,那些花朵大概就不会像现在一样只剩下干枯的实体,阳光会顺着玻璃撒进花房内,为里面的一切都染上一层暖色。 “这里就是花房了。” 薇薇安提着煤油灯,快步走过玻璃走廊,灯影在玻璃上晃荡,她踮起脚尖“啪”的打开电灯开关。 花房中央的几排钨丝灯泡滋啦的闪烁了几下,暖黄色的灯光霎时间撒了下来,驱散花房中的黑暗。 “抱歉啊,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过了。” 薇薇安捂着鼻子随手把熄灭的煤油灯放在一座花盆旁边,又伸手试图驱散空气中的灰尘:“到处都是灰。” “这座花房,是老格里安伯爵死后就被废弃掉的吗?” 伊芙琳看着花房内花朵干枯的尸体问道。 “不是……” 薇薇安摇了摇头:“这座花房是老爷为夫人建造的,听说以前夫人还在的时候很喜欢这座花房,不过自从她去世后,老爷就关闭了这里。” “夫人?” 伊芙琳皱着眉头问道。 “嗯,从夫人去世后,这座花房就没人打理了。” 薇薇安挠着头说道:“老爷还下令不让任何人踏入这座花房里。” “这样啊……” 伊芙琳表面维持着温婉修女的模样,心里却已经开始嘀咕了。 她对于这个老格里安伯爵的夫人,也就是西里尔的母亲,并没有多少了解,当然她也没有必要去打听。 她会打听格里安家族的消息只是因为要躲避联姻,可是老格里安夫人很久之前就去世了,她没有必要去了解一个死了很多年的人。 但从薇薇安的叙述里,她却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老格里安伯爵为了夫人,在宅邸中建造了一个如此庞大且豪华的花房,这说明老格里安伯爵是很爱他这个夫人的。 那为什么格里安夫人死后,老格里安伯爵会立即关闭这个花房,并且还不让任何人踏入呢? 如果他很爱自己的夫人,那么他应该在夫人死后依旧精心打理这个花房,把这座花房当做夫人留下为数不多的念想供自己想念。 又或者说,如果他是害怕这座花房会勾起他对夫人的怀念而不敢面对的话,他应该立即拆除这座花房。 再次,就算他因为这是夫人留下的遗物而不像毁坏,但自己又因为害怕勾起怀念而不敢面对,那他也应该是让人精心打理,但自己尽量避免来到这里。 不管从哪种正常可能性上来讲,他都不应该放任这座花房就这么干枯腐烂掉。 这从逻辑上说不通。 这个格里安伯爵宅邸,果然有很多奇怪的地方。 “能跟我说说这个夫人吗?” 伊芙琳问道。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啦。” 薇薇安转着眼珠子回答道:“我是夫人去世之后才来的,不过,我想修女小姐您可以去问问塞拉姐姐,她从小就在这座宅子里侍奉老爷一家了。” 薇薇安之前就提到过塞拉,说她是这座宅子里的女仆长,应该算是资历最老的女仆了。 “过会儿带我去找一下塞拉小姐吧。” 伊芙琳说道,可是话音未落,头顶上的钨丝灯泡忽然闪烁了几下。 “刺啦~” 一声刺耳的声响之后,灯泡齐齐熄灭,整个花房顿时陷入了黑暗之中。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伊芙琳适应了几秒才恢复视野,清冷的月光透过花房玻璃撒进室内,勉强还能看到周围的景象。 “啊,可能是太久没通电,电路老化了。” 薇薇安手忙脚乱的重新点燃煤油灯,昏暗的灯光重新照亮她的脸颊:“您在这里稍等一下,我去看看。” 可是伊芙琳却静静的盯着她的脸颊,像是想要借着煤油灯的灯光,在她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这种死寂的眼神,让薇薇安心里略微有点发毛。 “不用了。” 直到半晌过后,伊芙琳才开了口。 薇薇安这才松了口气,抚着胸口整个肩膀都微微垮塌了下来,胸腔里那颗心脏还在砰砰直跳,久久不能平复。 可是伊芙琳的下一句话却让她的心脏再次提到了嗓子眼里。 “恶魔来了。” 随着伊芙琳的话音落地,外面的风雨忽然加剧,疾风骤雨拍打在花房玻璃上,吹的玻璃摇摇欲坠,那急促的雨点像是子弹一般要将玻璃击碎! 下一秒,蝙蝠翅膀是的影子忽然笼罩了花房玻璃。 “啪嚓!” 花房穹顶的玻璃应声而碎,冰冷的风雨随着玻璃碎屑一同落下,无数蝙蝠似的黑影纷飞着冲入花房。 那些影子发出凄厉的嚎叫,月光照射在它们身上,薇薇安这才看清了它们的身形,这些黑影们拥有着石头雕塑质感的皮肤,一双双红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拉出无数道轨迹,蝙蝠似的青黑翅膀扇起狂风。 伊芙琳随手按住薇薇安的后颈将她的身形压低,另一只手闪电般从修女服大腿开叉处的枪套里抽出银色左轮手枪举起。 “啪嚓!” 薇薇安被压的一个踉跄,手里的煤油灯脱手而出,掉落在地上摔出了一地玻璃碎渣。 煤油散落在地面上蜿蜒成小河,火焰“轰”得腾起,灼烤的薇薇安脸颊生疼。 “砰!” 伴随着雷霆霹雳般的巨响,左轮手枪喷吐出巨大到夸张又耀眼的火焰与气浪,两枚银色子弹齐齐从两根枪管中激射而出,精准的命中了一只蝙蝠似的黑影。 “啪嚓!” 两枚子弹绞碎了黑影的身躯,发出类似石头碎裂般的声响。 石像鬼,这是一种相当常见的小恶魔,与真正的恶魔不同,它们总是会附身在死物上,例如房屋檐角的石像,石像鬼的称呼也因此而来。 被子弹绞碎的石像鬼碎成了一地石块纷纷落地,紧接着,便是一阵连绵的枪声。 “砰砰!” 左轮枪口不断喷吐出火焰,枪管上雕刻的繁复蓝玫瑰图案在火焰与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射出的每一枚子弹都能精准命中在空中做无规则运动的石像鬼,将这些小恶魔绞碎成渣。 这柄经由知名枪匠“莱昂纳多”之手制造出来的左轮手枪,它装填的是.50马格南大威力手枪弹,长达22.2厘米的枪管保证了这把手枪的威力和射程。 制造者更是应了伊芙琳失心疯般的要求,给这把枪装上了双枪管,这让它扣动一次扳机就能射出两枚子弹,杀伤力翻倍的同时,后座力也翻了不止一倍,若是寻常人来使用,恐怕开出一枪就能让他的手腕骨折。 这不是一把用于缠斗或隐秘行动的武器,它是“开门器”是“解决方案”也是“终结技”。 伊芙琳通常在确定目标后,用它进行首发毁灭性打击,一旦开枪,追求的就是瞬间结束战斗。 但双发齐射杀伤力翻倍的同时,这把枪却还有一个弊端:弹巢中只能装填六发子弹,也就是说,这把枪,只能开三枪。 随着击锤“咔哒!”一声脆响,左轮手枪子弹打空。 一只石像鬼像是抓住了机会一般挥舞着石头长戟直冲伊芙琳而来,在它那简单的思维中,伊芙琳打空了子弹,就代表着这个可怕修女在这个时候是没有反抗能力的! 可是,它想的太简单了。 “砰!” 伊芙琳旋身抛出六枚子弹,握着枪的手斜斜一挥,象牙握柄末端的蓝色珐琅结结实实砸在了石像鬼侧脸上,力量之大,甚至在它那由石头构成的侧脸上砸出了蛛网纹般的可怖凹痕。 “轰!” 石像鬼被砸得倒飞了出去,结结实实落在木质花架上,砸碎了无数花盆。 左轮手枪弹巢“啪!”的弹开,在夜色中转成了一团耀眼银光,还在冒着硝烟的灼热弹壳纷纷落地砸出连绵的脆响。 而先前抛出的六枚子弹此时恰巧落下,精准的落进了弹巢中的每一个空位中。 “咔!” 金属相交的脆响中,弹巢旋转归位,击锤落下击中子弹底火,装填在弹壳内的火药在击锤的冲击力下迅速燃烧,火花伴随着飞速膨胀的气体点亮枪管中的黑暗,弹头被气体推动,顺着刻满螺纹膛线的枪管内壁飞射而出! “砰砰!” 最后两枚子弹精准命中了最后一只石像鬼,将它绞碎成石块哗啦落地。 伊芙琳像个西部牛仔般吹了一口枪口冒出的硝烟,将手枪转出一个炫目的枪花之后,熟稔的塞回了大腿枪套之中。 动作是很帅,但是从花房破碎穹顶中砸落的暴雨已经将这位表面温婉的修女淋成了落汤鸡。 “啧……” 伊芙琳捋了一把湿透了的头发,稍微有点嫌弃,被淋湿的修女服紧贴在她那窈窕的躯体上,煤油燃烧出的黑烟又在她的脸颊上留下了几道黑灰。 这种浑身湿漉漉的感觉着实让人有点不舒服。 “这、这就是宅子里的恶魔吗?” 薇薇安磕磕巴巴的说道:“这算是结束了吗?” “嗯,算是吧……” 伊芙琳略显意味深长的看着这个满脸雀斑的小女仆,看了一会儿,又稍显不耐烦的擦了擦脸上的黑灰:“有洗澡的地方吗?浑身湿透的感觉真不好。” “有!有的!” 薇薇安瑟缩着点了点头:“我这就带您去!” 她七手八脚的就跃过了煤油燃烧出的火焰,往花房外的玻璃走廊走去。 看样子,这小姑娘似乎是被刚刚伊芙琳驱魔时的动静吓得不轻。 可是,在她身后,伊芙琳却看着她的那瑟缩到有点标准的背影,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第6章 修女与浴室 第6章 修女与浴室 “那个,热水已经放好了。” 薇薇安的眼神中透露出几分闪躲的意味,磕磕巴巴的说道:“修女小姐您先用就好了,我去帮您拿几件干净的衣服。” “多谢了。” 伊芙琳看着她,笑容有些玩味。 即便刚刚在花房中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这个小女仆似乎还是没有平复好自己的心情。 但是,她的反应太标准了,标准到有些刻意。 “那个,我先去拿衣服了。” 薇薇安微微欠身行了个告退礼说道。 “嗯,去吧。” 伊芙琳说道。 直到薇薇安离开,她才有空打量起这间浴室。 虽然整个宅邸大部分区域都已经弃置,格里安家族也已经没落了四十余年,但作为还在使用的核心起居区域,从这间浴室中依旧能看出来格里安家族曾经的辉煌。 整间浴室大的离谱,那浴池与其说是浴池,倒不如说是游泳池更为合适一点。 墙壁上的瓷砖上印着荆棘花图案,在温暖的灯光下闪烁着金光,光看做工就知道,这一片瓷砖就贵的离谱。 柱子上更是刻着天使圣象的象牙白浮雕,像是出自某个艺术大家之手。 在伊芙琳印象中,也只有她自己家,不对,是原身家里的浴室有这么奢华了。 至于现在的她,现在的她为了远离尼安霍格家族,住在一个逼仄狭小的破旧出租屋里,还没这个浴室十分之一大,一张床就占据了房子的绝大部分空间,更别说浴室了,那小房子里连个浴缸都没有。 至于她为什么不住在教会里? 虽然罪业修女是个干脏活的职业,但是教会也还是会象征性的为罪业修女提供不错的住宿条件的。 反正罪业修女的死亡率居高不下,教会就算提供了宿舍也花不了多少钱,说不定这个罪业修女明天就死了,到时候她的宿舍就可以立马分配给别人。 伊芙琳不住在教会的答案其实是,住在教会里就代表着伊芙琳必须每时每刻都表演出那副温婉修女的模样,虽然因为罪业修女的特殊性,教会其实并不会对罪业修女的品格有过多的要求,只要能起码遵守教条就行。 可问题是,伊芙琳不仅性格糟糕,私下里还是个抽烟喝酒玩枪的懒散模样,能触犯的教条除了保持纯洁这一条之外她都触犯了个遍。 要她在住在教会整天听那帮愚昧迷信的家伙宣扬教条,一点都不自由,还不如杀了她算了。 更何况,她以前是个男人诶! 要是住在教会宿舍里,天天面对着其他青春靓丽的修女们,她会疯掉的。 虽然现在也挺疯的,毕竟前世是个被压抑许久的社畜,好不容易有了释放天性随意发癫的机会,她能放过? 浴池中的热水不断飘出水蒸气,整个浴室都氤氲在这股水汽之中,显得朦胧又迷幻,让人看不真切。 伊芙琳哼着歌脱下了早已湿透了的修女服,想了想,又随手解开右边大腿处的枪套,扔在了修女服上面。 她有两把成对的左轮手枪,刚刚处理那几只石像鬼时,用的就是这把,此时弹巢里还剩两发子弹,只够射击一次。 “嗯哼哼~” 伊芙琳随手将长发挽起成团状,踮着脚尖踏入了浴池之中,温热的水瞬间包裹了她的肌肤。 那种淋过冰冷雨水之后再接触热水时的舒爽感瞬间由肌肤传递到了大脑之中。 “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女孩子都喜欢泡澡。” 伊芙琳不由得靠在浴池边上,舒爽的眯起了眼睛。 不管是作为社畜的前世,还是转世到了这个类似维多利亚时代般的异世界中,关于洗澡这事儿,伊芙琳向来是保持着前世的习惯,主打一个速战速决,突出一个高效率。 毕竟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有一大堆事情等着去解决,根本没时间也没心情享受这些那些的。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舒爽的泡澡。 伊芙琳哼着歌,毫无形象的在浴池边上靠成了一副放荡不羁的模样。 伪装成温婉修女这件事可太累人了,这种没有旁观者又相当放松的情况下,她极其自在的就显露出了这副男生做派。 “噗叽!” 就在伊芙琳还哼着歌自娱自乐的时候,噗叽就扑棱着翅膀从通风窗口飞了进来,落在了浴池屏风另一边的栏杆上。 “有什么发现吗?” 伊芙琳的声音在浴室中荡起回声,泡澡的舒适感让她的语调都慵懒了不少。 “阿嚏!” 噗叽摇晃着它那蓝色鸟头打了个喷嚏:“那股恶魔的气味还是很浓,尤其是在这里,我简直要过敏了。” 这家伙,身为一只恶魔却对恶魔的气味过敏,也是绝了。 “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了?” 伊芙琳转过身来,趴在浴池边上,胸前两坨白嫩柔软的脂肪被挤压的变形。 “没了,那几只石像鬼也被你清理掉了。” 噗叽摇晃着鸟头说道,隔着一个屏风,它也只能看到伊芙琳投在屏风上的朦胧影子。 “那些家伙啊?” 伊芙琳的语调依然慵懒:“那些家伙不像自发来的,倒像是被扔出来探路的,不过,我倒是已经有一些眉目了……” “有眉目了?” 噗叽立马拍着翅膀问道:“有什么眉目……” 问句还未结束,它的声音便被逐渐逼近的脚步声打断,这只蓝色又没用的小鸟立马又扑棱着翅膀从通风窗飞了出去。 空中只留下几片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羽毛缓缓飘落。 “吱呀~” 下一秒,浴室的木门被推开。 “修女小姐?” 薇薇安抱着一叠被叠得齐整的衣裙探头进来:“我拿来干净衣服了。” 浴室内水汽缭绕,伊芙琳靠在浴池边上的影子投在屏风上,显得有些朦胧。 “放在外面就好。” 伊芙琳语调慵懒的说道。 “哦、哦!” 薇薇安轻手轻脚的将手中衣物放在一个空篮子里,一抬头,就看到了另一个篮子中湿透了的修女服,以及被随意丢在修女服上方的枪套。 象牙白的握柄从枪套里伸出来,在浴室的灯光下闪着珠光般的色泽。 薇薇安吞了吞口水,眼神中闪过一丝炽热。 刚刚伊芙琳清理那些石像鬼时,用的就是这把枪,这枪的威力薇薇安可都看在眼里了。 这可是对恶魔专攻的大杀器,伊芙琳驱魔的能力,似乎都是拜它所赐。 “您的衣服我拿去帮您洗一下。” 她忽然开口说道。 “那就有劳你了。” 伊芙琳的语调依旧慵懒:“对了……” 她忽然一顿,继续说道:“别碰我的枪,我可就这么一把枪。” 这话说的,像是警告,又像是意有所指。 “哦,好的!” 薇薇安答应着,不安分的手却轻轻伸向了那把堪称巨大的大型左轮手枪。 屏风这边,伊芙琳靠在浴池边上侧耳倾听着,直到浴室门被吱呀关上,她才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 “嗯~” 伊芙琳踩着湿漉漉的脚丫子从浴池中爬出来,又伸了个懒腰,发出舒爽的轻哼声。 当她拿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转过屏风时,却发出了一声意料之中的轻笑。 原本放着修女服和枪的篮子,此刻已经空空如也,不光是修女服,那把左轮手枪也已经不翼而飞。 “如我所料呢。” 伊芙琳哼着歌,拿起了另一个篮子里的干净衣裙:“这么沉不住气,一诈就诈出来了,果然不过是只恶魔而已。” 她轻巧的换上了这身干净衣裙,黑色的裙摆随重力落下,正好遮住了她左腿上的枪套,还有那在灯光下泛着象牙白光泽的握柄。 她刚刚进入浴室的时候,根本没有解下第二把枪,而这对出自名匠之手的左轮手枪拥有极其可靠的稳定性,就算带着它泡澡也不会影响到它的性能。 而故意解下只有两发子弹的枪,不过是她的一次试探而已。 “现在,好戏开始了。” 伊芙琳整理好了腰带,轻笑一声。 第7章 驱魔的三条守则 第7章 驱魔的三条守则 寂静的走廊被窗外黯淡月光染成银灰色,风雨噼啪作响,乌云似乎要遮蔽月亮。 急促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薇薇安怀里抱着一叠修女服,半截象牙握柄从修女服中漏出,在月光下泛着珠光般的色泽。 她的呼吸因兴奋而加快,步伐急促的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直到她终于来到了目的地,那间被挂上“光明之帷”名号的老旧配电室。 墙壁上之前被她亲手点燃的烛台烛影摇曳,又被她急促奔来带起的风吹灭。 她也已经顾不上其他了,蹬蹬蹬的跳进了楼梯间的黑暗中。 直到配电室的木门被“吱呀”关上,她才靠着木门微微喘了口气。 配电室中,老旧的电压调节器和保险丝阵列占据了狭小房间中的绝大部分空间,电压调节器外壳上的漆面在氧化作用下早已剥落出了层层锈迹,看不出原本的色彩。 灰尘厚的能呛死人,墙角处的木质工具箱早已腐朽,地上扔着几个废弃的陶瓷绝缘子、一小罐凝固的润滑油和一本泛黄破烂的电路图手册。 整个房间到处都是裸露的黄铜接线端子,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因接触不良而产生的电火花灼烧的黑色痕迹。 这并非是设备老化造成的结果,而是,薇薇安早在第一次进入配电室打开电闸之前,就对这些黄铜接线端子做了手脚。 它们会在通电后的一段时间内烧毁,造成电力断供。 “无意”拉错一个闸刀,“手忙脚乱的”碰松了某个接线端子,这些操作对于一个“怯懦又怕黑的小女仆”来说合情合理,她这样的人设在这种黑暗的环境中,就应该手忙脚乱才对。 而除此之外,与这间配电室格格不入的是,在墙边上,摆放这一张厚实的桃木桌子。 蜡烛亮起昏暗的光线,照亮了桌上的供台,各类用于某种仪式的材料散乱的摆放在桌上,似乎有人曾经在这里举行过某种诡秘的仪式。 薇薇安深呼吸平复着心跳,颤抖着又带着某种兴奋的意味,将怀里的修女服展开。 昏黄的烛光瞬间便给那柄左轮手枪染上了暗色。 薇薇安吞了吞口水,缓缓用手指接触到了那个对她来说稍微有点大的握柄上。 入手是沉重且冰凉的触感,她的指腹缓缓蹭过枪管上的玫瑰浮雕。 要说那是把枪,那便太大了。 巨大、宽厚、沉重,而且很优雅,那简直就是铁块铸成的艺术品! 先前在花房的时候,薇薇安亲眼看到伊芙琳是如何用这把枪精准而优雅的处理掉那些石像鬼的。 那种如同雷霆霹雳般的巨响中,没有任何一只恶魔能够抵抗这把枪毁灭般的威力。 那些石像鬼不行,薇薇安也不行! 可是,如果没有了这把枪,如果这把枪落到了自己手里,那么,那个修女完全不足为惧! 连恶魔都能绞碎的威力,对付伊芙琳那个修女,恐怕是同样的结果。 薇薇安甚至都能想象到哪位修女被这把枪射出的子弹绞碎时的模样,那种景象,一定会很令人兴奋。 “居然把枪放在能让别人触手可及的位置,还真是自大呢,修女小姐。” 薇薇安嘴角逐渐咧出了一个诡异的弧度,那嘴角几乎要咧到了耳根。 电路故障是她做的手脚,那些石像鬼也是她放出来试探伊芙琳能力的棋子。 花房是整个格里安宅邸的禁地,没有人会去那里。 故意让石像鬼在花房留下痕迹,那修女果然上当了,也借此,让薇薇安看到了修女的能力。 作为一只恶魔,薇薇安很清楚这些罪业修女的手段,她们主要的战斗能力都出在使魔身上,而能够使用祷告力量的罪业修女本身,大多是在战斗中起到指挥和辅助的作用。 可她的使魔似乎是一只没有战斗能力的鸟形恶魔,而她的主要战斗力都集中在了这把枪上。 现在,这把枪落到了薇薇安手里,这也就代表着,那位修女小姐已经没有了任何驱魔手段! “要怪,就只能怪你找到格里安府邸来了。” 薇薇安的声音逐渐变得癫狂又嗜血,她几乎可以预见到,接下来,将会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笃笃!” “有人在吗?” 然而,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却让薇薇安癫狂的笑容忽然收敛成了平时那种怯生生的模样。 是谁? 谁会在这个时候敲响配电室的门?这个地方明明平时都不会有人来的! 薇薇安咽了咽口水,门外的那个声音显得空灵又清脆,她似乎在刻意掐着嗓子不让人听出来到底是谁。 听着,就好像一头大灰狼在假扮兔子妈妈一样! 但是,只要自己不出声,她大概就会认为配电室里没有人而离去吧? 薇薇安想道,反正门已经被她锁上了。 可是,门外的敲门声不仅没有停下,反而还越来越大,从最开始的笃笃声逐渐变成了当当声,到现在有开始变成砰砰声,仿佛有人在疯狂的砸着那扇厚实木门! “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而那个刻意掐着嗓子的声音,也在这个时候唱起了一首薇薇安从未听过的儿歌。 “快点开开……我要进来!” 门外唱着儿歌的声音陡然变得锋利而癫狂! 她似乎在最后一句儿歌出口前放弃了对嗓音的压制,甚至似乎放弃了对原本性格的压制,整个人都变得癫狂恐怖了起来。 甚至,比薇薇安这个恶魔还要癫狂! “轰!” 配电室的木门忽然被敲出一条宽大的缝隙,伊芙琳那张脸透过缝隙映入了薇薇安的脸颊中。 “Here is Johnny!” 那张原本应该温婉的脸颊咧起足以称得上丧心病狂的笑容,一双明明应该很好看的湛蓝眸子在此刻居然像是在黑夜中紧盯猎物的苍狼! 这可怖的景象甚至吓得薇薇安这个恶魔都发出了一声惊呼,心跳也漏了一拍! 明明平时恶魔才是那个恐怖的代名词,为什么这个修女比恶魔还恐怖啊! 眼见薇薇安被吓得惊呼一声之后就没了后续反应,伊芙琳这才满脸失望的从缝隙里伸出手来,解开了门锁。 “明明在里面,为什么不回话呢?” 伊芙琳问道,似乎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枪已经被薇薇安偷走了,之前脸上的那种可怖表情也消失的无影无踪,重新摆出了一副温婉的样子,就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觉一样。 “呃……” 薇薇安后知后觉的把枪藏在了背后,眼珠子转了一下继续保持出自己一如既往的那种怯懦神情:“我那是……有点害怕……” “真是,恶魔也会害怕?” 伊芙琳闲适的靠在了那张桃木桌上从供台前的材料中随手拿起一小块羊角碎片,又放在摇曳烛光下细细打量:“你躲在这里,似乎在进行什么很有意思的仪式呢。” “什么时候发现的?” 眼见伊芙琳已经挑明了自己的身份,薇薇安便也索性撕开了伪装,双手举着那把大型左轮手枪对准了伊芙琳。 “刚见到你的时候。” 伊芙琳依旧在漫不经心的接着烛光打量手里的羊角碎片,那认真的神情仿佛要数出碎片上的纹路数量。 “小心点,那玩意挺沉的。” 她头也不抬的又补了一句。 “刚见到我的时候?” 薇薇安的拇指板动击锤发出了咔哒脆响,这代表着这把左轮已经打开了保险,随时可以开枪。 “刚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有点不对劲。” 伊芙琳满脸无所谓的将羊角碎片丢回材料盒里:“三流鬼屋一样的宅子里,居然会有一个胆小怯懦的女仆?这种胆小的人,不会选择留在这种阴森地方的……小心点,那东西后坐力很大。” “不过当时也只是怀疑而已,所以在你家少爷说出让人陪着我四处看看的时候,我选择了你。” 伊芙琳继续说道:“你说你家少爷遣散仆人的时候你在遣散名单里,可是你留下来了,你这样胆小的人,不应该会选择留下,这从逻辑上说不通。你也似乎很怕黑,可是在花房电灯熄灭的时候,你完全没有惊呼,反而很镇定的说可能是电路老化,石像鬼进来的时候,你还是没有惊呼。” “最重要的,从一开始我就发现,你的怯懦表现太标准了,标准的像是演出来的。” 伊芙琳理了理因为依靠动作而褶皱的裙角:“所以我留下枪诈你一下,你果然上钩了。” “就因为这个?就因为我的怯懦太标准了?开什么玩笑?!” 薇薇安咬牙切齿的说着,头上冒出了一对黑色兔耳,五官也逐渐浮现出兔子的特征。 “对,就因为这个。” 伊芙琳拍了拍手,说道:“不过别误会,你的表演天衣无缝,只不过恰巧,我也是个演技派。” 说到这里,她的脸颊上再次浮现出了之前那种癫狂的笑容。 “你的枪在我手里!你已经死定了!” 薇薇安忽然歇斯底里的喊着,她不明白,明明武器都已经被自己偷走,明明她已经不占据任何优势,她却还这么一幅胜券在握的样子? 凭什么?! 凭什么她什么都没做,却有着如此的压迫感! “咔哒!” 扳机扣响发出清脆的金属音,紧接着的,便是雷霆霹雳般的巨响,左轮手枪上下两根枪管齐齐喷吐出夸张的火焰与气浪,随之而来的后坐力猛然撞击在了薇薇安手腕上。 那种恐怖的后坐力不是向上跳,而是像被一柄巨锤直接砸在手掌和手腕上,然后一股巨大的力量推着整个手臂和肩膀向后向上猛撞! 可是伊芙琳纹丝未动,两枚子弹旋转着,擦着她的身侧激射而过,将她身后的继电器绞得粉碎,迸出无数电弧照亮整个配电室。 “说了后坐力很大的,怎么不听话呢?” 伊芙琳咧着可怖的微笑说着,缓步向前逼近。 薇薇安一步一步后退,尽管那恐怖到连恶魔都无法承受的后坐力震得她手臂发麻,可她依旧颤抖着举枪对准伊芙琳扣动扳机。 “咔!” 击锤落空的脆响。 “咔!” 又是击锤落空的脆响! 这把枪里,只有两枚子弹!只能开一枪! 她在偷走手枪之后便狂奔到了这里,还未来得及打开弹巢检查弹药,就已经被伊芙琳找上门来。 冷汗已经浸湿了薇薇安额前刘海,不知不觉间,她的后背已经抵上了墙角,退无可退。 这个可怕的修女,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已经几乎要摧垮她的神志! 冷静!冷静薇薇安!冷静! 你是恶魔,你完全有能力杀死一个没有武器的罪业修女! 薇薇安的眼珠已经变成了兔子独有的红瞳,她咬着牙,紧盯着伊芙琳,周身漂浮出了淡淡黑气。 黑暗中的红瞳一闪,拥有蛊惑效果的精神力直冲伊芙琳而去! 可是伊芙琳却只是眨了眨眼,那股精神力还未触及到她的眼眸便已被某种不明的力量瓦解。 怎么回事? 薇薇安已经来不及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蛊惑失败的她整个躯体已经雾化成了一团黑气,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一般眨眼间擦着伊芙琳侧身穿过,冲开了配电室的木门朝着走廊奔去! 窗外的乌云遮蔽了月光,漆黑的走廊中,薇薇安拖着那柄沉重的左轮手枪发足狂奔,像是在逃命。 这个修女怎么回事?! 冲出配电室之后,薇薇安便变回了人形,冷汗已经将她整个背心浸湿。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恶魔的蛊惑对那个修女无效? 为什么她像是能够预知一切一样,即便被枪口指着头也毫无慌乱感? 这到底是为什么? 她冲进了一间早已被弃置的屋子,“啪”得猛然关上门,抵住这扇厚实的铁门穿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早已将铁门淋湿。 “可恶,区区一个罪业修女而已……” 薇薇安想不明白,为什么区区一个罪业修女却能让她落荒而逃,她可不是那种半吊子的恶魔附身者! 她可是完完全全的,一只彻头彻尾的恶魔,一只出现在人间的恶魔,明明人间的一切都将会是她的狩猎场而已! “啪嚓!”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金属摩擦般的脆响。 “嚓!” 又是一声脆响,这一声却像是打火机转轮摩擦火石时会发出的声音。 “腾!” 房间的黑暗中,忽然腾起一簇火苗。 “嘶……” 然后,便是烟草燃烧时会有的声音。 薇薇安颤抖着回头望去时,火苗已经熄灭,黑暗中只剩下一只燃烧着的光点,可是薇薇安的后颈却忽然寒毛直竖。 “驱魔守则有三……” 窗外的乌云忽然逐渐散去,清冷月光缓缓洒下,照亮了伊芙琳半张脸。 她靠在一张奢华的古典沙发上,双手平举搭上沙发靠背,长裙下两条修长美腿交叠出一副毫无形象的二郎腿姿势。 “第一,对恶魔施加精神压力,迫使其显露恶魔真身。” 空中忽然飘落几片幽蓝色的羽毛,一只蓝色的鸟扑棱着翅膀从窗外飞来,落在窗台上,又闲适的用鸟喙整理着羽毛。 “你已经没有武器了!你的使魔也没有战斗力!你杀不了我!” 薇薇安歇斯底里的叫喊着,女仆裙下的双腿弯折成了反曲状,身上也逐渐浮现出黑色的毛发,整个人都越来越接近兔子的模样。 她,已经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下显露出了恶魔真身。 “第二,只有当恶魔显露真身时,才能对它造成有效伤害。” 可是伊芙琳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吐出一口青烟自顾自的说道。 “哈哈哈!你已经无路可走了,你死定了!” 薇薇安的脸上浮现出癫狂的神色,她的手中也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柄漆黑的刺剑。 恐惧到了极致,便化为了鱼死网破的疯狂。 只是,明明嘴上说着狠话,脸上也显露出癫狂,可她的眼角,却在不停渗出代表恐惧的泪水。 “第三,当恶魔精神崩溃时,就是驱魔的正确时机。” “去死吧!” 漆黑的刺剑闪电般袭来,可却在距离伊芙琳眉间三厘米时忽然停滞。 因为,两根冰凉的枪管已经抵在了薇薇安那颗兔子脑袋的下颌处。 “像我这样的人,总是会准备第二把枪的,不是吗?” 伊芙琳微微一笑,手指扣动扳机。 随后,便是一阵如雷霆霹雳般的巨响,夸张的枪口火光几乎照亮了整个房间。 第8章 教会十二厅 第8章 教会十二厅 薇薇安的那颗兔子脑袋带着错愕的神情向后倒去…… 应该会是错愕的神情吧? 反正整颗脑袋都被左轮手枪无可匹敌的杀伤力绞碎,根本看不到任何表情。 伊芙琳随手在这个伪装成女仆的恶魔尸体上按灭香烟,嫌弃的拍打着溅上了血液的衣裙。 如果是寻常的罪业修女,这种恶魔的血液根本不会溅到她们身上。 祷告的力量会帮她们拒绝掉这种污秽之物。 可惜伊芙琳的祷告有点奇怪,她的祷告效果,居然是永久性的增加自身的身体素质。 增强的都是包括反应力、动态视力、肌肉力量、骨骼强度在内的,等等相当科学的项目。 这也是她能够驾驭这把左轮手枪的原因,这种连恶魔都难以承受的后坐力,在她手里简直就像只温顺的小猫。 对于这些与众不同的地方,伊芙琳也有一些猜测,这可能与信仰有关。 教会的祷告力量来自于对圣父的信仰,可是恰巧,来自于地球,打小就生长在红旗下的伊芙琳可不会真的信仰这么个莫名其妙的圣父。 她加入教会成为罪业修女不过是为了逃避联姻而已,可不会真的因为这种事就去信仰一个从来没听过的宗教的。 非要说的话,她的信仰只有一个,那就是马克思主义。 所以大概就是因为这样,伊芙琳才会变得像是一柄能够砸碎一切牛鬼蛇神的重锤一样? “这下就驱魔完成了。” 伊芙琳俯下身子,从薇薇安手里拿起左轮手枪的时候,噗叽便扑棱着翅膀落在了她肩头上,用那道稚嫩的嗓音叫的欢快。 “不过,你为什么要特意在枪里留下两枚子弹啊?” 噗叽这只傻鸟又歪了歪它的脑袋,用那一双傻乎乎的豆豆眼看着伊芙琳侧脸:“不怕她真的一枪打死你吗?” “那是为了给她施加心理压力。” 伊芙琳淡淡的说着,从裙子口袋里摸出一张手帕开始擦拭枪柄:“从胜利就在眼前跌落到绝望深渊之中,那种落差感足以摧垮她的意志。” 正如伊芙琳所说,薇薇安在拿到手枪,甚至第一次扣动扳机的时候,她的心理活动整体是上扬的,即便在这之前被伊芙琳吓到慌乱不堪,就算她第一枪落空的时候,她依旧自认为手中握着通往胜利的钥匙。 可是紧接着,击锤落空的脆响就如同一柄巨锤般砸碎了她的心理防线,这才让她逐渐显露出恶魔真身逃走。 “就像你之前在酒吧里跟那个恶魔玩赌博游戏一样?” 噗叽歪了歪脑袋问道。 “一样也不一样,一样的地方是都是为了摧垮恶魔的心理防线。” 伊芙琳将擦的锃亮的左轮手枪收回枪套:“不一样的地方是,那个叫西格的家伙,他跟恶魔获取来的能力是逢赌必赢,我要是真跟他赌,那脑袋开花的一定是我。” “诶?” “我出老千了。” 伊芙琳咧出一个温婉的笑容:“跟他玩俄罗斯轮盘的那把手枪里,根本就没有子弹。” 之前在酒吧里的西格与薇薇安并不一样,薇薇安是一只伪装成人类的,彻头彻尾的恶魔,而那个西格只是一个与恶魔做了交易的恶魔附身者。 恶魔通常会以蛊惑的形式让人类接纳与自己的交易,只有人类选择接纳,才会被恶魔附身,被恶魔附身也会给人类带来超出常理的力量,当然,有些人也会因为自身的欲望,利用仪式召唤出恶魔进行交易。 西格就是一个跟恶魔交易,以恶魔附身蚕食自己的欲望和灵魂为代价,换取逢赌必赢能力的恶魔附身者。 而伊芙琳在面对这两个截然不同的敌人时,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给他们施加精神压力,摧垮他们的心理方向,好让他们显露出恶魔真身。 “那这下你应该就能升入唱诗班了吧?” 噗叽嘟囔着飞了起来,绕着伊芙琳转了一大圈,任谁都能看出来这只傻鸟现在高兴的像个孩子一样。 “但愿吧……” 门外走廊里忽然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似乎是有人听到了刚刚伊芙琳开枪时的巨响,打算前来查看。 伊芙琳给噗叽使了个眼色,噗叽便心领神会的从窗户飞了出去。 紧接着,走廊中的人似乎尝试着推开门,可是门早在薇薇安进来时就已经被她锁上了。 伊芙琳刚想从内部打开门锁,门外就传来了一声无数钥匙相撞的脆响声,随后,钥匙插入锁孔铁门轰然洞开。 门外站着三个人,不,应该是两个人站着,一个人坐着。 站着的那两个人是两位女仆,其中一人推着轮椅,看上去二十来岁的样子,灰色长发被精致的挽在脑后。 另一人拎着一串钥匙,应该就是她打开的铁门。 至于坐在轮椅上的,当然就是西里尔了。 “修女小姐,您没事吧?” 在铁门被打开的瞬间,西里尔就急切的问道:“刚刚那声巨响是怎么回事?是有恶……” 他的话语忽然停住了,脸上闪过了一丝错愕,整个身子几乎要从轮椅上蹦起来。 似乎是直到话说到一半的时候,他才看到伊芙琳身后的那具尸体。 尸体上的衣物已经被撕破,依稀还能勉强认出那是一件女仆装,脑袋被某种巨力绞碎,鲜血洒落一地看不出样貌。 倒是那一双从女仆裙下伸出的反曲兔腿揭示了这具尸体的身份,她就是藏在格里安宅邸里的恶魔! 那个手里拎着钥匙串的小女仆似乎也被这惨烈又恐怖的景象吓了一跳,手中钥匙串哗啦落地,倒是只有那个推着西里尔轮椅的灰发女仆神色镇定如常,好像任何事情都没法惊起她的波澜一样。 “如您所见,西里尔少爷。” 伊芙琳又装出了她一贯的温婉模样:“这就是潜藏在您府邸上的恶魔,她伪装成了你府上的女仆薇薇安。” “这、这样么……” 西里尔的喉咙滚动了几下,重新将脊背靠在了轮椅靠背上:“谢谢您了……” “对了,西里尔少爷。” 伊芙琳忽然开口说道:“能借我用一下电话吗?得通知一下教会来收容这具尸体。” “好、好,没问题。” 西里尔似乎依旧惊魂未定,扭头看向了自己身后手握轮椅扶手的灰发女仆:“塞拉,带修女小姐去聆讯室吧。” “是,少爷。” 灰发女仆面无表情的回答了一声,便松开了轮椅扶手:“修女小姐,请跟我来。” “请带路吧。” 伊芙琳微微颔首。 她就是塞拉? 之前薇薇安曾经提到过这个看着西里尔长大的女仆长,她似乎知晓这个宅邸里相当多的秘密。 “我叫塞拉,塞拉·希尔达,格里安家族的女仆长。” 两人的脚步声在走廊中回荡着,在前方一副冷美人模样的塞拉忽然开了口:“感谢您为格里安家族所做的一切,酬劳不日便会送到您府上。” “酬劳就不必了,驱魔本就是罪业修女的职责所在。” 伊芙琳依旧语调温婉的回答,这个塞拉,选择在这个时候开口说这种话,比起感谢酬劳之类的,更像是在警告,在宣誓主权。 她似乎并不希望伊芙琳继续调查这个古老宅邸。 “听说您是看着西里尔少爷长大的?” 伊芙琳继续问道。 “能跟我说说西里尔少爷吗?” 不让我继续调查是吧?我偏要问! “聆讯室到了。” 可是这个冷面美人女仆长并没有回答伊芙琳的提问,只是伸手指了指走廊旁的木门之后,便将双手交叠在了小腹前。 一副我是专业女仆,不该说的绝对不会说的样子。 看来这冷美人是不会透露出什么信息了。 伊芙琳腹诽着,反正恶魔已经驱除,这宅子里的事情说到底也跟她没什么关系了。 她倒是巴不得赶紧和格里安家族撇清关系,赶紧借由这次的驱魔业绩升入唱诗班,去做她的唱诗班末席成员去。 “谢谢了。” 伊芙琳说着,便推开了木门。 起了个聆讯室这么好听的名字,说到底也不过是一间狭小的电话间而已。 电话被庄重地放在一张华丽的边桌上,仿佛那不是一个工具,而是一个需要被觐见的对象。 就跟会给配电室起一个光明之帷这样优雅又不知所谓的名字一样,这帮老贵族,还真是矫情。 伊芙琳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拿起电话听筒,熟练的用拨号盘拨出一串数字。 “嘟嘟……” 电话忙音很快驱散了室内的寂静,待到对方接通,伊芙琳才开了口。 “我是伊芙琳,帮我转接第七厅,格里安宅邸这里有具恶魔尸体需要处理。” 伊芙琳手指下意识的将电话线挽成一团:“还有,来的时候帮我带一件新的修女服。” “好的,他们三分钟后出发。”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清冷到不带感情的女声,随后电话挂断的忙音便充斥着伊芙琳的耳膜。 这些教会机构中的家伙们,向来都是效率为上。 当然,这其中也有个因素是,他们实际上并不怎么看得起伊芙琳这个不管从哪里说都相当特殊的罪业修女。 而伊芙琳所提到的第七厅,则是教会之中专门负责善后处理,收容恶魔尸体的机构。 教会之中总共有十二个厅,各自都有不同的职责,像伊芙琳这种罪业修女,则是隶属于第九厅。 伊芙琳的目标,唱诗班,就是第九厅的顶点,从权力结构上讲,相当于整个第九厅的领导团队,同时也是最精锐的力量。 伊芙琳将电话听筒放下时,噗叽正扑棱着翅膀从小窗飞进来。 “阿嚏!恶魔的气味怎么还没散……” 噗叽打了个喷嚏,鸟头一颤一颤的。 “没散?” 伊芙琳忽然皱了皱眉头,薇薇安死亡已经超过五分钟了,按理说她身上氤氲着的恶魔气味应该已经消散了才对。 难道说…… 这宅子里还有别的恶魔? 第9章 在这之前,听我讲个故事如何? 第9章 在这之前,听我讲个故事如何? 这个宅子里,还有其他恶魔! 伊芙琳捏着下巴,后腰靠在了放那部老式电话的边桌上。 她微微皱了皱眉头,这个似乎充满谜团的格里安宅邸中,诸多疑点还未得到解答。 如果说,这个宅子里还存在着第二只恶魔的话,那毫无疑问,这只恶魔一定与宅子里的诸多疑点有关。 更何况,如果说薇薇安就是伊芙琳最近一直在追查的,恶魔附身事件的罪魁祸首的话,那么现在想来,她未免也有点太菜了。 只是被随便一诈,随便一激就能原型毕露,这种沉不住气的样子根本不像是个能在幕后操纵一切,造成最近因格雷城内频发的恶魔附身事件的元凶。 “也就是说,就算我把她的尸体交给第七厅,也攒不够升入唱诗班的业绩了?” 伊芙琳苦恼的揉了揉额头,这种明明升入唱诗班的机会就在眼前,结果却发现只是一厢情愿的事情,着实让她有点烦躁。 不过好在,已经确定了这宅邸里藏着的另一只恶魔,大概就是恶魔附身事件的真正元凶。 只要找到了他,就代表着伊芙琳升入唱诗班的事情基本可以板上钉钉了。 除非有人抢在她之前攒够了更多的业绩。 可是现在疑似掌握着格里安宅邸秘密的人,就只有那个还在门外等候的女仆长塞拉了。 看她那副样子,估计什么话都不会说的。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除非伊芙琳现在就冲出去把那个冷面美人女仆长绑进来严刑逼供。 可是伊芙琳总觉得,就算她严刑逼供了,那个冷面美人也会保持着对格里安家族的忠诚,到死都不会多说一句话的。 “这下麻烦了……” 伊芙琳习惯性的就想要摸出香烟,用尼古丁缓解一下自己烦躁的愁绪。 然后,她转身的时候目光忽然落在了肩膀上的噗叽身上。 “等下。” 伊芙琳的眉头忽然舒展开来:“你之前侦查完了之后,跟我怎么说的来着?” “这宅子里恶魔的味道很重,我都快过敏了……怎么了吗?” 噗叽摇晃着鸟头,眨巴着它那对豆豆眼说道。 “不是,下一句。” “味道最浓的地方……好像在地下,又好像在楼上,很奇怪,像是整个房子……” “对,就是这句!” 伊芙琳打了个响指。 “所以呢?这代表了什么吗?” 噗叽歪着脑袋问。 “说你是个傻鸟你还真是个傻鸟。” 伊芙琳说道:“我刚开始以为是因为恶魔短时间内活动范围太广,气味到处都是,所以才会让你判断不了位置,可是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的……” 如果代入这间宅邸里有第二只恶魔的话,那么就说得通了。 噗叽说恶魔的气味好像在地下,又好像在楼上,在地下是因为,噗叽说这句话的时候,薇薇安就在地下的配电室中。 所以她是恶魔气味的第一个源头。 那么,第二只恶魔,当时就应该是在楼上的。 楼上…… 伊芙琳嘴角忽然弯折出了一个意料之中的弧度。 当时与西里尔见面的那个书房,不是正好就在楼上吗? 虽然这并不能直接确定他就是第二只恶魔,但是也代表着,突破口就在他身上。 如果他确实是恶魔的话,那这座宅邸的诸多疑点,似乎就有了合理的解答…… 伊芙琳轻笑着,手指已经触及到了裙子下面大腿枪套露出的象牙枪柄上。 而且,他是恶魔的话,这不是正中下怀了吗? 聆讯室木门“吱呀”的被推开,门外的女仆长塞拉依旧保持着双手在小腹处交叠的优雅身姿。 “修女小姐,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她说着谦卑的话,下巴却仰得很高很高,就好像一只骄傲的天鹅一样。 “没什么了。” 伊芙琳装出一副“驱魔工作终于完成了”的模样,微微颔首说道:“教会负责收容恶魔尸体的人很快就会过来。” “辛苦了。” 塞拉依旧保持着高傲的姿态说道:“少爷嘱托为您准备了休息室,这就带您过去。” “休息室就不用了,我需要跟你们少爷谈谈有关于恶魔的事。” 伊芙琳的语调温婉而优雅:“那只恶魔死前似乎在进行一场仪式,现在仪式的具体效果尚且不明,我需要跟你们少爷谈谈。” 她随口就扯出了一个七分真三分假的谎言,薇薇安是在准备一项用途不明的仪式,光看地下室那张摆着供台的桃木桌,还有上面散落的仪式材料就知道。 可是她的仪式还未开始,便被伊芙琳杀死了。 一个还未开始的仪式,自然也不会产生任何效果。 可是作为格里安家族女仆长的塞拉并不清楚这些。 “您跟我说就好了。” 塞拉寸步不让。 “这种事情涉及到一些教会方面的事务,必须跟你们的家主谈。” 伊芙琳的语调依旧温婉而优雅,只是眼睛稍微眯了起来。 塞拉这种态度,似乎并不想自己与西里尔有过多的接触。 可这反倒印证了伊芙琳的猜想,她越是避免自己接触西里尔,就越是能说明,西里尔身上有问题。 随着伊芙琳的话音落下,走廊忽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之中。 “我明白了。” 直到片刻之后,塞拉才微微低下了额头,放弃了坚持:“这就带您去见少爷。” 她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完全在伊芙琳的意料之中。 在交谈的一开始,伊芙琳就已经透露了教会的后援正在路上,这便是在对塞拉施压。 在塞拉的角度中,她是可以依旧坚持不让伊芙琳接触西里尔。 可是这样的坚持无疑会引起伊芙琳的怀疑,不久之后教会后援到场,如果那时伊芙琳还在保持着怀疑的话,教会完全有合理的理由彻查整个宅邸。 到那时候,宅邸中的秘密,恐怕完全藏不住。 倒不如让她短暂接触西里尔,打消她的怀疑。 况且,塞拉也不能确定伊芙琳所说的是真是假,万一那个恶魔进行的仪式真的会对西里尔造成什么影响呢? 两道高挑的身影在走廊中移动,直到登上木质楼梯,转过拐角,那间伊芙琳之前与西里尔见面时的书房便出现在了眼前。 “少爷就在里面,请稍候。” 塞拉缓步走到那扇镶嵌着鎏金图案的华贵木门前,伸手轻轻拉动木门边上的老式门铃。 绳子拽动铃铛内的铜舌,发出清脆的声响,直到屋内传来一声微弱的“请进”之后,塞拉才缓缓推开了门。 整个房间依旧只有一盏台灯亮着,之前因为伊芙琳开枪时的动静而被吸引到了那个弃置房间的西里尔,不久前就被另一位女仆送回了书房。 “有什么事吗?” 西里尔从那个绿色台灯罩子后面抬起了头,一如之前第一次与伊芙琳见面时的模样。 “修女小姐有些事情想跟少爷您谈谈。” 塞拉说着,便站在门口,双手在小腹前交叠着,一副恪守职责的模样。 “接下来我说的事务,不太方便有人旁听。” 伊芙琳看了一眼这个摆明了想要旁听的女仆长,心说这家伙可比薇薇安那个恶魔难对付多了。 塞拉没有回答伊芙琳的话语,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西里尔。 看样子,她似乎只听西里尔的命令。 “塞拉。” 西里尔挪动着轮椅,从书桌后缓缓滑出:“去帮我和修女小姐泡壶茶吧。” “是。” 这个冷面女仆长这才微微点头,转身离开了书房。 木门“啪”的被关上,此刻,书房内只剩下了伊芙琳和西里尔。 “她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也只听我的命令。” 西里尔略显抱歉的说道:“请见谅。修女小姐找我是要谈什么事情呢?” “教会负责收尾的人手已经出发了。” 伊芙琳此刻忽然放弃了一如既往的温婉伪装,毫无形象的一屁股坐在了华贵沙发上:“大概十五分钟后到。” 她的手中忽然出现了一只银色的打火机,金属盖翻开发出脆响,转轮摩擦火石发出“噌”的声音,一簇火苗腾起,点燃了伊芙琳嘴角的香烟。 “在这之前,听我讲个故事如何?” 第10章 修女与血契 第10章 修女与血契 “在这之前,听我讲个故事如何?” 伊芙琳点燃了香烟,放弃了温婉的伪装,这代表着,她进入了工作状态。 “愿闻其详。” 西里尔似乎对伊芙琳的突然转变有点不明就里,但也依旧点了点头。 “故事要从什么时候开始讲呢?” 伊芙琳食指点着嘴唇,看着有点苦恼:“就从最开始讲起吧。” “从前,有一家权势滔天的贵族,这家贵族拥有皇室的旁支血脉,甚至在皇室继承权中拥有不低的顺位,这样这家贵族一时间风光无两。” “直到后来,时代的车轮滚滚而过,科技的发展,权力结构的变更加上新贵族的崛起,开始不断蚕食这家老牌贵族的生存空间,不知不觉间,这家拥有皇室血脉的贵族,也逐渐走上了没落的道路。” 说到这里,伊芙琳忽然微微俯身,将手肘撑到了大腿上:“贵族的继承者也是一代不如一代,到了上一代,整个家族的没落似乎已经无法挽救。” “于是,上一代的家主铤而走险,以自己亲爱的夫人作为代价,从地狱中召唤来了一只恶魔,妄图利用这只恶魔的力量复兴家族。” “因为负罪感作祟,又因为不想让人发现召唤恶魔的场地,他便下令关闭了夫人心爱的花房,禁止任何人踏入。” “只是没想到,他召唤来的这只恶魔,不仅没有帮他复兴家族,反而让他身染重病而死。” “家主死后,这只恶魔作为家主的独生子,继承了家主的位置,他装出一副病弱的样子,整天待在宅邸中从不见人,同时还遣散了家中服侍已久的仆人们,只为隐藏自己的身份。” 伊芙琳嘴角弯起了一道勾人心弦的笑容:“不仅如此,他还在家中,甚至整个因格雷城中豢养了诸多恶魔,驱使他们附身人类,扩大自己的力量……我说的对吗?恶魔少爷?” “当然,这只是我的毫无根据的推测,如果说的不对,请你指正。” 伊芙琳将香烟在茶几上按灭,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柄左轮手枪,泛着寒光的两根枪管正对着西里尔,那黑洞洞的枪口中,毁灭性的力量似乎积蓄已久,随时迸发。 “哎……” 西里尔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薇薇安她,是个挺可怜的孩子。” 他似乎在说一件完全无关的事情。 “那孩子来的时候,只有十三岁。” 西里尔缓缓说道:“她是个很勤奋,很爱笑,又有点胆小的孩子,总是喜欢在晚饭的时候偷偷藏一点甜点,留到晚上守夜的时候吃。” “我父亲很喜欢她,只可惜,是那种肮脏的喜欢。” “那天过后,她脸上就再也没有笑容了。” 西里尔双手扶着轮椅扶手,缓缓挪到了茶几前:“不知道她从哪里得知了召唤恶魔的方法,她召唤了恶魔,杀掉了我父亲,代价则是,她的灵魂被恶魔蚕食,身体也变成了恶魔的容器,她就变成了,你今天见到的样子。” “我选择遣散仆人,也只是想要帮她清理现场,隐瞒罪孽而已,只是没想到她居然会主动留下来。” 西里尔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看着伊芙琳:“别这么看着我,我其实也很讨厌我父亲。” “至于其他地方,你说的有一部分是对的。” 西里尔继续说道:“我没有豢养恶魔,相反,其实我并不怎么喜欢恶魔,那帮家伙会出现,也不过是觊觎我血管中流淌着的东西。” “父亲确实为了复兴格里安家族,选择了召唤恶魔,但召唤出的恶魔并不是我,而是附身在了我母亲身上,她那时,刚好怀孕。” “那只恶魔很快便完全占据了我母亲的身体。” 说到这里,西里尔扶住了轮椅扶手,缓缓的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动作缓慢而有坚定,像是在挣脱某种束缚,伊芙琳甚至能够看到他身上某种类似荆棘般的条状物逐渐随着动作崩断。 “关闭花房也是,不过不是为了隐藏仪式场地,也不是因为负罪感作祟,那种老东西怎么可能会有负罪感呢?” 随着西里尔彻底站立了起来,他的身形也瞬间拔高了几分,从一个瘦弱的少年形象变成了一个高挑的白发黑瞳青年:“而是,因为我就是在那里出生的,母亲在我出生后不久便撒手人寰,而我,便是一个由恶魔与人生下来的,既不是恶魔,也不是人的东西。” 狂乱的气流瞬间爆开,以西里尔为中心,朝着四周席卷而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木质窗户疯狂拍击墙面发出“咔咔”的声音。 无数被吹散的书页在室内翻飞,如同下了一场白色的雨。 “还是这个样子舒服一点。” 西里尔晃动着脖颈,骨骼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塞拉她从小看着我长大,她也不过是想要帮我隐藏这个秘密而已。” “不过,既然你非要探究秘密,那就只好请你死在这里了,修女小姐。” 一道寒光瞬时而至,直冲伊芙琳脖颈而去! 那是一把裁纸刀,西里尔似乎早在伊芙琳踏进屋内的时候,就已经将这柄裁纸刀藏进了袖口中。 而此刻,这个原本用于办公的日常用品,却变成了夺命的凶器。 “锵!” 迸射出的火花照亮了昏暗的房间,那把裁纸刀忽然被银色枪管拦截,刀身都崩出了锯齿般的缺口。 “我大概了解了。” 伊芙琳那副闲适的姿态并没有变化,她只是竖起了左轮手枪便将这原本会划破她的咽喉,甚至将她整个脑袋都削下来的裁纸刀拦截了下来。 “不妨我们来玩个游戏如何?” 伊芙琳轻巧的格开了西里尔手中的刀刃:“我赢了,你会死,我输了,就不会再纠缠你,同时也会帮你保守秘密。” “不对等的结果吗?” 西里尔轻笑一声:“我为什么要接受你的邀请?” “因为你没得选。” 伊芙琳说道:“教会的人马上就到了,你不会以为杀了我之后还能全身而退吧?” “哈哈哈,有趣……” 西里尔忽然坐在了伊芙琳对面,翘着二郎腿说道:“还没有人敢这样跟我说话的,玩什么?” “这两把枪,是著名地下枪匠莱昂娜多帮我制造的,不管是人类还是恶魔,都无法抵抗这两把枪的威力。” 伊芙琳从枪套中掏出另一把枪,连同手中的这把一并放在了茶几两端,一柄枪口朝自己,一柄枪口朝西里尔。 “她给这两把枪起名叫最终告解,说是这两把枪既是对恶魔的物理终结,也是对被蛊惑者罪业的最终告解……不过我更喜欢叫它们‘闭嘴’。” “你站起来之后,力量和速度似乎都达到了高等恶魔的水准。” 伊芙琳说着,便将手肘顶在了茶几上:“那么,我们就来玩这个,扳手腕,像你这么强大的恶魔,应该不会害怕跟一个人类玩扳手腕吧?” “我可不是恶魔。” 西里尔撇了撇嘴,便也将手肘顶在了茶几上。 这看似只是一场普通的扳手腕,可是,两人彼此都很清楚,将对方的手腕扳倒的那一方,就可以拿到事先放在茶几上的枪。 那么,对于输的那一方来说,结局便是被闭嘴那无可比拟的威力彻底闭嘴。 宽厚的手掌瞬间将伊芙琳看似无力的柔弱素手握在手心之中。 “三……” 伊芙琳浅笑一声。 “二……” 西里尔也咧开了嘴。 “一!” 两股超出常人数十倍的腕力瞬间对撞在了一起! 这样状态下的西里尔,力量和速度果然提高到了高等恶魔的水准! 即便是被祷告永久性加强了身体素质,足以轻松驾驭闭嘴的伊芙琳,也只能在这场角力中占据微弱的优势。 “对了,你是不是很疑惑?” 西里尔忽然开口说道:“疑惑你觉得我眼熟,但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是有这种疑惑。” 伊芙琳愣了一下,随即回答道。 双方的角力依旧处在僵持阶段。 “伊芙琳·尼安霍格,尼安霍格家的长女,说是长女,实际上因为母亲只是个早就病死的平民,在尼安霍格家里完全不受待见。” 西里尔狞笑着说道:“你父亲那个老东西想要让你作为牺牲品和我联姻,换取在贵族中更大的声望,甚至想要借此获取皇室继承权……我们早就见过了,在你母亲还没死的时候。” 伊芙琳眉头微簇,没有回答。 “很惊讶吗,修女小姐?呵……你和你母亲真像……尤其是这双眼睛……” 西里尔舔着嘴唇,声音好似一条毒蛇正在吐信:“她以前常来府上做客……和你父亲一起。那时她总是偷偷看我,眼神里满是……怜悯?还是恐惧?她难道没告诉过你,格里安家的小少爷,是个怪物吗?” “说完了吗?” 伊芙琳一脸无所谓的回应道。 “怎么?不惊讶吗?” “为什么要惊讶?” 伊芙琳说着,缓缓将西里尔的手腕掰斜了一个角度:“你知不知道,你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第一,我母亲看你的眼神,不是怜悯,也不是恐惧,而是厌恶。” “第二,‘伊芙琳’或许会在乎那个女人的看法……但我不是她。 你那些关于过去、关于家族的小把戏对我无效。你想用‘怪物’这个词让我分心?真可怜……” 西里尔的路数,某种角度来说,倒是跟她挺像的,想要用说这种话的手段让自己分神,从而让他获取优势打破僵持。 可惜,他没有算到的是,现在的伊芙琳早就不是之前的那个伊芙琳了,之前的伊芙琳,早在将脖子套进上吊绳的时候就死了。 伊芙琳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西里尔的皮肤,直视他体内那个外强中干,又永远在挣扎的灵魂。 她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怜悯和残酷的笑容。 “拼命想用这种话术吓我,像只受惊的刺猬一样竖起可怜的尖刺,是因为你害怕了,对吗?” 伊芙琳的话如同一柄冰锥一般直直刺进了西里尔的心脏:“你不是害怕输,而是害怕赢,害怕赢了我之后,你必须离开这副轮椅,必须走出这座坟墓一样的宅邸,去面对一个对你来说完全未知的世界。” “你把自己锁在这里,坐在轮椅上装出一副病弱少爷的模样,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懦弱。” 伊芙琳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枚子弹般精准的击中了西里尔:“你宁愿做个病弱的少爷,也不敢做一个真正的恶魔……你甚至不敢想象赢了之后该做什么,因为你的人生只剩下‘隐藏’这一件事。我说的对吗?西里尔少爷?” 她正在以一种怜悯一只虫子一般的眼神,看着西里尔。 “闭嘴!” 西里尔猛地嘶吼了起来,声音中透露着外强中干:“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伊芙琳的话精准地命中了他内心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对自身血脉的恐惧,对命运的恐惧,对自由的恐惧。 “砰!” 就在他分神嘶吼的那一刹那,伊芙琳已经将他的手腕狠狠的,彻底的砸在了茶几上砸出闷响。 “我赢了。” 而也就在这时,木质茶几中央忽然蔓延出一道裂纹,裂纹转瞬间便扩大到整个桌面,这张厚实的木质茶几,终于承受不住两人的角力,从中间断裂开来。 断裂倒塌的茶几形成一个翘板,将两柄枪高高抛起。 “我没有输!” 西里尔怒吼着,转瞬间便接住了下落的手枪,将枪口对准伊芙琳。 “我也不害怕赢!” 两把枪,枪口两两相对,而西里尔率先扣动了扳机。 “咔!” 击锤落空的声音响起,仿佛一柄巨锤砸中了西里尔的心脏。 “我说了,我赢,你死,你赢,我走。” 伊芙琳咧起了一个好看的笑脸,西里尔手中的那把枪,就是之前被薇薇安偷走的那一把,自从唯二的子弹被薇薇安打空后,伊芙琳就没有再给这把枪换上新的子弹。 也就是说,自始至终,伊芙琳都没有给西里尔留下杀死自己的选项。 随后,扳机扣动,夸张的火光与巨响震彻整个格里安宅邸。 激射而出的两枚银弹带着夸张的动能,击碎了西里尔手中左轮的枪管,连同西里尔的心口一齐绞碎成一个大洞。 这位拥有着恶魔血统,应该算做半魔人的格里安伯爵,带着一种“你耍我”般的滑稽表情,向后倒去。 “这下,终于算是结束了。” 伊芙琳轻巧的跨过断裂的茶几,跳到了西里尔的尸体旁,嫌弃又心疼的从他手里拿出那柄被绞碎了枪管的“闭嘴”。 “这下又得花钱去修了。” 伊芙琳心疼的掏出手帕,擦拭着枪上沾染着的血迹。 擦着擦着又觉得生气,便一脚踹在了西里尔身上。 都怪你!让我本来就不富裕的生活雪上加霜! “噗嗤!” 被踢了一脚的尸体发出了一阵滑稽的声响,随后,便是某种皮肉咬合的声音。 “靠!你耍我!” 原本应该死的不能再死的西里尔,居然缓缓的爬了起来。 他心口处被子弹绞碎血肉骨骼形成的大洞,居然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完全愈合,皮肤白皙,简直就像从未受过什么伤一样。 “?” 伊芙琳又将闭嘴对准了他:“这么难杀的?” “轰!” 又是雷霆霹雳般的巨响,两枚子弹再次绞碎了他的心口。 为了防止他再复活,伊芙琳又往他头上补了一枪。 三枪打空,伊芙琳拨开弹巢,将弹壳退出来重新装填的时候,西里尔又完好无损的爬了起来。 “喂!很疼的啊!” “切,某种不死性吗?” 伊芙琳砸了咂嘴,又举起刚装填好子弹的闭嘴朝着西里尔开了一枪。 不少高等恶魔确实拥有不死性,但是这种不死性并非绝对意义上的不死,世界上是存在着能够杀死他们的办法的。 只是这办法各不相同,找不到正确的办法,谁也没法杀死他们。 “我说了!很疼的啊喂!” 西里尔又大叫着爬了起来。 而杀死他们的正确办法,往往存在于恶魔的种类之中。 “第七厅的人来了!” 就在这时,噗叽忽然扑棱着翅膀落在了窗台上。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 伊芙琳暗骂了一句。 看来暂时是没法杀死西里尔了。 第七厅到场,就代表着他们将会得知西里尔的秘密,但是伊芙琳还不能将西里尔的秘密公布给教会。 教会之中本来就有很多人看不惯她这个特立独行的罪业修女,不想让她升入唱诗班的人更多。 要是留个活着的恶魔附身事件的元凶给他们,指不定他们之中会有谁出来捣乱,说不定还会有人抢在她之前找到杀死西里尔的办法,从而把这个到手的业绩抢过去。 这可是伊芙琳好不容易找到的,能让她一举升入唱诗班的业绩! 不行,不能把西里尔是半魔人,同时还是恶魔附身事件元凶的事情公布给教会。 帮他隐瞒身份的同时,还得想办法控制住他! 第七厅的人已经来了,伊芙琳甚至能听到宅邸外围那些老式汽车熄灭引擎的声音。 没时间了! “可能有点疼……忍着点!” 已经没有足够时间让伊芙琳做出其他选择了,她只能冲到了还在懵圈的西里尔身边,捡起他之前用来袭击自己的那柄裁纸刀,在自己和他的手腕上划出一道血痕。 因为时间仓促,伊芙琳划出的血痕都相当潦草,甚至引得西里尔痛呼了一声。 之后,两只手腕上的两道血痕互相重叠,流淌出来的血液滴落在地面上,画出了一道繁复的印记。 血契,这是一种与恶魔签订契约,使之成为使魔的手段。 它的优点是,快速,便捷,而且可以无视恶魔自身的意愿。 但缺点是,它是暂时性的契约,被契约的使魔只能驱使七次,七次之后契约将会失效。 而且,这种契约需要支付的代价会更大。 不管从哪看,这都是个亏麻了的交易。 之前伊芙琳契约噗叽这个无用使魔的时候,都付出了从今往后只能留长发这种看似无关紧要,但对伊芙琳本人来说无异于天塌了一般的代价。 而面对西里尔这个拥有高等恶魔实力的半魔人,用的还是血契这种应急契约手段,鬼知道她将会付出什么代价。 随着一道血色的光晕在眼前闪过,伊芙琳需要支付的代价,开始了。 第11章 修女与沉重的代价(太沉重了 第11章 修女与沉重的代价(太沉重了 月光洒落在走廊里,塞拉端着一个银盘,下巴高高仰起,盘子里两杯红茶随着她走动缓缓晃出涟漪。 高跟鞋在寂静的走廊中嗑出延绵不绝的脆响,终于,她在书房门前停住了脚步。 伸手拉动书房门前的老式门铃,一如既往的等待房间里西里尔少爷的回答。 “请进!” 西里尔有气无力的声音从门缝中传出,塞拉这才缓缓推开了门。 房间里,伊芙琳依旧温婉的坐在沙发上,而西里尔少爷,则缩在轮椅之中。 两人似乎一副相谈盛欢的模样。 看到这毫无异常的景象,塞拉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还好,少爷的秘密似乎并没有被这个修女察觉到。 “少爷,还有修女小姐……” 塞拉端着银盘缓缓走来,将两只印有鎏金花纹图样的杯子放在了茶几上。 只是,不知是不是错觉,塞拉总觉得这张茶几,似乎与以前有点不太一样了。 以及,伊芙琳坐着的那张沙发靠背上,似乎多出来了一道奇怪的凹痕? “谢谢!” 西里尔满脸喜色的接过了杯子,反倒是伊芙琳,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这两人之间,是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了吗? 希望她没有触及到少爷的秘密,否则…… 塞拉心里想着,忽然开口道:“教会的人已经到了,他们就在楼下。” “嗯,我知道了。” 伊芙琳有气无力的回应了一声,便起身打算离开:“对了,经过确认,那个仪式似乎还没有开始,你家少爷不会受到影响。” “那就好,辛苦了,修女小姐。” 塞拉微微躬身,算是对伊芙琳道谢了。 直到伊芙琳彻底离开书房,塞拉才抱着银盘开了口。 “少爷,她没有为难您吧?” “没有,只是跟我确认了一下仪式的事情而已。” 西里尔揉了揉鼻梁说道:“我的事情没有暴露,你去看着点那个女人吧,别让她再发现什么不该发现的事情了。” “好的。” 于是,塞拉便抱着银盘退出了书房。 当她关上门的那一刹那,书房正中央的茶几便轰然碎裂成了两半,惊的西里尔冷汗直冒。 好险,差一点就被塞拉发现了! 要是被塞拉发现伊芙琳不仅早就知晓了他的秘密,还跟他签订了血契,这个冷面女仆长肯定会想净一切办法杀掉伊芙琳的。 杀掉契约主,这是除了契约到期自动解除之外,能够解除契约的唯一办法。 可是她可不一定杀得了那个疯女人! 就算能杀得了,一个罪业修女死于人类之手,这种事一定会让她被教会盯上,到时候她为了保护自己的秘密,这个从小看着西里尔长大,被西里尔视作姐姐一般的女仆长,也一定会选择自裁来帮自己保守秘密。 那可不是西里尔想要看到的结果! …… “靠!” 伊芙琳走到了走廊中一处僻静的地方时,终于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吓得刚落在窗台上的噗叽整个身子都抖了几下。 刚刚正是因为它撑开了结界,才让宅邸中其他人没有注意到伊芙琳与西里尔交手时惊天动地的动静。 “为什么会是这样啊!” 伊芙琳略显头疼的捂着额头哀嚎。 “别挣扎了,恶魔的预言是一定会发生的。” 噗叽歪着鸟头,补了一刀。 “你闭嘴!” 伊芙琳罕见的破防了。 这原因,得从几分钟前说起。 时间倒退回几分钟前,杂乱的书房中,血契的印记在两人脚下延展。 一阵血色的光晕在伊芙琳眼前闪过,紧接着,便是一阵泡沫破裂般的响声。 她明白,那是她即将要支付代价的预兆。 可是,当伊芙琳做好了失去点什么的准备时,预想中的惨痛代价却并没有随之而来。 相反,她在那道血色光晕中,看到了一副在任何人眼里都能够堪称美好的景象…… 虽然这副景象对她来说并不算美好,相反,对伊芙琳来说,这种景象堪称恐怖。 那是一座洁白的教堂,教堂顶部高耸的尖顶飞过白鸽,各种认识的不认识的人们身穿盛装,满脸喜色,尖顶上的圣钟敲响十二下,幸福而庄严的钟声在明媚的草地上回荡。 那是只有新人婚礼时才会敲响的祝福钟声。 花童们挎着花篮一路走过红毯,将洁白的花瓣抛得很高很高。 随后,便是婚礼的女主角出场,她捧着一束捧花走过红毯,满脸都是羞涩与期待的神情,完全就是一个即将嫁给心爱之人时那种既紧张又期待的女孩儿模样。 洁白又优雅的婚纱将她窈窕的身段衬托的完美无缺,她被花童牵着手,缓步踏过芳草萋萋,最终,将那只套着白丝长手套的小手放进了新郎手中。 新郎在神父的见证下,将婚戒戴到了新娘左手无名指上。 两人在神父面前宣誓彼此忠诚,神父说,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于是新郎低头凑近,新娘娇羞闭眼。 一切的一切都很美好,放在伊芙琳前世,这几乎可以用来当做某家婚庆摄影机构的完美宣传片。 可问题是,为什么那个满脸羞涩又满脸期待,新郎亲吻时会娇羞的闭上眼睛的新娘,会长着一张跟她一模一样的脸啊?! 而且穿着的婚纱,居然是那种蕾丝花边超多的款式!那可是她最讨厌的款式来着! 她可是个疯子来着!是个杀恶魔不眨眼的罪业修女来着! 怎么会穿着这种不知所谓又花里胡哨的衣服,还能露出这种丢人的表情啊! 人设崩完了好吗?! 还有,那个新郎,为什么会是西里尔?! 见鬼了!明明老娘……呸!老子过段时间就要杀了他的! 为什么会嫁给他啊! 而且,那个神父!那个神父伊芙琳也认识!他这会儿应该就在楼下! 这一定是幻觉! 伊芙琳明白了,她跟西里尔签订血契的代价就是会播放这么一段视频来恶心她! 这什么破代价?! 你还不如从我身上收走点什么呢! 终于,在白鸽齐齐振翅的时候,眼前的“幻象”便如同泡沫碎裂般消失不见。 “yue~” 幻象消失的一瞬间,伊芙琳便撒开了西里尔的手腕,扑到沙发背上干呕了几声,她被这段“幻象”恶心的不轻。 “刚刚那是什么?!” 伊芙琳回头问道。 “似乎……是预言……” 西里尔也一脸煞白:“为什么在预言里我会娶了你这么个疯女人啊?!” “放屁!” 伊芙琳立马抽出仅剩的一柄左轮,枪口抵住西里尔的额头:“你一定是播放了这一段幻象来恶心我的!老娘怎么会瞎了眼嫁给你这么个懦夫?!呸!老娘……老子不会嫁人!” “我还想问呢?!” 西里尔也大吼道:“谁会娶你这么个疯子啊!” “去你妈的!” 伊芙琳扣动了扳机,三秒之后,西里尔便一边嚷嚷着“好疼”一边从地上爬了起来。 “老子现在就杀了你!” 伊芙琳举起了左手,此刻,她左手无名指上已经出现了七道环状印记,就好像在无名指上套上了七枚戒指。 那是血契之后才会得到的令咒,每一道令咒都代表着一次可以驱使使魔的机会。 “以令咒为名,告诉我,你的种类是什么,我该如何杀死你!” 伊芙琳咬着牙说道,左手无名指上最末端的那道令咒应声崩解。 这代表着,她用了一次驱使西里尔的机会,让他自己回答该如何杀死自己,这个命令无法反抗。 “我、我……” 令咒的效果以一种看不见的精神力量传递到了西里尔脑中,这股精神力量简直是在撕扯着他的灵魂! 那种瞬间铺满整个灵魂的疼痛感让他苍白额头上渗出冷汗,迫使着他做出他所知的正确回答。 “我也不知道啊……” “靠!” 伊芙琳骂骂咧咧的砸了一下沙发靠背,闭嘴枪柄末端的蓝色珐琅在靠背上留下一道凹痕。 以令咒下达的命令确实无法反抗,但是它也有局限性,就比如现在,西里尔只能以自己所知的信息进行回答。 他的回答是实话,他既不知道自己的种类,也不知道到底该如何杀死自己。 而西里尔,还沉浸在无边的疼痛余韵之中,刚刚瞬间袭来的那种疼痛,简直比伊芙琳再用她那柄夸张的左轮手枪轰爆他脑袋十次加起来还要疼! 然而,西里尔身上的疼痛余韵还未消除的时候,一双冰凉又柔软的手腕忽然环上了他的腰间。 是伊芙琳,鬼知道这个疯女人一般的家伙突然发什么疯? 她居然踮起脚尖给西里尔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脸上甚至是那种满布羞红柔情似水般的模样?! 她犯什么病呢? 拥抱并未持续多久便马上分开,伊芙琳又气急败坏骂骂咧咧的踹了西里尔一脚,踹的他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伊芙琳拥抱时传来的体温仿佛还氤氲在西里尔怀里,某种花朵的熏香味道钻进鼻腔,让西里尔分不清那到底是香水还是她本身的体香。 那种微微冰凉又柔软的触感让他脑子稍微有点发懵。 这个能够驾驭那把夸张左轮,仅仅从言语交锋就能看出来可怕的要死的疯女人,抱在怀里居然也会这么柔软? 而伊芙琳,却还在骂骂咧咧,完全没有了刚刚拥抱西里尔时的那种柔情似水般的模样。 西里尔不知道她发什么疯,伊芙琳自己倒是清楚的很。 血契这种契约只能用来应急,无视恶魔意愿的强大功效同时也让它的弊端相当巨大。 每次使用令咒,契约主都必须支付让恶魔满意的代价才行,这也是几乎没有人会选择用这种手段契约恶魔的原因,谁知道恶魔满意的代价会不会要了自己的命。 几乎所有的教会成员都宁愿去跟恶魔打架,要么把它打服,心甘情愿的签下契约,要么直接打死。 可伊芙琳现在,既没有打服西里尔的时间,也没有彻底打死他的办法,只能用这种亏麻了的手段暂时控制住西里尔。 这次的代价是用拥抱缓解西里尔的疼痛,鬼知道下一次会是什么?! 不行,必须得尽快找到办法杀了这家伙! 平复了一会儿情绪之后,伊芙琳这才勉强冷静了下来。 “现在,你只能听我的命令了。” 伊芙琳勉强恢复了一贯的模样,将两柄手枪收回枪套:“我会帮你隐瞒身份,直到找到杀死你的办法,同样的,我们之间的事情,你也不能透露给任何人。” 要是被教会知道她伊芙琳帮着一个半魔人隐瞒身份,别说升入唱诗班了,她恐怕会被第三厅那帮专门负责内部审查和惩戒的家伙们当场处决。 “我有的选吗?” “没有。” 伊芙琳说着,便将西里尔按回到了轮椅上:“收敛收敛,你家女仆长已经在走廊里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西里尔才听到走廊外那“哒哒”的高跟鞋脆响。 塞拉,已经要回来了。 第12章 黑兔子与贵妇人 第12章 黑兔子与贵妇人 教会第七厅,在内部的正式名称是净尘厅,负责后勤处理、现场清理、证据抹除等职能。 他们会在第九厅等以武力驱魔的神父和修女工作后打扫战场,收容恶魔残骸,清理一切超自然痕迹,让事件像是从未发生过。 他们无声的清道夫,成员是工程师、净化专家和沉默的工人,他们的效率极高,仅仅用一晚上就能将一切恶魔存在的痕迹抹除。 他们见识过所有厅最糟糕的现场,但从不评论。 当然,除了伊芙琳面前的这个姑娘。 “哇,又驱逐了一只恶魔诶!” 这个一头红色短发微卷,穿着第七厅工作服,却非要把鸟喙一般的面罩摘下来的少女蹦跶着:“伊芙琳姐姐你真厉害!哦对,这是你要的新修女服!” 她说着,便将一只袋子塞进了伊芙琳手里,袋子里就是伊芙琳之前特别嘱托过要第七厅顺便带来的新修女服。 伊芙琳看了看手里的袋子,又看了看身上沾满血迹的衣裙。 前世作为男性生活二十多年的她,说实话对于女装这种东西是有点抵触的,尤其是她现在穿着的这种贵族衣裙,连事业线都裸露在外,身上更是缀满了各种花里胡哨不知所谓的装饰。 好在起码相对而言比较素的修女服,她倒是在几个月的洗礼之下,穿习惯了。 “别叫我姐姐……” 伊芙琳有气无力的回答道,面前这个满脸雀斑的红发姑娘叫玛蒂尔,是教会中为数不多与她关系比较好的人。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似乎并不像其他人一样看不惯自己。 伊芙琳略显头疼的揉了一下鼻梁,明明驱逐了一只恶魔,让自己距离升入唱诗班的目标更近一步了,可伊芙琳依旧感觉一股疲惫感席卷了肩头。 那种感觉,她太熟悉了,就是前世被逼迫加班但是又不敢对老板说什么的,那种心累的感觉。 她下楼的时候,正好看到第七厅的工作人员们到场。 那些穿着黑色皮制长袍,带着鸟喙般的面具,一副黑死病时期鸟嘴医生打扮的第七厅成员们,正在清扫那件弃置房间和配电室。 那张供台被完整的拆下来,放进了一个玻璃箱中,各种仪式材料也被完好的收容进了容器。 两位鸟嘴医生略显吃力的抬起担架,带有圣父十字徽章的圣布覆盖其上,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从白布缝隙中漏出的黑色反曲兔腿正无力的耷拉着。 这两位鸟嘴医生将担架抬到了屋外,又在风雨中将薇薇安的尸体塞进了一口漆黑的棺材中,放进一辆马车。 他们是坐着那种老式汽车来的,但也带来了一辆马车。 伊芙琳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非要把装有恶魔遗体的棺材用马车来运送,只是听说里面是有什么讲究的。 至于具体是什么讲究,玛蒂尔都说不清楚。 “这下,伊芙琳姐姐你应该能升入唱诗班了吧?” 玛蒂尔雀跃着说道。 “还早得很呢……这家伙不是恶魔附身事件的元凶。” 伊芙琳有气无力的回答道:“还有,别叫我姐姐。” 前世作为男性的她,说实话对于“姐姐”啊“小姐”之类的女性称呼,多少是有点抵触的。 她更愿意让别人直呼她的名字,这样好歹还舒服点。 之前被修女小姐来修女小姐去的叫了半天,伊芙琳都能忍,毕竟那是在工作中,像她这样的社畜,一旦进入了工作状态,什么操蛋事儿都能忍。 可是,一想到刚刚在书房里跟西里尔一起看到的预言内容,伊芙琳就觉得自己忍不了了。 想一拳把地球打爆! “啊,老师在叫我了!” 玛蒂尔雀跃的身姿忽然一滞,整个人都瞬间蔫儿了下来:“我得过去工作了。” “去吧去吧……” 伊芙琳稍显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可能教会之中看不惯她的那么多人里,有一大部分是因为她这个糟糕的性格。 “呜……” 玛蒂尔发出一声可爱的呜咽声,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我最近发现一家特别好吃的甜品店!伊芙琳姐姐有空我带你去吃!” 然后,她丢下这么一句话,不等伊芙琳拒绝就跑开了。 伊芙琳顺着她跑开的路线看过去,瞬间眼神一滞。 她的老师,那个神父,就是在预言中会作为她跟西里尔婚礼的证婚人的那个神父! 靠! 一看到他那张脸就又想起来了! 伊芙琳咬牙切齿的撇过头去,刚好与站在自己肩膀上的噗叽对视,那对傻乎乎的豆豆眼没来由的让人生气! “你看什么看?!” “我什么都没看!我瞎了!” …… 因格雷城某处。 连绵数个月的阴雨砸落在这栋古老宅邸的檐角上,水珠顺着檐角面目狰狞的石像滴落,落在长满青苔的碎石板上砸出一朵朵透明的花。 带着黑兔模样的头罩,身穿板正西装,一副管家打扮的男人推着一辆银色的手推车走过走廊。 手推车车架下的四颗万向轮“吱扭吱扭”的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响。 男人走到了一扇被漆成棕色的华贵木门前,轻轻摇响了门铃。 “进……” 一道女声从木门缝隙中传出,光是听到这道嗓音,就能想象出门后的女人是何种形象。 她应该总是保持着雍容华贵的姿态,穿着蓬松的贵族裙装,总是用一副慵懒却又高雅从容的姿态面对一切。 甚至散发出一种雍容的糜烂感。 木门被“吱呀”的推开,男人推着手推车缓缓步入屋内。 这是一间塞满了书架的屋子,从古典名著到社会科学再到诗学典籍被分门别类的归纳整齐,从那一尘不染的书脊上就能看出,这间屋子的女主人很爱读书。 房间中只亮着一盏台灯,窗台上放着一盆被精心照料过的白色花朵,在阴云密布的背景下招展着枝丫。 “夫人,您的宵夜。” 男人将手推车推到了书桌前,伸手揭开餐盘上的银色罩子,随后,挂着白色毛巾的左手便放在小腹前,右手背到了身后,以一副优雅的侍者姿态站立在书桌旁。 餐盘中是一只精致的高脚杯,杯中血红色的液体被台灯灯光照亮,鲜艳的如同血液一般。 书桌后的贵妇人正在翻看一本古典诗集,台灯有限的灯光只能照亮书页上的字迹,而贵妇人整个人,却笼罩在灯光之外的黑暗中,让人看不清容貌。 “辛苦了。” 黑暗中伸出一只惨白到足以让人想起裹尸布的手,优雅的端起高脚杯便缩回了黑暗之中。 “咕咚”声响起,黑暗中的贵妇人似乎已经将鲜血般的液体一饮而尽,随后,还残留着些许红色液体的空高脚杯便被递了出来。 “薇薇安死了。” 管家模样的兔面男人适时递来了毛巾。 “嗯,她那种胆小的兔子,死掉并不意外。” 一阵窸窣声过后,黑暗中的贵妇人便递出了印上血红唇印的毛巾:“还有别的事吗?” “还有,少爷似乎在半小时前,解开了一次封印。” 兔面管家依旧保持着优雅侍者的姿态,说道。 “哦?”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我那可爱的儿子,终于打算接受自己了吗?” 此时,窗外恰好亮起一道闪电。 突如其来的强光将窗台上白色花朵招展的枝丫照的如同扭曲的肢体,为兔面管家那张黑兔模样的头罩镀上了一层银霜。 同时,也将自始至终笼罩在黑暗中的贵妇人那白色长发,惨白的皮肤,以及那对黑曜石般的眸子照亮。 第13章 百眼宫殿 第13章 百眼宫殿 太阳升起的时候,雨渐渐停了。 这场笼罩因格雷城数个月之久的阴云,终于在今天宣告结束。 久违的阳光撒进这间破旧又狭小的出租屋内,落在凌乱的床上,在那个疑似人形生物的轮廓身上投下栅格状的阴影。 “呜嗯~” 过了一会儿,疑似人形生物的家伙缓缓翻了起来,发出一声舒爽又令人疑惑的呜咽声。 黑色长发散乱的披在肩头,毛毛躁躁的像一个鸟窝。 刘海下一双湛蓝色的眸子氤氲着水汽,有点发懵的扫视着房间里的陈设。 木质餐桌上几颗口径夸张的子弹从子弹盒中滚了出来,那柄昨晚被伊芙琳亲手打碎了枪管的闭嘴躺在子弹盒旁边,破碎的银色枪管反射出晶莹的光泽。 屋顶上的风扇正苟延残喘的转动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一根细线从屋顶吊下来,末端垂着一根栖木,噗叽正站在这根栖木上,不时用鸟喙整理翅膀上的羽毛。 “噗叽……” 伊芙琳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一边吃力的从床上翻下来一边问道:“几点了?” “十点四十二分。” “啊,好想继续睡……” 伊芙琳光着脚丫子踩到了木地板上,踩的地板吱呀作响。 凌乱的衬衫下摆在重力作用下垂落,正好遮住那双赤条条的修长大腿根部。 伊芙琳摇摇晃晃的走向洗手间,仿佛光是起床这个动作就榨干了她最后一丝活力。 她向来是个起床困难户,每天睡到自然醒是她最大的梦想。 可是不管是前世作为社畜,还是现在明明穿越到了异世界却有了升职逃婚这个压力,每天睡到自然醒对她来说似乎依旧只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早晨十点左右的阳光并不是那么炽烈,窗外的街道光是看上去就明媚无比。 半开的窗外传来嘈杂的声响,人们似乎早已厌倦了延绵数个月的雨季,庆祝这来之不易的阳光。 “昨夜一男子在酒吧大庭广众下惨死,真凶成谜!尼安霍格工业宣布建立新工厂!约翰区地下赛车再添人命!” 报童的吆喝声钻进伊芙琳的耳朵,这几天,因格雷城似乎发生了不少事情。 伊芙琳叼着牙刷,吐掉了牙膏沫,又捧起清水洗了一把脸,冰凉的清水流过脸颊,这才让她清醒了过来。 简单洗漱之后,她才踩着光脚丫走出了浴室。 门口散落着几张白纸,似乎是不久前有人敲门却没有得到回应,只好把这些纸张顺着门缝塞了进来。 伊芙琳弯腰捡起这些纸张,一边翻看着,一边从那个原本是绿色,可是在氧化作用下漆面已经发白的小冰箱里拿出半瓶威士忌。 “哗啦!” 琥珀色的酒液流进阔口杯中,伊芙琳有点头疼的挠了挠脑袋。 这瓶威士忌,说是只剩半瓶,实际上那是夸张的说法,晶莹剔透的酒瓶里只剩下了堪堪覆盖瓶底的酒液,伊芙琳晃了半天才倒出最后一滴。 “电费账单、水费账单、楼下披萨店的账单……还有房租……怎么又要交房租了啊……” 伊芙琳跳起来一屁股坐在餐桌上,震的几颗子弹顺着餐桌边缘叮当滚落:“没钱好难过啊……” “还不是你上周炸了半条街……” 噗叽说着,忽然猛地一低头,一枚弹壳便顺着它头顶“嗖”的飞了过去,牢牢嵌进了墙面中,甚至飞过它头顶的时候还蹭掉了它几根羽毛。 “闭嘴!” 伊芙琳还保持着用大拇指弹出弹壳的姿势,目光却依旧留在令人烦躁的账单上,看到那账单上的数字,她更烦了。 就现在而言,她的经济状况是有点拮据的。 虽说教会并不吝啬于给罪业修女足够的经济支持,换句话说,其实教会负责处理恶魔事件的人员,他们的薪水是非常高的。 不然也就不会有那么多走投无路的人,会选择加入教会十二厅,成为一个整天跟恶魔打生打死的神职人员了。 虽然实际上,出于信仰或者家族传承而选择加入教会十二厅的人在比例上更多,但是像伊芙琳这样,为了寻求教会庇护,或者单纯为了钱而加入的人也不在少数。 更何况,在因格雷城里,光凭借尼安霍格这个姓氏,伊芙琳就能从很多地方攫取到钱财。 可因为伊芙琳的特殊性,她每次驱魔之后的费用,不管是买子弹的钱,还是造成巨大破坏之后用于赔偿的钱,几乎都能够让她每个月的薪水付之一空。 毕竟她为了快速积攒业绩升入唱诗班,驱起魔来可一点都不在乎后果,追求的就是效率为上。 其他罪业修女或者别的厅的神职人员,在驱魔的时候造成的破坏可没她这么大。 光是她一个人,现在都快成为市政厅的稳定收入点了。 而且,作为一个励志要进入唱诗班,借此脱离尼安霍格家族的人,伊芙琳也不屑于用尼安霍格的姓氏为自己攫取钱财。 起码这点骨气她还是有的,更何况,如果动用了尼安霍格的姓氏,那就代表着,尼安霍格伯爵,她那个没人性的老父亲会认为她接受了自己的安排。 那会更麻烦的。 相比之下,伊芙琳觉得穷点其实没什么所谓的。 “嗯……还有封信……” 伊芙琳翻到了最底下,一封粉色的信封映入眼帘,光是看到这个充满少女心的信封,伊芙琳就知道这信是谁寄来的。 除了玛蒂尔还能是谁? 伊芙琳拆开信封,大致扫了一眼,无非就是玛蒂尔约自己下午去品尝那家传说中的甜品店之类的话。 她可没有那种抒发女子力的闲工夫,无视无视! “啊……还要修枪,不知道钱还够不够……” 随手将这叠纸张放下,伊芙琳苦恼的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好头疼啊……” 噗叽躲在栖木上,眼观鼻鼻观心。 以它跟伊芙琳相处这么久的经验来看,这个时候张嘴招惹伊芙琳,肯定会落得个鸟毛乱飞的下场。 “还是先去莱昂娜多那里看看枪能不能修吧……” 伊芙琳将空荡荡的阔口杯“啪”的放在了餐桌上,起身便准备换上那套崭新的修女服。 十分钟后,噗叽便扑棱着翅膀从窗口飞出,而换好了修女服,戴上一副土气圆框眼镜,将自己打理成温婉模样的伊芙琳也从楼梯口走了出来。 熙熙攘攘的人群、马车和汽车从她身边擦肩而过,不久之后,伊芙琳的高跟鞋便踏上了这个位于底城区街道的石子路上。 伊芙琳那两把夸张的左轮手枪“闭嘴”,是由因格雷城知名地下枪匠莱昂娜多打造的,放眼整个因格雷城,恐怕也只有她能够修理这把枪。 莱昂娜多的枪械工坊便位于底城区中。 伊芙琳踩着优雅而温婉的步伐走过杂乱而狭窄的街道,引得无数双眼睛不约而同的汇聚到了她身上。 那些目光之中,有好奇,有试探,但更多的,则是畏惧。 底城区这地方,可以被视为整个因格雷城的垃圾桶,这里不仅仅是居住着没有合法身份的人,更是汇聚着数不清的烂人,从罪犯到杀手,再到以某种见不得人的生意谋生的家伙们。 头顶上杂乱无章的建筑几乎能够延伸到天际,即便是雨季结束的现在,阳光也难以照耀进这个藏满了污垢的地方。 他们在十几平方公里的地界上,一层又一层的垒起了堪比堡垒的建筑群。 这里被几个黑帮控制着,就连警察都没法将手伸进这里。 人们还为这个地方起了个相当讽刺的名字,叫做百眼宫殿。 宫殿是讽刺这堪比堡垒般的杂乱建筑群,至于百眼…… 伊芙琳瞟了一眼旁边,几个靠在墙边,将目光投向她的男人便如同被针刺到一般,瞬间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百眼,指的就是,每一个人踏入这里时,就会被无数双不怀好意的眼睛上下打量。 “喂!” 靠在小巷阴影中的一个男人捅了捅自己的同伴:“有个修女诶!她身上肯定有油水,还有那身材……啧啧……” “你疯了吗?!” 男人的同伴立马一巴掌扇在他后颈上:“那可是那个疯女人!” 不等男人回答什么,同伴便在伊芙琳将视线挪过来之前,按着他的后颈将他的脸扭开。 “别招惹她!会死的!” 直到伊芙琳的视线移开,就连背影都消失在拐角之后,同伴才如蒙大赦般的松开了手。 “不就是个修女而已吗?” 男人揉着后颈,语气中满是疑惑。 “不想死就别打她的主意!” 同伴又是一巴掌扇在了男人后脑:“你个新来的还不明白这里的规矩,那女人可比剃刀党可怕多了!” “真的假的?” 男人一脸不可置信,那个看上去温婉到不会拒绝任何无理要求的修女,居然比剃刀党可怕?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剃刀党啊! “我骗你做什么?” 同伴说着,又将目光投向了出现在拐角的另一个目标:“不如看看这个,他似乎是个肥羊啊……” 男人便也将目光投向了同伴口中的“肥羊”。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分瘦弱的白发少年,坐着一张轮椅,正在吃力的拧动轮椅扶手,驾驶着轮椅滑过石子路。 光是从轮椅扎实的用料,和看起来就很贵的繁复雕纹上就能看出来,这少年身价不菲。 “似乎是哪个大户家的病弱少爷?没带仆人就自己来这里,可真是不谙世事。” 同伴舔了舔嘴唇,说道:“这样的肥羊,随便吓唬两句就能让他吐出一大笔钱来。” 他们说话的时候,那个摇着轮椅的病弱少年正好扭过头来,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在阴影中散发着光辉。 第14章 西里尔少爷的大冒险! 第14章 西里尔少爷的大冒险! 想要终止血契,只有两个办法,第一个,是契约主,也就是伊芙琳的七枚令咒用光,到时候血契便会自动解除。 第二个,是伊芙琳在契约期间死亡。 西里尔摸着自己脖颈侧边蔓延至锁骨的血印,这道印记被衣领遮挡着,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印记的存在。 与伊芙琳左手无名指上七枚戒指似的令咒一样,这道印记便是昨晚血契缔结时便出现在西里尔锁骨上的,代表着血契存在的印记。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对西里尔投来各种各样的目光,或是好奇,或是厌恶,无非是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在绝大多数人看来代表着不详,代表着会招来恶魔。 西里尔努力无视了这些杂乱的目光,他看着前方不远处,那个表面温婉的修女背影。 别人不知道,昨晚对付自己的时候,那个修女可是把真面目完完全全的暴露在了自己面前。 这女人,毫无疑问是个疯子! 西里尔可不会干等着那女人用完剩下的六枚令咒,那女人可是实打实的说了,她会在血契生效期间,找到彻底杀死西里尔的办法。 西里尔不会坐以待毙。 所以,他选择了第二种解除血契的办法:在伊芙琳找到能够杀死他的办法之前,杀了这个疯女人! 好在他昨晚就吩咐了塞拉,让她盯着伊芙琳,这才找到了伊芙琳的住所。 但是,杀伊芙琳这件事,还是得由他亲自来。 不光是塞拉不一定杀得了这个可怕的修女,更是因为西里尔不想让塞拉这个从小便被他视为姐姐的女仆长卷进来。 一般与恶魔签订,使之成为使魔的契约都会有一条附加条款,就是使魔必须对契约主保持忠诚,更不能对契约主生起杀意。 可是作为弊端远远大于利处的应急契约,血契虽然确实能够无视恶魔意愿强行签订契约,但是这种契约是没有附加条款的。 也就是说,作为使魔的西里尔,完全可以杀死作为契约主的伊芙琳。 那个女人,居然没有在契约生效时利用令咒下达不准对她产生伤害的命令,也不知道是自大,还是愚蠢。 可是要杀掉那个能让恶魔都失声尖叫精神崩溃的可怕修女,西里尔说实话没有什么信心。 所以,他才瞒着塞拉独自离开格里安宅邸,悄悄的跟在了伊芙琳后面。 毕竟,想要打败一个敌人,首先应该做的,就是获取到足够的情报。 她今天出门是要做什么? 又是去哪里狩猎恶魔吗? 西里尔手里捧着一张报纸,将自己的脸颊藏在报纸后面,余光紧紧盯着伊芙琳的背影。 直到伊芙琳拐进了一条街道,他才随手丢掉报纸,狂摇轮椅跟了上去。 “诶!你这孩子!怎么乱扔垃圾啊!” 街边糖果店的大妈忽然出声喊道。 不管不管!正事要紧! 西里尔无视了大妈的呼喊,猛猛摇着轮椅往前滑去。 然后…… 轮椅忽然定在了原地,西里尔使出了吃奶的劲儿都没有能摇动轮子。 “我说啊……” 一张阴沉可怕的大妈脸忽然出现在了西里尔面前:“你这孩子,不要乱扔垃圾!” 西里尔被吓得差点从轮椅上弹起来! 这大妈一只手按住了轮椅扶手,仿佛手有千钧之力一样让西里尔动弹不得。 不是,外面的世界这么可怕的吗?! 第一次独自出门的西里尔眼泪都快吓出来了。 “垃圾,就要丢进垃圾桶才行。” 大妈说着,便将那张揉皱了的报纸塞进西里尔手中:“不要给大家添乱。” “呃……哦……” 西里尔缩了缩脖子,在大妈可怕的眼神注视下,乖乖摇动轮椅将报纸团丢进了街边的垃圾桶。 “这才是好孩子嘛!” 大妈说着,从自家糖果店摆在外面的摊位上拿了一块儿糖塞进西里尔手中:“喏,奖励好孩子的。” 西里尔嗫啜着不敢说话,高等半魔人被一个糖果店大妈吓得快哭出来了,这事儿说出去谁信啊? 直到大妈转身走进了店里,西里尔这才冷汗直冒的摇着轮椅飞速逃离,那动作,仿佛糖果店里才是真正的恶魔一样,他轮椅都快被他摇得冒火星子了。 “靠!跟丢了!” 直到西里尔摇着轮椅到达伊芙琳刚刚消失的位置,他才发现伊芙琳早就没了踪影。 面前是一条脏乱又狭窄的街道,头顶上杂乱无章的建筑几乎能够延伸到天际。 这里,似乎就是塞拉和家里女仆们偶尔提到的底城区? 西里尔吃力的摇着轮椅滑过石子路的下坡。 刚一踏进这片脏乱的街区,他就感觉到了有无数双眼睛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那个疯女人,来这里做什么? 因格雷城虽然有十多个不同的区域,但整体可以划分成三个大区,由政府控制的上城和中城,上城是贵族盘踞的地方,中城则是大部分普通民众居住生活的区域。 除此之外,还有归教会管制的中央教区,和被黑帮和犯罪分子控制的底城区。 实际上底城区不是不归政府管,除开由教会管制的中央教区之外,整个因格雷城任何一寸土地在理论上都是政府的管辖范围。 可是他们懒得去管底城区这个犯罪滋生的肮脏垃圾桶。 就像那位大妈说的,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一个城市也正是因为有垃圾桶收容这些垃圾,才会便于管理。 可是她那种隶属于教会的罪业修女,平时应该不会来这种地方的吧? 况且,作为罪业修女的她,居然不居住在中央教区,而是住在中城,这本身就很可疑。 “呀,小少爷……” 正当西里尔一边四下打量,一边思考着伊芙琳可能会去哪个方向时,一道刺耳而粗犷的声音忽然传进了耳朵里。 “您这样的小少爷,来这里做什么呢?” 说话间,几道阴影已经覆盖了西里尔的视野。 那是几个衣着脏污的男人,阴影之中,他们的目光透露出某种贪婪而又危险的光泽。 是生活在这里的地痞流氓吗?还是帮派分子? 西里尔摇动轮椅,试图远离这几个看着就不像好人的家伙,可是,一只布满茧子的粗糙手掌捏住了轮椅扶手。 而那几个男人,也十分有默契的将西里尔团团围住。 “少爷来我们这里,是来发善心的吗?” 为首的男人狞笑着:“正好,我们几个最近比较困难,借点钱花花?” 底城区被黑帮和犯罪分子牢牢控制着,在他们眼里,一切踏入百眼宫殿的陌生人都是待宰的肥羊。 这下遭了…… 看着这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西里尔缩了缩脖子,有点没办法了。 没有解开封印的他,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连正常站立都做不到的病弱少爷。 只能缩在这个如同移动囚笼般的轮椅之中。 说实话,他不仅憋屈,甚至有点害怕。 这些家伙,看起来可不是心慈手软的人。 难道要解开封印吗? 可是解开封印的话,不仅那个疯女人会察觉到,教会也会被吸引过来。 那就得不偿失了啊…… 自己身上又没带钱,怕是免不了挨顿揍了。 “我最近也比较穷,也借我点钱花花呗?” 忽然,一道清脆的嗓音刺破了阴影。 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的伊芙琳穿过地痞们的缝隙,半蹲下身子,一副好哥们一般的模样揽住西里尔的肩膀。 “你这样的少爷,应该很有钱吧?” 伊芙琳舔了舔嘴唇说道,熏香般的气息几乎能喷到西里尔脸上。 “伊、伊芙琳?!” 为首的男人一看到伊芙琳的背影,就被吓得后退了几步,踉跄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连带着原本围住西里尔的几人都被吓得四散而逃。 “对、对不起!我们马上就走!” 为首的男人连爬带滚的道歉着,想要溜走。 “啪!” 可是,一枚弹壳划破了他的脸颊,深深嵌入了他身后的石子路中,甚至还冒着淡淡的烟尘。 “我让你走了吗?” 伊芙琳收拢好了修女服裙角,缓缓站起身来,又缓缓扭头。 一双几乎能吓得人心肺骤停的湛蓝眸子在阴影中闪烁着。 “噫!” 男人瘫坐在地上,被吓得脸色煞白说不出话,裤子不知何时也已经染上了深色。 很明显,刚刚伊芙琳扔出堪比子弹般的弹壳已经让这家伙吓尿了。 “帮我给你们老大谢尔比问好。” 伊芙琳扭过头去,扶住了西里尔轮椅上的扶手。 “就说,他要是管不了你们,我可以勉强代劳,不过那时候,就不是一根手指能解决的问题了。” 说着,她便推着西里尔缓步走开了。 直到两人的身影逐渐远去,一旁的年轻男人才扶起他。 这扶起他的年轻男人,便是之前在阴影中把主意打到伊芙琳头上的家伙。 “这女人这么嚣张的吗?” 年轻男人一边扶着为首的男人,一边低声说道。 “闭嘴!” 为首的男人一脸惊恐,都顾不上自己已经湿透了的裤子就连忙捂住他的嘴:“你不要命了?!” “那有什么的?她不是已经走远了……” 年轻男人嫌弃的掰开他的手,可是,话说了一半忽然被一道破空声打断。 “……吗?啊!!!!!我的手!!!!” 一枚弹壳早已席卷着凛冽的风而来,如同一枚出膛的子弹般精准击中了年轻男人的小指,狂暴的速度与力量直接斩断了他的小指! 半截小指落在地面上,还在因为神经反射而不断抽搐着,年轻男人已经捂住了自己的手,痛的满地打滚。 “带他去看医生,动作快的话,还能接回来。” 早已空无一人的拐角,缓缓传来伊芙琳空灵的声音。 “你说你啊……” 为首的男人掏出一张还算干净的布片,将半截小指捡起来包裹其中:“长点记性,以后别口无遮拦害死自己也害死我了。” 第15章 哎呦那老头儿怎么这么坏啊! 第15章 哎呦那老头儿怎么这么坏啊! “你说你一个大少爷,闲着没事来这里做什么?” 伊芙琳推着西里尔的轮椅走过石子路,轮子微微颠簸着,颠掉了西里尔额头渗出的冷汗。 这情况,对西里尔来说无疑比之前被地痞们围困还要糟糕! “是来发善心的呢?还是……” 伊芙琳熟练的绕过一处小水坑,在一座桥边停住了脚步:“来跟踪我,打算杀掉我的?” 西里尔冷汗直冒,这座桥并非是为了跨过某条河流而修建,在这个一切建筑都杂乱无章的底城区中,并没有河流。 这座桥,是为了跨越建筑与建筑而制造的,桥下,便是会引发恐高症的高空,西里尔甚至能看到桥下那比蚂蚁大不了多少的人影。 轮椅的轮子将一枚小石子从桥边挤了下去,过了好几秒才听到石子落地的声音。 伊芙琳只要微微用力,就能倾斜轮椅将他扔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虽然他死不了,但粉身碎骨的疼痛是实打实会留在他身上的。 “我……” 西里尔缩了缩脖子,生怕自己一个没坐稳滑下去。 “哈哈哈哈……” 可是,身后的伊芙琳却忽然笑出了声:“逗逗你呀,想杀我?就凭你个胆小鬼?别逗我笑了。” 随后,她便推着西里尔调转了方向。 “帮你解围也不过是因为你是我的业绩,要是暴露了会被人抢走的。” 伊芙琳哼着西里尔没听过的歌:“而且,我说了借你点钱花花,没骗你。” 噗叽扑棱着翅膀绕着两人盘旋一周,最终落在了西里尔轮椅靠背上。 “快谢谢我!” 噗叽刚落下,就对着西里尔大放厥词:“要不是我飞在空中看到你了,你早就被那帮家伙揍了!瞅你这细皮嫩肉的样子,说不定还会……” 它话没说完就被伊芙琳屈指敲了个爆栗。 “没大没小的,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哦……” 噗叽顿时就蔫儿了。 “谢谢……” 反倒是西里尔,磕磕巴巴的说出了一句谢谢,他还从兜里摸出那颗之前糖果店大妈给他的糖果,拆开了裹在外面的糖纸递到噗叽面前。 噗叽顿时喜笑颜开的叼起了糖果,西里尔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一颗鸟头上看出“喜笑颜开”这个表情的。 不过,这只鸟不仅声音稚嫩,性格也似乎跟个小孩子一样。 “到了。” 伊芙琳忽然开口,西里尔这才发现,他们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一处店门前。 门口歪斜的招牌上挂着“莱昂纳多枪械工坊”几个大字,只是那原本洁白的字迹却已经被硝烟熏的焦黑。 玻璃窗上全是烟熏火燎和灰尘油污的痕迹,看不清店里的情况。 不等西里尔看清店面的全貌,伊芙琳便推着西里尔推开了店门。 “叮当!” 挂在木门上的门铃被叮当敲响,刺鼻的火药味瞬间钻进西里尔的鼻腔,让他这个不谙世事的大少爷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莱昂娜!” 伊芙琳随手将西里尔安置在了柜台前,便开口朝着店里面喊道。 噗叽也煽动翅膀,十分熟练的飞到了挂在房梁上的栖木,那根小巧的栖木上甚至还带有一个放满了鸟食的小碗。 这间店面,说是枪械工坊,但从结构上来看,倒像是一间酒吧,有吧台有卡座,甚至那摆满了各种枪械和零件的柜子,看着也像是原本用来放酒的酒柜。 “来啦!” 柜子旁通往店铺深处的门帘里传来一道开朗的女声,光是听这声音就能想象出它的主人大概会是个性格如火一般开朗的女子。 伊芙琳熟稔的绕过吧台,趁着声音的主人还未走出来,便伸手打开柜子暗格,从里面摸出了一瓶酒。 “还真是藏了瓶好酒啊……你喝吗?” 伊芙琳一边拧开酒瓶盖,一边又熟练的摸出两只杯子,朝着西里尔问道。 “算了,你不喝。” 西里尔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又自顾自的帮西里尔拒绝了。 “哇!” 伊芙琳刚倒满一杯酒,帘子那头便钻出来一个金发御姐。 她满头蓬松的金发随意披在肩上,简直就像狮子的鬃毛,贴身裹胸下是骄傲暴露在外的纤细腰身,皮肤色泽与整间充满油污的店面格格不入,一块散发着铜黄光泽的护目镜遮住了她的眼眸。 “你又偷我酒!” 金发御姐一边大呼小叫着一边将护目镜推到了额头上。 “朋友之间的事情,怎么叫偷呢?” 伊芙琳倒满了另一只杯子,顺着吧台推了过来:“来,请你的。” “明明是我的!你这修女怎么这么不要脸的!” 金发御姐倒也没有生气,只是抓住了滑过来的杯子。 她便是这家枪械工坊的主人,莱昂娜。 “这位眉清目秀的……小少爷是?” 莱昂娜拿着杯子,看到了一旁坐着轮椅的西里尔,立马开始对伊芙琳使眼色。 那眼神中的意思很明显:有外人在这儿,你收敛着点! “他叫西里尔,是我的业绩,不用对他遮遮掩掩的。” 伊芙琳满不在乎一屁股坐在高脚椅上说道:“说正事儿,帮我修一下枪。” 她说着,便从大腿枪套中摸出了那把枪管损坏的闭嘴,丢在吧台上。 “哇,这么惨?” 莱昂娜便也没有过多在意西里尔,转而将视线投向了那柄枪管被损毁的触目惊心的闭嘴上:“能把德拉姆合金铸成的枪管损坏成这样,你遇到什么硬茬子了?” “我自己打坏的。” 伊芙琳喝了一口酒:“用另一把闭嘴,看看能不能修。” 德拉姆合金,也叫地狱合金,是深层矿脉中的金属元素在堪比地狱般的高温熔岩下融化合成的一种特殊合金,具有相当高的材料强度。 也难怪莱昂娜会对被毁坏成这样的枪管发出惊呼,毕竟在她的认知里,除了闭嘴本身,就只有那种即便是教会也相当难以处理的恶魔拥有这种破坏力了。 “我仔细看看。” 莱昂娜说罢,连酒都没心思喝,就心疼的捧着这把被损坏的闭嘴钻进了帘子后,那里才是这个枪械工坊的核心区域,她真正铸造枪械的地方。 平时禁止其他人入内,就连伊芙琳也不让进。 “很好奇这里?” 伊芙琳又喝了一口酒,看着东张西望的西里尔漏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有点……” 西里尔挠了挠脸。 “这家店,叫莱昂纳多枪械工坊,可是店主人却叫莱昂娜。” 伊芙琳翘起了二郎腿,从修女服开叉中露出了她那双交叠的洁白大腿。 也许是酒精作用,几个月过去依旧没有习惯女性身份的她,平时总是很注意行为举止,不多漏出一寸皮肤的她,在这个时候却毫无意识的给西里尔送了一波福利。 “莱昂纳多是她父亲的名号,以前在上城区专门给贵族老爷们定制枪械。” 伊芙琳说道:“那些老贵族们总是喜欢在杀人凶器上雕出不知所谓的花儿来,她也继承了这个风格,非要在我的枪上雕出蓝玫瑰的图案,说什么跟我的眼睛很配。” “可惜,她父亲死后,亲戚抢占了原本属于她的工坊……” 伊芙琳说着,将已经喝空了酒液的阔口杯嗑在吧台上,手指下意识的顺着杯口滑圈儿:“她也只能带着继承来的店名跑到百眼宫殿,靠着给黑帮卖枪勉强生活。” “别看她店里邋遢成这样,她的手艺可是整个因格雷城最好的。” 伊芙琳继续说道:“毕竟,比起那帮贪婪的亲戚,她才是真正继承了莱昂纳多手艺的人。” “说什么呢你!” 莱昂娜气呼呼的从帘子后面钻了出来:“修不了!敢把我的作品毁坏成这样!以后也不给你做枪了!” “哎呦别生气嘛!通融通融?” 伊芙琳又一脸讨好的神色凑了上去。 “真修不了!” 莱昂娜解开护目镜,“啪”的拍在桌上:“你知不知道德拉姆合金现在有多贵?” “尼安霍格工业最近要开个新工厂,一直在大肆收购德拉姆合金,搞得市场价都涨成天文数字了!” 莱昂娜气呼呼的拿起她的酒杯一饮而尽,擦了擦嘴后又说道:“就算看在姐妹情分上不收你手工费,光是材料费也要这个数!” 她说着,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 伊芙琳眨眨眼,觉得自己报价有点低,又开口道:“两千?” “二十万!” “你把我卖了也卖不了这么多钱啊!” 伊芙琳想砸桌子,又怕砸坏了要赔只能作罢:“哎呦那老头儿怎么这么坏啊!” 二十万,都能买下一座大房子了! 话是这么说,可实际上,别说把伊芙琳卖了,就单单她的姓氏,尼安霍格四个大字往外一放,她就能攫取到天文数字般的钱财。 但问题是,她才不会跟别人说自己是尼安霍格家最近刚刚跑路了的那个长女呢! 只有教会内部的人和西里尔知道她是尼安霍格家的长女,其他人,就连莱昂娜都不知道她其实是理论上整个因格雷城最有钱的二十岁年轻人。 “二十万,能拿出来吗?” 伊芙琳转头看向西里尔:“你是格里安家的少爷,这点钱对你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 “我……” 西里尔刚想说我凭什么给你钱,结果看到伊芙琳一脸不怀好意的举起了左手,无名指上那六枚令咒还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他马上就闭嘴了。 昨晚那种比被伊芙琳爆头十次加起来还要疼的痛感,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 “我、我家的钱都是塞拉在管着……” 西里尔缩了缩脖子,说道:“跟她要也可以,但要是她问起来了……” 伊芙琳只能悻悻的放下左手。 要是被塞拉那个女仆长问起来了,那就不好收场了。 光是从昨晚她与那个女仆长的言语交锋就能看出来,那女人绝对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恐怕她光是从西里尔一反常态的跟她要一笔巨款这件事里,就能推测出很多事情来。 包括她已经知道西里尔的身份,甚至和西里尔缔结了血契这种事。 以她那种忠不可言的性格来说,那女仆长一定会出来捣乱。 虽然修枪也很重要,但是现在是伊芙琳升入唱诗班的关键时刻,她可不会允许这种关头有人跳出来捣乱的。 “只能从别的地方想想办法了啊……” 伊芙琳有点头疼的揉着太阳穴。 可是去哪里想办法呢? 难不成她要回家,回到尼安霍格府邸去拿钱? 开什么玩笑啊? 忽然,伊芙琳眼睛一亮,早晨从门缝里拿到的那封信闪过脑海。 玛蒂尔! 作为一个经常出入各种区域处理恶魔痕迹的第七厅成员,她应该认识很多三教九流的人,那姑娘说不定有什么无本万利而且来钱快的路子! 第16章 修女与老朋友 第16章 修女与老朋友 玛蒂尔在信中说的甜品店,是在中城的安泊尔区。 虽说可以把因格雷城粗略的分成上城中城,中央教区和底城区,但实际上,除了中央教区是一个绝对的整体之外,其他不管是上中城区还是底城区,实际上都是可以细分成数个辖区的。 就像伊芙琳前世,地球那些大城市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划分成数个辖区一样。 因格雷城是这个国家的首都,是个毫无疑问的大城市,市政厅为了方便管辖,同样也将整个城市划分成了十几个辖区。 伊芙琳如约在下午四点时抵达了这家名叫“白鸽与焦糖”的甜品店门前。 “为什么我也要被你带过来啊……” 旁边一道充满怨气的声音钻进了伊芙琳耳中。 除了西里尔之外还能有谁呢?他此刻正被伊芙琳推着,像是被把握住了命运的轮椅扶手。 一个小时前,伊芙琳就不由分说的推着他一溜烟儿的从百眼宫殿跑到了这里,西里尔都想不明白为什么。 “在没搞到钱之前,你要是离开我的视线,我会睡不着觉的。” 伊芙琳保持着她那副温婉伪装说道。 虽然表情温婉,语调也轻柔的像是春风拂面,可是从她那双让人不寒而栗的湛蓝眸子来看,这女人的话完全是在威胁。 当然,伊芙琳很清楚这话听着像是在威胁,她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 西里尔这个小鬼表面上看着怂的要死,心理活动可是蛮丰富的,估计已经在脑子里过了千八百遍怎么杀自己了。 坐在轮椅上的西里尔忽然打了个寒战,莫名其妙冒出一种自己的内心好像被谁给窥探到了一样的感觉。 “伊芙琳姐姐!” 正在这时,旁边忽然蹿出一个红色团子般的东西,以常人难以捕捉到的速度扑到了伊芙琳怀里。 “都说了别叫我姐姐!” 伊芙琳一脸嫌弃的推开这个突然蹿到她怀里的红色团子,平常人跟不上她的速度,可是在伊芙琳眼里,这妞儿的速度还是太慢了。 “我还以为伊芙琳姐姐你不会来呢!” 红色团子,也就是玛蒂尔拼了命一样的想要把自己的脸凑上来,那张略带婴儿肥的稚嫩少女脸颊被伊芙琳的手推成一团。 今天的她没有穿之前那种看着就充满不详气息的第七厅制式鸟嘴医生装扮,反而穿着一身只属于她这样的活泼少女会穿着的皮革裙装。 毕竟,今天是她的休息日,不然以第七厅忙碌成常态的工作频率,她怎么可能有空约伊芙琳来甜品店呢? “咳咳,有别人在呢!” 伊芙琳咳嗽了两声,刻意装出一副低声提醒的样子。 可她那个音量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的人听到。 “诶?” 玛蒂尔眨了眨眼,这才看到了一旁略显尴尬的西里尔。 “我、我是教会见习修女,玛蒂尔!玛蒂尔·兰德斯!” 玛蒂尔立马跳离了伊芙琳身边,一脸娇羞又有点尴尬的打理完她那头微卷的红色短发,又开始整理裙角,声音既磕巴又呜咽。 也只有在非教会成员,且不知道她本性的帅哥在场时,她才会稍微收敛着点那种令人头疼的开朗性格。 看到她这样,伊芙琳才算是松了口气。 看来她带着西里尔过来,算是赌对了,就算西里尔这家伙是个坐着轮椅的病弱少爷,但他眉清目秀的帅气长相却是实打实的。 起码能在她赴约的时候,稍微让玛蒂尔收敛着点。 不然她可就头疼死了。 “行了,这家伙就是格里安家的少爷,你昨天晚上还去过他家呢。” 伊芙琳说着,便扶住了西里尔的轮椅扶手,将他推进了甜品店之中。 “哦哦!” 玛蒂尔张大了嘴,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他就是格里安家的少爷啊?” 说着,她又凑到了伊芙琳身边,拿胳臂肘捅了捅伊芙琳:“伊芙琳姐姐你是怎么认识他的啊?” “我昨晚就是去他家驱魔的,你说我怎么认识他的?” 伊芙琳有点难以接受这个不太聪明的姑娘了:“还有,别叫我姐姐!” “好的伊芙琳姐姐!” 玛蒂尔依旧我在听但是我不做。 伊芙琳决定闭嘴了。 两人推着西里尔走进甜品店落座后,玛蒂尔依旧还在一脸好奇的冲着西里尔问东问西。 一会儿问问喜欢的书,一会儿又问问喜欢的甜品。 看起来,这个病弱少爷似乎很合她的胃口。 不知道为什么,伊芙琳忽然有种自己的东西要被人抢走了一样的烦躁感。 是的,她从头到尾都在将西里尔视为一件东西,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是能够让自己升入唱诗班的业绩。 “点东西吧!” 伊芙琳忽然伸手,将菜单丢到了桌面上,打断了玛蒂尔与西里尔的交谈。 “嗯嗯!” 似乎是因为难得看到伊芙琳对自己喜欢的甜食这么感兴趣,玛蒂尔当即兴奋的点点头:“我要一份草莓慕斯一份黑森林蛋糕!伊芙琳姐姐你要什么?这里的草莓圣代很好吃哦!” “我要一杯咖啡就好。” 伊芙琳揉了揉额头:“对了,他不要任何东西,他不喜欢甜食。” “我……” 西里尔望着菜单上的草莓圣代图片咽了咽口水,本来想说我其实蛮喜欢甜食的。 可是看到伊芙琳那副可怕的表情,还有微微升起来的左手之后,他识趣的改口了。 “对的,我不喜欢甜食。” 平时他的真实性格是挺嚣张的,可是在伊芙琳面前,他却只能乖乖顺着这个疯女人的话往下说。 毕竟形势比人强,被用令咒下命令后的那种痛感,他可不想再体会一次了。 还是得快点想办法杀了这个疯女人! “哦,这样啊……” 玛蒂尔只能悻悻的给伊芙琳点了一杯咖啡。 随后,在侍者端上甜品前,玛蒂尔又开始叽叽喳喳了,一会儿吐槽一下第七厅工作的辛苦,一会儿又背后暗戳戳的说她老师,那个老神父的坏话。 “对了对了,伊芙琳姐姐!” 玛蒂尔忽然兴奋的拍了拍桌子:“你听说过约翰区的死亡赛车没有?” “前两天第四厅的神父工作完,我们去收拾现场的时候,正好看到他们比赛!” “死亡赛车?” 伊芙琳忽然眼睛一亮。 玛蒂尔提到的死亡赛车着四个字,成功引起了她的兴趣。 果然,从这个到处处理现场的第七厅成员嘴里,有很大概率是能听到她希望听到的东西的。 “就是这个!” 玛蒂尔随手从包里抽出一张报纸,指着报纸头版上的一条新闻说道:“最近又有人在比赛里死掉了,真不知道这比赛奖金到底有多高才会让这些飞车党这么不要命的。” 话说了一堆,可是伊芙琳只听到了“奖金”两个字。 她顺着玛蒂尔的手指看过去,写着“地下赛车再添血案”几个字的新闻标题映入眼帘。 仔细想想,好像今天早上,她就在窗外楼下的报童嘴里听到了这条新闻。 “这个死亡赛车,是在约翰区吗?” 伊芙琳问道。 “对啊。” 玛蒂尔点点头:“听说是机车比赛,感觉很刺激的样子!” “感谢!” 伊芙琳忽然站起身来,推着西里尔就往外走:“果然来见你是对的!” “诶?” 玛蒂尔站了起来:“甜品还没上呢!你的咖啡!” “谢谢!我不渴!” 伊芙琳眼疾手快的就推着西里尔蹿到了吧台前,手脚麻利的丢下几张纸币:“钱我付了,不用找了!” “可是我还想找伊芙琳姐姐你聊聊天的啊……” 玛蒂尔话还没说完,伊芙琳就已经推着西里尔不见了踪影。 “你不会是想参加那个赛车比赛吧?” 西里尔磕磕巴巴的问了一句。 表面上是在担心伊芙琳真的去参加那什么死亡赛车,但心里想的却是…… 赶快去参加!最好能有个人撞死你个疯女人! 在伊芙琳面前,他也就只敢在心里嚣张一下子了。 “当然!” 伊芙琳敲了敲西里尔轮椅扶手:“没有什么比街头赛车来钱更快的了,这可是唐老大教我的。” “唐老大是谁啊?” “不该问的不要问。” “可是街头赛车需要车的吧?” 西里尔忽然意识到了一个致命问题:“你有机车吗?” “没有!” 伊芙琳理所当然的回答:“但是我有门路,可以用一个相当合理的价格搞到机车。” 一小时后,西里尔看着面前这栋位于百眼宫殿中,浑身散发着凶神恶煞气息的小楼咽了咽唾沫。 “你说的门路,就是这里?” 他眼尖,看到了靠在楼梯口的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其中还有两个相当面熟。 好像中午的时候,企图打劫自己的几个地痞里,就有两个长得跟他们非常相似。 不对,这完全就是他们本人吧? “就是这里没错啊。” 伊芙琳打了个响指:“这里的老大跟我是老朋友了,他会给我们一个公道的价格的。” 西里尔总觉得她说的似乎是实话,但不管从哪里听都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这老朋友…… 真的是朋友吗? 第17章 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爸爸 第17章 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爸爸 伊芙琳大步流星的推着西里尔踏入了这栋小楼。 这是属于百眼宫殿中的一个小帮派的地盘,而这个小帮派,正好与伊芙琳有过一些交集。 走过楼梯口的时候,靠在墙边的那几个地痞似乎认出了伊芙琳,一个个的立马就把视线挪开了。 那动作快的伊芙琳甚至有点担心他们会自己把自己的颈椎骨给扭断。 可就算是这样,西里尔依旧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他似乎很害怕楼里那些凶神恶煞的人们。 伊芙琳都不知道这家伙到底在害怕些什么,真是个胆小鬼。 这家伙昨晚站起来跟她玩命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拜托,你可是个半魔人诶! 不是那种被恶魔附身了,能够使用一小部分从恶魔那里交易来的力量的半吊子。 你可是实打实的,行走在人间的恶魔,堪称人间凶器。 西里尔要是解放力量从轮椅上站起来的话,这栋小楼里百来号黑帮分子,根本不够他塞牙缝的。 毕竟伊芙琳昨晚就已经与他有过一次交手了,他的力量有多可怕,伊芙琳心里可是很清楚的。 甚至,昨晚他释放出来的力量还不是他的真实实力,他昨晚可没有解放出恶魔真身! 恶魔只有在解放出恶魔真身的时候,才能最大程度的发挥出实力。 如果他昨晚一开始就解放恶魔真身的话,伊芙琳实际上是没有把握能在正面交锋中赢过西里尔的。 所以伊芙琳才会虚张声势般的用扳手腕这种游戏,用投机取巧一样的手段赢过西里尔。 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赢了他一次,就会在这个胆小鬼一样的高等半魔人心里种下一颗种子,一颗会让他认为无法战胜伊芙琳的种子。 接下来,伊芙琳就可以相当理所当然的控制西里尔的心理,让他生不起反抗的心思。 不用血契的令咒下达对自己忠诚的命令也是如此,她就是要用这种虚张声势的手段让西里尔认为自己不可战胜。 就像从小给小狗套上锁链,等到它长大到甚至能有挣脱锁链,杀死主人的实力时,忽然有一天撤去了锁链,它也不会离开锁链的范围,更不会对主人升起反抗的心思。 因为在它心里,已经被套上了一条锁链,这条锁链比起真实的锁链更加牢固,也更加难以挣脱。 在伊芙琳的前世,这种手段有个很正式的称呼,叫做PUA。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当时在扳手腕的游戏中,用言语交锋成功让他破防分心,伊芙琳甚至觉得自己可能在扳手腕这种小孩子般的游戏中只能与西里尔势均力敌,她赢不过西里尔。 总之,伊芙琳已经很清楚的意识到了他的本性。 坐轮椅状态下的他,与站起来的他完全是两种性格,但就算他站了起来,他也是那种虽然很嚣张,但是也只敢在比自己弱的人面前嚣张的人。 最起码在现在,他不认为自己比伊芙琳强,所以,他也只敢在心里嚣张一下。 正当伊芙琳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的时候,轮椅的轮子已经触碰到了一扇木门前。 这就是她那个所谓“老朋友”的办公室,只不过…… 他现在好像不在这里。 …… 谢尔比觉得自己是个人物,就算是放在整个百眼宫殿,他谢尔比都是个顶天立地,响当当的人物。 当初孤身离开乡下来到这个大城市打拼,一个人一把刀,他就在百眼宫殿这个处处凶险的地方,从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打拼到如今拥有一个自己的帮派。 他觉得自己这传奇的一生,大概能改编成一本畅销小说。 名字都想好了,就叫《谢尔比:乡下小子的传奇一生》。 他也有想过写一本回忆录什么的,可惜乡下出身的他并不识字,不光是他,他的整个帮派上上下下,有谁能读出商店招牌上面的字就算是高级知识分子了。 虽然整个帮派上下都找不出一个有文化的人,但是,谢尔比觉得自己已经快要摸到事业的顶峰了,到时候花点钱,聘几个文人,包装一下,他就可以青史留名了。 可是天不遂人愿,就在他的事业即将到达顶峰之时,他忽然就遇到了自己这辈子大概都逃不脱的阴影。 一个叫伊芙琳的女人。 准确的说,是一个修女。 在遇到她之前谢尔比自认为除了像剃刀党那样,真正掌控百眼宫殿的黑帮家族之外,他是可以在百眼宫殿横着走的。 直到三个月前的一天,他遇到了来百眼宫殿打听枪械工坊的伊芙琳。 那天,他认识到了,原来世界可以很大,修女也可以很可怕。 谢尔比发誓下辈子他都不一定能见到比伊芙琳还可怕的女人。 那个修女,太可怕了,她简直比恶魔还可怕! 更让谢尔比心惊胆战的是,那个修女,今天早上再次来到了百眼宫殿! 谢尔比不知道那女人是来做什么的,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那女人托自己手下给自己带来了一句话。 “你管不了手下,我可以勉强代劳一下,不过那时候,就不是一根手指能解决的问题了……” 谢尔比摸着右手,早上听到手下带来那句话时,他的心脏都停滞了一拍。 他右手的尾指只剩下一截短短的残肢,那便是三个月前,那个疯女人给他留下的教训。 那根手指,至今还残留着淡淡的幻痛。 当时,那个修女用枪指着谢尔比的脑袋,逼着他跟她玩一个游戏。 一个常见于牌桌上的游戏,21点。 只不过,他们赌的不是钱,而是自己的手指。 她将自己的手,和谢尔比的手一同塞进了一座铡刀之下,输掉一局,铡刀便会落下,切掉败者的一根手指。 谢尔比输了,他在失去右手尾指之后,理智便被击溃,从此再也升不起对抗伊芙琳的心理。 而今天早上,那个疯女人出现在百眼宫殿之后,他手下新来的那个蠢货居然敢在背后藐视那个女人! 然后,理所当然的,他的右手小指被伊芙琳扔出的弹壳精准斩断。 真是见鬼了!他谢尔比都不敢直呼那个女人的名字,那个疯女人在他们心中早就变成了那个不能提起名字的“you know who”了! 他这个手下居然还敢在背后蛐蛐她?! 能捡回一条命就算是中彩票了! 好在救治及时,伊芙琳似乎也没有想要追究的意思,那蠢货的手指算是保下来了。 而现在,谢尔比刚从附近的黑诊所回来。 那个新来的被伊芙琳切掉小指之后,手下们也不敢直接把他送到诊所去,只能带着疼的满地打滚的他回到据点,找谢尔比做决定。 他们每一个人都害怕会因为送那个新来的去看医生而被伊芙琳盯上。 到最后,还是谢尔比亲自把那个新来的送到了诊所里。 谢尔比叹了口气,登上了小楼的台阶。 那个可怕的修女,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了。 “老、老大!” 可是,刚登上台阶,几个手下便连爬带滚的蹿了出来。 “慌慌张张的,怎么回事?” 谢尔比立即大声喝止了这几个像是见到了恶魔一样的手下。 身为帮派老大的他,早已在经年累月下养成了不怒自威的习惯。 “那、那个女人……” 手下上气不接下气,满脸惊恐,话都说不完整:“那个女人来了!” “那个女人?哪个女人?” 谢尔比明明第一时间就猜到了是哪个女人,可是来着人类的求生欲还是让他下意识的选择了忽视真相。 “就是,那个女人啊!” 手下急的快哭出来了:“她现在就在您的办公室里!” “在就在,怕什么?” 谢尔比想要尽量在手下面前保持尊严,可话是这么说,他那颤抖的像筛糠一样的身子,还有瞬间一软,差点跪在地上的膝盖早就出卖了他。 他现在很慌,当听到那女人就在办公室里等着他的时候,谢尔比感觉天塌了。 这女人现在来找他做什么? 难道真的是因为早上的事情来找茬的? 我就知道不该冒着危险管那个新来的! “那啥,你们先去伺候伺候她,就说我马上来。” 谢尔比当即一个掉头就打算往外走:“我突然想起来家里衣服还没收,快下雨了我先回去收个衣服。” “雨季今天刚过,老大……” 一个手下弱弱的说了一句。 “多嘴!不是雨季就不能下雨了吗?!” 谢尔比恨不得当场砍死这个多嘴的手下! 就你长嘴了是吧! 一分钟后,谢尔比站在自己办公室的木门前,再次整理了一下衣领。 到最后,还得是他这个当老大的站出来承担后果。 但愿她这次下手能轻一点…… 谢尔比咽了口唾沫,伸手轻轻敲击木门,他甚至都不敢敲的大声一点。 “进……” 门内传来一道温婉如水般的嗓音,光是听着声音就能猜出,这个声音的主人大概应该会是一个永远温婉,永远会答应你一切要求的柔软女性。 可谢尔比很清楚,那都是假的! 这女人要是能称得上温婉,那恶魔就该用可爱来形容了! “打扰了……” 谢尔比缓缓推开木门,恭敬的样子像是要去觐见国王。 知道的这是他的办公室,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伊芙琳的办公室呢。 “好久不见。” 谢尔比刚一推开门,就看到办公桌后那张属于他的转椅缓缓转了过来。 伊芙琳以一个闲适的姿态躺在转椅上,怀中抱着一只黑猫,她正在轻轻抚摸这只猫的脊背。 黑猫似乎很满意伊芙琳的侍奉,它卧在伊芙琳腿上,喉咙中传来舒适的呼噜声。 “修、修女小姐……” 谢尔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不知道您来我这里,是有……” “谢尔比啊谢尔比。” 谢尔比话没说完就被伊芙琳打断,她继续轻抚着黑猫脊背,整个人都在灯泡发出的逆光中形成了一道窈窕剪影:“我到底是做了什么才让你如此不尊敬我,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爸爸。” 谢尔比懵了,他有点没搞懂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在办公室角落里,没有被注意到的西里尔,却在这个时候,忽然觉得伊芙琳这女人可能不是什么可怕的疯女人…… 她就是个单纯的神经病! 第18章 黑帮大佬生存守则:别惹伊芙琳 第18章 黑帮大佬生存守则:别惹伊芙琳 “我到底是做了什么才让你如此不尊敬我,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爸爸。” 伊芙琳的话语如同一道刺进心脏的冰锥,几乎让谢尔比的心脏就此停搏!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缓缓坠落,砸在了他那双精致昂贵的皮鞋鞋面上。 这个女人…… “嘭!” 谢尔比忽然猛地跪倒在木地板上,额头甚至在木地板上嗑出了沉闷的声响。 这个疯女人,一定是来找他算账的,就是因为早上那个新来的惹出的祸! “万分抱歉修女大人!” 谢尔比的额头抵住木地板,声音从下方传来:“是我管教不力,这才让下属冲撞了您……” 他说着,便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柄随身携带的小刀:“请让我切下手指谢罪!” 他说着,左手便平铺在了地上,右手拿刀狠狠朝着尾指砍去。 都怪那个新来的蠢货! 你招惹谁不好?你招惹剃刀党我都能接受,你偏偏给我去招惹伊芙琳? 但是没办法,谁让他谢尔比是老大呢? 下属犯了错,就该是老大来负责收拾残局。 这下要丢掉最后一根小指了,你这蠢货!你要是不帮我狠狠扩大帮派势力的话,以后有你好看的! 小刀锐利的刀锋即将触及到谢尔比的右手尾指,他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谢尔比仿佛都已经能听到小刀切开皮肤,顺着骨节缝隙切开小指的声音了 “铛!” 一枚弹壳忽的射来,精准的击中了小刀的刀刃,巨大的力道甚至将这柄小刀弹的飞了出去。 谢尔比睁开了眼睛,小刀当啷落地,而那枚弹壳,却已经嵌进了地板中,还在冒着淡淡的烟尘。 “谢尔比啊谢尔比,你总是这么心急。” 伊芙琳还保持着用大拇指弹出弹壳的姿势:“我好像没有让你切指谢罪吧?” “我……” 谢尔比的眼神还在微微颤抖着,他的脸色煞白,好像还没有从刚刚的极度落差之中缓过神来。 “坐。” 伊芙琳招手示意他坐在办公桌对面:“我听说最近约翰区的地下赛车很有趣。” 她轻柔的抚摸着黑猫,手法老练,将这只原本是刺儿头的黑猫治的服服帖帖的。 “你有听说过吗?” “我……我……” 谢尔比还在抱着手腕颤抖着,磕磕巴巴的说不出话。 “我知道那个比赛……” 卡壳了半天,谢尔比终于说出了一句相对完整的话:“每周五,在约翰区大桥附近举行的,地下机车比赛。” “原本最开始只是一些飞车党和摩托帮闲来无事搞出的比赛,可是不知怎么的,忽然间就被一些贵族子弟盯上了。” 谢尔比的状态缓缓恢复到了能够正常说话的地步:“那些贵族子弟,靠着家里的资产和权利,渐渐的侵占了比赛的主办权。” “他们不仅开设盘口赚取赌金,更是为了享乐,更改规则允许参赛选手互相攻击。” 谢尔比继续说着:“高昂的奖金也吸引了无数亡命之徒,死亡赛车的称呼就是这么来的。” “你很清楚嘛。” 伊芙琳说道:“在这比赛里赌过?” “稍微赚了一点……” 谢尔比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修女大人您是要调查这个比赛吗?这个比赛里面水很深,已经有十几个人死在里面了,修女大人您……” “这比赛的奖金有多少?” 伊芙琳轻轻抬手打断了谢尔比劝告的话语。 “三、三十万……” 谢尔比吞了吞口水。 “这么一笔巨款奖金,也难怪会有这么多亡命之徒参加了。” 伊芙琳缓缓站起了身子,怀里的黑猫也顺势跳了下来,围在伊芙琳脚边转着圈蹭她的小腿,一边蹭还一边喵喵叫个不停。 看来伊芙琳确实撸得它很舒服。 “最后一件事,帮我搞两辆机车。” 伊芙琳摸出几张纸钞甩在办公桌上:“放心,作为老朋友,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谢尔比看了一下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币,眼角抽了又抽。 “这是定金吗?” 谢尔比试探性的问道。 “全款。” 伊芙琳眯了眯眼睛:“我要最顶级的机车。” 谢尔比的眼角又抽了好几下,别说最顶级的机车了,这点钱,好像连机车后视镜都买不起…… 可当他看到伊芙琳那双湛蓝眸子里散发出的寒光之后,他又哆哆嗦嗦的把这话咽进了肚子里。 开玩笑,敢跟这女人说钱不够这种话,你的命是批发来的? 这疯女人能给你甩出点钱不错了,至少没白嫖你不是吗? “呃……我正好这边有两台机车……我去帮您准备一下……” 谢尔比说这话的时候,简直心痛的要死。 他本身就是个业余机车爱好者,不然也不会关注那个死亡比赛了。 他的车库里停了不少相当不错的机车,其中就有他最近刚买来的两辆重型机车。 他自己都还没来得及骑上去兜风呢…… “嗯。” 回应他的,是伊芙琳略显冰冷的声音。 “您在这里稍候,我马上就准备好。” 谢尔比立即如蒙大赦,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直到办公室木门被彻底关上,伊芙琳这才蹲下了身子,轻轻挠着黑猫的下巴。 这只小家伙,刚刚冲她喵喵叫求撸求了半天了。 “为什么是两辆?” 西里尔看着正在撸猫的伊芙琳,她蹲下的时候,修女服裙脚自然垂落,长筒袜之上的绝对领域在修女服开叉处若隐若现,高跟靴将她修长的美腿衬托出一条完美的曲线。 西里尔咽了咽唾沫,伊芙琳裙摆下的风光让这个不谙世事的少爷不自觉的挪开了目光。 这女人,就完全不在意还有他这个男性在场的吗? “为什么是两辆?” 伊芙琳没有回头,只是重复了一遍西里尔的问句,像是在嘲笑他这毫无意义的疑问:“这不是还有你吗?” 西里尔的瞳孔像是被强光照射一般,不自觉的缩了一下。 这不是还有你吗? 开什么玩笑?!这女人绝对是疯了!她明明看着我从头到尾都坐在这该死的轮椅上! 可同时,这句话也让西里尔的心中浮现出了一股混合着错愕、荒谬和一丝被“需要”的奇异感。 他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但所有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短促而无声的抽气声。 “我?” 他只能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屈指敲了一下身下的轮椅:“让我骑机车参加比赛?你认真的?” “那有什么?你又不是真的站不起来。” 伊芙琳满不在乎。 “我平时确实站不起来啊!” 西里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因情绪混乱而产生的挣扎。 “闭嘴,让你上你就上!” 伊芙琳微微抬起了左手,无名指上的六枚令咒闪着寒光,她这动作成功让西里尔闭嘴了。 当然,伊芙琳很清楚,她这只是吓一吓西里尔而已,她不可能真的用令咒命令西里尔参加比赛。 毕竟,使用令咒的话,她也要付出代价,鬼知道第二次的代价会是什么。 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代价肯定比第一次要大。 不过好在西里尔并不清楚血契的详细规则,自然也就不知道伊芙琳使用令咒需要付出代价的。 于是,伊芙琳的威胁理所当然的成功了。 …… 谢尔比匆匆走过楼梯间,木质楼梯被他踩得吱呀作响。 “老大,你没事吧?” 刚走出楼梯间,他就看到了几个手下正守在楼梯间门口,等着他出来。 这当然也能理解,毕竟要是那疯女人真的让他谢罪什么的话,这几个手下也能在伊芙琳离开后的第一时间就冲进办公室,扛着他去诊所看医生。 “我没事……” 谢尔比的面色微微发苦:“来几个人跟我一块去车库,帮我把那两辆新买的机车开出来整备一下。” “是出什么事了吗?” 手下凑了过来,问道。 “那女人点名要两辆机车,好像是要去掺和约翰区的那个比赛。” 谢尔比说这话的时候,心痛的要死。 “她居然敢去掺和那个比赛?” 手下惊呼出声,关于那个比赛有多可怕,这些常年混迹于灰色地带的帮派分子自然是很清楚的。 去参加那个比赛的,没一个是简单角色,几乎全是手上沾满了人命的亡命之徒。 可就算是这样,这些亡命之徒在那种比赛里,生还率也不足十分之一。 上周的比赛里才刚刚发生惨案,前八名里除开那个常胜冠军之外,全军覆没。 那场面简直血肉横飞,尸体都凑不出来一个完整的。 大概也只有那个连续在三周的比赛里都能取得第一名的家伙,能保证自己在比赛里活下来吧。 可就算是那家伙,现在应该也已经被主办方盯上了,他们可不会允许自己用来赚取大量钱财,追求刺激的比赛变得毫无悬念。 那家伙的赔率已经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估计他在最近两周的比赛里就要死掉了。 那疯女人,居然想要掺和这种可怕的比赛? 想到这里,手下忽然眼珠子一转,凑到了谢尔比耳边。 “不如……我们在机车上动点手脚?” 手下的声音因为兴奋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着:“让那个疯女人在比赛里……” 手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毕竟伊芙琳再怎么可怕,她也只是个人,而不是恶魔,在那种可怕的比赛中,只要机车出了问题,她照样会被撞个稀巴烂。 这样的话,不久解决了这个一直氤氲在他们头上的阴云了吗? “蠢货!” 可是没想到,谢尔比想都没想就一巴掌拍在了他脑袋上:“疯了吗你?想死别带上大家!” “可是……” 手下缩了缩脖子,还想辩解什么。 “可是什么可是?” 谢尔比满脸阴沉:“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活着回来了会怎么样?” 以那疯女人的手段,要是发现他们在机车上动了手脚,那迎接谢尔比和他手下的,将会是比死亡还可怕的结局。 谢尔比不像他手下一样满脑子只有打打杀杀,他能从一个乡下小子爬到现在的位置,这点事情他还是想的明白的。 手下的脸色忽然变得煞白,谢尔比这么一说,他也想明白了这么做的后果。 就算给机车动了手脚,伊芙琳就会有很大的概率死在比赛中。 可是万一,万一她活着回来了呢? 一想到这个万一,手下便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第19章 格里安家的少爷被PUA了! 第19章 格里安家的少爷被PUA了! 一黑一白两辆重型机车在车库灯光下反射出精致机械的性感光泽。 平心而论,就算是伊芙琳,也被这两辆手工打造的重型机车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就连满是脏污和汽油味的车库环境也被她忽略了。 前世作为一个社畜,她总是想要看看诗和远方,买上一辆顶好的机车,有空时骑出去兜兜风就成了她为数不多的梦想之一。 可惜,作为一个牛马,她既没有能够去看看诗和远方的空闲,也没有攒够买机车的钱就猝死来到了这个世界,变成了一个腰细腿长待嫁闺中的窝囊千金。 不过好在,现在她起码能够驯服这辆人类工业制造出的猛兽了。 “统御轴心重型突击平台,别称地狱猛犸,尼安霍格工业制造。” 谢尔比屈指敲了敲机车油箱,尼安霍格工业的徽标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我托认识的机械师改造过这只大家伙,马力保证让您满意。” 这是一辆通体哑光铸铁黑色的大家伙,车体棱角分明,充满几何切割感。 看起来不像用来跑的,倒像是能碾塌墙壁。 车架粗壮,暴露在外的机械结构多到爆炸,轮胎宽到夸张,看上去就会给人一种工业野兽般的观感。 “这大家伙可不是为民用市场设计的,它最初的设计目的是为帝国边境巡逻队、大型庄园护卫队以及帝国武装力量提供一种高速、重装、可适应恶劣地形的机动平台。设计理念强调绝对可靠性、易于维护、强大的负载与改装能力,而非舒适的驾驶体验或美观。” 谢尔比抚摸着车身棱角,像是在抚摸情人:“搞到这位美人,可是花了我不少钱。” “还有这位,夜曲 Type-S ,别称白寡妇。” 谢尔比又敲了敲另一辆白色机车的仪表盘:“专为眼光独到的绅士们打造,兼具卓越性能与无与伦比优雅的移动艺术品,它的一切都是为了高效地切割空气,安静地吞噬道路。” 他正在介绍的这台机车通体呈现出哑光的尸白色,苍白的就像西里尔的皮肤,它外观整体呈流线型,线条流畅,外壳完整又光滑,几乎看不到多余的螺栓和管线,像一只低伏着的,充满攻击性的野兽。 这个在伊芙琳面前相当瑟缩又憋屈的黑帮大佬,此刻就像个向别人展示自己心爱玩具的兴奋小孩一样,喋喋不休的说着关于这两辆机车的事情。 从性能参数到马力排量,再到制造工艺等等。 口若悬河久久不能停下,完全没了之前在办公室时那副磕磕巴巴的样子。 伊芙琳无视了这个喋喋不休的黑帮大佬,伸手拧动了那辆被称为地狱猛犸的机车油门。 霎时间,这台机车便发出了仿佛野兽咆哮般的引擎轰鸣声。 伊芙琳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混合着汽油味的空气,仿佛从这声引擎轰鸣声之中听到了前世梦想的回响。 光是听这声音,就知道这台机车是个绝对意义上的性能怪兽。 这只大家伙,合她的胃口! “尼安霍格工业的产品,除了贵之外没有缺点。” 谢尔比以这样一句话作为性能介绍的结语,作为机车爱好者的他,光是听到这声引擎轰鸣就能让他兴奋到浑身颤抖。 “不过,贵也不一定是尼安霍格工业的缺点,它可能是我的缺点。” 谢尔比又补了一句。 伊芙琳瞟了一眼这个兴奋到手舞足蹈的黑帮大佬,没有说话。 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想到,他面前这个一度让他闻风丧胆的可怕修女,其实就是尼安霍格工业的千金大小姐。 “对了,修女大人。” 谢尔比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开口问道:“您要两辆机车是为什么啊?还有别的人跟你一起调查比赛吗?” “还有他。” 伊芙琳指了指一旁坐在轮椅上的西里尔,他正好奇的摸着夜曲那被擦得锃亮的引擎。 “他?” 谢尔比懵了,左看右看,这细皮嫩肉的漂亮少爷似乎都是个病弱到站都站不起来的家伙。 让他去驾驭这样一台性能怪兽? 他不会还没骑上车就会弄倒机车,然后被这个二百多公斤的大铁块压扁吧? “这种事不用你操心。” 伊芙琳看出了谢尔比的疑惑,开口道:“周五之前,把这两台大家伙弄到我那里去,记得加满油。” “好嘞!” 谢尔比满口答应,就是一想到,他心爱的这两台机车即将要被伊芙琳拿去参加那种比赛,到时候可能连一个完整的轮子都不一定能剩下,他的心就开始痛了。 …… 出租屋的木门被吱呀打开,走廊内昏黄的灯光从门外撒进屋里,照亮了屋内布满斑驳漆面的墙壁。 伊芙琳一进门,整个人的肩膀就垮了下来,仿佛抽干了浑身的所有力气,完全没有了在外面时那种时而温婉,时而散发着强大压迫感的气质。 现在的她,更像是一个刚刚下班回家,耗尽了一身活力的社畜。 房门被“啪”的关上,伊芙琳熟稔的摸黑打开电灯开关,一阵“滋啦”电流声中,灯泡闪烁几下,昏暗的灯光便照亮了这个狭窄的出租屋。 噗叽扑棱着翅膀从窗外飞进来,精准落在栖木上。 它的嘴里还叼着一张泛黄的纸,歪着脑袋看着伊芙琳手脚麻利的扒掉身上的修女服,从衣柜里拿出她为数不多用来当做睡衣的衬衫套在身上。 “果然还是这样舒服。” 宽松的衬衫完美遮掩住了伊芙琳大腿根部,她甩着两条修长美腿,纵身一跃,便扑到了柔软的床铺上。 铁质床架都被她的扑上床的动作晃的吱呀作响。 床和被褥枕头这几样东西,大概是她家里除了那两把闭嘴和子弹之外,最值钱的东西了。 作为一个资深社畜,她很清楚只有这张床才是她能够休息放松的地方,所以她毫不吝啬于在这种地方花钱。 唯一的怨念是,这个屋子太小了,放不下一张更大的床。 等以后升入唱诗班了,一定要搞个更大的屋子,买一张能在上面随意打滚儿的床! “有什么发现吗?” 伊芙琳蹭着柔软的被子和枕头说道,早在下午离开那家叫做“白鸽与糖霜”的甜品店时,她就打发噗叽去城里找找那个死亡赛车比赛的线索了。 “喏。” 噗叽煽动着翅膀在屋里飞了一圈,落在床头的铁架上,将嘴里那张泛黄的纸张递到伊芙琳手里。 “这是什么?” 伊芙琳翻了起来,瀑布般的长发已经被她蹭成了鸟窝状:“投注单?” 她接着昏暗的灯光,看向了纸张上的字迹:“绝命飞车大奖赛……” 这便是这个死亡赛车比赛的官方名称了。 “这张投注单是上周的。” 噗叽歪着鸟头说道。 虽然只是一张投注单,但伊芙琳完全可以从这张投注单里看到一些别人并不会说出来的信息。 这张投注单原本的主人似乎是个相当资深的赌徒,从他在单子上用铅笔画出的潦草笔迹就能看出来,他在下注之前,有仔细分析过每一位参赛选手的详细情报。 投注单最上方,就是赔率最恐怖的选手,大部分选手的赔率都在1:8到1:20之间,少部分甚至超过了1:20,只有他一个人,赔率来到了恐怖的1:1.4。 也就是说,如果压一百块钱赌他赢的话,他赢之后你只能赚四十块。 相比于其他选手近乎十倍二十倍的赔率,这家伙的赔率堪称恐怖。 如果不是为了让赌徒们保持给他下注的欲望,主办方甚至可能会把他的赔率调整到1:1! 原因无他,这个叫做凯奇的家伙,居然在连续三周的比赛中,以绝对碾压之姿拿下了冠军。 甚至在上周前八名其他七人全员死亡的惨烈情况中,他一骑绝尘的冲过了终点线,连一点伤都没有受。 理所当然的,这个叫做凯奇的参赛者,被投注单的主人狠狠的画上了一个圈。 然而作为资深赌徒的他,自然也不会选择凯奇这种赔率低到难以置信的家伙。 伊芙琳顺着往下看,终于在投注单的末端看到了一个赔率来到了1:30的选手,这位选手名字后边的投注栏里被铅笔写上了数字1000。 如果他获胜,那投注单主人的本金将会翻三十倍,他一晚上就能净赚两万九。 这种资深赌徒,一定会选择高风险高收益的选项。 可是结果,伊芙琳已经知道了,上周比赛中前八名中的七人全员死亡,唯一活下来的凯奇,兵不血刃的拿到了第三次胜利。 而这位投注单主人,也在他投注的那名选手名字上画了一个潦草的叉。 从铅笔笔尖划破投注单留下的痕迹就能看出来,他当时应该是非常气急败坏的。 被他押注的可怜选手,大概也是没有能在这场死亡比赛中生还归来。 “这个凯奇,似乎是个需要注意的对手。” 伊芙琳喃喃自语道。 在那种比赛中,连续三次以碾压之姿获得胜利的同时,却连一点擦伤都没有。 这足以说明这家伙起码在机车比赛上的实力毋庸置疑。 “哎,不管了不管了!到时候再说!” 伊芙琳忽然揉了揉脑袋,将这张泛黄又破破烂烂的投注单精准丢进了垃圾桶。 “睡觉睡觉!果然床才是我最终的归宿啊!” 不等噗叽说什么,伊芙琳就掀起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脸,只留下一撮散乱的长发,还有一条修长大腿露在外面。 噗叽歪着鸟头,想说点什么,又怕自己打扰伊芙琳睡觉,最后落得个鸟毛乱飞的下场。 它只能扑棱着翅膀飞到栖木上,迎来它自己的休息时间。 …… 格里安宅邸中,西里尔依旧缩在书桌后,把自己的脸藏在台灯绿色灯罩后面,借着台灯的灯光,一字一句的读着书上的文字。 可是一串一串的文字扫过眼前,书页也翻了好几次,他却完全不记得自己看了什么。 伊芙琳那句“这不是还有你吗?”一直一直在他脑海中盘旋着,像是某种魔咒般久久不能停歇。 她这话的意思是……她需要我?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陌生得让他心悸。 尽管方式极端又无理,但这是第一次,有人不是把他当作一个需要被保护的病弱少爷,而是一个…… 一个有用途的、可以被派上战场的同类。 这种感受极其微妙,与他所有的理智和恐惧相悖,却真实地刺了他一下。 “少爷。” 塞拉打开门时,门铃发出的脆响将西里尔从那种荒谬的想法中拉了出来。 “您的红茶。” 塞拉端着个银盘,缓步走到书桌前,盘中的红茶随着她轻巧的步伐,在杯子里荡出涟漪。 这位看着西里尔长大的女仆长今天也保持着她一以贯之的优雅。 “谢谢……” 西里尔伸手接过了红茶,抿了一口。 “少爷,您今天……” 塞拉抱着银盘站在了书桌旁边,端庄的像一座出自大师之手的雕塑:“您今天,似乎出了趟门?” “嗯……” 西里尔缩了缩脖子:“忽然觉得,总是待在宅子里看不到阳光,好像也不是个好事,今天阳光挺好的。” 他这话当然是在撒谎,他总不能跟塞拉说,我今天是打算去杀了伊芙琳那个修女,结果却被她绑架着到处跑了一整天吧? “是这样么?” 塞拉若有所思的停顿了一下,随即说道:“少爷您的身体,独自出门太危险了,下次如果想出门的话,喊上女仆陪您一起出去吧。” “嗯,我会的。” 西里尔看着杯中红茶缓缓荡开的涟漪,忽然抬起了头:“对了,塞拉,你知不知道约翰区的那个赛车比赛?” 第20章 暴力摩托 第20章 暴力摩托 周五,对于前世还在学生时期的伊芙琳来说,无疑是令人兴奋的一天。 因为这一天意味着,持续一周的繁重学习任务终于可以暂时告一段落,在太阳落山时,她就可以享受来之不易的放松时间了。 不得不说,周五下午那种对休息日迫不及待的期待感才是周末的精髓。 可是后来,当她从大学毕业,进入社会成功转职成为社畜之后,周五这天,就再也掀不起她内心的任何波澜了。 毕竟谁家牛马能拥有高贵的双休日啊? 可是今天,今天这个周五,与平时完全不一样! 伊芙琳眼里全是搞钱的兴奋感。 比赛奖金有三十万,拿出二十万修枪,还能剩下十万足够她锦衣玉食的过好一阵子了! 她已经能想象到拿到奖金之后,用这剩下的十万换一间大房子,然后在买上一张能让她在上面随意打滚儿的床! 反正房东已经催了好几遍房租了,每天都往她门缝里塞一张又一张的账单,伊芙琳也早就受够了那个不近人情的大妈了。 至于西里尔,伊芙琳从来没想过要给这个病弱大少爷分奖金的,他不需要! 其实话又说回来,她完全可以通过勒索黑帮这种黑吃黑的手段获取经济来源的。 可是一方面,教会的教条不允许修女做这种犯罪的事情,平时教训一下地痞流氓黑帮分子,或者像现在一样参与地下赛车,既可以说成正当防卫也可以说成为了驱魔所做的工作,教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但凡她敢用黑吃黑的手段获取经济利益,那负责教会内部审查和惩戒的第三厅隔天就能找上门来,把伊芙琳抓到教会监牢里去。 况且,另一方面,作为一个前世在现代文明社会里生活二十多年的社畜,伊芙琳还是有点道德底线的。 别看她平时一副疯批模样,最起码买东西要给钱,不获取非法利益这种基本规则她还是会遵守的。 虽然跟一个疯批谈道德底线多少有点搞笑了,但这确实是伊芙琳为数不多的道德底线了。 不然,她也就不会在跟谢尔比要这两台机车的时候,甩出自己仅剩的一点钱了。 虽然那点钱连后视镜都买不起,但是起码她给钱了,这算是两人互相合理议价下的结果,既没有违反教条,也没有突破伊芙琳的道德底线。 是的,当时甩给谢尔比的,是伊芙琳仅剩的存款,现在的她可以称得上一句分币不剩了。 不过,过了今晚,一切就会豁然开朗。 谢尔比已经派人将这两台机车完好的送到了伊芙琳面前,一黑一白两台性能怪兽在昏黄路灯下闪烁着性感的光泽。 一切都很完美,除了…… 伊芙琳将目光投向了面前的西里尔,还有他身后那个一如既往快把下巴仰到天上去的女仆长塞拉。 伊芙琳从来没担心过西里尔会爽约,六枚令咒对他的威慑力还是很大的,他不敢不来。 只是,塞拉这女人怎么也来了? 她来了这还怎么玩? “抱歉啊……” 西里尔有点不好意思的咧起一张笑脸,摇着轮椅凑到了伊芙琳跟前低声说道:“我上次单独离开宅子已经被她注意到了,这次说什么也不让我一个人出门了……” 为了瞒过塞拉,西里尔只好撒谎说自己想要看看这个叫做绝命飞车大奖赛地下比赛,这才让塞拉没有升起疑虑……应该没有吧? 不过,作为尽心尽力的女仆长,塞拉还是跟来了,说是少爷你身子弱,出门不方便,我陪您去。 话是这么说,可是塞拉当时那种不容反驳的表情,实在是让西里尔升不起什么拒绝的心思。 结果,就成了现在这样的场面:塞拉像个移动雕塑般跟在他后边,甚至用推动轮椅这种手段控制着西里尔的行进方向。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伊芙琳低声说着,便抬起了目光,看向如同雕塑一般一动不动的塞拉。 “真巧啊,能在这里遇到你们。” 说话的同时,她脸上已经熟练的挂上了那副伪装出的温婉表情。 “贵安,伊芙琳修女。” 塞拉保持着她那副看起来优雅,却无时无刻不散发出高傲气质的姿态微微欠身行礼道。 这个总是如同完美雕塑般的女仆长,似乎并不怎么看得惯伊芙琳这个伪装得温婉的修女。 就连说话时,她都已经不着痕迹的捏住了西里尔的轮椅扶手,将他微微推离了伊芙琳几步。 “这种贵族子弟用于取乐的地下比赛,似乎不是您这样的修女该来的地方。” “哪里的话,身为修女,自然是要担起劝导迷途羔羊的责任。” 伊芙琳的眼神眯出一个温婉的弧度,嘴角却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这里的迷途羔羊,似乎格外的多呢。” 在外人看来,两人明明只是简单的寒暄而已,可是在西里尔看来,这俩人的言语交锋简直就像是刀光剑影,都快在空气中擦出火星子了。 谢尔比派来负责运送机车的两个黑帮分子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升起一个念头:以他们的段位,还是不要掺和进这两个看起来就很可怕的女人的交锋中为妙。 不过伊芙琳和塞拉的交锋并没有持续多久便被不远处人群的呐喊喝彩声打断。 人头攒动的桥头上,赌徒们兴奋的呐喊着,纷纷在投注单上下注,有的在为自己押注的选手高呼打气,有的则面色凝重的在投注单上写写画画,似乎是在分析每一个参赛选手胜出的几率。 而在投注单末尾,没有人注意的角落里,两个新出现的名字占据了参赛选手的最后两格。 一个叫赛尔提,另一个叫但丁,而他们的赔率,则是来到了吓人的1:50。 …… 约翰区位于因格雷城西侧的厄里尔运河边,属于中城的一部分,因为靠近运河,所以拥有诸多港口和码头。 而跨越运河的约翰大桥,更是成为了约翰区的标志之一,这座由尼安霍格建设负责日常维护,经历了几百年风雨的大桥,到现在都历久弥坚。 当初在建造时,因格雷城市政厅就考虑过未来可能会发生战争的情况,在大桥两端建立起了四座高耸的桥头堡。 可预想中可能会到来的战争并没有到来,这四座桥头堡反而被地下比赛的主办方承包了下来,改造成了绝佳的VIP观赛席。 而此时,装修奢华的桥头堡顶层房间中,一个带着单片眼镜,衣着考究头发花白的老绅士坐在红丝绒沙发上,透过落地窗,将视线投向下方的大桥。 参赛者正在大桥上聚集,按照比赛规则,他们将会穿过约翰大桥,沿着规定好的路线绕约翰区行驶一周,重新回到比赛的起点也是终点,约翰大桥。 在这期间,选手之间可以利用任何武器相互攻击,虽然热武器最多只允许使用手枪这类的轻武器,但不限制将对手杀死。 当然,前来参赛的亡命徒们根本不在意对手的生命安全,在这种比赛之中,对对手手下留情,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恩佐先生,您的酒。” 一名侍者端着银盘走来,优雅的将盘子伸到老绅士随手便可以触碰到的位置。 “谢谢了。” 被叫做恩佐先生的老绅士伸手从盘中取出一支装有红酒的高脚杯,动作优雅而考究。 “恩佐先生,您认为这场比赛,还会是凯奇获胜吗?” 侍者端着盘子站在恩佐先生侧后方,仿若一尊雕塑一般。 “凯奇?” 恩佐先生抿了一口红酒,另一只手摩挲着他从不离手的手杖,这种无论是用料还是做工都相当考究的手杖曾经在一段时间内风靡整个国家,成为了贵族身份的象征。 “凯奇是很厉害,毕竟他曾经是个职业赛车手。” 恩佐先生指腹摩挲过手杖顶端那由黄铜制成的羊头骨雕像,缓缓说道:“从驾驶技术上来说,他远远甩开了其他参赛选手一大截。” “不过……” 恩佐先生将高脚杯放回了侍者手上的银盘中,又从怀里掏出一块表面雕刻着考究花纹的黄铜怀表,“啪”的打开。 “我倒是觉得,今天这场比赛,会杀出来一两匹黑马也说不定。” “恩佐先生您是觉得凯奇不会赢下这场比赛吗?” “那可不好说。” 恩佐先生轻笑了一声,将目光投向手里那个黄铜怀表的表盘上:“毕竟我不过是一介商人而已,怎么能够预知未来呢?” 表盘中的指针一分一秒的走着,比赛开始的时间,越来越近在眼前。 第21章 性格转换的西里尔 第21章 性格转换的西里尔 “叮~” VIP观赛室那张雕刻着华贵花纹的门被推开,塞拉推着西里尔缓缓踏过红毯。 光是从那红毯边缘绣着的金边上来看,这张红毯就肯定不会便宜。 花纹繁复,针脚细密而考究,一看就是手工绣制上去的。 室内充斥着各种金碧辉煌的浮雕和吊灯,一张红丝绒沙发横在室内,正对面就是一扇落地窗。 从这里看下去,整个约翰大桥都能被纳入视野。 这里是单独的VIP观赛室。 为了保证这些VIP们的观赛体验,整个桥头堡都被主办方改造成了这样华贵的样子,一层是公众观赛厅,VIP们可以在那个大厅里一边社交一边欣赏桥上的厮杀。 而二层,则是被分割成了数个这样的单独观赛室,保证那些有身份的VIP们一定会需要的私密性。 “比赛应该还有十分钟左右就会开了。” 塞拉一边推着西里尔走进观赛室,一边说着:“这间观赛室的视野很好,少爷您可以尽情欣赏,不过……” 塞拉将头扭向另一边:“为什么修女小姐您也跟上来了?” “身为修女,有责任帮助西里尔少爷排除可能存在的恶魔威胁。” 伊芙琳依旧保持着她那熟练的温婉伪装,眯起眼睛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这种藏污纳垢的地方,十分有可能存在恶魔的踪迹。” 她必须得跟上来,这个女仆长从刚刚开始就跟在西里尔后边寸步不离,她要是不上来,这胆小鬼病弱少爷估计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能支开塞拉的办法。 比赛还有十分钟左右就要开始了,伊芙琳必须得想办法在比赛开始前支走塞拉,好让西里尔跟着她一起参赛。 “那修女小姐您现在发现恶魔的痕迹了吗?” 塞拉依旧如同一座端庄雕像。 “暂时没有。” 伊芙琳温婉回应。 “辛苦您了。” 塞拉说着,就将西里尔推到了沙发旁:“感谢您对少爷这么上心,不过……” “既然来都来了。” 西里尔忽然出声打断了塞拉:“不如修女小姐就留在这里,跟我们一起观赛吧?” 这当然不是他好心给伊芙琳解围,就算之前伊芙琳那句话让他心神不定了很久很久,但就目前而言,西里尔还是不太想跟这个可怕的修女待在一起。 鬼知道她会不会突然发疯,然后掏出手枪给自己来一枪的? 这女人的种种疯狂行径他可是一直都看在眼里的。 他能出声打断塞拉,就单纯的只是看到了伊芙琳那双湛蓝眸子中一闪而逝的寒光,还有她刻意合十举在胸前的双手。 看着像是在祈祷一样,可她左手无名指上的那六枚令咒却结结实实的闯进了西里尔的眼睛里。 他要是再不帮伊芙琳解围,这疯女人肯定会用掉一枚令咒强行命令自己的! “哼~” 听到西里尔这么说,塞拉也只好用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音量轻哼了一声。 看那样子,似乎是非常不满,但是又迫于西里尔的命令,只能眼睁睁看着伊芙琳留在这里。 “那就多谢西里尔少爷了。” 伊芙琳说着,便微微欠身坐在了那张红丝绒沙发上。 只是那温婉的笑容,西里尔怎么看怎么觉得可怕。 “那个……” 西里尔赶忙开口说道:“塞拉,能不能帮我们弄点饮料过来?我听说主办方今晚开了几瓶特别好的红酒。” 这话当然是他瞎编的,塞拉从头到尾都跟在他屁股后面,他上哪去听说主办方开了什么酒的? 他这么说的目的,也只是暂时支开塞拉,让他能和伊芙琳快速商议一下怎么在塞拉的眼皮子底下参赛,还能不被她发现的。 “好的少爷。” 塞拉微微欠身,说罢,便给伊芙琳递过去一个充满敌意的眼神之后,才迈着优雅的步子离开了观赛室。 “哎呀,还是这种贵的沙发舒服啊……好软……感觉整个人都要陷进去了……” 塞拉刚离开观赛室,伊芙琳马上就褪下了她温婉的伪装,毫无形象的仰躺在了这张红丝绒沙发上。 大腿从修女服开叉处伸出来搭在沙发扶手上,在灯光下骄傲的露出绝对领域,白皙的肌肤吹弹可破。 这张估计比她家所用东西加起来还要贵的沙发,立即让伊芙琳发出了舒服的哼唧声。 那动作那神态,完全就像是一个会窝在沙发里发懒的废人。 谁又能想到,这个在西里尔面前毫不在意形象的修女,会是一个能以雷霆之势碾压恶魔的疯批呢? 当然,她会毫无顾忌的在西里尔面前露出本性,不光是因为她跟西里尔彼此已经知根知底了。 更是因为,在她眼里,西里尔压根不能算是一个人,而是一件会移动的业绩,一个在未来一定会被她亲手杀死的恶魔。 如此一来,她自然也没有必要在西里尔面前装模作样的。 毕竟一直伪装出那种温婉的样子可是很累的。 “所以你到底有没有办法瞒过塞拉啊?” 西里尔稍微有些急切的问道,伊芙琳这种发懒废人般的模样,着实让他有点着急。 “取个酒而已,她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 “急什么?总是这么着急可不会有女孩子会喜欢你的。” 眼看开赛时间已经越来越近了,如果不能在开赛前就位就会被视为弃权。 可就算是这种关头了,伊芙琳居然还有心情调戏一下西里尔的。 “噗叽?” 伊芙琳对着窗外说道。 “来啦!” 下一秒,噗叽就扑棱着翅膀出现在窗外,甚至还叼着一个比它大出好几倍的大包。 噗叽扑棱着翅膀,从落地窗上方的通风窗口飞了进来,把嘴里的包裹扔在地上,砸出“嘭”的一声闷响。 也就是它是恶魔才能叼得动这个重量是它几十倍的包裹。 “辛苦啦!” 伊芙琳伸着懒腰从沙发上爬起来,一边说着,一边“刺啦”的拉开包裹拉链:“接下来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嗯!” 噗叽挥舞着翅膀,学着人类的样子给伊芙琳敬了个礼。 “什么意思?” 西里尔有点懵:“交给它了?它能支开塞拉?” “它的能力是,支撑起一个驱散普通人的结界。” 伊芙琳蹲在包裹前,一边从里面翻找着东西,一边说道:“这个结界一旦形成,就会让结界内的一切事物都无法被普通人观测到,同时还会让普通人不自觉的远离结界……喏,你的!” 伊芙琳从包裹中摸出一个团红色的东西,丢到了西里尔怀里。 “也就是说,它撑起结界之后,塞拉就不会回来了?” 西里尔说着,又将视线投向了伊芙琳刚刚丢在他怀里的东西:“这是什么?” “你可以这么理解……准确的说,是塞拉一靠近观赛室,就会下意识的找其他事情去做,在结界散去之前都不会有进入观赛室的想法。” 伊芙琳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翻找出来一件皮衣:“那是头盔和衣服,你不会想要在塞拉面前什么伪装都不做就参加比赛的吧?下面观赛厅也是可以看到比赛的……啧,这个谢尔比,给我搞这么性感的衣服做什么?” 她将那件皮衣拿起来,在自己身上比划了几下。 那是一件女式紧身连体皮衣,被喷上了一层保护漆面的皮革材质在灯光下反射出诱人的光泽,要是穿上这件衣服的话,大概就能很完美的体现出伊芙琳那腰细腿长的窈窕身材了。 “算了,没时间再换了,就这样吧。” 伊芙琳说着,就掀起了修女服裙角,打算当场换上这件皮衣。 “诶诶诶?!” 修女服裙角刚刚扬起,刚露出一丝被遮盖的肌肤时,西里尔就连忙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生怕自己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我还在这儿呢!你这修女就一点羞耻心都没有的吗?” “哦对,你还在这儿呢。” 伊芙琳忽然停住了即将脱下修女服的动作,食指点了点嘴唇:“差点忘了。” 这话听的西里尔简直牙痒痒,什么叫差点忘了我还在这儿了? 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可是伊芙琳没有给他继续发挥的余地,直接走了过来伸手捏住轮椅扶手,就将西里尔转了个方向背对着她。 “不许回头偷看哦。” 这话听起来俏皮又可爱,甚至还带着点羞涩感。 可西里尔很明白,这他妈的是威胁! 信这个修女会有羞耻心,还不如信教会高层带头渎神呢!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和拉链被拉起的声音,西里尔甚至能听到那件修女服落在地上的轻微声响。 就算他是个伪装成病弱少爷的半魔人也顶不住这种事情的啊! 西里尔只能将注意力放在怀里的这团东西上,那是一顶白色的机车头盔,还有一件红色的皮革风衣。 风衣看着还挺帅的,跟西里尔的白色头发很搭。 “你怎么还没换衣服?” 已经换好了皮衣的伊芙琳走到西里尔面前,那件黑色的紧身连体皮衣,果然将她凹凸有致的窈窕曲线承托的完美。 她胳膊肘上还夹着一顶黄色的机车头盔,头盔上用湛蓝色油漆绘制出了几道闪电的形状,顶部甚至还有着两只类似猫耳般的凸起。 “快换衣服。” 伊芙琳带上了那顶黄色猫耳机车头盔,略微调整了一下头盔的角度:“从现在起,我叫赛尔提,赛尔提·史特路尔森。” “不是,你……” 西里尔羞红了脸,就算打心底里,他对伊芙琳这个疯女人就提不起任何男女之间的兴趣,毕竟谁会喜欢一个一言不合就掏枪开干的可怕女人啊? 可平心而论,这女人确实很漂亮,身材很好,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魅力时时刻刻在让西里尔产生一种莫名的感觉。 西里尔完全做不到毫无顾忌的在她面前换衣服! 这不是胆小!是他根本做不到! “什么你啊我啊的!” 伊芙琳伸手就按住了他的肩膀,将这个被轮椅囚禁十几年的病弱少爷,硬生生从轮椅上提了起来:“不会真以为我没看过男人的身体吧?就你那排骨身材?” 随着西里尔被迫缓缓站起身子,他的身形瞬间拔高,无数荆棘条般的虚影被啪啪崩断。 “二两肉?” 西里尔居高临下的低头看着面前的伊芙琳,黑曜石般的眸子中闪过一丝邪笑:“你确定?” 他说着,便脱下了上衣,露出如同大理石雕塑般的完美腹肌。 此刻的西里尔,不管是性格还是体型,都仿佛与之前被轮椅囚禁的病弱少爷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我当然确定。” 伊芙琳嫌弃的往西里尔腹部戳了一指头:“就你这排骨身材?别逗我笑了。” 话是这么说,可只有伊芙琳自己知道,她头盔底下的面庞上,正浮现出一种混杂着羡慕的奇怪红晕。 这身材真他妈完美,要是是我的就好了…… 伊芙琳如此想道。 果然,坐在轮椅上的西里尔,和站起来的西里尔,性格天差地别。 虽然确实还是同一个人,但是从轮椅上站起来之后,他似乎不仅挣脱了力量上的枷锁,同时也挣脱了那个伪装出来的,怯懦胆小的外壳。 第22章 死亡大赛,正式开始 第22章 死亡大赛,正式开始 “但丁?” 换上红色风衣的西里尔,看向手里的投注单,又将目光投向了伊芙琳:“为什么要给我起这种奇怪的假名?” 此时的他们,已经从桥头堡的VIP观赛室来到了比赛的整备区,无数车组成员正在紧张又忙碌的给参赛选手们的机车和武器做着最后的调整。 “你也不想让格里安家大少爷的名字出现在这张投注单上吧?” 伊芙琳看着正在帮她们整备机车的黑帮分子们:“本来想给你起名叫刘沛松的,可是想来想去,还是放弃了。” “谁允许你随便给我起名字的?” 西里尔随手丢掉投注单,伸手就要捏住伊芙琳的下巴。 “噌!” 可他的手还没有触及到伊芙琳的脸颊,两根冰凉的枪管就已经抵在了他的下颌处。 即便是一把闭嘴已经损坏,被留在了莱昂娜的枪械工坊里等待修理,伊芙琳手头依然还有另一把闭嘴。 “我的东西,我想起什么名字就起什么名字。” 伊芙琳咧起一个危险的笑容:“还是说,你想让我在大庭广众下轰爆你的脑袋?” 如果西里尔没有停下动作,她是真的会开枪的。 在这种地方,伊芙琳可没有什么顾忌。 但西里尔就不一样了,虽然就算被轰爆脑袋,他也只是会疼一下,不到三秒就能恢复。 可在这种众目睽睽的地方,他的半魔身份一定会暴露,到时候也一定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有可能让塞拉察觉到。 他怕麻烦,但是伊芙琳可不怕。 这也是伊芙琳能够随意拿捏他的原因。 “哼,女人。” 西里尔冷哼了一声,收回了手:“叫但丁就叫但丁吧,还没有女人给我起过昵称呢。” “想死就直接说。” 伊芙琳眯着眼睛,缓缓抬起了左手,无名指上的六枚令咒被昏黄的路灯镀上了一层金边。 “别这么暴躁,我可不想死。” 西里尔邪笑一声,缓缓后退了两步。 伊芙琳这才放下了左手,将闭嘴转出一个枪花之后,重新塞回了大腿枪套里。 这家伙,果然站起来之后性格会发生变化,不在以那么一副怯懦的胆小鬼伪装示人,或者说,在他站起来之后,内在性格和外在性格会互相调换。 在轮椅上的时候,他是个外表怯懦的胆小鬼,但内心却嚣张无比。 而站起来之后,这家伙就会变成外表嚣张,内心却成了个胆小鬼。 或许这是他在曾经的某件事情中,为了保护自己而产生的某种心灵壁障? 伊芙琳不知道他曾经经历过什么,也不想知道,他只是一个伊芙琳用来升入唱诗班的业绩而已,谁会费心费力去了解自己业绩的心灵创伤呢? 她只要能够拿捏住西里尔,让他不敢升起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就好。 “那个,整备完成了!” 一个拿着扳手的黑帮分子抬起头来,顺手擦掉了脸上的油污:“可以入场了。” 对于刚刚在这两人之间发生的事情,他也只能装作没有看见,毕竟他也只是个被自己老大强行派来做后勤工作的小人物而已,面对这俩人,尤其是那个可怕的伊芙琳,他是一点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OK,辛苦了。” 伊芙琳戴上了头盔,伸出那修长笔直的大长腿跨上了这辆地狱猛犸。 拧动油门,这辆夸张的性能怪兽便发出了令人胆寒的咆哮声。 别看来参赛的都是些亡命之徒,但实际上,为了争取胜利,每个参赛选手都会有一个负责后勤整备的车组,帮他们把机车和武器调整到最佳状态。 伊芙琳可没有闲钱和闲工夫去组建一个专业车组,车组后勤人员的角色也只能让谢尔比的手下们临时充当一下了。 别看他们只是大字不识的帮派分子,作为追随谢尔比这个狂热机车爱好者的他们,也是跟着谢尔比学了不少修整机车的手艺的。 另一边,西里尔也跨上了白寡妇,听着机车发出的引擎轰鸣声,他居然露出了一丝期待的笑容。 也许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小便被囚禁在轮椅上的他,天生就有一种想要追逐速度,甚至挣脱重力束缚的欲望。 两辆机车咆哮着,从整备区密集的人流中缓缓驶出。 “诶,你说……” 待到两辆机车彻底驶入发车区之后,刚刚那个拿着扳手的黑帮分子便伸手捡起了被西里尔随手丢掉的投注单:“要不要押一注?” “怎么?想赚点外快啊?” 同伴调笑道:“万一输了可别哭鼻子啊,你想押谁?凯奇?那也赚不了多少啊。” “我觉得他们会赢。” 扳手黑帮分子指着投注单最下方的两个名字,赛尔提和但丁说道:“1:50的赔率,要是赢了的话请你喝酒!” …… 整备区最中心的区域里人头攒动,这里是整个整备区人最多,也是距离发车区最近,位置最好的地方。 而这样的好位置,自然就是给比赛中的明星选手准备的,就比如说,已经连续三次夺冠的凯奇。 与常人想象中的蝉联冠军不一样,从外表看,凯奇只是个相貌相当普通的大叔,就是那种你放在人堆里都要花很久才能认出来的普通相貌。 此刻的凯奇,正靠在自己整备室门口的工具箱上,一手把玩着挂在颈间的黄铜硬币,另一只手拿着一张投注单,借着整备室的灯光仔细查看着。 整备室的围栏外,便是如潮水般的粉丝和赌徒们拥挤在一起,齐声高喊着什么“再次卫冕!”“加油!”之类的话语。 可凯奇却好像完全没有听到那些为他加油打气的呐喊一样,仔细又认真的逐行查看投注单上列出的参赛选手们。 这是他的习惯,就算单纯从驾驶技术上来说,他已经断层式领先所有人,但在开赛前仔细看看自己的对手们依旧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 “赛尔提?但丁?” 凯奇的目光扫过投注单末尾,停在了最后两行这两个陌生的名字上。 其实每一场比赛都会出现几个陌生的名字,毕竟这是一个与死亡竞速的比赛,每一场比赛中都会有数人丧生,就算有些新来的幸运儿侥幸活了下来,也会被这种残酷的比赛吓破了胆,或者受了重伤。 只有那些活过了数场比赛,能够经常拿到名次的选手才会一次又一次的参赛。 可高昂的奖金依旧会吸引无数亡命之徒前来参赛,所以除了几个老对手之外,每一场比赛中都会出现几个陌生名字。 上周凯奇的那些老对手又死了几个,这次名单上多出几个新来的也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 只不过,不知为何,这两个名字却引起了凯奇的注意力。 他自己都说不上来这是为什么,只是心里隐隐有种感觉,这两个新来的,大概会是实力强劲的对手。 凯奇摩挲着手里那枚硬币,硬币正面刻着的羊头骨浮雕在指间传来轻微触感。 “凯奇先生!车子准备好了!” 整备室内,车组新来的那个年轻人的声音打断了凯奇的沉思:“这位美人已经达到最佳状态了!” 年轻人将机车油箱拍出轻响,一脸自信。 “啊,辛苦了。” 凯奇说着,便将硬币放在唇间轻吻了一下,又妥善的收回衣领之中。 他随手抓起赛车服上衣披在身上,拉链拉起的那一刻,整个人气质也为之一变。 一股莫名的压迫感瞬间充满了整个整备室! 如果说,刚刚他还只是个放在人群中就会消失的普通大叔,那么现在,他就变成了一个锋芒毕露的冠军车手。 “比赛结束后,请大家喝酒。” 凯奇说着,便带上了头盔,画在头盔表面那颗燃烧着火焰的骷髅头,在整备室灯光下仿佛像真正燃起火焰一般。 几秒之后,凯奇便在车组成员的欢呼声中,骑着机车缓缓驶向发车区。 “诶对了?” 凯奇的身影消失后,那个新来的年轻人却忽然捅了捅旁边老师傅的腰窝:“凯奇先生的那枚硬币是什么啊?我看他好像挺宝贵这玩意的。” “硬币?” 老师傅眼珠子转了一圈便想明白了年轻人在问什么,花白的长胡须下嘴巴耸动了起来:“那是他的幸运硬币。” “幸运硬币?” “对,他每次开赛前都会那样吻一下那枚硬币,说是能给他带来通往胜利的好运。” “所以他才能蝉联冠军?这么灵?哪里买的我也买一个去。” “开什么玩笑,凯奇先生能蝉联冠军是人家实力强,你买一个一样的照样连个螺丝都拧不好!” 老师傅吹胡子瞪眼的瞪了他一下:“干站着干嘛?来帮忙收拾工具!” “哦哦!” 就在年轻人和老师傅说话的时候,凯奇已经驾驶着机车,在赌徒们的欢呼声中来到了发车区。 机车这种东西,从出现到现在其实也不过二十多年而已,当初尼安霍格工业造出第一辆机车的时候,大家都对这种东西的性能和安全性保持怀疑态度。 毕竟比起汽车,这种东西可以算得上是骑在带了两个轮子的引擎上。 可不久之后,由尼安霍格工业举办的机车比赛就迅速吸引了所有人,机车文化也风靡至今。 比起赛马那种运动,赛车更加迅捷也更加刺激,那种速度飙升带来肾上腺素疯狂分泌的快感会让人着迷。 凯奇也是被这种肾上腺素分泌的快感吸引的人之一,他很快就选择了成为一个职业的特技车手,去参加全国大大小小的各种比赛。 他似乎天生就有这种驾驭速度的天赋,在各种比赛中斩获了无数奖杯。 如今在这种地下比赛中,他更是如鱼得水,累计获得的奖金已经摸到了一百万的门槛。 今天再赢下这场比赛,他所获得的奖金将会突破百万。 只是,他为什么会一次又一次的参加这种比赛呢? 凯奇自己也有点想不起来了,好像,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迫使他参加来着,但不管凯奇怎么回想也回忆不起来。 身旁传来的引擎轰鸣声打断了凯奇的思绪,他扭头看去,那是一个穿着修身皮衣,带着一顶黄色猫耳头盔的女性,以及一个穿着红色风衣的男性。 从发车位置来看,这两人似乎就是投注单最末尾的赛尔提和但丁? 凯奇又打量了一下他们的坐骑,尼安霍格工业生产的地狱猛犸和白寡妇? 这两辆机车不管从性能还是从排量上来说都很夸张,但他们的机车似乎并没有做过什么客制化改造,这个就显得很不专业了。 如果让凯奇的车组来,大概会给地狱猛犸拆掉一切不必要的部件,比如后视镜、脚架、挡泥板之类的,甚至可能会拆掉完整的车座,让这辆移动突击平台轻量化。 再在粗壮的前叉外加装楔形的轧制钢板,边缘打磨锋利,用于冲撞和切割对手轮胎,甚至连引擎保护杠都要拆掉,换成向前下方延伸出的狰狞钢刺或钩爪,用于别倒、撬翻对手。 或者给白寡妇加装上各种比如撒钉器、焦油喷射器之类的武器,再极端点甚至可能会放弃整辆车的制动系统。 因为死亡赛车不需要刹车,更多的是通过降档,利用引擎的巨大阻力,以及……直接用对手的车来减速。 在这种比赛中,不给自己的坐骑客制化改造的话,在起点线上就已经落后很多了,甚至有可能没驶出约翰大桥就会被其他参赛选手打成筛子。 难道自己猜错了?这两人只是像寻常那种抱着不切实际的天真想法,幻想来参赛赢取奖金的新手? “女士们先生们!以及藏在阴影里、兜里装满沾血铜板的鬣狗们!午夜已经到来!” 看台中央亮起灯光,身着猩红礼服、戴乌鸦羽毛眼罩的男人手持黄铜扩音器跃上高台,声音一时间居然压过了此起彼伏的喧嚣。 “欢迎来到——约翰大桥的血肉盛宴!这里是绝命飞车大奖赛,唯一一条用汽油与骸骨铺成的朝圣之路!” “啪!” 桥上的聚光灯猛然亮起,明亮如白昼的灯光聚焦在参赛选手们身上。 如野兽咆哮般的引擎轰鸣声此起彼伏,欢呼喝彩声像海浪一般涌来。 “看看你们身边!闻到空气里的气味儿了吗?那是铸铁的腥气、硝烟的芬芳,还有……赌徒们灵魂烧焦的甜香!” 男人缓缓踱步到了高台边缘,看台密集的人群中猛然爆发出癫狂的笑声。 “今夜!三十二位勇士将用轮胎碾碎圣父的训诫!他们的圣典是内燃机!他们的弥撒曲是排气管的重金属安魂曲!” 男人撩起披风,露出腰间镶嵌着骷髅头浮雕的信号枪。 “比赛规则只有三条!” 男人顿了一下,等待着观众沸腾如山海般的欢呼结束。 “第一条:没有刹车!第二条:你的子弹、你的刀刃、你藏在油箱里的恶魔契约——统统合法!第三条:终点线只认第一个冲过来的,哪怕你是爬着过来的,身后拖着半截对手的肠子!” 桥墩两侧蒸汽管道轰然喷发白雾,将无数彩带与被丢弃的投注单喷到高空之中,如同一只只蝴蝶飞舞。 而在这山呼海啸般的狂热氛围中,男人却忽然微微朝着桥头堡顶端的VIP观赛厅躬身:“顺便提醒VIP包厢里的贵族老爷们……刚开盘的‘死亡竞猜’已加注到五百万,猜猜今晚谁会变成桥墩下的新涂鸦?” 如果此时有人拿望远镜看向高耸的桥头堡的话,就会透过VIP观赛厅的落地窗,看到那些人影幢幢的达官显贵们,女人们穿着华贵的晚礼裙,将头发高高挽起,男人们穿着考究的西装,胸前口袋别着针脚细密的手帕。 他们每一个人都带上了形式各异的面具,手里端着精致的高脚杯,杯中酒液正在缓缓冒出气泡,人们只能知道那些是他们绝对惹不起的大人物,却无法得知他们究竟是谁。 “现在!让我们欢迎用性命取悦我们的可怜虫们!!” 起点线上方的信号灯开始闪烁,红灯熄灭,黄灯亮起,机车引擎的轰鸣声在此刻来到了顶点。 “先生们,点燃引擎!榨干最后一点人性!因为地狱车道——现在正式发车!!!” “嘭!” 信号枪发出巨响,一道绿色焰火划破夜空,代表发车的绿灯同时亮起,霎时间,轮胎摩擦地面燃起刺鼻白烟。 这场绞肉大赛,正式拉开帷幕! 第23章 但丁与机车 第23章 但丁与机车 起点线前,三十二辆机车齐齐咆哮着,轮胎摩擦地面产生的白烟甚至能遮蔽整个发车区。 “轰!” 绿色信号灯亮起的瞬间,那些浓稠白烟就迅速被这些人类工业制造出的速度野兽们撕碎! 三十二台机车如同出笼猛兽般急速冲出起点线,将白烟拉扯成了一条条细长的白线。 要问这场比赛中,最危险的路段是哪里,包括参赛选手和赌徒们在内的所有人都会给出一个统一的答案:约翰大桥。 因为这条横跨运河,长达1.8公里的大桥,既是起点也是终点。 在任何一场与速度有关的比赛之中,起点与终点路段的竞争都是最为激烈的。 更何况是这样一场死亡比赛? 而且,主办方不会告诉赌徒们的另一个原因是,这条大桥正是VIP观赛席所在的位置,他们要保证在这段VIP们可以看到的路段里,给这些大金主们呈现出最美妙最刺激的场面。 所以,在三十二辆机车冲出起点线的那一秒开始,这场绞肉机比赛就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二十秒之内,就已经有选手在距离起点线百米左右的距离里车毁人亡。 “咦嘻嘻嘻!” 汉萨发出了兴奋的怪笑声,他是这场死亡赛车中的常客,是连续参加五次比赛都能成功活下来的选手。 虽然他不像凯奇,或者其他能够常年在比赛中取得名次的选手一样拥有丰富的经验和技术,但能从五次死亡赛车中成功活下来,就代表着他依旧有着其他新选手难以想象的特质和实力。 他怪笑着,单手握住机车后座的握把,那是一个装着电机的绞盘,绞盘的末端,则是一柄闪烁着寒光的鱼叉。 这种用来捕猎大型鱼类的鱼叉被他装在了机车上,用来当做击溃对手们的武器。 虽说这场死亡赛车中,主办方允许选手使用像手枪这类的轻型热武器,但实际上,只有那些刚刚参赛的新手们才会选择用手枪来打击对手。 即便是最专业的枪手也无法在高速疾驰的机车上做到稳定瞄准,精准命中另一辆同样在高速疾驰的机车。 更何况,手枪这种小口径武器对于车辆的杀伤力,远没有这些亡命之徒自己改造加装的武器来的有效。 “我亲爱的小宝贝……” 汉萨瞄准了侧后方的一个选手,狞笑着按动了握柄上的按钮。 “砰!” 一声巨响过后,火药燃爆产生的推力将绞盘上的鱼叉狠狠射出! 尾端连接着铁链的鱼叉以人类无法反应的速度飞驰而出,精准刺入了他侧后方那位选手的机车油箱之中。 油箱被刺破,汽油顺着油箱破口汩汩流出,鱼叉上的倒刺也狠狠卡在了油箱内壁之中。 而汉萨,则是狞笑着按下了另一个按钮。 “给我过来吧哈哈哈哈哈!” 随着按钮被按下,绞盘电机瞬间发动,连接着绞盘的整条铁链都被迅速绷直,强大的力道拉扯着那位选手的机车,让他不由自主的靠近汉萨,也让他无法保持平衡! 那位选手还在拼尽全身的力量把持住车头,尽量让整台机车保持平衡,可是,在铁链拉扯之间,死亡已经悄然来到。 “喜不喜欢这种惊喜!” 汉萨的机车已然靠近,机车疾驰的轮毂之中忽然弹出数柄钢刀,随着轮毂旋转如同绞肉机般将对方机车的下摆绞碎成无数金属碎屑! 那位选手机车下摆遭遇重创,很快便彻底失去了平衡,撞到了桥边的石柱上,机车被撞的飞起,在空中翻滚着解体,又因为摩擦出的火花将汽油点燃,整辆车都在空中炸成了烟花。 而车手本人也被巨力抛飞出去,砸到后方另一个选手车上,将他的车也砸的失去了平衡,在路面上翻滚成了一团火光。 这便是让汉萨能够从五场比赛中幸存下来的特质:狠辣! 他在比赛中毫无底线,也毫无仁慈,出手便是代表着对方的死亡。 即便是没有获得过几次名次,熟悉的赌徒们依旧为他取了一个他相当喜欢的称号。 赛道恶犬! 铁链在电机运转下猛然收回,那柄硕大的鱼叉也在路面上划出凹痕之后,重新回到了绞盘末端。 而汉萨,已经在为自己的鱼叉物色下一个目标了。 除开从信号灯亮起的瞬间便一骑绝尘冲到最前方的凯奇之外,目前与汉萨咬的很紧的选手依旧有几个。 在这个阶段,尽量排除掉自己的竞争对手,是每一个选手都在想着的事情。 毕竟,活着的对手越少,这场比赛的变数就越少。 “呼!” 气流被切割发出的呼啸声划过汉萨的耳朵,一道红白相间的影子猛然超越了汉萨,席卷着风冲向他侧前方。 那是一辆白色的夜曲 Type-S,别称白寡妇。 骑着这辆机车的人,是一个穿着红色皮革风衣的少年,狂风呼啸将他的风衣吹的猎猎作响。 经验丰富的汉萨一眼就看出了这个选手一定是个新来的。 没有人会开着白寡妇这种专为贵族少爷打造的贵重玩具来参加这种比赛,更何况,他的机车没有经过任何客制化改造,车上连一件武器都没有! “这样的话,就让你来成为我的下一个猎物吧,嘿嘿嘿嘿嘿!” 汉萨又是怪笑着,按着握柄转动绞盘,将鱼叉瞄准了这个在他侧前方飞速行驶的选手。 “在这种比赛中,光有速度可不行,你还得有能够将对手杀死的能力!” 汉萨头盔底下的面庞已经变成了面目狰狞的模样:“就让汉萨老师来给你上一课吧!” “砰!” 按钮按下,鱼叉在火药燃爆的推力下,以人类无法反应的速度笔直飞向侧前方的白色机车! “吱!” 然而,一阵令人牙酸金属扭曲声打破了汉萨幻想中对方车毁人亡的景象。 那个穿着红色皮革风衣的少年,居然徒手抓住了那柄射向他的鱼叉?! 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这什么情况?! 汉萨的心脏如同被一柄巨锤击中般震颤,他参加了五场比赛,可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况的! 那鱼叉是他亲自设计,由车组里的机械师制造出来的,利用大当量火药燃爆作为动力,飞行速度几乎能够比肩子弹的凶器! 这种飞行速度不可能有人能反应过来的! 更别说徒手抓住这柄鱼叉了!这简直是在做梦! 连接着鱼叉的铁链忽然传来一股巨力,强大到险些让汉萨的机车失去平衡! 开什么玩笑?! 为了让这鱼叉能够使对手的车辆失去平衡,汉萨可是特意加重了自己的机车! 在牺牲速度的代价下,他的机车重量来到了恐怖的五百公斤! 堪称赛道上的移动堡垒! 在这种重量下,所有对手都无法撼动汉萨的机车,他们最终都会被他拉扯着失去平衡翻滚成一团火焰! 可是,现在你告诉我,有人徒手拉动铁链就能让这辆移动堡垒失去平衡?! 开什么玩笑?! 慌乱之间,汉萨连忙按下了握柄上的另一个按钮,电机瞬间倒转,铁链紧绷发出金属扭曲声。 在大功率电机的转动下,汉萨不相信有人还能保持平衡的! 果然,在电机的恐怖扭力下,铁链飞速收回,连带着鱼叉也迅速回到绞盘之上,撞出一声闷响。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汉萨的心脏此刻跳的简直就像擂鼓! 不应该是这样的,那个少年应该会被铁链拉扯着失去平衡的,在他车毁人亡之前,鱼叉不应该回到绞盘之上的! 汉萨扭动着僵硬的脖子,回头看向车座后方的绞盘,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僵硬的颈椎骨互相摩擦的声音! 而绞盘上的景象,更是让他冷汗直冒。 那柄精钢打造的鱼叉,居然在此刻诡异的扭曲弯折了! 就好像,有什么巨力将它硬生生掰折了一样! 怎么可能! 那可是能够刺穿对手加装在机车油箱上,用于防护的钢板的鱼叉! 这鱼叉刚刚没有命中对方的机车啊! 它不是被那少年徒手接住了吗?! 汉萨咽了口唾沫,冰凉的风从头盔缝隙中涌入,灌进了脖颈之下,将他布满脊背的冷汗吹干。 一个相当不妙的猜测忽然涌上心头。 那个少年,是徒手掰折了一柄直径超过五厘米,由精钢打造的鱼叉吗? 汉萨咽了口唾沫,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因为他怎么看那鱼叉上弯折的痕迹,怎么像人的指印。 一抹红色忽然拂过汉萨眼前,皮革材质被狂风吹向的声音穿透头盔钻进他的耳朵。 他忽然僵硬的扭过头来,心脏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捏住一般险些停止跳动。 他的车头上,不知何时居然出现了一个人?! 红色皮革风衣被风吹的扬起,那少年就蹲在他车头上,好似视稍有不慎便会车毁人亡的速度为无物。 他就是前面那个骑着白寡妇的少年! 他不是距离自己还有段距离的吗?! 为什么会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自己车头上?! 汉萨的余光瞟到了一抹白色,是那辆白寡妇,它居然在没有人驾驶的情况下还在道路上疾驰! 约翰大桥全长1.8公里,是一条笔直的道路,主办方也早在开赛之前便将大桥清空。 在这种没有任何曲线和障碍物的路段上,只要速度足够,就算没有人驾驶,机车也会笔直的驶出大桥! “诶?” 少年,西里尔略微沙哑的嗓音传递到了汉萨耳中:“你这个武器,好像挺有意思的嘛!” 汉萨的心脏在狂跳,他甚至有一种能够透过头盔,看到西里尔嘴角露出的那一抹邪笑般的幻觉! “不过,敢对我出手……” 西里尔缓缓伸出手,抵住了机车的仪表盘:“你的命,是批发来的?” “啪嚓!” 仪表盘的玻璃瞬间碎裂出脆响! 不光是仪表盘! 整个车头都在一种诡异却又巨大的力量下扭曲变形,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揉皱成一团纸! 汉萨的机车瞬间便失去了平衡,向前翻滚而出,狠狠砸在路面上,解体成了一地残骸。 飞溅出的汽油很快便被摩擦出的火星点燃,熊熊大火瞬间吞没了整个路面! 就连汉萨本人也被瞬间燃起的大火吞没,很快便会被烧成一堆焦炭。 可是在这种比赛之中,没有人会在意对手的死亡,数量机车已经冲破火焰,向前疾驰而去。 而西里尔,却已经在机车失去平衡翻滚的一瞬间高高跃起,精准落在了自己的白寡妇上,拧动油门加大马力,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一马当先冲向前方。 “刚刚为我们点燃今晚第五朵烟花的,是我们亲爱的‘赛道恶犬’汉萨!让我们感谢他的慷慨奉献——用他的生命和惨叫,为我们的夜晚炒热气氛!” 看台中央的高台上,身穿猩红礼服的主持人拿起扩音器向全场播报:“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诡秘而低沉,仿佛在分享一个肮脏的秘密:“但是!一条老狗的熄灭,意味着另一头……更年轻、更凶暴的野兽,已经睁开了它的眼睛!” 他说话的同时,看台对面的计分板上,属于汉萨的那一栏已经被工作人员画上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这位新生的黑马,他甚至懒得给我们一个完整的名字!只留下两个字——但丁!多么傲慢!多么……令人心痒难耐!” “别眨眼!我的鬣狗们!好戏才刚刚开始!让我们看看,这一匹新生的黑马……究竟能跑多远!!” 第24章 无头骑士异闻录 第24章 无头骑士异闻录 通体漆黑的重型机车正在发出野兽咆哮般的引擎轰鸣声。 路灯灯光迅速在车身上划过,在那充满几何切割感,棱角分明的车体上划出一道道哑光反射。 与这台狂暴的重装野兽格格不入的是,它的驾驶者,居然是一个身材窈窕的女性。 修身的连体皮衣完美衬托出了她那凹凸有致的身材曲线,头上戴着的有着猫耳般凸起的黄色头盔更是为这位女性参赛者添加了一丝俏皮的感觉。 理所当然的,这位看起来就没有什么实力的女性驾驶者就引起了诸多选手的注意。 更何况,她还在这些选手们前面疾驰。 在这场死亡赛车中,每一位参赛选手都会选择优先淘汰掉那些看起来没什么竞争力的对手们。 毕竟,每一个选手出局,都代表着他们在接下来的比赛中少了一分变数。 托尼和里奇也是这么想的。 与大部分独自参赛的选手不同,托尼和里奇向来都是作为队友双人参赛,毕竟,他们可是亲兄弟。 主办方并不会阻止选手们拉帮结派形成小团体,相反,他们实际上是会在暗中鼓励这种拉帮结派的行为。 毕竟,比起选手个体间的厮杀,选手团体与团体之间产生的冲突规模往往会更大,所爆发出的死亡与爆炸也会更加刺激。 只要能让那些VIP们看到这种刺激场面,这个比赛就会拥有源源不断的资金,进而接连举办下去。 可是那些选手自发拉帮结派产生的小团体,往往会在几场比赛之中便迅速分崩离析,毕竟,比赛的胜者有且只会有一个,这些亡命之徒之中,没有人会真心为同伴获胜而喝彩。 他们只会在排除掉所有对手之后,展开团体内部的厮杀。 来参赛的,没有人不会垂涎那三十万的奖金。 虽然无论对于主办方,还是对于那些在VIP观赛厅观赛的大人物来说,三十万都不过是随手丢出来的小钱。 比起这些钱,他们会更加乐意看到小团体们分崩离析之后的互相厮杀。 可对于这些选手们来说,那可是,能让任何一个底层人瞬间跃升到上层的巨款。 在这能够让人一跃跻身上层的欲望驱使下,一切选手内部拉拢成的小团体都相当脆弱不堪。 但是托尼和里奇不一样,他们是亲兄弟,从小便一起长大,对于他们来说,谁获胜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所以,在几乎所有小团体都因为内部厮杀而覆灭的时候,只有托尼和里奇的联合从来没有变化过。 “老哥,看到前面那个女人了没有?她好像是叫赛尔提来着。” 与托尼并排疾驰的里奇说道。 “看到了,老弟!她的车,似乎没有改装过呢!” 托尼舔着嘴唇,头盔下的嘴角漏出一丝兴奋嗜血的笑容。 他们这些亡命之徒,可从来都不会有什么怜香惜玉的想法。 任何将机车开在他们前面的人,都只会是需要清除的对手而已。 托尼狞笑着,按动机车把手上的按钮,车身侧方随即伸出数道精钢打造的粗壮尖刺。 与此同时,里奇的机车也已经伸出了尖刺。 这是他们兄弟亲自设计出的武器,这些从车身侧面伸出的尖刺会将对手连人带车一起戳成筛子! 他们的比赛风格便是如此,通过车身与对方碰撞,逼迫对方的行进方向,将对手夹在他们兄弟二人之中,再用这两面夹击而来铁处女般的尖刺将对方绞杀。 他们兄弟二人给这个战术起了一个相当残酷又优雅的名字:The Iron Maiden's Embrace——铁处女之拥。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甚至有点洋洋自得的战术命名,可是那些赌徒,那些观众们更愿意管这个战术叫做:兄弟绞盘。 至今除了那个他们永远也追不上的凯奇,还没有人能从他们兄弟二人的围剿中活下来! “开始了,老弟!” 机车驶出约翰大桥,进入城区的瞬间,托尼便拧动油门,加大马力“轰”的飞驰而上。 这是赛道中连接约翰大桥的一段道路,比起宽阔的约翰大桥,这里的道路更加狭窄,90°急弯也多达数十个,正是适合他们兄弟二人发挥的猎场! 在以往的比赛中,已经有十多个选手在他们兄弟二人的夹击下死于这段道路了。 那些对手要么就是被他们默契的配合逼迫到二人中间,被尖刺绞碎,要么便是想要加速逃脱,却在急弯中来不及减速过弯,只能直直撞在建筑上落得个车毁人亡的下场。 二人的机车很快便一左一右贴近了前方那个叫做赛尔提的选手。 前方不远处就是一个弯道! 围剿阵型已经形成,接下来,只要缓缓贴近她,用冲撞逼迫她的行进方向,迎接她的结局就只有两个! 要么,被他们兄弟二人的尖刺绞碎,要么,便是直直撞上那栋建筑,当场被冲击力和火焰撕碎! 只要解决了她!他们兄弟二人就是前八名了! 赛尔提似乎发现了他们二人的动作,可是托尼与里奇车身上的尖刺几乎已经要触及到她那有着优美曲线的修长美腿了! 托尼甚至能够想象到尖刺撕碎她大腿皮肤时,那种皮肉被刺穿的每秒声响! 可是,赛尔提却只是轻微左右看了一眼他们,便迅速加大了马力冲出他们的围杀圈。 真是愚蠢又慌不择路的选择。 托尼咧起了一个嘲讽般的笑容,前方就是一个90°急弯,在这种时候慌张的加速想要逃离他们兄弟二人的围杀,必然不可能在过弯时及时减速。 果然不过是个女人而已,她马上就会撞到建筑上,被撞成一滩肉饼! “轰!” 果不其然,那蠢女人直直的撞进了建筑之中,托尼甚至能听到那刻满哥特式浮雕的墙壁被撞得垮塌,砖石瓦砾纷纷坠落的声音。 “得手!” 里奇兴奋的大喊道,一手伸出,在着高速疾驰之中与托尼“啪”的互相击掌。 接下来,他们就已经进入前八名了! “轰!” 可当他们迅速驶入急弯,将目光放在更前方的那名选手时,身后忽然传来的巨响却让两人心头一惊。 那巨响,他们可太熟悉了! 那是机车撞塌墙壁时才会发出的巨响! 后面发生什么了?! 是又有人撞在墙壁上了吗? 还不等里奇转过头去观察一下后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道黑影便已经笼罩上了他的头顶。 他猛地抬起头,一辆庞大,沉重,车身布满棱角如同巨兽般的机车影子正在直直落下! 是那个女人!那个叫赛尔提的女人! 她不是来不及转弯才撞进建筑中的! 她是故意的! 她从一开始就决定了要撞进去!不仅是撞进去,她甚至保持着疾驰的速度,碾塌了墙壁,在建筑中疾驰一段距离,之后又碾塌另一堵墙冲出来! 怎么可能?! 就算那是地狱猛犸,就算那是针对军队开发出的军用重型机车,凭那女人也不可能在那种冲击力下存活的! 放任何人来都只可能被那种程度的冲击力压成肉饼! 她甚至可能不止碾塌了两堵墙壁!里奇已经能够听到身后传来那连绵不断的建筑垮塌时才会发出的巨响! 她在建筑中疾驰的时候,甚至碾塌了数堵承重墙! 不然那栋建筑不可能垮塌的! 可是时间已经不允许里奇再想明白多少事情了,地狱猛犸在空中高高仰起车头,宽厚的后轮胎已经砸在了里奇车头上! 来自地狱猛犸四百公斤的冲击力瞬间砸落,转瞬间便将里奇的车头砸成了一团废铁。 地狱猛犸后轮胎落地时,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可怖的凹坑便继续向前行驶。 而里奇,却因为失去平衡,与机车一同翻滚着飞出了赛道,狠狠撞在街边的墙壁上。 “轰隆!” 机车在路面上翻滚出连绵巨响,零件纷飞如同霰弹般向四周射出,不少螺栓与机车碎片都像子弹般嵌进了墙体。 “咳咳!” 巨大的撞击力道从背后传来,里奇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已经被撞碎了,口腔里正在咳出血沫。 但万幸,也许是因为在过弯时提前减了速,在这样的摔车之中,他居然还没有当场被摔死。 但他还没有来得及庆幸两秒,浓厚的阴影便已经笼罩了他全身。 是他的机车,这个二百多公斤的大铁块正在翻滚着朝他砸来! “噗嗤!” 皮肉被刺穿的声音充斥耳膜,车身上数道尖刺已经刺穿了他全身,将他死死钉在墙壁上,像一坨被钉子钉在砧板上的肉。 谁能想到,这些他原本用来刺穿对手的尖刺,所刺穿最后一个人,居然是他自己。 “里奇!” 托尼大吼着,目眦欲裂。 即便他见过每一个在他与里奇夹击之下落得死无全尸下场的对手的惨状,可他依旧无法保持冷静。 任谁见到自己的亲弟弟落得如此死无全尸的下场都无法保持冷静。 “臭bz!” 托尼已经快要疯了,他双目已经通红,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追上这个bz!将她碎尸万段! “业务水平不行,工具倒是挺别致的。” 可是前方的赛尔提却嘲讽般的开口道:“只不过啊,啧啧……可惜。” 她头也不回的向托尼比出一个中指,漆黑的地狱猛犸瞬间加大马力,飞速驶出了弯道。 “臭bz臭bz臭bz!” 托尼发疯一般轰着油门,将胯下机车的马力提到最大。 他已经不再考虑这样狂暴的加速会不会让他在下一个弯道时来不及减速而被撞成一张肉饼了! 他现在脑海里只有追上那个bz,为他弟弟报仇! 可是,当他驶出弯道时,却正好看到那女人窈窕的身形从地狱猛犸上高高跃起,又迅速落回到地狱猛犸上继续疾驰。 她发什么疯?为什么忽然要跳起来?! 愤怒与仇恨已经让托尼失去了判断能力,他只是不断轰击着油门,想要让胯下的机车快一点,再快一点! 马上就要追上那个臭bz了! “噌!” 托尼忽然感觉脖颈一凉,好像有一股微风穿过了他的脖子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 没等他被愤怒与仇恨充斥了的脑袋想明白,面前的景象便开始了天旋地转。 “嘭!” 一声闷响之后,他的视角以一个极低的角度定格在了地面上,视野中驶过了一辆眼熟的机车。 好像……跟我的机车是同款? 不仅如此,骑着那辆机车的,居然是一个没有头的人? 这是什么?无头骑士吗? 还是恶魔? 怎么在这种时候还能遇到这种奇怪的事情啊? 托尼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皮有些沉重,视野正在逐渐变窄。 不对,我要追上那个臭婊…… 等一下…… 那个骑着机车的无头骑士,不就是我的身子吗? 在意识彻底滑入深渊之前,托尼终于想明白了那个叫赛尔提的女人,为什么会忽然从机车上跳起来了。 是钢丝,在他刚刚行驶过的道路上,有人布下了一条极细的钢丝,属于托尼的鲜血正汇集在钢丝上,缓缓滴落。 这条钢丝在一个相当微妙的高度上,正好能将疾驰而来的车手们的脑袋切下来。 那个女人忽然跳起来,也是为了躲避这条能将车手脑袋切下来的钢丝。 如果他没有被愤怒和仇恨冲昏头脑,如果他没有将机车的马力提到最高,他是完全可以看到并且反应过来那条钢丝的。 还真是……倒霉啊…… 托尼闭上了眼睛,任由意识陷入无尽黑暗。 “下辈子记得投胎做个好人……哦不对,估计你没下辈子了。”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来自赛尔提的。 “嗡!” 地狱猛犸仍旧在咆哮着,赛尔提,也就是伊芙琳伸手拍掉了沾在皮衣上的灰尘。 “……又得洗衣服了,这月水费账单看来是省不下了。” 刚刚撞进建筑之中,碾塌了好几堵墙确实让她身上沾了不少灰尘。 不过…… 黄色猫耳头盔之下,那双湛蓝的眸子不由得眯了起来。 前面那个家伙,还真是狠呐。 在疾驰的过程中放下钢丝,这种做法无疑会让后来者大概率被这条钢丝切下脑袋,从而杜绝了被反超的风险。 而且,看他机车后方的装置,他似乎还能布下几条钢丝。 西里尔就在后面,要通知他小心吗? 伊芙琳随即便吹了个轻快的口哨,继续轰击着油门飞驰而去,尽管口哨声被头盔闷住了没人听得见。 她压根没想过要提醒西里尔。 提醒他的话还得停下等他过来,太浪费时间了。 再说,以他的能力,伊芙琳相信他是能够躲开这条钢丝的。 就算躲不开,就算这条钢丝强度真的高到能够切下一个高等半魔人的脑袋,西里尔也死不了。 不过,那家伙要是连这种小儿科都躲不过……啧,这业绩的含金量可真让人担忧啊。 菜就多练吧。 地狱猛犸再次驶入弯道,这场绞肉机般的死亡大赛,还远远没有到该结束的时候。 第25章 结下梁子了啊 第25章 结下梁子了啊 伊芙琳低伏着身子,胸前两坨柔软的脂肪几乎要贴到地狱猛犸的油箱上。 即便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伊芙琳还是有点不太适应这种触感。 她在前世看那些赛车比赛的时候,经常会看到这种姿态,那些职业车手们会用这种姿态降低整辆车的风阻系数,从而达到更快的速度。 地狱猛犸咆哮着,这辆重达418公斤的工业猛兽正在以贴地飞行般的速度前进。 身后不断传来机车翻滚互相碰撞的声音,似乎已经有不少人,在那条弯道末端的钢丝上丢了脑袋,就是不知道这些人里面有没有西里尔。 前方那家伙似乎也是察觉到了正在紧追不舍的伊芙琳,他猛然将油门拧到底,机车咆哮着,速度已经来到了难以置信的程度。 这家伙似乎与其他参赛者不太一样,那些家伙总是会选择重型机车,给机车加装上钢板,前叉之类的武装,这样虽然会增加车身重量,降低车速。 但同样的,这些改装也会让他们的机车更具有防御力和攻击性。 但是前面这个家伙与他们不同,这家伙骑着的,是一辆轻型机车。 伊芙琳不知道他的机车具体型号是什么,但从外观来看,有点类似于前世老式杜卡迪那种轻型机车。 除了安置在后座上的那个机械装置之外,似乎车身几乎没有加装任何改造。 这让这辆机车的重量非常轻,甚至有可能不足二百公斤。 所以,与那些乌合之众不同,这家伙是用这种极具轻量化的装配来换取速度的吗? 他似乎有自信能用自己的驾驶技术远远甩开其他对手,只要对方追不上,那么自然就不用防御。 果然是一开始便能牢牢占据前八名的选手,与那些无聊到令人犯困的菜鸡们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黄色猫耳头盔之下,伊芙琳的嘴角已经弯起了一个兴奋的弧度。 “轰!” 地狱猛犸再次发出高昂的咆哮声,V型四缸引擎在机械增压下爆发出堪称恐怖的转速。 整辆机车的速度瞬间来到了常人无法驾驭的程度,这辆纯粹为了冲撞作战而设计,毫无舒适性可言的军用机车如同一头性格暴烈,难以驯服的猛兽般向前冲去,飞速接近前方的对手。 这只工业猛兽从来都只会听从最强大、最野蛮主人的命令,它会将弱者无情甩下,然后反噬。 不是你驾驭它,就是它毁灭你。 很显然,前方的那个家伙也听到了这头猛兽的咆哮声,他按下机车握把上的按钮,车座后方的机械装置瞬间发出嗡鸣声。 “咔!” 机械脆响之中,两枚尖刺瞬间从机械装置两侧射出,直直钉在了街道两边的墙壁上,紧接着,尖刺尖端机括展开,瞬间将这两枚尖刺变成了能够牢牢固定在墙壁上的勾爪。 而两枚尖刺的末端,一条将两枚尖刺连接起来的钢丝被瞬间绷直,发出了弦乐般的声响。 钢丝上闪过一丝银光,在夜晚昏暗的路灯中,很难有人能够及时发现这条微不足道却充满致命危险的钢丝。 在高速行驶的机车比赛中,这种钢丝无疑会变成一柄足以切下头颅的利刃! 刚刚,他就是这样布下钢丝陷阱,才会将托尼的脑袋切下来。 “咔!咔!” 他又接连射出了另外两根高低不一的钢丝。 “真是阴险狡诈。” 伊芙琳嗤笑一声,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前面这个家伙,就叫他钢丝男吧,他的想法倒是很周全。 如果对手被他远远甩开,那么他布下的钢丝便成了出其不意的陷阱。 可是如果对手咬的太紧,那么他的钢丝就成了你明明知道却无法躲避的凶器。 在如此高速追逐的场景中,就算对手亲眼看到了他布下的钢丝,但那个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机车行驶速度太快,留给车手的反应时间根本不够,就算反应过来了,一辆高速疾驰的几百公斤大铁块又怎么会那么轻易就能停下? 这三条钢丝的高度都相当微妙,直接封锁了对手所有能够躲避的路线。 如果对手像伊芙琳之前那样跃起,那根高一点的钢丝就会将对手拦腰斩断,如果对手低伏下身子,那低一点的钢丝就会直接将对手从头顶往下切成两半。 如果对手什么都不做,那便会被中间他射出的第一条钢丝斩断头颅。 就算对手有远程武器,他们又怎么能在这种高速行驶的过程中,用远程武器精准打断那三条纤细如发的钢丝呢? 追逐着他的对手,只能眼睁睁的、绝望的看着自己撞上钢丝,然后,被钢丝切成好几块。 “可那是你的对手,而不是我……” 伊芙琳单手握住机车握把,另一只手闪电般从大腿枪套中抽出闭嘴,修长的枪管在昏黄的路灯下转成了一团银光。 随即,她便将闭嘴指向了斜上方的角度。 “砰!” 巨响如同雷霆霹雳,闭嘴枪口喷吐出夸张的火焰与气浪,两枚.50口径的子弹旋转着飞向斜上方,那里是一副悬挂在街边的巨大广告牌。 “咔嚓!” 尺寸夸张的子弹转瞬间便绞碎了广告牌与建筑表面的接驳杆,这张硕大的广告牌在重力的作用下轰然落下,电线被扯断时爆发出的电弧与火花几乎能够照亮夜空。 紧接着,这张广告牌便在伊芙琳精准的计算下落到了路边一辆汽车上,形成了一个角度微妙的坡度。 然后,地狱猛犸便顺着这个坡度,以常人无法驾驭的夸张速度一飞冲天! 前轮在空中高高仰起,后轮擦着最高的那根钢丝而过! 伊芙琳整个人,连同这辆重达四百公斤的机车已经在广告牌形成的临时坡道的作用下,飞跃到了钢丝男头顶之上! “然后……” 飞跃在高空之中的伊芙琳,已经将闭嘴对准了下方钢丝男的机车! “Jackpot!” 雷霆霹雳般的巨响再次响起! 时间流速在此刻仿佛都变得缓慢无比。 两枚子弹在夸张的枪口火焰与气浪中,旋转着飞出膛口! 它们即将命中钢丝男的轮毂与油箱! 即便是加装了装甲板的重型机车也会在闭嘴的绝对威力下被绞碎成碎屑,更何况这辆完全没有任何防御力的轻型机车? 伊芙琳甚至看到了钢丝男缓缓张开嘴巴的那副吃惊表情,他好像完全没有想过还有人能够这样破解他布下的钢丝杀阵的! 主办方是只允许在比赛中使用手枪这样的轻型热武器,毕竟如果放开武器限制,那么这原本追求速度与刺激的机车比赛就会变成互相比拼口径与火力的射击大赛。 那些家伙一定会给搬来一挺又一挺重机枪安在自己的机车上,到那时候,恐怕三十二位参赛者还没驶出约翰大桥,就会在互相开火射出的密集弹链中被全部绞碎。 毕竟重机枪持续射击不需要精确瞄准,而机车再快,也快不过子弹。 那样的话,比赛就会变得完全不好看。 对于这样的比赛来说,不好看才是最为致命的问题! 所以主办方才会限制热武器的使用,尤其是那种大威力的重型武器。 可是伊芙琳不一样,她的闭嘴虽然口径大,杀伤力也夸张到能够一枪绞碎恶魔的脑袋。 可再怎么说,这东西终归还是手枪,无非就是威力大了点而已,好吧,其实是大的有点过于夸张了。 但说归到底,伊芙琳也不算犯规,闭嘴依旧属于手枪的范畴。 而且,这种威力夸张的手枪,除了伊芙琳之外也没有人能用在比赛里。 第一,他们做不到在高速疾驰的机车上稳定瞄准,精准命中另一辆同样高速疾驰机车。 第二,这把枪的后坐力恐怖到连恶魔都无法驾驭,更别提这些会来参赛的亡命之徒了。 所以,当这两枚子弹击中下方钢丝男的机车时,伊芙琳就已经赢了。 然而,子弹很快,但是有人比子弹更快! “轰!” 一声巨响还未落下,斜刺里忽然冲出了一辆机车! 那辆机车是从建筑里冲出来的! 他与伊芙琳一样选择了在碾塌墙壁,在建筑中疾驰,而后,在这个时间点冲出来! 玻璃碎屑纷飞着折射出昏黄的路灯灯光,那些碎片还未落地便已经被高温融化。 建筑物垮塌的连绵巨响之中,那辆机车的轮胎燃烧着熊熊火焰,径直冲撞向了钢丝男! 极致的速度与力量将钢丝男撞的偏离了行进路线,燃烧着火焰的前轮如同链锯一般,直接将钢丝男连人带车一起绞碎! “砰!” 这两枚原本应该击中钢丝男机车的子弹,只能落在路面上,炸出两个堪称恐怖的凹坑。 钢丝男人跟机车一起已经被那熊熊火焰包裹,烧成了焦炭。 而当伊芙琳驾驶着地狱猛犸落地时,那辆忽然杀出的火焰机车已经疾驰过了下一个弯道,失去了踪影。 只留下路面上两条属于他的车辙还在熊熊燃烧着。 “那家伙是……” 伊芙琳迅速调整好了地狱猛犸的角度,速度不减的朝着前方弯道冲去:“那个凯奇?” 虽然只有一瞬间,可是伊芙琳依旧从那辆机车驾驶者带着的头盔,那个画着一颗燃烧骷髅头的头盔上认出了他的身份。 他就是连续三次以碾压姿态夺冠,赔率来到恐怖的1:1.4的那个凯奇! “抢了我的人头……” 黄色猫耳头盔之下,伊芙琳已经缓缓咧起了她那标志性的可怕笑容:“这下,你可跟我结下梁子了啊……” 第26章 烈焰战车+创战纪=? 第26章 烈焰战车+创战纪=? 涂装着火焰图案的机车疾驰着穿过约翰区街道,如同一团高速移动的火焰,燃烧着的车轮在路面上留下汹涌的火焰车辙。 凯奇拧动油门,又是以一个完美的漂移转过90°急弯,速度不减的继续朝前飞驰。 他瞟了一眼后视镜,在他后方留下的火焰之中,居然有一台黑色猛兽般的机车冲破熊熊烈火紧追不舍! 驾驭着这辆猛兽的,是一个身材窈窕,穿着紧身连体皮衣的女性,那顶涂上了蓝色闪电标志的黄色头盔上,两只猫耳般的凸起正在反射出光芒。 她就是那个赛尔提么? 凯奇眯起了眼睛,他的预感果然没错,这个叫做赛尔提的选手,是个高手! 他低伏着身子降低空气阻力,身下咆哮疾驰的机车再次发出尖啸声。 他用大拇指弹开机车握把旁的红色按钮盖,将其中的旋钮拨到了最高档位。 “轰!” 车轮上喷出的火焰顿时大涨,不管是从温度还是从火焰的大小来说,都比之前强大了好几倍。 车轮在路面上留下的火焰车辙也瞬间暴涨到了一人高的高度。 这便是凯奇亲自设计,并与车组成员一同开发出的武器。 他的机车轮胎,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由橡胶制成。 橡胶包裹空气,再包裹轮毂是从机车这种东西诞生起就存在的定式,柔软的橡胶与空气能够很好的为机车提供减震性能,同时橡胶轮胎也会让机车拥有极佳的抓地力。 然而凯奇的轮胎,是完完全全由耐高温精钢打造的一对轮子,光是这对轮子就重达上百公斤。 可这样一对钢轮,是无法在疾驰的时候拥有足够的抓地力的。 所以,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凯奇想出了一个疯狂的解决方案:在钢轮表面装满链锯般的锯齿,以破坏路面为代价为机车提供足够的抓地力。 同样的,这样表面布满锯齿的轮子,开动起来的时候,锋利的锯齿在高速转动中将会获得足以将一切事物撕碎的恐怖破坏力! 这辆机车完全就是一个在路面上疾驰的链锯! 这也是凯奇能在一瞬间便将钢丝男连人带车一同碾碎,也是他能够碾塌墙壁在建筑中疾驰的原因。 而凯奇更大的杀招,则是藏在这对钢轮里面。 轮子内部接着数根导油管,无时无刻喷洒出燃油,藏在挡泥板下的点火器会在凯奇按动按钮的时候将燃油点燃,如同链锯般的钢轮会燃起火焰,而这些火焰带来的高温,却是让凯奇能够撕碎坚硬机车的,最好的软化剂。 高温火焰会在转瞬间软化金属,让耐高温精钢铸成如同链锯般的钢轮能够更加轻易的撕碎对手,而从钢轮中喷洒出的燃油,也会在路面上留下一道道燃烧着熊熊裂火的车辙阻挡对手,让对方无法轻易接近自己。 当然,这样疯狂的改装方案同样也会带来无法忽视的缺陷,那就是避震系统。 这对坚硬,且布满锯齿的耐高温钢轮,在高速转动中一定会带来堪称恐怖的震动,那是恐怖到任何一个车手都无法驾驭的震动,无论避震器的性能有多好都无法抵消这种恐怖的震动。 这几乎让这辆机车完全变成了一辆无法驾驭的凶兽。 可是凯奇不一样,他不需要避震,顶尖职业车手出身的他,拥有着常人无法想象的驾驶技术,而靠着这种顶尖的驾驶技术,他完全可以忽略掉这对钢轮带来的恐怖震动。 这辆机车,也就变成了只有凯奇能够驾驭的专属坐骑。 机车疾驰着,在后方留下的车辙已经燃烧成了火墙,那种能让机车轮胎上的橡胶瞬间融化的高温火焰,完全能够阻挡那个叫赛尔提的女人! 凯奇看了一眼后视镜,果然如他所料,高温火墙已经彻底堵死了赛尔提的前进路线,后视镜已经被汹涌火焰充斥,火墙后方也已经没有了动静。 那女人,已经被火墙逼停了! 凯奇头盔下的脸颊依旧保持着平静到甚至可以用扑克脸来形容的表情,他沉默的继续拧动油门,踩下换挡脚踏,再次驶过一个弯道。 这样的事情在他的比赛生涯中已经上演了无数次,他见过无数匹黑马,也见过无数个像赛尔提一样紧紧咬着他的对手,可那些黑马,那些对手全部都会昙花一现般的被他击败,他也从来不会为此感到任何情绪。 胜利对他来说,从来都是唾手可得的东西。 “嗡!” 一声野兽咆哮般的引擎轰鸣声在他侧后方不远处的上空响起。 他扭头看向了后视镜,头盔下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扑克脸。 一道黑影在他侧后方的建筑缝隙间掠过。 那女人,为了避开他留下的火墙,选择了将机车开上楼顶吗? 还真是个疯子。 不过,能够用这种疯子一样的方法避开火墙,这种对手,倒还是第一次见。 凯奇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在看到飞跃建筑缝隙的那辆漆黑机车的一刹那,头盔下永远面无表情的脸颊,嘴角居然弯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可是,建筑不会一直保持在同一个高度上,那女人迟早会遇到她无法解决的高低差,到那时候,她又该如何驾驶这辆四百公斤的猛兽跃过这些高低差呢? …… “轰!” 地狱猛犸宽大的后胎猛然砸落在楼顶上,砸的楼顶隔热沙四散飞溅。 伊芙琳继续拧动油门,引擎轰鸣,机车保持着夸张的速度在楼顶上疾驰。 当机车即将飞驰到楼顶边缘时,伊芙琳便猛地拉起车头,这辆四百公斤的猛兽便在她的驾驭下高高翘起车头,如同一匹跃过栅栏的骏马一般飞跃过建筑缝隙,轰的落在了另一栋楼的楼顶。 在凯奇加大燃油喷洒,将原本燃烧的车辙彻底变成火墙之后,伊芙琳便当机立断调转车头,冲向街边一段陡峭的楼梯。 即便这辆地狱猛犸的定位是军用机车,拥有能够适应一切恶劣环境的极端性能,但它的轮胎却依然是橡胶制成的。 就算伊芙琳能够凭借速度冲过一堵火墙,可是凯奇机车后留下的不只一堵火墙,那些由车辙燃烧而成的火墙延绵不绝,只要伊芙琳没有超过凯奇,那些火墙就会一直灼烤着地狱猛犸的轮胎,还有她本人。 伊芙琳倒是可以忍受火焰的灼烤,可她不能保证地狱猛犸的轮胎能够承受住那延绵不绝的高温。 于是,她保持着夸张的速度,将街边那段陡峭楼梯作为翘板,驾驶着地狱猛犸像特技车手一样一飞冲天,直接飞跃到了街边建筑楼顶上。 “创战纪一样的战术吗?” 伊芙琳眯起了眼睛,看向下方凯奇那辆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烈焰战车般的机车,还有他留下的火墙。 在前世的时候,她倒是看过一部科幻电影里有过这样的玩法。 只不过那部电影里的设定更狠,他们机车留下的车辙,只要撞上去就会爆炸。 即便是跟凯奇还有一段距离,她也几乎能感觉到那种高温喷吐在脸上的灼热感。 这家伙,简直就是骑着一辆高速移动的炸药桶在比赛! 但凡受到一丁点损伤,燃油泄露的话,那些火焰立马会将他的机车变成一个大号炸弹,把他炸上天! 还是说,他自信到能够在这种与死神竞速的比赛之中,无伤拿下冠军? 而且…… 伊芙琳闪电般掏出闭嘴,瞄准前方。 前方是一栋高出其他建筑数十层的高楼,这是便是凯恩所说的,伊芙琳无法处理的建筑高低差。 就算伊芙琳再怎么厉害,她也无法驾驶地狱猛犸跃过这几十米的高楼。 除非这辆地狱猛犸忽然长出两只翅膀,带着伊芙琳飞起来。 可伊芙琳又哪里是那种会走寻常赛道的选手? 她都已经把地狱猛犸开上楼顶了! 扳机被扣动,雷霆轰鸣般的巨响中,两枚子弹乘着夸张的枪口火焰射出,将前方高楼的墙面轰出一个大洞。 紧接着,地狱猛犸就如同一辆飞速行驶的推土机一般撞进了大洞中,沿着楼层狂飙,一路碾碎无数墙壁、木门、以及桌椅家具。 砖石碎裂四溅的巨响之中,这辆工业巨兽冲破玻璃窗,从高楼的另一边飞驰而出,精准落在了隔壁建筑楼顶。 没有了高楼的遮挡,那辆轮子燃烧的如同风火轮般的机车再次映入伊芙琳的视野中。 猫耳头盔下,伊芙琳的嘴角弯起了一丝玩味的弧度。 这家伙,似乎不是什么寻常人呢…… 他骑着那辆机车的时候,轮子上的火焰与他的身躯只有几十厘米的距离,那种足以在瞬间软化普通金属,融化橡胶的高温,根本不是寻常人能够承受的。 可是他却能够在与火焰保持几十厘米近距离的情况下跑完全程? 其实这种事情并不是不可能,伊芙琳前世,也就是地球上的赛车比赛中,那些车手的赛车服里往往会填充上一层由隔热材料制成的内衬。 这种隔热内衬能够最大限度的保护车手,让车手即便是在翻车,车辆起火燃烧的情况下依旧不会被火焰灼伤。 可那是地球,那是无论是机械科技还是材料科技都远远超过这个世界的地球。 在这个世界里,可还没有那种能够几乎完全免疫火焰灼烧的隔热材料出现。 也就是说,这个家伙,似乎有着不同寻常的地方…… 伊芙琳头盔下的笑容逐渐变得可怕了起来。 那就让我来试试,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吧…… 第27章 凯奇太强了 第27章 凯奇太强了 “要我说,果然还是凯奇会继续夺冠吧?” VIP观赛大厅中,那些穿着考究西装和华贵晚礼服的男男女女们端着酒杯相谈甚欢。 “那个叫赛尔提的,似乎也是一匹黑马啊。” 一位带着面具,叼着雪茄的男人高谈阔论着:“她似乎咬凯奇咬的很死。” “那又怎样?” 另一位穿着考究的男人说道:“能咬住凯奇的人我见多了,可他们最后的下场是什么?都死了!” 他的话赢得了周边人群的一致赞同,在他们看来,凯奇是比赛中无可置疑的最强选手,几乎不会有任何人能够从他手里抢到冠军的奖杯。 “那个叫但丁的孩子,似乎也是个很不错的选手呢。” 一位穿着缀满亮片的黑色礼裙,将长发高高挽起的女人说道:“不知道头盔下面会是一张怎么样的可爱脸庞呢?希望他不要在这场比赛里死掉了……” 她说话的时候,还伸出了被黑丝长手套包裹着的手掌,抚摸着脸颊,黑色的哥特式面具下方浮现出一坨可疑的红晕。 大厅里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奢华的金色灯光,将这些上流人物们照耀的金碧辉煌。 塞拉依旧保持着她那高傲的姿态,推着一辆装有红酒的推车走过大厅。 红酒瓶被她妥善的用毛巾包好放在冰桶里,冰块随着移动互相碰撞发出脆响。 塞拉藐视般的瞥了一眼那些正在高谈阔论的大人物们,即便是带着用以隐藏身份的面具,塞拉依旧能够认出他们的身份。 第一个说话的,是因格雷城的警察局局长,贝恩·德维特。 这个在公众面前永远一副正义使者模样的家伙,上周还在报社记者们面前公开发言说要大力打击约翰区地下赛车,可谁又能知道,他本人其实就是地下赛车的VIP客人呢? 第二个,是市长墨菲斯·文莱,这家伙表面上是个廉政清洁的好官,实际上呢? 他出现在这里就已经能说明一切了。 第三个,那个女人,是玛格丽特女士,蒙迪拉家族现任家主,看着是个温婉而知性的女士,还是教会的资深信徒。 可只有同为上流圈层的人才会知道,这女人完全就是个蛇蝎心肠的家伙。 她当初嫁给前任蒙迪拉家主之后,没过多久蒙迪拉家主就重病而死,她也顺利凭借蒙迪拉夫人的身份,成功继承了蒙迪拉家族主人的位置。 甚至听说她还在宅邸里豢养了一大群男宠。 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不用说都能猜到。 塞拉完全没有跟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们待在同一个屋子里的兴趣,光是看到他们那副样子,塞拉就觉得这里连空气都变得浑浊了起来。 她推着推车,走到了大厅门口。 “吱呀~” 塞拉刚准备推门的时候,门却自己开了。 一个年轻人急匆匆的走进门里,却不想撞到了推车上,震得冰桶一阵晃荡,放在里面的红酒瓶也在晃动中掉出了冰桶,眼看就要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啪!” 一只手稳稳接住了酒瓶。 是塞拉,她以一种近乎无法看清的速度迅速弯下了身子,伸手稳稳接住了酒瓶。 “请不要在这种地方奔跑。” 塞拉面色冰冷的将酒瓶重新放回冰桶内,瞥了一眼这个毛毛躁躁的年轻人。 “啊,抱歉!” 年轻人连连道歉着,帮塞拉扶正了被撞得歪斜的推车:“是我有点急了,实在抱歉。” 他穿着一身修车工一样的衣服,胸前还沾着几点油污和某种褐色的污渍。 看着就是某个选手的车组里,负责调整机车的后勤人员。 按理说,这种身份的人,不论如何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个满是上层社会的大人物的VIP观赛厅里。 塞拉只是瞥了一眼便认出了,这家伙胸前那几点褐色的污渍,应该是血迹。 他隐藏的很好,特意在旁边沾上了几点油污,让人会误以为这些褐色的污渍大概也是某种机油,或者其他会在机车里出现的液体所留下的脏污。 可他忘记擦干袖口上的血迹了,即便很微小,塞拉也能看到那一丝丝猩红的痕迹,还有他身上被汽油味遮盖的,淡淡的血腥味。 这家伙,大概不久前才杀了个人。 “下次小心点。” 塞拉高昂着头,推着推车走出了门外。 就算这家伙刚才杀了一个人,那也与她没有关系,她只需要保护好西里尔少爷就行了。 如果这家伙想要对西里尔少爷不利…… 塞拉眼眸中闪过了一道摄人的寒光。 “一定,一定!” 年轻人摸着头连连答应,等到塞拉彻底消失在门外后,他才抚着胸口长出了一口气。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冷面美人女仆,似乎是个相当可怕的角色。 还是不要招惹她为妙。 年轻人想着,便顺着VIP大厅的楼梯去到了下面一层。 整个桥头堡都被改造成了供VIP们观赛的场所,上面一层是一间间单独的VIP观赛室,中间是供VIP们聊天社交的观赛大厅。 而下面这一层,则是很少有人能来到的,属于主办方的房间。 华贵的木门前站着两位身形壮硕的保镖,他们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这样的姿势既能让他们保持体面的姿态,又能让他们可以以最快的速度拔出藏在腰间的手枪。 保镖伸手拦住了年轻人,确认身份之后,才屈指在木门上扣响三下,等到里面传来一声“进来!”之后,保镖才为年轻人推开了木门。 门里是一间办公室模样的房间,书架上摆满书籍,但从那一层灰尘上来看,这间办公室的主人也只是在用这一书架的书来彰显自己的身份而已。 地上铺着华贵的红丝绒地毯,水晶吊灯折射出的金色光辉洒落在落地窗旁的狮子标本上。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办公桌后的男人问道。 他看起来二十岁左右,衣着考究,举手投足里满是刻意的贵族做派。 他叫艾德里奇,艾德里奇·尼安霍格,尼安霍格家旁系的少爷,也是这场死亡赛车的主办者。 他就是凭借着自己尼安霍格的姓氏,才能举办得起这样吸引各种上层社会大人物的比赛,攫取大量钱财。 “当然办成了。” 年轻人一屁股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端起茶几上的酒杯就为自己倒了一杯红酒:“我在他的导油管里动了点手脚,只要车轮保持高转速,导油管就会破裂,然后……” “嘣!” 年轻人用手比划出一个大爆炸的姿势:“我们的卫冕冠军,凯奇先生就会变成一团在马路上狂飙的火球。” “收尾干净吗?” “当然干净。” 年轻人扯了扯自己的衣袖,这才发现衣袖上还有一丝血迹没有被擦干净:“就是可惜那老头了,他还教了我挺多机车维修方面的事情来着……” 如果凯奇在这里,那么他就能认出,这个年轻人,正是他车组里新来的那个年轻人。 之前凯奇的车组里其实是不需要招募新人的,但是这个年轻人杀了一名原本的车组成员,这才造成了车组人手空缺,之后,他便以新人的身份应招加入了凯奇的车组。 为的,就是在今天,能够让凯奇死在比赛之中。 而在不久之前,他才刚杀了那个满脸花白胡子的老机械师灭口。 “不愧是职业杀手霍恩,手脚果然干净。” 艾德里奇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厚实的信封,丢在了茶几上:“这是你的酬劳,合作愉快。” 年轻人,也就是霍恩,伸手拿起信封,仅仅只是靠触感便确认了信封中是怎样一笔巨款。 “尼安霍格家的少爷,出手果然阔绰。” 霍恩咧嘴一笑:“不过,能让我最后问一句吗?” “问什么?” “凯奇应该是你们的金字招牌,为什么会想要让凯奇死呢?” “因为他太强了。” 艾德里奇转身,看着落地窗下方的赛道。 “太强了?” “嗯,太强了。” 城市路灯的灯光照映在落地窗上,也照亮了艾德里奇那残忍的笑容:“他总是夺冠,还拒绝假赛邀请,上周更是让我用来操盘的选手死了个干净,他总是这样的话,我就不好赚钱了……” “诶?原来还有假赛的吗?” 霍恩略显吃惊的问道:“我还一直以为你们是公平比赛呢!” “怎么可能?” 艾德里奇嗤笑一声:“要是公平比赛的话,那也太没有意思了不是吗?” “能透露这次是谁会夺冠吗?” 霍恩大呼小叫:“我可是下了注的啊!” 第28章 让你堵桥!我让你堵桥! 第28章 让你堵桥!我让你堵桥! 白色的机车驶过路面,西里尔身上那件红色皮质风衣被吹的猎猎作响。 讲道理,西里尔其实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伊芙琳非得要挑一件红色的皮风衣让他穿上。 但平心而论,西里尔还挺喜欢这件衣服的。 穿上它之后,西里尔就感觉自己好像冥冥之中变成了一位能杀穿魔界,让恶魔闻风丧胆的痞帅大叔。 当然,那只是错觉而已。 毕竟西里尔还年轻,没到能用大叔称呼的年纪。 疾驰的过程中,西里尔看到好几个原本在他前面的选手,此时的他们或是翻到在路边,或是连人带车都变成了一团正在燃烧着的火球。 “啧……真惨……” 西里尔以一个完美的漂移驶过90°急弯,刚转过弯就看到了一个倒霉蛋被自己机车侧面的钉刺给死死钉在了墙上。 简直就像一坨被钉在木板上的肉。 联系到之前看到的那一栋已经化作废墟的建筑,西里尔很快就想明白了,这大概就是伊芙琳那个疯女人的手笔。 还真是疯狂…… 大概也只有那个女人才能拿出这种发疯一样的高效解决方案了吧? “受死吧小鬼!” 侧后方传来一道粗鲁的嗓音,光是听这声音,就能推测出声音的主人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西里尔透过机车上的后视镜看到了那个正在追逐着自己的男人。 男人脸上带着一副墨镜,留着莫干西头,身形壮硕,胡子浓密的像是丛林。 在这种无时无刻不在与死亡赛跑的比赛之中,他居然没有带头盔这种最基本的护具。 真不知道是对自己拥有绝对自信,还是单纯的蠢呢? 还是说…… 你觉得我好欺负? 男人正扛起一个类似火箭炮般的装置,炮口伸出一截类似犀牛角般的撞角,光是看上去就知道这玩意一定轻不了。 要是被这东西击中,轻则机车被破坏,车手失去平衡当场摔倒,重则连人带车一起被砸成一团废铁烂肉。 西里尔扭过头来,某种无形的力量顺着他的眼睛射出,穿透了头盔墨色的护目镜,直直刺入男人眼中。 “看来,你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呢。” 西里尔嗤笑一声,品味着那股力量带回来的信息。 这个男人叫大卫·费莱尔,光是从他惯常干的事儿来看,就足以用畜牲这个词来形容。 他最喜欢干的事,是在开赛之后便一马当先冲过约翰大桥,然后在桥头停车熄火,用他那火箭炮般的装置瞄准后来的车手,彻底堵死他们通过大桥的路。 几乎每一场比赛他都能用这种手段取得两三个击杀。 比起获胜赢取奖金,他更像是来享受虐杀对手的快感的。 而他做过的这些事,也全部被西里尔通过独属于恶魔的无形精神力量看了个遍。 也就是说,他也是个死有余辜的家伙咯? 他会追上来,大概也是因为西里尔这个他眼中的猎物,居然直接以极快的速度冲过了他的堵桥战术。 眼中的猎物以雷霆之势冲破堵截,这应该让他怒不可遏了吧? 西里尔的嘴角弯起了一丝嚣张的弧度。 那就…… 他缓缓朝着侧边的建筑伸出了手掌。 建筑之中,那些金属物件忽然微弱跳动了起来,跳动的幅度越来越大,金属物件之间甚至迸出了紫色电弧。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吸引着它们。 可是,在转过下一个弯道之后,西里尔马上就收回了手掌。 不是因为他没有能力继续放出电弧制造磁场了,也不是因为他忽然善心大发决定放过后面那个家伙。 他可不会对那种以虐杀对手为乐的畜牲手下留情。 而是,他看到了前方路面上那个正在咕噜噜滚动着的圆球形物体,还有那根横在空中,正在滴着血的细长钢丝。 “看来,不用我出手了啊……” 西里尔拧动油门,面对这条致命的钢丝,他不仅没有减速,居然反而加速朝着它冲去。 甚至没有任何想要躲避的意思。 “呲!” 一阵奇怪的声音显现,在冲过钢丝的瞬间,西里尔的身形闪烁了几下,就好像是因为电压不稳而闪烁的电灯光一样。 那条钢丝,也在闪烁的间隙穿过了西里尔的身躯,仿佛穿过了一道虚影,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小鬼!你就只会逃吗?!” 身后传来大卫的怒吼声,西里尔的速度太快让他无法瞄准,他也只能强行提高速度冲到西里尔附近。 只要在近距离射击的话,从炮**出的那枚钢铁犀牛撞角,一定会把这小鬼连人带车一起砸扁! 可是,就在他想要继续拧动油门加大马力追上去的时候,一股凉风忽然吹过了他的脖颈。 “噗嗤!” 某种堪称滑稽的声响之后,他的视野便开始天旋地转。 怎么回事? 他那被愤怒冲昏的理智还没能理解发生了什么,那颗被钢丝斩断的头颅便已经重重落地。 “哼~” 前方的西里尔轻哼着不成曲调的歌曲。 明明是个身形壮硕的大汉,却总喜欢干堵桥这种阴人的勾当,不知道当他被比自己更加阴险的选手所留下的钢丝斩断头颅之后,会作何感想。 可那就不是西里尔该关心的事情了,他已经驾驶着这两白寡妇,身形闪烁的瞬间,他已经如闪电一般冲过了前方三道封锁后来者一切躲避路线的钢丝。 同样的,这三道钢丝依旧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前方的城区赛道正中央,路面上两个可怖的凹坑正在缓缓向外冒出硝烟,又马上被西里尔狂暴的车速冲散。 这两个凹坑,西里尔可太熟悉了,这很明显就是伊芙琳那柄夸张的左轮手枪:闭嘴造成的。 也只有那种凶器才能在路面上轰出如此恐怖的凹坑。 而在路旁,一辆破碎到夸张的机车,连同它的驾驶者一起熊熊燃烧,看那样子,他好像是被突然从旁边窜出来的,一柄体型大到夸张的链锯绞碎一样。 地面上还残留着正在燃烧出凶猛火焰的车辙,整条路面也像是被某种速度极快的东西给凿碎了一般。 旁边的建筑正在缓缓垮塌,像是有人刚刚在这些建筑中疾驰,接连撞碎了好几栋楼。 这些痕迹,大概不是伊芙琳留下的吧? 西里尔驾驶着白寡妇冲破火焰,伊芙琳的机车与他的白寡妇一样,没有经过客制化改造,这也代表着她的机车无法造成这种程度的破坏。 也就是说,造成这一切的,应该是那个常胜冠军凯奇咯? 没想到伊芙琳已经与凯奇交上手了啊。 不知道战况怎么样了。 “希望,你可别死的太快啊,伊芙琳……” 西里尔舔了舔嘴唇,继续加大马力顺着火焰车辙一路飞驰。 他甚至生出了要不要趁乱在这场比赛中杀死伊芙琳的想法。 站起来之后,他那嚣张的性格已经完全外显,如果有机会,他觉得自己大概会毫不犹豫的抓住这个机会,彻底杀死那个疯女人! 白寡妇那流线型的车身将空气切割的细碎,前方不远处,熊熊燃烧着的火墙已经映入眼帘。 与火墙一同出现的,还有那个沉重、漆黑,犹如巨兽般冲屋顶冲下来的黑影。 第29章 事到如今,只好爆炸了 第29章 事到如今,只好爆炸了 “轰!” 地狱猛犸猛然落地,宽大又沉重的后轮胎在路面上砸出可怖的蛛网纹。 引擎啸叫着,刹车片在路灯与火焰的照耀下反射出火红的光彩。 在楼顶行驶一段距离,冲下楼顶落到路面上时,伊芙琳已经彻底与凯奇并肩而行了。 凯奇依旧保持着他那专业的驾驶姿态,连头也没有回,路灯灯光在他那漆黑的头盔上一道道划过,速度快的像激射而出的子弹。 “唰!” 伊芙琳闪电般抽出了闭嘴,手臂平举将枪口指向与她相对静止的凯奇。 能够在没有隔热材料作为防护的情况下,近距离忍受烈焰带来的高温,这就代表着这个凯奇绝对不是普通人。 他甚至有可能是恶魔! 可问题是,伊芙琳没法确定他到底是人还是恶魔,亦或者说是恶魔附身者。 她对于恶魔判断能力,除了细致入微的细节观察和推理之外,就是靠噗叽那对恶魔气味过敏的特性了。 伊芙琳在教会之中实际上是一个相当特殊的罪业修女,也正是因为她的特殊性,才会让教会内部很多人都对她抱有或大或小的敌意。 小的,顶多就是看不惯她,大的,怕是恨不得她死。 所以伊芙琳从来不会像其他罪业修女一样,成群结队的出勤驱魔。 她向来独来独往。 而她的特殊,最大的原因不在于她是尼安霍格家的长女,却非要放弃尼安霍格家族的身份与荣耀,来教会做一个罪业修女。 最大的原因是,她的祷告与其他教会成员的祷告,区别太大了。 祷告,是所有教会成员都能拥有的一项技能,或者说赐福。 加入教会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接受教会的洗礼仪式,只有当洗礼仪式完成之后,才算你正式成为教会成员,正式拥有了能够向圣父祈祷的资格。 而在你向圣父祈祷之后,圣父便会赐予你能够对抗恶魔的赐福。 这种能力,便被称为祷告。 虽然因为个人体质和性格不同,祷告所体现出的效果也不尽相同,但每个教会成员通过向圣父祈祷所获得的祷告力量都只有一个。 就像伊芙琳前世看的那些幻想文艺作品里的超能力一样,祷告会赋予她们各种奇奇怪怪却总是很有效的能力。 譬如,有人的祷告,效果是能将自己的存在感彻底消除,从而达到明晃晃的隐身的效果。 而有的人的祷告,则是会像导弹一样制造出大范围的高能打击。 还有像放出火焰啊,冻结水流之类的,不一而足。 但不管效果如何,几乎所有祷告都会附加两个通用赐福。 第一,是祷告会帮助教会成员们拒绝掉一切污秽之物,泥污啊血迹之类的东西,永远也不会沾染到教会成员身上。 她们永远可以保持着洁净之身,甚至不用洗澡。 这是伊芙琳相当羡慕的效果。 第二,则是能让教会成员获得感知恶魔的能力,虽然比较模糊,范围也很小,根本没法像噗叽一样能做到大范围定位恶魔,但教会成员们也依旧能够靠着这种感知能力分辨出对方到底是人还是恶魔。 这两个祝福是几乎所有教会成员都拥有的通用祝福,当然,伊芙琳就是这个几乎之外的唯一一个人。 她的祷告没有这两条附加效果,伊芙琳总是觉得,原因可能当时她在接受完洗礼之后,对着圣父神像装出一副虔诚的样子祷告时,心里想的东西却一点都不虔诚,甚至有些冒犯。 她当时想的是,如果你能帮我逃脱尼安霍格家族,那我就信仰你这个圣父。 而在确认了伊芙琳没有获得那两个所有教会成员都会拥有的赐福之后,绝大多数教会成员便十分肯定的认定了,伊芙琳对圣父并不虔诚。 所以,就算教会高层她这个十分特殊的罪业修女并没有展现出什么意见,可底下不管是奋战在一线的神父和修女,还是像第七厅这样负责善后工作的厅,对伊芙琳的态度都相当敌视。 这才是伊芙琳在教会中饱受敌视的最大原因。 好在教会不允许成员之间的内斗行为,任何人有内斗行为都会迅速被第三厅惩戒。 否则,以伊芙琳那不服就干的脾气,那帮家伙大概早就被她一枪一个崩个干干净净。 当然,这不代表伊芙琳就不记仇了,她可是天蝎座的,天蝎座最记仇了。 伊芙琳已经打算在争取到足够业绩升入唱诗班之后,狠狠的阴阳怪气,狠狠的打那些家伙们的脸了。 “砰!” 雷霆霹雳般的巨响炸裂,两枚子弹旋转着冲出枪口,向着凯奇激射而去。 “砰!” 可另一声枪响几乎同时迸发,凯奇不知何时已经举起了一柄短管霰弹枪,并列的两个枪管同时喷吐出无数弹丸。 虽然那些弹丸在空中便已经被伊芙琳射出的两枚子弹以无可匹敌的强大破坏力全数绞成碎屑,可弹丸带来的动能依旧让伊芙琳的子弹微微偏斜了角度,险之又险的擦着凯奇的机车飞过,落在了街边的建筑墙面上。 “砰!” 两枚子弹将建筑墙面轰碎,而短管霰弹枪喷吐出的弹丸也在被绞成碎屑之后,擦着伊芙琳的身躯飞过,落到路灯杆上迸出无数火花。 “这家伙,居然和我一样利用了规则的漏洞?” 伊芙琳兴奋的喃喃自语着。 诚然,在热武器最多只允许使用手枪的规则之下,确实不会有多少人真的选择手枪作为武器。 毕竟,手枪杀伤力不仅不够,更是几乎没有人能像伊芙琳一样驾驭闭嘴这种威力和后坐力一样夸张的手枪。 可是,如果是霰弹枪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在双方贴近距离的时候,霰弹枪不需要多么精确的瞄准,威力也比起手枪来说大了许多。 而凯奇手里的那柄短管霰弹枪,虽然是霰弹枪,但因为其特意锯短了的枪管,依旧属于手枪的范畴。 这虽然是一个相当不错,而且能够钻规则漏洞的解决方案,但估计除了凯奇之外,也没有人会真的选择用这种枪来当做武器。 因为这种枪,弹仓里只能装填两发霰弹,它只能开一枪! 而在高速行驶的过程中,几乎没有人能够做到在驾驶机车的同时还能给它装填上新的子弹的! 凯奇估计也只是用这枪来防身的,作为驾驶技术碾压所有参赛者的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与他纠缠这么久。 更不会想到,有人能在与他齐头并进的同时,化解掉短管霰弹枪的近距离射击的。 果然,凯奇在刚刚的一枪没能取得成效之后,便立即随手丢掉了那柄短管霰弹枪,车头猛地一扭,燃烧着高温火焰,装满了锯齿如同链锯般的钢轮狠狠朝着地狱猛犸撞来! 如同链锯一般的火焰钢轮在地面上犁出了一道可怖凹痕,这一次撞击,就算伊芙琳驾驶的是地狱猛犸这种军用突击平台,钢轮无法轻易绞碎,但撞击的冲击力也能在短时间内让地狱猛犸失去平衡。 然而,预想中钢轮撞击对方前轮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凯奇的撞击落空了! 那原本应该是对方前轮的位置,此刻却空空如也。 怎么会?她明明是在与自己并肩行驶的! 凯奇心中不由得吃了一惊,可几乎是一瞬间,他便反应过来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缓缓抬起头,一只硕大的,宽厚又沉重的车轮在他头盔护目镜的反光中缓缓放大。 伊芙琳早在他扔掉霰弹枪的时候,就已经预判到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他一定会用那两对如同火焰链锯般的钢轮撞击自己最薄弱的位置,也就是地狱猛犸的前轮。 这样的话,就算地狱猛犸坚固可靠,不会像那个钢丝男一样瞬间被摧毁出局,但侧方袭来的巨力依旧会让地狱猛犸失去平衡,不得不减速。 减速之后,局面便回落回凯奇的舒适区,他后轮喷发出的火墙会延绵不绝的炙烤着伊芙琳。 既然提前预判到了,伊芙琳又怎么会让他如愿? 在撞击袭来的刹那间,伊芙琳就猛地用力提起车头,这台重达418公斤的重型突击平台的车头就这么被她高高翘起,躲过了凯奇的第一次撞击。 而紧接着,这辆工业猛兽的车头,就朝着凯奇狠狠砸下! 就算凯奇的那对钢轮多么坚不可摧,可为了减轻车身重量提高车速,他的机车在别的地方几乎没有做任何防护。 地狱猛犸这个大家伙车头只要砸下来,他的机车马上就会被砸成一堆废铁! 时间仿佛在此刻变慢,地狱猛犸那宽厚的车轮几乎触及到了凯奇机车的仪表盘! 然而,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细微地方,一丝丝变化正在逐渐发生。 埋藏在凯奇机车钢轮中的导油管忽然崩裂,大量燃油随之泄露而出,紧接着,这些燃油马上便被钢轮上附着的火焰点燃! “轰!” 爆炸的火焰席卷了一切,整条街道都被汹涌的火光照的如同白昼。 这爆炸并非来自任何一方的攻击,而是从凯奇机车内部迸发出的、由燃油和火焰织成的、毁灭性的能量! 第30章 恶灵骑士是什么鬼啊! 第30章 恶灵骑士是什么鬼啊! “轰!” 在伊芙琳的感官之中,一切都好似变得缓慢无比,磅礴的火焰伴随着巨响从凯奇机车的钢轮,自下而上爆发开来。 那恐怖的爆炸瞬间轰碎了他机车下摆,无数金属碎屑以一种缓慢而迅捷的速度激射出来,仿佛电影中的慢镜头。 汹涌火焰逐渐攀升而上,将凯奇整个人,连同机车一起包裹其中。 而在这之后,那些火焰,便顺势席卷而上,即将连伊芙琳和地狱猛犸都吞噬其中! 这个时候,地狱猛犸还保持着车头翘起即将砸落的姿态,这辆车头高高翘起的工业猛兽,已经难以做出其他动作。 这场爆炸,伊芙琳似乎已经无法躲避,注定要被席卷其中! “砰!” 伊芙琳闪电般举起闭嘴,朝着侧方开了一枪。 两枚子弹旋转着飞出,轰碎了街边建筑的一角,而闭嘴的后坐力已经顺着手腕、手臂、整个骨骼瞬间传导而来,又传导到了伊芙琳身下的地狱猛犸上。 “轰!” 地狱猛犸在空中改变了轨迹,落回地面避开了爆炸。 闭嘴那恐怖的后坐力居然推的让地狱猛犸这台重达418公斤的工业猛兽硬生生改变了轨迹! “啧!” 伊芙琳有点不爽的砸了咂嘴:“结果到最后,杀招是自爆吗?” 夺冠最大的障碍凯奇,已经被他自己的自爆吞没,大概也落得了个尸骨难存的下场。 这下,拿到奖金的事情,已经算是板上钉钉了…… “咔咔!” 那团火焰之中,忽然传来一阵阵如同骨骼相互摩擦般的脆响。 吗? 伊芙琳猛地回头,那团正在高速移动着的火球之中,居然隐约能够看到一道人影?! “哗!” 一只依旧在燃烧着的车轮冲破了火焰,紧接着,一辆全身都在熊熊燃烧着的机车冲破火球,将那团火焰狠狠甩在身后! 而驾驶着这这辆机车的,居然是一个浑身都被火焰包裹的骷髅?! 他身上的赛车服已经被燃烧的残破不堪,原本那颗画着燃烧骷髅头的头盔也已经在爆炸中被崩碎,露出那个,真正在火焰中灼烧,却又看不到一丝焦黑痕迹的骷髅头。 “恶灵骑士吗?” 伊芙琳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吐槽了一句:“知道你叫凯奇的时候就早该想到的……” “不过,这下可以确定了,我也不用再对你留手了。” 伊芙琳举起闭嘴,头也没回便通过后视镜上的景象瞄准了身后那个“恶灵骑士”:“因为,你就是……” …… “恶魔?!” 桥头堡VIP观赛室中,站在沙发靠背上,正在用鸟喙梳理自己翅膀羽毛的噗叽猛然抬起头。 一股让它想要打喷嚏的气味忽然钻进了鼻腔之中。 噗叽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绕着整个观赛室飞了一圈之后,终于确定了气味的来源。 在城区的赛道上! 虽然气味很微弱,虽然距离也很远,但是噗叽依旧靠着气味确定了它的方位。 “不对!” 噗叽又摇了摇头:“虽然确实是恶魔的气味,但是……” “它好像是从一个人类身上散发出来的!” 噗叽被自己的推断吓了一跳。 无论是恶魔、恶魔附身者,还是半魔人,他们的气味或许对于普通的教会成员来说难以分辨。 但对于噗叽来说,他们三者之间是存在很清晰的分辨依据的。 恶魔自不必多说,就是恶魔的味道。 恶魔附身者是另一种味道,那像是在水里面倒一瓶墨汁,人类的气味会被恶魔的气味完全污染,虽然还能依稀闻到人类的气味,但那种气味非常微弱。 当人类的气味彻底消失时,就代表着这个人的灵魂已经彻底被附身的恶魔蚕食殆尽,他也最终会被恶魔占据身体。 而半魔人,则是恶魔与人类的气味搅合在一起,就像掺了水的酒一样,恶魔的气味和人类的气味会互相稀释对方,最终形成一个相当奇怪又寡淡的味道。 老实讲,虽然噗叽见过的半魔人只有西里尔一个人,这个世界上大概也应该只会有他这一个半魔人了。 但噗叽其实还相当喜欢西里尔的味道,这种味道不仅不会让它过敏,反而让它会有点上头,就像闻到美酒一样。 可是,这股突然传来的味道,是与那三种味道完全不同的,第四种味道! 不是纯粹的恶魔气味,也不是恶魔附身者那种人类气味完全被恶魔气味污染的味道,更不是半魔人那种像是掺了水的美酒一样令噗叽上头的味道。 而是,像是在水面上倒了一层油一样,恶魔的味道与人类的味道层次分明! 也就是说,他既不是恶魔,也不是恶魔附身者,更不是半魔人。 而是…… 一个能使用恶魔力量的……人类?! 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要不是确定自己还保持着理智,噗叽一定会觉得自己已经疯掉了! 能使用恶魔力量的人类?怎么可能?! 不行,这件事必须得尽快通知伊芙琳! 噗叽立马就煽动着翅膀,想要顺着落地窗上方的通风口飞出去。 可是…… 噗叽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观赛室那扇奢华的雕花木门。 如果它飞走的话,这里的结界也会失效的,塞拉说不定就会回来,然后发现伊芙琳和西里尔不在这里…… 到底该怎么办啊? 噗叽急的又在房间里飞了好几圈,飞的好几根鸟毛在空中打着旋儿落在地毯上。 “算了算了,不管了!” 噗叽人性化的甩了甩鸟头:“还是恶魔的事情要紧!” 于是,它便如同一道蓝色流光一般,振翅飞出了通风口。 希望伊芙琳不会把我炖汤喝了吧? 塞拉,你可千万别在这种时候回来啊! 振翅发出的“噗叽”声渐行渐远,那道蓝色的鸟型身影飞过主办方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影子透过窗户落在办公室内的地毯上,随后,便逐渐被夜色吞没。 “鸟?” 艾德里奇好奇的透过窗户看了一眼那只飞过去的蓝色飞鸟:“蓝色的鸟,还真是少见。” …… 塞拉推着推车,走到这扇奢华的雕花木门前,推车下方四个万向轮发出的“吱扭”声也随之停止。 “叩叩!” 塞拉象征性的屈指敲了敲门之后,便推开了这扇木门。 她这样象征性敲门并不是为了获得可以进去的许可,而是向房间里的人通知,我要进来了。 当然平时在侍奉西里尔少爷的时候,她是不会这样做的。 但是有伊芙琳在的情况下,她就会这样做。 在她眼里,伊芙琳不过是个想要接近少爷的危险分子,对于危险分子来说,保持礼貌已经是她最大的容忍了。 “吱呀~” 木门被缓缓推开,可是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塞拉预想中的那副,西里尔少爷与伊芙琳交谈的景象。 而是…… 一位带着单片眼镜,衣着考究头发花白的老绅士正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 沙发旁边,一位侍者正端着银盘,站姿笔直的像一尊雕塑。 走错了? 塞拉忽然皱了皱眉头,走错观赛室这种低级失误,按理说不应该出现在她身上的! “抱歉,我走错了。” 但是不管到底是怎么回事,塞拉依旧保持着她那副优雅而端庄的姿态,微微躬身向着屋内的两人道歉。 说罢,便推着推车打算退出房间。 “能稍微耽误一下吗?” 可没想到,那位头发花白的老绅士忽然整理着衣服上的扣子,拄着手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这样优雅端庄的女仆小姐,如今可不多见了。” 老绅士迈着从容的步子,缓缓走到塞拉面前:“有兴趣来我的府邸工作吗?” 去你的府邸工作? 塞拉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这位老绅士。 这位先生真是莫名其妙,哪有一上来就问人要不要跳槽的? 光是这个两句话的初见,塞拉就已经在心中藐视起了这个看似考究的老绅士了。 “抱歉,我只忠心于我家少爷。” 虽然心中藐视,可表面功夫塞拉向来都做的很足。 她微微欠身行礼,语调轻柔又优雅,一套动作下来拒绝的滴水不漏却又让人生不起什么负面情绪。 “那还真是可惜。” 老绅士像是遗憾般的将手杖在地毯上嗑出闷响:“不过,女仆小姐,您的忠诚确实是无价之宝。” “抱歉,就当老头子我多嘴了吧。” 老绅士继续说道,甚至还贴心的伸手帮塞拉调转了推车的方向:“请女仆小姐您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或许我们以后还会有机会再见面的。” “谢谢。” 塞拉又微微欠身行礼当做回应,之后便推着推车退出了房间。 “吱呀~” 奢华木门再次被合上,老绅士也再次从怀里摸出了一块黄铜怀表,仔细的端详着表盘上正在跳动的指针。 “恩佐先生?” 侍者忽然出声问道:“您不看了吗?” “不看了。” 老绅士,恩佐先生依旧看着表盘上跳动的指针:“比赛的结果已经确定,我的生意也差不多完成了……” “啪!” 当指针跳过数字十二时,黄铜怀表盖子忽然被合上,表盖外侧,由黄铜雕刻而成的繁复羊头骨浮雕在灯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泽。 “再看下去,就没意思了不是吗?” “轰!” 与恩佐先生话音同时响起的,还有从远处传来的一声巨响。 侍者被这声巨响吸引得下意识将视线投向声源的方向,落地窗外,远方的城区建筑缝隙中,一道火光冲天而起。 那里,似乎发生了什么剧烈爆炸? 是哪位参赛选手的机车发生爆炸了吗? 看那火光亮起的位置,似乎是在赛道中段的工业区附近? 侍者下意识的想道,可是,有能力在这个时间点就到达工业区附近的人,据侍者所知,只有凯奇一人而已。 难道发生爆炸的,是凯奇的机车?! 侍者回过头来,想要看看恩佐先生,可是恩佐先生已经推开了木门,只给他留下一道拄着手杖的背影。 “而且,我刚刚找到了一桩不错的生意……” 以及这样一句话。 第31章 欢迎来到胆小鬼博弈 第31章 欢迎来到胆小鬼博弈 “轰!” 工业区一座废弃厂房早已锈迹斑驳的铁门被猛地撞开,三台机车如同流光般驶入道路错综复杂的工业区,狂乱而湍急的尾流将周遭一切事物卷的飞起,又迅速被急速流动的空气切碎。 这三台机车行驶的速度几乎已经来到了人类所能驾驭的速度极限! 即便是专业车手,在如此高速的情况下长时间驾驶也有可能会因为缺氧和负荷过大而失去意识。 更何况此时,这三台机车展开较量的路段,是比赛之中被戏称为高速迷宫的工业区! 这条路段中布满了各式工厂建筑,粗壮的烟囱几乎能伸到云层之上,头顶上的夜空被各式管道和用以搬用煤炭的传送带切割的细碎,路面上到处都是煤渣、砂砾,还有在路边堆积成一座小山的废料与煤块。 这些东西硬生生在路面上制造出了无数个需要避让的障碍。 而这段赛道,没有正常的道路,选手们必须穿过横生错节如同迷宫般的工厂区域,到达运河边的马路上,再顺着运河边的马路重新回到约翰大桥。 也就是说,这里,是终点前的最后一段赛道。 在这种到处都是障碍物,几乎找不出一条可以正常行驶的道路的工业区赛道中,选手即便只是依照普通的速度行驶,稍有不慎也会狠狠的撞在障碍物上,落得个人仰车翻,当场死亡的下场。 可是,现如今在这错综复杂堪比迷宫的赛道中疾驰的三台机车,驾驶者都不是普通人,或者说,他们都不是正常人类! 火焰机车疾速行驶着,炙热的火焰将空气都灼烤的扭曲。 早已在烈焰中变成恶灵骑士般样貌的凯奇拧动油门,火焰钢轮像是链锯般切开前方一切障碍! 而他身后所留下的车辙火墙,此刻已经变作一片火海! 而在他之后,保持一段距离的,就是驾驭着白寡妇的西里尔。 “嗯?你似乎……跟其他无聊的家伙不太一样啊……” 西里尔低伏着身子,凯奇留下的汹涌火海扑到他面前时,却在距离车头半米距离的地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分开,犹如圣经中圣人分开海面。 这些几乎能够困扰所有人的火海,对于西里尔来说,却完全不会造成任何障碍。 同样的,身为半魔人的他,可以很清楚的感知到,前方这个骑着火焰机车,浑身都被包裹在烈焰中的骷髅,似乎与其他恶魔和恶魔附身者不太一样。 即便从外观上来看,他已经完全不能算作是人类了,可从感觉上来判断,他更像是一个在使用恶魔力量的人类? “轰!” 废弃厂房高处的砖墙忽然被撞得粉碎,月光霎时间顺着破洞洒落进来,而与月光一同落下的,还有地狱猛犸那沉重漆黑的车身。 那沉重的车身眼看就要砸落在凯奇正头顶! “嗡!” 烈焰机车猛地发出如同烈马嘶鸣般的巨响,整辆机车猛地向侧边歪斜,角度微妙技艺精湛,地狱猛犸那宽厚的后车轮堪堪擦过凯奇的头顶,落在他的右侧。 伊芙琳落地时,地狱猛犸宽大的前后车轮甚至在地面上砸出两个凹坑,随后便速度不减的与凯奇并肩行驶。 “啧……居然没砸到吗?” 伊芙琳压下车头,两辆机车并排漂移过厂房中的90°急弯,冲破锈铁大门驶入厂区。 这个叫凯奇的家伙,驾驶技术果然精湛,连那种发生在1秒之内的突然袭击都能够反应过来并且躲避。 伊芙琳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是如果单论驾驶技术,凯奇恐怕已经超出她太多了。 这种差距或许在之前并不怎么复杂的路段上看不出来,可是一进入工业区这种路况复杂的赛道中,驾驶技术上的差距就已经肉眼可见的体现出来了。 不说从刚刚起就一直跟在后面的西里尔,就连伊芙琳,也在进入工业区之后便被凯奇逐渐甩了开来。 而凯奇在行驶过后留下的火海对于伊芙琳来说,照样会是个头疼的问题。 于是,这个疯批修女再一次不负众望的做出了最疯狂的解决方案。 她顺着将煤炭运送到炼钢炉的传送带,将地狱猛犸开到了厂房楼顶上去。 只要不在地面上,那么即便凯奇留下的火海范围再大,也没法对她造成影响。 同时,在上方隔着一层楼板,凯奇也没有办法及时获知到伊芙琳的位置信息,这样的话,伊芙琳从上空落下时的砸击,凯奇也没有办法及时预料。 可结果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即便是没法预料,凯奇也凭借着他多年经验带来的直觉和超人般的反应速度轻松躲开。 “骨头架子!你的反应速度,应该能挤进100ms吧?” 伊芙琳忽然像是闲聊一般,扭头朝着凯奇那冒着火的骷髅头问道。 “咔咔!” 凯奇那副白骨下颌张合了几下,像是在回应,可是一副骨头架子显然没有发声器官让他发出人类的嗓音,只有骨骼摩擦的咔咔声钻进伊芙琳耳中。 正常人的反应速度大概在200ms左右,一些经过专业训练的人,则可以将对特定刺激的反应速度提升到150—180ms,某些天赋异禀的人,更是拥有着100—130ms这样接近人体理论极限的反应速度。 这已经是一个相当夸张的反应速度了。 而凯奇的反应速度,明显已经远低于100ms,这种速度就是纯粹非人类的反应。 或者换句话来说,一般人类眨眼的速度,正好是100ms,而凯奇的反应速度,远远快过你眨眼的速度。 这样的反应速度完全足以支持他在工业区这种复杂路况中驾驶机车高速行驶。 “那你知不知道,我的反应速度是多快?” 伊芙琳忽然抬起闭嘴,瞄准了前方横跨在两座厂房之间的钢梁。 “答案是……” “砰!” 闭嘴枪口迸射出夸张的火焰,两枚子弹旋转着飞出枪膛。 “20ms!欢迎来到胆小鬼博弈!”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缓慢无比,夸张到远超人类极限的反应速度和动态视力几乎能让伊芙琳看到子弹在空气中留下的连续光点。 子弹精准命中钢梁最薄弱的位置,闭嘴夸张的威力转瞬间摧毁的钢梁接驳处,这架重达数十吨的钢梁在应力作用下迅速扭曲解体,化作无数巨型铁块从天而降。 “轰!轰!” 重达数吨的断裂钢梁接连落下,擦着伊芙琳和凯奇的身侧,直直插在地面中央,像是一座座从天而降的墓碑。 而那两座厂房,也因为钢梁断裂而逐渐解体崩塌,激起漫天的扬尘,一时间,整个厂房区的能见度都不足五米。 而伊芙琳和凯奇,依旧在能见度不足五米,而且还在不断落下钢梁,堪称死亡区域的赛道中疾驰。 伊芙琳的常态反应力在50—80ms之间浮动,浮动的大小主要看她当时有没有睡醒。 而当她集中注意力,肾上腺素狂飙的时候,反应力更是能够来到恐怖的20ms,这甚至能让她看到子弹在空气中飞行时留下的光点轨迹。 也正是依靠着这恐怖的反应速度和动态视力,伊芙琳才能以一个没骑过机车,只是简单学习了一下机车该如何开动的纯新手身份,碾压绝大部分经验老道的参赛者。 可即便反应速度再怎么夸张,动态视力再怎么强悍,总有些事情是没法用纯粹的数值去弥补的。 就比如,经年累月积累下来的经验和技术,以及,那种对机车的绝对掌控力。 凯奇就是这样一位对手,机车对于他来说,早已像身体的延伸一样熟悉且操纵自如。 他熟悉机车的每一个部件,每一处螺丝,每一个齿轮,他更是熟悉这个赛道中的每一个弯道,每一个刹车点。 这让他总能在任何时候都保持机车的最高速度,以及对机车的最佳掌控。 这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用数值去填补的鸿沟。 所以,当机车驶入路况复杂的工业区之后,凯奇便能很轻易的甩开伊芙琳。 如果给伊芙琳多一点时间,她或许能凭借着非人的反应速度、动态视力和学习能力短时间赶上甚至超越凯奇的驾驶技术。 但问题是伊芙琳只有几天的准备时间,这点时间,完全不足以让她超越凯奇。 可是,如果道路变得更加复杂且凶险呢? 就比如现在,视野能见度不足五米,头顶上还有不断下坠的钢梁,前方是正在垮塌的厂房。 即便是已经变为恶灵骑士,身下机车也如同被烈火淬炼之后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凯奇也无法抵挡这些不断下坠重达数吨的钢梁,以及整体重量超过百吨的厂房房顶。 在这种走错一厘米都会迎来死亡结局的凶险赛道中,所有的驾驶技术和经验都已经失去了效用,在这段道路之中,能够比拼的,只有反应力、智谋,以及胆量。 这也正是伊芙琳的解决方案,她仅仅只是用一次精准的射击,就将局面翻转为了一场斗鸡游戏,又称,胆小鬼博弈。 而在这场博弈中,率先害怕的人,将会失去所有,包括生命。 第32章 原生恶魔 第32章 原生恶魔 “啊……还真是个疯女人……” 西里尔驾驶着白寡妇冲进烟尘中,在能见度不足五米的情况下,险之又险的避开了一道竖插进地面的钢梁。 “而且,还有点不顾我的死活了……” 他可是差点一头撞在这道钢梁上,险些被当场撞成一坨肉包铁。 但不得不说,伊芙琳这疯狂的举动,不仅让她与凯奇之间的较量从劣势变成均势,更是让西里尔那刚刚升起没多久的朦胧杀意被按死在了襁褓里。 这可不是我胆小,这种危险的女人,没有绝对把握还是先不要对她动手了,万一没得手…… 西里尔在心里辩解着,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为自己开脱。 好吧,就算再怎么不想承认,西里尔也意识到了,自己就是被伊芙琳这疯女人的做法吓住了。 她凭什么敢把对手和自己全部置于一场非赢即死的胆小鬼博弈之中啊? 她就不怕死的吗? 西里尔不得不承认,他看不透这个女人。 在站起来之后,西里尔拥有能够阅读对方记忆片段的能力,这让西里尔总是能像读一本书一样,很轻易的看透任何一个对手。 就像不久之前,他刚刚通过阅读记忆片段,了解了那个以堵桥,虐杀其他选手为乐的大卫·费莱尔的畜牲行径。 这也让他在对付那些亡命之徒的时候,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反正都是些畜牲,每一个手上都沾满了鲜血,每一个都是死有余辜的恶党。 杀死他们,西里尔不会有一丝一毫的负罪感。 可伊芙琳不一样,西里尔没办法阅读到她的记忆片段。 在第一次与伊芙琳正面交锋的时候,西里尔就曾经试图阅读过这个疯批修女的记忆片段。 唯有了解自己的敌人,才能更好的击败她。 这是西里尔一直以来都相信的铁律。 可是,当西里尔试图阅读伊芙琳的记忆片段时,他放出的精神力,却总会在即将抵达伊芙琳的眼睛时,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瓦解。 他甚至能够阅读薇薇安那种纯粹恶魔的记忆,却无法阅读伊芙琳这个人类修女的记忆? 西里尔至今不懂这到底是为什么。 但,既然无法阅读记忆,那么就只能通过观察,细致入微的观察,观察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来确定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或许只有这样,西里尔才能击败她。 既然如此,那么,首要目标,还是先击败这个凯奇吧。 西里尔拧动了油门,白寡妇再次发出引擎轰鸣声。 同时,一股无形的精神力量也如同子弹般射出,瞬间便笼罩了凯奇那浑身包裹在火焰之中的身躯。 就让我看看,你是个怎样的人吧,凯奇! …… 烈焰机车在烟尘中划出一道朦胧的赤红色,火焰钢轮堪堪擦过一道钢梁,擦肩而过的高温火焰将钢梁边缘灼烧的通红。 厂房建筑轰塌之中,不知从何处崩飞来一条铁链,如同一支笔直的箭矢一般直直刺向凯奇那被烈焰包裹的身躯。 “噌!” 凯奇未卜先知般的伸出右手,将铁链牢牢握在手中,火焰转瞬间便缠绕而上,将这条铁链化作一条烈焰长鞭。 “嘿!骷髅架子!” 优雅而疯狂的嗓音从左侧传来:“看这里!” “嗡!” 一只宽大厚重的后轮胎划破烟尘,直直砸向凯奇侧脸! 若非凯奇及时后仰避开,让这只宽大的轮胎擦着他那骷髅脸颊堪堪划过,以地狱猛犸那沉重的车身,这一击恐怕会把他那颗骷髅脑袋砸飞出去。 是伊芙琳,这女人居然在能见度不足五米,而且钢梁与建筑碎片还在不断落下的凶险道路中,拉动了机车的前刹,利用巨大的惯性将后轮猛的甩了过来。 她简直就是将这两重达418公斤的重型机车当做一件可以随意挥舞的钝器来使用! “轰!” 地狱猛犸后胎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形的轨迹之后,重重落地,而伊芙琳也在后胎落地的瞬间,便将车头猛地提了起来。 整辆机车再次咆哮着,以单轮着地的姿态速度不减的在烟尘中疾驰,很快便失去了踪影。 而凯奇,那颗包裹在火焰中的骷髅头上,眼眶中的火团忽然跳动了几下,明明只是一颗骷髅头,却罕见的漏出了“赞赏”般的神色。 凯奇明白,伊芙琳会这样做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刚刚她就是利用拉动前刹制动产生的惯性,将地狱猛犸坚固而沉重的后轮翘起当做钝器攻击,而当后轮落地的瞬间她便将早已因制动,转速瞬间降低为零的前轮翘起,只用后轮行驶,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机车的速度不减。 真是既天才又疯狂的做法,单轮行驶虽然能保证速度,却也会因此失去大部分操控性能,如果马上遇到钢梁的话,她反应再快也无法操控这台工业猛兽闪避! 而在烟尘弥漫,能见度不足五米,且钢梁与建筑物碎片不断落下的环境中,她大概也是凭着自己刚刚接住铁链的微弱声响确定了自己的位置。 连那种微弱的声音都能捕捉到吗? 明明那种微弱的声音马上就会被钢梁落下和厂房坍塌的巨响,以及机车引擎的轰鸣声马上吞没的! 这女人的感官,恐怕比凯奇想象的还要恐怖。 “砰!” 雷霆霹雳般的巨响伴随着某种金属互相碰撞的声音,两枚子弹刺破烟尘,直直冲着凯奇的方向飞来。 你这有点太过鲁莽了吧? 凯奇那颗骷髅脑袋上居然浮现出一丝嗤笑的意味,这两枚子弹当然不可能命中他。 在能见度如此恶劣的环境中,即便两人大概只是在相隔数十米的距离下并排行驶,却依旧无法看到对方,只能通过引擎轰鸣声判断位置。 可是引擎轰鸣声范围太大,又带有嘈杂的回声,根本不像之前凯奇接住铁链时发出的那声轻响一样能让对方判断出精确位置。 连看都看不到,甚至无法判断具体位置,自然也就无法做到精确瞄准,命中一辆正在高速行驶的机车了。 可是,当对方开枪之后,凯奇便能从那夸张的枪口火光判断出对方的具体位置信息。 在这种非赢即死的胆小鬼博弈中,谁先暴露位置,谁就会陷入绝对的劣势! 果不其然,子弹擦着凯奇的后颈飞过,落在一条钢梁上,在那数吨重的钢梁上轰出了一个可怖的空洞。 而凯奇,也在那透过浓密烟尘的夸张枪口火光之中,确定了伊芙琳的具体位置! 在这里! 凯奇猛地将手中烈焰长鞭甩出! 缠绕着汹涌烈焰的长鞭转瞬间割破烟尘,直直朝着枪口火光亮起的位置甩去,长鞭尾端甚至已经突破了音速,发出刺耳的音爆声。 即便是钢铁也会被瞬间切割,更何况只是血肉之躯的伊芙琳?! “啪!” 可是,火焰长鞭上没有传来任何击中物体的反馈感。 怎么回事? 凯奇顺着被长鞭割破的烟尘看去,在烟尘重新弥漫前的一瞬间,他看到了,一辆无人驾驶的地狱猛犸正在道路上疾驰! 那个女人呢?! “在这里哦!” 优雅而疯狂的嗓音在上空响起,凯奇猛地抬头,能见度不足五米的烟尘中,那个带着黄色猫耳头盔,身穿紧身连体皮衣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上方! 原来是这样吗?! 凯奇转瞬间便明白过来了,这女人,刚刚开枪的时候,根本不是冲着他开枪的! “恭喜,你猜对了!” 伊芙琳头盔下,薄唇勾起了癫狂的弧度。 她刚刚确实不是冲着凯奇开枪的,而是,冲着距离她仅有三米远的一根钢梁开的枪。 子弹在一个微妙的角度下,被钢梁表面改变了轨迹,形成跳弹朝着凯奇的方向飞去,营造出了一种伊芙琳朝着凯奇开枪的错觉。 这也是凯奇会在枪响中听到一声金属碰撞声的原因。 凯奇在之后的反击,也正式暴露了他自己的位置。 而伊芙琳,却早在开枪前就从地狱猛犸上跃起,开枪后便被闭嘴恐怖的后坐力推动着,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移动方式和速度飞到了已经暴露位置的凯奇上空! “将军了哦……” 闭嘴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凯奇的头颅,他的精神压力在此刻已经来到了最大值,正是驱魔的最佳时机。 而五米内的超近距离射击,在闭嘴那恐怖的子弹初速下,凯奇根本无法躲避! 凯奇那充满火焰的骷髅眼窝中,甚至从火光里倒映出了闭嘴那闪烁着寒光的枪口,以及枪口之中,膛线之内,缓缓转入枪管的银色弹头。 已经被燃烧的残破的赛车服中,那枚永远挂在他颈间,刻有精致羊头骨浮雕的幸运硬币随着颠簸漏了出来,在烟尘弥漫的环境中被火光染成赤色。 可是,这枚幸运硬币,事到如今还能为他带来通往胜利的幸运吗? “伊芙琳!” 噗叽那稚嫩的声音忽然钻进耳膜,一道蓝色流光扑棱着翅膀,转瞬间飞到了二人上空:“不要杀他!” “切……” 伊芙琳不爽的撇了撇嘴,将枪口微微偏移了一个角度。 “砰!” 夸张的枪口火焰伴随着子弹击中路面,炸出两个凹坑,而伊芙琳也在那夸张的后坐力推动下,重新飞回到了地狱猛犸上。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伊芙琳不爽的拧动油门,地狱猛犸随即便继续轰鸣嘶吼了起来。 即便噗叽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让伊芙琳不要杀了凯奇,但伊芙琳也还是在一瞬间选择了相信噗叽,留了凯奇一命。 “那个凯奇,不是恶魔不是半魔人,也不是恶魔附身者!” 噗叽扑棱着翅膀,用自己最快的语速说出了原因:“他似乎是在这三者之外的,第四种存在,能够使用恶魔力量的人类!” “能使用恶魔力量的人类吗?” 伊芙琳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所以要留他一命啊……” 噗叽作为使魔,不知道教会内部的档案记录,可伊芙琳知道。 她为了升职,查阅过很多似是而非的档案记录,其中就看到过这种人类能够使用恶魔力量的案例。 能够使用恶魔力量的人类,这即便在教会的记录之中也是相当稀少的案例,稀有程度仅次于目前唯一的半魔人西里尔。 而一般来说,这种案例出现的原因,是有一个起码是原生级别的高等恶魔与人类达成平等交易,将自己的能力租借给人类,这不是契约这种对双方都有强制要求的东西,而是一种,平等的,你情我愿的交易。 也就是说,凯奇的背后,是有一只原生恶魔存在的。 如果能解决这只原生恶魔,照样是一件能让伊芙琳升入唱诗班的业绩,在这里杀了凯奇的话,线索不就会断掉吗? 而凯奇胸前挂着的那个黄铜硬币,似乎就是某种交易的象征…… “多谢啦!” 伊芙琳轻笑着,与凯奇,西里尔三人一同冲出了布满烟尘,不断有钢梁与建筑物碎片落下的死亡赛道。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伊芙琳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幕幕似是而非的画面。 那似乎是…… 凯奇的记忆? 第33章 野狗不需要墓碑 第33章 野狗不需要墓碑 一幕幕似是而非的画面闪过脑海,这是……凯奇的记忆? 似乎是因为距离太过接近,西里尔的精神能力阅读到的东西,顺着血契传导到了自己这里? 伊芙琳朝后视镜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西里尔正驾驶着白寡妇紧紧咬在凯奇身后。 也罢,看看就看看吧,说不定能从这些记忆片段中,找到那只跟他做了交易的原生恶魔的线索。 于是,伊芙琳在保持高速疾驰的同时,分出一部分精力看起了这些西里尔阅读出来的记忆片段。 …… 在这个世界上,因为历史久远,很多运动的起源都很难去考证, 但是机车不同,凯奇很确定,机车比赛这项运动,一定是从第二辆机车被制造出来的时候就诞生了。 自从这种两轮的速度机器被发明出来那天起,人们就一直在追求着技术和机械的进化,追寻速度的极限。 凯奇或许永远也不会忘记,二十年前,他十岁生日那天,偷偷带着妹妹翻过观赛场的墙壁,去看由尼安霍格工业举办的,这个世界上第一场机车比赛的下午。 从那个下午,具体来说,是从那些两轮的速度猛兽轰鸣啸叫着,冲出起点线的那一秒开始,一个有关于速度与梦想的种子,就被深深埋藏在了他心中。 那时候因为机车技术刚刚起步,赛道还没有规范,所有车手都在泥巴路上疾驰,即便扬起的灰尘都能呛到观赛台,可凯奇依旧睁大了眼睛,看着那些个疾驰的身影。 他要做个车手,他要去参赛! 追求极限的速度,似乎已经成为了他人生中的唯一目标。 后来的事情,其实也没有多少值得说道的内容,无非就是一个怀揣着梦想的小男孩,一步一步的踏上了名为职业车手的道路。 凯奇似乎天生就对速度与赛道有着难以言喻的归属感,用教练与车组成员的话来说,他是有天赋的。 18岁出道第一年,就在第八届尼安霍格工业杯中斩获季军,从此,凯奇开始了披荆斩棘,开挂般的职业车手生涯。 19岁,在一整年的巡回赛中取得自机车比赛诞生以来的第一个大满贯荣耀。 21岁,捧回自己的第二座尼安霍格工业杯冠军奖杯,当时的他,已经能够被称为机车比赛中当之无愧的殿堂级选手。 23岁,继续在机车比赛中保持着无可匹敌的统治级实力。 25岁,他赢得来的奖杯几乎已经占满了家中所有柜子,每次比赛,他都会毫无悬念的赢得冠军,而妹妹都会第一个冲上领奖台,垫着脚为他带上代表冠军的桂冠。 他一直以为这样的日子一直会持续下去,他会一直夺冠,一直在追求速度的道路上不断超越对手,超越自己。 妹妹也会继续在每一次的比赛之后,都能第一时间冲上领奖台为他带上桂冠。 直到27岁那年,一匹横空出世的年轻黑马,以绝对碾压之姿,正面击败了他。 就如同他当年横空出世,以摧枯拉朽之态击败那些成名已久的冠军车手一样。 他好像在那个年轻人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可是他不服输,就像会盘绕在所有竞技体育运动员心中那股争强好胜的欲望一样,没人会服输。 他们不是非要赢,他们只是不服输。 那种想要再次挑战强敌的欲望如同烈火一般不断炙烤着他的心脏,甚至让他变得陌生。 他不再会每天回家温柔的对妹妹微笑,不再把妹妹视为最珍贵的宝物。 他逐渐开始变得暴躁,甚至经常会对妹妹发脾气。 他每天都会泡在车队里,在机车的改装室里,把所有耐心都留给了机车。 他每天都会在赛道上一圈又一圈的跑,只为刷新自己的圈速记录。 他开始变得很少回家,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如何赢回来这件事上。 即便在机车比赛这项较量反应与体能的运动中,当时28岁接近30岁,已经是大龄选手的他,因为体能与反应力的巅峰期过去,变得再也难以与年轻选手们较量。 可是他相信,努力是会有收获的。 他,将会在职业生涯的最后,取回属于自己的胜利。 可是,在他计划重新踏上赛道一雪前耻的这一年,比赛的规则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赛道变得规范,机车改装也因为安全性和政治性考量而被加上了诸多限制。 原本熟悉的赛场,忽然变得陌生了起来。 是啊,他获得的荣誉太多了,年纪也大了,应变能力、接受能力和学习能力都已经远远不如当年。 他适应不了新的赛道,新的规则,他好像已经被时代淘汰了。 而这次的比赛,也是他职业生涯中,最为惨重的一次失败。 过大的训练量让他的身体早已出现了各种暗伤和旧疾,这些如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定时炸弹,也在比赛中被集中引爆。 在冲出起点线三百米之后,他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神志仿佛被塞进了岩浆一般昏沉。 他摔车了,摔的惨痛无比。 那辆他花费了全部积蓄打造出来的机车,被摔的四分五裂,而他自己,也被摔的双腿粉碎性骨折。 别说再次踏上赛场,他连站都难以站得起来。 医生说,经过康复之后他可以再次获得行走能力,可是也仅限于行走,那双孱弱的腿连奔跑都做不到,更别说再次踏上赛场,再次追求速度的极限了。 他似乎,已经要与曾经的梦想告别了。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他在冲出起点线三百米就摔车的新闻登上了无数报纸的头版头条。 一时间,街头巷尾的质疑声,谩骂声铺天盖地的涌来。 人们似乎无法接受曾经被称为殿堂级车手的他,在生涯的最后居然迎来如此一场耻辱的惨败。 “那个凯奇,居然没过第一个弯道就摔车了?” “我看他就是吃了之前规则没完善的红利,不就是靠着改装车的性能连续夺冠吗?” “跑的真的差的要死,我早就看出来了,他就是个没能力的废物。” “哈哈,这下规则一规范,这种靠机车性能吃红利的人就该被远远甩在后面咯!” “怎么没摔死他啊?这种人早该死了。” “我听说他还跟他妹妹……啧啧啧……” “真是禽兽啊……” 那些指责、谩骂,逐渐变成了毫无根据的造谣、污蔑和人身攻击。 人们似乎很乐意将一个人高高捧起,把他塑造成神像,又很乐于看着神像跌入凡尘,跌入最卑微的泥土中,被踩上一万只脚,被踩得粉碎。 他们才不在乎凯奇的梦想,也不在乎凯奇为了获得胜利所做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努力。 他们看不见一座座奖杯后的汗水与泪水,痛苦和坚持,他们也不在乎那些口口相传,捕风捉影的言论是否属实,甚至是否有根据。 他们更不在乎,这些言论是不是真的会对别人造成伤害。 他们只是会在你光辉时,用尽各种华丽的辞藻赞美你,同样也是他们,会在你落魄时不吝啬踩上你一万脚。 可是凯奇什么也做不到了,他无法制止这些人,他也无法再次踏上赛场证明自己。 他只是一个,连奔跑都做不到的废人。 所以他开始变得阴郁,变得颓废,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见任何人,不跟任何人说话,即便每天妹妹都会尝试着与他交谈,每天都会强装出一副开朗的样子想要开导他,让他见见外面的太阳。 妹妹是个比他还要勇敢的人,即便她也处在造谣和污蔑的中心,她却依旧能在任何时候露出笑脸。 可是他不敢,他害怕一旦自己踏出了房门,那些无根据的指责、谩骂、造谣和污蔑就会如潮水般涌来。 他只能每天与酒水作伴,用酒精来麻痹自己的大脑,强迫自己沉沦在那种不清醒的蒙昧之中,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远离这个可悲的世界。 可是,世界是可悲的,命运总会用最无情的手段让你清醒。 凯奇30岁这年,妹妹患上了米尔海姆症。 那是一种相当罕见的怪病,患者会逐渐生长出非人般的特征,例如恶魔一般的鳞片、骨刺和角。 最终,当非人特征越来越多之后,患者便会彻底失去行动能力,甚至失去思考能力,永远沉睡下去。 这种怪病是绝症,即便是付出天文数字般的医疗费,也只是能够延缓症状,而无法彻底治愈。 可凯奇连延缓妹妹的症状都做不到,他多年来积蓄的奖金大部分都被他用去建立车组、改装机车参赛,仅剩的存款,也只能支付天价医疗费的零头。 已经没法参赛,甚至名声都已经臭了烂了的他,似乎已经没有任何办法赚取妹妹的医疗费了。 直到那天,一位老绅士找上了他。 凯奇想不起那位老绅士的样貌,只能记起他穿着一身考究的西服,手里那根雕刻着精致羊头骨浮雕的手杖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我可以帮你。” 他说:“只需要你付出一点点代价。” 他的语调低沉而优雅,仿佛一位四处收集艺术品的收藏家。 “只要你能帮我,你要什么我都给!” 凯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要什么?名誉?技术?生命?我都可以给你!” “不不不,我可以给你再次踏上赛场,取得胜利的能力,而代价,只需要……” 老绅士说着,用手杖抬起了他的下巴:“你最珍贵的东西。” “最珍贵的东西?” 凯奇不明白,他最珍贵的东西,不就是他曾经获得过的那些奖杯吗? 那些已经变成了破铜烂铁的东西,还有什么价值? 凯奇答应了。 于是,老绅士给了他一枚黄铜硬币,正面刻着精致的羊头骨浮雕,与他手杖上的浮雕如出一辙,而背面,则是一个天平。 “至此,交易完成,去享受你的比赛吧。” 老绅士说完,便从凯奇面前消失了。 而在此之后,凯奇发现他的双腿已经痊愈,身体无论是体力还是反应力和动态视力,都已经远远超过了当初的巅峰期。 于是,为了快速赚到医疗费,他选择了参加约翰区的地下赛车比赛。 他用当年剩下的车架,和一些散碎的零件改装出了一辆堪称破铜烂铁的机车。 他也仅凭这辆机车,在这场与死亡同行的比赛中连战连胜,短短几周时间便筹集了相当大的一笔钱。 可是,在连续的胜利之中,他发现自己逐渐忘记了一些事,一些很重要的事。 他逐渐忘记了妹妹的相貌,逐渐忘记了妹妹的名字,逐渐忘记了他为什么要来参赛。 因为连战连胜,他也逐渐引起了主办方的注意。 直到有一天,主办方,那个叫做艾德里奇的少爷找上了他。 “你一直获胜,这不太好。” 艾德里奇将一杯看起来就不便宜的威士忌推到他面前:“下一场,输掉怎么样?我会给你足够丰厚的报酬。” 凯奇看着那杯酒,想了很多。 如果喝下这杯酒,就代表着,他同意了,他会拿到远超冠军奖金的报酬。 可是,他拒绝了。 他忘记了参赛的理由,他也忘记了为什么每次获胜之后,他却只能拿到极其微薄的一部分奖金。 可是他曾经身为职业车手的骄傲告诉他,你不能打假赛。 所以,他拒绝的很干脆。 他也知道,拒绝之后,这位面色阴翳的少爷一定会想办法杀了他。 可他还是拒绝了。 他只是一条野狗,而野狗是不需要墓碑的。 野狗,只需要狂奔到腐烂就好…… …… 最后一幕画面划过脑海,西里尔猛地从凯奇的记忆中惊醒。 白寡妇依旧在发出引擎轰鸣声,连运河的河面都被着狂暴的声浪荡出涟漪。 凯奇留下的火海依旧在距离白寡妇车头半米处便被西里尔分开。 这家伙,似乎与之前那些手里沾满的血的畜牲不一样! 这样的人,不该死在这种满是肮脏血液的比赛之中! 第34章 麻烦鬼要来了 第34章 麻烦鬼要来了 “这就是他的记忆吗?” 随着最后一幕画面在伊芙琳脑海中闪过,短短几秒之内,伊芙琳就已经看完了凯奇的记忆片段。 其中甚至包括连凯奇自己都已经忘却了的事情,就比如,他的妹妹。 那个拄着羊头骨浮雕手杖,整个人都浸泡在逆光之中看不清面容的老绅士,也就是那只与他达成公平交易的原生恶魔,他收取的代价居然不是欲望或者灵魂这种对恶魔来说吸引力非常大的东西。 他收取的代价,是凯奇对妹妹的记忆,也是他最为珍贵的东西。 “还真是可怜又可笑的人啊……” 伊芙琳轻叹一声,像是在嗤笑,又像是在惋惜。 一个被乌合之众们击倒,陷入沉沦的天才,最终只能用自己对妹妹的记忆,换取能让妹妹继续活下来的力量。 现在的他,早就忘却了自己在为什么而战。 他只知道自己要赢,但却不知道为什么要赢。 同样的,伊芙琳也通过了凯奇的记忆,看到了这场比赛的主办方:那个试图邀请凯奇打假赛的家伙。 艾德里奇·尼安霍格,尼安霍格家族旁系的一个少爷。 伊芙琳以前在家族宴会上远远地见过他几次,按道理,他应该管伊芙琳叫堂姐的。 只不过,她也确实只是仅限于认识这个旁系少爷而已。 就算原身的伊芙琳在怎么窝囊受气,她也是尼安霍格家族主系长女,在法理上是继承权顺位最高的人。 身为旁系少爷的艾德里奇没有资格进入伊芙琳所在的主宴会厅,自然也没有多少机会能与她寒暄。 所以,两人也只是互相认识而已。 不过,伊芙琳也早就猜到了,这场比赛背后大概是有尼安霍格家族的影子的。 别的不说,光是能在尼安霍格建设负责日常维护的约翰大桥上,将四个桥头堡改成VIP观赛厅这种事儿,就只有尼安霍格家的人能够做到。 “他家,似乎就是负责桥梁维护的那部分业务来着?” 伊芙琳回忆了一下对这个名义上的堂弟的了解。 与尼安霍格家族的真正核心产业,尼安霍格工业不同,尼安霍格建设企业这种外围产业,一般都是交给家族的几支旁系来共同打理的。 毕竟只是些外围产业,交给旁系来打理,既能笼络人心,又能在一定程度上扩张尼安霍格家的商业版图。 而能推动整个世界科技发展的尼安霍格工业,自然是会被尼安霍格伯爵牢牢掌握在手心里的。 至于这个艾德里奇,他所做的事情,当然就是很标准的,借着尼安霍格家族的姓氏,大肆攫取钱财的手段。 只要伊芙琳想,她完全能做到更加夸张的程度。 可惜她不想,她恨不得马上能够脱离尼安霍格家。 三台机车保持着极短的距离,一举冲出了工业区来到运河边的马路上,弥漫的烟尘被极快的车速拉出三条细线。 噗叽在高空盘旋着,三台机车距离约翰大桥已经只剩下短短几公里的距离。 “唰!” 缠绕着火焰的铁链忽的甩向伊芙琳,凯奇那骷髅头咆哮着张开嘴巴喷吐火焰。 与伊芙琳的猜测一致,他早就已经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参加这种比赛,也早就忘记了必须要赢的理由。 他只知道,自己一定要赢。 “砰!” 几乎是在烈焰长鞭甩出的同一时间,伊芙琳就已经闪电般抽出闭嘴,对着袭来的长鞭开出一枪。 两颗大口径银弹瞬间便绞碎了长鞭末端,就连缠绕其上的火焰也被银弹射出时带起的夸张风压吹得熄灭了一瞬。 注意力高度集中,反应速度已经来到恐怖的20ms的伊芙琳,她现在甚至能够反应子弹。 “喂!骷髅架子!” 伊芙琳忽然嘲讽般的开口:“你还记得你为什么要参加比赛吗?” “咔咔!” 凯奇张了几下嘴,像是在反驳什么又像是在解释什么,可是这种状态下的他,无论如何也只能发出这种骨骼摩擦的声响。 “你不知道,我可是知道的。” 伊芙琳头盔下,嘴角已经弯曲成熟悉的可怕弧度。 “咔!” 凯奇像是被激怒了一般,猛地拧动车头,火焰钢轮如同链锯一般狠狠朝着伊芙琳撞来。 “砰!” 然而,伊芙琳却又是一枪精准击中了凯奇的前轮。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响彻,那只耐高温精钢打造的钢轮,在闭嘴毁灭般的威力下被绞得粉碎。 可转瞬间,飞散的金属碎屑就在烈焰的高温灼烤下马上融化成钢水,随后又在某种无形力量之下被重新塑型变成钢轮的样子。 整个过程,连一秒都不到。 “果然现在还没法对你造成致命伤害吗?” 伊芙琳眯起了眼睛。 这次试探性射击虽然成功化解了凯奇的撞击,但似乎也只是化解了撞击,而没有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她刻意选择了射击凯奇的前轮,而不是他本身,为的就是试探。 凯奇没法说话,也就代表着他与伊芙琳的交流只能是单方面的交流,伊芙琳当然也无法从那种骨骼摩擦的咔咔声中判断出此刻凯奇的心理防线是否已经被摧垮。 她就只能用这种瞄准非致命部位的方式,来试探凯奇的心理防线是否还拥有余量。 如果她能对凯奇造成无法恢复的伤害,那就代表着,他的精神压力已经再次来到最高点,那样的话,伊芙琳就要留手了。 免得不小心真给他杀了。 可钢轮恢复原状,这就代表着他的心理防线已经重新修复,伊芙琳也不再需要刻意收着力了。 “你还记不记得,有一个对你来说至关重要的女人……” 伊芙琳朝着凯奇那颗骷髅头,缓缓举起了闭嘴。 即便因为要调查原生恶魔的线索,她不能现在就杀了凯奇。 可是为了比赛结束之后能从他身上获取到更多的信息,她依旧还是要尽可能的给凯奇施加精神压力。 就像柯南里说的一样,当犯人精神崩溃了之后,他自己就会把所有事情都交代出来的。 可现在就让凯奇精神崩溃是没有用的,他现在这幅样子,就算把所有事儿都交代了,伊芙琳也听不懂他那咔咔的骨骼摩擦声到底是什么意思。 所以她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控制着凯奇的心理防线,让他的精神压力处在随时会崩溃的边缘。 等到比赛结束,他恢复正常人类状态之后,伊芙琳只要再施加一丁点精神压力,就能让凯奇马上崩溃。 她必须这么做,毕竟刚刚看到的,只是凯奇的记忆片段,而不是他的所有记忆,还是有很多关键地方相当模糊的。 就比如那个与他交易的原生恶魔,那个老绅士模样的男人。 在凯奇的记忆片段中,他似乎笼罩在一片逆光之中,根本看不清面容,只有那根羊头骨浮雕手杖能够依稀辨认的出来。 不过说来,就算只是记忆片段,其中所包含的信息量也是相当庞大的,更何况从接受到完整阅读,整个过程只花费了几秒钟时间。 如果是平常人来,那种程度的信息流恐怕会当场将大脑烧坏。 但接收并且阅读这些信息的,并不是寻常人。 西里尔自不必多说,这本来就是他的能力,他大概也早已经习惯了这样阅读一个人的记忆片段,习惯了那种庞大信息流所带来的冲击。 伊芙琳就更加可怕了,她的精神力强度夸张到甚至能够免疫恶魔的蛊惑,承受这点信息冲击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伊……赛尔提!” 可就在伊芙琳举枪准备射击时,一道红白分明的流光猛然窜到了她与凯奇中间。 是西里尔。 “啊,麻烦鬼要来了……” 伊芙琳叹了口气,看到西里尔忽然加速冲到她与凯奇中间,伊芙琳已经猜到了这不谙世事的大少爷想做什么了。 第35章 冲线 第35章 冲线 啊,麻烦鬼要来了…… 伊芙琳依旧保持着举枪瞄准的姿势,只是因为西里尔突然提速冲到她与凯奇之间的行为,让枪口对准的目标从凯奇变成了西里尔。 他死死挡在了凯奇身侧,那两根德拉姆合金铸成的枪管,几乎要戳到西里尔的头盔上了。 “赛尔提,他……” “大少爷发善心了?” 西里尔的话还未被高速袭来的风压吞没,伊芙琳就打断了他:“让我猜猜,你想让他赢?就因为你那无处安放的善心?” “就算站起来了,你也依旧是个半吊子啊……” 伊芙琳微微调转枪口,“砰!”的一枪截断了凯奇甩来,险些击中西里尔的烈焰长鞭。 “醒醒吧大少爷,恶魔可不需要善心。” “他妹妹……他需要胜利!” 西里尔顿了一下,随即伸手摘掉了头盔。 高速风压吹散他额前的白色碎发,之前那种外显的嚣张与邪性都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能够用坚定来形容的表情。 “他不需要胜利,让开!” 伊芙琳再次将枪口对准西里尔:“我数三声。” 左手无名指上,六枚令咒的光辉已经穿透了皮质赛车手套。 她这是在威胁,西里尔无法抵抗令咒的命令,令咒发动后强制执行命令时,那种几乎能够撕裂灵魂的痛苦也会让这个胆小鬼难以忍受。 “我不会让开的。” 西里尔神情坚定。 他不知道伊芙琳已经通过血契看过了凯奇的记忆,他只知道,他想要让凯奇胜利。 让他赢,让他赚取到足够的奖金支付他妹妹的医疗费用。 西里尔知道伊芙琳也需要那笔奖金,可是比起修枪这种事来说,拯救一个无辜者的生命更加重要。 这既是拯救他妹妹的生命,也是在拯救凯奇的尊严。 为此,西里尔做好了强行抵抗令咒,抵抗那种能够撕裂灵魂的痛苦的准备。 至于伊芙琳需要的钱,西里尔想,他会在结束之后想办法补偿给她的。 “我再说一遍,让开!” “我不会让开的!” “你不如把你的脑子塞进机车引擎里,跟着引擎转到7200转速,这样或许会让你的脑子清醒一点!” 伊芙琳嘲讽般的开口:“大少爷!” 虽然早有预料,可是西里尔天真到这种程度还是让伊芙琳有些失望。 三台并排高速行驶的机车已经驶过了百分之九十的赛道,代表终点线的约翰大桥越来越近。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凯奇忽然再次猛地撞来。 因为西里尔挡在了他与伊芙琳之间,凯奇的撞击目标也从伊芙琳变成了西里尔。 燃烧着烈焰的钢轮咆哮着冲向西里尔的机车前轮,如果撞到了,这辆未经改造的白寡妇会在短短几秒之内便被链锯般的火焰钢轮绞碎解体。 西里尔想要躲避,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钢轮表面的锯齿已经在白寡妇前轮挡泥板上划出了可怖的痕迹! 一直讲注意力放在伊芙琳这边的西里尔,没有能够反应过来,也没有能够及时防备到这次突如其来的撞击。 他也没有能够想明白,明明他是在帮助凯奇,可为什么凯奇却要在这种时候选择对他发起袭击。 “轰!” 咆哮着的钢轮狠狠撞击在了白寡妇前轮上,堪称狂暴的力道让白寡妇整辆车都晃动着失去了平衡,车架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扭曲声。 西里尔只能选择降低车速,重新找回平衡。 然而,本应该在钢轮下迅速解体的白寡妇,却毫发无损。 如果动态视力足够好,好到伊芙琳那种夸张的程度的话,就能看到,刚刚凯奇的钢轮在即将触及白寡妇的时候,两辆机车之间忽然冒出几道一闪而逝的电弧,而撞击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了。 这当然是西里尔做的,仓促之间,他只能在自己与凯奇的机车之间制造出一道磁场,靠着磁场的斥力将凯奇的机车弹开。 可是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就算是互斥的磁场也一样。 西里尔没有能够来得及在白寡妇另一边制造出另一个磁场保证机车稳定行驶,于是,这辆白寡妇虽然没有落得个当场解体的下场,却也因为力的相互作用而失去了平衡。 “为什么?!” 西里尔勉强稳住了机车。 他想不明白凯奇为什么会撞他,可也是因为这次撞击,让他与伊芙琳和凯奇之间已经出现了一段距离。 “为什么?因为你太天真了。” 伊芙琳低语着,也不管被头盔压低的嗓音会不会传到西里尔耳朵里。 她已经抬头望向了不远处灯火辉煌的桥头堡。 约翰大桥近在眼前,她们马上就要行驶进那些VIP,还有观众们的视线中了。 如果不在进入约翰大桥之前就想办法解决凯奇的话,那么,所有人都会目睹一个浑身燃烧着烈焰的骷髅架子,骑着一辆缠绕火焰的机车冲上大桥。 让普通人目睹与恶魔有关的事情,对于教会来说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事情。 在这个时代里,几乎所有人都相信恶魔存在,那些出现的恶魔,还有恶魔留下的痕迹也会在目击者的口口相传中变成都市传说一般的传闻。 可是,对于伊芙琳来说,凯奇这幅样子进入人们的视野中,是无法接受的事情。 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目击,就会引起教会的注意。 不管是罪业修女也好,还是其他厅的神父和修女也好,她们都会盯上凯奇。 那些看不惯伊芙琳的家伙们,可不会让伊芙琳就这么简简单单的顺藤摸瓜找到幕后的原生恶魔,从而积攒业绩升入唱诗班。 只能这样了吗? 伊芙琳看了一眼运河正在荡起涟漪的河面,又扭头看向后方的西里尔。 “我不想泡到冰水里去啊……” 伊芙琳举起左手,扭头盯着西里尔:“以令咒之名……” 无名指上,六枚令咒亮起耀眼的光芒。 “冲线吧,西里尔!拿到冠军!” “咔!” 随着一声脆响,最末端的令咒应声崩解。 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瞬间席卷西里尔全身,强迫着他拧动油门,将白寡妇的速度提升到极限。 “不……” 西里尔咬着牙,强行忍受着那能够撕裂灵魂的痛苦,想要抵抗来自令咒的强制命令。 可是,令咒之所以是令咒,就是因为通过令咒下达的命令是无法抵抗的。 他只能绝望的看着自己的身体驾驶白寡妇冲向前方。 而伊芙琳,在发动令咒之后,便猛地扭动车头,地狱猛犸咆哮着朝凯奇撞去。 “轰!” 这辆军用移动突击平台转瞬间便爆发出了可怖的力量,直直撞在了凯奇机车腹部。 地狱猛犸前轮车胎在火焰炙烤下终于爆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而这辆席卷了可怖力量的工业猛兽,却推着凯奇,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飞进了运河河面之中。 “砰!” 两辆重型机车坠入河面,砸出了高达数十米的水花。 冰凉的河水瞬间覆盖了伊芙琳全身,如果不是她早已被祷告加强了各项身体数值的话,恐怕光是这种恐怖的冲击力就能让人瞬间失去意识。 发生这种事,你也不想的,对吧? 两辆重型机车在黑暗又冰凉的河水中逐渐下沉,伊芙琳嘴角吐出一簇气泡,手中的闭嘴逐渐瞄准了凯奇。 头顶的河面上,灯火辉煌的约翰大桥被河水折射的扭曲,下方的凯奇似乎已经因为冲击力失去了意识。 他身上燃烧着的火焰被河水熄灭,蒸腾出的大量水蒸气变成气泡飘向上方河面,又在河面上形成一团白雾。 他,正在恢复成人类的模样。 伊芙琳必须这么做,她不能让凯奇冲上约翰大桥,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原本,她是可以不用这么极端又疯狂的方式就能让凯奇落入运河中冲个凉冷静一下的,可是,因为西里尔的搅局,她失去了最佳时机。 现在,将凯奇撞进运河是她的唯一解了。 可是她将凯奇撞进运河之后,西里尔也不会选择冲线,他宁可在终点线前停车熄火,等待凯奇从河里爬上来,再次骑着机车追来。 所以,在撞击凯奇之前,伊芙琳用了一枚令咒,命令西里尔这个天真的半魔人少爷冲线夺冠。 不过,这也是你想看到的结果不是吗? 伊芙琳的枪口稍微向下移动了一点。 否则,你就不会在即将冲上大桥的时候,选择撞击西里尔了。 西里尔太天真了,他以为让凯奇继续赢得比赛,让凯奇拿到奖金就能拯救他的妹妹,拯救他的尊严。 可是,一个不惜引来杀身之祸也要拒绝假赛的职业选手,他的尊严怎么会让他接受不是靠实力,而是靠别人的怜悯赢得的胜利呢? 你已经跑的太快太远了,你也已经赢的太多了,你都已经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赢。 你不需要继续赢下去了,你需要的是…… 一场能够让你停下脚步,仔细思考一下的失败。 “砰!” 闭嘴枪口喷吐出夸张的火焰,两枚银弹旋转着冲出枪膛,在水下划出两道空腔。 “咔!” 子弹擦着凯奇的身子划过,精准击中了他机车的油箱。 “呲!” 油箱中的燃油被子弹摩擦产生的火花点燃,紧接着…… “轰!” 大量燃油在水下燃爆,燃烧形成的气体转瞬间爆发出可怖的推力,将河水、河中游荡的鱼,还有伊芙琳、凯奇、地狱猛犸一同冲上了天! “咣当!” 地狱猛犸被水花冲起,又砸落在河岸上发出巨响。 之后,便是两声落地声。 伊芙琳轻巧的落在河岸上,伸手摘掉了早已因为爆炸冲击力而破碎的黄色猫耳头盔。 凯奇则是重重摔在地面上,甚至将水泥地都砸出了蛛网状裂纹。 还好他之前跟原生恶魔交易获得了一部分恶魔的力量,不然这一下估计能给他摔成一张饼。 “小鬼真是麻烦啊……” 伊芙琳叹了口气,扭头看向自己落在旁边的坐骑,地狱猛犸。 这辆军用移动突击平台,前胎早已在烈焰炙烤下被炸毁,坚固的车架也在冲击力下变得扭曲不堪。 “不知道能不能修好……” 伊芙琳一边甩掉发丝上的水珠一边走向昏迷的凯奇:“我还蛮喜欢这台车的。” 她走到凯奇身边,蹲下身子伸手拽掉了他挂在颈间的黄铜硬币。 “砰!” 项链被拽断的瞬间,天空中忽然炸开数朵烟花。 “看来我们最终的胜利者,是本次大赛的黑马,但丁先生!” 主持人那狂热的声音被扩音器扩大成了巨响,就连桥墩下的水面都被这声浪震出涟漪。 伊芙琳低头看向手中的硬币,硬币正面那精致的羊头骨浮雕被五颜六色的烟花染成复杂的颜色。 “西里尔冲线了!” 噗叽忽然扑棱着翅膀飞了下来,停在了伊芙琳肩上。 “你见过这东西吗?” 伊芙琳忽然抛起了硬币问道。 “没见过……” 傻鸟歪着鸟头,打量了半天才说道。 “没见过你看这么半天?” “我这不是确认一下我到底见没见过嘛!” “你好没用啊……” 硬币落回伊芙琳手中,露出背面的天平图案。 不知为何,伊芙琳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枚硬币,到底是在哪里呢…… 好像……是在家里! 不是她那间破旧的出租屋!而是……尼安霍格府邸! 尼安霍格府邸里有一枚一样的硬币! “我哪里没用了!” 噗叽这傻鸟忽然扑棱着翅膀嚷嚷起来了:“要不是我,你们能瞒过塞拉参赛吗?!” 嚷嚷着嚷嚷着,它忽然停了下来,像是被谁按下了暂停键。 鸟头以一种缓慢而尴尬的速度忽然扭了过来,一双傻乎乎的豆豆眼看向伊芙琳。 它这才想起来,它已经离开了VIP观赛室,结界也因为它离开早就失效了。 也就是说…… 塞拉可能已经发现了! “那个……” 它尴尬的开了口。 “闭嘴!” “哦……” 第36章 奖金到手,但是…… 第36章 奖金到手,但是…… 推车下方的万向轮在地毯上划出闷响,塞拉在观赛室门前驻足。 “笃笃!” 她屈指敲门之后,不等门内传来请进的声响,便推开了木门。 室内的吊灯在地毯上投出晶莹的倒影,通风窗敞开着,从外面吹进来的风吹的沙发扶手上的流苏微微晃动。 可是,原本在室内的西里尔少爷,和那个讨人厌的修女却不见了踪影。 人呢? 塞拉瞬间眼神一凛,如鹰隼般的目光扫过整个VIP观赛室。 难道那个修女,把西里尔少爷…… “怎么这么久才来啊?” 身后传来的温婉嗓音忽然打断了塞拉的猜测,伊芙琳推着西里尔的轮椅,出现在了走廊拐角处:“是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吗?还是迷路了?” 她的语调温婉,完全就是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可是话落进塞拉耳朵里,却是怎么听怎么刺耳,简直就像是在嘲讽她。 不对,这修女就是在嘲讽她! 身为一个完美女仆长,居然会犯下走错观赛室,只是去取个酒就能耽搁这么长时间的错误,这是不可饶恕的。 可塞拉还是只能强行忍下一这口气,继续保持着自己一贯如同雕像般的完美微笑。 “修女小姐,您带着我们家西里尔少爷去做什么了呢?” 塞拉的眼神扫过伊芙琳那还在滴着水的发梢:“而且,您看起来稍微有些狼狈呢。” “果然这里的路还是太绕了吧。” 伊芙琳笑眯眯的强行把话题掰回塞拉身上:“只是取个酒而已,却耽搁到比赛都已经结束了才回来。” 她可不能让塞拉继续顺着说下去,再说可就露馅了。 她才刚从河里爬上来还没过两分钟,西里尔也才刚刚冲线,她俩就马不停蹄的一边发挥出最快速度换回衣服,又一人抓住噗叽一只脚,借着它飞回了桥头堡里。 伊芙琳连头发上的水珠都没空擦干。 也是难为噗叽了,明明只是一只小蓝鸟而已,却要负担起两个成年人的重量,将他们带回观赛厅。 恶魔不能承受之重了说是。 可是紧赶慢赶,他们还是没能在塞拉回来之前赶回观赛室。 好在,塞拉也是刚回来不久。 “那个!” 轮椅上的西里尔忽然弱弱的举起了手:“我是想去下面观赛厅看看的,就拜托伊芙琳小姐带我去 了……” 塞拉将目光投向了轮椅上的西里尔少爷,上下扫视一圈之后,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这才放心的收回了视线。 毕竟,耽搁到现在说到底还是她自己的错,希望少爷不会因为这种事儿就讨厌她吧。 窗外忽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嘈杂声响,夹杂着欢呼,懊恼颓丧的叫骂声,还有烟花喷发的声音。 塞拉冲着下方桥头上看了一眼,比赛似乎已经到了颁奖环节了。 那个穿着红色风衣,带着头盔叫做但丁的选手站在领奖台上,抱着一个奖杯,看起来有点手足无措。 看来西里尔少爷和这个伊芙琳,真的是去下面观赛厅了。 他们应该没有参赛,否则以西里尔少爷的实力,他现在应该在下方领奖台上开香槟。 “那个,比赛结束了。” 西里尔又弱弱的开了口:“我们走吧?” “嗯。” 塞拉点点头,走到西里尔旁边,自然而然的挤开伊芙琳,扶住了轮椅扶手:“我送您回去。” 等到一主一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那头,伊芙琳才略显烦躁的一拳砸在了墙壁上。 “靠!” 伊芙琳低声骂了一句,墙壁被她砸出闷响,蛛网般的细微裂纹从她拳头下逐渐蔓延开来:“早知道就不带这家伙来了,净添乱!” “那不是你自己选的吗?” 噗叽扑棱着翅膀,从通风窗外飞了进来,停在了沙发靠背上。 “闭嘴!” 伊芙琳烦躁的把自己一头长发揉成鸟窝:“烦死我了!” 虽说她让西里尔也参赛,就是抱着给赢得奖金这件事加一层保险的想法来的,同时这样也能作为一次试探,试探出西里尔的真实能力。 可谁能想到,这家伙到最后居然会反水一下子的? 一个半魔人,居然可以天真到这种程度? 还说什么要拯救凯奇,真是天真的想法! “走了!” 伊芙琳花了好一会儿才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西里尔是夺冠了,奖金也是拿到手了,可这也是伊芙琳不得不浪费一枚令咒得来的结果。 使用令咒的代价还等着她去支付呢! 一想到这里,伊芙琳就更烦了,谁能想到,她伊芙琳居然能在西里尔手里吃两次瘪! 简直气的让人发疯! 不行,必须尽快想办法弄死他!还有那个凯奇背后的原生恶魔,他也得死! 不过平心而论,西里尔的能力,倒是跟伊芙琳很搭。 伊芙琳的驱魔风格本身就遵循着三条守则,即:给对方施加精神压力,迫使对方显露恶魔真身,当对方精神压力达到顶点时再进行驱魔,一击致命。 说白了,就是先装逼吓唬对方,等到对方被吓唬的破防了之后,就可以一枪毙命了。 一直以来,这套方法论中最难下手的点就是如何给对方施加精神压力。 伊芙琳向来是靠先观察对方的行事风格,通过蛛丝马迹推理出对方的潜在性格之后,再对症下药。 虽然到最后往往效果都还不错,但是对于伊芙琳来说,这样做的效率还是有点低。 但是如果事先让西里尔查看了对方记忆的话,伊芙琳不就可以从一开始就知道对方害怕什么,什么样的事情会让对方破防了吗? 这样通过记忆获取信息,再制定出如何施加精神压力的方案,无疑就会让驱魔的效率高上很多。 不仅能直接省去伊芙琳前期观察踩点再推理的流程,还能保证方案绝对能够奏效。 毕竟,看过对方的记忆之后,差不多就能相当全面的了解对方了。 没有什么比你的对手比你还要了解你自己更加可怕的事情了。 从这一点上来看,西里尔反倒还比噗叽有用多了。 不仅相当能打,技能也能给伊芙琳提供相当不错的辅助。 唯一可惜的,就是他不是真的使魔,而是一个在未来注定会被伊芙琳亲手送回地狱的半魔人。 讲道理伊芙琳都觉得这种时候,自己应该稍微表露出一点惜才的想法。 可她要是真表露出来,她还是伊芙琳吗? …… 颁奖台后面喷吐着亮色烟花,“但丁”脖子上挂着一个代表冠军的花环,手里捧着奖杯,看着主持人递来的香槟不知所措。 我可不是真的但丁啊! 我只是个来充当车组人员的黑帮分子而已,虽然借着雇主小赚了一笔确实有点不厚道,但是为什么最后站上领奖台的冒充雇主领奖的人是我啊! 黑帮分子在心里大喊大叫着,表面上却不得不装出风轻云淡的样子。 她们俩人呢? 我不会被发现是冒名顶替然后被主办方当场弄死以效尤敬的吧? 这位面对敌对帮派都不曾露怯的帮派分子,在此刻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腿软了。 第37章 圣父会宽恕你,但伊芙琳不会 第37章 圣父会宽恕你,但伊芙琳不会 圣玛利亚医院门前的草坪上飞舞着几只白色蝴蝶,护士们将洗的干净洁白的床单依次挂在晾衣绳上。 今天阳光格外明媚,洒落在草坪上看着就是一副让人心旷神怡的美景。 大医院就会是这样,总是会在医院内开辟出一块地方,种上让人看一眼就觉得美好的花花草草,让环境变得漂亮起来。 据说这是为了能让患者保持好心情,毕竟,很多病症实际上只要保持好心情的话,痊愈的速度就会快上一点。 可是面对这样美好的景象,伊芙琳却只觉得烦躁。 她靠在医院门前一根雕刻着天使浮雕的柱子上,止不住的想骂人。 连带着天使形状的浮雕和壁画在她眼里也变得面目可憎了起来。 伊芙琳会觉得烦躁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她刚刚支付的代价。 一想到这个,伊芙琳就来气。 这次的代价可不像上次,简简单单一个拥抱就了事了的。 这次的代价,是做出让西里尔开心的事情。 伊芙琳想了一堆能让他开心的可能性,比如给他讲笑话,或者干脆给他发发福利之类的,这个年纪的少年人,最爱看这个了。 可是伊芙琳想破脑袋都没能想到,能让西里尔开心的事情,居然是拿刚到手的奖金来支付凯奇妹妹的医疗费用?! 真是见鬼了,她之前怎么没发现西里尔这个半魔人少爷,居然有这么一颗晨间剧女主一样的脑子? 这下不仅刚到手的奖金还没焐热就一分不剩的送了出去,她还损失了从谢尔比哪里买车的钱! 那可是她身上的最后一点资产了! 要不是为了修枪参加比赛,那些钱原本是她用来支付房租的! 她可没心情拿三十万去日行一善的啊! 不光是这样,凯奇背后的那个原生恶魔,到现在也没多少线索。 伊芙琳昨晚就审问过他了,那个给他恶魔力量的原生恶魔到底是谁,长什么样,在哪里遇到的? 结果就是这家伙自己也一问三不知,给出的信息还没西里尔通过血契传来的记忆片段里的多。 唯一有用的线索,应该就是那枚黄铜硬币,可是那黄铜硬币伊芙琳也只是记得,原身小时候曾经在尼安霍格府邸见到过一枚一样的。 具体是在哪里见到的,年代太过久远,她自己也想不起来。 这波,不仅是分币没赚,甚至血亏掉一个月的房租! 接下来,只能回尼安霍格宅邸找找线索了吗? 虽然好像也能顺便从那个不近人情的便宜老爹手里骗来点钱,或者直接挖过来点德拉姆合金,但是…… 那个冰冷的宅邸,完全不想回去啊! 伊芙琳烦躁的摸出香烟,想要让尼古丁抚平自己焦虑的情绪。 可是伸手摸出来的,却只是一个空空如也的香烟盒子。 最后一根烟,她昨晚就抽掉了。 伊芙琳更烦躁了,她把香烟盒揉成一团皱巴巴的纸壳子,随手丢进了垃圾桶里。 “吱扭~” 轮椅轴承转动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西里尔摇着轮椅,逐渐滑出了医院门口的阴影。 “谢谢你陪我来看她……” 西里尔看着伊芙琳靠在柱子上的背影,缓缓说道。 “哦……” 伊芙琳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 西里尔口中的她,自然是凯奇的妹妹,那家伙因为与原生恶魔做了交易而忘记了自己的妹妹,从他妹妹住院治疗以来,他一次都没有来过,只有银行的自动汇款账户会每周汇来三十万作为妹妹的医疗费用。 可是这次,汇款也断掉了。 如果不是伊芙琳以匿名的方式帮她交上了医疗费用,恐怕她今天就会被医院赶出去。 这阳光明媚,到处雕刻着天使浮雕的医院,实际上也只是看钱说话。 没钱的话,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把病人像丢垃圾一样丢出去。 毕竟这个世界可不像伊芙琳前世一样,这个世界,从上到下都烂透了。 “还有……” 西里尔顿了顿,说道:“抱歉,我为我以前对你的误判道歉,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个疯女人来着……” 伊芙琳没有说话,但是疯女人这个词也确实让她嘴角一抽。 她在意的不是疯这个字,而是女人这个词。 “现在看来,你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西里尔望着明媚的草坪说:“我之前是太天真了……” “你知道就好。” 伊芙琳抱着双臂,没有回头,她怕她现在看到西里尔的脸,会忍不住在大庭广众之下揍他一拳。 “不让凯奇夺冠,也是因为你怕他夺冠之后依旧会受到主办方的追杀吧?” 西里尔说:“他输了一次,主办方就不会再盯着他了,而且,你还用奖金支付了她妹妹的医疗费……” “砰!” 伊芙琳一拳砸在柱子上的声响打断了西里尔,他不说还好,一说起奖金的事儿,伊芙琳就止不住的来气。 “我有说错什么吗?” 西里尔缩了缩脖子,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我可没兴趣积德行善。” 伊芙琳堂而皇之的说出了修女完全不该说的话:“自己回去吧。” 她瞟了一眼站在医院门阴影里的塞拉,扭头踏上草坪,朝着医院外走去。 “你做什么去?” 西里尔鼓起勇气问了一句。 “买烟!” 伊芙琳晃了晃手,消失在医院之外。 就是那种语气,任谁都能听出里面的烦躁和愤怒。 “诶?” 西里尔不由得又缩了一下脖子,他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惹得伊芙琳生气了。 难不成她真的不想救人? 那她还干嘛主动把奖金用来支付医疗费啊? …… 教堂的钟声惊飞白鸽,鸽群扑棱着翅膀划过蓝天,在教堂前的草地上投下斑驳阴影。 艾德里奇缓步走过教堂前的小道,跟一路上遇到的神职人员,以及其他信徒们互相行礼祝福。 今天是周日,也是弥撒日。 或许是因为心里还有那么一丁点微不足道的良知,也或许是为了虚伪的求得圣父宽恕,每周举办完比赛后的周日下午三点,艾德里奇都会来这座教堂做一下告解。 长此以往,就算只是虚伪的行为,现在也已经变成了习惯。 教堂内,阳光透过彩色玻璃撒在了地板上,晕染出五颜六色的阴影。 整个教堂安静的落针可闻,只有空气中还能隐约听到信徒们祷告时的低语,仿若某种悦耳的圣歌。 艾德里奇拉开那间小告解室的木门走了进去,木门将告解室上方的铃铛嗑响,这是在通知教堂的神父和修女们,有人来告解了。 告解室是深胡桃木打造的小隔间,从外边看,它只有衣柜大小,里面摆着两张椅子,只能容纳两个人相对而坐。 而中间的那个栅格木窗,则会将前来告解的信徒和神职人员隔开,让双方只能通过声音,和栅格窗上的一个小窗**流。 信徒和神职人员很难通过这扇栅格窗看到对方的长相,这种设计是为了能让信徒说出心里话。 毕竟只有双方都不知道对方是谁的情况下,信徒才能敞开心扉,就像对着树洞说话一样。 不一会儿,栅格窗那边就传来了开门声,撒进告解室的短暂光明之中,一个身影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随后木门闭合,告解室内再次陷入难以视物的黑暗之中。 不过,艾德里奇依旧从那道被短暂光明照亮的身影上判断出了,来接待他告解的是一位修女。 “迷途的羔羊啊,主会宽恕你的罪过。” 栅格窗那头传来了温婉的嗓音,光是听这声音,大概就能想象的出对方是一位会悲天悯人,无条件原谅你任何过错的温柔女性。 “修女大人……我犯下了贪婪的罪……” 艾德里奇喉咙上下滚动着,低声开口。 对面那位修女的嗓音他听着耳熟,但是他很确定对方并不是经常接待他的那位修女。 不过,教堂里神职人员众多,而且经常会发生调动的情况,换人接待他的告解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别慌孩子,圣父在倾听,我也在,慢慢说,你的过错,主会宽恕。” 修女的声音依旧温婉,听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我在不久之前,因为贪婪……” 艾德里奇顿了一下,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刚想继续说,却被修女的声音打断。 “因为贪婪,要了很多人的命?” 修女的嗓音依旧温婉,可是说出来的话,却让艾德里奇冷汗直冒。 “不是……” “不是什么?” 修女那边传来圣经翻开的声音:“你想要凯奇的命,但是你没有成功?” 艾德里奇的心脏瞬间停滞了一秒,随即便是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个修女!她怎么会知道?! “不要紧张,孩子,圣父会宽恕你的罪过。” 修女从栅格窗上的小窗口里递来一本摊开的圣经:“救赎之道,就在其中。” 艾德里奇感觉自己胸腔里好似在打鼓,借着告解室内昏暗的光线,他看清了那本摊开的圣经。 那圣经里,书页被挖出一个小坑,而小坑之中,正静静躺着一柄小刀,刀尖闪烁着寒光。 “来,伸出手抚摸圣经,拿出小刀,闭上眼睛朝自己手背上刺下去。” 修女的声音温婉而优雅,可落在艾德里奇的耳朵里,却好似恶魔的低语:“不管刺没刺中,圣父都会宽恕你的罪过。” “我……” 冷汗从艾德里奇额前滑落,掉在他那双考究的皮鞋上,溅出一朵透明的花。 “或者……” 修女的脸颊忽然贴近栅格窗,一双湛蓝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我也可以帮你刺下去。” “伊、伊芙琳堂姐?!” 艾德里奇脸色煞白,修女贴近栅格窗的动作,让他能够借着昏暗光线看清对方的长相。 那是主系的长女,伊芙琳·尼安霍格! 是他这辈子都难以接触到的大人物!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知道了自己借着尼安霍格家的名号大肆敛财,来收拾自己的? 可是伊芙琳在家族里不是以温柔出名吗?她不是不会过问家族的事情吗? 为什么…… “别害怕,我的刀法很准的。” 伊芙琳伸手拿起了小刀,竖在艾德里奇手背上方。 “不过,这里的光线太暗了,我也不能保证我会不会伤到你。” 她的声音中忽然多出了几分苦恼的意味:“那既然这样,我就闭上眼吧,我也不太喜欢鲜血飞溅的样子。” 说着,那双湛蓝的眸子便闭上了。 “深呼吸,痛也只会痛一小下而已。” 她竖起刀尖,眼看就要刺到艾德里奇手背上! “抱歉!我不会再借着尼安霍格的姓氏敛财了!” 艾德里奇害怕的闭上眼大喊:“那个比赛!那个比赛我不会再办了!” 预想中的疼痛过了好几秒也没有传来,艾德里奇试探性的睁开了眼。 那刀尖就悬停在他手背上方三四厘米的位置。 “伊、伊芙琳堂姐,您原谅我了?” 艾德里奇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冷汗已经将衣领浸的湿透。 “不办比赛,还有呢?” 伊芙琳没有回答,反而反问道。 “赚来的钱我也会送还进家族产业里!” 艾德里奇立马回答道。 “这不是我希望听到的回答。” 伊芙琳说着,手中的小刀就要再次刺下去。 “您想要什么我都会给!” “想要什么你都会给?” 小刀再次停下,伊芙琳睁开了眼睛:“你知不知道,凯奇有个妹妹?” “我知道我知道!” 艾德里奇心中一喜,急忙回答道:“他来参赛,就是为了给他妹妹赚取医疗费!” “知道就好。” 伊芙琳作势就要再次刺下去。 “他妹妹的医疗费我会全包!” 艾德里奇又尖叫道:“我会全部负责的!我会给他妹妹最好的病房,最好的药,最好的医疗条件!” “还有呢?” “凯奇的事情我也不会再过问了!” 艾德里奇如蒙大赦,在他看来,伊芙琳没有继续作势往下刺,就说明他给出的答案已经能让这个堂姐满意了。 “嗯,记住你说的话。” 伊芙琳挑了挑眉,手中小刀猛地刺下,直接刺穿了艾德里奇的手掌! “啊!” 突然袭来的疼痛让艾德里奇尖叫出声,眼泪鼻涕流成一团,他抱着自己的手刚想要继续哀嚎,伊芙琳却只是竖起食指抵在嘴边便让他把痛呼硬生生咽进了肚子。 “嘘……教堂需要安静,忍着点,不要打扰到别人。” 伊芙琳理了理长发,便起身推开了告解室的木门:“下次再被我抓到,可不就是这么一刀的事情了。” 等到艾德里奇拖着被刺穿的手掌,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痛呼的从告解室里爬出来时,伊芙琳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那被鲜血染红半个身子的样子立即引起了教堂内其他信徒的注意,那些信徒们围了上来,关切的问他出了什么事,想要把他带去治疗。 可是艾德里奇却只是捂着嘴,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他害怕,但凡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伊芙琳就会杀个回马枪回来,当场捏死他。 第38章 西里尔少爷,你要负起责任哦 第38章 西里尔少爷,你要负起责任哦 莱昂娜看着眼前这个大铁块,不由得眼皮一跳。 这辆车架严重扭曲,到处布满划痕和破碎金属的地狱猛犸光是放在这儿,就占据了她枪械工坊的一大块地方。 “能修吗?” 伊芙琳从地狱猛犸后面探出脑袋。 “我是枪匠啊,不是机械师啊!” 莱昂娜无奈的摘下护目镜:“统御轴心重型突击平台,你从哪里搞到这东西的?” 虽然前两天就听说了伊芙琳为了筹集修枪的费用,去参加约翰区的机车比赛了,可是莱昂娜也没想到她居然搞来这么个玩意儿去参的赛啊! 光是从这台机车的损坏程度上来看,就能推测出当时的战况有多惨烈了。 伊芙琳是在那比赛里遇到什么很恐怖的恶魔了吗?居然能把地狱猛犸都损坏到这种地步的? “从我一个老朋友哪里搞到的。” 伊芙琳说着,又自顾自的钻进了吧台后面找酒喝,结果发现那个放酒的柜子早就被莱昂娜锁上了。 她只能从吧台后面站起身子,说道:“到底能不能修啊?” “说了我是枪匠不是机械师啊……” “都差不多的嘛!” 伊芙琳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糊弄莱昂娜。 毕竟,这辆地狱猛犸坏成这样,要是找正儿八经的机械师去修,那肯定要一大笔钱,但问题是她伊芙琳现在连交房租的钱都没有了。 但如果来找莱昂娜的话,那就不一样了,莱昂娜能欠账。 “哎,我真的是……” 莱昂娜泄气般的把两只手套甩在吧台上,蹲下身子仔细检查起了地狱猛犸损坏的部位:“修是能修,就是……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忽然扭头看着伊芙琳伸出来的手,手指还挑了两下,看起来是在跟她要什么东西。 “钥匙啊!你藏酒的柜子锁上了,我帮你打开。” 伊芙琳泰然自若的发挥出了不要脸的气势。 “哎我……” 莱昂娜没好气的从兜里摸出钥匙塞到伊芙琳手里,这才继续琢磨起了地狱猛犸的维修方案。 “对了,你这次赚了多少啊?” 莱昂娜忽然问道。 “别说了,倒赔掉一个月房租。” 不提还好,一提起来伊芙琳就来气。 费那么大劲儿,提前花了身上最后一点存款搞来两台机车,结果到最后一分钱没捞着,现在带着地狱猛犸来找莱昂娜维修也是抱着止损的心态来的。 这车好歹是她花了一个月房租才搞来的! “倒赔一个月房租?!” 莱昂娜吸了一口凉气:“你不是赢了吗?” “是啊。” “那奖金呢?” “全捐了,一分没剩!” “哎我!” 莱昂娜立马暴起,撑着吧台就往里面跳,身形矫健的像一头雄狮,她说什么也要从伊芙琳手里把钥匙抢回来。 可是伊芙琳已经眼疾手快的打开了柜子,拎出一只酒瓶拧开瓶盖就往自己嘴里吨吨吨的猛灌,生怕被莱昂娜抢走。 等到莱昂娜把酒瓶拽到怀里的时候,大半瓶已经被伊芙琳咽下肚子了。 “啊!” 莱昂娜抱着酒瓶发出可惜的哀嚎声:“早知道你又要欠账,就不给你钥匙了。” “嘿嘿~” 伊芙琳俏皮的眨了眨眼,又打了个酒嗝才晕晕乎乎的说道:“你不给我钥匙我也能撬开。” “哎我……” 莱昂娜这才想起来,她这个不正经的修女闺蜜,在溜门撬锁这事儿上也是一把好手。 事已至此,莱昂娜也只能抱起酒瓶,把剩下的小半瓶酒灌进了肚子:“那修枪的钱怎么办?二十万我可垫不起。” “我再想想办法咯。” 伊芙琳忽然略显颓丧的一屁股坐在吧台上,好像确实被钱给难到了。 “本来还想搏个大的,结果现在连房租都交不起了,今天房东都给我下最后通牒了,说什么傍晚前不交齐房租就把我的东西扔出去……到时候我就无家可归了呜呜呜……” 莱昂娜扭头看了一眼正在栖木上啄鸟食的噗叽,马上就明白过来了伊芙琳这家伙是在恶意卖萌。 “先说好啊,别想着搬到我这里住。” 莱昂娜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她平时就住在枪械工坊里,也就是那面帘子之后的区域。 工坊重地,除了莱昂娜自己,谁也不能进去,就算伊芙琳也不行,这是她身为枪匠的骄傲。 “不过,你说的办法是……” 莱昂娜又说,说着说着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丝不太干净的猜测。 这金发御姐马上就被自己那不干净的猜测闹的满脸通红:“你该不会是想找个有钱人……” 这很合理对吧! 前几天她还带了个有钱人家的少爷来过!要是钓凯子的话,那位不谙世事的漂亮少爷不就是最好的人选吗? 就是腿脚不太好,但钓凯子嘛,无所谓的啦。 而且疯批修女大姐姐X病弱小少爷…… 这CP好像有点好嗑的。 “你想哪儿去了?” 伊芙琳一看她那满脸羞红的样子,就知道这金发御姐肯定没想什么好事儿。 “我说的想办法,是回家拿钱!” “诶?” 莱昂娜又闹了个大红脸,这次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想歪了,为自己的污秽思想感到羞愧而导致的。 “回家拿钱?” 莱昂娜忽然又抓住了重点:“你家很有钱吗?” “嗯……算是有点吧?” 伊芙琳食指点着嘴唇,说道。 莱昂娜要是知道伊芙琳姓尼安霍格的话,那她肯定会说:何止是有点啊! 尼安霍格家族可是掌握了整个国家的经济命脉,这都只算是有点钱的话,那恐怕整个世界上都没有什么可以称得上真正有钱的人了。 而且,不仅是钱的事情,还有凯奇背后的那个原生恶魔的线索,唯一有用的信息就是那枚黄铜硬币,而那黄铜硬币伊芙琳又只在尼安霍格府邸看到过。 现在,似乎回家,回到尼安霍格府邸是唯一的选择了。 可回去是回去,伊芙琳可不想搬回那个冰冷的大宅子里住,她好不容易才从哪里逃出来。 但是伊芙琳现在又没钱交房租,难不成只能灰溜溜的回去吗…… 等会儿! 伊芙琳忽然眼睛一亮:格里安宅邸,地方似乎也挺大的…… 反正现在格里安家的家主,他们的小少爷西里尔是自己的使魔,使魔帮助契约主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而且,他把自己的奖金搞没了,这事儿他理应负起责任! 于是伊芙琳立马跳下了吧台,冲着噗叽招手:“噗叽,走啦!” “诶?” 噗叽从鸟食碗里抬起脑袋,傻乎乎的豆豆眼眨巴来眨巴去:“去哪里?” “格里安府邸!” 伊芙琳一拍手敲定了目的地:“莱昂娜,你先修着,我去搬个家!” “啊?” 莱昂娜懵了。 搬家?搬去哪里? 格里安宅邸吗? 那不就是那个西里尔少爷家吗? 难不成我刚刚没猜错? 第39章 西里尔少爷又被PUA了 第39章 西里尔少爷又被PUA了 白天的格里安府邸,到是没有了上次伊芙琳来时的那种感觉。 上次她来的时候,正好是雨季的夜晚,雷雨连绵搞得这栋大宅子给人一种三流鬼屋般的感觉。 今天到时阳光明媚,可以借着阳光看清府邸外墙上的诸多细节。 比如一看就是大师手笔的浮雕,再比如檐角缺了一块的排水渠。 虽然底子华贵,但很明显,这栋宅子确实已经年久失修了。 “修女小姐,不知道您这次来是……” 塞拉看着跟回自己家一样走进铁栅栏门的伊芙琳,眼角微不可查的跳了一下。 “塞拉小姐,我有点事想要跟您家少爷商量一下,可否引荐?” 伊芙琳依旧保持着温婉的伪装,又微微侧过身子走过了塞拉身边。 她双手合十抱在胸前,微微颔首,一副虔诚修女的模样。 “少爷他……” 塞拉刚想说少爷没空,一扭头就看到了西里尔少爷摇着轮椅从门里面滑了出来。 好吧,这下不得不让这讨厌的修女接触少爷了。 “西里尔少爷。” 在塞拉面前,伊芙琳还是虚伪的给西里尔行了个礼。 “我有两件事想要找您谈谈……” 明明话说的温婉又优雅,举止也完全是个悲天悯人的修女,可西里尔只觉得自己的脊背都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伊芙琳,完全就不像是来“谈谈”的! …… “所以,是什么事啊?” 西里尔的书房里,小少爷缩了缩脖子。 “不是什么大事。” 伊芙琳大大咧咧的一屁股坐在沙发里,舒爽的享受着柔软的沙发靠垫,在这个只有西里尔与她在的书房里,伊芙琳完全没必要继续端着那种温婉修女的伪装。 “我还没找到能杀了你的办法,别担心。” “为什么我总觉得你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比杀了我还可怕。” 西里尔吞了吞口水。 “第一件事,我现在没地方住了,所以我要搬到你这里来。” 伊芙琳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腕内侧的女士手表:“搬家的车应该快到了,帮我整理一间屋子出来,要足够大。” 这话说的,完全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好……” 西里尔松了口气,只是让伊芙琳暂时住进来而已,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吧? 可是伊芙琳接下来的一句话,顿时让他后颈寒毛猛地竖起。 “第二件事,陪我回趟家。” 伊芙琳面色平静的抛出一枚重磅炸弹。 “回趟家是指……” 西里尔的话都干涩了起来,伊芙琳说的回家,应该是指她之前住的那个出租屋吧?应该吧? 她应该不至于拉着自己回尼安霍格家吧? 她没这么丧心病狂吧? 西里尔开始自己骗自己了。 “回一趟尼安霍格府邸。” 然后,伊芙琳就无情打破了他的侥幸心理。 “我……” “你什么你?” 伊芙琳抬起了左手,无名指上五枚令咒闪烁着吓人的光泽:“用奖金帮你圆了助人为乐的梦想,你补偿我一下不为过吧?” “是……可是……” 西里尔面露难色。 别人不知道去尼安霍格府邸代表着什么,他可是知道的! 那个尼安霍格伯爵,简直比恶魔还可怕! 这么说来,伊芙琳还真是他亲生的,父女俩一个比一个吓人,一个比一个不是人来的。 “为什么是我啊?” 西里尔快哭出来了,心理一遍一遍的讨伐着伊芙琳,还有她父亲尼安霍格伯爵。 这俩人能不能给他条活路啊!他还年轻,还不想这么早就死的! “因为你是我名义上的未婚夫。” 伊芙琳摸出闭嘴拍在桌上:“本来想着一枪崩了你,这事儿就算了,结果你死不了,那我只能带着你回去给那老家伙一个交代了,不然我回去再想出来可就难了。” 西里尔麻了,这事儿中间的逻辑他没用一秒就盘出来了。 首先已知伊芙琳选择离开家族做罪业修女,目的就是为了逃避联姻,获得教会的庇护免得被尼安霍格伯爵抓回去。 只要她回尼安霍格家族,那肯定会被马上控制起来,虽说以伊芙琳的能力,想要再逃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这中间耽误的时间,还有费的劲儿对她来说都是很麻烦的事。 所以,只要带上了自己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夫回去,那么就可以谎称他们已经是在互相交往的状态了,这样倒是可以糊弄过尼安霍格伯爵,好让她可以自由出入家族。 但问题是,这样的话,来自尼安霍格家的压力就落到了他这个坐轮椅的人头上了啊! 还有,她为什么忽然想要回一趟家? “回家是为了搞钱修枪啊!” 伊芙琳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了一眼西里尔:“挣的钱全用来帮你如愿了,那我修枪的钱你帮我出?” “呃……” 西里尔语塞了,他是可以出的起,但塞拉这关很难过啊,比起骗过塞拉,西里尔觉得还是陪着伊芙琳回一趟家比较容易一点。 “你是怎么知道我想问什么的?” 西里尔又问,他刚刚只是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问伊芙琳就提前开口解答了。 “你那点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伊芙琳又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过来,看的西里尔一阵不爽:“还有就是,凯奇背后的那个原生恶魔的线索,他手里的那枚硬币应该是跟原生恶魔的交易凭证,我在家里面见过一枚一样的。” “所以线索就指向你家了?” 西里尔捏着下巴想了一下:“这事儿是能跟我说的?” “无所谓,反正你只是我的业绩而已。” 伊芙琳撇了撇嘴:“听话,到时候就靠你了。” “靠我?” 西里尔心中忽然闪过一丝复杂又荒谬的情感。 “这不是还有你吗?” 伊芙琳之前的那句话,又忽然在西里尔的脑海中回荡了起来。 那种荒谬又错愕的,堪称错觉一般的“她需要我!”这种念头,又重新在西里尔心头上蔓延开来。 那女人明明是在拿令咒和血契控制着你!她那样手里沾满了鲜血的疯子,一定会在未来某个时刻彻底杀死你的! 可是,他从未有过被需要,被依靠的这种感觉,所有人,包括塞拉也是,她们都认为西里尔是个需要被保护在最深处,需要杜绝一切危险的脆弱少爷。 只有伊芙琳,只有伊芙琳会说出“靠你了”这种话。 即便这话荒谬又错愕,甚至带着一点开玩笑的意味,可是那种被需要的感觉,似乎有一些让人着迷。 “我能拒绝吗?” 西里尔忽然怯生生的问了一句,他希望得到一个答案,可他希望的那个答案连自己都说不清楚。 “很明显,不能。” 西里尔心中的石头落地了。 第40章 大姐你人设崩了好不好? 第40章 大姐你人设崩了好不好? “啧……真是不想回来啊……” 伊芙琳抬眼看着面前这栋金碧辉煌的豪华宅邸,不自觉一脸阴沉的咬起了指甲。 “呃……” 西里尔嘴角一抽,声音里充满了尴尬,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伊芙琳显露出这种阴沉的不耐烦表情,简直就好像宅子里的人是她仇人一样。 平日里的她,不是一脸癫狂到可怕的表情,就是伪装成一个温婉贤淑的修女模样。 似乎只要是沾上了尼安霍格家族的事情,她就会表现的非常不耐烦。 也许,这次是能够真正了解她的好机会呢? 说不定,今天就能看到她真正的样子? 西里尔这么想着,抬头看向了面前的尼安霍格府邸。 尼安霍格宅邸位于上城区的最高处,几乎占据了半座小山,光是站在门口就能俯瞰整个因格雷城。 与格里安宅邸那种用有上百年悠久历史的古宅不一样,尼安霍格府邸是三十多年前才建成的,那个时候,也正好是以尼安霍格伯爵为首的新贵族崛起的时候。 整个宅邸占地面积超过五平方公里,从这扇铁栅门外看去,围墙内部是打理的精致的草坪和花圃,十多个园丁下仆正在花圃中忙碌着修剪枝丫。 除了竖在中央的主宅之外,尼安霍格府邸还有诸多别的设施,比如给下仆起居的宿舍啊,马棚、车库之类的常用设施,以及用以提高格调的后花园之类的。 据说尼安霍格府邸里甚至有设备完善的跑马场和训练场,前者或许是贵族的奢华,而后者则是给尼安霍格伯爵豢养的私人安保部队提供的训练场所。 毕竟是掌握了整个国家经济命脉的家族,豢养一点安保力量保证自身安全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西里尔还听说,尼安霍格宅邸中光是下仆就多达数百个,零头都比格里安家所有人口加起来都多,更别提尼安霍格伯爵私人豢养的安保部队了。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不是拥有这么一个庞大的下仆团队的话,根本不可能打理的过来这座占据半座山的宅邸的。 主宅前方还有一座精致的雕像喷泉,雕像的形象是一位看上去就相当温和的女性,她手中捧着一个陶罐,清澈的水流从陶罐中涌出,流淌进下方的池塘里。 不知为何,西里尔忽然有一种那座雕像的女性形象,跟伊芙琳很相似的荒谬错觉。 “一会儿别露馅了。” 伊芙琳推着西里尔的轮椅,走到铁栅门前,伸手按响了电门铃。 因为是要来尼安霍格府邸,西里尔也就特意拒绝了塞拉的同行请求,这倒是方便了伊芙琳。 毕竟塞拉那女人,段位简直要跟她伊芙琳差不多了,有她在的话,还说不定会被她看出点什么来。 门铃“滋啦”的响声后,很快便有一个女仆出现在了门后。 “大、大小姐?!” 来应门女仆看到伊芙琳,马上就手忙脚乱的打开了铁栅门:“您回来了?” 她话说的磕磕巴巴,面对伊芙琳时也是一脸煞白诚惶诚恐的样子,甚至手都在颤抖着。 “嗯,我回来了。” 伊芙琳撇了一眼她,便推着西里尔走进了门内:“你怎么现在成应门的了?” “大、大小姐您走后,老爷很生气,就……” 女仆低垂着的脑袋几乎要塞进自己怀里,她甚至不敢再抬头看一眼伊芙琳。 “哦,那也是你应得的。” 伊芙琳回应了一句,便推着西里尔,顺着宽阔的石板路朝主宅走去。 女仆站在原地,直到两人的身影越过喷泉也不敢再动弹。 “她是?” 西里尔微微回头看了一眼那女仆,不由得低声问了一句。 那个女仆似乎相当害怕伊芙琳,也不知道这疯女人对她做了什么。 “我以前的贴身女仆。” 伊芙琳一边回忆着那女仆曾经的嘴脸,一边说道:“以前看人下菜,觉得我是个无依无靠的废物庶出大小姐,可没少欺负我。” “没少欺负你?” 西里尔惊了,他实在想不到来伊芙琳这个可怕的女人,居然还有被人欺负的时候? 完全想象不出来她被欺负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啊…… “嗯,后来我跟她玩了个游戏,就给她吓破胆了。” 伊芙琳歪了歪脑袋,忽然挑起一丝玩味的笑容:“想知道是什么游戏吗?” “算了算了,我还是不知道的好……” 西里尔缩了缩脖子,光从伊芙琳的描述中就能猜出来,那肯定不是什么合家欢乐的小游戏。 “切,胆小鬼。” 伊芙琳撇撇嘴,略显失望的继续推着西里尔往主宅走去。 这栋主宅,就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唯一能够活动的地方。 当初的她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脖子就套在上吊绳里,那时候的她还在懵逼的时候,上吊绳就夺去了她呼吸的权力。 花了很大功夫从上吊绳上挣脱下来,“砰”的落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整理现状就见到了那个女仆。 她一脸怒容的冲进房间,指着伊芙琳的鼻子就开始破口大骂,说什么搞出这么大动静打扰到别人了怎么办? 完全没有在意还在房梁上晃荡的上吊绳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刚从死亡边缘挣脱的伊芙琳。 或者说她其实注意到了,但是完全不在乎。 毕竟伊芙琳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废物庶出大小姐,她身为平民的母亲早就死了,伊芙琳在尼安霍格家中也没有什么实际权力,只是一个即将联姻为尼安霍格伯爵换取机会的消耗品而已。 原身那窝囊气吃到撑的柔弱性格也让这些家伙们越来越肆无忌惮,不过就算这样,她还不至于有底气能够指着伊芙琳的鼻子破口大骂。 毕竟伊芙琳多少算是明面上的长女,再怎么说也算是身份尊贵,不是一介下仆就能肆意欺负的。 真正给他们底气的,还是伊芙琳的弟弟妹妹们。 “呀!姐姐!你回来了啊?” 说曹操曹操到,当西里尔的轮椅抵达主宅门口的时候,一道轻佻的声音便从侧边传了过来。 “真是失望,我还以为姐姐你不会再回来了……” 一个面容阴翳的少年从侧边走来,看着恭恭敬敬,话却说的难听至极:“回来也就算了,居然还带了这么个瘸腿的残废回来?” “姐姐你还真是……” 少年的目光在西里尔身上盘旋了一会儿,便重新落回到了伊芙琳身上。 “废物呢!” 他就是伊芙琳血缘上的弟弟,尼安霍格家族主系二少爷:康纳利·尼安霍格。 废物?! 西里尔眉头猛地一跳,连自己被称为瘸腿的残废这件事都不在意了,心说这家伙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二货?居然敢堂而皇之的管伊芙琳这个可怕女人叫废物? 不知道死字有几种表达方式的吗? 这家伙肯定死定了,希望伊芙琳不要把现场弄的太难看吧,起码给他留个全尸也好…… 西里尔扭过头去,打算劝一劝伊芙琳,好歹是亲弟弟,下手别那么狠。 可是当他把脑袋转过去的时候,瞳孔却骤然缩小。 他身后的伊芙琳,此刻正低垂着脑袋,脸上挂着他此前从未见过的,那种简直会让人心生怜惜的柔弱表情?! 她甚至连开口反唇相讥的意思都没有,就完全是一副受气包的样子! 不是,怎么回事啊? 大姐你人设崩了好不好?! 第41章 西里尔怒火中烧 第41章 西里尔怒火中烧 西里尔觉得自己大概是还在做梦。 就在他刚刚转头的刹那,他似乎瞥见伊芙琳眼中闪过一丝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凶光,但那感觉稍纵即逝,快得像是幻觉。 随后,伊芙琳便已经抿着嘴唇,挂上了那副柔弱受气的表情。 不是,姐姐,你什么意思啊?! 西里尔眉头直跳,面对这种挑衅,你居然连开口还嘴的意思都没有? 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把恶魔当玩具耍着玩的疯批修女吗? 你在做什么啊! 可是不管西里尔这会儿内心活动到底有多精彩,伊芙琳依旧抿着嘴唇沉默不语,只是推着西里尔往主宅里走。 “等一下嘛姐姐。” 康纳利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蔑地扔在了西里尔的轮椅前:“哎呀,真是脏了我的眼。这位……客人的轮椅,可别把我们尼安霍格家名贵的地板给划伤了。姐姐,还不快用手帕垫着点?” 真是幼稚鬼一样的找茬方式…… 伊芙琳抿着嘴唇,依旧保持着那副柔弱受气的样子没有说话。 尼安霍格家族家大业大,子嗣们争权夺利的内斗自然也是会发生的,虽然伊芙琳自己对尼安霍格家乱七八糟的东西没有兴趣,也没有想过去跟这帮人争夺继承权。 毕竟钱对于她来说,够用就行,她对权力之类的东西既没有兴趣也没有概念。 可她的弟弟妹妹们不会这么想。 就像之前那个女仆一样,那些下仆们敢对伊芙琳恶语相向,肆无忌惮的欺负她,这背后的原因有一部分是他们把伊芙琳这个表面上身份尊贵的长女视作出气筒。 但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他们背后有伊芙琳的亲弟弟妹妹们撑腰。 这些弟弟妹妹们可不像伊芙琳一样是一位平民母亲生下来的孩子,他们的母亲,是来自老牌贵族家庭的,货真价实的千金小姐。 尼安霍格伯爵也是借着这些老贵族的权势,才能在短短三十年内把尼安霍格家这个落魄小贵族家族发展成如今这个庞然大物。 自认为拥有高贵血脉,是纯血贵族的他们,自然也就看不上在他们眼中身上流淌着低贱平民血脉的长女伊芙琳。 在他们母亲的家族运作之下,他们也早早的就参与进了尼安霍格家族的事务,掌握了伊芙琳触碰不到的实权。 这不光是尼安霍格家族内部的子嗣斗争,更是这些子嗣背后代表着的,与尼安霍格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的其他贵族之间的斗争。 毕竟尼安霍格家族可是掌握了整个国家的经济和工业命脉,谁能继承到这座金山,谁就几乎能在幕后掌控整个国家,甚至连皇室都要忌惮三分。 可就算是这样,伊芙琳仍旧是名义上的长女,在这个国家的法律体系下,她依旧拥有着最高顺位的继承权。 于是,她就成了这些弟弟妹妹,以及他们背后的生母的眼中钉。 如果不是尼安霍格伯爵早早就宣布了要让伊芙琳与格里安家族联姻,她恐怕甚至活不到成年就会被这些家伙用各种手段害死,就像她那无权无势的平民母亲一样。 这么说来,其实那个不近人情的老东西,实际上是在某种程度上保护了伊芙琳。 也算是坏心办好事了。 不过这也是伊芙琳实在不想回家的原因,原本她离开尼安霍格家族之后,这些弟弟妹妹们大概也就放松了对她的警惕。 毕竟再怎么说,一个皈依教会,与家族断了联系去当修女的长女,尼安霍格伯爵大概也不会让她来继承家族。 可是这次她忽然回家,怕是挑动了这些人敏感又脆弱的神经,所以康纳利这家伙才会不遗余力的挑衅她。 伊芙琳抬眼看了一下康纳利,没有说话。 按照原身在家族里的人设,她现在就该扮演个受气包的角色,即便被挑衅被欺负也不能还手。 毕竟她不是原身,性格更是与原身有着天差地别。 别的地方的人不知道,但是她的这些弟弟妹妹,他们的生母,还有尼安霍格伯爵都相当清楚原身世什么样的人。 如果性格突兀转变的话,以他们将伊芙琳视为眼中钉的思维模式,很有可能会将伊芙琳作为恶魔附身者举报给教会。 不管是出于尼安霍格家族的势力,还是出于教会的颜面,教会都会处理伊芙琳。 那样的话,就会很麻烦了。 而且伊芙琳本来就是抱着拿钱和德拉姆合金,还有打听那枚黄铜硬币消息的目的来的,当然也不能在目的达成前把动静搞大。 所以,至少在这个时候,她必须扮演好原身的人设。 至于收拾这几个不听话的弟弟妹妹的事情,就等到伊芙琳目的达成之后再说吧。 “怎么不说话?” 康纳利继续嚣张的凑近:“我记得姐姐你不是哑巴啊?” “尼安霍格家的少爷,就是这种教养?” 西里尔忽然开口,目光死死的盯着康纳利:“真是替你父母感到羞愧!” “您是哪位?” 康纳利低头看向西里尔,目光阴翳的像是要杀人。 “西里尔·格里安,现任格里安伯爵。” 西里尔不闪不避,直视着康纳利:“论身份论爵位,你现在应该给我下跪道歉!”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锋,甚至能让人闻到那一点就着的火药味。 就算格里安家族已经没落,可西里尔依旧是伯爵,至少在整个国家的贵族体系崩塌之前,他都有权力让康纳利这个还未取得任何爵位的家伙下跪道歉。 “够了,康纳利!” 一道女性嗓音从主宅门内传来,不多时,一个穿着得体的贵族女人便出现在了门前。 “我平时是这么教你对待客人的吗?” 女人的脖颈高高仰起,像一只正在展示自己高贵身份的天鹅,蓬松的贵族裙摆扫过门前台阶,西里尔甚至能看到她脖颈上刻意抹的雪白的粉底蹭到她衣领上。 这个女人,就是康纳利的生母,也是目前名义上的尼安霍格夫人。 尼安霍格夫人刚一出现,康纳利便顺从的低垂下了脑袋退到一边,只是那双被阴影笼罩的眼睛依旧阴翳的盯着伊芙琳。 “西里尔少爷光临寒舍,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尼安霍格夫人依旧保持着高傲的姿态,朝着西里尔微微点头,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伊芙琳一眼。 从她刚刚的话语来看,她甚至将伊芙琳划进了“客人”的范畴。 或许在她眼里,伊芙琳已经不是尼安霍格家的人了。 “我家老爷得知西里尔少爷大驾光临,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尼安霍格夫人说着,便拍了拍手叫来随身跟着的管家:“帮西里尔少爷接风洗尘,顺便准备一间休息室,老爷晚餐的时候就会回来。” “是。” 旁边的管家低声应答,随后便对着两人伸出手,一副优雅姿态:“西里尔少爷,还有大小姐,请。” 可是西里尔没兴趣搭理他,他微微扭头看向身后的伊芙琳,这个疯批修女脸上还是挂着那副柔弱的表情。 刚才,就在他开口教训康纳利之前,他感觉到伊芙琳扶在轮椅背上的手,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那颤抖极其轻微,却像一根针,猛地刺破了他心中某种压抑的东西。 他不知道伊芙琳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但是眼下对方都已经骑到头上了,西里尔也只能自己出手。 看到伊芙琳被欺负到不还嘴,就算能猜到这女人大概是在演戏,就算按理说她被人骑到头上欺负,西里尔应该感到痛快。 但西里尔心中依旧腾起了一丝怒火,这股怒火甚至能让他忘记怯懦和胆小。 也许是因为看到这个总是欺压自己的女人被别人欺压,连带着自己也会感到屈辱? 又或者是因为,她那副伪装的天衣无缝的柔弱神态让他第一次产生了想要保护些什么的情绪? 他自己也想不清楚。 第42章 共生的囚笼 第42章 共生的囚笼 “这帮家伙,估计是觉得我不会再回来了。” 伊芙琳一屁股坐在休息室的华贵沙发上,自然而然的摘掉茶几果盘里的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居然把我的房间改造成休息室了。” 那个管家带着他们来的所谓休息室,实际上就是伊芙琳的房间。 尼安霍格府邸这么大,房间多的数不过来,他们其实完全可以不用把一间卧室改造成休息室。 会这么做,大概就是因为想要彻底抹除掉伊芙琳在尼安霍格家留下的痕迹。 “这里是你的房间?” 西里尔还沉浸在刚刚那股奇怪的愤怒情绪之中,对尼安霍格家的人的印象也降低到了极点。 “对啊,这里就是……” 伊芙琳擦掉手上的水珠,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从这里可以看到夕阳下的整个因格雷城,远处属于尼安霍格工业的某间工厂,那两根粗壮的烟囱正在冒出浓烟。 “我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 窗外是残阳如血,她指尖滑过大理石窗台,眼中流淌出了怀念的色彩。 曾经的伊芙琳会经常坐在窗台上,用窗帘将自己与这栋庞大的尼安霍格府邸隔绝,让自己处在窗帘与窗户的小小夹层中,眼睛里倒映着傍晚的因格雷城。 她大可以说她不是曾经的伊芙琳,可无法否认的是,她就是伊芙琳。 全盘接受了那个柔弱大小姐的一切,她的情绪,她的记忆,她的身份之后,伊芙琳就变成了伊芙琳。 “能跟我讲讲吗?” 西里尔忽然说道:“你以前的经历。” “有什么好讲的?” 伊芙琳转过身来,窗外的夕阳将她笼罩成一道窈窕的剪影:“无非就是,一个保守欺凌的懦弱大小姐,在绝望中选择杀死自己,后来,在她的尸体上,就诞生出了一个疯子。” 她的语调平静的像是在叙述一件完全无关紧要的事情。 夕阳的逆光让西里尔看不清她的表情,可西里尔却止不住的猜着,这个时候的你,到底是怎样一副表情呢? 落寞?怀念?愤恨?像往常一样的癫狂笑容? 又或者,平静的像一潭死水? 西里尔捏着轮椅扶手,捏的指节发白。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伊芙琳总是会轻蔑的用胆小鬼来称呼他,为什么她会那么看不起怯懦胆小的他。 因为,在她杀死曾经的自己之前,她也是个那样胆小怯懦,害怕胜利,害怕走出这座府邸,恐惧着自由的胆小鬼。 他没法完全了解这个女人曾经到底经历过怎样的绝望,才会选择在那种绝望之中杀死怯懦胆小的自己,但是,那种经历,想来也不应该是回忆起来会多么愉快的事情。 这样的她,会不会也会在某天夜里,在黑暗之中透过玻璃,望着天空中的繁星呢? 西里尔忽然觉得,在某种程度上,伊芙琳似乎与他是同一种人。 身下的这副轮椅是他西里尔的囚笼,那这座府邸,这个尼安霍格的姓氏,又何尝不是她伊芙琳的囚笼呢? 他甚至能想象出,当年的伊芙琳坐在这扇窗后,目光所及之处是整座城市的喧嚣,而耳中能听到的,却只有这座巨大宅邸死寂的回响,那与他被困在轮椅上方寸之地时,所感受到的孤独,如出一辙。 “伊芙琳……” 西里尔抬起头,刚想说点什么,嘴唇却忽然被一丝冰凉的触感封堵。 “刚刚谢谢你帮忙解围了。” 伊芙琳咧着嘴,将手中的一颗葡萄塞进西里尔嘴里,同时也将他没说完的话也堵了回去。 “这是给你的奖励。” “就奖励一颗葡萄吗?” 西里尔咽下那颗葡萄,汁水在口腔中迸射出甜腻的滋味。 “就奖励一颗葡萄。” 伊芙琳甩掉手指上的水珠:“反正你只是我的业绩而已,业绩还需要什么别的奖励吗?” 氤氲在休息室内的奇怪氛围忽然一扫而空,伊芙琳的言下之意很明显。 别试图打探我的过去,也别想着跟我拉近关系,认清你的身份,也认清我们之间的界限。 你与我,只是一个罪业修女和她还没有拿到手的业绩之间的关系而已。 “刚刚那个家伙是我的弟弟,他用这种很幼稚的方式挑衅,是在等着你露出破绽。” 伊芙琳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两条大长腿相互交叠,修女服裙子开叉处露出白皙的肌肤。 “我还有个妹妹,也是跟他一样想要我死的连渣都不剩,一会儿估计你就会见到她了。”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西里尔没有在意伊芙琳提到的弟弟妹妹,反而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你明明可以有很多手段惩罚他们的,就像你惩罚那个女仆一样,为什么要装出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惩罚?” 伊芙琳噗嗤一笑:“我可没有惩罚过任何人,那个女仆也是,我真的只是和她玩了个游戏而已,只不过她太胆小,还没有分出胜负就认输了。” “你知道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个的。” “你也知道我没有正面回答,意思就是不想让你知道。” 伊芙琳眨眨眼:“再打探下去就没礼貌了。” 西里尔语塞了。 “距离晚餐时间还有一会儿,正好。” 伊芙琳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距离太阳落山还有一个小时左右,这会儿尼安霍格伯爵那个老东西应该还没有回来。 “正好什么?” “正好可以趁这会儿去找找那枚硬币的线索。” 伊芙琳忽然站起身子,推开窗户,几片蓝色的羽毛从窗外飘进屋内。 紧接着,噗叽就扑棱着翅膀从窗外飞了进来。 “有什么情况吗?” 伊芙琳顺手从果盘里又拿起一颗葡萄送到噗叽嘴边。 “没有,这座府邸里没有任何恶魔的气味。” 噗叽说着,就像个得了糖果的小孩子一样,欢天喜地的吃起了葡萄。 “没有恶魔的气味,是不是就意味着那个硬币已经不在这里了?” 西里尔捏着下巴说道。 如果那枚硬币真的是与原生恶魔的交易凭证的话,那它身上应该会沾染原生恶魔的气味才对。 “它就在这座府邸之中。” 伊芙琳走了过来,伸手扶住轮椅扶手:“气味是会随时间消散的,我见到那枚硬币到现在应该已经有十几年了,再浓的气味也该散了。” “那你还让噗叽侦查……” 西里尔碎碎念的话语忽然顿住,他猛地扭头看向伊芙琳。 这女人,她让噗叽侦查尼安霍格府邸,该不会是想要确认尼安霍格家族是不是跟恶魔有所勾连吧?! 如果有的话…… 看着伊芙琳那温婉的笑脸,西里尔忽然打了个寒战,这女人不是真的打算逆来顺受的!她一定是在酝酿一个更大的报复计划! “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花吗?” 伊芙琳歪了歪脑袋,又轻轻拍了一下西里尔的后脑勺:“我父亲的藏品室在三楼,那硬币大概也会在那里,走咯。” 她推着西里尔,推门走出了休息室。 第43章 真正宝贵的东西 第43章 真正宝贵的东西 轮椅的轮子把木地板碾的吱吱响,伊芙琳推着西里尔走过走廊。 尼安霍格府邸错综复杂的像个迷宫,好在伊芙琳对这座府邸的记忆还是相当清晰的,不然高低得迷路。 尼安霍格伯爵的藏品室在四楼,里面收藏着他从各处搜罗而来的各式藏品,据说光是里面的藏品价值就能买下半个中城区。 不过伊芙琳也只是在幼年时期才进去过几次,对藏品室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只记得那间藏品室简直就像个博物馆一样。 “到了。” 伊芙琳驻足在一扇华贵的铁门前,门上精致又繁复的世界树浮雕在水晶吊灯下闪烁着光芒。 “没钥匙应该进不去吧?” 西里尔看着铁门上的锁孔,很显然,藏品室这种存放贵重藏品的地方肯定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去的。 “用不着钥匙。” 伊芙琳顺顺当当的就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铁丝来。 “呃……” 西里尔嘴角抽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知道伊芙琳还有溜门撬锁这手艺的。 “这不会被人发现吧?” 西里尔压低了嗓音,鬼鬼祟祟的朝左边看看,又朝右边看看,生怕忽然冒出个谁来把他们抓个现行。 “这哪里有人了?” 伊芙琳毫不在意的说着,把铁丝捅进了锁孔之中:“这是我家,我想上哪就上哪,难不成我还要到处翻出个钥匙来再进去?这里又不是浣熊市警察局,也不是迪米特雷斯库城堡。” 话说的挺在理的,就是西里尔没听明白浣熊市警察局是哪里,迪米特雷斯库城堡又是什么地方。 不过,之前在一楼大厅和二楼,经常能看到行色匆匆的下仆们来往,有不少下仆会候在房间门口,随时等待主人的召唤。 可整个四楼,到现在连一个下仆都没有看到。 “四楼除了那个老东西之外,很少有人会来。” 伊芙琳一边说着,一边转动铁丝,锁孔中传来机械结构逐渐弹开的声音。 “那老东西大概是害怕他的宝贝被人偷走,除了打扫时间,禁止任何人来四楼。” “那我们……” “我们是有正当理由的啊。” 伊芙琳头也没回的说道:“我可是罪业修女,只要是跟恶魔沾边,我直接砍人都可以,撬个锁怎么了?” 锁孔中忽然传来“咔哒”的声响,这代表着这扇铁门已经被伊芙琳撬开了。 “还是说……” 伊芙琳收回了铁丝,扭头看向西里尔:“你这个胆小鬼,害怕了?” 西里尔语塞了,说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毕竟这间藏品室的主人,可是尼安霍格伯爵。 那个将整个国家的经济和工业命脉掌握在手中的男人,光是听这个名号就能让人心中一紧,更别提一会儿他就要见到这个男人了。 现在他们偷偷撬开尼安霍格伯爵的藏品室,怎么看都不太妙吧。 可是一想到之前伊芙琳用胆小鬼称呼他时,那种轻蔑的神情,西里尔又梗着脖子,死不承认自己确实有点害怕。 “害怕也没用了,你已经是共犯了。” 伊芙琳一看他这样子,就已经大概猜出了他在想些什么,推着西里尔就走进了藏品室中。 刚一进去,入眼的就是琳琅满目的玻璃展柜,展柜中的各式艺术品光是看上去就知道价值不菲。 左边是一只狮子的标本,形态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吼叫出来。 右边是一副考究的骑士盔甲,雕刻着华贵花纹的头盔在灯光下闪烁着金属色光泽。 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画作,从笔触上来看应该是属于某位大师的作品。 再往前,玻璃展柜中的各式宝石折射出五颜六色又晶莹剔透的光泽。 这个占据了整个四楼大部分面积的藏品室,简直就像是一座博物馆! “我一直觉得这老东西的品味很奇怪。” 伊芙琳说着,便推着西里尔往更深处走去。 伊芙琳对这些价值连城的藏品完全没有兴趣,她也不像是其他贵族小姐一样会对着一件看不懂意义的艺术品评头论足,以彰显自己的艺术修养。 在她眼里,这些东西的价值甚至不如一瓶好酒来的实在。 “我倒是觉得,尼安霍格伯爵的品味很好。” 西里尔被这琳琅满目的各式藏品看花了眼,说来好笑,西里尔这个格里安家的大少爷,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藏品被放在一间屋子里。 一般的新贵族其实多少都沾着点暴发户心态,他们总是恨不得用尽一切手段收集艺术品,再把这些艺术品挂在能够让所有人看到的地方,以此来彰显自己的财力与身份。 他们也不会在乎这些艺术品其中所蕴含的艺术价值,他们看重的不是艺术品本身,而是这件艺术品是不是足够贵重,是不是能够体现出他们的身份、格调还有品味。 可是尼安霍格伯爵的藏品室不是这样的,藏品虽然众多,可是在经过入口处之后,里面的藏品就忽然变换了一种风格。 内燃机,纺织机,蒸汽机,打字机,各种机械造物充斥着视野,这些东西既不贵重,也完全不像是那些艺术品一样能够体现出主人的身份地位。 与其说这里是贵族的藏品室,倒不如说是走进了一间机械博物馆。 “从摆放的位置来看,可能在尼安霍格伯爵眼里,这些东西比外面那些似是而非的艺术品要有价值的多。” 西里尔捏着下巴说道。 “当然是这样的。” 伊芙琳的目光丝毫没有停留,继续推着西里尔往里走:“在他眼里,这些东西可能才是艺术品。” 毕竟,这些才是真正推动人类发展的东西。 那些机械造物,全部都是由尼安霍格伯爵亲自设计制造的,算是他的作品。 这么说来,这老东西内里大概其实也是自恋的可以。 小时候的伊芙琳就经常进来,好奇的对着这些机械造物转圈。 那时候她的母亲还没有去世,那时候尼安霍格伯爵还会亲切的抱起她,一字一句的解释着这些东西的设计思路和用途,还有它们的伟大之处。 伊芙琳甚至能够记得起那时尼安霍格伯爵钢刷似的胡茬蹭在她脸蛋上的粗糙触感。 直到母亲死后,一切都变了样子,反倒是这件藏品室还没有什么变化。 “我记得,应该是在这里。” 伊芙琳走到了放着一台蒸汽机的展柜前,伸手探向展柜下方,摸索到了一个隐藏按钮。 “咔哒!” 按钮按下,整个展柜忽然开始隆隆旋转,漏出了展柜后方的一道暗门。 “这是……” 西里尔惊了,怎么这藏品室里还有暗门的啊? “藏品室的真正核心区域。” 看着那个与幼时相比毫无变化的暗门,伊芙琳罕见的漏出了复杂的神色:“这里面,才是对他而言真正宝贵的东西……至少在那时候时这样的。” 第44章 日记与硬币 第44章 日记与硬币 “这里面,才是对他而言真正宝贵的东西……至少在那时候时这样的。” 面对这道暗门,伊芙琳罕见的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暗门之后,便是一间相比藏品室外层显得相当狭小的房间。 最为引人注目的,便是挂在房间墙壁上的一副画像。 画像栩栩如生,画中是一位女性的形象,祖母绿色的眸子传递出温柔如水的神态。 虽然从笔触上来讲,这幅画的作者大概只是个三流画师,但他很好的捕捉到了这位女性的特质,那股子温婉的气质几乎能从笔锋里喷出来。 “这是……” 西里尔仔细端详着这幅画,画中的女性居然与伊芙琳有七八分相似。 很明显,宅邸正门喷泉的那尊雕像,就是以这位女性为原型雕刻的。 “我母亲。” 伊芙琳回答的平静而干脆,只是眼神中那一闪而逝的怀念还是出卖了她藏进心底的情绪。 虽然她实际上只是一个借尸还魂,占据了原本伊芙琳身体的人,可再次看到这个应该称呼为母亲的女人,她的情绪还是会产生波动。 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忽然攥住心脏,让那些酸楚的汁液顺着血管流淌进了鼻腔之中。 她不清楚这种波动是来自她自己,还是来自那个早已在上吊绳上杀死了自己的伊芙琳。 事到如今,再去仔细分辨出这种情绪从何而来已经没有意义了。 “所以,你说的尼安霍格伯爵最珍贵的东西,就是这个?” 西里尔喉结上下滚动着。 “至少以前是。” 伊芙琳只是短暂的看了一眼画像,便迅速收拾好心情,扭头在房间内四处翻找了起来。 “现在,大概早就不是了……他也大概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 如果他真的依旧爱着这个早已死去的妻子的话,又怎么会让伊芙琳遭受那么多的欺凌与屈辱呢? 西里尔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毯,在那副画像前,红丝绒地毯上被磨出了深色的痕迹。 这说明有人经常会在画像前驻足,经年累月之下,才会产生这样的磨损痕迹。 能在这间密室里,在画像前驻足的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以伊芙琳的观察能力,她不可能不会发现这种显眼的痕迹,更不可能推断不出这些痕迹代表着什么。 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她注意到了这些痕迹,她也明白这些痕迹代表着什么,只是,她不愿意承认。 这幅画,或者说画中的人,或许真的是尼安霍格伯爵最为珍视的宝物。 可既然他依旧爱着亡妻,那为什么还会对伊芙琳如此冷漠呢? 西里尔想不明白。 “愣着干嘛?” 伊芙琳踹了一脚西里尔:“时间不多了,帮忙找找!” “哦!” 西里尔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连忙摇着轮椅在四处寻找了起来。 这个密室的空间并不大,但是其中摆放着的东西却相比于外面的藏品室显得更加杂乱,或者说,更加生活化? 所有的物品,除了墙上挂着的这副画像之外,都摆放的相当随意。 就好像是西里尔的书房一样,因为经常在使用,所以很多书并不会规整的放回远处,大多数时候,他都是随手一放,想要快速找出某本书的话,就只有西里尔能够做到。 这也让两人翻找那枚硬币的进度慢了不少。 “嗯?” 西里尔的目光忽然聚焦在了一个铁皮盒子上,这个铁盒子外表布满经年累月的锈迹和泥土,上面还能模糊的看到一些彩色的字迹。 不管怎么看,都与室内的其他物品有点格格不入,倒像是某个小孩子存放自己视若珍宝的小玩意,然后在成长中的某天,将这个小盒子埋进土里珍藏,之后又被挖了出来一样。 西里尔回头看了一眼,伊芙琳正在想办法打开一个保险箱,可能她认为那个硬币大概会在保险箱里。 于是,西里尔便伸手拿起了这只铁皮盒子。 “吱呀~” 铁皮盒的合页发出了金属扭曲声,存放在里面的东西也映入了西里尔的眼中。 最上层的,是一只破旧的布娃娃,布娃娃的线头已经裂开,露出里面填充的棉花,看样子是某个女孩曾经视若珍宝,能够陪她度过漆黑夜晚的唯一朋友。 莫名其妙的,西里尔忽然觉得,这只布娃娃很有可能是属于伊芙琳的,但是他又不敢问。 而布娃娃之下,是一本泛黄的日记本。 扉页上写着伊芙琳的名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鬼画符,一看就知道是刚刚学会写字时才会写下的字迹。 这日记本,还有布娃娃果然都是伊芙琳的东西! 西里尔又偷偷扭头看了一眼正在对着保险箱发愁的伊芙琳,做贼一般的没敢声张。 他轻手轻脚的翻开日记本,生怕自己发出的细小声音会引起伊芙琳的注意。 虽然偷看人日记什么的,确实不怎么道德,但架不住西里尔真的好奇啊。 这个疯女人小时候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也像现在一样吓人啊? “4月7日,晴,今天妈妈送了我一个布娃娃,她说这是她亲手制作出来的,我问她那我是哪里来的?她说我也是她亲手制作出来的!所以这个布娃娃就是我的妹妹了!她果然跟我很像!” “6月1日,今天也在下大雨,从昨晚开始雷声就吓得我睡不着,我想找妈妈一起睡,可是妈妈说我已经长大了,不能再害怕雷声了,爸爸明明说我可以跟妈妈一起睡的,可是妈妈瞪了他一眼他就不敢说话了,不过,有妹妹陪着我,我不怕雷声了。” 这女人,小时候居然还会害怕打雷的? 西里尔有点不敢置信,他还以为这女人从小就天不怕地不怕呢。 不过想来也是,她要是从小就这幅样子的话,谁还敢欺负她啊? “9月9日,爸爸妈妈带我去别人家做客,那家人里有一个白头发的小孩子,他老是坐在轮椅上不起来,看起来好蠢啊。” 西里尔额角忽然崩出了一道青筋,这个白头发的小孩子,似乎是他来着。 以前尼安霍格伯爵确实会带着妻女来格里安府邸做客,但是那时候的西里尔太小了,记忆早就模糊不清,具体的也想不起来了,连尼安霍格伯爵和他妻子的长相都没了印象,只记得他小时候确实见过伊芙琳。 没想到她居然把这事儿写进日记里了?还在日记里说自己蠢? “2月16日,妈妈病了,爸爸说他会找医生来看。” “3月2日,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妈妈了,爸爸说妈妈跟着医生去看病了。” “4月7日,今天家里来了好多人,他们为什么都穿着黑色的衣服啊?爸爸说今天要跟妈妈告别,可是我不想跟妈妈告别,妈妈说了会一直陪着我的!” 所以,这天其实是伊芙琳母亲的葬礼吗? 西里尔的神情低落了下来,年幼时期的伊芙琳可能并不明白葬礼与死亡的意义,她甚至不知道什么是葬礼,可是西里尔依旧能从字里行间推测出这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从日记中记载的她母亲生病,到葬礼也不过两个月的时间,以当时尼安霍格家族的财力,就算是绝症也不应该这么快就会让她死去的…… “4月11日,爸爸忽然变得好冷漠好暴躁……” “5月4日,爸爸说他给我找了一个新的妈妈,可是我不想要新的妈妈,我只想要妈妈回来。” 后面的页数被撕掉了很多张,直到最后一页,日记的字迹忽然变得娟秀了起来。 “6月10日,再见。” 这便是日记中的最后一句话。 西里尔叹了口气,合上了日记本。 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他实在不明白这句话的意义是什么,她在跟谁道别?她又为什么要道别? 西里尔将日记本放进铁盒内,刚想扭头看看伊芙琳,可日记本中忽然传来了一道细微的声响。 嗯? 西里尔又拿着日记本晃了几下,那声响再次响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互相碰撞一样。 “这是……” 西里尔重新翻开日记本,那响动声似乎就是从这日记本厚厚的封皮之中传出来的。 这封皮里面似乎有个夹层? 西里尔接着灯光,仔细看着封皮,果然,在灯光下,他发现了封皮上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轻轻掰开缝隙,夹层赫然而开。 “当啷!” 一枚黄铜硬币从夹层中掉了出来,落在铁皮盒中摔出脆响。 黄铜硬币上,那个羊头骨模样的浮雕在灯光下闪烁着铜质光泽。 第45章 妮娅·尼安霍格 第45章 妮娅·尼安霍格 “啧,怎么这个密码也不对啊!” 伊芙琳烦躁的挠了挠头发,对着面前这个保险箱发愁。 那枚硬币,应该就在这保险箱里的。 可虽然她溜门撬锁确实是一把好手,但是让她去撬开这么一个保险箱还是有点难为她了,她甚至都想掏出闭嘴给这个保险箱来上一枪了。 不过那样的话,保险箱是肯定能被轰开,但是里面的东西大概也会被闭嘴绞的粉碎。 “当啷!” 黄铜硬币坠入铁皮盒中的脆响让伊芙琳扭过头来。 “什么声音?” 伊芙琳暂时放弃了那个怎么也猜不到密码的保险箱,起身走到了西里尔身后。 然后,她就看到了西里尔慌张的将什么东西藏在了怀里,还有那枚躺在铁皮盒子中的硬币。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伊芙琳伸手越过西里尔的肩膀,轻巧的拿起了那枚硬币:“你在藏什么?” “没、没什么!” 西里尔着急忙慌的扭头咧起一个笑脸,怀里的那个日记本已经被他塞到了衣服下边,封皮咯的他肚皮疼。 “真的?” 伊芙琳狐疑的看了一眼西里尔。 “真、真的……嘿嘿。” 西里尔尴尬的讪笑两声,这要是被伊芙琳知道他刚刚偷看她的日记,鬼知道这疯女人会干出什么事来。 “算了,找到硬币就行。” 伊芙琳瞅了他几秒,便扭头从兜里摸出从凯奇身上拿到的那枚硬币,借着灯光将两枚硬币并置在了一起,对比了起来。 至于西里尔到底在藏什么,其实不用想伊芙琳都知道是什么。 那个铁盒子,原本就是属于她的东西,里面放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无非一个布娃娃,还有一个日记本而已。 一个日记本而已,他想看就看吧。 不过这个铁盒子应该早就被原身给埋到庭院里了,鬼知道什么时候被尼安霍格伯爵那个老登给挖出来的。 居然还把女儿的东西藏在这间密室里,这老登不会其实是个老变态吧? 如此想着,伊芙琳将注意力放在了这两枚硬币上。 两枚几乎一模一样的黄铜硬币在灯光下反射出铜质色泽,两个羊头骨浮雕简直是一比一复刻。 可是当硬币被翻面时,伊芙琳却忽然发现了这两枚硬币上略微不同的地方。 属于凯奇的那枚硬币,背面的天平图案处于平衡状态,而这枚刚刚找到的硬币,背面的天平却处在左高右低的样子。 这两枚硬币无疑都是与那只原生恶魔的交易凭证,可如果说硬币背面的天平处于平衡状态的话,说明交易已经完成。 那,天平失衡,是不是代表着,这场交易还未结束? “啧,先走吧。” 伊芙琳砸了咂嘴,将两枚硬币收进裙子口袋里。 硬币已经拿到,接下来只需要找时间好好研究一下,总会得到答案的。 两人离开藏品室,走下四楼时,窗外如血的夕阳正好洒在伊芙琳侧脸上,将白皙的脸颊染上了血色般的光泽。 “伊芙琳……” 西里尔忽然开口。 “怎么了?” 伊芙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带着温婉的伪装,可嗓音里却夹杂上了一丝不明所以的情绪。 “我……” 西里尔想说点什么,可是当他扭头看到伊芙琳被窗外夕阳染成橘红色的脸颊时,他又忽然顿住了。 “没什么。” 西里尔低下了头,还是放弃了再次试探一下的想法。 “切,神经病。” 伊芙琳翻了个白眼。 “唯独不想被你这个疯女人说成是神经病啊!” 西里尔猛拍轮椅扶手。 伊芙琳没说话,只是微微举起左手,亮出无名指上的五枚令咒。 西里尔不说话了。 于是伊芙琳便推着西里尔继续走下楼,当两人来到二楼的时候,正好听到前方走廊拐角处传来的嘈杂声。 “你怎么搞的!” 一声尖叫从拐角处传了出来,声音刻薄又尖锐,几乎能够刺破耳膜。 “我要冰的!冰的!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吗?!” 两人走过拐角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穿着华贵的少女愤怒的将杯子摔在地上,褐色的饮料撒了一地。 她面前的女仆低着头,唯唯诺诺的接受着来自华贵少女的臭骂。 “啊,还以为到晚餐时间你才能见到她的。” 看到那个衣着华贵的少女,伊芙琳低声说道:“她一会儿估计要来找茬,你应付着点吧。” “她是?” 西里尔扭头问道。 “我妹妹,妮娅。” 伊芙琳脸上已经再次挂上了那副柔弱到任人欺凌的伪装。 “啪!” 一声脆响忽然钻进了西里尔的耳朵,惊的这位大少爷猛地扭过头来。 那个刚刚还在被指着鼻子臭骂的女仆侧脸上已经出现了一道通红的巴掌印,鲜血顺着她的嘴角缓缓溢出,红的刺目。 很明显,伊芙琳的妹妹,这个嚣张跋扈的尼安霍格家族二小姐觉得光是臭骂还不够,她一巴掌甩在了这个弄错了饮料的女仆脸上。 “对不起二小姐,对不起!” 女仆连自己嘴角渗出的鲜血都来不及擦干,便躬着身子连连道歉:“我马上重新做一杯。” “弄干净!” 可是二小姐妮娅似乎并没有解气,指着被溅上了几滴饮料的鞋子,钻头一样的金色双马尾得意的晃荡着。 那女仆颤抖着,忍着屈辱的泪水跪下了身子,她知道,以二小姐的脾气,她说的弄干净可不是简单的用抹布擦干净,而是用极尽侮辱的方式,像一条狗一样为她舔干净鞋子。 尼安霍格家的二小姐,向来非常享受将别人踩踏在脚下侮辱的感觉。 看到她这幅样子,伊芙琳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当初,她在自己面前得意的时候,那两根钻头一样的双马尾也是晃得嚣张到不行。 可惜,她跟她哥哥一样,都是幼稚到愚蠢的人。 这种程度,甚至连对手或者敌人都算不上,在伊芙琳眼里只能算是个会来找茬的小屁孩。 可不巧的是,伊芙琳不是那种会不在乎小屁孩的挑衅的人。 说她心胸狭隘也行,说她睚眦必报也行,她可是天蝎座的,众所周知天蝎座的人一般不怎么记仇,她们有仇当场就报了。 西里尔张了张嘴,却被身后的伊芙琳轻轻敲了一下轮椅靠背,示意他不用为这个看似可怜的女仆出头。 西里尔扭过头来,投出一个疑惑的眼神。 “不用帮她出头,这女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伊芙琳轻轻说道。 在原身的记忆里,这女仆也是欺凌原身的那些下仆之一。 每次在二小姐身上受了屈辱之后,她就会刻意去原身哪里找茬出气,但凡她当时没有跟着伊芙琳曾经的贴身女仆一起拿原身当出气筒的话,伊芙琳都大概会让西里尔借着这个机会帮她一把。 现在被这样侮辱,倒也算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了。 “哟?” 那边的妮娅也注意到了伊芙琳二人,她相当随意的一脚踹在女仆侧脸上,将她踹开之后便甩着两个钻头似的双马尾走了过来:“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大姐吗?在外面浪了这么久,终于舍得回来了?” 伊芙琳又翻了个白眼,拿指节敲了一下西里尔的后颈,示意他可以开火了。 第46章 尼安霍格伯爵 第46章 尼安霍格伯爵 “这身下贱的穷酸味儿,真是污染空气。” 妮娅走来时,上下打量了一下伊芙琳二人,随即便捂住了口鼻,仿佛空气中真的漂浮着某种恶臭一般。 “那么,我的贱民姐姐,您回来是要做什么呢?” 刚一见到伊芙琳,这位二小姐就已经开始了喋喋不休的攻势:“跑出去当个修女,还真是与您母亲一样的胆小怕事,只知道逃避呢。” 对方提到母亲这个词时,西里尔感觉伊芙琳那放在轮椅靠背上的素手瞬间攥紧,他甚至能听到靠背上的钢梁被捏的扭曲的吱呀声。 “咳咳!” 西里尔赶忙干咳了几声,将妮娅的注意力引到了自己身上。 他知道妮娅这是与她哥哥如出一辙的挑衅行为,可是这位二小姐的段位显然要比她哥哥高上一段。 她哥哥康纳利的挑衅可不会提及伊芙琳的生母,更不会让伊芙琳气的能把轮椅掰折。 他怕这位二小姐再多说一句话,伊芙琳就要抽出闭嘴给她脑袋开个洞了。 “你是?” 妮娅居高临下看向西里尔,鼻子依旧仰的像是要戳到天上去,只有瞳孔移了下来,完全就是一副看不起任何人的样子。 “在下格里安家现任家主,西里尔·格里安。” 西里尔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哦哦,我听说过你。” 妮娅忽然换上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格里安家的那个残废少爷,听说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我还以为你很丑不敢见人呢。” 她弯下腰,拿食指点着嘴唇,视线与西里尔齐平,一副嘲讽般的可憎模样。 “没想到居然还挺帅的……我家这废物姐姐到底是有什么能耐能把你拉出来?还是说……” 她略带嘲讽的笑脸印在西里尔黑曜石般的瞳孔之中:“西里尔少爷您这双眼睛,是受了恶魔蛊惑了?哈哈,这么说来,我姐姐就是恶魔咯?” 她那带着恶意,尖锐而又刻薄的嗓音钻进西里尔耳中,像是指甲划过玻璃一般令人难以忍受。 “那只是谣传而已。” 西里尔还没张嘴,身后的伊芙琳却忽然开口了:“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黑色瞳孔与恶魔有关系。” 西里尔一愣,对方挑衅伊芙琳,对她母亲出言不逊,这女人都只是忍着拿轮椅上的钢条撒气,怎么目标一转到自己身上,她就忍不住辩解了? 难不成她真的是因为被挑衅的是我所以才会…… 西里尔打了个寒战,可当他看到走廊那头出现的人影时,他又瞬间打消了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他算是明白了,这女人完全就是在给她妹妹挖坑而已,跟被挑衅的人是谁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我在和西里尔少爷说话,哪有你插话的份儿?” 妮娅的眼神投了过来:“姐姐你还真是和你那位贱民母亲一样的,不知礼节呢。” “妮娅小姐。” 西里尔轻笑了一声,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在指责他人礼节之前,是否应先审视自身?据我所知,面对一位家主,一位伯爵,即便是尼安霍格家的小姐,标准的屈膝礼也是不可或缺的,还是说……” “尼安霍格家的家教,已经宽容到可以无视贵族礼仪的基本准则了?是这样吗?尼安霍格伯爵?” 西里尔的视线越过了妮娅的肩膀,投到了她身后的那个中年人身上。 那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考究的贵族服饰,年近六十,但因财富与权势滋养,看起来像刚过四十。身材高瘦,像一柄入鞘的利剑。 他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已是灰白参半,面容英俊却冰冷,如同出自名匠之手的大理石雕塑一般。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与伊芙琳一样的湛蓝,却是完全不同的质感。 如果说伊芙琳那双湛蓝的眸子中不是慵懒就是疯狂,偶尔还会漏出一丝俏皮的感觉的话,那他的眸子就像是万古不化的寒冰,看人时如同在评估一件资产的价值。 就好像,任何人在他的眼中都只剩下了冰冷的价值数字一样。 很明显,他就是伊芙琳的父亲,传说中的尼安霍格伯爵。 刚刚伊芙琳就是察觉到了他即将出现在走廊那头,才会忽然开口引起妮娅更加恶劣的挑衅。 这样一来,这位尼安霍格伯爵刚一出现,就会看到自己的女儿正在对格里安家的家主出言不逊。 “妮娅,不得无礼!” 尼安霍格伯爵的手杖杵在地上嗑出闷响,语气平静又冰冷,冰冷的像一块厚实的冰块。 “父、父亲大人!” 妮娅一听到那声熟悉的手杖杵在地毯上的闷响,立马就转变了态度,脸上挂上了做作的甜腻表情转了过去,恶心的简直令人发指。 “格里安伯爵是贵客,向他道歉!” 尼安霍格伯爵冷哼一声,两撇打理的精致的胡子耸动着。 “可是,父亲大人……” “道歉!” 尼安霍格伯爵的话,不容置疑。 妮娅的身子颤抖了一下,只好转过身来,不情不愿的提裙屈膝,朝着西里尔垂下了高傲的头颅。 “抱歉,西里尔少爷,我为我刚刚的无礼举止感到歉意。” 即便是道歉,也能感受到她那股子看不起任何人的劲儿。 “你不该对我道歉。” 西里尔的语调冷了下来:“你应该对你姐姐伊芙琳,还有你姐姐的母亲下跪道歉。” 妮娅几乎要咬碎牙齿,可是身后父亲的压迫感一直笼罩在她脊背上,让她根本生不起任何反抗的勇气。 “抱歉……” 她的膝盖缓缓接触地面,话语中是怎么也难以掩藏的愤怒和屈辱。 西里尔甚至能看到几滴泪珠从她鼻尖滑落,摔在地毯上摔出几点深色的痕迹。 她居然屈辱的哭出来了? 还真是,又菜又好笑,但是一点都不可怜。 “妹妹,快起来,没关系的……我、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伊芙琳适时地上前半步,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与不忍,伸出手似乎想去搀扶,却又像害怕被拒绝般缩了回来。 她微微侧身,将半张脸藏在西里尔的轮椅后,只留给尼安霍格伯爵一个无比隐忍、又像极了亡妻的侧影。 玩心理玩羞辱这套,伊芙琳比她强大太多了。 “回去好好收拾一下,不到晚餐时间不许出来。” 尼安霍格伯爵拿手杖敲了一下妮娅的后脑,语气冷的像是在给一个罪人定罪。 他总是这么冰冷,对所有人都是这么冰冷。 “是,父亲。” 妮娅从地上爬了起来,面孔被阴影笼罩着看不清。 “西里尔阁下,我为我女儿的无礼行径感到抱歉。” 等到妮娅被女仆搀扶着离开之后,尼安霍格伯爵才看向西里尔:“晚宴时我会给阁下一个交代和道歉。” 说罢,他甚至都没有等待西里尔给出回应,便拄着手杖与西里尔和伊芙琳擦肩而过,消失在了楼梯上。 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有在伊芙琳身上停留哪怕一秒。 “还真是个不近人情的老东西……” 等到尼安霍格伯爵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伊芙琳才轻叹了一句。 西里尔回头看着她,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一点情绪,可是她依旧是那副天衣无缝的柔弱伪装,一丁点别的情绪都看不到。 “解气了吗?” 西里尔只能这么说。 “解气?” 伊芙琳轻笑着屈指敲了一下他的额头:“我都没有生气,哪里来的解气一说。” “你不是心胸特别狭隘的吗?” “嗯?你再说一遍?” 伊芙琳竖起了左手,无名指上的五枚令咒在灯光下反射出金属一般的光泽。 “我什么都没说!” 西里尔赶忙回过头去,连连摆手表示自己刚刚什么都没说,那是你听错了,那是幻觉。 可是,在他扭过头去的一瞬间,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伊芙琳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弧度。 那不是伪装,也不是那种渗人的疯狂笑容,反而像是如沐春风,那似乎是她真的发自内心的,某种满足的开心微笑? 错觉吧?我应该是眼花了吧? 这女人怎么可能漏出那种如沐春风般的笑脸呢? “这只是个开胃菜而已。” 伊芙琳看着西里尔的后脑勺,不自觉的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真正的大餐,还在一会儿的晚宴上,他们现在的主要目标可都是你了,做好准备吧。” 真奇怪,我莫名其妙笑什么啊? 第47章 还有我呢 第47章 还有我呢 “可恶可恶可恶!” 妮娅的房间里,妮娅正愤怒的化身桌面清理大师。 她奋力的将桌面上的一切物件都扫到了地上,噼里啪啦摔的粉碎,脸颊也已经涨的通红。 “这个贱女人!这个贱女人竟敢……” 妮娅的牙齿咬得咯嘣作响,眼角的泪水都还未干涸,刚刚当着父亲与女仆的面,对伊芙琳下跪道歉的屈辱感仿佛还氤氲在心头。 “笃笃!”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片刻之后,女仆颤抖的声音从门缝外钻了进来:“小姐,二少爷想要见您……” “啪嚓!” 女仆的话还没说完,妮娅就已经随手捞起了一个花瓶甩了出去,砸在门板上砸的粉碎。 突如其来的巨响甚至吓得门外女仆一声惊叫。 “滚!” 妮娅尖叫的声音几乎能够震碎玻璃,毫无疑问,她现在很烦,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纾解自己的这种烦躁,只能通过暴力,通过威吓比自己更加弱小的人来撒气。 “吱呀~” 可是门还是被推开了,康纳利无视了手足无措的女仆,自顾自走了进来。 “妹妹你这么生气是做什么?” 康纳利跳过满地玻璃与瓷器碎片,挺着一张看着就让人生气的脸凑了过来。 “我倒是想问,你来做什么?” 妮娅冷冷的看着她这位兄长,话语里尽是嫌弃:“我记得没错的话,我可没允许你进入我的房间。” 很显然,就算是同一个母亲诞下的两兄妹,实际上的关系也相当水火不容。 如果不是她们之间目前还有一个共同的敌人伊芙琳需要解决的话,这两兄妹恐怕早就想尽各种办法互相致对方于死地了。 毕竟,尼安霍格家族如此庞大的家业,谁会不想独占呢? 在这样一座金山面前,对他们来说任何亲情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在伊芙琳面前吃瘪了?” 康纳利没有回答,反而嘲讽般的对妮娅咧起笑脸:“是她带来的那个格里安家的小子吧?” “关你什么事?” 妮娅冷哼一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没想到那废物,居然还敢搬来她未婚夫给自己撑腰。” 康纳利也坐在了妮娅对面:“不过是一个落魄贵族而已,居然还敢让我对他低头?” “所以呢?你也低头了?” 看到康纳利这幅样子,妮娅大概也能猜到,这家伙不久之前刚在那两人身上吃过瘪。 这对于兄妹两人来说简直是不可接受的事情! 明明只是一个落魄贵族,明明只是一个身上流淌着一半贱民血脉的伊芙琳,凭什么让他们两个纯血贵族,未来即将要继承尼安霍格家族这个商业帝国的人低头! 这下,康纳利这家伙忽然来找自己的原因,妮娅大概也猜到了。 “你想不想,好好惩治一下我们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姐姐’?” 康纳利忽然凑近了脸颊:“我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这话也成功引起了妮娅的兴趣。 “这个。” 康纳利将一份文件拍在了桌子上。 “借款协议?” 妮娅眯起了眼睛,那是一份数字相当巨大的借款协议,甚至还署着老格里安伯爵的名字,还款期限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了。 “你从哪里找来的?” “伪造的。” 康纳利话说的理所当然:“父亲前段时间让我整理家族产业的账务,正好可以拿这个补一下窟窿,同时,也为我们亲爱的姐姐好好上一课。” 妮娅眯起了眼睛,康纳利很聪明的将借款协议的签署人伪造成了老格里安伯爵,反正那个老家伙早就已经死了,死人可不会对自己的债务有什么疑问。 况且,格里安家族没落了几十年,当初那个老格里安伯爵也是雄心壮志的想要复兴格里安家族,他会跟尼安霍格家借一笔钱,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从逻辑上完全说的通。 而伪造的借款协议上,还款期限已经过了一段时间,只要他拿不出来这笔钱,那他就会在所有人面前丢尽颜面,甚至有可能被父亲扫地出门。 到那时,连带着那个讨人厌的姐姐也会被一并丢出去。 “怎么样?加入吗?” 康纳利狞笑着,他一个人的话,或许会被怀疑是在做假账,可是如果加上妮娅这个与他向来水火不容的二小姐,那么这份借款协议的可信度就会变得很高。 到时候,黑的都能说成是白的。 这就是贵族之间的游戏。 “你说呢?” 妮娅也露出了一个危险的笑容:“我可是,恨不得让我们这个姐姐生不如死呢。” 只是,他们两人谁也没有注意到,窗外的夕阳之中,正缓缓飘落下几片蓝色的羽毛。 …… “所以,我那两位弟弟妹妹,一定会想办法在晚宴上对你发难。” 休息室里,伊芙琳一上一下的抛着两枚黄铜硬币,另一只手还拿着一颗苹果啃了一口。 她正毫无形象的仰躺在沙发上,完全没了之前面对府邸里其他人时那种柔弱可欺的伪装。 “说不准,他们这会儿已经有一个相当恶毒的计划了。” 苹果鲜红如血,伊芙琳一口咬下,甘甜的果汁四溢,在她嘴角折射出一道诱人的光泽。 “呃,他们会有什么计划啊?” 西里尔缩了缩脖子:“该不会是让我们身败名裂的那种吧?” 他似乎对伊芙琳口中的那个恶毒计划有点犯怵。 “切,胆小鬼,这就怕了?” 伊芙琳瞥了一眼他,伸手将啃了一口的苹果塞到他嘴里,闹得这个病弱少爷顿时红了脸:“以他们那种幼稚的思维,大概是从哪里编造个莫须有的事儿扣在你头上,你要是处理不了,那就身败名裂。” “那你呢?” 西里尔红着脸,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一样眨眨眼。 “我?” 伊芙琳捏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我要是身败名裂,那大概当场给她们俩脑袋上开个洞吧?” 她掏出闭嘴拍在桌子上:“有句话叫匹夫一怒血溅五步,懂不懂?” 说血溅五步都是在骗人,闭嘴开一枪要是打到人身上,那血估计能溅得满屋都是。 “诶诶诶!你冷静一下!” 西里尔顾不得因为间接接吻而脸红心跳了,连忙按住闭嘴的枪管:“这可是杀人诶!” “罪业修女有杀人执照的,你不知道?” 看着西里尔这副慌张的样子,伊芙琳忽然升起了一丝调戏这个小少爷的心思,素手又按在了他手背上:“放心,只要没有活口,就不会有人知道的。” “那可是你家人啊!” 西里尔连忙叫道,生怕这疯女人一个突发恶疾就举着枪冲出去把尼安霍格府邸上上下下杀个干净。 他一点也不怀疑伊芙琳会做出这种事来,这女人可是个彻头彻尾的疯批来着。 “你看他们这样子,跟家人两个字有关系吗?” 伊芙琳反问。 西里尔愣住了。 好像,还真没啥关系,比起家人,这帮人对伊芙琳的态度,怎么看都更像是仇人。 格里安家族是个早已没落的贵族,除了那个有上百年历史的古宅之外,也没什么可以称作家产的东西。 西里尔也是家里的唯一独子,他自然也不会知道这些贵族子女们为了争家产,手段会有多肮脏多恶劣。 “噗嗤!” 伊芙琳忽然笑出了声:“放心,我要真那么做了,教会马上就会找我麻烦的。” 窗外忽然传来了噗叽扑棱着翅膀的滑稽声响,伊芙琳站起了身子,惬意的伸了个懒腰,朝着窗口走去。 “而且,你要是应付不了,还有我呢。” 她对西里尔眨了眨眼。 还有我呢…… 这话像是在西里尔心中投进了一颗石子,在他的心海上荡起了涟漪。 一种被重视,被需要的,奇妙到荒谬的感觉油然而生。 我原来,对她来说这么重要的吗? “毕竟你是我的业绩,要是你出问题了,我可就升不进唱诗班了。” 伊芙琳又补了一句,把西里尔心里刚刚升起的那点感动拆了个干净。 第48章 我们在以结婚为目的交往 第48章 我们在以结婚为目的交往 太阳很快便落山了,整个因格雷城也变得灯火辉煌。 尼安霍格府邸外的草坪上,路灯散发出白炽灯光,引的无数蚊虫集体撞向灯壳。 而在尼安霍格府邸内,下仆们步履匆匆的推来餐车,刀叉与瓷盘相撞出的脆响不绝于耳。 伊芙琳推着西里尔来到餐厅的时候,下仆们正在往那张长长的餐桌上摆满餐具。 这场注定暗流涌动的晚宴,即将开始了。 当餐具被摆满,一道道冒着热气又带着贵族奢华气息的菜肴被端上桌时,康纳利和妮娅便从餐厅入口处走了出来。 “我还以为是下仆呢,原来是姐姐啊。” 妮娅刚一看到伊芙琳,便不怀好意的开了口:“实在不好意思,居然提前到了餐厅,是因为在外面吃不饱吗?” “别这么说啊妹妹。” 康纳利也走了过来,嬉皮笑脸的说道:“姐姐毕竟是教会的修女,教会怎么会亏待姐姐呢?不过,不知道教会那贫苦的生活,姐姐过的还习惯吗?” 伊芙琳没有说话,依旧保持着柔弱的伪装。 这蠢货,刚在自己手里吃了瘪,再见到居然还是这么不遗余力的挑衅,记吃不记打是吧? 只是西里尔却猛地抬起头来,黑曜石般的眸子紧盯着两人。 “哎呦呦,对不起啊西里尔少爷,我们这就走。” 妮娅嘲讽般的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您可别追过来啊,哦对,忘了您站不起来了,抱歉。” “你们知不知道,就凭这几句,你们已经能被视为挑衅皇室权威了。” 西里尔冷哼一声,虽然格里安家早已没落,可格里安家毕竟拥有着皇室血脉,说到底也算是半个皇室的人。 就凭他们的挑衅行为,已经完全构成了藐视皇室的罪行。 “抱歉抱歉,原谅我们的无礼。” 康纳利微微鞠躬致歉,只是脸上还挂着欠揍的笑容,或者说,在他自己眼里应该是胜券在握的笑容。 “康纳利,妮娅!” 尼安霍格夫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注意礼仪。” “是!” 两人这才应了一声,离开西里尔与伊芙琳身边,去了长桌另一边落座,与他们的母亲,尼安霍格夫人坐在同一边。 等到众人彻底落座,侍者敲响铜钟,尼安霍格伯爵才拄着手杖姗姗来迟。 西里尔吞了吞口水,即便不久之前已经在走廊里跟这位尼安霍格伯爵打过一次照面,可现在看到尼安霍格伯爵那张不苟言笑的脸,还有那双仿佛看人时如同在评估一件资产价值的眸子,西里尔还是止不住的犯怵。 西里尔的脚尖忽然被伊芙琳轻轻踩了一下。 “别紧张。” 伊芙琳低声说道:“还是说你不行啊?” 西里尔额角忽然蹦出了一道青筋,一时间那种紧张的情绪忽然远去,剩下的只有…… 好气啊…… “胆小鬼~” 伊芙琳又说。 西里尔牙齿都快咬的咯嘣响了。 为什么这个女人一句话就能让我觉得这么生气的啊! 可是,很快,他就无暇顾忌伊芙琳的挑衅和蔑视了。 “西里尔阁下,您能大驾光临,不甚荣幸。” 尼安霍格伯爵开口了:“果然与您父亲一样,一表人才呢。” 虽然语调依旧冰冷而沉静,但起码的场面话还是中听的。 “哪里哪里。” 西里尔连连摆手:“尼安霍格伯爵您过誉了。” 话是这么说,可是西里尔生平最讨厌的事,其中之一就是有人拿自己和他那个混蛋父亲相比较。 “西里尔阁下与家女是……” 尼安霍格伯爵优雅的切开一块牛排,同时开口问道。 “我们……” 西里尔顿了一下,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如实回答的话…… 我跟您女儿签订了血契,现在是被您女儿奴役的状态? 这怎么行啊? 可要是撒谎的话…… 西里尔有点左右为难了,他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伊芙琳。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伊芙琳正用一种“你自己搞定”的玩味眼神看着他,同时,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微不可查地轻轻点了一下他们二人。 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西里尔的脑海。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挂上了得体的微笑,看向尼安霍格伯爵。 “我们正在以结婚为前提进行交往,伯爵大人。” 他话音落下,能感觉到身旁伊芙琳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西里尔心中不由得暗爽了一下,这次,总算不是完全被这个女人牵着鼻子走了。 哼,谁让你刚刚挑衅我来着? “之前是伊芙琳小姐因为教会的工作去过寒舍一次,之后就……” 反正就算伊芙琳要找他麻烦也不会是现在,西里尔冲着她微微吐了吐舌头,小小的嚣张了一下,随后便开始描述起了他与伊芙琳认识的过程,不过,他当然也隐去了有关于恶魔的事情。 毕竟,尼安霍格家的人,大概也只是知道伊芙琳擅自离家去做了个教会的修女,却并不知道实际上伊芙琳去做的是罪业修女。 这玩意可不是谁都能当的,能做罪业修女的,每一个是好惹的,甚至估计都跟伊芙琳差不多。 这可是个死亡率高达63%的职业,要是没点手段,估计连头一个月都活不下来。 而且,还得保证伊芙琳的人设一致,最起码也得是让这些人对她的印象保持在那种柔弱又温婉的样子上。 要是让他们知道伊芙琳在面对恶魔的时候有多疯批,西里尔都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事。 “哼~还挺上道的……” 听着西里尔对自己的描述,伊芙琳不由得轻笑一声。 这家伙果然很上道的,不仅隐瞒了自己是罪业修女的事实,还只描述了自己平时伪装成的那副温婉模样,虽然与原身在家族里那种逆来顺受的性格有点出入,但是总归也算是没有太大差别。 不然的话,让尼安霍格伯爵这个老东西知道自己真正的性格是什么模样,恐怕今晚就会直接向教会举报自己疑似是恶魔附身者了。 “是这样啊。” 尼安霍格伯爵听完了西里尔的话,随手拿起了旁边的红酒杯在手里缓缓摇晃:“对了,关于给您的赔罪……” “对了,说起赔罪,我也要向西里尔阁下道歉。” 餐桌对面的康纳利忽然站了起来:“西里尔阁下,请原谅我先前的无礼行为,不过……” 他忽然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放在了桌上:“这个借款协议,是不是到了该还款的时候呢?” 果然来了吗? 伊芙琳眯起了眼睛,这家伙,果然还是用了这种蠢到爆了的手段来为难西里尔了啊…… 她又扭头看向西里尔,表面上看着像是在等待自己的主心骨发话。 可实际上,她想的却是…… “那就让我看看,你这个笨蛋胆小鬼,该如何应付他们吧。” 伊芙琳朱唇轻启,用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音量说道。 鉴于刚刚西里尔那嚣张了一下的行为,伊芙琳并不打算帮他。 第49章 西里尔雄起失败 第49章 西里尔雄起失败 “这个借款协议,是不是到了该还款的时候呢?” 康纳利将手中的纸张展示给众人:“最近父亲让我整理一下家族产业的财务,我也发现了不少烂账,正好,西里尔少爷今天也在,不如就借今天这个机会,把这笔烂账理清吧。” 那是一张标着尼安霍格家族家徽的借款协议,借款金额上填着一串天文数字,而借款人那一栏,填着的是老格里安伯爵的大名。 伊芙琳看着愣住的西里尔,心中不由得浅笑了起来。 弟弟妹妹们会拿出什么手段来围攻西里尔,其实她早就知道了。 早在第一次离开休息室前往藏品室的时候,她就吩咐了噗叽监控这两个弟弟妹妹,免得他们想出什么损人不利己的蠢招来对付自己。 毕竟,众所周知,坏人绞尽脑汁都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毫无疑问,她这两个弟弟妹妹就属于灵机一动的蠢人,不过…… “你又该如何应对呢?” 伊芙琳低声自语:“另一个笨蛋胆小鬼?你可是早就知道了他们会用什么招数的啊……” 果然,西里尔愣了一下便回过神来,可能他也没有想到这两个人居然会真的用这种手段来对付自己。 “这是伪造的,我不记得家父有过借款行为。” 西里尔清了清嗓子,说道:“即便是在最艰难的年月,家父也不会放下贵族的矜持向别人借钱苟活。” 西里尔话刚说完,伊芙琳就不由得捂住了额头。 你还真是个蠢货啊…… 这种时候,你应该先让他们证明这个协议的真实性再做打算啊…… “西里尔阁下,你说这是伪造的?” 康纳利扫视一圈,尼安霍格伯爵正在平静的品酒,似乎并没有对他的行为做出什么反应,母亲尼安霍格夫人也是低头不语,只是切着盘中的菜肴。 这都说明,他们是默许了自己对西里尔的发难行为的,这又给了他不少信心。 “你又如何能证明它是伪造的呢?” 伊芙琳无语的瞪了一眼西里尔。 这下你这个心善的病弱少爷掉进自证陷阱了吧? “你又如何证明它不是伪造的?” 西里尔马上反击道。 伊芙琳叹了口气,这家伙还算是有点脑子,知道不往自证陷阱里跳的,可问题是…… “我找到这份协议的时候,可是有我妹妹妮娅在旁边作证的。” 康纳利说道。 “他整理账务的时候,我正巧就在旁边,亲眼看着他找到这份协议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旁的妮娅也开了口:“大家都知道,我和哥哥关系并不好,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沆瀣一气吧?还是说,西里尔少爷您如此反对,是因为还不起吗?” 问题是很明显,他们早就对此有了应对方法。 西里尔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意识到自己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康纳利和妮娅,这对平日里水火不容的兄妹,此刻却成了彼此最“可信”的证人。 他要是坚持否认,在旁人看来便是格里安家族理亏且赖账。 可他要是承认,整个格里安家都会万劫不复,这协议上的天文数字,可不是现在的格里安家能够支付的起的金额。 餐厅里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刀叉被无声放下的细微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西里尔身上,那目光中有嘲讽,有审视,但更多的是置身事外的冷漠。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钉在展示板上的蝴蝶,所有的挣扎都只会引来更多的玩味。 “这看上去,确实像是家父的字迹。” 西里尔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开口说道:“但我相信,家父不会是这种抛弃贵族矜持的人,尼安霍格伯爵,您与家父是旧识,您应该知道家父不会做这种事情。” “笨蛋……” 几乎是西里尔话音落下的瞬间,伊芙琳便轻轻叹了一口气。 在这种时候,你最起码该做的也是一口咬死这是伪造的,咬死康纳利与妮娅就是沆瀣一气,把局面弄的僵持不下,甚至是把水搅浑才对。 可是,你居然想着要以退为进,拉尼安霍格伯爵这个老家伙下水? 那种段位的人,怎么会是能跟着你西里尔的思维走的人? 果然,与伊芙琳所预料的一样,尼安霍格伯爵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晃着杯中残留的红酒,完全是一副没兴趣参与进这种子侄辈之间斗争的样子。 “西里尔少爷,您不会是想赖账吧?” 餐桌那头传来康纳利阴恻恻的嗓音,他的目光简直就像一条即将吞噬西里尔的毒蛇。 “我……” 西里尔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他也没想到尼安霍格伯爵居然会默许康纳利的行为。 “噗嗤……” 伊芙琳忽然微不可查的笑了一声,虽然声音轻微,但在现在落针可闻的餐厅中,这一声笑还是传进了所有人的耳中。 “你笑什么?” 妮娅皱眉,投来一个警告的目光。 “没什么,你们继续。” 伊芙琳捂着嘴,却难掩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 她忽然发现一件事,那就是她一直以来的担心,好像都是多余的。 她会在家族里伪装成那副柔弱到任人欺凌的样子,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她害怕尼安霍格伯爵在发现她的性格发生变化之后,会将她认为是恶魔附身者举报给教会。 可现在看来,这个老东西,似乎并不在乎自己的女儿是不是被恶魔附身了。 康纳利如此公然地在贵客面前发难,行事粗暴,这本身就是在打尼安霍格家族“体面”的脸。以尼安霍格伯爵平日里对规则和掌控力的极致要求,他应该会立刻用一声咳嗽或一个眼神制止。 但他没有。 他甚至在康纳利说出“烂账”这个词时,握着酒杯的手指都没有一丝晃动。 他这种态度,完全就是在纵容。 他的目光看似落在康纳利身上,但伊芙琳能感觉到,那眼角的余光和那份冰冷的注意力,更多地是扫过她自己和西里尔。 他在看什么?不是在欣赏康纳利的表演,而是在评估她和西里尔的反应。 评估西里尔如何应对压力,评估她……会怎么做。 现在西里尔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脸色苍白,伊芙琳却清晰地看到,尼安霍格伯爵的嘴角的肌肉,极其短暂地松弛了那么一刹那。 那不是笑,而是一种……了然的失望。 他在失望……他不是对康纳利的蠢行失望,而是对西里尔的无力感到失望。 他纵容这种上不得台面的阴谋,不是因为相信它,而是因为它是一场测试。 一场对西里尔的压力测试,更是一场……对我的逼宫! 你早就看穿了我的伪装,不是吗? 你想看看,你这个离家出走的女儿,究竟是真的变成了任人拿捏的绵羊,还是……一头野兽? 你需要的不是一个温顺的瓷娃娃,而是一个能在你死后,咬着所有人的喉咙,把这份家业继续壮大的继承人。 无论是康纳利的阴险,妮娅的跋扈,还是我的……疯狂,都不过是筛选的程序。 哈哈,老东西啊老东西……你根本就不在乎什么恶魔附身,也不在乎教会的规则。 你在乎的,只有谁能在这滩污血里杀出来,变得最狠、最强! 你把我当成了一只被关进斗兽场的野兽,想用康纳利和妮娅这两条鬣狗,来逼出我真正的獠牙。 既然如此…… 伊芙琳低下头,用餐巾轻轻擦拭嘴角,掩去了那一抹终于无需再隐藏的、狂气而冰冷的笑容。 “如你所愿。” 第50章 老东西,你想得美! 第50章 老东西,你想得美! “西里尔少爷,您是想要赖账……” “铛!” 康纳利话还没说完,一只不知从何处飞来的餐刀就已经刺进了他面前的餐桌上,刀刃擦着他的指尖,又精准的从他的指缝里穿过,深深没入厚实的餐桌之中,刀柄末端还在因为动能而飞速震动着,仿佛某种乐器。 “哎……” 一声叹息响起,伊芙琳缓缓用餐巾擦拭着嘴角,动作轻柔而优雅,就像身经百炼的老派贵族一样。 “我其实不想打断你们的。” 伊芙琳扭头看了一眼一脸窘迫的西里尔,又转头看了一眼依旧毫无动容的尼安霍格伯爵,之后,才将目光挪到了康纳利,还有妮娅这两位弟弟妹妹身上:“你们知道的,我向来不喜欢暴力的。” “但是某个人太菜了,再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的。” 伊芙琳双手合十,像是餐后祷告一样低声吟诵了几句祷告词,可西里尔总觉得那不像是餐后祷告,倒像是…… 像是在给谁念临终悼词! 她不会想现在抽出闭嘴给在场所有人挨个来一枪吧? 西里尔脸都白了。 不光是他,整个餐厅都因为伊芙琳忽如其来的举动陷入了沉寂,空气都几乎要凝滞了起来,烛火摇曳的声音甚至清晰的钻进了每个人耳中。 “你、你在做什么?!” 妮娅没能忍受住这几乎能让人窒息的凝滞感,她叫喊了起来,虽然强装出了一副强势的样子,可那色厉内荏的样子任谁都能看出来。 “铛!” 又是一声脆响,这次飞来的是一只叉子,也是如同刚刚一样,擦着妮娅的指缝刺入了实木餐桌之中。 “嘘……祷告时间,请保持安静。” 伊芙琳还保持着随手掷出餐叉的动作,嗓音轻柔的像是在教堂中劝诫迷途之人。 在众人震颤的瞳孔之中,她再次双手合十,继续低声念诵起了刚刚没有念诵完的下半段祷告词。 那念诵声低沉而圣洁,这种声音应该出现在被圣父光辉所笼罩的教堂,而不是这个连空气中都充满了暗流涌动的尼安霍格府邸餐厅。 终于,伊芙琳念完了祷告词,她才睁开了眼睛,朝着餐桌对面扫视过去。 康纳利和妮娅似乎被镇住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谁能想到,那个之前柔弱到任人欺凌的伊芙琳,仅仅只是几个月不见,给他们的压迫感就已经堪比尼安霍格伯爵了? 不!甚至比尼安霍格伯爵还可怕! 起码他们很清楚,就算他们再怎么闹腾,尼安霍格伯爵也不会杀了他们这两个子嗣的。 可伊芙琳不一样,他们总觉得,伊芙琳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忽然暴起杀了他们! 生物本能的恐惧让他们额头不由得渗出细密汗珠,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在这张餐桌上,刚刚有人……” 伊芙琳双手摊开,动作如同画中与圣徒们共进晚餐的圣子:“说了谎。” 一时间,席上众人神态各异,有诧异,有惊恐,有慌张,唯独在主座上的尼安霍格伯爵神态自若,依旧平静的品着酒,冰冷的眸子连抬都没有抬,似乎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在乎的。 “这张借款协议确实天衣无缝,不过……” 伊芙琳指腹摩挲着协议上老格里安伯爵的签名:“你也许是因为没有见过老格里安伯爵,所以才会犯了这么愚蠢的错误。” “你大概是临摹了他的签名,才能让字迹看上去一模一样。” 伊芙琳将借款协议拿了起来:“不过,他可是个左撇子。” “与右撇子不一样,左撇子书写时往往是推着笔走,笔迹也会因为着力的方式不同,笔画会在起始的位置比较重,书写过程中的压力不会均匀流畅,墨迹也会出现涂抹的情况。而不是像你伪造出的笔迹一样,使力流畅,字迹清晰。” “不可能!” 康纳利忽然锤了一下桌面:“我看过老格里安伯爵的签字!他的签字跟我这份一模一样!” “你这份?” 伊芙琳轻笑一声:“所以你是承认这个协议是你伪造的了?说你蠢你还真蠢,随便一诈就诈出来了。” “你应该一口咬死这是他亲笔签下的。” 伊芙琳屈指弹了一下借款协议上的金额:“而且,我听说上周旁系的艾德里奇刚往家族产业里无偿投入了一笔钱,投入的钱正好是这个数字,能向大家解释一下为什么会这么巧吗?” “我……” 康纳利语塞了,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话,脸色一会儿变得通红,一会儿又变得煞白。 上周艾德里奇确实向家族产业里无偿投了一笔钱,这笔钱是哪里来的,康纳利很清楚。 艾德里奇私下靠着尼安霍格的姓氏举办地下赛车敛财这事他知道,他甚至亲自去看过几场,艾德里奇捐献来的那笔钱后来也进了他的腰包。 可这种事完全不是能放在父亲尼安霍格伯爵面前说的啊! 被父亲知道他中饱私囊,还接机用这种污蔑别人的方式试图填补这个窟窿,他恐怕会彻底失去在家族产业中的实权! “这是污蔑!” 尼安霍格夫人忽然用她那高昂的嗓音开口道:“康纳利他不会随便挪用家族财产的!” “谢谢你,夫人。” 伊芙琳扭过头来,那双冰冷湛蓝的眸子扫过尼安霍格夫人的脸颊,吓得她打了个冷颤。 “谢谢你帮我们解答了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巧合的事情。” 说着,伊芙琳都被自己逗笑了,儿子自爆完,母亲接着自爆,这对母子到底是有多蠢啊? “你……” “砰!” 高脚杯嗑在桌布上的闷响忽然打断了尼安霍格夫人的尖叫。 “够了。” 尼安霍格伯爵冷哼一声,喝止了夫人试图再次辩解的想法。 他扫视一圈,夫人与子女此时的表情尽收眼底:“一个两个,真是不成体统。” “让您见笑了,西里尔阁下。” 尼安霍格伯爵站起身来,理了理衣领,对着西里尔说道:“子女不成教养,对于您所遭受的污蔑,在下深感抱歉,我会按照犬子伪造的协议上的金额三倍赔偿给您,微薄歉意,希望阁下不要介意。” “至于你们。” 他又转身看向另一边的康纳利和妮娅:“你们两个禁足三个月,好好学一学教养。明天去各自的产业里递交辞呈,以后就交给别人打理吧。” 两人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这无疑是剥夺了他们在家族产业中的实权。 禁足三个月对他们来说或许不是什么很严重的惩罚,可是,直接剥夺他们在家族中的实权,这简直比杀了他们还让人难以忍受。 更何况,尼安霍格伯爵嘴里的“好好学一学教养”可不是跟礼仪老师学习礼仪那么简单的事情。 尼安霍格伯爵的眼神又转了过来,只是,这次他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西里尔身上,反而是在伊芙琳身上停留许久。 虽然他依旧没有对伊芙琳说任何话,但不知是不是错觉,西里尔总觉得,那双永远冰冷的湛蓝眸子中,似乎流出了一丝丝别样的意味。 似乎是,一丝满意的神色? 可是伊芙琳完全没有搭理尼安霍格伯爵的意思,她只是读着协议上的金额,似乎在算着这一趟下来能赚多少。 尼安霍格伯爵没有在意,只是推开了椅子打算离开餐厅,这场闹剧,似乎也就到此为止了。 “老东西!” 伊芙琳忽然开口,吓得西里尔猛地一扭头。 这女人疯了?!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直呼尼安霍格伯爵为老东西的啊! 不对,她好像本来就是个疯女人来着? 可是这下怎么办啊?!尼安霍格伯爵肯定会很生气的! 果然,尼安霍格伯爵离去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怎么了?” 尼安霍格伯爵的嗓音依旧低沉,可是西里尔的心脏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听说你最近在大肆收购德拉姆合金,你要做什么?” 伊芙琳的目光还是在协议上扫视,头也没抬。 “你应该也没见过老格里安伯爵,你怎么知道他是左撇子的?” 尼安霍格伯爵没有回答,反而抛出了一个问题。 “重要吗?反正你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个能看穿谎言的继承人。” “你就不怕我揭穿你?” 尼安霍格伯爵的手杖杵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你应该知道,我与老格里安伯爵是故交。” “揭穿?别逗了。” 伊芙琳挥着手中的协议当做风扇扇风,身子也靠在椅子背上,一副放松的慵懒模样。 她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展现给了在场所有人:“你不是最乐意看到子女互相斗争了吗?” “你要什么?” 尼安霍格伯爵眼中满意的神色变成了赞赏。 “德拉姆合金。” “我会派人送来。” 尼安霍格伯爵的手杖在地毯上碾出一个旋儿:“有兴趣回来接手尼安霍格工业吗?” 尼安霍格工业,是整个尼安霍格家族中的核心产业,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是尼安霍格伯爵亲自把控,就连康纳利和妮娅都没有接触过尼安霍格工业中的任何事务。 可是现在,尼安霍格伯爵居然点名了要让伊芙琳接手尼安霍格工业,这无疑是当场宣布了家族产业的继承权。 “只要你回来接手,你的婚约……” “没兴趣。” 可是伊芙琳却头也没抬的拒绝了,她站起了身子推着西里尔走出了餐厅:“德拉姆合金,别忘了……走了,西里尔。” “既然没兴趣,那你的婚事,还是尽早操办吧。” 尼安霍格伯爵站在原地,似乎伊芙琳的拒绝并没有在他心底里掀起波澜。 “想得美,老东西!” 伊芙琳忽然扭过头来,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挑衅笑容。 “你和你的家业,说不准会被我拆个干净。” 她敲了敲西里尔的轮椅靠背:“还有,我跟他,只不过是罪业修女与业绩的关系,哦对了,我是罪业修女,所以,你要是真的与恶魔有关系的话,小心着点。”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餐厅外,尼安霍格伯爵依旧伫立在原地。 “老爷……” 尼安霍格夫人凑了过来,小心翼翼的搀扶上了他的臂弯:“她变得这么古怪,简直像换了个人!我们完全可以向教会举报,就说她被恶魔附身……” “哼!” 尼安霍格伯爵的语气骤然变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尼安霍格家的内部事务,何时需要教会来插手?” “至于恶魔?” 尼安霍格伯爵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近乎赞赏的笑意:“如果她真的能驾驭恶魔的力量,那恰恰证明,她比我们所有人……都更适合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尼安霍格甩开了夫人的搀扶,拄着手杖没入了楼梯的阴影之中。 直到所有人都看不到他的时候,他才从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一块怀表。 “咔哒!” 怀表弹开,盖子上嵌着一张泛黄了的黑白旧照,那是一个拥有着湛蓝色眼眸的少年,与一个祖母绿色眸子,长相却与伊芙琳有七八分相似的少女的合照。 那便是年轻时的尼安霍格伯爵,与伊芙琳母亲的照片。 只是,虽然伊芙琳长相与母亲有七八分相似,站在一起甚至难以分辨谁是谁,可她临走时留下的那副胜券在握的嘲讽笑容,更像是年轻时的尼安霍格伯爵。 简直一模一样! 第51章 谁是小狗? 第51章 谁是小狗? “噗哈!” 伊芙琳将空荡荡的扎啤杯杵在桌面上,嗑得整个桌面上的物件儿都丁玲桄榔摇晃了起来。 “爽!” 伊芙琳嘴唇上还残留着啤酒沫,像是长出了两撇白胡子,脸颊也因为刚刚将一整杯扎啤一饮而尽而浮上了几片红晕。 扎啤杯杯壁上的水珠因重力逐渐滑落,伊芙琳已经摇头晃脑的朝着吧台后的侍者大喊:“再来一杯!” 西里尔看着面前的几块面包和一碟豆子炖牛肉有点说不出话来。 不知怎么的,他略微有点没食欲了。 明明刚刚在尼安霍格府邸,他光顾着对付伊芙琳的弟弟妹妹们了,完全就没有吃上一口东西,现在肚子都理应饿的咕咕叫了。 可当他处在这个位于中城区某个小巷子,环境嘈杂又简陋的小酒馆里,面对这一顿人们的日常餐食时,他却一丁点食欲都没有。 这当然不是他看不上这种平民餐食,相反,他其实觉得这些没吃过的平民餐食还挺好的,至少一顿能吃到撑,味道也没有差到哪里去。 不像在格里安宅邸里,吃那些下仆们弄出来的餐食一样,看着精致的很,可是吃着却没两口,搞得他一个正是饭量大的年纪的少年每次都吃不饱,还得吃宵夜免得饿的睡不着。 唯一的缺点就是可能这些餐食的客户群体是那些干体力活的平民们,为了能让他们在高强度的劳作之后还能提起食欲,这些餐食总是重油重盐。 可西里尔还是没胃口,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不久之前,离开尼安霍格府邸时,伊芙琳那句“我跟他,只不过是罪业修女与业绩的关系”至今还在他耳中徘徊。 好像,好不容易拉进的关系,忽然之间又被轻飘飘的一句话给推远了。 她会不会是因为我面对她弟弟妹妹时没有表现好,才会这样的啊? 西里尔有点惆怅了。 他又看着伊芙琳的笑脸,忽然觉得,这个女人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嘛……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伊芙琳这么毫无防备的笑脸,是因为喝醉了吗? 不对,之前他也见过伊芙琳喝的微醺时的样子,就是那次带着他第一次去莱昂娜的枪械工坊的时候,她偷莱昂娜的酒喝,喝的微醺之后话出奇的多。 可那次也不是这样发自内心的开心模样,这次,更像是解开了什么心结。 刚刚不是才跟自己的老父亲恶语相向然后又离家出走了吗? 这时,侍者端着扎啤桶走了过来,一脸奇怪的看着这个明明一副修女打扮,却在这个满是糙男人的酒馆里酗酒的女人。 修女应该是不能喝酒的吧? “你不是没吃饱吗?” 伊芙琳没有在意侍者的目光,只是举起酒杯让他给自己倒满啤酒,又回头看着西里尔。 他面前的面包和菜肴,一口都没动。 “怎么不吃啊?浪费我给你点的东西?” 伊芙琳那张姣好的面容上露出一丝嗔怒。 她喜欢喝酒,人总是会被条条框框规训,总是要带着面具,总要穿着伪装面对世界,去成为社会、成为人们认为你该成为的样子。 而酒对于成年人来说,恰恰是一种合法的,能被社会所接受的甚至被称颂的方式,它能让人短暂的摆脱社会秩序,不再扮演任何角色,重新成为一块未被加工的生命本体。 那是一种短暂逃离社会规训的感觉,一种近乎野蛮的真实,一种最接近自由的状态。 所以,她喜欢喝酒,喝到微醺之后,话就会很多。 “不吃给我!” 伊芙琳忽然伸直了手,想要将西里尔面前的豆子炖牛肉抢过来。 “诶诶诶!” 西里尔连忙护住这一碟菜肴:“我吃!我吃还不行吗!” 要是不吃,估计会饿的睡不着。 “噗嗤!” 伊芙琳忽然笑出了声:“你还真的像只小狗一样啊,护食?” “你才小狗!” 眼见伊芙琳这么开心,西里尔也一点都不畏缩了。 “来,给姐姐叫一个。” 伊芙琳嘬着嘴,摆出一副逗小狗的模样:“汪汪,叫一个!” 微醺了的她,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是男性的事实了,那点男性的自我认知也被酒精冲刷到了九霄云外。 “小狗才叫!” 西里尔当即趁着伊芙琳脑子被酒精浸泡的不清晰的机会反唇相讥。 伊芙琳一愣,忽然一巴掌拍在西里尔脑门上:“小孩子吗你是!这点便宜也占!” 小狗才叫,她刚刚叫了。 那不是她成小狗了? “说的跟你多成熟一样!” 西里尔往后一仰,躲过了伊芙琳的第二巴掌。 随后,西里尔又叹了口气:“刚刚你弟弟妹妹那种态度,还好今天没让塞拉一起来,不然她能给你弟弟妹妹的头都拧下来。” “说那个讨厌的女人干嘛!” 伊芙琳又是将杯中的扎啤一饮而尽,伸着手朝吧台后叫嚷:“再来一杯!” “你是怎么知道我父亲是左撇子的?我都不知道他是左撇子……” 西里尔忽然问。 “说你笨你还真笨,我瞎编拿来诈他的看不出来啊?” 伊芙琳将扎啤杯砸在桌面上:“那种幼稚的家伙,随便一诈就露馅了。” “不过你还真是笨啊!” 伊芙琳又拿指头戳西里尔的侧脸:“你当时就应该一口咬死让他们证明协议的真实性的啊!” “可是他们不是……” 西里尔缩着脖子辩解,又被伊芙琳打断。 “他说妮娅能帮他证明,那你就该问他凭什么妮娅的证词可信?你们目前的目的一致立场一致,凭什么证明当时妮娅在场,而且说的是真话?” 伊芙琳一指头一指头的戳,一边戳还一边帮西里尔复盘:“人证的可信度可是最低的!你就该把举证的事儿甩给他们……别人稍微绕个弯儿你就跳进自证陷阱了,真是笨死了……” “你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西里尔一边忍受着伊芙琳的指戳,一边试探的问道。 “开心?有吗?” 伊芙琳收回了指头,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是很开心……看那老东西吃瘪,能不开心吗?” “可是……” 西里尔回忆了一下,刚刚在尼安霍格府邸的事情,应该不算是尼安霍格伯爵吃瘪吧? 倒不如说,更像是完全就在他预料之中的事情…… 而且,仔细想想,似乎是伊芙琳与尼安霍格伯爵在某种程度上达成了默契和共识? 所以这才是她开心的原因吗? 西里尔吞了吞口水,当然,这话他也没说出来。 侍者又端着扎啤桶走了过来,一边帮伊芙琳倒满扎啤,一边伏低了身子。 “这杯有位先生请你喝了。” “谁啊?” 伊芙琳扭头问。 “他。” 侍者指着另一边一个水手打扮的壮硕男人:“那位先生还说,想要请你过去喝一杯。” 那水手看到伊芙琳那双湛蓝的眸子扫了过来,还得意的曲起手臂展示自己壮硕的肌肉。 “哦……” 伊芙琳哦了一声,随后,拿着酒杯的手忽然一甩。 “啪嚓!” 装满了扎啤的扎啤杯顿时飞了出去,精准的砸在了那水手的脑门上,砸的粉碎,澄黄的酒液和碎玻璃满天飞。 西里尔顿时默契的端起了自己盛着豆子炖牛肉和面包的盘子。 然后,伊芙琳就直接掀了桌板,拎着桌板冲了过去。 “敢搭讪老娘?!不想活了?!” 之后,那边便是一阵鸡飞狗跳。 西里尔看着自己盘中还冒着热气的牛肉,叉起一块放进嘴里,然后又摇了摇头。 果然,就算是她现在很开心,但她还是那个吃什么都不吃亏的疯女人…… 第52章 大清早就发福利 第52章 大清早就发福利 阳光洒在密集的爬山虎叶片上,将这从覆盖红砖墙的爬山虎照耀的绿油油的。 伊芙琳躲在爬山虎茂密的叶片下,探头探脑的顺着叶片缝隙往外面看。 外面是一片茂盛的花圃,五颜六色的花朵在阳光先招展着枝丫,几只蓝色的小蝴蝶在花朵周围翻飞着,伊芙琳想要抓住这几只蝴蝶。 身后的窗户里传来父亲与医生的模糊交谈声,让人听不清晰。 伊芙琳轻手轻脚的摸进花圃之中,一双肉乎乎的小手试探着朝停在花瓣上的小蝴蝶伸去。 不知从何方忽然吹来的微风吹起了伊芙琳碎花白裙的裙角,也吹起了她鬓角的发丝,让她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时,蝴蝶已经飞走,整个花圃被微风吹动得像五颜六色的海浪般翻涌着。 伊芙琳叹了口气,失望的挪着步子靠到了爬山虎附近的木质长椅上。 “想要蝴蝶吗?” 一个看不清样貌的老绅士推门而出,看到坐在长椅上愣神的伊芙琳,便扶着礼帽的帽檐坐在了她旁边。 “嗯……” 伊芙琳撑着下巴,两条悬空的小腿在长椅上晃荡来晃荡去。 “想要抓到蝴蝶……” 老绅士将手杖杵在地上,那精致的羊头骨浮雕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泽。 他伸出握成拳头的手,放在伊芙琳面前。 考究的皮革手套因为攥紧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有时候,我们只需要一些……” 他的手掌忽然绽开,掌心处,一只蓝色的蝴蝶正扇动着翅膀:“小小的障眼法。” “哇!” 伊芙琳顿时睁大了眼睛,嘴巴开合出一张开心的笑脸:“蝴蝶!你怎么做到的!” 老绅士的手腕一翻,掌心中的蝴蝶忽然变成了一枚印有蓝色蝴蝶浮雕的硬币吊坠。 “一点小戏法而已。” 老绅士笑着,将这枚硬币吊坠挂在了伊芙琳脖子上。 伊芙琳想要抬头看清这个老绅士的样貌,可是刚一抬头,视野就被一片漆黑笼罩。 那个老绅士,似乎并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脸,在伊芙琳仰起小脸蛋的时候,便将自己的礼帽扣在了伊芙琳头上。 等到伊芙琳将头顶上的礼帽扶好的时候,她只看到了那老绅士拄着手掌离开的身影。 微风将他黑色风衣下摆吹的浮动,挂在脖颈上的灰色围巾末端随着动作上下飞舞,像是灰色的蝴蝶。 “呼~” 伊芙琳猛地睁开眼睛,半开的窗外,阳光与晨风一同挤了进来,阳光将木质地板照耀的温暖,微凉晨风吹的白纱窗帘舞动。 噗叽站在栖木上,歪着脑袋看着自己刚从梦中惊醒的主人。 “嘶……” 伊芙琳揉着脑袋,苦恼的从桌上爬起:“又不小心睡着了……” 她半边脸颊上的红印子完全足以说明这一觉她睡的到底有多香。 “噗叽,我睡了多久?” 伊芙琳理了理因为趴在桌子上睡着而变得散乱的长发,指尖还在摩挲着攥在手中的黄铜硬币表面。 她昨晚就是攥着这枚从尼安霍格府邸找到的硬币睡着了的。 “六个小时。” 噗叽的鸟喙啄着翅膀上的羽毛,歪头想了一下,给出了答案:“现在是早上八点。” “八点啊……” 伊芙琳嘟嘟囔囔的整理起了铺满一桌子的各种纸质资料:“好久没起这么早了。” 因为罪业修女的主要职责是对付恶魔,以及解决由恶魔引发的各种事件,而恶魔主要出没和活动的时间点又都是在夜里,所以昼夜颠倒的作息在罪业修女之间也基本属于常态。 伊芙琳还真的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早睡早起过了。 她有一搭没一搭的收拾着桌上的笔记和资料,那些笔记中密密麻麻的记录着近期有关于那只原生恶魔的各种蛛丝马迹,笔记本上还画出了那个羊头骨浮雕的速写图案。 这些都是这几天伊芙琳整理出的线索,可是,这些线索就像是一团揉成一团的毛线球一样,死活找不出一个切入口来。 昨晚她例行解决了一只恶魔附身者回来之后,便坐在桌前苦思冥想,谁知道想着想着居然还会睡着的。 还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不过,到底梦到了什么,伊芙琳也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梦里好像有个人给自己说过什么障眼法之类的话。 梦就是这样,在人清醒后的一小段时间里,关于梦境的记忆就会马上消退。 “最近是不是绷的有点太紧了?” 伊芙琳自言自语的从桌边站起,眼神停留在了房间中央那张她梦寐以求的大床上。 床垫厚的吓人,被子也蓬松的看上去就很软乎,这张床,简直就是她的梦中情床! 这就是老贵族的实力吗? 就算衰落了,格里安家依旧能给她提供这么大的一个房间,还有一张在上面怎么打滚儿也不用担心摔下去的床! 只可惜,就算是已经搬进格里安宅邸好几天了,伊芙琳也只是在从尼安霍格府邸回来的那天晚上享受过这张床。 那天晚上她喝的醉醺醺的,在酒馆里闹完事之后回来就被西里尔丢在了这张床上呼呼大睡。 听几个小女仆说,那天晚上她的呼噜声简直震天响。 一想起这事儿伊芙琳脸上就飘起了几片粉红色的红霞。 虽然伊芙琳并不以女性自居,她到现在还没有习惯这副腰细腿长的御姐身体,心里那份男性的自我认知也还是占据主导地位。 可这么好看的一个美人儿,居然睡觉打呼还流口水,确实有点丢人了。 看着那张仿佛在诱惑自己的大床,伊芙琳不由得又舔了舔嘴唇。 “你不是都已经醒了吗?” 噗叽看着逐渐靠近床铺,作势就要纵身一跃扑进被子与床垫的温柔乡的伊芙琳,鸟喙一张一合就又开始叭叭了。 “闭嘴!” 伊芙琳猛然投来一个想要杀人的眼神:“圣父六天创造世界,第七天休息,所以才有了周末,今天周末我休息休息怎么了!” 噗叽闭嘴了,它怕再说下去就又是个鸟毛乱飞的下场。 于是伊芙琳双手合十,做出一个跳水运动员即将跳进泳池的动作,打算一个猛子扑进温柔乡之中去。 可是…… “笃笃!” 那扇漆成白色的华贵鎏金木门忽然被敲响。 伊芙琳顿时烦躁了起来:“进!” “吱呀~” 门被推开,刚进来的西里尔一看到伊芙琳就马上脸颊通红的捂住了眼睛。 “你你你!你穿好衣服啊!” 他身后,推着他轮椅的塞拉也投来一个嫌弃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在故意勾引自家少爷的不知廉耻的女人。 “啧……” 塞拉一个眼神就让伊芙琳不爽了起来。 虽然伊芙琳也知道,搬进格里安宅邸就意味着,她在塞拉这个忠不可言的女仆长面前暴露本性是早晚的事。 所以伊芙琳也从来没有想着要故意隐瞒。 可是…… 伊芙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穿着:白色衬衫难以包裹住她呼之欲出的身材,领口几颗敞开的扣子下是深不见底的沟壑,两条从衬衫下摆伸出的修长美腿丝缕不挂…… 除了内衣之外,她身上好像也就挂着这件比不穿还涩气的衬衫了。 “这有什么的?又没漏……” 伊芙琳扯了扯衣领,朝着西里尔丢过去一个挑衅的笑容:“还是说……你害羞了?小雏男少爷?” “成成成成何体统啊!” 西里尔马上红着脸蛋猛摇轮椅,飞也似地逃走了,那速度不像轮椅,倒像是在骑着一辆机车。 空气中还飘着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修女怎么可以这个样子啊!!!!” “切,胆小鬼,发福利都不要……” 伊芙琳这才扭头看向了塞拉:“怎么了?一大早就找我?” “有你的电话。” 塞拉依旧是那副惯常的端庄如同雕像般的做派:“好像是个叫莱昂娜的人打来的。” “好……” 伊芙琳捂着嘴打了个哈欠,随手抓起一件修女服披在身上:“我这就去。” 说着,她便推门朝着聆讯室,也就是俗称的电话房走去。 只是,在她离开之后,塞拉却并没有跟着一起离去,反而缓缓走进了屋内,目光停留在了桌上还未完全收拾干净的那些笔记资料上。 准确的说,是停留在了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那笔记本中,一副羊头骨雕像的速写画像栩栩如生。 第53章 啧,好像要多了 第53章 啧,好像要多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莱昂娜的枪械工坊里,这个金发御姐一边捧着电话,一边探头探脑的往门外看:“你打劫尼安霍格工业了?!” 门外是一辆货车,穿着印有尼安霍格工业徽记服装的搬运工们正在有条不紊的从车厢里卸下一个个大木箱。 木箱上依旧还是尼安霍格工业的徽记。 拿着小本本记录装卸条目的领班眼神扫了过来,让莱昂娜立马缩着脖子收回了目光。 “我跟你讲!咱要是真干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咱自首好不好?” 莱昂娜急的话都说不清楚了:“咱自首!争取宽大处理!你可千万别把我供出去啊,我可没能耐跟尼安霍格工业对着干!” “哦……听你这动静,应该是东西送到了吧?” 电话那头传来伊芙琳慵懒的嗓音,听着就好像是刚睡醒还没彻底清醒过来的样子:“你先等着,我马上过来。” 随后,电话那头便传来了挂断的忙音。 于是,莱昂娜就只能瑟瑟发抖的看着这些装卸工人一箱一箱的把那些大木箱搬到自己工坊前那个酒吧改造出的房间里。 伊芙琳说她马上来,这话说的果然没错,没过多久,当装卸工人把最后一个木箱子搬下车厢时,伊芙琳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外。 “嚯!居然有这么多?” 伊芙琳对着摆满了整个吧台前方的木箱子啧啧称奇:“我还以为最多能要来一小块呢。” “装卸条目在这里了,大……修女小姐,请过目。” 指挥着装卸工人的领班毕恭毕敬的递来记录装卸条目的小本,话刚说了一半就在伊芙琳的眼神威慑下立马改口。 能在尼安霍格工业中做个领班,他别的本事没有,眼力见还是很足的,面前的修女显然不想让别人知晓自己的身份。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这事儿是尼安霍格伯爵亲自吩咐,说是要给尼安霍格家的大小姐送来一车德拉姆合金。 也就是说,面前这个修女打扮的窈窕女子,就是他可能一辈子都见不上一面的,那个传说中的尼安霍格家大小姐! “嗯,你看没问题就行。” 伊芙琳看都没看一眼,就把小本子重新甩回给领班:“没别的事的话,你们就先去忙吧。” “是!” 领班大声回应,立马招呼着那些还在喘息的装卸工人们上车离开。 等到货车彻底消失在门外之后,莱昂娜才探头探脑的凑近了伊芙琳。 “你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莱昂娜心有余悸:“我一大早起来就听到外面叮咣乱响,那些装卸工人说是什么给伊芙琳小姐送来的东西,还是尼安霍格工业送来的……你不会真的打劫尼安霍格工业了吧?” “哪有,正常手段而已。” 伊芙琳又二话不说钻进了吧台后,轻车熟路的打开莱昂娜的酒柜:“就是跟那老东西达成默契了,这是他用来讨好我的东西。” “这是什么啊?诶?你别撬我酒柜啊!” 莱昂娜虽然惊诧于伊芙琳居然能和尼安霍格伯爵那样的大人物搭上线,但更多的,还是好奇这些箱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自己打开看看咯!” 说话的时候,伊芙琳已经轻而易举的撬开了莱昂娜的酒柜,轻车熟路的拿出一瓶威士忌和两只杯子放在吧台上。 眼见伊芙琳已经撬开了酒柜,现在说什么都迟了,莱昂娜也只能随手从吧台下沾满油污的工具箱里摸出一根撬棍,撬开了离她最近的一只木箱。 “我的妈呀!” 然后,她就被箱子里那银晃晃的德拉姆合金晃晕了眼,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抽过去。 刨开箱子里填充用来减震的干草,里面这块硕大的德拉姆合金少说也有五十公斤。 莱昂娜倒吸一口凉气,抚着胸口平息了好一会儿,才又撬开另一只箱子。 里面也是五十公斤的德拉姆合金。 也就是说…… 莱昂娜顿时干巴巴的扭过头来,对着伊芙琳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这些,都是德拉姆合金?” “应该是吧?” 伊芙琳无所谓的说着,给两只杯子倒满酒:“我没跟他要别的东西,这些应该都是德拉姆合金。” 莱昂娜麻了。 这十几个木箱子,每一个箱子里都是五十公斤的德拉姆合金?! 按照市场价来算,现在摆在她店里的这十几个箱子的价值,都能买下三个百眼宫殿还绰绰有余! 这玩意,比黄金都金贵! “你跟尼安霍格伯爵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莱昂娜抓狂了:“一句话就能跟他要来半吨德拉姆合金!” “没什么关系。” 伊芙琳一脸少见多怪的表情,把面前的酒杯推了过来:“喝酒吗?” “还喝什么酒啊!” 莱昂娜扑到箱子上,那动作,跟财迷扑到黄金堆上一样:“这么多德拉姆合金!还有心思喝酒?!” 她脸蛋红的像是扑进情人怀里一样。 她都等不及听铁毡与德拉姆合金接触时迸发出的那种美妙声响了。 “你修闭嘴的话,需要多少德拉姆合金?” 伊芙琳喝掉了自己的那一杯,想了一下,又把原本倒给莱昂娜的那一杯拿在了手里。 “它叫最终告解!闭嘴是个什么没涵养的名字啊!” 莱昂娜眼神转了好几圈,给出了一个确切答案:“就算精炼,也只需要十五公斤左右。” “啧,那还真是要多了。” 伊芙琳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又舔了舔嘴唇:“要不,剩下的你处理了?就当是手工费了。” 对于金钱啊,珍贵材料这些东西,伊芙琳向来都是只需要自己需要的部分,至于其他多出来的,对她而言完全没有价值。 她完全不介意把这些价值连城的德拉姆合金送给莱昂娜,毕竟自己偷她酒喝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是该给点补偿来着。 “别别别!” 反倒是莱昂娜连忙摆手拒绝:“我可不敢收这么贵重的手工费!万一被尼安霍格家族盯上……” “不会的啦!” “那也不行!” 莱昂娜一脸正色的把撬棍拍在吧台上,吓了伊芙琳一跳:“在商言商,我只收劳动等价的报酬!” “好、好吧……” 伊芙琳眨眨眼,罕见的被莱昂娜这一脸严肃给吓到了。 不过,这也是这个金发妞儿的闪光点之一,除了一等一的枪匠手艺之外,商业信誉也是被她视为比命还要珍贵的东西。 说收多少就收多少,可以记账,但是一分钱也不能多收。 不过,也许这也就是她只能在百眼宫殿这样的地方开枪械工坊糊口的原因之一吧,这种一丝不苟的态度,应该是不太可能把生意做到很大的…… “等着!我马上就去修最终告解!” 莱昂娜立马就拖着一只箱子,风风火火的冲到帘子后方的工坊里去:“我还有好多想法可以实验一下,我可以给你做两把新的枪,一定比最终告解还要夸张!” “呃……” 莱昂娜兴致勃勃的样子,倒是给伊芙琳整不会了:“那要不,这些德拉姆合金就先放你这里?” “随便!这几天别来打扰我!” 帘子飘动,从里面传来莱昂娜这样狂热的声音。 第54章 第六厅 第54章 第六厅 眼看着莱昂娜已经沉浸在枪械的艺术中,不知天地为何物了,伊芙琳也只能喝完她最后半瓶威士忌,然后离开了枪械工坊。 这么好的周末,这么好的天气,伊芙琳原本还想睡个回笼觉的,可是被这么一打搅,她也没有了想要回去睡觉的兴致。 正好,最近调查那个原生恶魔的线索也是毫无头绪,除了两枚有着细微不同之处的黄铜硬币之外,伊芙琳也没有了什么有价值的收获。 不如就趁今天去趟教会,查一查有什么相关的档案吧? 教会里确实有相关的档案记录的,只是最近实在没什么好机会去看看。 当伊芙琳来到中央教区的时候,早晨的阳光正好洒在圣父大教堂前的草坪上,来来往往的信徒与神职人员们互相行礼问好,草坪上的蝴蝶在阳光中翩翩飞舞。 今天是周末,对于教会,以及教会的信徒们来说,周末都是一个相当特殊的日子,不仅仅是因为周末是公认的休息日,更是因为周末这天在教义中的意义。 圣父用六天创造了世界,并且在第七天休息,于是这一天也成为了人类的休息日,无论是谁,无论在从事什么工作,都应该在这天从繁忙的工作中脱身出来,给自己喘息的空间。 当然,关于法定双休这件事,伊芙琳可是举双手赞成的。 这个世界也就这点好了,在教会的强大影响力下,还真没什么黑心老板敢搞出什么大小周996007什么的幺蛾子。 但凡敢在周末还强迫人劳动,那就等着教会的稽查官上门看看你小子到底是不是异端吧! 没想到,当初上辈子死也没享受到的法定双休,到了这一世,居然在这个从上到下都快要烂透了的世界里体验到了。 伊芙琳保持着温婉的伪装,一步一步在洁白的鹅卵石铺陈的小路上行走着,对迎面而来的信徒和其他修女神父逐一躬身互相行礼。 不久之后,位于中央教区核心位置的圣父大教堂便出现在了视野中。 那是一个通体被漆成洁白的宏伟建筑,墙壁上布满纷繁复杂,而又在某种程度上达成建筑美学统一的浮雕,哥特式的尖塔冲天而起,似乎要戳破云端。 彩色玻璃上画满了圣经中的典故,十二位主天使形象依次排列,逞众星拱月之势围绕在中央的圣父形象身边。 这座建筑在阳光下挥洒着圣洁的光辉,光是看到就会让人不由得产生一种想要朝拜的冲动,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会带着绝对敬畏的朝觐心理。 当然,除了伊芙琳。 她只是觉得这建筑很漂亮,有相当能震慑人心的建筑美学,甚至有点像她前世到了也没看到完工那一天的圣家族大教堂。 嗯,应该说是圣家族大教堂威力加强版,毕竟前世的圣家族大教堂规模可没有宏伟到这种地步。 不过,今天伊芙琳可不是来圣父大教堂礼拜的。 她的目的地,是在圣父大教堂后的枢机院。 与只要是个信徒就能进去的圣父大教堂不同,枢机院可不是谁都能进去的。 甚至连普通的教会神职人员都没有资格进入枢机院,能进去的,只有教会十二厅的成员。 很快,伊芙琳便绕过了圣父大教堂,来到教堂后方的圆型建筑群。 与门口的守卫查证身份之后,伊芙琳便踩着大理石地砖进入了枢机院内。 说是院,实际上是一个占地规模堪比街区的圆形建筑群。 阳光顺着圆形穹顶洒落下来,在建筑群中心投射出一个完美的圆形。 周围柱子上的天使浮雕栩栩如生,似有似无的圣歌声在耳畔响起。 这里,实际上是教会十二厅的驻地,同时,也属于教会的最高机密要地。 除开最神秘,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第十二厅神眠之庭以外,基本所有教会十二厅的成员都会在这里活动。 不过,今天是周末,所以整个枢机院也只能见到稀稀拉拉的几个神父和修女。 而伊芙琳的目标,则是十二厅中的第六厅,秘藏厅。 秘藏厅,顾名思义,是负责神秘学研究、圣物回收与保管,研究恶魔、魔法、古代遗物,并负责回收和保管那些过于危险或强大的物品的厅。 他们被称为“知识的保险柜”。 整个第六厅由学者、考古学家和负责看管保险库的守卫组成。 伊芙琳并不怎么喜欢他们,因为这些人虽然知识渊博,但总是极度谨慎,稍微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就会觉得天要塌了。 好在今天是周末,第六厅里除了值班的守卫之外,应该是没有多少人的。 “吱呀~” 刻有第六主天使浮雕的门扉被推开,伊芙琳踏入了第六厅的档案库。 档案库是一间相当广阔的大厅,除了档案库中央摆着的一排桌椅之外,就是仿佛怎么也看不到头,几乎要令人窒息的一排排档案柜。 伊芙琳还是很走运的,今天档案库里果然没多少人,这也免了她跟教会里那些看不惯她的家伙们打照面了。 每次都要应付他们,说实话是一件相当令人烦躁的事情。 “原生恶魔……原生恶魔……” 伊芙琳顺着分门别类的档案柜一一走过,一目十行的寻找着自己需要的档案资料。 “在这里啊?” 终于,她在一个十分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份曾经看过,还有点印象的档案。 原生恶魔八号事件记录。 伊芙琳伸手拿出了这份档案,啪啪拍掉了档案盒上那层厚厚的灰尘。 这份档案似乎只有自己在几个月前大概翻阅过一次。 当时的伊芙琳只是想用这些档案资料来尽可能的了解这个世界,以及这个世界中存在的恶魔。 毕竟原身那个从小到大,几乎所有记忆都在尼安霍格府邸中的柔弱大小姐,可不会对恶魔这种东西有什么研究。 “啧啧……”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嫌弃的嗓音:“我的大小姐啊,您屈尊来这里做什么?” 伊芙琳闻言,顿时叹了口气。 果然,墨菲定律总是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她缓缓扭过头来,看着那个扎着双马尾的红发修女:“卡莉娅修女,您是有什么事吗?” 第55章 卡莉娅修女 第55章 卡莉娅修女 “卡莉娅修女,您是有什么事吗?” 伊芙琳那温婉的语调一如既往的伪装的天衣无缝,她缓缓站起转身,举止完美而优雅。 “哦对了,日安,卡莉娅修女,愿圣父保佑你……今天又是什么风,把你吹来指导我的信仰了?” 在教会其他人面前,她总是这副温婉的伪装。 面前这个被伊芙琳叫做卡莉娅修女的姑娘,她穿着一身自行裁剪过的修女服,一头红发扎成了两根长长的双马尾正随呼吸舞动。 因为教会统一分发的修女服,即便是最小号,对她这样身材娇小的女孩来说也过于宽大,所以她也只能将修女服自行裁剪的合身,甚至还能借此加上一些她自己喜欢的小装饰作为点缀。 与伊芙琳一样,她也是隶属于第九厅的罪业修女。 整个教会十二厅中,看不惯伊芙琳的人相当多,但是多数也只是会在背后拿自己的长舌头蛐蛐,最多也只是会在需要和伊芙琳合作的时候摆出一副不怎么友好的态度,鲜有人会直接冲到伊芙琳面前来找茬。 但是很不巧,这个卡莉娅就是那种会上门找茬的愣头青。 不过,也只是个热血上头的愣头青而已…… 伊芙琳站起身子的时候,这个体型娇小的红发双马尾修女就只能仰着头看她了。 “真是下流的身材……” 看着伊芙琳胸前波动的那两座山峰,卡莉娅居然脸颊微红的小声骂了一句,又愤恨又嫉妒的。 “嗯?卡莉娅修女,您有说什么吗?” 伊芙琳刻意伪装的温婉又天然呆,完全就是那种迟钝到根本反应不过来对方是带着恶意来的天然呆美人形象。 会选择摆出这种天然呆形象,当然就是为了气卡莉娅而已。 “你、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 卡莉娅果然就上钩了,两根双马尾都被气的上下晃动了起来:“我听说你前几天又在酒馆里……” “啊……” 伊芙琳轻轻打断,指尖点着下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说的是中城区的那家吗?他们家的圣餐酒确实不错,没想到卡莉娅修女也会光顾那种酒馆,真是……” “你胡说!我怎么可能去那种污秽的地方!” 卡莉娅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那您又是怎么知道……” 伊芙琳略显天然呆的拍了一下手掌:“是听别人说的吗?卡莉娅修女还真是容易相信别人呢,这样可是很容易受到蛊惑的哦!” 表情虽然天然呆,可是眼底里闪过的那一丝玩味神情却切切实实的暴露了她这会儿的玩闹心态。 “你!” 卡莉娅的双马尾又晃荡起来了,她是不聪明,可是她却总是有着相当准确的直觉。 这个总是装成一副天然呆样子的可恶修女,一定是在嘲讽她! “我?” 伊芙琳点了点嘴唇,歪着脑袋眼睛半闭,一副不清醒的天然呆表情:“我怎么了吗?” 卡莉娅涨红了脸,被气的说不出话来,明明是她上门找茬的,结果每次都被伊芙琳用这种态度拿捏的死死的,准备好的说辞和挑衅一时间也忘了个干净,只能脸红脖子粗的不停喘粗气。 然后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又会乐此不疲的凑上来找茬。 伊芙琳都怀疑这孩子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了。 “没有事的话,我先告退了。” 伊芙琳眨眨眼,双手在波涛汹涌的胸前合十做祷告状,行了个标准的教会礼仪:“望圣父保佑你,我的姐妹。” 然后,她就丢下在原地气成开水壶的卡莉娅,拿着那份档案离开了。 虽然是为数不多会上门找茬的那种人,但伊芙琳很清楚,其实卡莉娅并不是什么坏人,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在罪业修女这个动不动就杀人放火的群体里,她属于冰清玉洁天真无邪的那种。 她只不过是个热血上涌的愣头青而已。 从一开始,她第一次上门找茬的时候,伊芙琳就摸清了这姑娘的底细。 她出身自一个相当虔诚的信徒家庭,因为家庭贫困,她早早的就被送进教会作为修女修行,甚至可以说迄今为止的大半人生都是在教会,在这种到处都满溢着虔诚信仰的环境中长大。 不出意外的,她也成长成了一个虔诚到可以甘愿为信仰,为圣父,为教会献出一切的标准修女。 这从根上就与伊芙琳这种带着目的加入教会,假装出一副虔诚模样的修女不同。 不过,她原本其实大可以进入其他相对安全的厅继续自己的修女人生,可正因为她太虔诚了,所以,在十六岁时,她选择了加入第九厅,成为罪业修女这样的高危职业。 理由很简单,在教义中,恶魔是圣父创世时的失败品,是无法被引导,无法被教化的绝对邪恶,它们是圣父的敌人。 作为一个虔诚的修女,卡莉娅发愿要用尽一生侍奉圣父,自然,她也要用尽全力为圣父清扫敌人。 有信仰是好事,它可以支撑着一个人度过最艰难的岁月,但是,当信仰强烈到某种程度时,它就会让人变得极端而魔怔。 卡莉娅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其实卡莉娅与伊芙琳并没有什么过节,甚至伊芙琳与绝大部分教会十二厅成员都没有什么过节,她们甚至可能没有互相见过面。 可当卡莉娅得知第九厅出现了伊芙琳这样一个异类时,她就义愤填膺了。 听说了伊芙琳的祷告中没有通用赐福,这很有可能是对圣父不够虔诚的结果,又从其他神职人员嘴里听说了伊芙琳的种种无中生有或者添油加醋的流言之后,她更加将伊芙琳视为异端了。 伊芙琳抽烟喝酒,对圣父不敬,甚至在私下场合里发表过渎神言论! 这些种种流言让卡莉娅更加坚定这个伊芙琳是异端,是被恶魔蛊惑了心神的人! 至于这些流言到底因何而起,伊芙琳其实是能猜到的。 伊芙琳是尼安霍格家族主系的长女这件事,在教会十二厅中是个公开的秘密。 那可是掌握了整个国家经济和工业命脉的尼安霍格家! 这样一个千金大小姐莫名其妙跑到教会来做一个罪业修女,这件事本身就很蹊跷,同时也是这些流言蜚语产生的原因。 教会十二厅中的大部分神职人员,尤其是基层的神职人员,大部分都是出身贫苦,父母无力抚养只能将他们送进教会。 在那种贫苦家庭中成长起来的他们,自然会天然对权贵阶层抱有敌意,而当这个权贵阶层的人与他们处在平起平坐的位置,甚至是能够被他们压一头的情况中时,这种敌意就会无止境的蔓延开来。 所以,这些流言蜚语自然也就随之而起了。 不过,虽说是没根据的流言蜚语,但里面有些事儿还真让他们说中了,伊芙琳私底下是真烟酒不忌的。 当然,除此之外,基本都是没根据的流言罢了。 教会上层对这些在下层中流传的流言蜚语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到台面上来,他们就不会管。 不过关于伊芙琳的这些流言是否属实,教会上层当然知道这只是些没根据的谣言而已,所以他们从来也没有对伊芙琳有过怀疑。 毕竟在他们看来,能在洗礼仪式后,在圣父神像面前祈祷并且成功获得祷告能力,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圣父可不会向一个心怀不轨的人赐予力量。 但卡莉娅不这么认为,她依旧坚定的听信了流言,并从流言中得出一个结论,伊芙琳是异端。 所以她才会不遗余力的上门找茬。 不过她的目的也很单纯,甚至单纯到天真可爱,她并不是抱着想要伊芙琳死的恶意来的,她最大的恶意,只是想逼伊芙琳自己退出教会而已。 所以伊芙琳也从来没想过要怎么惩罚,或者说对付卡莉娅。 她只是个热血上头的笨蛋愣头青而已,是个会被自己一两句话就搞得气急败坏满脸通红的小屁孩,就连恶意也只是那种过家家一样的程度,甚至称不上是正儿八经的恶意。 这种笨蛋,说实话伊芙琳都没空搭理她,只需要每次见到她时,随便一两句打发掉就好了。 说句难听的,她连成为伊芙琳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魔王可不会在意一个小鬼的挑衅,魔王甚至有可能会觉得这个小鬼挑衅的挺有意思的,跟她鼓掌说你能再表演一次那个吗? 至于其他真的心怀真正恶意的家伙们,只能说他们得感谢教会,感谢教会不允许对自己人动手的规矩,不然他们可能早就被伊芙琳一枪一个做掉了。 “这个……” 等到伊芙琳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卡莉娅那涨红的嘴唇里才蹦出话来。 她想骂人,但是搜刮了整个脑袋也没从那些圣经教义的缝隙里找出什么恶毒的词语来,只能从牙缝里蹦出这样一句话。 “可恶的伊芙琳!” 卡莉娅又气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了下来。 冷静下来之后的她,马上就发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伊芙琳她似乎很少会来第六厅的档案库,不,准确的说,从她刚成为罪业修女的第一周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来过档案库! 她今天突然来,一定是在调查什么有价值的目标,需要查阅档案的。 她的功绩已经够多了,如果再让她解决一个有价值的目标的话,她很有可能会在下次唱诗班选拔时成功晋升唱诗班! “我可不会让你这样对圣父不敬的家伙升入唱诗班……” 卡莉娅咬着牙放了句狠话,眼神在面前的档案柜扫来扫去。 八号原生恶魔的档案被她拿走了,也就是说,她是遇到了八号原生恶魔? 不,应该不是,八号原生恶魔早在四年前就被唱诗班第六席,“猎犬”罗莎·莫德驱逐了,就算它能够在地狱中复活,那也至少需要二十年的时间。 所以,她遇到的那个高等恶魔,至少是原生级别,而且与八号原生恶魔有着一些相似之处…… 卡莉娅下意识的咬着指甲,这是她在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现在才来查阅档案,说明伊芙琳遇到那只原生级别的高等恶魔就是在最近这段时间,那样的话…… 只要调查清楚她最近都去了哪些地方,见过哪些人,自然会得到答案。 第56章 原生恶魔 第56章 原生恶魔 拿到八号原生恶魔的档案之后,伊芙琳并没有在枢机院停留的打算。 碰见一个卡莉娅就已经够了,伊芙琳可不想再碰见什么冲上来跳脸的家伙了。 虽然会跳脸的人不多,在周末这个休息日里能碰到的概率也不大,但墨菲定律众所周知,只要继续留在枢机院里,再遇到跳脸的概率就不为零。 其他那些家伙可不想卡莉娅那样傻的可爱,伊芙琳很难保证自己不会拿枪指着他们的脑袋。 等到伊芙琳离开中央教区,回到格里安宅邸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午后慵懒的阳光穿透薄纱窗帘,在木质地板上投射出朦胧的光影。 噗叽扑棱着翅膀从窗外飞进来,精准的落在从房梁垂下的栖木上。 从今早伊芙琳离开格里安宅邸的时候,它就一直盘旋在伊芙琳头顶的高空中,做着它最擅长也是唯数不多能够做到的侦查工作。 好在这一路上并没有出什么岔子,也没有察觉到有什么恶魔的气味出现,所以这只傻鸟现在正站在栖木上啄着小碗里的鸟食犒劳自己。 菜了一整天了,好累啊(擦汗) 伊芙琳没功夫对它指手画脚的,她一进门就一屁股坐在了书桌前,将自己最近调查来的线索和今天拿到的档案在书桌上铺开。 散乱的纸张像是杂草般瞬间就铺满了整张桌子。 “八号原生恶魔……” 伊芙琳喃喃自语的翻开了这份教会记录的原生恶魔档案。 八号原生恶魔,顾名思义,是教会目击并记录的第八个原生恶魔,虽然在四年前就已经唱诗班的第六席成员,“猎犬”罗莎·莫德主导的驱魔行动彻底驱除,近期内绝无再次从地狱复生并卷土重来的可能性。 但,从伊芙琳找到的一些线索上来看,这次凯奇背后的那个原生恶魔,与这个八号原生恶魔有着诸多相似之处。 或许,这份档案可以给伊芙琳提供一些帮助。 是的,原生恶魔与普通恶魔有着诸多不同之处,他们即便在高等恶魔之中也是相当特殊的一个种类,或者说等级。 在教会的研究和认知之中,恶魔一般会被粗略的分为下位的低等恶魔和上位的高等恶魔,以及虽然有着恶魔名称,但对于教会十二厅来说只能被划归进杂兵范畴的小恶魔,就比如说石像鬼之类的。 虽然这种划分并不是完全基于恶魔的实力来划分的,就算是小恶魔之中也会有那种战斗力超标的存在。 教会对于恶魔等级的划分,实际上是基于其位格来进行划分的,但实际上,位格其实也能在某种程度上与实力挂钩。 位格是一个源自于生命树学说的概念,这个学说也是如今教会神秘学研究中的主流学说。 伊芙琳右手无意识的在笔记本上画出一个形似树木,却又布满各种符号的复杂图表,她在伏案思考的时候,总会下意识的画出点什么东西来。 该学说认为,圣父是依照一棵无形的“生命树”为蓝图创造世界的,树上十个光辉的“源质”代表着纯粹的神性。 在教会的教义之中,恶魔并非与圣父对等的邪恶神祇,而是创世过程中的失败品或者说……杂质。 它们源于生命树上一个名为 “深渊” 的巨大裂痕。 伊芙琳的笔尖杵在了树木根系上方,本应是树木被泥土覆盖的位置上,这个位置,便被称作深渊。 深渊之上的树干代表着人间,最上方拥有着十个源质的树冠代表着天堂。 而在深渊之下,则是地狱。 生命树学说认为,生命树诠释了一切生命的起源,成长,与衰败,而每一个生命,包括恶魔都拥有其对应的位格。 所谓的位格,按照十个源质被从一到十划分成了十个等级。 所有位格的生命数量恒定,位格越高,数量越少,而最高的位格一,只有一个存在,那就是最初的光辉。 谁也不知道这个最初的光辉到底是什么,但是,所有人又都知道,最初的光辉便是圣父创造世界时,洒向世界的第一束光。 对于一般生灵来说位格越高,就越接近那最初的光辉。 而对于恶魔来说,位格越高,则越加堕落邪恶,也越是危险和诡异。 生命树就如同一个以深渊为对称原点的对称图案一般,深渊之上位格从十到一,越高越接近树冠的顶点。 深渊之下,位格也是从十到一,越高越接近树木最深的那条根系。 低等恶魔属于位格七到九,高等恶魔属于位格四到六,而原生恶魔,则处于这四到六中的位格四。 它们依旧还是高等恶魔,但是与普通的高等恶魔差距大到离谱,在往上,就已经是位格一到三的根源恶魔了。 低等恶魔普通的罪业修女或者其他厅负责驱魔的修女和神父就可以处理,而一般的高等则需要资深罪业修女,或者普通罪业修女组队才能进行驱除。 而原生恶魔,通常都需要唱诗班级别的战力介入才能成功驱除,至于那些从来都只出现在记录中的根源恶魔,至今都没有过任何成功驱除的记录。 往往都好像是它们自己玩腻了,然后自己回到地狱中去这样的结果。 哦,你说小恶魔啊?小恶魔的话,属于位格十,这些家伙不是源于任何源质,它们只是生命树根系的阴影而已。 至于人类,当然也有位格这个说法,实际上每个教会十二厅的成员,在洗礼仪式中都会获知自己的位格。 而伊芙琳,说来也是丢人,她的位格居然只是位格九,也就是第九源质:基础,一般普通人也就是这个位格了。 所以说,位格并不能完全代表战斗力,要论战斗力,伊芙琳可是实打实的唱诗班级别战力! “啧……” 想到这里,伊芙琳笔尖不由得在纸上戳出一个洞来。 思路又开始发散到莫名其妙的地方去了…… 伊芙琳将注意力集中在手里这份档案上,八号原生恶魔,教会内部称其为切特,意为欺骗。 这只原生恶魔以欺骗人类为乐,偶尔也会赐予人类相当奇特的力量,这并不是那种恶魔附身者所掌握的那种奇奇怪怪的能力一样。 恶魔在蛊惑人类,附身人类之后确实会给他们提供一些相当符合其欲望的能力,就比如西格的那个逢赌必赢的能力。 但这种能力更加偏向于被动能力,鲜少有人能够主动发动。 但欺骗恶魔,它会赋予人类的特殊力量,全部是主动能力,简直就像是超能力一样。 但被赐予力量,相应的代价也是难以承受的,欺骗总会诱导着那些可怜人走向最为悲惨的结局。 所以伊芙琳才会觉得它与凯奇背后的那只原生恶魔,那个看不清面貌的老绅士有着某种程度上的相似。 可是,也只是某种程度上的相似而已,凯奇背后的那只原生恶魔,似乎并不会像欺骗一样以将人诱骗进悲惨结局为乐,他似乎更加愿意看到公平的交易。 “果然,还是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吗?” 伊芙琳再次仔细翻完了档案,又是一无所获。 这个欺骗,虽然与她盯上的那只原生恶魔有着某种程度上的相似,但是档案中却也都是些已经结了案的记录,根本就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嗯?” 档案被翻到了最后一页,一件被画上红叉的记录忽然引起了伊芙琳的注意。 似乎是确认了这起事件并非欺骗所为,于是第六厅的学者们将这个档案画上了红叉,表示此事与欺骗无关。 那是一个距今十三年前的案件记录,有人忽然获得了奇特的恶魔力量,大闹一番之后被教会捕获。 而引起伊芙琳注意的是,这个人在被捕获后的口供。 他提到了一个羊头骨的图案! 这起事件,很有可能就是凯奇背后的那只,尚未被教会目击记录的第十三只原生恶魔所为! 而他获得恶魔力量的地点,是一个叫做明日赌场的地下赌场! 伊芙琳眯起了眼睛,或许,得找时间去这个明日赌场看看了。 “笃笃!” 忽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伊芙琳的思绪,她赶忙将桌上散乱的纸张和笔记本收了起来,还没说请进,门就被推开了。 就好像门外的那人敲门并不是想要征得伊芙琳的进入许可,而只是通知一下伊芙琳,我要进来了一样。 “日安,塞拉小姐,您有什么事吗?” 伊芙琳回过头去,不用想也知道,整个格里安府邸,能用这种通知的态度敲响自己门的人,也就只有塞拉这个冷面女仆长了。 第57章 怎么会有人相信口头承诺呢? 第57章 怎么会有人相信口头承诺呢? “日安,塞拉小姐。” 伊芙琳回过头来,湛蓝的眸子里再次带上了温婉的伪装:“您有什么事吗?” 虽然她知道面对这个永远跟雕塑一样端庄的冷面女仆长时,伪装其实已经没有意义了,可是她还是会下意识的带上这层伪装。 或许,目前为止伊芙琳只有在西里尔这个她眼中甚至不算个人,只能算是业绩的家伙面前自然流露出自己的本性了。 噗叽不算,它是一只傻鸟,不是人。 “修女小姐,我想问您一件事。” 塞拉表面恭敬,可是那依旧仰的高高的下巴,还是暴露了她的想法。 从始至终,她都把伊芙琳这个莫名闯入格里安宅邸,打破西里尔少爷平静生活,现如今又强行搬进格里安宅邸的修女视作会威胁到少爷的危险分子。 “是什么事呢?” 伊芙琳依旧伪装的温婉。 于是,伊芙琳就在塞拉那大理石雕刻般的端庄面容上看到了一丝动容,准确的说,是一丝嫌弃。 想想也是,毕竟伊芙琳这段日子其实已经把自己的伪装暴露了个干净,现在在塞拉看来,这女人还装的这么温婉,简直就是在侮辱人。 “能别装了吗?” 果然,塞拉发表了自己的不满。 “切,大家表面上礼礼貌貌你好我好的不好吗?” 伊芙琳也漏出了一个嫌弃的表情:“什么事?问吧。” “您搬进格里安宅邸,到底是抱着什么目的来的?” 塞拉的语气一如既往的高傲,高高挽起的灰色长发随着话语微微颤动。 很显然,她应该是忍不住了才过来直接当面质问的。 “目的?我?” 伊芙琳指着自己,又咧起个调戏般的笑容:“我没地方住了,才请你们少爷收留我的,有问题吗?” “还是说……你吃醋了?” 伊芙琳缓缓站起,椅子腿在木地板上摩擦出吱呀的声响:“你觉得,我搬进来之后,打扰到你和你家少爷的甜蜜生活了?” “请自重,伊芙琳小姐!” 反倒是塞拉的脸上忽然带上了几丝怒容:“我跟我家少爷只是主仆关系,没有那种僭越的想法!” “啧啧,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居然是个一说就急的人呢?” 伊芙琳走到塞拉面前,跟这个与她无论是身高还是身材都差不多的女仆长对视,湛蓝的眼眸中是掩盖不住的调笑意味。 “放心,我虽然名义上是你家少爷的未婚妻,但我可没有想跟他结婚的想法……” 但是我有杀了他的想法,只是目前还没找到能杀了他的办法而已。 伊芙琳又在心里补了一句。 “特地过来,应该不是只想问这种无所谓的事情吧?” 伊芙琳伸手挑了一下塞拉女仆装肩上的蕾丝花边,故意把自己表现的油腻又讨厌。 这是她现在唯一能让自己记住曾经所谓的男性意识的方法了,就是效果微乎其微,在别人看来比起油腻更像是在挑衅。 “今早,我在您的书桌上看到了一些东西。” 塞拉果然把伊芙琳的行为视作了挑衅,只不过身为格里安家女仆长的骄傲,她并没有真的当场发作,只是绕过了伊芙琳,走到书桌边上。 “这个图案,你是在哪里见到的?” 她伸手翻开了伊芙琳的笔记本,那个伊芙琳随手速写上去的羊头骨图案被午后的阳光照的显眼。 “一个老绅士那里……怎么?你见过?” 伊芙琳挑眉。 塞拉会翻看她的笔记,其实伊芙琳并不意外,倒不如说,这个处处防备自己的女仆长不翻看自己的笔记,不想净一切办法试探自己才是很奇怪的事情。 不过,从塞拉的话语中来看,她很显然也是见过这个羊头骨浮雕的图案的。 也就是说,她见过那只原生恶魔咯? 这倒是意外收获啊…… “能告诉我,您调查这个图案的目的是什么吗?” 塞拉举起伊芙琳的笔记本问道。 “教会机密,无可奉告。” 伊芙琳咧起一个玩味的笑容。 其实,她的所有推理过程,所有调查线索都已经写在了笔记本,和这些散落的纸张上。 但凡塞拉能够读懂,她就会知晓伊芙琳最近做的所有事情。 可惜,伊芙琳写下的是中文而非这个世界的语言。 这对于塞拉来说完全就是天书,是根本无法破译的密语,她也只能通过图案来推测伊芙琳在做什么。 “您是教会的修女,自然有保密教会事务的义务。” 塞拉冷冷的盯着伊芙琳的眸子:“但是,您所做的一切,都请不要将西里尔少爷卷入其中,今天我来询问的这件事,也请对西里尔少爷保密。” 她缓步走过伊芙琳身侧:“麻烦了。” 这个忠不可言的女仆长,自始至终的目标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尽全力保护西里尔少爷。 在她看来,任何会威胁到西里尔少爷安全的事物都是需要清除的对象,就算对方是伊芙琳,是教会的修女也在所不惜。 可目前而言,她并没有发现伊芙琳有做出什么威胁到西里尔少爷的举动。 更何况,对方明面上的身份,除了是教会修女之外,还有一层西里尔少爷的未婚妻这个身份。 于情于理,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皮清除掉伊芙琳的时候。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就算真撕破脸皮决定要清除伊芙琳了,她大概也不会是伊芙琳这个疯女人的对手。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锋数次,如果有旁人在场的话,甚至能从空气中听到那种似有似无的刀剑相击金属嗡鸣的声音。 “嗯,我会的。” 最终,伊芙琳还是开了口。 “感谢,伊芙琳小姐。” 塞拉微微颔首,随即便走向了门口:“那么,在下就先告退了。” “随你便。” 伊芙琳头也不回的坐回了书桌前,继续伏案工作。 “你就这么答应她了?” 等到塞拉关上门,彻底离开之后,栖木上的噗叽忽然歪着头问道:“也不问问她是在那里见过这个羊头骨图案的?” “怎么可能真的答应啊?” 伊芙琳看白痴一样的看向噗叽:“口头保证向来是不可靠的,你不懂吗?更何况,问她哪有直接看她的记忆来的方便啊?” 塞拉透露出自己曾经见过这个羊头骨图案的信息,确实是意外之喜,这甚至足以让伊芙琳暂时搁置下前往明日赌场的计划。 说不定,能从她的记忆里直接找到那只原生恶魔呢! 至于怎么找? 那还不简单? 西里尔能看到别人记忆片段这么好用的能力,放着不用多浪费啊?你说是不是? 第58章 你们两个是在谈恋爱吗? 第58章 你们两个是在谈恋爱吗? “什么?!” 书房里,西里尔猛地向后一仰,后脑勺在轮椅靠背上嗑出一声闷响:“你说塞拉见过那只原生恶魔?” “对啊,她自己说的。” 伊芙琳慵懒的靠在沙发上,“蹭”的打开那只银色打火机点燃火苗,又“啪”的合上金属盖,拿着打火机在手中把玩。 嘴上说着要对西里尔保密,不把西里尔牵扯进来。 可是没到两个小时,她就跑到西里尔旁边把这事儿说了个干净。 以塞拉那种忠不可言的性格,她永远会把承诺看的比生命还重要,可是这也会让她产生思维误区,认为别人就算不会像她那样重承诺,也不会轻易违背承诺。 但伊芙琳不一样,这疯女人啥事情都能干出来,你就算签署协议了她都能想办法撕毁协议,更何况只是一句轻飘飘的口头承诺?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西里尔摇着轮椅靠近,声音也低沉了起来。 他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伊芙琳这个疯女人大概又要开始耍赖招了。 “怎么做?” 伊芙琳咧起一个你懂得的笑容:“这还用问吗?今天晚上,趁她睡着之后,看她的记忆!” “看她的记忆?!” 西里尔果然如同伊芙琳所预想的那样,摆出了一副抗拒的神情:“那可是侵犯别人的隐私,这种事我可不干!” 这话说的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不久之前在机车比赛的时候,光伊芙琳知道的这家伙就看了不下七八个对手的记忆片段。 嘴上说着什么不侵犯别人的隐私,实际上还不是因为塞拉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女仆长,对他来说是个类似姐姐的角色,就只是因为这个他才不愿意看塞拉的记忆片段的。 当然,伊芙琳猜,也有一种可能性是,他害怕在塞拉的记忆中看到自己不太想看到的事情。 比如可能对他抱有什么别样的情愫这种事…… 这对西里尔这个虽然内心嚣张但依旧是个胆小鬼的纯情少爷来说,过于劲爆了。 “这可由不得你。” 伊芙琳亮出左手无名指上的五枚令咒,吓得西里尔猛缩脖子。 “而且……” 伊芙琳站起了身子,双手按住了西里尔的肩膀:“你就不想知道,见过了原生恶魔的塞拉小姐……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西里尔咽了口唾沫,嘴唇张合了几下。 伊芙琳说的没错,就算塞拉再怎么强,面对原生恶魔这样危险的存在,她依旧免不了遭遇危险的可能性。 如果是为了保护她的话,偷偷看一下她的记忆片段,也没有什么吧? 应该吧…… 反正只是看一下最近的片段而已…… “所以,给我站起来吧!小少爷!” 伊芙琳可没有给西里尔纠结的机会,她笑嘻嘻的按住西里尔的肩膀,硬生生将他从轮椅上提了起来。 荆棘虚影被逐条崩断,西里尔的身形也瞬间拔高到了伊芙琳需要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的程度。 “哼,女人!” 站起来之后的西里尔,性格上的嚣张也外显了出来,他伸手捏住了伊芙琳的下巴,强迫着她抬头望向自己。 “你总是这么做,可是会翻车的哦!” “切……” 与上次伊芙琳直接掏枪抵着他下巴不同,这次的伊芙琳却只是切了一声,便轻巧的拍开西里尔的手。 似乎从尼安霍格府邸回来之后,她对西里尔的态度就发生了一丁点微小的变化。 虽然还是无时无刻不在拿捏着他,但,态度却不像之前那样一言不合就掏枪威胁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不想在这种时候闹出什么大动静引得宅邸里其他人注意过来。 毕竟,现在噗叽可没有布下驱散别人注意力的结界。 “就你?” 伊芙琳嫌弃的戳了一下西里尔的腹肌:“别搞笑了!” 正站在书桌上啄一只钢笔玩的噗叽,忽然抬头,瞪着一对傻乎乎的豆豆眼看向了处在一个相当暧昧距离的两人。 “真般配。” 它歪着鸟头:“你们两个……是在谈恋爱吗?” “嗖!” 回答它的是一枚破空飞来的弹壳,吓得它鸟头一缩,那枚弹壳擦着它头顶飞过去,纷乱的气流激起无数根羽毛漫天飞舞,弹壳也深深的嵌进了墙壁之中。 “闭嘴!大人谈事小孩子不要插嘴!” 伊芙琳投来一个可怕的眼神,左手还保持着用大拇指弹出弹壳的动作。 鬼知道她那些随手就能弹出来的弹壳平时都是藏在哪里的!修女服也没有地方能藏那么多弹壳的啊!还都是大口径的弹壳! 不过…… 噗叽缩了缩脖子,又偷偷看了一眼伊芙琳。 这疯女人,不会是害羞了吧? 当然,这话它肯定是不敢说出来的。 要是说出来,那飞过来的可就不是弹壳,而是子弹了。 …… 你要问伊芙琳到底害羞没害羞,那伊芙琳可以很坚定的回答你,没有! 西里尔在她眼里现在除了业绩之外,也就多了一个好用的工具这层身份而已。 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会对工具害羞呢? 虽然她不是正常人,她是个随时会发疯的疯批来着,但这也不是她会对着工具害羞的理由。 她只是觉得噗叽那张鸟嘴叭叭插话很烦而已。 “她好像睡着了……” 西里尔的声音打断了伊芙琳的思绪。 她扭头看了一眼月亮,月光高悬,她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腕内侧的女士手表,时针来到了十二点的位置,此时正是午夜。 其实她也不想带个女士腕表的,可是男式腕表的表带一般都比较长,她的手腕又很细,带个男式腕表的话带不住,表盘老是会嗑在手腕上。 但这个世界又没有手机,作为总是在夜晚活动的罪业修女,实时掌握时间信息又是刚需,她也只能选择了这款尼安霍格工业出品的女士机械腕表了。 好在,这腕表其实挺素的,倒也不至于让她的男性自我认知被摔在地上。 猫头鹰的叫声在夜空中回荡,她和西里尔此刻正蹲在屋子外的枫树树杈上,茂密的树叶将两人的身形遮掩的严严实实。 从这里,正好能看到塞拉位于三楼的卧室,因为格里安宅邸中的大部分下仆都已经被遣散,剩下的这些下仆们就拥有了独立个人房间这种在别的府邸下仆中相当奢侈的条件。 塞拉房间的窗帘被噗叽悄悄拉开了一道缝隙,月光透过缝隙撒了进去,正好能看到塞拉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的样子。 这个平日里永远端庄的像尊雕塑的冷面女仆,睡着的时候表情终于不那么紧绷着了,甚至有点恬静。 “她睡着了。” 伊芙琳屏息,侧耳听了一下,祷告力量带来的身体素质加强自然也包括了听力这样的感官。 她可以很轻易的透过玻璃听到房间内的细微声音,塞拉的呼吸平稳,心跳稳定,这说明她已经陷入了睡眠之中。 当然,她会这么容易就睡过去也是多亏了伊芙琳,这疯女人不久之前偷偷往塞拉的水里下了点安眠药,只要不是搞出什么太大的动静,她是绝对不会醒来的。 伊芙琳轻手轻脚的顺着树枝爬到了窗户边上,又轻轻的推开了窗户,力道把握的正好,木窗推开时连一丁点吱呀声都没有发出来。 西里尔也蹑手蹑脚的跟上,这格里安家的恶魔少爷这会儿跟做贼一样。 两人轻轻翻进了塞拉的房间。 “可以开始了。” 伊芙琳戳了一下西里尔的腰,轻声说道。 这场半夜偷摸进自家女仆长的卧室,打算窃取她记忆碎片的盗梦行动,开始了。 第59章 盗梦行动 第59章 盗梦行动 “别磨蹭了!” 伊芙琳戳了一下西里尔腰间的软肉,以她们之间的身高差,这个位置是她戳起来最方便的位置。 “别急!我在酝酿!” “你看那帮亡命徒的记忆的时候怎么没见你酝酿的!” 伊芙琳又戳了一下:“搞快点!” “她不一样啊!你再聒噪我要喊她醒来了!” “呵呵,你喊一个啊!” 伊芙琳这次直接拿脚踹了:“我大不了搬出去,你看你喊她醒来之后你怎么收场!” 西里尔蔫儿了,就算站起来之后的他,依旧会被伊芙琳随意拿捏。 随着西里尔的能力发动,属于塞拉细碎的记忆片段也通过血契涌入了伊芙琳脑海中。 最开始的,是一段塞拉幼年时的记忆。 与其他下仆不一样,塞拉其实并不是因格雷城人,她出生在一个海滨的港口小镇之中。 那是一个十分普遍的,甚至在因格雷城周边随便转悠转悠都能看到好多个的普通小港口。 童年的每个夏天港口都会变得特别热闹,每年的六月到八月是禁渔期,远洋的渔船带着鱼获回港,整个港口都弥漫着海鲜的腥味。 船长和大副一边抽烟一边吹牛的走下船舱,清点鱼获卖给商贩,偶尔还能看见那些渔船拖着大家伙靠在港口,一般是十几米长的座头鲸或者别的鲸鱼,这时候带回这些大家伙的船长就会一边喝着烈酒一边和同行吹嘘自己是怎么英勇的和这个大家伙在海上搏斗的。 走下渔船的水手与妻子拥抱,孩子们在仓库和港口奔跑,好奇的看着那些被困在渔网里的海洋生物,年轻的水手会一边清点鱼获一边向孩子们介绍这些海洋生物,当然更多的是它们在餐桌上的样子,味道和口感。 炎热的天气会让鱼获很快腐烂,精明的鱼贩子总是选择船上的鱼获而非积压在仓库里的,当场算好价格装车带走,这些鱼获晚上就会被摆到各处的餐桌上,那些姗姗来迟的鱼贩子就只能看着仓库里被冰冻的海鲜叹气。 那时候的塞拉总会看到父亲的船拖着那些大家伙回到港口,然后父亲就会抓住溜上船的塞拉,用满是胡茬的大脸蹭她的小脸。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塞拉六岁那年,那个春天,塞拉的父亲乘着最后一艘捕鲸船出海。 六岁的塞拉在港口等了整整一个夏天也没有等来父亲的那艘船。 有些等待是不会有结果的。 后来,夏天结束的时候,天气一天比一天恶劣,肆虐的狂风吹垮了港口的仓库,把那个铁皮屋子吹上了天。 汹涌的海浪拍击在港口码头上,闪电亮的几乎能照亮整个世界。 很快,海水便吞没了整个小镇。 塞拉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那种可怕的天灾中生存下来的,或许是运气好,也或许是有人用生命为她换来了生还的机会。 她不记得了,人类的大脑会本能的屏蔽掉痛苦的回忆,就像你感冒之后特别难受,当时你感觉难受的要死了,可是当你恢复健康之后,你怎么也想不起当时自己到底是有多难受了。 她只记得,那天晚上的海水很凉,凉到几乎要带走她身上仅存的一点热量。 读到这段时,伊芙琳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摩擦了一下自己的手臂,仿佛也能感受到那股寒意,但随即她便把这感觉归咎于夜风,并在心里骂了句“矫情”。 灾难过后,有很多大人物注意到了这个被海浪吞没的小镇,或许是出于大人物的慈悲,又或许是作秀,源源不断的物资和救援慰问涌进了小镇中。 塞拉也是在那个时候,遇到了老格里安伯爵。 当时的他带着夫人,还有一大堆热腾腾的食物出现在了小镇上。 他看着孤身一人,连家都被海浪吞没的塞拉,说:“你要不要跟我走?” 塞拉跟他走了,因为他带着很多很多热腾腾的食物,很多她都没见过。 跟着他走,能填饱肚子,也能穿暖衣服,能让她远离冰凉的海水。 她跟着老格里安伯爵回到了因格雷城,第一次见到了如此繁华的城市,第一次意识到了,原来房子可以建造的这么高,这么坚固,完全不用担心海浪和狂风。 那时候的格里安夫人已经怀有身孕,老格里安伯爵经常会摸着塞拉的脑袋,指着夫人的肚子说,那里面是你的弟弟,以后,可要好好疼爱他啊。 那时的塞拉总会坚定的说,我会的,我一定会保护好弟弟的! 她不以老格里安伯爵的养女自居,反而坚定的穿上了对她而言稍显宽大的女仆装。 她说,她要作为女仆,侍奉格里安家族,还有弟弟一辈子。 后来,格里安夫人诞下一子,那天,整个格里安宅邸都在欢呼,欢庆着这位未来的掌门人来到人间。 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个子嗣是如何来到世间的,他们只知道,少爷来到人间的那天晚上,花房里夫人的痛呼声震耳欲聋。 当七岁的塞拉见到这个孩子的时候,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可爱的东西,那一双黑曜石一般的眸子亮的惊人,小小的手掌紧攥着她的手指。 她忽然明白了,这个小小的新生命,将会是她穷尽一生也要保护好的对象。 夫人说,这是她的孩子,也是你的弟弟,以后可要好好看着她长大啊。 她说话的时候,脸色白的吓人,额头上的汗水将发丝浸的湿透,可脸上却总挂着慈爱的笑容。 从那天起,塞拉不再满足于只做一个普通的小女仆,她开始跟着那些负责保护老爷与夫人的保镖们学习各种技巧,学习各种能够从危险中保护小少爷的知识。 她的天赋很高,仅仅几年时间,她就学会了那些即便在因格雷城也属于顶尖的保镖们的一身武艺。 甚至,在她十岁的时候,那些顶尖保镖已经成了她的手下败将。 保镖们开玩笑说,她这一身武艺应该去进入军队,在军队里,她能够更加充分的发挥她的天赋,也能够在短短几年时间里建立足够的功勋。 老爷听到之后,便送她进了军校,从此,她开始了在军校与格里安府邸两头跑的日子。 就这样,小少爷在塞拉的照看下一天天长大,可是夫人的身体状况却一天天的虚弱了下来。 塞拉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她不明白,为什么原本健康的夫人到后来,连站起身子都显得十分吃力。 再后来,夫人连站起身子的能力都没有了。 老爷找了遍了全城的医生也没有能治好夫人,最后,在一个冰冷的雨夜中,夫人闭上了眼,再也没有睁开。 夫人死后,老爷仿佛变了个人。 他变得烦躁,易怒,总是会因为很小的事情大发雷霆,甚至打骂下仆们。 这个时候,塞拉选择了从军校退学,回到格里安府邸尽心尽力的侍奉着老爷与小少爷。 可是,后来,老爷变得让她感到陌生。 “啧……” 伊芙琳读完这段记忆之后,不由得砸了咂嘴:“你读错了,怎么从她小时候开始读了啊!” 对于塞拉过去的经历,伊芙琳是一点兴趣都没有,这女人的记忆中也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老格里安伯爵是怎么和恶魔搭上线的,格里安夫人又是怎么生下西里尔这个半魔人子嗣的,塞拉是一点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西里尔是半魔人,她做的就是很单纯的帮西里尔隐瞒半魔人的身份。 至于后来的事情,伊芙琳也早就知道了。 无非是性情大变,或者说在夫人死后终于暴露本性的老格里安伯爵,对小女仆薇薇安做出了不可饶恕的事情,后来又被薇薇安以被恶魔彻底侵占身体为代价报复致死了。 毕竟,那个老头子的本性要是真的跟塞拉记忆里那么美好善良一样,他又怎么会把自己心爱的夫人作为恶魔附身的容器呢? 不过,这也难怪西里尔会那么讨厌他那个老父亲了,毕竟,从他记事起,这个老父亲就从来没有展露出过一丝丝的美好品质。 “爱看不看!” 西里尔冷哼一声,扭过脸去。 与此同时,读取来的记忆片段也如同录像带快进一般,来到了下一个阶段。 上架感言 十更,三万字,晚上十二点见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伊芙琳的名字来源其实不是《英雄联盟》里的寡妇制造者伊芙琳,而是《血源》中的血质流毕业武器,伊芙琳,所以她会用枪,她的姓氏尼安霍格,则是来自北欧神话中,啃食世界树根,预示着诸神黄昏的黑龙尼德霍格。 所以接下来的事情……你们懂吧? 第60章 危险关系 第60章 危险关系 这一段记忆,终于来到了伊芙琳最感兴趣的位置。 那是一周之前,她们瞒着塞拉参与机车比赛的那天。 塞拉推着餐车,走错了观赛室。 伊芙琳知道,那是因为噗叽撑起的结界影响,这种会驱散他人的结界,总是会让人下意识的忽略掉正确的道路,反而走上一条通往其他地方的路。 所以,她就是因为这种原因,阴差阳错的遇到了那只原生恶魔吗? 命运还真是喜欢捉弄人…… 伊芙琳嗤笑一声,跟随着塞拉记忆中的视野,进入了这间观赛室。 这间观赛室与属于西里尔的那一间大致相同,地上铺着华贵的金边红毯,横在落地窗前的那张红丝绒沙发看着就让人有一种想要扑上去的冲动。 只不过,这间观赛室中的人,是一个侍者,还有一个衣着考究的老绅士。 侍者正端着银盘站在沙发旁,站姿笔直的像一尊雕塑。 “抱歉,我走错了。” 塞拉依旧保持着她那副优雅而端庄的姿态,微微躬身向着屋内的两人道歉。 “能稍微耽误一下吗?” 沙发上那位头发花白的老绅士忽然整理着衣服上的扣子,拄着手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这样优雅端庄的女仆小姐,如今可不多见了。” 老绅士迈着从容的步子,缓缓走到塞拉面前:“有兴趣来我的府邸工作吗?” 可是伊芙琳依旧无法看清他的面容,明明是灯光明亮的观赛室内,这个老绅士的面容却好像处在逆光之中一样,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剪影。 只有他手上的那根手杖,黄铜铸成的握柄上,那个精致的羊头骨浮雕在灯光下闪烁着某种诡异的光泽。 “抱歉,我只忠心于我家少爷。” 塞拉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藐视。 这种嗓音,伊芙琳可太熟悉了,这女人每次跟她说话的时候,十句里有八句是这种语调。 她微微欠身行礼,语调轻柔又优雅,一套动作下来拒绝的滴水不漏却又让人生不起什么负面情绪。 “那还真是可惜。” 老绅士像是遗憾般的将手杖在地毯上嗑出闷响:“不过,女仆小姐,您的忠诚确实是无价之宝。” “抱歉,就当老头子我多嘴了吧。” 老绅士继续说道,甚至还贴心的伸手帮塞拉调转了推车的方向:“请女仆小姐您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或许我们以后还会有机会再见面的。” “谢谢。” 塞拉又微微欠身行礼当做回应,之后便推着推车退出了房间。 记忆片段到这里就中断了。 “哎……” 伊芙琳叹了口,泄气般的踮脚拍拍西里尔的肩膀:“走了。” “你有发现什么吗?” 西里尔停止了继续读取记忆,压低了嗓音问道。 “没什么有用的信息,不过……” 伊芙琳撇了撇嘴:“她大概是被那只原生恶魔盯上了。” “盯上了?” “对,盯上了。” 伊芙琳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午夜高悬的月亮。 “从凯奇被收取对妹妹的记忆为代价就能看出来,这只原生恶魔似乎很乐意收取一些在他人看来十分珍贵又抽象的东西作为代价。” 伊芙琳挑眉:“比如记忆,比如情感,又比如……信念。” “信念?” 西里尔捏着下巴,稍微一想,大概也想明白了塞拉到底是哪里被盯上了。 “那家伙,大概盯上了塞拉的忠诚。” 伊芙琳扭过头来:“我想,他在找一个忠诚又纯粹的灵魂,当做自己的藏品。” “所以他才会问塞拉要不要去他的府邸工作?” 西里尔沉声道:“挖人墙角吗?可真是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啊……” 话语中,一股几乎能够凝实的杀意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不管怎么说,光是这家伙盯上塞拉这一个事实,就已经触碰到了西里尔的逆鳞。 站起来的他,可不像是坐在轮椅上的他一样怯懦又胆小。 更何况,就算是坐在轮椅上的他,就算那时候的他再怎么怯懦胆小,面对这种危及重要之人的家伙,他也会拼了命的把轮椅甩到那家伙脸上,给他整张老脸都砸个稀碎。 然后再站起来,用自己都惧怕的恶魔力量把那张不知死活的脸撕个稀巴烂。 “行了行了,你在散发杀意她都该醒了。” 伊芙琳瞟了一眼正在熟睡的塞拉,她紧闭着的眼皮下,眼珠子似乎在转动。 该说不愧是拥有极高战斗天赋,甚至上过军校的女仆,即便是被伊芙琳下了安眠药,即便是处于熟睡状态,她依旧保持着一定程度的警惕。 如果西里尔再这么散发杀意,她估计没一会儿就会被这股杀意唤醒。 就算她应该能察觉到,这股杀意并不是针对她的。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西里尔咧出一个危险的笑容,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怎么办?” 伊芙琳光是看了一眼西里尔此时的表情,就明白了这个恶魔少爷已经在某种程度上被她同化了。 否则,她们两人又怎么会心领神会的产生同一个想法? “等。” 伊芙琳坐在了窗边,伸手从窗外枫树上摘下一片叶子:“你也是这么想的吧?只要继续留在塞拉身边,那家伙迟早会忍不住现身的。” “过去了一周时间,这老家伙再怎么又耐心,大概也要开始耐不住寂寞了吧?” 西里尔说着,伸手帮塞拉拉好了被子:“我从小就被塞拉照看着长大,她总是能把任何危险都挡在外面,跟你完全不一样。” “我?” 伊芙琳嗤笑一声:“我怎么了?我拿你堵枪眼了?” “差不多。” 西里尔也嗤笑了一声:“你跟她完全不一样,你总是按着我的头让我去最危险的地方。” “所以呢?” 伊芙琳扭头看向他:“很刺激,不是吗?我觉得你应该一辈子都在追寻这种刺激的感觉。” “刺激?是很刺激。” 西里尔说:“机车比赛也好,带着我去见你那两个傻得要死的弟弟妹妹,还有你那个可怕的父亲也好,这都很刺激,也是我想要的生活。” 他走到伊芙琳身边,看着窗外的月亮:“说什么保护,我好歹也是个男人……” “切,男人?” 伊芙琳嘲讽的看了一眼他:“没杀过人,也没上过人,还说自己是男人?” “我亲爱的未婚妻……” 西里尔忽然捏住了伊芙琳的下巴:“你这样子,会死的很惨的。” “呵……” 伊芙琳白了一眼他,伸出手:“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猜猜我刚刚摘下来的叶子在哪只手里。” 她的嗓音低沉而清脆,像是会在礁石上轻声歌唱诱惑过往水手的海妖。 “我赢了,你听我的,我继续拿你堵枪眼。你赢了,我明天就搬走,从此你大可以过你被严密保护到连家门都不出的少爷生活。” 西里尔看着她伸出的两只手,不由得轻笑一声。 “我猜,那片叶子在左手。” “恭喜,你猜错了。” 伊芙琳伸出手,右手掌心,那片被揉皱了的叶子缓缓展开:“明明看到我藏在右手里,却还是要猜左手,你果然是个害怕赢的胆小鬼。” “所以,你可以继续拿我这个胆小鬼堵枪眼了。” 西里尔拿起叶子,伸手递出窗外,任由夜风将这片叶子吹的飞向天空。 “接下来的第三个枪眼,不如就堵这个想挖我墙角的家伙如何?” 伊芙琳看着窗外飘走的树叶,又回头看着西里尔被月光照亮的侧脸。 某个瞬间,他脸上那种挣脱束缚后的肆意狂妄的邪气微笑,让她感到一种陌生的熟悉。 她忽然觉得,西里尔在某种程度上,与她是同一类人。 就像她一样,前世的伊芙琳总是浸泡在无尽的工作之中,整天把自己绷的像根琴弦忙前忙后,生怕出错。 日子被各种工作表格支配,过的无聊透顶,一眼就能望到头,安稳,却也让人窒息。 到头来,最终落得了个猝死的下场。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想要活得自由恣意,却为了这个目标又不得不成为罪业修女,冒着随时可能被恶魔杀死的风险四处奔波。 可是,不知不觉间,她似乎爱上了这种狂风暴雨般的生活。 驱魔是玩命,整天与刀枪作伴更是朝不保夕…… 可是,工作完成后的啤酒是最美味的,每天过得刺激到惊心动魄命悬一线也是令人兴奋到疯狂的。 那是一种她从未有过的体验,一种,能够感受到生命的力量,像是在真正活着一般的感觉。 她从不否认她是个疯子,她也从不否认她痴迷这种感觉。 伊芙琳觉得,这个自己把自己束缚在轮椅上,几乎从不踏出宅邸的恶魔少爷,内心里渴望的,或许也是同一种东西…… ……打住! 伊芙琳眼眸低垂,将所有杂念瞬间压回心底最深处。 我在想什么? 共情是最没用的东西,而心软将会是罪业修女最致命的弱点。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自己晋升唱诗班的垫脚石而已。 “走了,垫脚石。” 她转过身,声线恢复了往常的清明与疏离,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月光造成的错觉。 他仅仅只是垫脚石而已。 第62章 达瓦里氏,吨吨吨! 第62章 达瓦里氏,吨吨吨! “塞拉她好像没有再跟来了。” 莱昂娜的枪械工坊里,西里尔探头探脑的往窗外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到那个跟了他们一路的熟悉身影。 从刚走出格里安宅邸的时候,伊芙琳就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塞拉在后面跟着。” 当时的西里尔还没有察觉到,不过后来,在伊芙琳的指示下,他不着痕迹的回了几次头,终于在人海之中发现了稍不注意就看不到的塞拉。 鬼知道她是怎么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那么低的,就跟隐身了一样,要不是伊芙琳提醒,西里尔恐怕到死都不会知道他那个忠不可言的女仆长居然有一天能开始跟踪他。 “应该是被那帮鬣狗拖住了吧。” 伊芙琳一边自顾自的,又理所当然的撬开莱昂娜的酒柜,从里面摸出一瓶酒说道:“你知道的,那是他们的欢迎仪式,每个第一次来百眼宫殿的人都要被他们来上这么一下。” 当然,除了上周周末来给莱昂娜送德拉姆合金的那辆货车。 毕竟那帮家伙虽然傻,但是他们没有瞎也没有疯,车身上那么大一个明晃晃的尼安霍格工业徽记他们还是能看得到的。 他们只是平时恃强凌弱的黑帮分子,不是什么恐怖分子,更不是什么疯子。 敢对尼安霍格家族的东西下手,他们活腻歪了? “你怎么又撬我酒柜啊!” 吧台后的帘子晃了几下,一只顶着蓬松金发,戴着一对黑眼圈的御姐就从帘子后钻了出来。 “习惯,习惯了!” 伊芙琳摆出一个一点也不尴尬的尴尬表情说道:“喝吗?” 她换了换手中的酒瓶,瓶子里琥珀色的酒液被她晃出一层气泡。 “早知道我以后往里面放点便宜酒算了……” 莱昂娜摆摆手拒绝:“我都三天没睡了,喝一点我恐怕会睡死过去。” 一个冷知识,其实莱昂娜没有酒瘾,她会在店里专门放个酒柜,就是让伊芙琳撬的。 “诺,你的枪!” 莱昂娜搬出一个手提箱横在吧台上:“累死我了!” “终于修好了吗?” 伊芙琳满心欢喜的掀开箱子,看着里面躺在海绵防震垫上的闭嘴,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 她又把这把闭嘴拿了出来,在手中把玩测试,看看手感或者重量有没有变化。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完全没有任何变化,简直跟修之前一模一样! “果然不愧是你。” 伊芙琳打了个响指,将这把闭嘴收回了修女服开叉处的大腿枪套之中:“手艺果然顶尖。” 她们今天出门来百眼宫殿,就是因为收到了莱昂娜的通知,闭嘴修好了,快点过来拿,我还很忙! “拿了快点走,我还有事要忙!” 莱昂娜看了一眼,确定伊芙琳检查没有问题之后,才一边开口撵人一边往帘子后面钻:“我还有很多想法想要实验一下,等过几天再来,我给你送一份大礼!” “切……真不可爱。” 伊芙琳不满的将倒在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又拿着酒瓶朝西里尔晃荡:“喝吗?” “不喝。” 西里尔拒绝,说实话,他最多只喝过红酒,其他种类的酒他是尝都没尝过。 “不喝我喝!” 伊芙琳拿起酒瓶就是一个仰头,达瓦里氏,吨吨吨! …… 谢尔比推开办公室的门,随手摘下帽子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阳光从栅格窗外洒进来,落在木地板上形成一条条的金色光斑。 谢尔比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想要取出一只雪茄,可是刚触碰到抽屉拉环的手忽然顿了下来。 不对劲,不对劲! 他上次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拉环是向上的,可是现在,拉环正垂落下来。 谢尔比没有声张,眼神警惕的扫过桌面上的杂物。 果然,摆在桌面上的那只狮子雕像,与他离开时,位置发生了一丁点细微的变化。 如果是寻常人,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这种细微的变化。 可他是谢尔比,是从乡村来到因格雷城,一步步从最底层打拼到现在,在百眼宫殿之中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帮派的男人。 谨慎永远是他的底牌。 这间办公室,有人来过,而且,她很有可能还没有走。 平时没有他的允许,帮派里的任何人都不能进入他的办公室,更不用说进来还动他的东西了。 也不可能是谁家的小毛贼进来偷东西,这栋小楼是他谢尔比的地盘,在百眼宫殿这地方,小毛贼不会敢把主意打到一个黑帮老大的头上。 伊芙琳那女人倒是偶尔会来,但她来的话,往往会是找自己的麻烦,所以她一般会直接坐在自己这张舒服的老板椅上等自己回来。 而且,她如果来的话,一定是声势浩大的来,在自己进入办公室前,手下就会通知自己那疯女人来了。 所以来的不是她,而是,另一个人。 谢尔比不着声色的瞟了一眼周围,装作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一样拉开了抽屉,为了迷惑那个不止在何处的入侵者,他甚至还自顾自的哼起了歌。 他拿出一只雪茄,用雪茄钳剪掉雪茄帽,打开煤油打火机点燃雪茄之后,又舒舒服服的靠在椅背上抽了一口。 他徐徐吐出一口烟圈,享受着尼古丁带来的虚假宁静。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心脏正沉重地撞击着胸腔,仿佛一头试图破笼而出的困兽。 藏在桌下的另一只手,指关节早已因用力紧握而微微发白。 这只是看似舒舒服服的放松状态,在那身考究的老式西服之下,他全身肌肉已经完全绷紧,随时能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敞开的抽屉里,只有在谢尔比这个角度才能看到,雪茄盒子下面,正放着一把上了膛的手枪。 他是黑帮大佬,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人数不胜数,今天来的人,或许是敌对帮派派来的杀手,也或许是某个想要杀了他一举成名的愣头青。 但不管是哪种人,谢尔比都有信心先装出这副放松不设防的样子诱骗对方放松警惕,然后再用藏在雪茄盒下的手枪一击致命! “吱呀~” 木地板被踩的吱吱作响的声音传进谢尔比的耳朵中,果然,那个藏在暗处的人沉不住气了。 “日安,谢尔比先生……” 一道少女的嗓音传来,娇小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她一直就在门口的阴影中站着,可是谢尔比却直到现在才发现她的存在。 “你是谁?” 谢尔比看着那个从阴影中缓缓走出的身影,手臂肌肉已经绷紧的如同钢铁。 现在的他,能以最快的速度拿出藏在雪茄盒下的手枪! 第63章 能屈能伸,大丈夫是也 第63章 能屈能伸,大丈夫是也 “你是谁?” 谢尔比沉声问道,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耸动,他已经做好了随时拿起手枪开枪的准备。 “我?” 那身影终于走出了阴影,裁剪过的修女服裹着她那贫瘠矮小的身躯。 被栅格窗分割成长条状的阳光在她侧脸上浮动,红色双马尾随着步伐晃动的轻快。 “在下卡莉娅,是教会修女。” 卡莉娅缓缓抬头,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做祷告状,只是那藏在面庞阴影下的嘴角,却咧起了一个可怕的弧度。 修女? 谢尔比心下一惊,不过,随即身为黑帮大佬的余裕就已经让他把这股吃惊压了下去。 不过是一个修女而已,又不是伊芙琳那样的疯女人,有什么好怕的? 他放松的吸了一口雪茄,随即吐出一口浓雾。 “不知道修女小姐,来我这地方做什么呢?” 面对这个不知深浅的卡莉娅修女,最起码也不能露怯,能试探多少就试探多少。 毕竟她看起来也有伊芙琳那么可怕的。 “我听说,谢尔比先生与伊芙琳小姐的关系不错。” 卡莉娅缓缓走来,与谢尔比平视。 虽然她个子矮小到谢尔比坐在椅子上都比她高出半个头,可谢尔比总觉得,这个体型娇小的修女,此刻却散发出了一股凝实的肃杀感,那种强烈的肃杀感几乎能掀翻房顶! “伊芙琳小姐?谁啊?” 谢尔比叼着雪茄笑道:“没听说过这个人,是个美女吗?” 废话,他当然不可能透露任何伊芙琳的信息,万一被那疯女人知道回来找麻烦,谢尔比可不清楚自己这一条命够不够折腾的。 “哎呀,我可是听说谢尔比先生与伊芙琳小姐的关系很不错的。” 卡莉娅说道:“要我帮谢尔比先生回忆一下吗?” “小姑娘可不要听风就是雨。” 谢尔比忽然摆出一副属于黑帮大佬的狞笑表情:“这里可不是你这样的小姑娘该来的地方,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不不不,我可不是什么来过家家的小姑娘。” 卡莉娅说着,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与谢尔比对视:“您右手边的抽屉里,现在藏了一把手枪,您本来是想要拿这把枪对准我的,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而且,您这地方,很有可能会有恶魔的踪迹。” 卡莉娅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您应该知道,与恶魔勾结的话,对于教会来说是什么罪行吧?” “哼,我这里可没有什么恶魔。” 谢尔比冷哼一声。 “那可不一定。” 卡莉娅低声说着:“您知道,如果教会怀疑谁与恶魔勾结的话,完全可以……” 她话没有说完,但是谢尔比已经知道了她刻意没有说出来的话是什么。 起码在与恶魔有关的事上,教会几乎拥有着无限的权力,如果教会怀疑某个人与恶魔有所勾结,那么甚至都不需要什么切实证据就可以将他带回教会审判。 对于那些真的与恶魔有所勾连的人,教会可不会展露出什么慈悲来。 但是,这里不是中城区上城区,或者中央教区那样的地方,这里,可是百眼宫殿! “我这里只是个糊口的小帮派而已,用不着修女小姐您这么兴师动众的。” 雪茄烟头猛然亮起灼热的火星,谢尔比猛吸了一口,朝着卡莉娅的脸颊喷吐出一口浓稠的烟雾:“如果您想要我跟您会教会接受调查,我完全服从您的安排。我想,修女小姐您应该不会冤枉我这样的良民的吧?” 说归到底,谢尔比也是个黑帮大佬,怎么可能因为卡莉娅一两句话就被吓到呢? 说着,他闲适的拿出了抽屉里的手枪,又顺手从桌上拿起一块布在手枪上擦拭了起来。 先礼后兵,恩威并施,既然嘴上说了服软的话,那么行动上就得向这个小修女表露出另一种信号了。 我多少还算是个黑帮大佬,我也多少有那么一些武力。 如果你想要从我这里讨到什么便宜的话,那最好也做好付出点什么的心理准备。 这就是谢尔比通过擦枪这个动作,传递给卡莉娅的意思。 “您是在威胁我吗?” 可是卡莉娅只是瞟了一眼谢尔比手中的手枪:“威胁一个教会的修女?您确定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修女小姐,您也许弄错了一件事……” 谢尔比专心的擦拭着手枪:“这里,可是百眼宫殿!” “而在百眼宫殿里,您教会的那套规矩,恐怕不怎么行得通……” 谢尔比缓缓的举起了擦拭好的手枪,接着办公室外洒进来的阳光做出检查手枪照门的动作,可是,枪口却对准了卡莉娅。 毫无疑问,这就是他在示威。 “看来您就是在威胁我了。” 卡莉娅垂眼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轻哼了一身。 “咔嚓!” 一道微不可查,却快如闪电般的寒芒闪过。 “威胁一个教会的修女,我想谢尔比先生您应该做好准备了吧?” 卡莉娅轻笑着,随着话音落下,一道细微的裂痕从谢尔比的手枪上蔓延开来。 那是一道笔直的裂痕,从扳机护圈的位置开始斜着向上蔓延,转瞬之间,他手中的那把手枪,就被裂痕一分为二,断裂的枪管“啪”的掉在桌子上,摔成了一堆零件。 似乎是刚刚那道极快的寒芒闪过时,某个极为锋利的东西瞬间就将这把手枪切割成了两半! 切口光滑而平整,这根本不是寻常人类能做到的事情。 “咕噜……” 谢尔比咽了口口水,他甚至能清晰的听到那团口水划过喉咙的声音,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豆大的汗珠,脊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见鬼了,怎么教会的修女都是这么可怕的家伙啊! 他原本以为除了伊芙琳这个特例之外,教会的修女都是那种会悲天悯人,无条件原谅你任何过错的温柔女性的! “所以,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卡莉娅说话的时候,谢尔比感觉到一丝冰凉的触感攀爬上了颈间。 那不是错觉! 身为一个从底层的血雨腥风之中拼杀出来的人,谢尔比很清楚那不是错觉,就是有人拿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那种冰凉又带着微痛的触感他不会认错! 也就是说,办公室里还有第三个人? 他一直隐藏在暗处,在自己与卡莉娅交谈的时候,出现在了自己身后,然后拿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不,那家伙也许甚至不是人来的! 他感到那冰凉的锋刃紧贴着他的脉搏,甚至能闻到一股仿佛来自古老墓穴的、带着铁锈和尘土的冰冷气息。 谢尔比甚至不敢低头确认此时横在自己脖颈上的是一把什么样的刀。 如果他鼓起勇气低头看一眼的话,就会发现,此刻横在自己脖颈上的,根本不是刀这种小玩意,而是一截凭空悬浮的、布满暗红锈迹的巨大镰刀刃尖! 镰刀握柄的末端诡异地消融在了谢尔比自身的影子里,让人看不清到底是什么东西手持这把巨大镰刀站在他身后。 “我可是听说,上周伊芙琳小姐来过这里。” 卡莉娅微微一跳,坐在了办公桌上:“她似乎还带了一个人,那人是谁?他们来做什么的?” “他……” 谢尔比喉咙上下浮动着:“他是格里安家的少爷!他们来我这里强买强卖了两台机车,说是要参加约翰区的机车比赛!” 他立马就竹筒倒豆子一样的全给说出来了,没办法,毕竟形式比人强,人家刀都架在自己脖子上了,再嘴硬怕是连命都会当场丢掉。 至于伊芙琳会不会因为自己泄密而回来找自己麻烦,那也得是自己能活到那个时候再说啊! 身为黑帮大佬,能屈能伸也是谢尔比的手牌之一。 “哦?格里安家的少爷吗?” 卡莉娅嘴角一挑,想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样。 “老大!老大!” 正巧这时,门外的走廊里忽然喧闹了起来,有人砰砰的敲着办公室的木门:“出事了老大!又有兄弟受伤了!” 谢尔比闻言,眼神投向了卡莉娅。 没有卡莉娅的首肯,他是什么动静都不敢发出来。 “谢谢您提供的信息了,谢尔比先生。” 没想到卡莉娅却跳下了桌子,恭敬的向着谢尔比行了一个修道礼:“教会会感激您所作出的贡献的!” 与此同时,谢尔比脖颈上那一丝冰凉的触感已经消失不见。 之前的触感简直就像是幻觉,就好像从未有人把刀刃架在他脖颈上一样。 谢尔比猛地回头,身后是他用作提升自己逼格的,堆满了他一本都没看过的书的书架,好像从来就没有人出现过在他身后。 再回头时,卡莉娅已经消失不见,那股萦绕在房间中的肃杀感也消弭于无形,她走了。 “进!” 谢尔比擦掉了额头上渗出的冷汗,这才沉声道。 至少在手下面前,他必须保持威严。 办公室的门被“轰”的推开,几个手下踉踉跄跄的扑了进来。 “发生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 谢尔比厉声道,谁也看不出来他三十秒之前还被一个修女威胁的险些吓尿。 “有兄弟受伤了!是一个女人干的!” 手下立即慌张的说道。 “女人?谁?伊芙琳?” 谢尔比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了,怎么最近这些女人都这么厉害的? “不是,是另一个,一个女仆!” 手下说道:“卡尔,还有其他好几个兄弟都被她扎穿了手掌和手腕!” “卡尔?” 谢尔比一愣,忽然想起来了,这个卡尔就是前段时间新来的那个新人,刚来就惹到了伊芙琳,被她切掉一根小指不说,自己还赔了两台顶级机车才平息了伊芙琳的怒火。 怎么这家伙伤刚好就又招惹了个活爹啊? “算了,你们带着他们去看医生吧,医疗费帮派会出的。” 谢尔比站起了身子,越过几个手下身边走到了门外。 “老大你……” 手下们看着自家老大微微颤抖着的双腿,不明白他刚刚经历了什么,也不明白他要去做什么。 “我去找伊芙琳。” 谢尔比说着,扶住了楼梯上的扶手,免得自己腿一软当场从楼梯上滚下去。 他要去找伊芙琳赔罪! 这样或许能保住一条命,最起码也能保住自己手下这帮不省心的家伙们! 不然等到她找上门来,那说什么都迟了,整个帮派都可能会被那个疯女人给扬了! 第64章 无能的女仆长 第64章 无能的女仆长 伊芙琳和西里尔回到格里安宅邸时,已经是傍晚了。 “欢迎回来,西里尔少爷,还有……伊芙琳小姐。” 刚一回来,伊芙琳就看到了守在门口,摆着一副一如既往雕塑一样表情的塞拉。 只是伊芙琳还是能从那种大理石雕塑般的表情里,看出一丝微不可查不满。 看样子,她应该是跟丢了之后,就一个人回来了。 大概从回来之后就一直守在门口等着她们吧。 “真是尽心呢,塞拉小姐。” 伊芙琳微微颔首,说道:“没别的事的话,我和西里尔就先去休息了。” 她推着西里尔走过塞拉身旁,在轮椅的轮子即将触及宅邸门前的坡道时,伊芙琳忽然回过头来。 “哦对了……” 伊芙琳扭头看着沐浴在夕阳下的塞拉,若有所指的说了一句:“最近请不要独自外出,免得遇到坏人,塞拉小姐。” 这话当然是让塞拉别独自出门,毕竟她现在可是被那只原生恶魔盯上了,如果独自外出的话,说不定就会被他趁虚而入。 不过,这话落在塞拉耳朵里,就变成了嘲讽。 这女人一定是发现了自己跟踪她的行为,现在跑来嘲讽自己跟丢了呢! “如果是西里尔少爷的指使,我自当遵守。” 塞拉如同雕塑般矗立在原地,如果不是嘴唇微张,恐怕没有人会认为她是个活人,而不是伫立在宅邸门口的大理石雕塑。 “嗯?” 伊芙琳撇了撇嘴,略显玩味的屈指敲敲西里尔的轮椅靠背。 塞拉这话的意思很清楚,这里是格里安宅邸,她是格里安家的女仆长,还轮不到你个外人发号施令的。 不过,你家少爷现在也是听我命令行事的呢。 “那个,塞拉……” 西里尔果然在伊芙琳的示意下发声了:“最近城里挺危险的,你还是不要随意独自外出了。” 不过,他这种态度在塞拉看来就更加的可气了。 塞拉本来就觉得伊芙琳这女人哪儿哪儿都不对!她甚至怀疑伊芙琳给西里尔少爷灌了迷魂汤了! 现在看来,这可恶的女人果然是用什么把柄控制住了西里尔少爷! 不然的话,她又怎么会只用敲击轮椅靠背这种动作,就让西里尔少爷帮她发声呢?! 果然,伊芙琳这个女人,是必须要驱逐出格里安宅邸的对象! 塞拉咬着牙,但在此刻却并不能做什么,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伊芙琳推着自家少爷走进门内的阴影之中。 简直就像个无能的女仆长一样…… “你确定不告诉塞拉是对的吗?” 西里尔的轮椅被伊芙琳推上通往二楼的楼梯,为了西里尔同行方便,格里安宅邸所有楼梯都安装上了类似电梯的装置。 那是一块贴在地面上的厚重金属板,只要西里尔将轮椅移动到板子上,按动楼梯旁的电钮,这块板子便会顺着楼梯墙壁上的轨道,将西里尔送到楼上。 “当然不能告诉她。” 伊芙琳说着,与西里尔一同站上了这块电梯板,同时伸手按下了楼梯旁的电钮:“如果她知道自己被一只危险的恶魔盯上,以她的性格,你觉得她会怎么做?” “她会……” 西里尔捏着下巴想了一下。 以塞拉那种忠不可言,永远会将所有危险抵挡在西里尔之外的性格来看。 如果她知道了自己被一只危险的原生恶魔盯上的话,那么为了不让西里尔被动卷入危险之中,她能做的,也是唯一会去做的…… 就是离开格里安宅邸,尽量让危险的源头远离西里尔自己! 她可能会直接藏起来,等待那个在暗处的恶魔现身!然后想办法自己对付它! 可就算她很强,但面对一只即便是教会也会头疼的原生恶魔的话,那她的下场…… 西里尔忽然打了个冷战,伊芙琳的决定是对的,塞拉被原生恶魔盯上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我明白了……” 西里尔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就按你说的做……” 他,必须保护好这个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女仆长,这个对他来说如同姐姐一般的女人。 “看来你也想到了。” 电梯板托着二人来到了二楼,伊芙琳推着西里尔走进书房。 光是看到西里尔那副表情,伊芙琳就知道他肯定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键,也理解了自己为什么会不让塞拉知道她被原生恶魔盯上的事情。 “有这么一个忠心耿耿的女仆,还真是吃力啊……” 一进书房,伊芙琳立即卸下了伪装,毫无形象的把自己摔进了沙发里:“要是她自己跑出去,那可就麻烦了。” 以塞拉的手段,她要是真知道了这件事,然后独自离开宅邸藏起来,那就很难找得到她了。 毕竟,她在军校里的成绩可是相当优秀的,对她来说,在因格雷城这么大的地方里找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不让别人找到自己,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除非发动军队级别的力量进行地毯式搜索,那或许有可能能在三五天之内找到她。 否则,完全就是大海捞针。 “可是,我们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 西里尔扭头看向伊芙琳:“已经三天了,加上之前的一周,都十天了,那家伙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耐心点。” 伊芙琳躺在沙发上,随手捞起茶几上摊开的一本书,双手高举着翻阅,一头长发铺在沙发靠枕上像是坨水母:“心急的猎人可狩猎不到大的猎物,那家伙快等不及了,就在这一两天了……” “笃笃!” 就在这时候,书房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没有等西里尔出声,房门便已经被塞拉推开。 有伊芙琳在的时候,她总是这样,好像直接推开房门就能撞破伊芙琳与西里尔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样。 “西里尔少爷。” 塞拉先是对着西里尔微微躬身行礼,随后才将目光投向了伊芙琳:“伊芙琳小姐,有人想要见您。” “见我?” 伊芙琳从沙发上翻了起来,手中的书本随手一丢,便精准的落在了西里尔的书桌上:“谁啊?” “他说他叫谢尔比,来找您有要事要谈。” 塞拉微不可查的发出了一声鼻音,随后便扭过头去不看伊芙琳这个讨厌的女人。 “谢尔比?” 伊芙琳挑了挑眉毛,这个黑帮大佬平时躲自己都来不及,一看到自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藏起来,怎么这个时候会忽然主动找上门来呢? “好,我知道了。” 伊芙琳起身理了理散乱的长发,和因为刚才毫无形象躺在沙发上而微微发皱的修女服,朝着塞拉丢去一个挑衅的目光。 “西里尔少爷,就先交给你咯!” 这话既像是在对塞拉说:西里尔少爷就交给你了。 又像是在对西里尔说:西里尔少爷,塞拉就交给你了。 之后,她便推开了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夕阳像慢慢凝固的枫糖浆,染红了整条走廊,白天已经到了即将消逝的时候。 第65章 突然袭击 第65章 突然袭击 格里安宅邸的会客室里,谢尔比抱着双臂,手指不断的在手臂上敲击。 他又坐立不安的站起身子,在这间充满华贵装饰的会客室里来回踱步。 如果伊芙琳知道了自己出卖她……她会怎么做? 是直接愤怒的再切断自己的手指,还是直接要了自己的命? 很显然,在来的路上,谢尔比已经做好了很多心理准备,再切断自己一根手指也好,哪怕是把自己剩下的九根手指全部切断,甚至是要了自己的命也好,只要能让她平息怒火,不把这件事牵连到自己手底下那些愣头青小伙子头上的话,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当他真的坐在这间会客室里的时候,他才发现,之前做的那些心里准备全是狗屁! 怎么会有人不怕死的啊! 谢尔比当然怕死了,他要是不怕死的话,下午那会儿就不会对卡莉娅和盘托出了! 他开始后怕,甚至后悔起了自己的决定。 当然不是后悔自己来找伊芙琳,而是后悔自己在卡莉娅面前出卖了伊芙琳。 自己当时要是嘴硬一点,无非落得个一刀下来脑袋搬家的结果,干脆利落,还能少受点折磨。 可要是因为这件事惹得伊芙琳生气,落在那疯女人手里,下场可就比死可怕多了! 谢尔比直想扇自己几个巴掌,你这破嘴,你这破人!当时怎么就不能硬气一点呢! 那女人的怒火固然是可怕的,可是,这世上实际上还有比那女人的怒火更加可怕的事情,那就是等待那女人的怒火来临。 等待的时间总是煎熬而漫长的,紧紧只是几分钟的时间,谢尔比脑子里就已经开始播放他从小到大的跑马灯了。 不过,很快,他就不用继续受这煎熬之苦了。 门外响起了“嗒嗒”的脚步声,听起来像是高跟鞋撞击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 谢尔比很清楚,这种脚步声的节奏他太熟悉了,这就是伊芙琳的脚步声。 “吱呀~” 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伊芙琳踩着修女服配套的高跟靴走了进来。 “伊芙琳大人!” 她刚一走进来,谢尔比就一个猛子扑到地上跪下,惯性甚至推着他在大理石地板上缓缓滑动,滑到了伊芙琳脚下的位置。 “对不起!我做了十分对不起您的事!” 伊芙琳被他这一个下马威给弄得愣了一下,饶是她也没见过这种阵仗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滑跪吗?动作还挺标准的…… 伊芙琳给他这标准的滑跪姿势打了个八点五分,放在伊芙琳前世,光是这一个标准的滑跪动作,这家伙高低能进某五字游戏的策划团队里担任主策划的位置。 “什么事?” 伊芙琳步伐轻巧的绕过了他,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女王气质锋芒毕露:“坐下说。” “不不,伊芙琳大人,我还是跪着说吧!” “嗯?” 伊芙琳的高跟靴搭在了茶几上,细长的鞋跟反射出寒芒,与此同时窗外的夕阳彻底落入山脉之中,漫天红霞在此刻逐渐暗淡,月光缓缓照射了进来,映在伊芙琳脸上,将她的脸颊映成了冷色。 谢尔比毫不怀疑要是自己不遵守伊芙琳的指使的话,她那锋利的高跟鞋能一脚给自己踢成八块! “再次抱歉,伊芙琳大人!” 谢尔比只能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又畏畏缩缩的坐在了伊芙琳对面的沙发上:“是这样的……” 他将下午遇到卡莉娅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哦?” 伊芙琳歪着脑袋,用手指撑起下巴:“你是说,有个叫卡莉娅的修女找上了你,然后,你就出卖了我?” 她湛蓝的眸子里,那股寒芒几乎要凝成实质。 “对、对不起!伊芙琳大人!” 谢尔比被她那如同实质的寒芒一激,双腿忽然一软,整个人顺顺溜溜的从沙发上滑了下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我知道我做了十分对不起您的事情!请让我谢罪!” 谢尔比的额头猛的嗑在大理石地砖上:“一根手指也好,九根手指也好,甚至是我的命也好!只要能让您息怒,不要殃及我手下的那一批兄弟,让我做什么都行!” “哼~” 伊芙琳看着他又是一个标准的滑跪,不由得轻笑一声:“起来吧,我又不是什么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我可是修女。” “啊?伊芙琳大人您不怪罪我吗?” “不过只是说了点无关紧要的事情而已。” 伊芙琳伸手摘下茶几果盘里的一颗葡萄丢在谢尔比面前,动作像是奖赏听话的狗一根骨头一样。 “那个笨蛋啊,无所谓了……这是奖励你的,还知道找我来通风报信。” 伊芙琳自始至终都不认为凭卡莉娅那个笨蛋能从自己手里抢去驱除原生恶魔这份业绩的,她那点战斗力,碰上原生恶魔大概也只是送菜而已。 “感谢您宽宏大量!” 谢尔比连连磕头,像是臣子向皇帝谢恩一样,又十分珍贵的把那颗还沾着水珠的葡萄收进了衣兜里,贴身放好。 这虽然只是伊芙琳随手丢给他的一颗葡萄,但在他这个在底层中摸爬滚打数年的黑帮大佬眼中,这颗葡萄更是一种象征,象征着,他已经算是伊芙琳的爪牙了! 有伊芙琳这个可怕的疯女人……呃,不对,这个伟大的主人撑腰!就算是剃刀党他谢尔比也不怕了! 他甚至可以想想该怎么以下犯上吞了剃刀党了! 可是,就在他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时,窗外忽然掠过了几道细长的黑影,那异常细长的影子在他还未恢复血色的苍白脸颊上投下了诡异扭曲的阴影。 “低头!” 伊芙琳忽然眼神一凛,出声低喝。 谢尔比不疑有他,立即听话的低下了头,在沙发旁蜷缩成了一团。 “咔嚓!” 下一秒,会客室的玻璃齐齐碎裂! 无数细长的阴影伴随着彻骨寒风涌入室内! 扭曲而细长的影子被月光投射到墙壁上,如同活化的墨水,沿着墙壁与天花板无声地蔓延而入。 它们所经之处,壁纸迅速枯黄卷曲,华丽的装饰蒙上灰翳。 这些彻骨的寒风并非来自窗外,而是源于它们本身,那是地狱缝隙中渗出的死亡气息。 “砰!” 伊芙琳已然抽出一柄闭嘴,抬枪开火,枪口喷吐出夸张的火焰与气浪,两枚银弹伴随着雷霆炸裂般的巨响旋转着飞出,将几道阴影绞碎! 那些阴影每一个都穿着笔挺的西装,它们的头颅如同圆润而苍白的鹅卵石,没有五官,手脚细长的像麻杆。 可谁都不会怀疑那细长的手脚到底会迸发出什么样的力量,它们会将每一个见到的人全数撕碎! “砰砰砰!” 又是接续而至的数次枪响,伴随着弹壳落地,子弹被重新装填进弹巢的脆响。 谢尔比抱着头蜷缩在沙发之下,他甚至不敢抬头看,只能通过沙发与地面的间隙看到那些诡异的阴影被月光投射在墙面上的影子,又看到它们在夸张的火光之中被子弹全数绞碎。 “砰!” 最后一声枪声响起,最后一只阴影被闭嘴轰成了两截,落在地面上逐渐消散成一股黑烟。 伊芙琳将还冒着硝烟的闭嘴在手中转了一个枪花,收进了大腿枪套之中。 “起来吧,它们都死了。” 伊芙琳略显嫌弃的看了一眼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谢尔比:“真是个懦夫。” 她走到那只还未完全消散的阴影身旁,居高临下的看着这只已经步入死亡的恶魔。 “影魔吗?” 她撇撇嘴。 影魔的外表,看上去就像是伊芙琳前世盛传的那个都市传说,瘦长鬼影里的主角一样。 与石像鬼一样,它们是一种处在位格十,甚至算不上恶魔的小恶魔,但虽然只是小恶魔,它们的战斗力却完全不是石像鬼能够比拟的。 它们能藏进物体的影子之中,那细长的手脚能够让它们像蜘蛛一样在建筑表面爬行,能力诡异而且破坏力相当强。 甚至普通的罪业修女或者其他厅资历尚浅的神父修女们,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在它们成群结队的围攻下翻了车。 不过,它们有个相当有趣的特性,就是会依附于高等恶魔,或者说,它们是强大高等恶魔身上的寄生虫一样。 既然这样,也就是说…… “伊芙琳!” 噗叽忽然挥着翅膀出现在了窗外:“有个大家伙出现了!他来了!” 它们会忽然出现在格里安宅邸,就说明,那只原生恶魔终于坐不住要出手了! 伊芙琳嘴角忽然弯起了一个略显疯狂的弧度。 第66章 开门!卡莉娅送菜了 第66章 开门!卡莉娅送菜了 “格里安家的少爷吗?” 卡莉娅跃动着的双马尾,在夕阳下被染上了一层枫糖色。 她看着不远处的格里安宅邸,即将消逝的夕阳中,这栋庞大而古老的建筑被逆光裁剪成一片漆黑的剪影,如同一只匍匐在地面上,寿命将尽苟延残喘的巨兽。 卡莉娅很确定,伊芙琳现在就在这栋宅子里,她也很确定,只要自己跟着她的脚步,就一定能找到她正在调查的那只原生恶魔。 到时候…… 卡莉娅舔了舔嘴角,身为虔诚信者的她,不可能允许伊芙琳这样一个堪称异端的罪业修女成功进入唱诗班。 那对于教会来说是耻辱,对于圣父来说,更是亵渎,让这个女人成为第九厅的高层,简直是让圣教蒙羞! 夕阳逐渐落入因格雷城外的山脉之中,靛蓝色的夜空中浮现出繁星与月亮,整个因格雷城也逐渐被灯火照亮。 与此同时,一股彻骨的寒风忽然吹来,吹起了卡莉娅通红的发梢,也让这座被夜色笼罩的格里安宅邸看起来阴森无比。 “来了!” 卡莉娅红宝石般的眸子猛然亮起,仿佛在夜色中绽放的蔷薇。 祷告中,那项能让教会十二厅成员感知到恶魔的通用赐福正在颤动,这说明,那只原生恶魔现身了! 果然她的直觉没错! 跟着伊芙琳,就是能找到那只未曾露面的原生恶魔! “啪嚓!” 照亮马路的昏黄路灯忽然齐齐爆裂,整条街道瞬间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唯有微弱的月光将眼前的一切染上一层银辉。 几道细长而诡异扭曲的阴影忽然从树木和建筑的影子中爬出,它们穿着笔挺的老式西服,身形瘦高,手脚细长如同麻杆,头颅则是像一颗苍白圆融的鹅卵石,没有五官。 这些家伙,是影魔! 这些只会附庸于高等恶魔,如同高等恶魔身上的寄生虫一般的小恶魔在这时出现,就代表着那只原生恶魔已经到了附近,但,它似乎还没有着急出手。 就好像在享受狩猎前期,随意玩弄猎物的过程一样。 卡莉娅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双手依旧保持着合十放在胸前,如同祷告般的姿态。 她口中低声念诵着圣典上的祷文,声音低沉而圣洁,如同在吟唱某种歌曲。 只有寒风吹起她的修女服裙角,猎猎作响。 影魔们逐渐围拢了上来,似乎在它们的视角中,这个红发双马尾的修女毫无威胁性,反倒是个不错的狩猎对象。 诚然,比起思维简单的石像鬼,影魔这种小恶魔更加狡猾也更加难以对付,可是也仅限于此而已了。 一只影魔朝卡莉娅伸出了细长的手臂,它仿佛已经能够看到这身材矮小而贫瘠的修女,在自己手中被撕成两半的景象了。 “唰!” 一道寒芒闪过,影魔即将触碰到卡莉娅的手臂忽然凝滞在半空中,一秒过后,它的手肘处忽然浮现出一丝细微的裂痕。 “噗通!” 裂痕转瞬间扩大,半条被斩断的手臂掉落在地面上,化作了一阵黑色的烟雾。 影魔愣愣的举起仅剩半截的手臂放在眼前,切口光滑而笔直,像是被什么锐利的东西瞬间斩断一般。 它那鹅卵石一样的圆润脑袋完全没有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滋滋……” 一阵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自影魔身后响起,刺耳又令人牙酸,仿佛是有人拖着一柄尖刀在地面上拖行一样。 影魔们纷纷回过头去,一柄巨大而锋利,布满暗红色锈迹的镰刀在空无一人的马路地面上拖行出无数火星,又在地面上留下锐利的割痕。 而拖着镰刀的,是一个正缓缓朝它们走来的踉跄身影,它披着一块堪称破烂的黑布斗篷,脚步缓慢又蹒跚,仿佛随时会摔倒在地。 他的身形高大,却又飘忽而踉跄。 毫无疑问,刚刚的斩击,就是它的手笔! 寒风吹起那块残破的斗篷,这才让影魔们看清了斗篷之下的样貌。 那是由几块边缘发毛、发黑的绷带裹出的人形,可是,在绷带缝隙之下,露出的却只是虚无和透明。 如果没有这块斗篷,没有这些绷带,那么这个拖着镰刀的家伙,完全就是隐形透明的! 影魔们忽然尖啸着朝这个黑斗篷人形冲去,它们的动作看似缓慢,却能在一眨眼间跨过数十米的距离! “唰!” 下一秒,人类肉眼几乎不可视的数道寒芒闪过,贯穿了冲向黑斗篷人形的影魔们,那些影魔忽然在半空中凝滞。 几个呼吸之后,影魔们瞬间碎裂成漫天碎块洒落,边缘光滑的像是被热刀切开的黄油。 而那个黑斗篷人形,却看着好像刚刚举起那柄巨大镰刀一般。 仅剩的一只影魔瑟缩着后退,这样强大到能够瞬间斩碎数十只同伴的对手,显然不是它能够应付的! 它尖啸着,想要逃跑,却看到了依旧矗立原地一副专心祈祷模样的卡莉娅。 这个修女,似乎没有威胁! 只要能杀了她…… 影魔转瞬间明白了过来,它那双细长的手臂猛地朝卡莉娅刺去! 只要能接触到她,那么,影魔的力量完全足以在那黑斗篷人形的斩击到来前将她撕碎! “咔嚓!” 可是,当影魔的双手触及到卡莉娅肩膀时,她整个人却忽然如同玻璃般碎裂。 随后,她消失了?! 她就这么在影魔的眼皮子底下,像玻璃一样碎裂,然后就消失了?! 一道冰凉而锋利的触感忽然攀上影魔的脖颈。 “此刻,我以罪业为引,以利刃为圣罚……” 低沉而圣洁的祷告声从它身后响起。 它缓缓扭着僵硬的脖颈朝后看去,甚至能听到它那僵硬的骨骼互相摩擦的扭曲声音。 黑斗篷人形手中的镰刀已经抵上了它的脖颈。 而她,那个红发修女! 她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那柄夸张镰刀的握柄上,动作如同一位侧身坐在自己飞天扫帚上的魔女一般! “以圣父之名,以修女卡莉娅之誓,于此地降下圣裁……至此,尘埃落定……” 卡莉娅的圣典吟唱来到了最后一段,她结束了低吟,嗓音清脆而圣洁:“可以动手了,骸。” 那黑斗篷人形用某种干涩到无法听清的语言回应,寒芒一闪,镰刀向后拉扯,而那只仅剩的影魔,在月光下被切割成了两截。 “哼,不过是些污秽之物而已。” 飞溅的黑色液体尚未触及到卡莉娅的身躯,便在半空中被分解成一股股的黑烟。 她跳下镰刀握柄,扭头看向了这只披着残破黑斗篷,又被沾满污渍的破旧绷带裹出的高大人形。 它的名字叫做骸,取自圣典中“无形之骸骨”这个典故,是卡莉娅的使魔。 “砰砰!” 格里安宅邸之中,忽然传来了雷霆炸裂般的枪声,夸张的枪口火光几乎将陷入黑暗的半条街道都照亮了一瞬。 “看来,那里也出现了不少污秽之物啊……” 卡莉娅轻笑一声,她知道,那种夸张的枪声和枪口火光,只有伊芙琳手里那对叫做“最终告解”的左轮手枪才能发出来。 “不过,你的功绩,恐怕是拿不到了……” 卡莉娅低语着,却忽然被一阵细微的声响打断。 那是某种木质的东西敲击路面才会发出的闷响。 卡莉娅回过头去,却看到黑暗之中,一个带着单片眼镜和礼帽,头发花白,衣着考究的老绅士正在缓步走来。 他手里拄着一根手杖,手杖握柄处的羊头骨浮雕被月光染成银色。 他围着的灰色围巾被夜风吹起,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 他好像,对卡莉娅身边这个可怕的使魔骸视而不见。 “所以……你就是那个原生恶魔吗?” 卡莉娅咧出了虔诚的笑容,在月光下却显得如此癫狂可怕:“骸!” 随着卡莉娅话音落下,骸忽然蹒跚着踏出一步,整个身形瞬间消失! 下一个瞬间,它出现在了老绅士背后,高举着的镰刀猛然挥下! “唰!” 无数寒光闪过,在空气中切割成一个球形! 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抵挡得住骸的镰刀斩击! 可那老绅士却像是什么也没有察觉到,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继续朝着卡莉娅走来。 他的步伐缓慢,却又能在瞬间抵达卡莉娅面前。 “小姑娘,你似乎,也拥有着不错的品质呢……” 他忽然伸一只手,满是皱纹的干燥手掌捧起了卡莉娅的脸颊:“只是有些杂质,不太适合作为藏品……” 卡莉娅想要像之前面对影魔一样,发动祷告能力让自己逃走,可是,不知为何,她的身体在此刻却像凝固了一般,完全无法动弹! 她只能绝望的任由老绅士捧起她的脸颊,望向那张苍老,胡须花白的脸。 那单片眼镜下,如同山羊般的方形瞳孔仿佛有着某种魔力,像是不可直视深渊一般,能够将人的所有注意力全部吸入进去。 “既然如此,帮我个忙如何?” 老绅士笑着问道。 “好……” 卡莉娅那双灵动,如同红宝石般的眸子失去了高光,剩下的,只有一片死灰。 第67章 女孩子裙下到底有什么? 第67章 女孩子裙下到底有什么? “西里尔少爷。” 塞拉看着面前正在翻阅一本书的西里尔,语气停顿了一下。 原本她打算离开书房的,毕竟宅邸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去安排,可是西里尔少爷居然久违的叫住了她。 西里尔少爷让她留在自己身边! 自从伊芙琳出现在少爷的生活中之后,塞拉就很久没有这样陪侍在西里尔少爷左右了! 这让塞拉着实高兴了不少,可是…… 塞拉清了清嗓子,有些话,终归还是要对西里尔少爷说的。 “关于伊芙琳小姐,她……” “伊芙琳?她怎么了吗?” 西里尔从台灯下抬起头来,将轮椅扭的倾斜,好正面面对站在他身侧的塞拉。 “她……” 塞拉斟酌着措辞,想着该怎么用不会伤害到西里尔少爷,同时能让西里尔少爷认清那女人危险性的话语,劝告西里尔少爷将她赶出宅邸。 半开的窗户外忽然吹来一阵冷风,吹的西里尔打了个冷战,也吹的摊开在书桌上的书页不断翻动,哗哗作响。 “这个季节,居然还会吹来冷风的吗?” 西里尔嘟囔了一句,打算伸手关上窗户。 可是…… “西里尔少爷,快离开窗边!” 塞拉忽然出声,同时将西里尔推向远离窗户的位置。 一股寒意忽然笼罩了她的脊背,凝聚在血液中的本能正在尖叫! 有某种危险要来了! “啪嚓!” 刹那间,玻璃碎裂,书房中的电灯齐齐崩裂,凛冽寒风忽然从窗外吹来。 狂风搅动整个书房,将书房中的书页吹的漫天乱舞,如同下了一场暴雨,只不过这场暴雨中的雨滴,是一张张飞舞的纸张。 而在骤然笼罩房间的黑暗中,某些咔嚓作响的诡异声响忽然充斥了塞拉的耳畔。 环境从明亮骤然变成黑暗,这本应该会让人暂时失去一段时间的视觉,可是塞拉出色的危险预感,让她早在电灯碎裂前就闭上了眼睛,等到房间陷入黑暗之后才睁开。 这能使她快速适应黑暗的环境,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看清周围情况。 她将西里尔护在身后,一手从裙下摸出数柄飞刀,在手中像扑克牌般展开。 即便在这种时候,她依旧保持着身为女仆长的优雅与端庄,只是那双警惕的眸子,却不时扫过周围,从那些纷飞的纸张缝隙之中,找到潜在的危险。 “咔咔!” 如同骨骼摩擦般的脆响不断响起,诡异扭曲的影子被月光投在地面上,拉的细长。 一道道细长的阴影从影子里爬出来,如同麻杆般细长的手脚在墙壁上爬动的像蜘蛛。 恶魔吗? 塞拉看着忽然充斥了书房的影魔,眉头一皱。 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恶魔的话,倒也不是不能应付…… 她猛地甩出两枚飞刀,瞬息之间,飞刀精准的穿过了飞舞的纸张间隙,猛然没入了两只影魔心口之中,巨大的力道甚至将它们钉在书架之上! 随着一阵诡异而疯狂的颤动之后,它们整个躯体都化作了一滩黑水溃散,洒落在地面上发出难闻的臭味。 影魔只是小恶魔而已,它们是生命树树根的阴影,而非真正的恶魔。 普通武器虽然无法彻底驱除它们,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无疑是不可战胜的对手。 可塞拉不是不同人,对于她来说,如果只是要暂时应付,将它们打散成暂时无法复原的黑水的话,那也足够了。 “西里尔少爷,请不要动,我马上就会处理掉这些家伙。” 塞拉的声音依旧优雅端庄,她如同舞蹈般甩出数枚飞刀,那些飞刀组成密集的刀网将周围数只影魔笼罩其中。 转瞬间,周围的几只影魔便在飞刀切割下,纷纷化作了一滩滩黑水。 塞拉双手齐齐伸进女仆装裙角,又从裙下摸出了数十枚飞刀,看的西里尔眼角一抽。 塞拉也是,伊芙琳也是,他实在无法理解,她们俩是怎么在裙子下面藏那么多东西的? 一个能随时拿出好像用不完的飞刀,另一个不仅能拿出仿佛用不完的子弹和弹壳,还能从裙下抽出两把大型左轮手枪的! 她们裙子底下是四次元空间吗? 西里尔又是眼角一抽,女孩子裙下到底有什么,对他而言似乎永远是个未解之谜。 随着飞刀被不断甩出,书房内的影魔接连在一阵诡异疯狂的颤动之后化作一滩黑水。 看样子,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小恶魔的话,塞拉完全能够独自应付。 可是…… 塞拉眼神猛地一凛,几乎是本能般的后仰一步。 “唰!” 一道人类肉眼几乎无法目击到的寒光闪过,一道可怖的斩击痕迹自门口袭来,一路蔓延到了窗边。 将沿途的所有东西,无论是纸张、书本,还是茶几书桌书架,甚至是摆在窗边的大理石半身雕像和窗户墙壁齐齐斩成两段,切口平滑,仿佛是被世间最为锐利的某种东西切断一般。 如果不是塞拉依靠本能向后仰了一步,恐怕她也会被这道斩击切成两段! “骸……” 一道冰冷,无机质无感情无起伏的嗓音自门口传来:“圣父大人说了,那个女仆小姐是他的藏品,不能伤到她……” 一个娇小贫瘠的身影缓缓踏入书房内,西里尔借着月光,看清了她的样貌。 那是一个穿着裁剪过的修女服,扎着红色双马尾的少女,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做虔诚祈祷状,红宝石一般的眸子里,是一片无机质的死灰。 罪业修女? 西里尔猛地一怔,很明显,这个少女与伊芙琳一样,是一个隶属于教会第九厅的罪业修女! 可是…… 她为什么会和恶魔一同出现,并且攻击他们?! 而且,如果是罪业修女的话,那就代表着…… “至于其他人,随你开心就好……” 少女,卡莉娅缓缓开口,依旧是那种无机质无感情无起伏,如同死寂般的语调。 如果是罪业修女的话,那就代表着,她身边至少是有一只使魔的! “唰!” 又是一道寒光闪过,这次的目标,是西里尔! 可是,塞拉却又险之又险的推了一把西里尔的轮椅,那道斩击堪堪擦过西里尔身侧,将轮椅靠背削去一角,也将他身后的书架斩断成两截。 西里尔这才看清这两道斩击的来源,那是一个披着残破黑斗篷的高大人形,它手持一把布满血色锈迹,尺寸大到夸张的镰刀。 所以,这就是她的使魔吗? 西里尔还以为其他罪业修女的使魔也会像伊芙琳的噗叽那样,既可爱又没用呢! 没想到这少女的使魔居然这么炫酷? “西里尔少爷!” 塞拉手中捏着飞刀,语气前所未有的低沉:“请尽快逃离,她们似乎是冲着我来的。” “女仆小姐……” 卡莉娅歪了歪脑袋,依旧用她那三无的语调说道:“请不要抵抗,这会让圣父大人伤心的……” 那柄夸张的镰刀忽然调转了方向,将握柄那端猛得砸向塞拉。 她似乎是抱着想要先控制住塞拉的想法! 毕竟,在她看来,西里尔这个坐在轮椅的病弱少爷,似乎完全没有任何威胁性! 可是,当镰刀握柄末端即将触及到塞拉时,它忽然凝滞在了空中,仿佛被什么东西抵挡住了一样,根本无法寸进。 卡莉娅甚至能从塞拉的眼眸中,看到她眼底反射出的画面:那些缠绕上镰刀末端的细小电弧。 “哎……” 一声叹息忽然从西里尔的位置传来,卡莉娅那充满无机质死灰的双目扫过,却看到西里尔逐渐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无数条荆棘般的虚影从他身上崩断,他的身形也瞬间拔高到需要仰视才能看清的程度。 “你知不知道……” 西里尔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走到了塞拉面前,伸出食指触碰那距离她仅有几厘米的镰刀末端:“你刚刚弄坏了我最喜欢的几本书?” “砰!” 话音落下,骸的身形如同被看不见的火车撞到一般,猛地倒飞了出去,撞碎墙壁激起无数烟尘。 “西里尔少爷?” 塞拉的嗓音中,罕见的带上了颤抖。 她不是不知道自家少爷有另一面,相反,她相当清楚自家少爷的另一面。 可是,这也是她最不想看到的事情。 因为,当少爷展露出这一面的时候,那就代表着……他会被其他更可怕的东西盯上! “别担心,塞拉姐!” 西里尔忽然回头,对着塞拉递来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笑容,不再是弟弟般的依赖,而是带着一丝野性的、近乎狷狂的自信:“这这种程度的家伙,交给我来对付吧。” “乖……” 他打了个响指,周边顿时暴起粗壮的电弧,将塞拉护在其中:“留在这里,别动……” 看着西里尔那充满自信的笑容,塞拉心脏像是被电火花烫了一下,猛地一缩,随即漏跳一拍。一股陌生的热意毫无预兆的漫上她的耳根。 她熟悉的那个少年,在某个瞬间忽然变得有些陌生,带着一种……让她不敢深究的、危险的吸引力。 第68章 西里尔高光时刻 第68章 西里尔高光时刻 “所以……” 西里尔用小指挠着耳朵,缓缓走向卡莉娅:“弄坏了我喜欢的书,你打算怎么赔我呢?修女小姐?” 他整个人都处在放松之中,看似浑身都是破绽,可是…… “骸!” 卡莉娅依旧平静而冰冷的呼唤自己的使魔。 下一秒,骸那披着黑色斗篷的高大身影忽然出现在了西里尔身后,它举起那柄尺寸夸张的镰刀,猛地向下挥落! 塞拉看到了,可是她想出声提醒已经来不及了。 “西里尔少爷!” “噗嗤!” 利刃刺入肉体的闷声猛然响起,西里尔愣愣的低头看向胸膛,一截锋利的镰刀刀尖,带着四溢的鲜血从他胸膛中刺穿出来。 “怎、怎么会……” 他一脸的不可置信,仿佛根本没能理解骸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他身后,明明这只使魔刚刚被他用制造出的力场斥力击飞,为什么会瞬移到他身后来?! 可是,随即,他脸上那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便在转瞬间化作了嘲讽:“噗嗤……骗你的啦!你不会还真信了吧?” 他冲着卡莉娅挑挑眉,又绕到了卡莉娅身后,打开门边的柜子,从里面取出一柄裁纸刀,想了想,又伸手打开了门边柜子上的唱片机。 他全程都没有去管那柄刺穿了自己胸膛的巨大镰刀,对于西里尔这样拥有强大不死性的高等半魔人来说,这块卡在他胸膛之中的镰刀,不过是一块无关紧要的异物而已。 他也没有管自始至终都紧紧握着镰刀的使魔骸,骸就这么被他拖着走了一路。 悠扬的乐曲从唱片机的黄铜喇叭中飘出,西里尔陶醉般的随着音乐舞动着身姿。 “《月光》,我最喜欢这首曲子了,不过……” 西里尔挠了挠头,略显苦恼的从唱片盒中翻找了起来:“不过它有点不应景,应该换一首更炸的……啊,找到了!” 他随手丢掉《月光》的唱片,换上了新找来的那张。 嘴上说最喜欢这首,可是丢的时候跟丢垃圾一样。 “轰!” 下一秒,黄铜喇叭中猛然传出巨响,重金属摇滚那粗粝而狂放的音乐瞬间充斥了整个书房! “哈哈!果然还是这首应景!” 西里尔随着音乐摇摆,双手伸出食指指向卡莉娅:“你说对不对啊?别老绷着这张脸嘛!一点也不好看!” “我可是……一点也不喜欢太过板正的东西啊!” 塞拉闻言脸色猛地一白,又试探性的,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可是西里尔完全没有注意到塞拉,他伸出拿着裁纸刀的手,电弧在手腕中迸放。 房间里的金属碎屑忽然被电磁力吸引而来,塞拉的飞刀,被斩碎的各种物件…… 它们围绕着裁纸刀纷飞、旋转,最终层层聚合在一起,逐渐融化塑型…… 他手中的那柄裁纸刀,转瞬之间就已经化作了一柄夸张的银色大剑。 西里尔将大剑扛在肩膀上,冲着卡莉娅挑挑眉:“想跳舞吗?修女小姐?” 自始至终,那柄尺寸夸张的镰刀一直卡在他胸腔之中,而骸也从未放开镰刀的握柄,它就这么被西里尔拖着走了一圈,又跟着西里尔的动作被乱甩了成电风扇。 “啧,给点反应啊!” 西里尔见卡莉娅始终是那种无机质的表情,不由得撇撇嘴:“一点反应都没有,有点无聊了……” “轰!” 扛在肩上的大剑猛地劈下,甚至将地板都劈出了可怖的凹痕,蛛网裂纹随即蔓延开来,烟尘与木屑耸动着飞起又落下。 这一剑,差点将楼板劈穿! 这还是西里尔刻意收着力道的结果。 可是,原本应该被一剑劈成两半的卡莉娅,此刻却如同彩色玻璃一般碎裂,碎屑飘散在空中却又瞬间消弭于无形。 这是她的祷告能力,她可以制造出幻术般的幻影留在原地,本人却早已不知去了哪里。 “骸!解放身形吧……” 她那冰冷的三无嗓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话音落下,原本用镰刀刺穿了西里尔胸膛,却又因为不愿意撒开镰刀反而被西里尔反控,拖着走了一路的骸,忽然猛地抽出了镰刀。 随后,它身上的黑色斗篷忽然剥落,缠绕在身躯上的绷带也逐渐解开。 它整个身形都陷入了虚无的透明之中! “切,主子和使魔都是隐身系的吗?” 西里尔将大剑扛在肩上:“真是无趣……” “轰!” 下一秒,一股巨力忽然从侧方袭来,直接击飞了西里尔,力道之大让他侧飞出去撞塌无数堵墙,从二楼东侧的书房,一路撞塌墙壁飞到了二楼最西侧! 飞出去的距离,起码有上百米! 弥漫的烟尘瞬间堵塞了墙壁上的洞口,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西里尔被巨力嵌进了最后一堵墙壁之中,手中的大剑也脱手,在飞驰的过程中刺进了他的胸膛,将他牢牢钉在墙壁之上。 他头颅无力的垂下,手脚自然垂落在半空中晃荡,姿态如同受难的圣徒。 卡莉娅忽然从烟尘中走出,她从修女服裙下抽出两柄短剑,双手交错朝西里尔刺来! “上钩了!” 西里尔垂落的头颅忽然抬起,被白发遮掩的嘴角正咧开一个无声的、疯狂的笑容。 他垂落的手甚至悠闲地对着卡莉娅的方向,轻轻勾了勾手指。 可是,卡莉娅即将逼近时,她忽然又如同彩色玻璃般碎裂,消弭与无形。 “噗嗤!” 刀剑入肉声从侧方传来,两柄短剑从阴影中刺出,在他侧腹上绞出一个可怖的血洞,又马上抽剑离去,再次失去了踪影。 “虽然无趣,但是也烦人……” 西里尔略显无谓的看了一眼侧腹的伤口,随即伸手扶住插进胸膛的大剑剑身,用力将它拔了出来。 失去了钉子,西里尔也成功落地。 “骸!” 听不清方位的声音再次响起,一道无可匹敌的斩击飞速袭来! 可是西里尔略微侧身,便躲过了这道斩击。 斩击将他身后的墙壁一分为二,还去势不减的袭向屋外,将屋外那颗枫树斩成了两半,树叶簌簌落下,在空中触及到斩击痕迹的树叶,也在不声不响间被整齐的一分为二。 “骸?” 西里尔扛着大剑,低头看向自己侧腹的伤口:“无形之尸骸吗?我知道这个典故,你们这帮教会的人,还真是会起名啊……” “传说圣子兰布尔死后归于圣父怀抱,他的尸骸也在归天之后消弭于无形……” 西里尔伸手摸了一把腰间的血液,虽然在他强大的不死性影响下,伤口转瞬间便已愈合,但飞溅出来的血液依旧沾满了他的侧腰。 “从此,他的尸骸不可见,不可触,不可知,处处存在,又处处不在……” 他嫌弃的将手掌上的血液随手抹在半截断墙之上,却又忽然盯着自己手掌上的血迹愣了一下。 随即,他便笑道:“不过,你应该没资格把圣子当做使魔吧?” “骸!” 听不清方位的声音再次响起,一道无可抵挡的斩击再次袭来! 可是,这次西里尔却没有要躲避的意思! 是没反应过来吗? 不,是因为…… “你在这里啊!” 西里尔忽然狞笑,手臂猛甩,沾染其上的血珠朝着斩击袭来的方向飞射而出! 斩击在西里尔身上留下了可怖的伤痕,也将飞溅而来的血液斩断。 但是,血液是液体,而众所周知,液体斩断了也没用! “哗!” 血液泼洒在空中,却勾勒出了一道人形,那便是骸! “这不是有形嘛,只是透明而已……” 西里尔撇撇嘴,身上的伤痕转瞬间便自愈完毕:“而你……在这里!” 两柄短剑再次刺向西里尔的后腰,可这次,西里尔同样甩出了一簇血液,血液同样也将卡莉娅的身形勾勒了出来。 “这下,你们两只小老鼠,无处可藏了吧?” 西里尔嘴角勾起了可怖的弧度。 …… 一片狼藉的书房中,塞拉透过电弧的缝隙,望向墙壁洞口弥漫着的烟尘。 那永远如同雕塑般端庄的脸颊上,也罕见的露出一丝担心的神色。 她眼睁睁的看着西里尔被轰飞,心脏在那一秒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 她想冲过去,想要冲破这层原本是用来保护她的电弧屏障,可是西里尔少爷那句“留在这里,别动”却让她双脚像扎了根一样死死钉在原地。 她是忠不可言,她听西里尔少爷的话,也只听西里尔少爷的话。 她只能站在这电弧屏障之中,任由攥紧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在担心他吗?”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那声音不是从门口,而是从塞拉身后,从那些倒塌的书架阴影中传来。 塞拉扭过头去,一个戴着礼帽和单片眼镜,发须花白衣着考究的老绅士拄着手杖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手杖上的羊头骨浮雕,在蓝色电弧下反射出斑驳的光泽。 “塞拉小姐,贵安。” 老绅士朝塞拉躬身行了个脱帽礼:“在下恩佐,一介商人,我们又见面了……” 老绅士缓缓抬起头,帽檐阴影下,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不知道,塞拉小姐您还记不记得我……” 第69章 您是不是这里有问题?恩佐先生? 第69章 您是不是这里有问题?恩佐先生? “不知道塞拉小姐,您还记不记得我……” 恩佐先生重新戴上了礼帽,隐藏在帽檐阴影下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 “是您啊……” 塞拉透过电弧缝隙,平静的看着前面这礼数周到的老绅士。 “想让我去你府上工作,居然这么兴师动众,还真是受宠若惊。” 塞拉的语调冷了下来,她居然也学着伊芙琳一贯的样子,在话语上嘲讽了起来。 这个恩佐先生,就是她之前机车比赛时,走错观赛室见到的那位老绅士。 很显然,今天格里安府邸出现的恶魔也好,刚刚那个不对劲的修女也罢,都是恩佐先生的手笔。 这么看来,他也大概不是人类。 伊芙琳会调查他,也属实正常。 “不不不,您误会了。” 恩佐先生掸了掸沙发上的灰尘,拄着拐杖坐下:“绅士可不会违背女士的意愿,既然您拒绝了,那我也尊重您的想法。” 帽檐之下,他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扫了过来:“塞拉小姐,您拥有一个高洁而纯粹的灵魂。” “哦……” 塞拉转过身来,双手交叠在小腹前,摆出了她惯常优雅端庄的姿态:“谢谢您的夸奖,所以,您可以离开了吗?” “塞拉小姐您说笑了。” 恩佐先生微笑着低下头,说道:“如您所见,在下只是一介商人,但又有个喜欢收藏珍贵之物的小爱好,这次来,是想与您做个交易。” “还望塞拉小姐割爱。” “我不过一介女仆而已,身上可没什么贵重的东西。” 塞拉冷哼一声:“请回吧,恩佐先生。” “不不不,塞拉小姐您谦虚了,您身上的珍贵之物,可比世上任何宝物都要璀璨耀眼……” 恩佐先生语气一顿,忽然扭头看向墙壁上被烟尘笼罩的大洞:“光顾着说我了,塞拉小姐,您很在乎他吧?” 塞拉的呼吸忽然一滞,她当然知道恩佐先生嘴里的他到底是谁。 西里尔少爷! “您很想占有他吧?” 恩佐先生的话语在塞拉耳边回荡,那低沉苍老,却富有磁性的嗓音简直如同恶魔的低语,不断不断挑动着塞拉的神经,蛊惑着她逐步迈向深渊。 占有他?占有西里尔少爷? 塞拉微不可查的看向了墙壁上的大洞,她知道,在那层厚实的烟雾之后,西里尔少爷正在为她而战。 可是,我不过是一介女仆,怎么可以占有西里尔少爷…… 怎么可以…… “您很想独占他,对吧?” 恩佐先生花白的胡子耸动着,说出一句句诱人的话语:“将西里尔少爷变成您的专属之物,他将永远陪伴在您身边,永远对您忠诚,永远对您……” “一切的一切,在下都可以帮您实现,塞拉小姐。” 恩佐先生忽然站起了身子,走向塞拉,却被这道电弧屏障所阻挡。 这道屏障,只有在里面的塞拉能够自由穿过。 “一切,都能帮我实现?” 塞拉的语气中出现了一丝动摇,或者说,一丝不确定。 她觉得自己就好像是身在梦中,又好像是喝醉了酒一般,整个意识都被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雾,被恩佐先生的话语引导着,低声问出了即将把自己推向深渊的问题。 “是的,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帮你实现。” 恩佐先生双手拄着手杖,站在电弧屏障之前,透过电弧间的分析,与塞拉对视。 “只需要您付出一点点的代价……您的……忠诚之心。” 他引诱着塞拉,看着这个双眸已经蒙上了一层灰雾,神志已经陷入某种流式思维的女仆长自行走出这道电弧屏障。 “我的……忠诚之心?” 塞拉无意识的应答着,身子逐渐靠近电弧屏障,只需要再向前一步,她就能跨出这道屏障,然后…… 然后将西里尔少爷独占! “啪!” 可是,面前的屏障忽然蹦出一小截细微的电弧,炸出脆响,塞拉忽然停住了脚步。 “但是,我拒绝!” 塞拉的眼神中恢复了清明,她的鞋尖停留在了距离电弧屏障仅有几厘米的地方。 “西里尔少爷他不是一件物品,从来不属于,也不会属于某个人!” 塞拉恢复了她那一如既往端庄优雅,又高傲的神情,语气坚硬如铁不容置疑:“请容我拒绝,恩佐先生!” “哦……” 恩佐先生露出了了然的遗憾神情:“那真是遗憾,贸然打扰,抱歉了。” 似乎对于塞拉的拒绝,他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感受,只是可惜自己希望得到的藏品无法到手了而已。 “那就告辞了……” 他伸手扶住帽檐,向后退了一步。 “砰!” 可就在这时,一枚不知从哪里射来的子弹忽然落在恩佐先生脚下,在地板上炸出一个大洞。 “砰砰砰!” 紧接着,又是延绵不断的枪声响起,子弹在地上画出了一个规整的圆形! 塞拉终于意识到了,那子弹不是从平面射来的,而是…… 从头顶! 从头顶上的楼板上方! 那些子弹击穿了楼板,将上方楼板凿出了一个圆形! “轰!” 子弹孔洞带来的应力让上方楼板承载力变弱,一道人影踩着被凿成圆形的楼板猛然落下,落在了塞拉与恩佐先生之间! 烟尘飞扬,塞拉捂住口鼻免得吸入灰尘,然而,她却在浓稠的烟尘之中,看到了一道窈窕的身影! “我还以为要我出手打醒你呢……” 烟雾之中,那道窈窕身影开口,熟悉的嗓音刺穿浓雾:“结果,没想到你居然能靠自己挣脱恶魔的蛊惑,还是一只原生恶魔的蛊惑。” 烟尘逐渐散去,那道窈窕身影逐渐显现。 修女服的裙摆被夜风吹的扬起,两柄大型银色双管左轮手枪在月光下弥漫着光辉,枪管上的蓝色玫瑰花图案简直亮的耀眼! 不是伊芙琳还能是谁?! 用枪凿穿楼板,从上面坠下来,能干出这种疯狂举动的,也只有她了。 “真是小看你了啊,塞拉小姐?” 伊芙琳冲着塞拉挑了挑眉,那双湛蓝的眸子在塞拉身上停留了一瞬,其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赞赏的神色,随即才转向恩佐。 从刚刚,恩佐先生出现的时候,她就已经在楼上了,超人般的听力让她完全能够听清下方两人的对话! 伊芙琳本来打算一开始就出手的,可是当她听到恩佐先生与塞拉的交谈之后,不知怎么的,她忽然止住了这种想法。 她倒是想看看,恩佐先生渴求的这个纯粹灵魂,这个忠诚之心,到底能有多珍贵。 不过,现在看来,它似乎确实值得珍贵二字。 “还有……” 伊芙琳转过身来,对着恩佐先生:“终于见面了啊,恩佐先生?” 她叉着腰,对着恩佐先生咧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不过,我实在没想明白,您怎么会用交易这种事,来试图获得一份忠诚呢?” “如果塞拉因为一己私欲,出卖了忠诚的话,那这份忠诚就会变得一文不值了,不是吗?所以……” 伊芙琳用枪管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您是不是这里有问题啊?恩佐先生?” 第70章 伊芙琳:西里尔的就是我的! 第70章 伊芙琳:西里尔的就是我的! “您是不是这里有问题啊?恩佐先生?” 伊芙琳用枪管轻轻敲着太阳穴。 “是你啊?” 恩佐先生好像完全没有把伊芙琳的嘲讽放在心上,反而扶起了帽子。 帽檐的阴影下,已经变成方形的瞳孔透过单片眼镜,反射出诡异的光泽。 他的手杖轻轻敲击地面,看向伊芙琳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故人:“虽然很高兴能再次见面,不过,我想现在还不是我们再见的时候。” “怎么?我们见过?” 伊芙琳迈着步子绕到了沙发旁边,与恩佐先生对视。 “我可不记得在那里见过您这样的老绅士。” 说话的时候,她侧头看了一眼依旧烟尘弥漫的洞口,西里尔那边,似乎已经分出胜负了。 “你当然不会记得了。” 恩佐先生说道:“不过,你身上的宝物,似乎已经越来越耀眼了……” “正好,我也想找你做个交易呢。” 伊芙琳一挑眉,轻哼一声:“您这样的商人,应该不会拒绝任何交易吧?” “当然,愿闻其详。” 恩佐先生笑道,举止一如既往的优雅而精致。 “我想晋升进唱诗班,不知道您能不能帮我一下……” 伊芙琳缓缓举起闭嘴对准恩佐先生:“只需要您付出生命而已,这样的代价很小,对吧?” “砰!” 雷霆炸裂般的巨响中,闭嘴喷吐出夸张的枪口火焰。 子弹在墙壁上凿出一个大洞,可站在子弹轨迹上的恩佐先生却毫发无损。 他躲开了? 不,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动,伊芙琳很确定他没有任何动作。 如果他动了,就算速度再快,以自己的动态视力,不可能不会捕捉到他的动作。 唯一的解释是,子弹穿过了他? 或者说…… 伊芙琳微微眯起了眼睛,湛蓝色的眸子在黑暗的书房中仿若发光的蓝宝石。 子弹飞行的轨迹,似乎被截去了中间的一段。 伊芙琳的动态视力和神经反射能力,足以让她清楚的看到子弹飞行的轨迹。 射出的两枚子弹,在即将击中恩佐先生的时候,忽然消失了。 之后,它们又在恩佐先生身后不远处的位置重新出现,落在墙壁上,将墙壁轰碎。 传送吗? 伊芙琳忽然笑出了声,她突然想起前世玩过的一款核心机制是蓝黄两个传送门的游戏。 这个恩佐先生的能力,大概是与空间有关。 他在自己身前开辟了一道不可见的传送门,而传送门导向的位置在他身后不远处。 所以当子弹飞向他的时候,实际上是飞进了传送门,被传送到他身后继续飞行。 造成的表象看起来就像子弹飞行轨迹被截去了一段一样。 实际上不是截去,而是在空间距离上的缩短。 一枪就试探出他的部分能力,这倒是意外之喜。 不过,这种能力对付起来倒是有点麻烦…… 任何被他看到的攻击,都会被这道传送门传送到别的地方去。 也就是说,正常攻击手段根本无法触及到他? 伊芙琳仅仅只用了一瞬间便推理出了这些事情。 有点棘手,但…… 伊芙琳嘴角反而勾起了一丝跃跃欲试的弧度,像是见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一般。 这种对手,真是会让人感到兴奋啊…… “你的愿望我可以帮你达成,不过……” 恩佐先生掸掉了沾在他那身考究西装上的灰尘:“你能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 “代价?” 伊芙琳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枚硬币,屈指弹出,“当啷”的掉在了恩佐先生脚边。 “一块钱,正好能买块黑面包,这个价格够诚意了吧?” 很明显,这又是嘲弄。 恩佐先生嘴角都微微抽动了一下:“这种代价,恐怕不能完成交易……” “你说你,我都付出这么大代价了,还嫌不够……” 伊芙琳知道目前她的攻击还不能伤害到恩佐先生,便也放弃了继续开枪的打算,反而靠在仅存的半张办公桌上,双手抱胸一副苦恼的样子。 “这生意还能不能做了?” “而且,你弄坏了这么多东西,总该表示一下的吧?” 伊芙琳又拿枪管挠了挠鬓角:“做生意要讲究诚信,弄坏别人的东西要赔偿,你这一趟下来,我半个房子都被你拆掉了,用命来赔不算过分吧?” 这话听的塞拉都不由得翻了个白眼:“伊芙琳小姐,这里不是您家……” “西里尔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 伊芙琳回应的相当理直气壮。 怎么说西里尔都是她的使魔,那使魔的东西就是契约主的东西,有问题吗? “不不不,伊芙琳小姐您说笑了。” 恩佐先生开口了:“这间宅邸的所有破坏,都是您,您的同僚,您身后的塞拉小姐,还有那位小少爷造成的,跟在下无关。” 伊芙琳稍微想了一下,发现还真是。 恩佐先生从头到尾,一次都没有出过手,更别提破坏过什么东西了。 至于那些影魔,那些寄生虫一样的东西只是依附在高等恶魔周围而已,实际上并不会被高等恶魔所驱使。 细细一想,现在格里安宅邸的一片狼藉,好像还真是她们自己造成的。 真不愧是奸商,一两句话就给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轰!” 正说着,另一侧的墙壁轰然破碎,一道沾满血迹破破烂烂的身影倒飞出来,砸坏数个书架才堪堪停下。 一时之间,破损的书页漫天乱飞。 片刻之后,尘埃落定,那道砸坏了书架的身影逐渐显现,它就是卡莉娅的使魔,骸。 果然,卡莉娅那笨蛋就算黑化三倍了,对上西里尔也只能是被碾压的命吗? 伊芙琳撇了撇嘴,看向破洞的方向。 西里尔出现在了碎墙之后,他左手高举,手掌扼着一个娇小身影的脖颈,缓缓走入书房之中。 “哟,都在呢?” 西里尔扭头看了一眼恩佐先生,又回头看向伊芙琳:“这老家伙就是你说的原生恶魔?” 伊芙琳耸耸肩表示确定。 “看着也没什么威胁的样子。” 西里尔将手上的娇小人影丢在地上:“这是你同事?” “算是吧,一个笨蛋而已。” 伊芙琳又看了一眼被丢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的卡莉娅,这笨蛋刚刚似乎被西里尔揍的很惨的样子。 这俩人闲适轻松的互动,看着根本就不像是在面对一个危险的原生恶魔,反倒像是在平凡日常里相互拌嘴一样。 “所以,想要挖我的墙角,这件事……” 西里尔将大剑扛在了肩膀上:“您打算怎么解决呢?” 他的目光投向了恩佐先生。 第71章 卡莉娅化身舔狗的第一步 第71章 卡莉娅化身舔狗的第一步 “所以,想挖我墙角这件事……您打算怎么解决呢?” 西里尔将目光投向了恩佐先生。 下一秒,音爆声忽然炸响,西里尔手中的大剑被他挥舞成一道银色流光,直直刺向恩佐先生! 书房中纷飞的书页,也因为西里尔几乎超出寻常人类感知极限的速度忽然凝滞,半秒后便被狂暴的气流吹散。 “唰!” 剑刃落下,割破空气。 然而,这一剑不出意外的落空了。 西里尔奇怪的看向剑刃,又看向未曾有过动作的恩佐先生。 明明是刺向他的,他也明明没有动作,可为什么攻击落空了? “很奇怪对吧?” 伊芙琳说着,伸手拍了一下西里尔的屁股:“明明瞄准了他,却没法命中。” 西里尔嘴角抽了一下,脸颊有点发烫。 他知道,这调戏般的动作是伊芙琳用来宣告主仆关系的宣言。 “他拥有能够扭曲空间的能力,所以,攻击会被扭曲的空间错开。” 伊芙琳抬眼看向恩佐先生:“我说的对吗?老先生?” “敏锐的观察力。” 恩佐先生轻笑着,拍掉了灰色围巾上沾染的灰尘,算是肯定了伊芙琳的猜测。 可是伊芙琳,却眯起了眼睛,看着恩佐先生拍掉灰尘的动作。 这是他第二次掸去身上的灰尘了。 如果说,他扭曲空间的能力能够让所有物质都无法触及他自身的话,那灰尘自然也不应该沾染在他身上。 也就是说,他扭曲空间的能力并不是自动发动的被动能力,而是,主动发动的,能够将认知到的攻击错开的能力! “小少爷,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伊芙琳举起了两柄闭嘴。 “当然!” 西里尔话音落下,书房内瞬间爆开无数电弧! 电磁力将宅邸内所有的金属残骸磁化,那些飞刀、金属碎片、破损的灯饰悬浮于空中,形成一片高速环绕的金属风暴。 整个书房都被金属风暴和电弧充斥,让人难以看清任何事物。 这些携带着死亡气息的金属风暴袭向恩佐先生,可却依旧无法击中他。 但是,伊芙琳和西里尔的从来都没有指望过用这种手段就能伤害到恩佐先生! “唰!” 弥漫了整个视野的金属风暴与蓝色电弧之中,一道银光乍现! 是西里尔,他手中的大剑穿透金属风暴与电弧形成的屏障,猛地向恩佐先生劈下! 如果伊芙琳猜的没错,恩佐先生扭曲空间的能力并不是被动,而是主动,那么也就代表着,他只能通过扭曲空间的方式,错开已经认知到的攻击。 所以,这个战术的核心就是,不让恩佐先生认知到即将袭来的攻击! 弥漫的金属风暴与电弧所带来的视觉和听觉双重干扰,会极大的影响到恩佐先生对战局的认知! 这些金属风暴与电弧,能像透过晃动的水面看东西一样,让恩佐先生对空间的“感知”和“定位”出现细微偏差。 他不会知道下一剑,或者下一枪会从哪个地方,从哪种角度袭来。 果然,剑锋落下,半截灰色围巾飘扬而起。 恩佐先生终于动了,他没有继续保持那自始至终都优雅无比,拄着手杖的姿势。 他微微侧身了,剑锋顺着他的侧脸划过,切断了一截围巾。 如果恩佐先生没有动的话,这一剑无疑会将他从肩颈处斜着切成两半! 哦? 打算用这种手段来破解我的能力吗? 还真是…… 恩佐先生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赞叹的神色。 “砰!” 回答他的,是一声枪响! 两枚银色子弹从后方袭来,却在恩佐先生身后半米处诡异的消失,又从他身前射出。 毫无疑问,这两枚子弹再次被他扭曲空间的能力错开,可是…… “刺啦!” 一阵金属扭曲声过后,恩佐先生侧脸上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刺痛。 这是…… 恩佐先生抬手摸了一下侧脸,考究的鹿皮手套上,血液晕染出了深色痕迹。 那两枚子弹,不是被错开了吗? 怎么会擦伤我的? “啧……” 金属风暴外传来伊芙琳嫌弃的嗓音:“小少爷,剑尖的位置偏了!” 伊芙琳缓缓走进金属风暴形成的包围圈之中,脸上满是埋怨和嫌弃。 恩佐先生不由得看向了西里尔,他手中的大剑剑身上,一道诡异的凹痕正在反射出电弧蓝光。 “原来是这样么……” 恩佐先生忽然释怀般的轻笑:“伊芙琳小姐,你果然拥有着这世上最为耀眼的宝物啊!” 从一开始,伊芙琳瞄准的就根本不是他! 她瞄准的,是西里尔的剑! 她知道在西里尔触及到他的时候,他的警惕性会瞬间拔高! 她的子弹一定会被空间扭曲错开! 所以,她的目的不是直接射击自己,而是利用自己扭曲空间,将子弹错开的能力,让她的子弹击中西里尔的大剑,在那坚固的剑身上形成跳弹。 之后,再用跳弹来出其不意的击中自己! 比起西里尔的那一剑,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很显然,她做到了,虽然因为剑尖角度的细微偏差,导致这枚子弹只是擦着恩佐先生的脸颊飞过,但是,这种手段成功奏效了! 她猜到自己只会错开已经认知到的攻击,所以,她们开始试图让自己的攻击不会被认知到。 接下来,她们的攻击将会更加刁钻,更加难以预防! “以前有个人跟我说过一句话。” 伊芙琳嘴角勾起了可怕的弧度,一对湛蓝眸子在空气中划出轨迹:“忘了是谁了,但他说:想要抓住蝴蝶,就需要一点障眼法。” 恩佐先生愣了一下,随即轻轻鼓掌:“伊芙琳小姐,看来您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啊……” “哦,原来是你说的啊……” 伊芙琳举起闭嘴:“这么说,我们还真见过面咯?” “如您所想。” 恩佐先生摩挲着手杖上的羊头骨浮雕:“在您年幼的时候,我们是有过不止一次会面,不过,既然没有生意做,我想我得走了……” 仿佛是回应他的话一般,原本倒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的卡莉娅,不知何时忽然爬了起来。 她支撑着伤痕累累,还在不断颤抖的身躯,架起两柄短剑,死死挡在了恩佐先生面前。 她无机质的死灰眼眸紧紧盯着伊芙琳和西里尔二人。 “不能让你们,伤害到圣父大人!” 她说着,语气虔诚而坚定,仿佛随时会为她心目中的“圣父”献身。 “你在渎神你知道吗?” 伊芙琳瞟了一眼这个笨蛋,又抬眼看了一下她身后的恩佐先生。 仿佛恩佐先生,就是卡莉娅眼中的“圣父”一般。 这笨蛋大概是受了恩佐先生的蛊惑,被修改了认知之后,把恩佐先生当做圣父了。 伊芙琳又对着恩佐先生沉声道:“你是在用这个笨蛋的性命威胁我吗?” 说话间,闭嘴已经对准了卡莉娅的头颅。 “你不会以为我会在乎这个笨蛋的死活吧?” “谁知道呢?” 恩佐先生摘下礼帽,行了个脱帽礼:“我只知道您是善良的,伊芙琳小姐。” 伊芙琳举枪对着卡莉娅,可是迟迟都没有扣下扳机。 即便找到了能够伤到恩佐先生的办法,但她依旧还没有把握能够在短时间内彻底杀死恩佐先生。 而且,如果现在要留住恩佐先生的话,她就必须得开枪杀了眼前这个挡在恩佐先生前面,读作卡莉娅写作笨蛋,身材贫瘠的修女。 伊芙琳的指尖在扳机上紧了又松,湛蓝的眸子在卡莉娅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睫毛上停留了一瞬。 杀了她,业绩也许能+1,而且清净。 不杀,麻烦+1,还是个跟自己有过节的麻烦。 ……真他妈见了鬼了。 半响之后,伊芙琳啧了一声,极其不爽地放下了闭嘴。 “那么,后会有期,伊芙琳小姐。” 而在这同时,恩佐先生已经行完了脱帽礼,拄着手杖向后退去一步:“希望我们下次会面,会是一次更加精彩的会见。” 空间在人类无法察觉的情况下扭曲,恩佐先生的身影,消失在了所有人面前。 他拥有能够扭曲空间的能力,这能让他出现在任何地方,也能从任何地方消失。 随着恩佐先生离去,卡莉娅眼中那片无机质的死灰也逐渐褪去。 一瞬间,浑身伤痕带来的剧痛马上就席卷了她的痛觉神经! “嘶……” 她脱力般的噗通跪坐在地上,两柄短剑当啷落地,额头上也因为忽然席卷的剧痛而渗出了冷汗。 “我刚刚……到底在做什么……” 卡莉娅喃喃自语,低下了头。 虽然刚刚被恩佐先生修改了认知,可是这不代表她没有了记忆,不久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了她的脑海。 她居然……将一只原生恶魔认做了圣父?! 这简直不可饶恕! 卡莉娅咬着牙,又抬头望向伊芙琳,那个身材下作的修女此刻正一脸愤恨的将手枪收回大腿枪套。 “你……救了我?” 卡莉娅忽然意识到,是这个她一直讨厌,认为是异端的修女救了她! 于情于理,她本应该开枪打死自己的! 为什么? 她为什么不杀了我? 按照教条,被恶魔蛊惑的罪业修女,已与异端无异,理应被就地处决,净化灵魂。 这是她卡莉娅一直以来坚信不疑的铁律! 可伊芙琳……这个她眼中最不像修女的修女,这个行事疯狂、亵渎圣仪的异端……却松开了扣在扳机上的手指。 她为什么没有开枪? “滚!” 而回应她的,是伊芙琳烦躁的声音:“以后别让我再见到你!” 伊芙琳看都没有看这个被恩佐先生蛊惑,成为他的爪牙阻挡自己的笨蛋,转身拍了拍西里尔的肩膀。 可是,她没有看到的是,当她转过身之后,卡莉娅正抬头望向她的背影。 那是一种复杂而又带着憧憬的神情,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强烈的渴望。 渴望弄明白,究竟什么才是对的?什么才是错的? 究竟怎样,才是一个真正的修女……一个活生生的人? 伊芙琳的背影,第一次在她眼中,成了一个巨大而混乱的问号,以及这个问号唯一的、可能的答案。 第72章 因为他是我的未婚夫呀~ 第72章 因为他是我的未婚夫呀~ 清晨的阳光明媚,窗外被绿油油的树叶和花圃填充。 兔面管家敲门进入书房的时候,贵妇人正在捧着一个精致的银质喷壶,给书房窗台上那朵小白花浇水。 她总是很宝贝这朵小白花。 “夫人。” 兔面管家微微躬身说道:“少爷昨晚,遇到了那只羊。” “羊?” 贵妇人轻巧的将喷壶放在花盆旁边:“恩佐吗?那老家伙做生意做到我儿子头上来了啊?” “他似乎是盯上了少爷身边的人。” “我儿子身边的人?啊,我想起来了。” 贵妇人拿起一旁的手帕,优雅的擦掉手上的水珠:“是塞拉那个小姑娘啊,她的忠诚,对于那老家伙来说,确实是不可多得的藏品。” “不过……” 贵妇人随手丢下手帕,走到书桌后方:“敢把主意打到我儿子身边,恩佐这老家伙,是想念地狱的岩浆了吗?” “看少爷的意思,他好像……” 兔面管家沉吟了一下,继续说道:“少爷好像打算自己解决这件事情。” “自己解决这件事……倒也是个好机会。” 贵妇人随手拿起书桌上的书本,翻阅了起来:“他能找到恩佐那老家伙吗?找不到的话,你去给他们送点提示……不要太直白,让他们自己凭本事拿到。” “还有,我的儿媳妇,注意着点她,别让她真的对我儿子动手了。” “是。” 兔面管家躬身再次行礼,随后便退出了书房。 …… 清晨的阳光再次撒在了格里安宅邸上。 经过昨晚的事件之后,这栋本就年久失修的宅邸更加破烂了。 整个二楼的墙壁不知被轰塌了多少堵,书房被开出了一个可怖的大洞。 情况惨烈的像刚经历过战争的炮火一样。 伊芙琳端着一杯茶,看着面前一副惨样的宅邸啧啧称奇。 她现在就在宅邸外草坪上的凉亭里,脚边就是昨晚飞溅过来的碎砖残骸。 如果不是前几天刚从尼安霍格伯爵那个老东西那儿敲来一大笔钱,恐怕西里尔连修缮宅邸的费用都掏不出来吧? 第七厅那些带着鸟嘴面具,打扮的像黑死病时期瘟疫医生的工作人员在宅邸中忙前忙后。 在召集建筑工人开始宅邸的修缮工作之前,还需要让第七厅的人来仔细检查一下。 格里安宅邸再次出现恶魔这件事可让他们忙的够呛,他们必须仔细检查整栋宅邸里是不是还留有恶魔的痕迹。 如果有,就必须清除。 不过,今天玛蒂尔似乎没有来,只有她那个谢了顶的老师,那个老神父在主持着清理工作。 “这些人,没问题吧?” 西里尔摇着轮椅,缓缓靠近伊芙琳:“他们应该不会发现别的什么痕迹吧?” 西里尔说话的时候,心里是有点发毛的。 不说这些第七厅的人会不会发现一些不该发现的事情,就单说昨晚,昨晚他可是解开封印大闹了一场的。 而且,他解开封印的样子也是被卡莉娅看见过。 如果她向教会举报的话…… “你以为我为什么早上才叫他们过来?” 伊芙琳打眼一看,就看出了这个重新坐回轮椅,恢复胆小鬼心态的少爷到底在想些什么:“放心,该处理的首尾都处理好了,你不相信我,难道还不相信塞拉吗?” 其实,昨晚恩佐先生离开的时候,连午夜都没有到。 可伊芙琳直到今早太阳升起的时候,才通知教会让第七厅的人赶来,一方面是为了工作留痕,另一方面,则是教会的规定。 驱魔之后,必须有第七厅的成员前往现场处理。 至于为什么是早上才让他们来,那当然是,一整个晚上,伊芙琳和塞拉都在忙着处理不该被他们发现的痕迹。 说来也好笑,伊芙琳和塞拉,居然还会有通力合作的一天。 反正伊芙琳总觉得她只要跟塞拉见上面,那免不了就是一顿唇枪舌剑。 两个都是十分强势,而且彼此看不惯的人凑在一起,那肯定免不了摩擦。 昨晚也是这样,只不过两个人一边斗嘴,一边却合作的相当默契。 该说不说,跟有能力的人一起做事,确实很舒服。 整个宅子不该被教会发现的痕迹,她们只花了一晚上就清理干净了。 “这样吗?” 西里尔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那卡莉娅,那个修女她不会向教会举报吧?” “她不会的。” 伊芙琳十分肯定的回答道:“那笨蛋,这会儿心里乱着呢,没空想别的。” “嗯?” 西里尔有点没明白,根据伊芙琳昨晚的说法,那个卡莉娅应该是一个对教会相当虔诚的修女,以她的性格来说,她在得知自己是半魔人之后,应该马上向教会举报的啊。 “她对圣父的虔诚比自己的命还重要,你觉得……” 伊芙琳咧起了一个玩味的笑容:“在她发现自己被恶魔蛊惑,甚至连信仰都被扭曲了之后,她会怎么样?” “她会……” 西里尔低头想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她会开始怀疑自己的信仰,甚至有可能因此颓废起来?” “对的。” 伊芙琳打了个响指:“你也不笨嘛。” “她那种用虚无的信念支撑自己的人,一旦遇到这种事,信念就会崩塌,整个人都会迷茫起来,根本不会有心思想别的。” 伊芙琳扭了扭脖子,继续说道:“除非,她能在短时间里,找到另一个能支撑自己的信念。” “所以她不足为惧?” 西里尔问道。 “对,不足为惧。” 对于这件事,伊芙琳十分有把握,剖析对方的心理状态,预测对方的行动是伊芙琳的强项,而迄今为止,她甚至都没有失手过。 卡莉娅现在,大概已经用被子裹住了自己的身子,在角落里一边流泪一边发抖着朝圣父疯狂忏悔吧? “那恩佐先生……” 西里尔又问道:“就这么放过他了?” “怎么可能?” 伊芙琳捏着茶杯凑到嘴边:“那可是我的猎物,怎么可能放弃呢?你跟他之间的过节,也还没又清算呢,对吧?” “可是他现在应该已经放弃塞拉了,我们要怎么找……” 西里尔话还没说完,伊芙琳嘴里蹦出的一个词就打断了他的话语。 “明日赌场。” 伊芙琳看着茶杯里微微泛起涟漪的茶汤:“去明日赌场,应该能找到他的线索。” 明日赌场,这个地方是之前伊芙琳在那份八号原生恶魔的档案中看到的地点。 十三年前,有人忽然获得了奇特的恶魔力量,大闹一番之后被教会捕获,他的口供中提到了一个羊头骨的图案。 虽然这起事件曾经被认为是八号原生恶魔的手笔,但后来被证实是其他原生恶魔所为。 现在看来,这个事件,就是恩佐先生的手笔。 而他获得恶魔力量的地点,是一个叫做明日赌场的地下赌场! 原本伊芙琳就打算去这个赌场看看的,但是后来因为得知塞拉被恩佐先生盯上,就暂时搁置了。 没想到,到最后还是得去这个赌场看看啊。 “伊芙琳修女!” 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忽然打断了伊芙琳的思考。 伊芙琳抬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温婉的伪装。 来人是一个谢了顶的老神父,他就是玛蒂尔的老师,那个在伊芙琳看到的未来预言中,担任她和西里尔婚礼证婚人的那个神父。 同时,他也和玛蒂尔一样,是教会中为数不多对伊芙琳抱有善意的那些人之一。 “安德鲁神父。” 伊芙琳放下茶杯,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朝安德鲁神父行了个教会礼。 “辛苦了,有发现什么了吗?” 她刻意表现的像是什么都不清楚一样。 “嗯,除了一些小恶魔留下的痕迹之外,也没有别的线索了。” 安德鲁神父说道:“看来接下来这个重担就落在你身上了啊,不过……” 他扭头看向一旁的西里尔。 “伊芙琳修女您最近,似乎一直住在这里啊?” “这个啊,这个是因为……” 伊芙琳嘴角勾起了一丝幸福的笑容:“因为他是我的未婚夫呀。” 西里尔看见她那兴奋感满满的微笑,就不由得眼角直抽抽。 这女人为了不引起教会的注意,还真是什么话都能说出来。 “这样啊……” 安德鲁神父顿时了然。 教会并没有那种修女或者神父得一辈子侍奉神明不能结婚的规矩,相反,结婚生子这件事在教义中是相当神圣的事情。 只不过,教会的神职人员大多是内部消化的,很少有修女或者神父会跟非教会人员结婚。 第73章 其实伊芙琳才是最坚定的信徒! 第73章 其实伊芙琳才是最坚定的信徒! 教堂的钟声回荡,清晨的阳光透过教堂彩色玻璃洒在地板上,晕染出各色的光晕。 卡莉娅心不在焉的结束了祷告,身后一众修女急匆匆的走过门廊。 我的信仰如此脆弱,居然会被恶魔扭曲了对圣父大人的虔诚…… 卡莉娅看向那个沐浴在阳光下的圣父雕像,心中的思绪纷乱无比。 这样的我,还有资格继续侍奉圣父大人吗? 圣父大人并没有回应她。 当然,圣父大人很少回应信徒。 作为创造世间的神明,圣父大人只会在极少的时候,将自己的神谕传递到信徒脑海中。 卡莉娅低垂下了眼眸,她不知道,明明已经决定好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教会,明明在当初洗礼的时候就已经发愿要侍奉圣父大人直到生命的尽头…… 可,她的信仰居然如此脆弱,脆弱的可笑。 仅仅只是与那只原生恶魔对视一眼,她的精神就被蛊惑,她的信仰就被扭曲。 卡莉娅失魂落魄的从跪垫上起身,双手合十做祈祷状的手臂无力垂下。 她局促的扣着自己的指甲,表现的像是个做了错事,却又不知所措的小孩。 她的心情很乱。 她甚至不知道昨晚自己是怎么回到教会的。 回来之后,她发了疯一样跪在圣父大人的神像前,祈祷了一整夜。 祈祷圣父大人能原谅自己,原谅她被扭曲污染的虔诚,清除她身上的罪孽。 无论是什么样的罪孽,只要向圣父虔诚祈祷就能被宽恕。 可,那些罪孽,真的能清除吗? 卡莉娅第一次思考这件事。 罪业修女之所以叫做罪业修女,就是因为她们自从进入第九厅,成为罪业修女之始,她们的身上就背负上了罪业。 这是为了清除恶魔,不得不背负的罪业。 只要能够清除恶魔,罪业修女们不介意杀人,不介意自己的驱魔行动会造成多少伤亡。 倒不如说,让鲜血染红自己的双手,是罪业修女的宿命。 她们从来都不是会在教堂里悲天悯人,帮助迷茫的信徒告诫的温柔修女,她们是圣父大人最肮脏,最锋利,也是最致命的暗杀之刃。 可就算是这样,只要对圣父大人的信仰虔诚,她们身上的罪业就会被圣父宽恕。 这是卡莉娅一直以来都奉为真理的事情。 可是,她对圣父大人的信仰已经被恶魔污染了,她甚至将那只恶魔误认为是圣父大人! 这简直就是亵渎! 这样已经变得肮脏的她,真的能被圣父大人宽恕吗? 卡莉娅闭上眼,伊芙琳放下枪时那不耐烦又烦躁的眼神,和恩佐先生那蛊惑人心的方形瞳孔,在脑海中交替闪现。 一个将她推向信仰的深渊。 另一个却……却在她坠落时,漫不经心、甚至是嫌弃将她赶走,但却没有落井下石。 卡莉娅不由得想到了伊芙琳,那个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对自己说出“滚”这个词的修女。 修女就是修女,就算是罪业修女也一样是修女。 而修女是不能总是把脏话挂在嘴边的,这是对圣父大人的不敬。 伊芙琳总是这样,她似乎从来就没有跟圣父大人祈祷过几次,圣父大人也肯定不会宽恕她的罪孽。 她总是表现的对一切都毫不在乎,即便她在教会时总会挂上那种温婉的伪装。 可是卡莉娅能感觉出来,在那种伪装之下,是她对一切的不屑一顾。 所以卡莉娅很讨厌她,恨不得将她驱逐出教会。 这样的人,不应该成为修女,不应该成为侍奉圣父大人的人! 可是…… 卡莉娅深吸一口气,连呼吸都在颤抖。 可是,伊芙琳从来都没有被恶魔蛊惑过,一次都没有! 卡莉娅是知道这件事的,只是在此之前,她从未在意过。 罪业修女被恶魔蛊惑是相当常见的事情,那些信仰不坚定不虔诚的修女们,往往会在自己经验尚浅的时候,被自己驱除的头几只恶魔所蛊惑,然后丢掉性命。 罪业修女极高的死亡率也是由此而来。 而那些走运了的,被蛊惑了却捡回一条命的修女,会被立即送到第七厅进行净化仪式,祛除恶魔对她们造成的精神影响。 但,从伊芙琳成为罪业修女开始到现在,她已经驱除过几十只恶魔,可却连一次被蛊惑的记录都没有。 想到这里,卡莉娅呼吸忽然一滞。 对圣父的信仰越虔诚,越坚定,就越不容易受到恶魔的蛊惑。 这么说来…… 卡莉娅被自己的猜想吓了一跳。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劈下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她破碎的心境。她猛地抓住这个想法,像溺水者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其实伊芙琳才是圣父大人最坚定,最虔诚的信仰者! 只有这个解释,才能让她混乱的世界重新获得一丝秩序,才能为她肮脏的失败找到一个完美的参照。 毕竟就连自己都被恩佐先生所蛊惑了,可是,伊芙琳却没有,她甚至能轻松嘲弄那只原生恶魔! 昨晚伊芙琳赶走她时,那嫌弃的眼神再次浮现在了卡莉娅脑海中。 不,那不是嫌弃,而是…… 而是对她的失望! 她对圣父大人的信仰太脆弱了,简直让伊芙琳失望! 所以她才会那样赶走自己! 或许在她看来,自己根本就不配做一个罪业修女! 而那些在教会十二厅中流传的流言,那些关于伊芙琳对圣父大人不敬,做出诸多不符合修女身份,甚至亵渎的事情的流言…… 那些一定是假的! 伊芙琳大人对圣父的信仰是那么虔诚而坚定,她怎么可能做出亵渎圣父的事情呢? 自己居然会听信那种毫无根据的流言,还真是……可笑啊…… 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 她为什么会放弃尼安霍格家长女的身份,反而进入教会做一个随时与死亡相伴的罪业修女? 就是因为她对圣父的虔诚信仰! 那信仰是如此坚定,坚定到足以让她放弃雍容华贵,万人之上的生活,进入教会做一个罪业修女! 卡莉娅迷茫的眼神中,逐渐出现了一丝坚定,或者说,对伊芙琳的憧憬、崇拜。 她忽然找到了一种全新的、炽热的情感去填充内心的空洞,一种对伊芙琳的、近乎盲目的追随与崇拜。 伊芙琳! 只有伊芙琳才是她坠落时,能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只有她,才是卡莉娅支撑起自己的支柱! 卡莉娅缓缓抬起了头,心中纷乱的思绪连同那一层笼罩心灵的雾霾与黑暗一扫而空。 她走出教堂,外面的晨曦明媚而温暖。 要跟在伊芙琳大人身边,追逐着她,最起码,也要成为像她那样对圣父信仰坚定的修女! 在这一刻,卡莉娅下定了决心。 “你听说了吗?” 旁边走过三位脚步匆匆的修女,她们低着头,窃窃私语的声音传进了卡莉娅耳中。 “那个伊芙琳,她前几天在中城区的酒馆喝醉了,闹事来着……” “我听说了!听说她打伤了好几个水手……” “啧啧,真是亵渎,教会怎么会放任这样污秽的人成为修女的……” 她们在窃窃私语着关于伊芙琳的流言,可这些流言在卡莉娅耳中却显得如此刺耳。 怎么可以这样? 怎么可以将伊芙琳大人形容成这样亵渎的样子! 伊芙琳大人,明明是圣父最坚定的信仰者! “你们在说什么!” 卡莉娅忽然皱着眉头走到那三位修女面前:“怎么可以说出对伊芙琳大人如此不敬的话!” 而现在,她要帮伊芙琳大人正名! “伊芙琳大人?” 一个修女嗤笑了一声:“卡莉娅修女,您怎么会将那种亵渎之人称为大人?要知道,她可是……” “她是圣父大人最坚定的信徒!” 卡莉娅朗声打断了这位修女的话语。 “切,还最坚定的信徒。” 另一位修女说道:“卡莉娅修女你怎么会说出这种话的?难道昨晚被恶魔蛊惑,到现在还没净化完吗?” “我的精神很正常!” 卡莉娅忽然从修女服裙下抽出短剑:“如果你们继续对伊芙琳大人不敬,我……” “卡莉娅修女!” 一道低沉的嗓音忽然从走廊那头传来:“你在做什么?!” 随着声音传来的,还有沉重的脚步声,以及金属挂饰与盔甲互相撞击的细碎声音。 来人是一个穿着白色盔甲的女人,盔甲边缘被镶上金边,甚至能从这身盔甲上看出隐约的圣光。 肩甲上第三厅的徽记在晨曦中散发着金色光辉。 她是第三厅的审判骑士,伊莎贝拉。 “你想对自己人动手吗?” 伊莎贝拉走来,伸手夺过了卡莉娅手中的短剑:“你知不知道,这是大罪!” “她们在污蔑伊芙琳大人!” 卡莉娅依旧对着那三个修女怒目而视。 “伊芙琳?” 伊莎贝拉忽然一滞:“她啊……她身上确实有很多不实的流言……你们几个,传递她人流言是触犯教条的,知道吗?” 三位修女缩了缩脖子,齐齐点头,心说今天怎么回事,刚做完早课就遇到卡莉娅发疯,现在又迎面碰见个第三厅的审判骑士……怎么这么倒霉? “至于你,卡莉娅修女。” 伊莎贝拉扭头看向卡莉娅:“你试图对其他修女动手这件事,我会如实上报给第三厅,你需要做好赎罪的准备。” “是。” 卡莉娅低下了头,但却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维护伊芙琳大人,就是她的职责! 要说唯一做错了的事,那大概是没有察觉到附近还有个伊莎贝拉的吧? 第74章 明日赌场 第74章 明日赌场 马车停在了莱博河的石桥边,这里距离中城区的繁华街道不远,但行人很少。 石桥两侧矗立的天使雕塑已经老旧,表面层层剥落,被雨水侵染的地方变成了灰黑色。 这条河流把这片区域和对岸繁华的街道分隔开来,隔着不远就是人声鼎沸的“丁香大道”,这里却冷冷清清,风吹到身上都觉得冷。 伊芙琳推着西里尔的轮椅,将他顺着马车下摆伸出的铁板推下马车。 石桥下的小码头上,灯火摇曳。 今天,已经是恩佐先生在格里安宅邸出现之后的第三天晚上了。 伊芙琳理了理自己女仆装的裙角,有点不适应。 虽说已经穿惯了修女服,要论暴露程度,这件女仆装实际上更加保守。 要知道,为了方便随时从大腿枪套上掏出闭嘴来,伊芙琳那件修女服开叉可是快开到大腿根了。 但穿上除了修女服之外的女装,伊芙琳还是有点不太舒服。 伊芙琳又低头扯了一下领口,嗯,事业线清晰可见。 这件女仆装是不露腿了,但问题是它把伊芙琳的事业线衬托的那叫一个相当完美。 难怪塞拉把这件女仆装递给她的时候,那张永远冰的像大理石一样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莫名其妙的笑意。 合着在这儿等她呢! 伊芙琳还以为塞拉会把她的衣服给自己呢! 毕竟论身材,自己跟塞拉几乎差不多,除了…… 伊芙琳又不适应的扯了一下领口,除了论胸前的资本,她比较雄厚之外,她们俩从身高还是体型上来说其实都差不多。 结果,据说这是塞拉连夜赶制的一件女仆装。 没想到那个冷面女仆长还有这裁缝手艺呢! “这里就是明日赌场的入口?” 西里尔看着码头上唯一亮着的煤油灯,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说是入口,倒不如说是接应点。” 伊芙琳手中把玩着一张黑色鎏金卡片,卡片上是明日赌场的徽记。 那是一个形似黑兔般的徽记,伸出的两只兔耳形状在煤油灯微弱的光芒下闪烁着黑曜石般的光泽。 “我就说,这种事找谢尔比准没错。” 伊芙琳并不知道明日赌场在哪里,但是谢尔比知道,昨天伊芙琳就已经找他问了明日赌场的事情。 谢尔比自然是竹筒倒豆子般的把他所知道的所有事情全说出来了。 明日赌场实际上没有一个确切位置,那是一个在海上的赌场,只有在莱博河的码头才能等来摆渡人,将顾客送往赌场。 “在这里等我们。” 伊芙琳朝着马夫吩咐了一句,推着西里尔走上了石桥下的码头。 朽烂的木板吱呀作响,不一会儿,一条漆黑的小船便停在了码头前。 撑船的船夫是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他披着破布一般的衣裳,从破布之下能看到他身上缠着带刺的铁链。 他身形佝偻着,脊椎弯成了一个巨大的圈,脑袋几乎能低到了小腹的位置。 他抬起头,灰白的眸子看向码头上的两人。 伊芙琳没有说话,只是向船夫出示了手中的卡片。 这张卡片是谢尔比给她的,这卡片既是明日赌场的请柬,也是通往明日赌场的通行证。 船夫伸出干瘦的手臂,接过卡片,借着煤油灯的光芒看了一眼,随后又将卡片递回给伊芙琳,让开了身子。 “记住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来赌场寻欢作乐的格里安家大少爷。” 伊芙琳推着西里尔的轮椅,两人走到了船上:“我是你的贴身女仆缪拉,别叫错了。” “你小声点……” 西里尔敲了敲轮椅扶手,看向前方撑船的船夫:“你确定这样不会出问题吗?” 他生怕两人的交谈被船夫听了去。 “当然没问题,他是聋的,不会听到任何顾客的信息。” 伊芙琳也看了一眼船夫:“不信你骂他两句?” “那还是不了。” 西里尔缩了缩脖子,莫名其妙骂两句别人,这对他这个胆小鬼来说还是有点遥远了。 船夫划起了船桨,小船逐渐离开了码头。 河水中漂浮着朽木被泡发的腐烂味道,两岸的昏黄灯火倒映在河面上,又被涟漪搅得扭曲。 不远处能看到停泊的小船,以及漂浮在水面上的舢板。 不久之后,小船离开了城区,顺着莱博河驶入大海。 月光洒在平静的海面上泛起涟漪,远处一艘灯火辉煌的巨轮逐渐显现。 那艘巨轮,就是明日赌场。 小船逐渐停靠在了巨轮附近,巨轮船舱上缓缓打开一个舱门,一片金属板从舱门中伸出来,搭在小船上形成一个坡道。 “带上它,别让里面的人记住你的样子。” 伊芙琳将一个东西塞进了西里尔怀里,那是一张刻有繁复雕纹的黄铜哥特面具。 她自己也带上了一张黑色的,带有黑天鹅绒的面具。 “记住我们的身份,别露怯。” 伊芙琳低声说着,便推着西里尔,顺着坡道登上了巨轮。 在进入船舱之前,她扭头向天空看了一眼,一道细小的,蓝色的鸟影划过眼眸。 看门人是一个穿着红色礼服,身材瘦小的男人,他朝两人行礼之后,又搓搓手,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 “二位是……” 伊芙琳不着痕迹的踢了一下轮椅,西里尔才张口道:“格里安家,这是我的贴身女仆。” “原来是格里安家的少爷。” 看门人发出了咯咯的笑声:“我们这儿可真少见您这样尊贵的客人呐。” 他推开了内舱门,朝着西里尔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这里面很复杂,阁下要不要一个引路人?” 看门人依旧摆着那副谄媚的笑脸:“带着这样漂亮的女仆来这里,可要小心那些下贱胚子的脏手。” 伊芙琳又踢了一下轮椅,西里尔想了一下,才说道:“不用了,我们自己就好。” 话音落下,伊芙琳摸出了一袋银币抛向看门人。 看门人一把接住钱袋,拎到耳边摇晃了几下,银币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让他喜笑颜开。 “你的小费。” 伊芙琳冷冷的说道:“你不记得我家少爷来过这里。” “当然!当然!” 看门人脸上的谄媚更胜了。 伊芙琳没有兴趣再看他一眼,转身推着西里尔就踏进了舱门内。 走过一条狭长的通道之后,灯火辉煌的船舱映入眼帘。 水晶吊灯高悬于顶,又随着海浪微微摇晃。 硕大的船舱内摆满了各种赌桌,赌徒们带着形式各异的面具,簇拥在赌桌前兴奋高呼。 他们或衣着考究血统高贵,或衣衫褴褛出身低贱,但是在这个地方,贵族与贫民挤在一起,享受着超然于物外的刺激。 谁也不知道跟自己在同一张赌桌上的人到底是王公贵族,还是在底城区腐烂的水渠里打捞尸体的捞尸匠。 穿着兔女郎服饰的侍女们,踢着被渔网袜裹住的大腿,端着银盘在赌桌之间来回走动。 这里就是明日赌场,在这里,赌的是每一个人的“明日”。 “这还真是……” 西里尔赞叹着,他还是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来。 “长见识了?” 伊芙琳推着他缓步朝前走,一边走还一边伸出食指指向其他人:“我来教你认人,在这种地方,认人可是个必备技能” “你看,那个人有帝国军队背景。” 伊芙琳指向了一个穿着考究西装,体型健硕的男人:“他虎口和食指指腹有很厚的茧子,这是长期使用七式栓动步枪留下的痕迹。” 七式栓动步枪是帝国军队的制式武器,在军队之外很难看到它的身影。 而这种产自尼安霍格工业的步枪,在设计上存在着些许缺陷,步枪的扳机和握柄相当咯手,久而久之就会在士兵的虎口和食指上留下厚厚的茧子。 基本上看到这种茧子,就可以确定对方有着军队背景。 “帝国军队的人来这破地方干嘛?”西里尔嘟囔着。 “当然是寻欢作乐啊,你看,那个人,那是海盗。” 伊芙琳指着另一个人说道:“看到他脸上的疤痕了吗?这种裂开的疤痕一般是被单手弯刀割出来的,海盗最喜欢用这种单手弯刀,它的刀身上会有一条放血槽,这种放血槽会很快放空伤口附近的血液和组织,所以被这种弯刀割伤的地方会很快干瘪坏死。” “那她呢?” 西里尔指向了一个端着银盘的兔女郎。 “她啊?” 伊芙琳忽然嗤笑一声,嗤笑中混合着无奈与头疼。 “她是个笨蛋。” 那是一个端着银盘在赌桌间穿行的兔女郎,她甩着红色双马尾,满脸羞红和愤恨。 伊芙琳和西里尔都认识她,她叫卡莉娅。 第75章 女仆伊芙琳与兔女郎卡莉娅 第75章 女仆伊芙琳与兔女郎卡莉娅 卡莉娅端着银盘,不适应的扯了一下兔女郎装的下摆。 可惜再怎么扯,兔女郎装依旧是兔女郎装,就算她使出吃奶的劲儿,这身亵渎又涩气的服装也不会变的板正。 卡莉娅只能不安的扭动被渔网袜包裹的大腿,满脸都是羞红和愤恨。 头顶上的黑色兔耳发饰随着动作左摇右晃。 “居然让一个修女穿这种亵渎的衣服,真是可恶!” 卡莉娅一边愤恨的喃喃自语,客人走来时她又只能抬起羞红发烫的脸颊,任由对方从自己银盘上取走最后一只香槟。 好在她那贫瘠的身材根本撑不起这种性感的装束,那些来此寻欢作乐的家伙们,也没有人会对她这样身材贫瘠的姑娘感兴趣。 如果是伊芙琳大人穿这件衣服…… 卡莉娅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一丝亵渎的想法。 如果是伊芙琳大人穿着兔女郎装的话,她那种呼之欲出的身材,大概会很诱人…… 她甚至能想象到伊芙琳穿着兔女郎装,用嫌弃的眼神看着她,那窈窕的身影沐浴在圣光里,曲线优美又令人血脉喷张。 不行不行,卡莉娅你在想什么! 那可是伊芙琳大人! 卡莉娅连忙单手捂住红的要滴出血的脸蛋,鼻子里一阵热流。 至于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还得从三天前说起。 三天前,她因为试图对别的修女动手,被第三厅的审判骑士伊莎贝拉当场抓获,下午,她就被拉到了第三厅的审判庭里。 因为只是试图动手,而不是真的动手了,给她的惩罚其实也不怎么大。 无非要么戴罪立功,要么三个月后被剥夺罪业修女的身份。 于是卡莉娅只能疯了一样到处寻找恶魔的踪迹,于是,她盯上了明日赌场的这条船。 这种污秽和罪恶滋生的地方,一般都会有恶魔出现。 所以卡莉娅便用了点手段,假扮成侍女潜入进了这条船。 可是…… 谁知道船上的侍女,统一服装是兔女郎装啊! 这简直太亵渎了! 可是卡莉娅又不能声张,起码在没有确定这里是否有恶魔,以及恶魔在哪里之前,她都不能暴露罪业修女的身份。 这里可不是因格雷城,罪业修女的身份在这里并不好使,而且说不定还会打草惊蛇。 卡莉娅只能端着银盘,走过一张一张的赌桌。 直到…… “啧啧,真是令人绝望的身材。” 一道耳熟的嗓音忽然传进了卡莉娅耳中。 这个声音,是伊芙琳大人?! 卡莉娅抬起头,面前是一个穿着女仆装,带着黑天鹅绒面具的高挑女性,和一个坐在轮椅上,带着黄铜哥特面具的少年。 “确实,好绝望啊……” 少年,也就是西里尔也捏着下巴直摇头。 “伊、伊芙琳大人!?”卡莉娅差点咬到舌头。 她没有在意眼前两人的评头论足,光是听这声音,她就能听出,这就是她日思夜想的伊芙琳大人! 没想到在这里居然会遇到伊芙琳大人! 这一定是圣父的安排! 可是随即,卡莉娅又满脸羞红,窘迫的盯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步的朝后面退去,恨不得找个东西把自己遮起来。 为什么会是在穿着这身衣服的时候,见到伊芙琳大人啊! 卡莉娅都没脸见人了! “啧啧,你是做不成修女了,所以打算转职当兔女郎了?” 伊芙琳嘴角勾起了玩味的弧度。 虽然之前因为卡莉娅的关系,让恩佐跑了,这件事让伊芙琳一直都挺不爽的。 但是现在看到她这副丢人的样子,伊芙琳忽然觉得气消了。 甚至还有点好笑是怎么回事? “我、我没有!” 卡莉娅左看右看,只能把手中的空盘子放在小腹前,遮挡住那羞涩的三角:“伊芙琳大人,您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她说话的时候,另一只手还在羞涩的卷着发梢,完全就是一副在最窘迫的时候看到偶像的少女模样。 “我叫缪拉,谁是你的伊芙琳大人?” 伊芙琳轻笑一声,便推着西里尔走开。 这笨蛋,怎么忽然对自己一副崇拜憧憬的样子了? 前几天不是才让她滚了吗? 难不成她是抖爱慕?就喜欢别人骂她的那种? 不过伊芙琳可没兴趣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随便一想就能想明白,这种肮脏罪恶滋生的地方,永远是恶魔最喜欢的地方。 她来这里,大概也是想要找到某个恶魔而已。 就是希望这次,她别再给自己添乱了。 伊芙琳推着西里尔,来到了一张赌桌前。 “喂!回神啦!” 伊芙琳伸手在西里尔面前打了个响指。 她忽然发现这家伙,正在愣愣的盯着身后的某个方向,确切的说,是盯着一直跟在她们身后的卡莉娅。 “怎么?那种贫瘠的身材你也看?” 伊芙琳弯腰凑到了西里尔耳边耳语:“还是说,你想看我穿这种衣服?” “我、我没有!” 熏香似的气息喷到西里尔侧脸和耳垂上,喷了他一个大红脸,也不知道是因这股来自伊芙琳熏香般的呼吸,还是因为想象出了伊芙琳穿着兔女郎装的样子。 总之,西里尔的脸颊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 “那就回神!” 伊芙琳把西里尔按到了赌桌前。 讲道理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说出这种类似调戏的话来。 她只是觉得,西里尔一直盯着卡莉娅看,让她有点不爽。 “要找到恩佐的线索,首先就要找到明日赌场的负责人,只有他才会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 伊芙琳拿出了一沓筹码塞进西里尔手里。 “那要见到赌场负责人的话,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找他?” 西里尔手中摩挲着这些筹码,又扭头看了一眼伊芙琳,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已经提了一整箱的筹码。 “这种赌场的负责人很难见到,毕竟这样混乱的场合,他不可能直接出现。” 伊芙琳按着西里尔的手,将他的手放到了赌桌上:“所以,最好是他主动来找我们。” “那要怎么才能让他主动找我们?” 西里尔还是有点没明白。 “很简单。” 伊芙琳在西里尔耳边低语:“只要我们在赌场中赢,赢的足够多,足够大,他自然会找上我们。” 第76章 21点 第76章 21点 赌桌上筹码互相碰撞的脆响声不绝于耳,伊芙琳和西里尔旁边就是一个刚刚在赌桌上输掉了自己最后筹码的男人。 他此刻正在大发雷霆,将手里的酒杯和牌一起摔在地上,嘴里大骂着今天的运气不好,赌狗本色尽显。 随后,他就被赌场穿着红色礼服的侍卫们架走了。 也正是因为他被架走,伊芙琳和西里尔才有了可以上桌的空位。 “我们……不会输的一塌糊涂吧?” 西里尔看着那个被架走的男人消失在人堆里,不由得有点担心自己今天来时带的钱够不够了。 “不会的,放心好了。” 伊芙琳在西里尔耳边低语:“嚣张一点,你今天是来这里寻欢作乐的大少爷。” 西里尔闻言,只能尽量模仿着自己站起来时的神态,嘴角扯出了一个四不像的嚣张弧度。 “我家少爷想要玩几局,请发牌吧。” 伊芙琳站起了身子,朝一局游戏结束后正在洗牌的荷官说道。 这张赌桌上玩的游戏是21点,这种游戏与伊芙琳前世的21点相同,规则相当简单,没有太多花样。 赌桌上的所有玩家都是跟庄家对赌,每人提前下注,然后发两张牌,10JQK都是10点,A可以是1点也可以是11点。 发完牌后,庄家明置一张牌暗置一张牌,玩家则是两张都要明置。 玩家要根据自己的点数情况选择继续要牌还是停止。 比如说玩家如果是20点的话,就可以选择停止,玩家停止要牌之后,庄家就会翻开自己暗置的那一张牌。 如果庄家的点数大于17点,那么双方就比点数大小,如果小于17点,庄家就必须要牌。 有任何一方点数超过21点的话,即视为游戏失败。 不过,如果庄家和玩家同时爆牌或者同时凑够21点的话,还是会视为庄家赢。 “不是说要赢的多赢的大吗?怎么要玩这种游戏啊?” 西里尔看着纸牌在荷官手中翻飞出花样,低声跟伊芙琳耳语。 21点是赌场比较通用的新手游戏,这种游戏没什么花样,自然赔率也不会高到哪里去。 无非是玩家如果抽到A加上10JQK这种特殊牌型时,叫做黑杰克,赔率可以翻到1.5倍。 再就是发到两张一样的牌时,玩家可以选择分牌,分出去的牌会单独计算赔率。 所以就算是你运气再好,一局游戏赔率也就翻个两三倍就到头了。 这样玩的话很明显不能在短时间内吸引到赌场负责人的注意啊…… 西里尔觉得,怎么说也应该玩那种赔率在10倍以上的游戏才行的。 “如果玩那种大赔率的游戏的话,就算赢了也不会让负责人注意到的,毕竟赌桌上输赢是常事。” 伊芙琳一眼就看出了西里尔的想法,低声在他耳边耳语道:“如果我们在这种低赔率的游戏中,将筹码翻十倍二十倍呢?” 熏香似的呼吸喷在西里尔耳垂上,弄得他有点痒痒的。 但是,如果在这种低赔率的游戏中连续赢的话…… 好像真的会引起负责人的注意! 他应该会觉得他们在出千,从而出面制止! “可是,这种游戏的赌注限额,好像是单局十万吧?” 西里尔又说:“那不是要赌到明天早上去?” “放心,一局就可以了。” 伊芙琳信心满满:“一会儿让我来翻牌。” “哦……” 西里尔点点头。 随即,伊芙琳便将注意力放在了牌桌上。 从荷官手里纸牌的厚度来看,这张赌桌上,应该是用了四副牌。 也就是说,如果分牌的话,最多可以分出16组牌来。 如果每一组牌都能抽中黑杰克这个牌型的话,那么赔率将会来到24倍。 但是这种事情会发生的概率太低了,简直比中彩票还低。 在伊芙琳上一世的90年代中,有一个麻省理工的华裔学生根据爱德华索普等数学家的论文,研究出过一套21点的实操算牌方法。 简单点来说,原理就是记下之前发出的牌型和种类,最终计算出在哪一局下重注,玩家方的胜率可以提高2%。 你可不要小看这2%,正常21点玩家的胜率是49%,也就是说玩家每下注100块钱,数学期望是-1块。 赌场就是靠这一块钱一把的抽水,把赌徒抽光的。 但如果通过这种算牌手段,玩家下注的那一局游戏,胜率可以达到51%。 这胜率看似不高,毕竟赌场的游戏从来都不是公平的,许你抽玩家一块,难道不许玩家占你一块钱的便宜吗? 但有个大前提,玩家赢了是可以拿钱跑路的,输了也能叫停。 但赌场不行,赌场只能一直留在那里陪你玩。 那按照这个算牌方法,每下注一百块,就能赢赌场一块钱。 所以玩家只需要算牌,然后平均赌注,一直往上打流水就够了。 在伊芙琳前世的上世纪九十年代,这个麻省理工的华裔学生和他的团队,就是靠这种手段在各大赌场中赢了超过一千万美金。 但伊芙琳没空,也没有想要使用这种算牌手段的想法,那太耗费时间了。 她们必须,在极短的时间里赢到足够大,才能引起负责人的注意。 21一点看似是赌场抽水最少的游戏,也好像还算公平,但其实它最大的陷阱就是单局中奖的赔率太少。 每局游戏的结果无非是翻倍或者输光,所以你如果想要多赢,就需要更多的游戏局数。 这也就意味着更多的抽水,和更平均的,负的数学期望。 所以21点反而是赌场里最吃人的游戏。 而伊芙琳要做的,就是用这最吃人的游戏,把这间赌场给吃了! “请下注!” 荷官将洗好的牌放进发牌器中,带着白色手套的手划过赌桌的绿色桌面。 “十万!” 西里尔将十枚筹码拍在赌桌上,引起了周围赌客们一阵惊呼。 虽然说21点的单局赌注限额是十万,但是几乎没有人真的会十万十万的压上赌注。 毕竟,如果输了,他将一分不剩。 赌客们的惊呼声引来了更多的赌客,他们围在赌桌前黑压压的一片,纷纷探着头想要看看到底是哪个财大气粗,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居然能在21点里顶额下注。 卡莉娅也探头探脑的挤进人堆里,还好她身材娇小,能从人群的缝隙之间穿过去,否则她就只能被堵在外面了。 “发牌吧。” 卡莉娅刚钻进来,就听到了西里尔那略显刻意的嚣张嗓音。 他闲适的靠在轮椅靠背上,伊芙琳站在一旁,双手在小腹前交叠,端庄的就像一尊雕塑。 果然不愧是伊芙琳大人! 卡莉娅一看到伊芙琳就两眼放光。 光是站在那里就如此端庄优雅,这实在是…… 卡莉娅忽然摇了摇头,随即又有点不忿了。 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家伙,他凭什么这么对待伊芙琳大人!居然把伊芙琳大人当做女仆一样使唤! 可是没等卡莉娅继续不忿,荷官就已经向赌桌上的所有人发好了牌。 “帮我翻牌,缪拉。” 西里尔指尖轻巧轮椅扶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是的,少爷。” 伊芙琳恭敬的躬身,随后,便伸手翻开了荷官发来的两张牌。 那是两张A。 “看来我家女仆手气不错嘛。” 西里尔单手撑着下巴,朝荷官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分牌。” 第77章 赌神附体! 第77章 赌神附体! “看来我家女仆手气不错嘛……分牌。” 西里尔撑着下巴,朝荷官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没有人注意到,赌场船舱的舷窗外,正歪歪扭扭的飘下几根蓝色的羽毛。 伊芙琳面无表情的伸手将两张A分开,这样一来,就是两组牌了。 每一组的赌注都是十万,赢了的话,就可以从赌场这里赢走二十万。 荷官看了一眼自己手底下明置的那张牌:一张K,便也从发牌器中取出两张新牌,顺着赌桌推了过去,正好滑到被伊芙琳分成两组的A上。 分牌之后,每一组牌都可以单独要牌。 “翻牌。” “是,少爷。” 伊芙琳面无表情的简直就像翻版塞拉,她伸手翻开新发来的两张牌,又是两张A。 周围围观的赌客顿时发出一阵阵惊呼。 连续给西里尔发出了四张A,这并非不可能,但是概率太小了,在四副牌一共216张牌中,连续给同一个人发出四张A,这种概率小到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唯一能解释这种情况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出千了! 可是,从荷官洗牌到他将牌发给西里尔这一整个过程中,西里尔都没有触碰到牌,他身边的那个冷面女仆也只是在牌发到之后才翻开而已,这里面根本没有任何出千换牌的空间! 这难道只能用运气来解释吗? “怎么?这是很大的牌吗?” 卡莉娅有点没懂,作为一个修女,她其实并不懂这些赌博游戏,但是从周围这些赌客欢呼的声音,还有那个荷官难看的脸色上来看,这似乎是个很大的牌。 伊芙琳大人要赢了吗? “嗯,这其实不能算大牌,但是,出现这种事情的概率太小了。” 卡莉娅旁边的一个赌客开口解释道:“虽然A可以算作1点也可以算做11点,是个相当不错的起手牌,但如果只是有一张A的话,还不能算作是赢牌,但连续发出四张A,这种事情简直不可思议,那个荷官没有洗牌吗?” 的确,单局21点唯一可能翻十几倍的方法就是分牌。 玩家下注之后,如果发到两张相同的牌,可以选择追加相同的赌注变成两组牌。 但这种规则也只是赌场降低赌客胜率的障眼法而已,它只是给了玩家一个提高赌注限额的机会,并不能代表赢定了。 但提高赌注限额这种事,正好是此刻伊芙琳和西里尔需要的。 “啧啧看来我家女仆今天手气确实不错啊。” 西里尔神态悠然的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轻巧剥开巧克力外面的金箔糖纸:“继续分牌。” 他将巧克力塞进嘴里,这些巧克力是之前伊芙琳塞给他的,说什么上赌桌的时候吃巧克力可以获得赌神的眷顾,还能给对手施加心理压力。 西里尔可不记得帝国的信仰体系中,还有赌神这种神明的,但是伊芙琳这么说了,他也就照做了。 伊芙琳伸手将四张A继续分成四组,荷官咬了咬牙,从发牌器中取出四张再次顺着赌桌推来。 “翻牌。” 伊芙琳逐一将四张新牌翻开,又是四张A! 赌客们再次发出惊呼,甚至有不少赌客开始欢呼,眼球充血,仿佛现在坐在赌桌上的是他们一样。 “分牌。” 西里尔转动着小指上的尾戒笑道,当然,转动尾戒这个动作也是伊芙琳要求的。 伊芙琳再次将八张A拆分成八组牌,此刻,周围围观的赌客们都已经有点麻木了。 连续发出八张A,这已经不是概率能解释的事情了。 可谁都看不出来这场本应该简单的21点赌局,有任何出千的机会。 那个女仆也只是把发到桌上的牌翻开而已,再高明的老千也不可能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完成换牌的操作。 荷官的脸色变得越加难看了。 明日赌场里不是没有人出过千,相反,出千这种事在任何赌场里都相当常见,总有一些不自量力的老千试图用些歪门邪道的手段来赌场赢钱。 所以,在赌场担任荷官的人,一般都是对千术有着相当深入的了解的,甚至不少荷官原本就是一些资深的老千。 这位荷官也一样,他也确实掌握着相当厉害的千术。 他甚至能在洗牌的过程中,把纸牌洗成自己想要的顺序。 也就是说,他在发牌之前就已经能知道所有玩家会接收到什么样的牌! 他很确定,刚刚发出去的八张牌,绝对不应该是A! 对方一定是出千了! 可是他并不能证明对方出千了,他没有证据,而且,他也很清楚的知道,没有任何老千能够在这种情况下换掉手牌。 要知道赌场里的牌可都是特别定制的,根本不存在事先准备好一副一模一样的牌,在翻牌的时候替换掉手牌这种事。 赌桌上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只要出千没有被当场抓获,那就是没有出千。 起码在现在,荷官没有看出这位少爷和他的女仆,有任何出千的迹象。 难道是我手生了,摸错牌了? 荷官甚至有点自我怀疑了。 但游戏还没有结束,他也只能继续发牌。 “这次,我可不会给你接触到牌的机会。” 荷官在心里暗暗说道,他伸手从发牌器中逐一取出八张牌。 这次,他打算在桌面上翻开之后再推过去。 赌桌上没有什么只能让玩家自己翻牌的规矩,实际上,荷官是可以先把牌翻开之后再递过去的。 只是大多数玩家都很认手气这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如果荷官翻出一副烂牌的话,他们也很有可能会以荷官手气不好为由,拒绝承认这副牌。 所以大多数时候荷官都是把牌盖着推过去,让玩家自己翻开的。 这样,他们就没有任何理由不认账了。 可是,这次,荷官自己翻开了牌。 然后,他就傻眼了。 因为翻出来的牌,又是八张A! 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都没有接触到牌,为什么发出来的还是八张A! 一共十六张A,现在已经全部发到了同一个人手里! 这难道真的只是运气吗? 荷官感觉自己的脑袋有点发晕。 周围的赌客麻木了,可是短暂的麻木之后,便是震天响的欢呼! 这根本不可能是出千!这只能是运气! 所有赌徒都想要接触到西里尔,从他身上沾点运气过来! “看来荷官先生您手气也不错嘛。” 西里尔抬手向周围围观的赌客们示意,又把胳膊搭上赌桌边缘:“继续分牌咯。” 话音落下,伊芙琳麻利的将牌分成十六组。 从现在开始,他的赔率已经从1:1上升到了1:16! 荷官深吸一口气,只能继续发牌。 QJK10Q…… 十六张牌被依次递送到西里尔面前,每一组都是A加10JQK这样的黑杰克牌型! 黑杰克牌型的赔率是1.5倍,也就是说,他的赔率已经到了24倍! “16组黑杰克啊,我运气还真不错。” 西里尔眯着眼睛,看向了荷官:“这样,我应该是赢定了吧?除非你也能凑出21点来。” 荷官强行定住心神,看向自己面前的两张牌。 明置的那张,是K,10点。 他还有赢的希望。 不,不如说,他赢定了! 虽然16张A都已经发出去了,他没有再组成黑杰克牌型的机会。 但是,赌场的牌,可都是特别定制的呀! 身为荷官的他,身上其实藏了一副一模一样的牌,也就是说,他可以随时从身上取出一张想要的牌替换掉手牌。 只要他先把暗置的牌换成7点以下的牌,这样的话,他的点数不足17点,就可以再次要牌。 然后,再从身上的牌里取出一张合适点数的牌,替换掉新的手牌的话,他也是可以凑出21点的。 正如西里尔所说,只要双方都是21点的情况下,庄家是大半点的,也就是庄家赢! 平时这种事情是不被允许的,但是,赌场更不会允许一个疑似出了千的家伙,堂而皇之的从赌场赢走240万! 荷官深吸一口气,将手伸向暗牌。 几乎是一瞬间,他袖子中的机关启动,一张新牌从袖中弹出,塞进了他手心里。 然后,他以不会被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假意翻牌,实则已经将那张暗牌替换掉了。 他的手法精湛,有自信不会被任何人察觉到。 当然,事实也是如此,似乎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的暗牌已经被替换掉了。 他翻开了暗牌。 红桃2。 与K的10点相加之后是12点,不足17点…… “12点,看来我得继续要牌了。” 荷官挑起一个胜券在握的微笑,将手伸向了发牌器。 看似是从发牌器中取出一张牌,实际上,在没有人能看到的角度中,他袖口里已经弹出了另一张牌。 这下,是我赢定了! 荷官自信的将牌扣在桌面上,这张从他袖口里取出的牌,他知道是什么。 黑桃九! 明牌是12点,加上这张黑桃九的9点,他凑够了21点。 在这种情况下,身为庄家的他赢了! “看来,您的运气虽然好,但还是不够好啊……客人?” 荷官嘴角咧起了弧度,将牌啪的摔在赌桌上,自信到看都没看一眼。 我赢了! 周围的赌客顿时发出一阵阵抽气声,看样子,是被我的绝地翻盘惊到了吧? 荷官闭上了眼,自信的等待即将爆发的惊呼声。 真是精彩的赌局啊,好久都没有这么畅快淋漓的赌过了…… “12加10,荷官先生,您爆牌了啊!” 可是,西里尔的声音让他猛地睁开眼。 爆牌了? 怎么可能! 荷官猛然低头,桌上三张牌映入眼帘,梅花K,红桃2……以及最后那张扎眼的黑桃10! 不可能!我拿出的明明应该是黑桃9才对! 荷官面如死灰,双腿一软几乎要跌倒在地上。 “今天运气真好,第一局就能赢240万。” 西里尔撑着下巴说道:“240万哦,希望贵赌场能尽快把筹码送来,我还想玩玩别的项目呢!” 荷官两眼发黑,直接向后倒了过去。 在他涣散的瞳孔中,倒映着西里尔那张满是悠然神色的脸,以及他身旁依旧毫无波澜的女仆。 他忽然明白了,从他决定出千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从一个庄家,变成了另一个更高明猎手眼中的……猎物。 只是恰在此时,一个身穿红色礼服的侍卫钻进人群,扶住了荷官。 同时,另一个侍卫出现在了西里尔和伊芙琳身旁。 “这位贵客,我们负责人想要见您一面。” 侍卫彬彬有礼的鞠了一躬,朝西里尔说道:“当然,还有这位女仆小姐,以及……这位兔女郎小姐。” 他又指向了在一旁围观的卡莉娅。 而伊芙琳,却在他话音响起的时候,勾起了一丝微笑。 果然,上钩了啊! 第78章 伊芙琳才是赌神! 第78章 伊芙琳才是赌神! 红衣侍卫将三人带到了一间装修奢华的房间内。 地上铺着绣上金线的地毯,窗边摆着一张红丝绒沙发,而房间正中央,则是一张硕大的赌桌。 看样子,这房间大概是给那些赌场的贵客单独设立的房间。 “请三位在此稍候,负责人马上就来。” 红衣侍卫对三人躬身行礼:“房间中的酒食请随意享用。” 说罢,他便推门出去了。 “呼~吓死我了……” 红衣侍卫刚一出去,西里尔就靠在轮椅靠背上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瘫在了轮椅上。 “下次能提前告诉我计划吗?那家伙换牌的时候,我差点以为我们真要破产了。” 刚刚那个荷官换牌的时候,西里尔觉得自己距离破产就差一毫秒了! 要是让他真的拿出一张黑桃九,那他们得输掉160万! “那点小把戏而已,就把你吓成这样了?” 伊芙琳伸手推开房间的舷窗,噗叽扑棱着翅膀飞了进来,停在伊芙琳手臂上。 “干的不错,喏,奖励你的!” 伊芙琳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撕开糖纸之后喂给噗叽。 “那个……” 一直处在懵逼之中的卡莉娅弱弱的举起了手:“伊芙琳大人,到底发生什么了啊?” 她从一开始围观的时候就处在懵逼之中,她都没看懂赌桌上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伊芙琳做了什么。 她甚至不知道伊芙琳她们是怎么赢的。 “很简单啊,我出千了。” 伊芙琳抬着手,连同手臂上的噗叽一起转了过来:“靠它!” “它?” “对,就是我!” 噗叽自豪的挺起胸膛:“要是没有我,伊芙琳可做不到在这种情况下换牌!” “我还是没懂……” 卡莉娅懵懂的点了点头,但是眼神中依旧是对伊芙琳的崇拜。 果然不愧是伊芙琳大人! 操作我完全看不懂呢! “其实说起来也很简单。” 伊芙琳手臂一扬,噗叽便展翅飞了起来,落在舷窗上。 而伊芙琳却已经毫无形象的躺在了那张舒服的红丝绒沙发上。 “噗叽的能力,准确来说只有一个,那就是撑起一个能驱散人注意力的结界。” 伊芙琳撑着下巴,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所以我让它撑起了一个很小很小的结界,只有……一张赌桌那么大。” “只有一张赌桌那么大?” 卡莉娅复述了一遍,脑袋里似乎有了点想法,但还是很模糊。 她虽然直觉很准,但人其实挺笨的。 直觉只能帮她找到答案,却推导不出解题的过程。 “结界附着在赌桌上,所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会放在赌桌的表面上。” 西里尔解释道:“所以,当牌触及到赌桌桌面上的时候,所有人都不会注意到桌面上发生了什么,他们只能注意到被翻出来的牌。” “也就是说……” 卡莉娅忽然有点明悟了:“伊芙琳大人就是在牌接触到桌面的时候,利用所有人都不会注意桌面的条件,迅速将牌给换掉了?果然不愧是伊芙琳大人!” “不,我哪有那么高明的手段啊?” 伊芙琳轻笑一声:“那荷官发最后八张A的时候,我可没机会接触到牌。” “那是……” “从游戏开始的时候,我就没有换过牌!” “那就是运气咯?” 卡莉娅眼睛一亮:“果然是伊芙琳大人啊!一定是伊芙琳大人的虔诚信仰被圣父眷顾了!” “哪有啊……你还真是笨。” 伊芙琳伸手屈指弹了一下卡莉娅脑门:“圣父怎么可能眷顾我这样的人?我确实换牌了,只不过不是在游戏开始之后……” “而是,在游戏开始之前。” 西里尔摇着轮椅滑过来,不着痕迹的别开了卡莉娅:“在那个荷官洗完牌,把牌放在桌面上的时候,伊芙琳就已经把他洗好的牌换掉了,不,比起换牌,不如说是稍微调整了一下牌的顺序。” 事实上,在游戏开始之后,噗叽的结界就已经撤去了。 所以,荷官根本发现不了伊芙琳有任何出千的迹象。 因为在游戏开始之后,伊芙琳确实没有出千。 它撑开赌桌大小的结界,只持续了几秒钟,就是在荷官洗完牌,将牌放在赌桌上的那几秒。 那个时候,伊芙琳就已经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被驱散的几秒钟时间,将赌桌上荷官洗好的牌调换了顺序。 没有藏牌,没有加牌也没有换牌,只是调换了一下牌的顺序而已。 说到底,也是那个荷官炫技似的洗牌手法让他遭了殃。 他在洗牌的时候,纸牌在所有人面前飞舞的像蝴蝶。 按理说,这只是一种炫技手法,也是一种对于潜在老千的警告。 告诉那些老千,我的手法很精湛,别想在我眼皮子底下出千。 可是,他不会想到,伊芙琳那超人般的动态视力,在他洗牌的时候,伊芙琳就已经看清并且记下了所有牌的顺序。 接下来,只需要在噗叽撑开结界,驱散所有人注意力的那几秒钟时间里,按记下的牌序将想要的牌抽出来,然后放在最上方就可以了。 几秒钟时间对于伊芙琳来说,甚至有点宽裕的过分了。 “不过,说起来……” 西里尔又把玩着手里的一块巧克力说道:“你是怎么换掉荷官手里的牌的?那些牌在他换出来前可一直在他身上的啊?” 荷官藏在身上的牌,伊芙琳既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接触,更不可能调换掉那些牌的顺序。 难不成是那荷官出千失误了? “怎么可能?” 伊芙琳伸手摘下茶几果盘上的一颗圣女果拿在手中抛上又抛下:“那种专业的荷官一般都是资深老千,长时间在赌场工作怎么可能会失误?” “那你是……” “既然结界能小到一张赌桌大小,那它为什么不能小到一只鸟,一张牌那么大?就像……这样!” 伊芙琳忽然将手中的圣女果抛起,噗叽顿时展翅扑了过来,一口叼住了圣女果。 然后…… 然后西里尔就忽然发现,自己手中的巧克力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颗圣女果,而原本在他手中的巧克力,此刻正在噗叽的嘴里叼着。 “好吃!” 噗叽两三下就把那块巧克力叨碎,咽进了肚子里。 西里尔麻了。 他忽然明白过来了。 荷官手里的牌不是伊芙琳换的,而是噗叽换的! 就像它刚刚用圣女果换掉了自己手中的巧克力一样! 它撑起了一个只有自己大小的结界,飞到荷官身后,然后又在荷官的牌上撑起了一个只有纸牌大小的结界。 通过这个结界,它成功在荷官注意不到情况下,把他手中的牌换掉了! 这还真是…… “能力是死的,人可是活的。” 伊芙琳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多用用这里,多发挥一下想象力。” “能力是死的,人是活的?” 卡莉娅忽然眼睛一亮,这还是她从未听说过的能力用法。 她一直以为噗叽的能力是相当没用的那种能力,只是一个驱散普通人注意力的结界而已。 比起骸那种无法防御的斩击,这种能力根本不能在驱魔中派上用场! 可是伊芙琳大人,她居然能把这么废物的能力用出花来! 她猛地想起自己驱使骸时,自己在使用祷告能力时的样子,似乎……她从未想过骸除了那无法防御的斩击和隐身,还能有什么用。 也没有想过,自己那种能够在原地留下自身投影的祷告能力,是不是还能有其他用法? 这一刻,一种全新的、模糊的可能性在她心中炸开。 果然不愧是伊芙琳大人! 她看到的,是和自己完全不同的世界! 卡莉娅觉得自己似乎触摸到了某个广阔天地的边缘,眼中对伊芙琳的崇拜更胜了! 伊芙琳看着她那满眼小星星的眼神,忽然恶寒的打了个冷颤。 这笨蛋,在想什么呢? “笃笃!” 也恰在此时,房间的木门忽然被敲响。 伊芙琳眼神一凛,迅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双手在小腹前交叠着站在西里尔侧后方,摆出了从塞拉那里学来的冷面女仆的姿态。 敲门声响起,代表着那个从未露面的赌场负责人,已经到了门外。 也就是说,和那个神秘的赌场负责人会面的时机,已经近在眼前了。 第79章 明日赌场的负责人 第79章 明日赌场的负责人 “请进。” 被伊芙琳轻踢了一下轮椅之后,西里尔才清了清嗓子,对着门外说道。 得到回应之后,门外的人才“吱呀”的推开了门。 终于要见到这个赌场背后的负责人了吗? 西里尔定了定心神,打起十二分精神对待即将到来的负责人。 能在因格雷城的海上,用这么一艘大船包裹起这样一间赌场,对方一定不是个能轻易应对的人。 西里尔甚至能想到,对方大概不是那种满脸横肉凶相毕露的人,就是那种一脸阴翳,满腹算计的角色。 毕竟他们刚刚才在赌场里出了千才赢来240万的,虽然没有被当场抓到,按照赌场的潜规则就不算出千。 但西里尔心里多少是有点犯怵的,谁知道这个负责人会不会遵守这种不成文的规定。 要知道这里可是海上,要是闹出点大动静,西里尔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难不成他要背着轮椅一路游回去吗? 这里距离因格雷城海岸可一点都不近。 然而,推门进来的人却是一个长相普通的到随处可见的大叔,以及一个跟在他身后,端着银盘的兔女郎。 “您好,尊贵的客人。” 这位大叔一进来就对着西里尔行礼:“在下是这间赌场的负责人,比特,房间简陋实在抱歉。” “还不招呼着点客人!” 比特回头朝着兔女郎招手,西装胸襟上的金色兔型胸针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兔女郎顺从的端来香槟,为三人分别放在桌上,便将空了的银盘放在小腹前,恭敬的站在墙边当起了背景板。 不,不对! 这很不对! 西里尔盯着比特,以及他胸前的那颗兔型胸针。 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虽然西里尔知道,用外貌来判断一个人是十分武断而且没有根据的做法,但面前这个自称负责人的比特,西里尔总觉得他似乎并不是会在幕后掌握整个赌场的人。 但这种感觉毫无根据,更像是……直觉? “听说客人您刚刚在下面,用21点的游戏,大赢240万。” 比特搓了搓手,坐在了西里尔对面的沙发上:“客人您的运气还真是好呢,在下经营赌场十几年,可从未见过能在一局之内连续发到16张A的情况。” 说到这里,他微微回头看了一眼兔女郎,兔女郎便也像是收到什么命令一般,走到门前,将半掩着的门关上了。 这是要关门放狗了吗? 西里尔没头没尾的想到,随即便开口:“我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呢,不过我家女仆的手气向来很好。” “拥有这样的女仆小姐,您还真是有福气啊。” 比特赞叹道:“不过,在下还是想知道,这种极其微小的概率,应该不会发生在今晚吧?”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阴翳。 不,不对…… 西里尔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眉头,那种奇怪的违和感越来越重了。 这个比特,单从神态和举止上看,是没有问题的。 他的谈吐也符合西里尔想象中,那种幕后大佬的刻板印象,尤其是他从一开始的和善变成刚刚这副阴翳的样子。 很符合能登上高位之人的那种,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感觉。 但是,西里尔却总觉得他不应该是那个在幕后操控一切的人。 是气势吗? 他的气场太弱了? 不,也不是,身居高位的人,气场往往都是收放自如的,他们完全可以做到气场内敛时跟普通人毫无区别。 难道是我弄错了? 这种违和感难道是错觉? 不,不对。 西里尔在心中默念:细节不对。 一个真正的掌权者,即便气场再如何内敛,在提及“赌场十几年”和“从未见过”这种彰显资历与实力的事情时,语气中总会带有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 而比特的语气里,却带着一丝……汇报工作般的刻板? 这个念头让他心神一凛,他需要求证。 他微不可查的看了一眼在身侧站着的伊芙琳。 伊芙琳的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光泽。 不,我的感觉是没有错的。 西里尔马上就确定了这种违和感并非错觉,伊芙琳眼底闪过的那一丝玩味他太清楚了,这是这个疯女人遇到好玩的玩具时才会露出的神色。 也就是说,这个比特确实不是真正的负责人,她早就发现了。 可是,她是怎么发现的? 言谈?举止?还是下意识流露出的微表情? 那种朦胧而缥缈的感觉让西里尔始终抓不住真相,直到他看到了比特的眼睛。 对,眼神! 准确的说,是他下意识将目光投向的方向! 他在说话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的将目光投向后方充当背景板的那位兔女郎! 就好像是在征得她的同意,才会继续说话一样。 这简直就像是…… 就像是他看向伊芙琳一样! 那个兔女郎,才是真正的主心骨,而这个比特,只是被推出来当做傀儡出面的。 就像他跟伊芙琳一样! 想到这里,那种违和感就说得通了。 “您是想说我,或者我的女仆出了千吗?” 西里尔定了心神,开口说道:“不过,这种事,我想您还没有资格跟我谈,让真正的负责人来谈谈吧……我说的对吗?兔女郎小姐?” 西里尔的目光从比特身上,挪到了从一开始就在墙边充当背景板的兔女郎身上。 “我没有资格,抱歉,在下听不懂您在说什……” 比特眼角一跳,话说到一半便忽然停下了。 是那个兔女郎,她只是抬起手,比特便将剩下的半句话咽回了肚里。 她点了点头,比特便站起身来,恭敬的走到墙边。 果然,西里尔猜对了。 “真是敏锐的观察力啊,少爷。” 兔女郎理了理波浪卷长发,随手将银盘放在桌上,迈开被渔网袜包裹的大长腿走到沙发前坐下。 她姿态优雅而尊贵,光是一个坐下的动作,整个人的气场就随之一变。 “初次见面,在下邦妮,是明日赌场的负责人。” 兔女郎邦妮手指卷着鬓角垂落的长发,开口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少爷您来到我的赌场,应该就是来找我的吧?” 她的目光划过卡莉娅,西里尔,在伊芙琳身上停滞一瞬,之后又转回到西里尔身上。 “您猜的不错,我们来,就是想找您问点事。” 西里尔放松般的靠在了轮椅靠背上:“没想到明日赌场的负责人小姐,居然会以兔女郎的身份示人啊。” “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小爱好罢了。” 邦妮咧嘴笑道:“想问什么事呢?” “十三年前,有个赌徒在您的赌场中跟恶魔交易获得过力量,这件事,您有印象吗?” “恶魔啊?” 邦妮挑眉:“一般只有教会的人才会追查恶魔的下落,诸位看起来,似乎也不太像是教会的人呢。” “你!” 卡莉娅顿时不乐意了,什么叫不太像教会的人啊! 就算现在她穿着这么一身羞耻的兔女郎装扮,那也改变不了她是罪业修女的事实啊! 她刚要上前理论,却听见身后伊芙琳极轻地、如同清嗓般咳了一下。 这声音微不可闻,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卡莉娅的冲动。 这是…… 这是伊芙琳大人在示意我不要轻举妄动! 这红发双马尾的贫瘠修女立刻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偃旗息鼓了。 “我们为什么要追查恶魔的线索,这与您无关。” 西里尔转动着小指上的尾戒说道:“您只需要提供您所知道的情报,至于报酬,我想我们给出的答案会让您满意的。” “报酬?” 邦妮忽然捂着嘴轻笑了起来:“这么多年了,还第一次有人跟我说报酬这个词……你们想要的情报我可以给你们,但是……比特!” 站在墙边的比特闻言,便理了理袖口,走到了房间中央的赌桌前。 “跟我谈报酬,那是在侮辱我。” 邦妮双腿优雅交叠,靠在了沙发背上:“想要情报的话,跟我赌一场便是,赢了,你们想要的东西我自然会给你们,至于赌注……就用你们的自由来赌如何?” 伊芙琳忽然轻敲了一下轮椅扶手,西里尔知道,这个动作的意思是…… 既然要演,那就演到底! 伊芙琳的肯定给了他底气,他索性在脑海里勾勒出自己从轮椅上站起来之后,将所有人视为蝼蚁的倨傲神情。 于是,他嘴角也勾起了一丝与之别无二致的狂气弧度:“乐意之至。” 没有站起来时的他确实不擅长这种狂气嚣张的应对方式,但模仿自己,他理所应当的得心应手。 第80章 开门!卡莉娅又要送菜了! 第80章 开门!卡莉娅又要送菜了! 比特从身后的酒柜里取出一副未拆封的纸牌,粗壮的手指灵巧拆开包装,纸牌在他手中上下的像是蝴蝶。 光从这一手洗牌的手法就能看出,他是个相当厉害的荷官。 “比特是我们赌场里最顶级的荷官。” 邦妮来到了赌桌前:“诸位大可不必担心,比特的手法很精湛,有任何出千的迹象他都能马上察觉。” 很明显,这是在警告,警告众人,不要想着耍小心思。 “那我们怎么能确定他不会帮你出千!” 卡莉娅立即皱眉反驳道:“他可是你的人,不是吗?” “帮我出千?” 邦妮坐在赌桌前,手肘扶住了桌子边缘:“你是在侮辱我吗?我可看不上千术那种旁门左道的东西。” “你说的话谁信啊?” “我可以向圣父起誓。”邦妮眯起了眼睛。 向圣父起誓,这在帝国的信仰体系之中已经是最重的誓言了,不会有任何人违背这种誓言。 卡莉娅没声儿了,在她这种虔诚的修女眼里,邦妮能说出向圣父起誓这种话,就代表着她已经确保不会有任何出千的行为了。 “看来您已经相信我了。” 邦妮向侧边伸出手,比特便恭敬的给她递来一杯鸡尾酒。 “那么,之前诸位已经玩过21点了,不妨我们这次也来玩个经典游戏。” 邦妮笑道:“梅德林扑克,如何?” “恭敬不如从命。” 西里尔说着,被伊芙琳推到赌桌前。 “梅德林扑克?那是什么东西?” 卡莉娅一脸茫然,她连21点都刚看明白,更别说这种听起来就更复杂的游戏了。 “这是一种技巧大于运气的游戏,很适合作为赌上自由的决战。” 邦妮喝了一口鸡尾酒,轻声解释道。 “简单来说,这是一场关于组合和欺骗的游戏。” 伊芙琳也低声说道,既是解释给她听,也是在告诉西里尔。 梅德林扑克,其实就是伊芙琳前世的德州扑克略微修改过的版本,规则大差不差,只是多出了一种叫做“玫瑰链”的牌型而已。 与21点一样,它也是在赌场里相当流行的经典游戏。 但是比起21点那种依赖概率和简单加减的游戏,梅德林扑克更加复杂,它是是技巧、运气与心理的终极结合。 “那么,比特?” 邦妮朝比特使了个眼色,比特便从筹码箱中取出十五枚筹码,推到伊芙琳三人面前。 “每人五枚,分别代表着你的双手,双脚,还有脑袋,输光五枚,就代表着你将永远属于明日赌场。” “那你呢?” 西里尔沉声道。 “我?我只有这个。” 邦妮敲了一下手边的鸡尾酒杯:“它就代表着我所掌握的情报,你们只需要从我手里赢走它就可以了。” “也就是说,我们只需要赢你一局就行了?” 西里尔挑眉:“真是不公平的对局,还是说,您自信的有点自大了。” “自信也好,自大也罢,至少在赌桌上,我可还没有输给过任何一个人。” 邦妮轻笑着,头顶上两只兔耳发饰随着动作轻轻晃荡:“好运可不会眷顾傻瓜,所以,你们谁先来?” “我!” 西里尔刚想说话,旁边的卡莉娅忽然高举起了右手。 不是,你瞎凑什么热闹啊! 西里尔人都懵了,你懂规则吗你就上! 他本来想把这个愣着头往上送的家伙拦住的,可是伊芙琳却轻微的用食指触碰了一下他的脖颈。 这个意思是,让她去? 西里尔很想现在就回头看看伊芙琳的表情,可是他得保持人设,只能作罢。 现在还不能让对方看出来,他们三人中伊芙琳才是主心骨! “第一场,我来!” 卡莉娅坐上了赌桌前的高脚椅。 这个邦妮之前说她不像教会的人,她可还记着仇呢! “小妹妹,你看起来不太懂规则呢,需要我为你解释一下吗?” 邦妮眯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双腿搭上桌边。 “你说吧!” “首先,比特会给每位玩家发两张底牌,只有你自己能看。”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教授课程般的从容。 说话时,比特已经从发牌器中取出两张牌,面朝下滑到卡莉娅面前。 “接着,是第一个下注回合,你可以根据自己底牌的质量决定是否下注,或者加注,当然,也可以选择弃牌。” “在这之后,比特会先后在牌桌中央发出三张、一张、最后再一张公共牌,这些牌是所有人都能用来组合的。” “在每一次发出公共牌之后,都会有一个新的下注回合。” 卡莉娅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问道:“所以,胜负是看玩家用自己的两张底牌,和桌上的五张公共牌里,选出最好的五张牌组合来比大小?” “完全正确,兔女郎小姐……当然,除了牌型,还有一个关键要素是位置。” 邦妮饶有兴致地补充道,她很享受这种教学环节。 “后手下注的人,拥有更大的优势。因为他可以看到前面的人如何行动,是自信地加注,还是犹豫地跟注,或是直接弃牌……这些信息都能帮助她做出更正确的决策。” “所以……” 邦妮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总结道:“这不仅仅是在赌运气,更是在赌你的计算能力、耐心,以及……看穿对手 bluff 的洞察力。” “Bluff?” 卡莉娅再次听到了不懂的词。 “就是诈唬。” 西里尔低声向她解释,眼神却紧紧盯着邦妮。 “意思是,即使你手里的牌很小,但只要你通过下注,让对手相信你的牌很大,迫使她因为恐惧而放弃一手好牌,你就能赢。” 卡莉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只明白了一点……这个游戏,好像允许骗人? 邦妮将五张牌背面朝上放在桌中央,代表尚未发出的公共牌。 “规则就是这些。那么,兔女郎小姐,准备好用你的自由,来换取恶魔的情报了吗?” 她的手指轻轻点着赌桌,发出叩击的轻响,仿佛倒计时的钟声。 “开始吧!” 虽然不是很懂,但是卡莉娅相信自己的直觉。 而且,刚刚伊芙琳大人的话,为她打开了一扇通往崭新世界的门! 赌局游戏这种东西,说到底,只要知道对方的牌,基本就能获胜了不是吗? 而卡莉娅,正好拥有着能看到对方牌的能力! 她的使魔,取自典故“无形之骸骨”的骸! 第81章 同花顺与玫瑰链 第81章 同花顺与玫瑰链 决定先后手的,是筛子。 比特向邦妮和卡莉娅分别推来一个筛盅,卡莉娅适当性的摇了一下,摇出了六点。 这代表着,她将会是占据优势的后手下注位。 卡莉娅学着之前在赌场当兔女郎时,看到那些赌客们翻牌的姿势,将手牌掀开了一角。 红心J和红心K。 比特伸手翻开了三张扣在桌面上的公牌,红心Q,黑桃7和红心10。 “怎么样?这是个大牌吗?” 卡莉娅瞟了一眼表情毫无变动的邦妮,低声朝旁边的西里尔问道。 “是大牌!超大的牌!” 西里尔眼中闪过了一丝喜色,没想到,这贫瘠修女的运气居然能这么好。 果然伊芙琳的决定没有错,让卡莉娅第一个上,很有可能在第一局就击败邦妮! 梅德林扑克的牌型,和德州扑克一样,主要有同花顺、四条、葫芦、同花、顺子、三条、两对、一对、高牌,以及德州扑克所没有的玫瑰链这十种。 卡莉娅手中的红心J和红心K,这是顶级的起手牌。 加上公牌里的红心Q和10,她已经凑成了四张同花顺,如果剩下的两张公牌能发出一张红心A,那么她甚至能组成皇家同花顺。 这可是梅德林扑克中,一般意义上最大的牌型,这种牌型概率最小,除非出千,否则极难见到。 就算没有,光凭这四张同花顺,也是极大的牌,几乎可以肯定,卡莉娅的胜率已经到了百分之八十左右。 或者,如果发出一张红心9的话,那也是仅次于皇家同花顺的同花顺。 “是吗?!” 卡莉娅也不禁喜笑颜开。 如果能赢的话,那么她就是在伊芙琳大人面前狠狠的证明了自己?! 这一定是圣父的眷顾! 一定是圣父要让伊芙琳大人看到自己的价值的! 卡莉娅已经激动的脸颊泛红了。 接下来,只要知道邦妮的手牌是什么了。 “骸……” 卡莉娅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了一句。 随着话音落下,屋内顿时掀起了一股似有似无的冷风。 在没有任何人注意到的情况下,骸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房间内。 是的,悄无声息。 骸的本体是透明的,不会有任何人能够看到它,平时也只能通过它身上的那件斗篷,还有缠绕身体的绷带看到它。 但只要解放了身形,它身上的绷带和斗篷就会脱落,整个身躯都将进入无法看到的状态。 这个状态下,只有卡莉娅能通过契约感应到它的位置。 所以,这次卡莉娅召唤出骸的时候,是直接召唤出了解放身形,进入透明状态的骸! 而此刻的骸,已经站在了邦妮身后。 接下来,只要通过骸看到邦妮的手牌,卡莉娅的胜率将会提高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虽然卡莉娅觉得,在游戏里作弊是不道德的,但是,伊芙琳大人刚才在下面的时候已经用过类似的手段了。 这不是作弊,伊芙琳大人也没有作弊! 这是合理利用自己的能力提高胜率! “请下注。” 比特面无表情的说道。 然而,让卡莉娅没有想到的事,邦妮并没有翻开手牌看,只是伸手在牌底下摸了一下,嘴角便勾起了一丝弧度。 “一枚,不过我好像也就只有一枚筹码。” 邦妮笑着将鸡尾酒杯推到了赌桌上。 她就这么让那两张牌倒扣在桌面上,自始至终也没有动过想要翻看一下的意思! 怎么回事?她就不怕自己的牌是一手烂牌吗? 还是说……她仅凭摸一下牌就能确定自己手中的牌是什么? “我知道,这个房间里混进了一只小老鼠。” 邦妮撑着下巴,目光并未聚焦于任何一点,仿佛在倾听空气的流动:“它在窥探,带着不洁的意图……” 她随手拿起鸡尾酒杯上的樱桃,看似随意地向后一抛。 “我不喜欢被窥探。” “噗!” 那那颗樱桃在空中划过弧线,在距离抛物线终点尚有一段距离时,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骤然停顿,然后直直落地,摔出细小的水珠。 邦妮撑着下巴说道:“用这种手段来作弊,可不太妙啊,兔女郎小姐?” 卡莉娅的呼吸忽然一滞。 这个女人,她居然察觉到了骸的位置?! 不,不对,她好像不是察觉到了骸的位置,而是猜到了自己会用什么手段试图看她的牌? 也不对,如果她只是猜到的话,应该不会这么确定,甚至还能用扔樱桃这种手段确定骸的位置! 这就像是,像是……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无数纷乱的猜测逐一划过卡莉娅的脑海,她找不到那些纷乱猜测中的唯一正确答案。 “不过鉴于你是第一次上赌桌,我可以当做没有发生。” 邦妮的话语打断了卡莉娅的思绪:“所以,兔女郎小姐,您是要跟注呢?还是要弃牌呢?” 她是在吓唬我?她根本没看牌,怎么可能确定她的牌比我大? 卡莉娅的手指在筹码上停顿了一下。 “……我跟!” 卡莉娅咬了咬牙,几乎是将筹码砸了出去。 就算她察觉到了骸的存在,那又如何? 她不知道自己的手牌是红心J和红心K,就选择下注,这将是她最大的失误! 准备好为自己愚蠢的自大付出代价吧! 卡莉娅已经能预感到,下一张公牌一定是她的牌! 她不像西里尔或者伊芙琳一样,可以通过周密的数学计算、施加心理压力,或者各种千奇百怪的手段赢下赌局。 但,她的直觉向来很准,她也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 下一张牌,一定是能帮助自己组成同花顺的牌! 这预感不会错,大的要来了! “盲目跟注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兔女郎小姐。” 邦妮挑了挑眉毛,示意比特翻开下一张公牌。 红心9! 当下一张公牌翻开的时候,卡莉娅兴奋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果然,我的直觉不会骗我! 场上公牌翻开四张,已经有了红心Q和红心10,加上她手牌的红心J和K,再加上刚刚翻出来的这一张红心9。 她已经组成了红心9、10、J、Q、K的同花顺,这已经是仅次于皇家同花顺的最大牌型了! 这一局,她已经赢定了! 甚至都不用去看下一张公牌是什么! 就算对方运气再好,也不可能组成比自己还大的皇家同花顺! 因为红心J和红心K,已经在卡莉娅手里了! “请加注。” 比特依旧面无表情的说着,只要上了赌桌,他就永远是这样一张扑克脸,谁也不能从他的脸颊上看出任何情绪来。 “我只有一个筹码,似乎加不了注了啊……” 邦妮略显苦恼的挑眉说道,随即,她扭头看向了比特:“比特,借你双手用一下,如何?” “乐意效劳,邦妮女士。” 比特闻言,朝着邦妮微微点头后,从筹码箱里取出两枚筹码,递到邦妮面前。 这两枚筹码,代表着比特的双手。 对于一个荷官来说,灵巧的双手毫无疑问便是最为珍贵的东西。 可是,比特却因为邦妮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将代表自己双手的筹码如数奉上。 如果不是他蠢到家了,那就只能说明,他对邦妮抱着绝对的信任。 “那么,加注,两枚。” 邦妮将代表比特双手的两枚筹码推到桌上。 加上她自己的一枚,现在她的赌注已经有三枚筹码了。 “兔女郎小姐,您是选择跟,还是不跟呢?” 邦妮红唇轻启,嗓音慵懒妩媚,如同恶魔的蛊惑。 “当然跟!” 卡莉娅也将两枚筹码推到桌上。 这么大的牌,岂能有不跟的道理! 她已经赢定了! 可是,当她将两枚筹码推到桌上的时候,一直站在西里尔旁边,如同端庄雕塑般的伊芙琳却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口气。 这笨蛋,鲁莽又急躁。 她已经陷入邦妮的圈套中去了啊…… “双方赌注三枚。” 比特伸手翻开了最后一张公牌,梅花5。 这似乎是一张毫无作用的牌,对卡莉娅来说,有没有这张牌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同花顺!我赢了!” 卡莉娅兴奋的将自己两张手牌拍在了桌上,红心J和红心K在灯光下闪烁着胜利的光泽。 红心同花顺! 在对方已经无法组成皇家同花顺的情况下,除了那唯一的可能性,她已经赢定了。 就连西里尔的脸上都挂上了胜利的喜色。 “抱歉,兔女郎小姐,是我赢了。” 邦妮轻笑着翻开自己的两张手牌。 而当她的手牌翻开时,西里尔的呼吸突然凝滞,脸上的胜利笑容也在此刻凝固。 她的手牌是,方片2和梅花3。 西里尔不敢置信的揉着自己的眼睛,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幻觉! 方片2和梅花3,以及场上公牌里的梅花5、黑桃7、红心9…… 这个牌型是…… “玫瑰链。” 邦妮轻笑着饮下一口鸡尾酒:“看来运气不站在你那边呢,兔女郎小姐。” 玫瑰链! 这是梅德林扑克中独有的一个牌型,无论花色,只要凑齐2、3、5、7、9这五张牌就能组成这个牌型。 这个牌型可以说是整个梅德林扑克中最小的牌型,就连全部是散牌的高牌牌型也比它大! 但是,它并非毫无用处,这种牌型的作用,只有一个,那就是吃掉同花顺! 也就是说,邦妮用最小的牌型,吃掉了卡莉娅最大的同花顺! “什么?!” 卡莉娅愣住了,喃喃自语着。 她想要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可是,手…… 手为什么抬不起来?! 卡莉娅脸上忽然浮现出了惊恐的表情。 她的右手,没有知觉了! 就好像这只右手已经不属于她了一样! 不光是右手,还有左手、右腿也是一样! 这些肢体已经全部失去了知觉,它们似乎已经不再属于卡莉娅了! “输掉筹码,就代表着,你的肢体已经属于明日赌场了。” 邦妮拿起原本属于卡莉娅的三枚筹码,在手中展开。 卡莉娅转动着僵硬的脖颈朝她手里看去,她这才发现,那三枚筹码上,分别印着左手、右手以及右腿的图案。 “一双手,一条腿,看这样子,兔女郎小姐,您应该马上就要真正成为明日赌场的人了。” 邦妮浅笑着将筹码摆在自己面前,如同欣赏艺术品般将目光投在这三枚筹码上:“怎么样?还要继续赌吗?” “我来陪你玩几局!” 西里尔忽然敲了一下赌桌边缘,将已经难以动弹的卡莉娅挤开:“这么刺激的游戏,怎么能少得了我呢?” 他嘴角忽然勾起一丝狂气的弧度,不知道是发自真心的,还是只是伪装。 第82章 西里尔小胜一局 第82章 西里尔小胜一局 “我来陪你玩几局!” 西里尔敲了一下赌桌边缘。 就在这短暂的瞬间,他的大脑已经飞速运转起来。 玫瑰链和同花顺同时出现,这种组合的概率低于一万四千分之一,这绝不可能是运气。 是控牌?还是她从一开始就在引导卡莉娅的牌型? 而且,在卡莉娅输掉筹码之后,她四肢中的三条对应肢体就失去了活动能力,这是恶魔的力量? 还是某种别的特殊能力? 他将难以动弹的卡莉娅挤开,嘴角勾起一丝狂气的弧度。 他必须坐上这张赌桌,亲自拆解这个女人的把戏。 “开始吧。” 与之前那一局一样,决定先后手下注位置的,依旧是骰子。 比特与之前一样,向双方推来一个骰盅。 西里尔轻轻摇晃了一下骰盅,骰子相互撞击的脆响声停止后,他揭开骰盅的盖子。 五点,而邦妮摇出了四点。 运气不错,西里尔依旧会是更加占据优势的后置位。 但是…… 西里尔故作玩味的看了一眼双方的骰子,朝着邦妮开口道:“邦妮小姐,我想,优待女士是绅士的美好品格,你觉得呢?” 他嘴角勾着狂气且冰冷的笑容。 “优待女士?少爷您不会是想……” 邦妮红唇轻启,吐气若兰:“把后置位这种优势位置,让给我吧?” “正有此意。” 西里尔将骰盅推到了比特手里。 “少爷您还真是绅士呢。” 邦妮也将骰盅递给比特:“还是说,您觉得您能赢过我?” “那可不一定。” 西里尔撕开巧克力的糖纸,将一块巧克力塞进嘴中。 邦妮说的没错,在梅德林扑克中,后置位的优势在于观察。 赌博这种游戏中,只要对手有一点点的优势,就可以一直靠着这点优势来蚕食你的胜率。 但,邦妮没有说出来的是,虽然后置位可以通过前置位的行为来推测对方的手牌大小,在排出掉欺骗这一行为的情况下,前置位的行为确实是后置位的参考。 可是,当游戏开始之后,实际上游戏的主动权很大一部分是掌握在前置位手中的。 后置位可以通过前置位的行为来决策自己的行为,可反过来说,实际上,前置位也是可以用自己的行为来控制后置位的做法的。 这便是主动权的争夺,这种博弈很难用语言来说清楚,类似于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这种东西。 双方比拼的,就是谁能在游戏中,更加准确的猜测到对方的想法。 而西里尔,就是要用让出前置位这种自断一臂的手段,夺取来这场游戏的主动权。 “发牌。” 比特手指翻飞,转瞬间又洗好了一副新牌。 四张纸牌两两一副,分别飞到了西里尔和邦妮面前。 西里尔揭开纸牌一角,红心3和梅花6,这手牌潜力一般。 邦妮依旧没有翻看手牌,她像上次一样,只是摸了一下牌面,嘴角便勾起了一丝弧度。 比特翻开三张公牌,梅花2,红心7,方块10。 西里尔的心顿时凉了一下。 从这三张公牌来看,他已经没有多大希望凑出一个够大的牌型,他最多也只能凑出全是散牌的高牌牌型。 除非接下来,剩余的两张公牌是4和5,那么西里尔就有机会凑成一副顺子。 或者,发出两张与他手牌相同的牌,那么他也有可能可以凑出三条这种牌型。 但这种概率太小了。 西里尔的大脑已经开始急速运转,他不断的计算着出现这种情况的概率。 除开场上已经明示的三张公牌,和西里尔手中的两张手牌,此刻未知的牌有四十七张。 虽然邦妮手中也有两张尚不明确的手牌,但她手中的牌也是随机的,这并未改变本质概率。 西里尔在不确定性中,抓住了那丝确定的数字——百分之一点六! 这种情况下,西里尔的胜率已经不足百分之二十五了。 按照逻辑来讲,这种胜率西里尔应该弃牌。 在与邦妮这种赌场老手的对决之中,谨慎一点总是没错的。 但是…… “下注,一枚。” 西里尔屈指敲了敲赌桌边缘。 “看来,少爷有意为同伴挽回损失?”邦妮晃动着酒杯,笑意慵懒。 “不。” 西里尔平静地纠正:“我是来赢的。” 他推出一枚代表右腿的筹码:“就从这里开始。” 梅德林扑克是一场关于组合和欺骗的游戏,在这种游戏之中,简单的胜率并不能代表一切。 只有双方在技巧与心理上的博弈才是输赢的关键。 而前置位的主动权,在此刻便会发挥作用。 西里尔已经下注了,留给邦妮的选择只有三个,跟注,加注,或者……弃牌! 西里尔刻意摆出嚣张而狂气的姿态,表现的信心满满,就是为了向邦妮传递一个错误信息。 那就是,他手中的牌,实际上是一副大牌! 这便是梅德林扑克中的诈唬,如果邦妮信以为真,觉得西里尔手中的牌是一副能够大过她的好牌的话。 那么她很有可能会选择弃牌止损。 而弃牌,就代表着她必须要向西里尔交付一枚筹码。 “不错的气势呢,少爷。” 邦妮食指顺着鸡尾酒杯的杯口抹圈,一双眼睛饶有兴趣的看向西里尔:“看来你似乎真的拿了一副很大的牌?……加注,两枚!” 她将代表着卡莉娅双手的两枚筹码弹到赌桌上。 加注,指的是玩家在赌局中增加下注额度的行为,而这种行为出现之后,就往往代表着,前置位需要再次表态。 是跟注,还是选择弃牌? 西里尔的食指再次叩击桌边,选择弃牌的话,确实会输掉一枚筹码,从逻辑上来讲,这是一个止损的行为。 理性看待,选择弃牌确实是比较合理的做法,只是输掉一枚筹码而已,他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但如果在此刻选择弃牌的话,那么就会向邦妮传达出一个信号:他是在诈唬! 邦妮知道自己在诈唬的话,那么下次她一定不会再上当! 桌面上还有两张公牌没有翻开,这也代表着,还有两个回合选择跟注或者弃牌。 也就是说,他还有两次继续跟邦妮心理博弈的机会! “跟注,两枚。” 西里尔将代表左腿的筹码推上赌桌。 不能露怯,不能让对方猜到自己的想法! “双方下注,两枚对赌。” 比特翻开下一张公牌,黑桃6。 西里尔忽然心中一紧,看向自己的手牌。 他手中已经有一张梅花6了,这也就代表着他已经凑成了一个对子。 一对这种牌型虽然不大,但最起码比高牌要大,而且,他是有可能能够组成三条这种牌型的。 要继续加注吗?还是选择过牌? “加注,一枚!” 西里尔将代表着左手的筹码推出。 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加注。 他要继续给邦妮营造出自己手牌很强的错觉,迫使她弃牌认输! 最起码,就算她识破了自己的诈唬,西里尔也能确保在这一场博弈之中获知到一定量的信息。 只有获得了足够的信息,才能拆解掉这个女人的把戏! 现在,就让我看看你到底会怎么选择吧,邦妮! “哈哈,少爷您运气很好嘛。” 邦妮忽然笑了一下,伸手将倒扣在桌面上的手牌翻开:“弃牌,我认输。” 她的手牌,是红心A和梅花8,很显然,就目前翻开的公牌而言,她没法凑出任何一种有效牌型。 我赢了? 西里尔有点不敢相信,实际上,按照牌面来看,他的胜率已经不足百分之二十五了。 但,就算是不足百分之二十五胜率的牌面,他也依旧能靠这一个对子大过邦妮的牌。 “恭喜你,少爷。” 邦妮将代表卡莉娅双手的两枚筹码推来:“您成功为您的同伴赢回了双手的自由……” 这是我走运了? 西里尔接过筹码,虽然依旧保持着狂气且嚣张的姿态,但他的眼底中却闪烁某种光芒。 不,不对! 她放弃得太干脆了。 红心A和梅花8,在最后一张公牌翻开前并非毫无胜算。 她是在引诱我冒进,还是真的被我的表演骗过了? 不,她不像那么简单的对手。 这次胜利,感觉更像是她随手丢给我的一个诱饵…… 他看向邦妮。 对方依旧挂着那副完美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我们可以开始下一局了。” 第83章 西里尔这次真的要高光了 第83章 西里尔这次真的要高光了 重新拿回属于自己的两枚筹码之后,卡莉娅的双手恢复了知觉。 她艰难的勉强撑起身子,拖着一条依旧毫无知觉的右腿蹦跶到了赌桌后的沙发上。 而赌桌上,游戏依旧在继续着。 现在疑点有两个,第一,她每次都不看牌,只是摸一下牌就确定了自己的手牌是什么。 这个可以解释,西里尔听说过,资深的赌徒能通过触摸牌面就确定手牌的花色。 如果再厉害点,通过触摸确定自己手牌具体是什么,这种事也并非没有可能。 但是,第二个…… 西里尔眯起了眼睛。 她在上一局,以及跟卡莉娅的对赌之中,似乎一直在引导着自己与卡莉娅的牌型。 西里尔很确定,这不是她在控牌。 如果她在控牌的话,上一局她不可能在最后一张公牌翻开前就弃牌。 虽然赌桌上的输赢,看的不是这种小局的胜负,而是最终的输赢。 但现在已经输掉上局的她,手中也只剩下最后一枚筹码,那只代表情报的鸡尾酒杯。 这就代表着,一旦己方加注,她将没有任何容错空间。 既然不是控牌,那就代表着,她能通过某种手段知道自己的牌型? 而且,这个女人之前就准确的感知到了骸的存在。 自己之前与骸交过手,在它解放身形,斗篷和身上的绷带脱落之后,它将进入彻底无法察觉的透明状态,就连自己也很难察觉到。 之前跟它交手,也是将自己的血泼洒在它身上,用这种办法看到它的身形的。 而这个女人,似乎可以直接感知到骸的位置? 不,不对,不太像直接感知,反倒是像……猜出来的? 她能猜测的这么准确吗? 这些信息,还需要测试一下才能得出结论。 西里尔看向自己的手牌,方块A和梅花K,这是极强的起手牌。 那么,现在,测试开始。 测试一,她是否依赖传统的观察,通过我的表情、动作来判断我的手牌大小? 测试二,她是否在牌上做了手脚? 测试三,她是否会表现出超乎常理的果断或犹豫? 我的牌很强,这是最好的测试基准。 场面上三张公牌是黑桃A,黑桃K,红心Q,这代表着西里尔最低也能凑出两对这种牌型,而且,还是两对中最大的点数。 如果从概率学上来计算的话,西里尔的胜率已经超过了62%! 然而,西里尔却只是翻看了一下手牌,随即保持着那狂气的笑容,指节轻敲了一下桌面。 “过牌!” 他挠挠头:“这把运气不太好呢。” 是的,他拿着一手大牌,却选择了过牌。 这是个圈套,一个西里尔为邦妮量身定制的圈套。 如果对方通过他给出的误导信息,选择了下注,那么她就将掉入西里尔的陷阱之中。 她下注,西里尔就会在下一回合加注,凭借自己手中的牌,西里尔有七成把握至少赢回一枚筹码。 这是一步险棋,如果对方没有上当,这极有可能会导致西里尔输掉这一局。 但是,赌桌上的输赢从来都不是看这种小局的胜负,而是最终的输赢。 只有尽可能的试探出对方的真正底牌,才能确保赢得最终的胜利。 来吧,邦妮,让我看看你到底会如何选择! “看来少爷这一回合运气不佳嘛……” 邦妮如同之前一样,摸了一下牌面便笑道:“我选择……” 她手中把玩着仅剩的最后一枚筹码。 她一定要下注了! 她果然上当了! 西里尔的心中几乎在呐喊。 只要她下注,那么在下一回合她至少有七成概率会输! “我选择,过牌!” 邦妮忽然叩击了一下赌桌边缘,红唇中吐出了西里尔不想听到的答案。 为什么? 明明我已经向她传达出了我牌面很小的误导信息,为什么她却还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过牌? 难道她的牌面更小? 不,不可能,这样的赌场老手,就算是手中的牌很小,她也不会如此果断的选择弃牌。 因为这本身就是对对手的示弱行为,一旦对手吃准了你牌小,那么她将被连续追咬一整局! 她应该犹豫,她理应至少装作犹豫一下的! “双方过牌,进入下一回合。” 比特依旧面无表情的宣布本回合结束,伸手翻开了下一张公牌。 方块5。 这张底牌是无关牌,它不会影响到我组成顶两对的牌型。 西里尔心中想道。 要怎么做? 在这一回合下注,还是继续示弱诱敌深入? 按照常理来讲,她已经在第一回合选择过牌了,这很有可能是她在听牌。 这张是她需要的牌吗? 不管她是在听牌,还是真的决定谨慎到底,西里尔都决定在这一回合做出变化。 “下注,两枚。” 西里尔故意表现的像是松了一口气,挑了挑眉,将代表双腿的两枚筹码推出。 这是一次试探,西里尔既然她有可能在听牌,那么西里尔也假装出自己在听牌的假象。 无论她反应如何,都会透露出些许信息来! 就算输掉,西里尔手中还有三枚筹码可以继续博弈! 可如果她输掉,这场赌局就会在此结束! “第一回合选择过牌,现在又下注……这张牌是少爷您在等的牌吗?” 邦妮玩弄着鬓角垂落的卷发,红唇轻启:“既然这是少爷您想要的牌,那么……跟注,两枚。” 她也将手中代表卡莉娅右腿的筹码,和那杯鸡尾酒推到了桌面上。 我猜对了! 西里尔心中一喜,第一回合她选择过牌,这一回合又毫不犹豫的跟注,这说明她就是在听这张方块5! 那她的牌型会是什么? 她果断下注,那她的牌绝对不可能是高牌! 她的牌是……对子?两对? 当然也有可能是三条,但三条的概率很小,她也不能确定自己的牌是不是同为三条甚至四条。 除非她手中已经有两张A或者K了,但如果她真有A或者K的话,那她绝无可能在第一回合选择过牌。 这四张公牌也没有凑出顺子的可能性。 她会在现在选择跟注,唯一的答案是,她手中的牌,至少有一张是5! 而她能大过自己的牌,唯一可能性就是她第二张手牌同样是5,能够让她凑出三条这种牌型来。 但这种可能性只有3.6%的概率,也就是说,从概率上讲,西里尔的胜率现在已经上升到了96.4%! 而西里尔已经传递出了自己在听这张方块5的信息,那也就是说,在对方视角中自己手里的牌也至少有一张5! 根本不存在对方早已识破自己在诈唬的可能性。 如果对方早已识破了自己是在诈唬,那她是大手牌的话,应该从第一回合就开始下注逼迫自己跟注。 是小手牌的话,这一回合也会选择过牌止损。 而她却在这一回合选择压上了自己最后两枚赌注,这从逻辑上说不通。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她没有识破自己的诈唬,被自己给出的错误信息误导,认为自己手里有一张5。 她确实上当了,这是唯一能够合理解释她行为的答案。 除非她从一开始就在没有任何信息的情况下知晓了自己的手牌,否则根本没道理这么做! 西里尔心如电转,手中转动着小指上的尾戒。 我已经赢了。 下一张公牌翻开,梅花3,又是一张无关牌,也几乎彻底断绝了邦妮能够凑出三条的可能性。 西里尔平静的翻开自己的手牌,冲邦妮挑了挑眉。 “邦妮小姐,我想,这场赌局应该到结束的时候了。” “是吗?” 邦妮嘴角勾起了一丝玩味的弧度:“不过我还没有玩够呢!” 她翻开手牌,梅花5,和红心5! 西里尔感觉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加上公牌里的方块5,她凑成了三条! “我想,我应该扳回一局了,你说是吧?” 邦妮浅笑着抿了一口鸡尾酒:“少爷?” 第84章 西里尔的真·高光时刻 第84章 西里尔的真·高光时刻 西里尔的呼吸一滞,不是因为输掉两枚筹码。 这两枚筹码对他来说,本身就是可以牺牲掉的代价。 就连双腿已经失去知觉,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这件事,对他来说也无所谓。 代价必要,但信息无价。 他呼吸一滞的原因是…… 邦妮浅笑一声,将西里尔输掉的两枚筹码,以及那杯仿佛在嘲讽他的酒杯,轻轻揽回自己面前。 西里尔嘴角狂气的弧度消失了,反而露出了一丝原来如此的意味。 她从一开始,手牌就是两张5,这虽然不是顶级起手牌,但绝对不算差。 这代表着她保底就能凑成一对这个牌型。 那么有这种不算差的起手牌的情况下,她第一回合的过牌反而成了最大的破绽。 正常赌徒在对手手牌不可知,且已经示弱的情况下,是不可能拿着一副对子选择露怯的。 自己对她的三个测试,第一个和第三个,已经有了答案,她并不是依靠依赖传统的观察来确定自己手牌大小。 同时,她也会显露出不合常理的果断和犹豫。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她从一开始就准确的知道了自己的手牌! 在确定无法大过自己手牌的情况下,她理所当然的选择了过牌听牌。 而当第四张底牌公布,她确定了可以大过自己的时候,她才选择了下重注! 那么,她是如何知道自己底牌的呢? 她对牌做了什么标记吗? 还是别的什么手段? 西里尔知道,有一种赌场方专用的千术,就是在牌背面用隐形药水做出标记,只要通过特定角度或者光线,就能看到标记从而确定对方的牌。 甚至还有一种更加隐秘的方式,老千会在牌上沾染另一种药水,这种药水平时无色无味,根本无法察觉。 但如果提前在鼻腔中抹上特殊的化学药水,那么牌上药水挥发后产生的气体就会与老千鼻腔中的化学药水产生反应,释放出一种独特的味道。 老千就可以用这种化学反应产生的味道,闻出对手手中的牌是什么。 之前还信誓旦旦的说出千是在侮辱她来着…… 西里尔眯起了眼睛,那么,你是通过哪一种手段来出千的呢? 这个,还需要测试。 “哎呀呀,没想到拿这么好的起手牌居然也能输掉啊……真是伤脑筋……” 西里尔毫不在意的说着,伸手朝伊芙琳招了一下:“缪拉,能帮我拿杯香槟过来吗?” “是,少爷。” 伊芙琳面无表情的回答,又转身去拿茶几上的酒瓶,为西里尔倒上一杯香槟。 “那么,我们快点开始下一局吧!” 趁着伊芙琳倒酒的空档,西里尔搓了搓手,朝着邦妮说道。 他显得急不可耐。 “乐意之至。” 邦妮轻敲赌桌边缘,示意比特重新发牌。 四张牌分别被发到了两人手中。 西里尔从牌发来的瞬间,便俯身靠上了牌桌,无意识般的将两张牌压在了左手小臂下。 这下,邦妮就看不到自己牌的背面了。 如果她用的是那种隐形药水,通过看到牌背面的标记来确定自己手牌的话。 那现在,她就无法确定自己的手牌了。 西里尔想着,脸上咧起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用小臂挡住邦妮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牌:黑桃9,黑桃8,有凑成顺子的可能性,但潜力一般。 邦妮依旧是抹了一下牌面,便对西里尔回以一个笑容。 比特翻开三张公牌,梅花3,黑桃5,黑桃J。 目前来看,西里尔无法凑成任何牌型,但…… “下注,一枚!” 西里尔嘴角咧起自信的弧度,将代表自己左手的筹码推出。 这一回合,他要开始以猛烈的进攻作为试探! 如果对方犹豫,或者露怯,那就说明,对方是靠第一种方法,也就是靠隐形药水标记看出自己手牌的! “跟注,一枚。” 没想到,邦妮却毫不犹豫的丢出了一枚筹码。 她没有犹豫? 是在赌我的牌小,还是她用的是第二种方法,靠味道来闻牌? 不行,现在还不能下结论,必须得看到结果才能确定。 西里尔定了定神。 后续公牌翻开,红心A。 又是无关牌。 “过牌。” 西里尔敲了一下桌面。 不能加注。 他现在手里只有三枚筹码了,必须计划着用来试探出这女人的手段。 “过。” 邦妮轻笑,没有选择加注逼迫西里尔,这简直就像是在放他一条生路一样! 最后一张公牌翻开,梅花6,依旧是无关牌。 西里尔的一手散牌只能组成最小的高牌。 邦妮翻开自己的底牌,红心2,梅花5。 她组成了一个对子,正好比西里尔的高牌大。 “又输了啊,真是倒霉。” 西里尔长出了一口气。 虽然输了,但至少可以确定一件事。 邦妮这么果断,那就代表着,她起码不是用第一种手段,用隐形药水的标记来确定自己的牌的。 那么说,她就是用第二种手段,用药水相互反应散发出的味道闻出来的咯? 代表西里尔左手的筹码被收走,他的左手顿时失去了知觉。 也恰在此时,伊芙琳端着一杯香槟走了过来,将酒杯放在了西里尔左手边。 “让我们开始下一回合吧,这一回合,我一定赢!” 西里尔的表情逐渐有点狰狞,他眼球上爬满了血丝,完全就是一副想要完成绝地翻盘的赌狗模样。 这当然是他装的,这副表情就是之前在楼下玩21点的时候,跟他旁边被架走的那个烂赌鬼学来的,简直一比一复刻。 必须要让邦妮认为自己已经上头了,这样她才有可能露出更多破绽! 比特洗好了牌,重新给二人分别发来手牌。 西里尔想要拿起香槟,却不小心打翻了香槟,虽然他马上就扶正了杯子,但还是有几滴酒液洒到了手牌上。 “抱歉抱歉,左手没了知觉,有点不习惯。” 西里尔用右手抽出西装胸前口袋里的手帕,象征性的擦拭了几下纸牌:“不好意思,把你们的牌弄脏了,不过,牌都已经发了,那我们玩完这一局再换新牌如何?” 他表现的完全就像是因为左手失去知觉不习惯,而不小心打翻了酒杯的样子。 但,这是他装的。 香槟已经洒到了手牌上,如果邦妮真的是用药水之间化学反应的味道来闻出自己手牌的,那这几滴香槟中的酒精完全可以溶解掉牌上的药水。 这样的话,她就无法闻出自己的手牌了。 “没关系,一副牌而已。” 邦妮饶有兴致的看着西里尔:“我们继续吧,少爷。” 第85章 西里尔一泻千里 第85章 西里尔一泻千里 西里尔用唯一尚且能动弹的右手,翻看了一下手牌。 红心4,黑桃A,依旧不是什么好牌。 邦妮也依旧用触觉确定了自己的手牌。 公牌翻开,红心2,梅花9,梅花J。 真是倒霉啊,怎么又是一副烂牌? 西里尔不由得在心里吐槽起了自己的手气,自己大概率又只能凑一副高牌出来了。 不过,这种烂牌,倒是正好能给自己的测试给出一个确定答案。 “下注,一枚。” 西里尔将代表右手的筹码推出来。 “跟注,一枚。” 邦妮几乎是在下一个瞬间便选择了跟注。 又是这么果断? 难道她还能确定我的手牌? 西里尔眉头微微一皱,一个模糊的想法逐渐出现在了脑海中。 虽然根据前几局她的反应来看,她大概率是确定了自己的手牌,才会这么果断。 但像她这样的老赌徒总是变化多端,她们总是会选择把最让人捉摸不透的反应留给对手。 她在赌的可能性很小,但不是没有。 还需要结果来验证。 “双方选择下注,一枚对赌。” 比特面无表情的宣告这一回合双方的选择,伸手翻开了下一张公牌。 梅花8。 毫无疑问的,又是无关牌。 “过。” 西里尔冷声道。 而邦妮,也挑挑眉,跟他一样选择了过牌,不追加赌注。 最后一张公牌翻开,黑桃A。 西里尔依旧只能凑出一副散牌。 “看样子,我又赢了。” 邦妮翻开自己的手牌,一对4。 虽然不大,但正好能大过西里尔的一手散牌。 “还要继续玩吗?少爷?” 邦妮指尖顺着鸡尾酒杯打旋:“您可只剩最后一枚筹码了,输了的话……” “您可就是属于明日赌场了。” 结果被验证了,她也不是用第二种手段,用嗅觉来确定自己的手牌的! 西里尔心头一震,之前那个模糊的猜想逐渐变得清晰。 不行,还需要最后一次验证才能确定! “玩!” 西里尔将代表着自己右手的筹码丢出,筹码脱手的一瞬间,他的右手便失去了知觉。 还有最后一枚筹码,代表着我的头颅的筹码! 这一枚,是我最后的机会! 最后用来试探出答案的机会! 如果我失败了,那么…… 西里尔扭头看了一眼依旧面无表情的伊芙琳,她还是双手交叠于小腹前,如同端庄雕塑般矗立在自己身侧,仿佛现在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一样。 如果我失败了,就只能靠你了,伊芙琳! 西里尔扭过头来:“发牌吧。” 话音落下,比特从洗好的牌堆中抽出四张分别发给西里尔和邦妮。 只不过,这次,西里尔没有想要看牌的意思。 “不看牌吗?少爷?” 邦妮摸了一下牌面,随即笑道:“哦,忘了,你现在只剩头能动了,不然……让您的女仆帮您翻看一下如何?” 不知是有意无意,她将“女仆”这两个字咬的很重。 “那就免了,这点事我还不至于麻烦她。” 西里尔面色平静的说道:“反正翻不了牌,那我这一局就盲赌了,如何?” 盲赌,在梅德林扑克中意味着,玩家将自始至终不看自己的手牌进行下注。 这是最危险、最刺激,也是最适合赌徒的玩法。 在这种玩法中,一切技巧与博弈都失去了意义,不管是在跟谁对赌,只要有一方选择了盲赌,那么这场游戏就变成了一场胆小鬼博弈。 双方比拼的不再是算牌的技巧,心理博弈的层级,他们能比拼的,只剩下了胆量。 谁的胆量够大,谁就能享受胜利。 果然,在西里尔说出盲赌这个词之后,邦妮的眼底闪过了一丝诡异的光芒。 虽然短暂,但西里尔依旧捕捉到了那一丝光芒。 她是在害怕! 她在考虑!她在权衡! 随即,那一丝异样又转瞬间变成了某种确定。 果然如此吗? 西里尔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但,要确定自己的猜想的话,还需要更进一步。 一个突如其来的想法,闪电般出现在了他脑海中。 “西里尔先生,您确定要盲赌吗?” 在翻开公牌前,比特出于荷官的职业习惯,问了一句。 “嗯……我想了一下,还是算了。” 西里尔故作犹豫的思考了一下,随即说道:“我其实胆子挺小的,这种胆小鬼博弈不太适合我……” 他扭头看向伊芙琳:“缪拉,帮我翻一下牌,是翻开,不是翻看!” “是,少爷!” 伊芙琳冷冷的答了一句,伸手将西里尔的手牌在桌面上翻开。 明牌! 这是一种在规则内允许的打法,但没有人会傻到用这种打法去跟人对赌! 除非你对自己的牌面和运气自信到了无以匹敌的程度! 这就是你将你的底牌给所有人看! 在这种情况下,你已经失去了任何博弈的空间,你的输赢只能交给上天来决定。 而在牌面翻开之后,邦妮眼底里罕见的闪过了一丝惊讶。 她似乎在惊讶我的牌? 西里尔低头看向自己的牌,红心9,红心5,虽然是同花,但不是什么大牌。 不是大牌,她却惊讶了。 也就是说,这次,她不知道我的牌了! 果然啊果然! 邦妮,你有着超脱于常规赌术的,另一种特殊能力啊! 自己没看牌的时候,她在犹豫,在权衡。 而自己明牌之后,她却露出了一丝惊讶。 也就是说,她用某种手段,获知自己手牌到底是什么,是需要条件的。 而这个条件,就是自己看牌了! 只要自己看牌了,她就会知道? 那既然如此,不如干脆让你明晃晃的知道我的牌是什么好了! 剩下的,就交给运气吧,但愿我拿了这么好几局烂牌,这次手气能好一点。 “真是有魄力啊,少爷。” 邦妮忽然轻笑了一声:“我还没有遇到过您这样的对手呢。” “过奖,我不过是在瞎玩而已。” 西里尔微微点头,失去了四肢归属权的他,现在也只能做出这种动作了。 “翻牌吧。” 比特闻言,翻开了三章公牌。 红心J,黑桃4,红心10。 居然有两张能够凑成顺子的牌吗? 还都是同花的。 西里尔忽然松了一口气,烂牌打了这么多局了,这次又是一把烂牌,可是公牌却好的离奇。 他甚至有可能组成同花顺。 现在场上未知的牌还有四张,没翻开的两张公牌,邦妮手里的两张手牌。 玫瑰链需要固定的五张牌:二三五七九。 而这次,三张公牌里,没有玫瑰链的牌。 也就是说,就算剩下的四张未知牌是二三五七九中的任意四张,邦妮也绝无可能组成玫瑰链吃掉自己的同花顺! “下注,一枚。” 西里尔想都没有想就选择了下掉自己最后一枚筹码。 他要赌! 要真正的赌! 无关乎博弈无关乎概率,而是真正的去赌接下来的两张公牌至少有一张红心牌,甚至是Q和K。 “过牌。” 邦妮看着西里尔的脸颊,看了几秒之后,选择了过牌。 她果然犹豫了! 她不敢跟我赌! 西里尔现在已经能够组成四张同花了,只要接下来的两张牌里有一张红心牌,他最小也是同花! 邦妮,你害怕了,对不对? 西里尔忽然明白了什么,轻松的笑了起来。 那么,接下来的两回合,你是要继续过牌听牌呢?还是选择弃牌认输? “邦妮女士过牌,对赌不成立。” 比特宣告了回合结果,接着,他翻开了下一张牌。 红心Q! 西里尔的心脏简直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已经组成同花了,这虽然只是梅德林扑克中从大到小排序第五的牌型。 比它大的只有葫芦,四条,同花顺,以及概率极小,几乎不会出现的皇家同花顺! 可是葫芦需要三张相同点数的牌加上两张相同点数的牌,四条需要四张相同点数的牌。 从目前已经公布的四张公牌来看,这两个牌型已经不可能成立了。 而同花顺,自己这边已经凑够了四张相连的同花,如果最后一张是K的话,那么凑成同花顺的只能是自己。 “我已经没有筹码了,就过牌吧。” 西里尔挑衅的看了一眼邦妮。 “过牌。” 而邦妮,也再次犹豫了一会儿,选择了过牌。 “对赌依然不成立。” 比特翻开了最后一张公牌。 红心K! 西里尔几乎要从轮椅上跳起来!要不是他的四肢已经失去了知觉无法动弹,他真的会从轮椅上跳起来! 红心9、红心10、红心J、红心Q、红心K! 他已经凑成皇家同花顺之下最大的同花顺了! 而邦妮大过他的可能性只有一个,就是她手里有一张红心A,但是这种概率只有十万分之二点五六。 西里尔的胜率已经无限趋近于100%了! 果然,这次是被命运所眷顾了吗? 西里尔想道,随即,他便开了口:“有时候运气就是会眷顾傻瓜呢,看来,这局是我走运了,邦妮小姐,您是要弃牌呢?还是要加注呢?” 她一定会弃牌,她手中不可能正好有一张红心A的! “跟注,一枚。” 然而,邦妮嘴角忽然咧起了一个庆幸的笑容。 她翻开手牌,梅花3,还有…… 红心A! “皇家同花顺!” 她居然遇到了那十万分之二点五六的概率! 我居然输了? 西里尔面色一滞。 不,不应该局限在输赢上! 果然,那个疯狂的猜测是对的! 我从一开始就错了! 我陷入了思维误区! 我一直以为她能用某种手段看穿牌,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她理论上也是可以看穿没翻开的公牌的。 可是她从来没有表现出能够看穿公牌的迹象。 从跟她对赌的第一局开始就是这样,她一直等到最后一回合,最后一张公牌翻开才弃牌认输。 如果她能看穿公牌,那她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弃牌? 因为她看不穿!她也没等到自己需要的牌! 第二局,我察觉到了她能看穿我的手牌,第三四局我开始试探,但这种试探是没有意义的。 她根本就不是靠什么手段或者赌术来确定我的手牌。 这一局,我发现了,她对我的手牌感到惊讶,在明牌之前我也不知道自己的牌。 所以我确定,她看穿我的牌需要前置条件,那就是我看了自己的牌。 而这一局她从一开始就一直在过牌听牌,也就是说,在最后一张公牌翻开之前,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了! 这不是她赌术高超,而是…… 西里尔面无血色的抬头看向邦妮,而邦妮,轻轻抿了一口鸡尾酒,冲他投来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猜对了。 她能够读到我的思维! 西里尔绝望的扭头看向伊芙琳,跟一个能够读心的对手对赌,他已经不知道如何才能赢了。 而伊芙琳,她依旧在西里尔身侧矗立,面无表情,朝西里尔递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意味深长……或者说……是赞赏? 西里尔已经没有能力去分辨那到底是什么意味了,随着代表他头颅的筹码被收走,他的思维逐渐沉入混沌。 “砰!” 他失去了支撑脑袋的力量,双目被一片无机质的死灰覆盖,整个头颅重重的砸在了赌桌之上。 “这位少爷已经完全属于明日赌场了。” 邦妮手指轻轻抹过唇珠,嗓音慵懒:“还要继续玩吗?女仆小姐……不,应该叫您,主心骨小姐?” 第86章 伊芙琳王者归来! 第86章 伊芙琳王者归来! “还要继续玩吗?女仆小姐……不,应该叫您,主心骨小姐?” 邦妮放下了已经喝空了的鸡尾酒杯:“还真是刺激的赌局呢,不是吗?” “哎呀呀,被看穿了呢。” 伊芙琳伸了个懒腰,她放弃了从踏入赌场开始就一直持续着的冷面女仆伪装。 她随手将已经失去意识的西里尔推开,卡莉娅一瘸一拐的拦住了在地板上滑动的轮椅,免得西里尔撞到墙上去。 “维持这种姿态还真累,真不知道塞拉那个女人是怎么整天保持这种状态的。” 伊芙琳拉开赌桌前的高脚椅,坐了上去,双腿交叠的优雅又狂气:“能告诉我是怎么看穿的吗?” “那位少爷,还有这位身材贫瘠的兔女郎小姐,他们从一开始就时不时的往你身上看,就像是在征得同意一样。” 邦妮倚在赌桌边缘,单手撑着侧脸:“就跟我家比特一样,而且你之前放香槟的时候,下意识放在了他左手边,你已经知道他左手不能动了,还放在左手,合格的女仆可不会出现这种失误……可惜了,这位少爷猜出了点什么,但是没来得及传达给你。” “这样吗?我怎么觉得……你在说谎呢?” 伊芙琳轻笑着俯身,手肘抵在赌桌边缘,双手捧着脸颊:“有一个词叫做微表情,就是说人在遇到各种情况的时候,总会下意识的做出点动作,比如,撒谎的时候,有些人会下意识的摸一下侧脸,对,就像你现在这样。” 邦妮不着痕迹的撤下了接触侧脸的手。 “我虽然不会读心,但是观察微表情同样能给我提供很多有用的信息。” 伊芙琳刻意将“读心”两个字咬的很重:“比如,当有人提到你不想听到的事实时,你会下意识的紧张,瞳孔微缩,鼻头微皱……对对,就是你这样!” 邦妮忽然向后一仰,靠在了椅背上,双手交叉置于腹前。 “您这是在试探我吗?女仆小姐。”她说。 “双手交叉置于腹前,这是一种既防御又专注的姿态,你这种表现,说明我说中了你不想让我知道的某件事。” 伊芙琳的眼神上下扫过邦妮,让她感觉自己似乎在被一刀一刀精密的解刨开来。 “所以你确实会读心,对吗?邦妮小姐?” 伊芙琳忽然轻笑了一下:“你从进入这个房间开始,就知道了我才是核心,因为你读到了他们的思维和想法,甚至有可能读到我的想法。” “您说笑了,女仆小姐。” 邦妮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什么动作都不对了,好像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这个忽然挂上狂气笑容的女仆分析出各种信息来。 “别叫我女仆小姐了,我叫伊芙琳,是个罪业修女,叫我女仆小姐总让我觉得你在叫另外一个我认识的人。” 伊芙琳忽然打了个响指:“你不是能读心吗?不如读一下我的心,看看我有没有在说笑。” 这女人,是在耍我吗? 邦妮不由得沉了一口气,一双眼睛死死盯上了伊芙琳那对湛蓝的眸子。 她确实能够读心。 无论是在牌桌上,还是在平时,只要她盯住对方的眼睛,对方此刻的想法就会自然流进她的脑海。 这也是她在赌局中常胜不败的原因。 无论是对赌的玩家也好,还是庄家,荷官,甚至路过的路人。 只要盯住他们的眼睛,获知了他们的想法,那么,想要赢得胜利就变得轻而易举了。 刚刚与西里尔的对局之中,西里尔一直在试探她,她也知道西里尔一直在试探。 不管是刻意用小臂压住手牌,还是故作不小心将香槟洒到纸牌上,这都是他在利用控制变量法来测试自己的手段。 最后,这个聪明的小少爷也确实猜出了她的底牌,他也几乎将自己逼到了绝路上去。 如果不是自己走运正好碰上了那十万分之二点五六的概率,凑出了一副皇家同花顺,那么输的人会是自己。 如果上局她输了,给了那位小少爷喘息的空间,那么,已经猜到自己底牌的他,或许会用更加精准的手段,用极致的数学计算,一步一步将自己蚕食殆尽。 不,不如说,那位小少爷,在摸清自己的底牌之后,一定会用那种极致的计算和理性抉择,一步一步将自己逼下悬崖! 那位小少爷已经在他所能做到的范围内都做到了最好,换邦妮所知的任何一个资深赌徒,老千,甚至任何一个人来,都未必比他做的更好。 但是很可惜,在最后,他只是输给了运气而已。 他也没时间、没机会将猜出的答案传达出去。 所以,这女人,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知道自己的底牌的? 邦妮盯住伊芙琳的眸子,可是,传递进脑海的却是一片混沌。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将她的想法包裹起来了一样! 不,不对! 不是包裹,不是混沌,而是…… 而是像城墙一样坚硬! 她的想法,她的思维,似乎被一座堡垒保护起来了一样?! 自己根本无法刺穿城墙,获知她的想法! 这是怎么回事? 某种防御性思维吗? 她知道了自己会读心,所以用这种防御性思维将自己保护起来? 还是说…… 她什么都没有想? “哦对了!” 伊芙琳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一拍手,开口说道:“虽然微表情这个学说确实存在,但实际上我并不会看微表情,刚刚都是我瞎编的。” “跟你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嘛。” 伊芙琳轻笑着,将西里尔剩下的半杯香槟一饮而尽。 之后,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这人平时比较喜欢放飞自我,经常大脑放空,不要介意。” 所以,她刚刚真的是什么都没想? 开什么玩笑啊…… 邦妮都觉得有点懵了,这女人耍自己玩呢? “说了这么久了,该玩一把了吧?” 伊芙琳忽然朝着比特说道:“玩一局?” 比特默然,看向邦妮。 “发牌吧。” 邦妮点点头。 这女人是深是浅,一试便知。 两人依旧用骰子来决定先后位置。 卡莉娅凑到了伊芙琳旁边,看向她的骰盅。 一点? 而邦妮的是……六点! 卡莉娅忽然面色发苦,伊芙琳大人好像有点倒霉。 轮到前置位了,这可怎么办啊? “伊芙琳大人……要不……” 卡莉娅眨了眨眼,心里已经打起了退堂鼓。 她可太害怕伊芙琳大人也跟自己一样,输掉一只手或者一条腿了。 “要不什么?” 伊芙琳侧头看了一眼她:“我牌运不错的,别担心,三局之内,全部赢回来。” 这话像是说给她听,但更像是在说给邦妮听。 比特从洗好的牌堆里抽出四张,分别发到两人手里。 三局之内全部赢回来吗? 还真是自信…… 邦妮摸了一下牌面,她的手牌是红心9和梅花4,不是什么好牌。 她从来不用看牌,只需要触摸到牌面就能知道自己手中的是什么牌。 纸牌表面上的图案都是印刷上去,最后附上一层保护膜的。 只要是颜料印刷上去,就会有微小的轮廓凸起,而这层保护膜往往很薄,虽然会减弱印刷图案的轮廓凸起,但并不会让它消失。 资深的赌徒和老千都能摸出纸牌的花色,而像邦妮这样在赌桌上长大的人,她甚至可以准确的摸出牌面的点数。 她从未失手过。 “请下注。” 比特翻开了三张公牌,方块J,黑桃K,和黑桃Q。 这三张公共牌全都是人头牌! 既然我的牌不是什么好牌,那对方的呢? 邦妮将目光聚焦到了伊芙琳的眸子上,她刚刚看完自己的手牌,正满脸笑意的与自己对视。 她居然还在看牌。 果然,那个小少爷测试出的答案并没有传达给她。 所以,刚刚她对于自己读心能力的话语,其实全是无根据的猜测咯? 那么,你的牌是…… 一副清晰的图案流进了邦妮脑海中,梅花K和红心K? 对方已经凑成了三条,如果接下来两张公共牌里在翻出一张人头牌的话,那她甚至能凑成葫芦! “我的牌不错诶!” 伊芙琳眼睛一亮:“我就说我的牌运向来很好!” 很好吗? 首发抽到对K,这牌运确实很强。 邦妮想着,继续看向伊芙琳。 拿到一手好牌的你,是会先下一注试探一下,还是下重注博一搏呢? 在赌桌上,掌握对手的习惯永远是最佳对策。 从这一局你下什么注,就能看出你的习惯! “下注,五枚梭哈!” 伊芙琳忽然将属于她的五枚筹码全部推到了赌桌上:“梭哈是一种智慧,所以,邦妮小姐,你跟不跟?” 梭哈? 很自信嘛,但确实让你歪打正着了。 “我弃牌。” 邦妮翻开自己的手牌,果断丢出了代表卡莉娅右腿的筹码。 从牌面上来看,她几乎已经没有任何赢的可能性了。 就算接下来两张公牌都是9或者4,让她也能凑成三条,那从点数上来看,伊芙琳的三条K也比她的三条9或者三条4大很多。 伊芙琳在下重注逼迫她也跟重注,但此刻,最保险的做法是弃牌止损。 这一局,就先让给你。 “哇,好险!” 卡莉娅的惊呼声忽然打断了邦妮的思绪,这个身材贫瘠的修女甚至没来得及拍拍她失而复得的右腿,就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恐的看向伊芙琳的手牌。 有什么好惊呼的? 她是还没弄懂规则吗? 三条K可比自己的9和4大多了! 邦妮无意瞟了一眼伊芙琳翻开的手牌。 不就是两张K…… 不对? 不是两张K? 而是……方块2和黑桃6? 这不管从那种可能凑成的牌型上来看,都是一手烂牌! 比自己的牌烂多了! 她的手牌不应该是梅花K和红心K吗? “抱歉啊,邦妮小姐。” 伊芙琳将手牌丢到赌桌上:“我有个习惯,在翻看手牌前,我比较喜欢先想象一下自己的牌,要是我的手牌跟想像出来的大牌一样,我会超级开心的。”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冰冷且疯狂的笑容。 邦妮呼吸一滞。 什么意思? 她刚刚那两张K,是她想象出来的吗? 她其实根本没有看自己的牌?! 在这种情况下,她居然敢压五枚全部梭哈? 她就不怕自己手中也有两张K,或者自己愣头跟注吗? 那样的话,这疯女人会在一局之内就把自己输掉的! 邦妮忽然觉得,即便有读心能力,她也看不懂这个疯子一样的女人。 第87章 伊芙琳昏招频出 第87章 伊芙琳昏招频出 “那么,我们继续吧。” 伊芙琳手中把玩着一枚筹码,将它放置在指缝间,如同一枚硬币般流转着。 邦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筹码,属于西里尔的五枚,加上代表情报的鸡尾酒杯。 她现在还有六枚筹码。 “继续!” 邦妮抬起了头,看向伊芙琳。 这个疯女人很明显从一开始就猜到了自己能够读心,刚刚那局也只是在耍自己玩而已! 那这样,我们就明牌打好了。 让我看看,你现在到底在想什么! 邦妮的目光聚焦在了伊芙琳那对湛蓝的眸子上。 可是,那种感觉再次出现了! 她的思维像是被堡垒保护起来一样,完全无法刺穿那坚实的精神城墙。 邦妮根本没法读出什么信息来。 她又什么都没有想吗? 邦妮虽然面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保持着那种慵懒而又掌控一切的姿态。 可心里早已开始敲起了鼓。 她看到了伊芙琳嘴角勾起的那一丝玩味笑容。 不,不对! 她不可能什么都没有想! 人在放空大脑和保持思考时的姿态完全不同,她的目光清澈又癫狂。 这根本不可能是她在放空思维,这只可能…… 这只可能是某种我无法破解的防御性思维,或者说,更加强大的精神力和灵魂? 我只能读到她想让我读到的信息! 邦妮面色一沉,“发牌吧。” 面对伊芙琳,她赖以生存的读心能力,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效用。 随着比特的动作,四张牌被分别发到了她和伊芙琳面前。 既然无法读到你的想法,那么…… 邦妮的目光聚焦在了伊芙琳身旁的卡莉娅眼睛上。 既然无法读到伊芙琳这疯女人的思维,那么,读卡莉娅的不就好了? 她站在这疯女人旁边围观,她的那个角度完全能够在伊芙琳看牌时,看到正确的牌面。 只要有那么一瞬间,她看到牌面,脑海中出现了一丝一毫关于伊芙琳手牌的信息,那么自己就能读到她的想法,通过她的眼睛确定伊芙琳的手牌! 可是,让邦妮没有想到的是,伊芙琳完全没有想要翻看手牌的意思。 这样的话,那卡莉娅也就不可能知道牌面是什么了! “您是要盲赌吗?” 邦妮沉声问道。 “不如我来问问你,邦妮小姐。” 伊芙琳把玩着手中的筹码,忽然开口:“您到底有多久没有赌过了?我是说,真正的赌。” 她的目光聚焦在手中的筹码上,自始至终也没有离开过,就好像除了这枚筹码之外的一切都无法引起她的兴趣一样。 “你能读心,你总是能成为赌桌上获知最多信息的那个人。一切的未知在你眼里都变成了确定,你总是能赢,也总是会赢……这样的日子……不会索然无味吗?” 伊芙琳像抛硬币一样抛起了这枚筹码,让它落在自己手背上又迅速用手掌盖住:“人类天生的基因就决定了,我们对相同概率的偶发事件十分着迷,这能让我们感到兴奋和刺激……那么,邦妮小姐,你有多久没有感受到这种刺激了?” 她眨眨眼:“不妨,来猜猜我手背上的这枚筹码,是正面朝上,还是反面朝上?” 她这是在做什么?向我施加心理压力吗? 邦妮面色沉了一下,随即开口道:“我猜,是反面朝上。” “恭喜你,猜对了。” 伊芙琳挪开了手掌,那枚筹码,果然是反面朝上的,它反面印着的金色兔形徽记,在水晶吊灯折射出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那是明日赌场的徽记。 我猜对了! 邦妮心中一喜,随即,她的面色,忽然凝滞了。 我猜对了?我……很开心? 我……到底有多久没有感受到这种刺激和兴奋了…… 我……到底有多久……没有如此狂热过了? 邦妮不由得回想起了自己的曾经。 她是个在赌桌上长大的孩子。 她的父亲是个烂赌鬼,输掉了钱,输掉了家里的一切财产,甚至连老婆孩子也被他推上赌桌,然后输的一败涂地。 邦妮不知道自己的母亲被父亲输掉之后,被送到了哪里。 她只知道,自己在被父亲输给赌场之后,便成了赌场的奴隶。 她开始在赌场中工作,一天天的,不断目睹着那些与父亲一样的烂赌鬼在牌桌上输个精光。 赌场中的各种游戏,不知不觉间也烂熟于心。 直到有一天,她工作的赌场里,来了个仪态端庄,甚至散发出一种雍容的糜烂感的贵妇人。 她发丝雪白,皮肤白皙的不像话,就像那位西里尔少爷一样。 她说自己叫莉薇娅。 自从遇到那个贵妇人之后,她便忽然拥有了能够读心的能力。 从此以后,她开始用这种能够读到对方想法和思维的能力,在赌场中大展拳脚。 无论是赌桌上,还是在与人交流沟通之中,这种读心能力都能够让她如鱼得水。 很快,她就从赌场中服务的兔女郎,一路做到了荷官,经理……直到现在,她成为了赌场的负责人。 那间赌场,在被她接手后也逐渐壮大,成为了现在的明日赌场,一条在海上行驶的豪华赌船。 可是,自始至终,她都没有从这种事情中获得过一丝一毫的快乐,或者说兴奋也好,刺激也罢。 她从来都没有狂热过。 不,不对。 其实她狂热过,也感受过那种刺激和兴奋。 那是…… 那是在她很小的时候,在她还未与母亲分离之前。 母亲总是会与她玩猜硬币的游戏,来决定今天的家务怎么安排。 她赢了的时候,母亲会给她奖励一块小蛋糕,然后把轻松的活计交给她来做。 那个时候,她真的感受到过那种刺激和兴奋,也真正的……充满狂热,真正幸福的生活方式。 那是,真正的……活着的感觉! 邦妮忽然轻笑了一下,看向自己的手牌。 “既然如此,我们来真正的赌一场。” 这次,她没有翻看自己的手牌,也没有像往常一样,选择伸手去靠触摸确定自己的手牌, “盲赌,来吧。” 邦妮敲了一下赌桌边缘:“猜猜我们之间,谁的牌会更大一点。” 比特翻开了桌上的三张公牌:梅花2,方块7,红心9,花色杂乱,显然凑不出什么很大的牌型。 “看来你终于决定了某些事情啊?” 伊芙琳浅笑着,丢出手中的那枚筹码:“现在你手中有六枚筹码,而我有……十枚,下注,一枚。” “跟注!” 邦妮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跟出了一枚。 下一张公牌翻开,是一张黑桃J。 “加注,一枚。” 伊芙琳又伸手,在卡莉娅没有反应过来前,就从她手里蛮不讲理的拿来一枚筹码,那是刚刚才赢回来,代表她右腿的筹码。 “跟注,一枚。” 邦妮也毫不犹豫的丢出了代表西里尔头颅的筹码。 按理说,她不应该拿这枚筹码下注的。 如果自己输掉了这枚筹码,就代表着西里尔将从失去意识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他在与自己的博弈中猜出了自己的能力,理性来讲,她无论如何也不应该让一个已经猜出自己能力的人清醒过来。 更何况,还是一个险些将自己逼上绝路,拥有着超高理性和计算能力的聪明人! 但现在已经无所谓了,伊芙琳早就知道了她能够读心,她也决定不使用能力。 双方互相盲赌,这种情况下,读心能力也失去了效用。 伊芙琳看向比特,最后一张公牌翻开,红心K。 她随手掀开了自己的手牌,一张梅花3,一张方块8。这是整副牌里几乎最小的、毫无用处的散牌! 而同时,邦妮也翻开了自己的手牌。 方块K,和梅花3。 她组成了一个对子,虽然不大,但至少比伊芙琳这手散牌要大的多。 “我输了。” 伊芙琳平静的将两枚筹码丢到了赌桌中央。 “输了啊!!!!” 牌刚翻出来,卡莉娅就已经抱着脑袋哀嚎了。 她泪眼汪汪的看着伊芙琳:“伊芙琳大人,您的手,我的腿……” 说什么牌运很好,结果连续两局都是这种毫无用处的散牌好吗! 这可怎么办啊? 要是伊芙琳大人也被输在了这里…… 卡莉娅不由得幻想起了自己与伊芙琳大人一同穿着兔女郎服装,在赌场里穿行为客人端去酒水的模样。 好像…… 似乎还不错的样子? 卡莉娅忽然捂住了鼻子,猛猛甩头。 不对不对,我在想什么啊!怎么可以对伊芙琳大人抱有如此亵渎的幻想! 然而伊芙琳看都没看她,依旧面色微笑的看向了邦妮:“现在,你有八枚筹码,我也有八枚筹码,看样子,我们可以一局梭哈定胜负了。” “正有此意。” 邦妮轻哼一声,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兴奋笑容。 第88章 伊芙琳发表获胜感言 第88章 伊芙琳发表获胜感言 邦妮将自己手中的七枚筹码,还有那只代表着情报的鸡尾酒杯一同推到了赌桌上。 这代表着,她将在接下来的一局里,跟伊芙琳决出最终的胜负。 “看来您准备好了要拥抱未知了。” 伊芙琳轻笑,用左手将八枚筹码一同推出,她现在也只能用左手来推了。 上一局中,她刚刚把自己的右手,还有卡莉娅的右腿输给了邦妮。 现在是,八枚筹码对八枚筹码,势均力敌的梭哈。 这也是最终的决战。 不管结果如何,它都将决定今晚,以及她们三人的结局。 是拿到恩佐的情报离开,还是将他们三人全部输给明日赌场,成为明日赌场的奴隶? 一切,都要等到最后一张公牌翻开时,才能得到答案。 “这一局,还要盲赌吗?” 邦妮看向了伊芙琳,她已经不打算再动用读心能力了。 这种久违的未知和刺激,这种许久未曾再感受过的亢奋与狂热,简直让她着迷。 她的心脏在凶猛跳动,那张白皙的脸颊上也不由得泛起了红晕。 “不了。” 伊芙琳轻笑着,翻看了一下自己的手牌:“盲赌虽然刺激,但是多了也就索然无味了。” “这一局,就让我们用最堂堂正正的手段来对赌?” 她抬眼,朝着邦妮咧出一个危险的笑容:“如何?” “求之不得。” 邦妮回以一个兴奋的笑容,她翻看了自己的手牌。 红心10,红心Q,很有潜力的起手牌。 比特翻开桌面上的三张公牌,红心7,红心J,红心K! 居然全都是红心! 在这三张公牌翻开的一刹那,邦妮就几乎可以确定自己已经赢了一半了! 现在她已经凑成了一副同花,甚至有可能能够凑出同花顺! 只要下一张公牌是红心9的话…… “下注,四枚。” 伊芙琳丢出了四枚筹码,脸上一如既往的挂着狂气且冰冷的笑容。 在这种三张红心公牌的情况下,她居然敢直接在第一回合下四枚筹码? 这样的话,就算接下来的两个回合里,她选择弃牌也会输掉赌注池里的这四枚筹码的! 不…… 邦妮忽然看向伊芙琳,看向她那咧起的玩味笑容。 这个女人,不会弃牌! 她一定不会弃牌,就算对赌到最后一兵一卒,她也不会选择弃牌,她会跟我硬刚到底! 难道她已经凑成了一副足够大的牌型? 不,也有可能是她在诈唬,就像第一局,诈唬的自己弃牌认输一样! 不,也不对。 她不是在诈唬,她已经知道了这一局是今晚的最后一局,是能决定出结果的一局。 她知道我不可能被她诈唬到而弃牌认输。 而且,如果她真的打算在这一局诈唬的话,那她第一局就不会在最后翻开手牌,告诉我她在诈唬的事实,这会让我有所防备。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她也凑出了一副足够大的牌。 场上三张底牌都是红心,而且从目前来看,红心10,红心Q都在自己这边,她绝无可能凑出同花顺。 所以,她的牌型,只能和自己一样,是同花! 红心牌一共十三张,除去公牌里的7、J、K,再除去自己手中的10和Q,那么在她手里的,只有可能会是A2345689的其中之二。 这种情况下,就算她真是同花,也绝无可能比自己大! “跟注,四枚!” 想到这里,邦妮推出了四枚筹码。 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随着推出筹码的动作而欢呼着,渗入骨髓的亢奋感几乎让她浑身颤抖! 这一局,赢的人一定是我! “你知道的,勇敢者总会先享受世界。” 伊芙琳赞叹的拍了拍手,说道:“看来你我都是勇敢者。” 比特翻开了下一张公牌。 红心9! 一股无以匹敌的兴奋感在邦妮心中炸开,那种连灵魂都在颤抖的快感几乎让她颅内高潮! 红心9!来了!同花顺! 她从未在赌博游戏中感受到这种直击灵魂的快感,这种狂热像火一样在炙烤着她的一切。 赢了! 我已经赢了! “加注,四枚。” 伊芙琳将自己最后四枚筹码推到了赌桌中央,她依旧挂着那副狂气且玩味的表情。 “我可是梭哈了,邦妮小姐,您敢跟吗?” “为什么不敢呢?” 邦妮强行压下心中那股直击灵魂的快感,将自己最后三枚筹码,和那只鸡尾酒杯一同推到了赌桌中央。 不行,要忍住,合格的赌徒是不会让对方从自己的表情上看出什么的。 要维持住扑克脸。 “真棒,勇敢的兔女郎小姐。” 伊芙琳赞叹的轻敲了一下赌桌边缘:“说不定,你真的能赢呢。” 比特翻开最后一张牌,梅花3。 这对于邦妮来说,是一张无关牌,但是已经无所谓了,她已经凑出了同花顺。 从牌面上来看,红心10和红心Q也都在自己这里,对方根本不可能凑成一副皇家同花顺大过自己的! “同花顺,看来,是我赢了。” 邦妮翻开自己的手牌:“我今天的手气真好,已经连续两次同花顺了……所以,准备好在明日赌场服务了吗?伊芙琳小姐?” 在她翻开手牌的那一秒,卡莉娅脸上已经浮现出了惊恐的表情。 她的运气怎么会这么好? 就算不用读心能力,她的牌运也强到离谱! 这下,不是完全把我们都输给明日赌场了吗?! “不不不,邦妮小姐,在我老家,有一句话叫做……” 伊芙琳静静的,轻柔的翻开了自己的手牌:“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黑桃2,方块5?!” 卡莉娅惊呼着,脸上的惊恐表情瞬间掺杂了些许狂喜,让她的五官都扭曲成了滑稽的样子:“……这是玫瑰链!” 黑桃2,方块5,加上公牌里的梅花3,红心7和红心9。 伊芙琳凑成了23579的玫瑰链! 这个牌型卡莉娅可太熟悉了,今晚的第一场赌局,邦妮就是用这个常规意义上最小,但在对手是同花顺的情况下会变成最大的牌型,吃掉了自己的同花顺! “我想,其实是我赢了。” 伊芙琳平静的说道。 我……输了? 邦妮的瞳孔在颤抖着,连带着头顶上的兔耳发饰都晃荡的惊慌。 瞬间从天堂到地狱的落差感不断冲击着她的心脏。 邦妮脸上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化为一种失血的苍白。 她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仿佛无法理解那两张牌的含义,随即,她的视线死死锁住那五张牌。 2,3,5,7,9…… 那杂乱的花色,像是要将邦妮的心脏烧穿。 一种冰冷的、真空般的寂静在她体内迅速蔓延,将几秒钟前还在沸腾的狂热彻底冻结。 她拿到了同花顺,却输给了玫瑰链。 还真是讽刺,第一局,她就是用玫瑰链吃掉了卡莉娅的同花顺。 没想到,最后一局,伊芙琳同样用玫瑰链,吃掉了她的同花顺。 玫瑰链和同花顺同时出现的概率低于一万四千分之一,这样小的概率,居然在今天晚上,在这个房间,这张赌桌上,出现了两次? 这简直太扯淡了。 而伊芙琳,她居然敢拿着黑桃2和方块5这种烂牌,在第一回合就下注四枚筹码?! 如果不是最后一张底牌翻开,正好是她需要的梅花3的话,她一定会输的! 她怎么敢的?! 这个女人,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原来……输,是这种感觉吗?” 邦妮忽然松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像放下了千斤重担。 她将筹码和鸡尾酒杯一起推到了伊芙琳面前。 “愿赌服输,恭喜您,您成功赢回了这位少爷,也赢得了我的情报。” “关于这件事,我得纠正你一下。” 伊芙琳玩味的拿起筹码在手中把玩着。 “这位少爷,不是我赢回来的,而是……” 她忽然屈指敲了一下西里尔的轮椅靠背:“他从头到尾,从出生到死亡,都是属于我的。” “而属于我的东西……” 伊芙琳嘴角咧起了一个疯狂到渗人的笑容:“谁也抢不走!” 属于西里尔的五枚筹码叮当落在了赌桌上,下一秒,覆盖着西里尔瞳孔的无机质死灰忽然如潮水般褪去。 “伊芙琳!” 西里尔猛地抬头大喊:“她的能力,是读心!”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伊芙琳撸猫一样,轻柔的抚了一把西里尔的后颈:“干的不错,能在四局里就推理出她的能力。” “诶?” 西里尔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的意识已经恢复,手脚的知觉也重新回到体内。 这也就是说…… “结束了?” 他还是有点懵。 “对,结束了。” 伊芙琳屈指敲了敲他额头,随即扭头看向邦妮:“所以,邦妮小姐,我想,现在您可以告诉我,关于那只恶魔的情报了。” 第89章 哪有小孩天天哭,哪有赌狗天天输? 第89章 哪有小孩天天哭,哪有赌狗天天输? 小船在海浪上飘摇,月光给深沉的海水染上了一层银辉。 那个干瘦的船夫摆荡着船桨,让小船在微弱的海浪中穿行。 卡莉娅靠在小船边上,晕晕乎乎的扒着船沿呕吐。 她有点晕船。 西里尔回头望去,明日赌场那艘豪华的赌船已经在海雾之中变得朦胧而飘摇,似乎像是海市蜃楼,随时会消失不见。 刚刚在那艘船上经历的一切都好像做梦一般。 但脚边的皮革手提箱还抵在他的脚尖上,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梦境,也不是海市蜃楼一样的幻觉。 那个箱子里,是他们今晚的收获。 240万,玩21点赢来的。 当然,更加重要的,是邦妮给出的情报。 当时的场景一幕幕划过西里尔的脑海。 “你们要找的那只恶魔,大家都叫他恩佐先生,平时他都是以商会会长的身份活动。” 邦妮从兔女郎装胸前敞开的沟壑中抽出一张卡片丢来,卡片上还沾染着她的体温和香水味。 “要找他的话,可以去这里。” 西里尔低头看向手中的卡片,那是一张名片,边缘点缀着华贵的金色纹路。 上城区,磐羊公馆。 没想到,那家伙身为原生恶魔,却堂而皇之的在教会眼皮子底下,以人类商会会长的身份活动着? 这还真是…… “怎么,你在回味邦妮小姐的体温和香味?” 伊芙琳的话语忽然打断了西里尔的回忆:“是不是还想找个机会再来这里,找邦妮小姐玩啊?毕竟她那种兔女郎,可是超级性感的。” 不知为何,西里尔忽然从她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奇怪的意味。 好像是,有点生气? “没有!” 西里尔马上否认:“这种地方,我可不像再来第二次了!我们差点把自己都输掉了好吗!” 虽然很刺激,但是这破地方他是真的不想再来了。 在登上小船之前,卡莉娅就喋喋不休的说了一大串话,把他失去意识后发生的事情全部说了一遍。 西里尔都不敢想,要是最后一局伊芙琳没有恰好抽到黑桃2和方块5,组成能吃掉同花顺的玫瑰链的话,他们会迎来怎样的结局。 那下场一定会很惨! 伊芙琳和卡莉娅大概会被强迫穿上兔女郎装,成为在赌场中穿行,为赌客们服务的兔女郎。 而他? 他既当不了兔女郎,也做不了荷官,那大概率会被打发去看门! 那可太惨了! “真的吗?” 伊芙琳脸上挂起了玩味的笑容,拿起手中的名片在自己鼻前嗅了一下:“这张名片上,似乎还残留着邦妮小姐的香水味……和体温呢,你很喜欢这种感觉吗?” “才没有啊!” 西里尔被她的动作弄的脸红,随后又忽然一愣。 那张名片,不是刚刚还在自己手里吗? 他低头看向手心,手里的名片不知何时变成了两张纸牌。 “又是你干的是吧?” 西里尔扭头看向站在轮椅靠背上的噗叽。 “诶嘿~” 噗叽果断装傻。 西里尔不由得叹了口气,有这只傻鸟在,伊芙琳好像能从任何人手里不知不觉的拿走任何东西。 他不由得低头看向手中的纸牌。 梅花4,和方块10,纸牌上还沾染着伊芙琳的温热的体温,还有那股似有似无的熏香般的味道。 西里尔下意识的把这两张牌代入到梅德林扑克的规则中去。 这不完全是一手烂牌吗?! 根本没有凑成任何牌型的可能性! “那是我的手牌,上一局的。” 伊芙琳随手把手里的名片装进女仆装裙子口袋里,开口道。 上一局的手牌? 她上一局的手牌不应该是正好能凑成玫瑰链的黑桃2和方块5吗? 难道…… 西里尔忽然猛地抬头。 “你果然是出千了吧!” “我又没说我不会出千。” 伊芙琳眨眨眼,朝西里尔投来一个似乎有点妩媚的笑容。 说什么堂堂正正的对赌,结果到最后还不是靠出千赢的? 但是,如果这真的是伊芙琳的手牌的话…… 那她的牌运也太差了吧?! 连续三局,一张好牌都没有拿到过! 卡莉娅依旧靠在船沿上,吐的昏天黑地,小船逐渐驶出了浓稠的海雾,不远处,灯火辉煌的因格雷城近在咫尺。 这一晚上,终于要结束了…… …… “邦妮女士。” 赌船的房间里,比特透过舷窗看向逐渐消失在海雾之中的小船,不由得开口问道。 “把恩佐先生的情报透露给他们,这样真的好吗?” “那本来就是要给他们的。” 邦妮轻笑着,点燃了一支烟:“有人交代过,如果他们来问,那就告诉他们。” “那您还与他们对赌……” “一个小测试而已。” 邦妮吐出一口青雾,目光聚焦在了赌桌上:“如果他们连我这一关都过不了,那他们也对付不了恩佐先生……” 说着,她的话语忽然顿了一下,看向赌桌的瞳孔骤然缩小。 赌桌上放着两副牌堆,就是她们刚刚用来对赌的牌。 第一副牌因为西里尔在牌上洒上了香槟,那一局之后比特便换了新的一副牌,也就是第二个牌堆。 可是,邦妮的目光却聚焦在了第一副牌上。 梅德林扑克会去掉牌里的两张王牌,也就是只有52张。 可是,这副牌,似乎有点不太对? 它好像……少了两张? 按理说,52张牌与50张牌放在一起,人的眼睛是很难看出其中一副牌里少了两张的。 但是,邦妮这种在赌桌上长大的人,别说两张了,就算只是一张的差距她都能看出来。 她很确定,这副牌里少了两张! 邦妮连忙起身,摊开了这一副牌,一一看过去。 果然,这副牌里少了红心4和黑桃A! 一个模糊的想法忽然出现在了邦妮心中。 她连忙翻开第二副牌,果然,之前那副牌里缺失的红心4和黑桃A,在这副牌里。 而这副牌,缺了梅花4和方块10! “噗哈哈哈哈哈!” 邦妮忽然捂着脸狂笑了起来,笑的眼泪都从眼角渗了出来:“果然啊果然,果然是这样!” 伊芙琳那个女人,在最后一局里,出千了! 她拿出多出来的红心4和黑桃A,一股淡淡的香槟味逸散进鼻腔里。 这两张牌,就是之前西里尔刻意打翻香槟,洒上去几滴酒,来测试自己能力的那两张牌。 也就是说,伊芙琳用这两张牌换走了牌堆里的黑桃2和方块5,这才在最后一局组成玫瑰链吃掉了自己的同花顺! 这两张牌一直在她手上,只等需要的时候拿出来就行了。 而她真正的手牌,正是这副牌里缺失了的,梅花4和方块10! 还真是一手烂牌啊! “哈哈哈哈……果然……” 邦妮擦掉了眼角笑出的泪珠:“想要抓到蝴蝶,就需要一点障眼法。” “怎么回事?” 比特凑了过来:“他们出千了吗?要不要……” 他话里的意思很清楚,要不要把他们抓回来。 “不用了!” 邦妮擦掉最后一滴泪珠,笑的开心而真诚:“赌场规矩,赌客下了赌桌就既往不咎,没看出来她出了千,是我们自己走眼了。” 她开心的敲了一下鸡尾酒杯。 伊芙琳那个女人,果然是个很厉害的对手! 只是,她是在什么时候换走了牌的? 邦妮的思维钻进了记忆中,一幕幕画面在她脑海中闪过,最终,定格在了西里尔打发伊芙琳去倒酒的时候。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她就已经做好了最后的准备吗? 不,不如说,从一开始,从自己踏进这个房间的时候,就已经落入了她的圈套里! 还真是好算计啊! 她早就知道我能看穿所有千术,能看穿她换牌的手法。 所以,她在第一局的时候,用言语施压,然后用诈唬的方式让自己心态出现变化。 第二局,又故意输掉,引诱自己与她进行退无可退的梭哈对局。 这个时候我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放在了赌桌,以及赌桌上正在用的这副牌里,根本不会注意到赌桌外发生的事情! 她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才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把手牌换掉的! 居然还特意用沾了香槟的两张牌换掉黑桃2和方块5,这是在嘲讽自己吗? 邦妮忽然又笑了一声:“比特,你去忙吧,我要去见见老板了。” 不,这不是在嘲讽,而是她在故意让自己想明白这一系列事情。 她想借这件事,通过自己的口,向幕后的人透露一点信息! 她知道自己背后还有人,但她可能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这是个向自己背后之人透露出的宣战信号! 邦妮推开了房门,走进门外的走廊,顺着走廊走了一会儿,又推开走廊尽头的办公室木门。 “少爷在今天晚上发挥如何?” 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背对着邦妮,嗓音低沉,他的整个身形都被笼罩在灯光下的阴影里。 “很厉害,如果不是运气差了点,我会被他逼上绝路。” 邦妮朝着办公桌后,坐在本应属于她的椅子上的男人说道:“老板,您果然没看错,她是个很厉害的罪业修女。” “不,不是我没看错。” 男人转过了椅子,轻声说道。 灯光随着他的动作,将他整个身形照亮。 他穿着一身板正的西装,一副管家打扮,而头上,却套着一定黑兔模样的头罩。 “是夫人没看错。” 兔面管家摩挲着手里的筹码:“有她在身边,少爷应该会成长的很快。” 第90章 恩佐先生的交易哲学 第90章 恩佐先生的交易哲学 木门忽然被推开,门上的铜铃被叮当敲响。 这是一间装潢典雅的酒馆,灯光洒在吧台表面折射出朦胧的光彩,酒柜中整齐摆放着各色名贵好酒,玻璃酒瓶中倒映出五颜六色的光。 酒保站在吧台后,正在仔细的擦拭着高脚杯,唱片机里播放出悠扬而典雅的音乐。 酒保抬眼看了一下走进来的男人,他穿着一身考究的西服,拄着一根黄铜手杖。 “马天尼。” 男人走到吧台前,伸手摘下了礼帽,单片眼镜反射出灯光。 “好的,恩佐先生。” 酒保应了一声,随即便从吧台后取出酒具开始调酒,动作熟稔而优雅。 “我记得你。” 恩佐从怀中摸出了黄铜怀表,“啪”的打开盖子:“是在约翰区的赛车比赛里,你那时候是VIP观赛室的侍应生。” “没想到您还记得我啊。” 酒保笑了一下,手中用来调酒的摇壶晃出脆响:“当时有幸能服务您,真是倍感荣幸。” 这个酒保,就是当初在约翰区赛车比赛的时候,在VIP观赛室里为恩佐先生倒酒的那个侍应生,当时他还与恩佐先生聊了一会儿。 “你应该是艾德里奇的人,怎么现在在这个酒馆当起酒保了?” “我也不知道啊。” 酒保叹了口气:“艾德里奇大人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突然就不办比赛了,我们这些服务人员没多久也就失业了。” “但是没办法,我们这种人也是要吃饭的嘛。” 酒保将摇壶里的酒液倒入放满冰块的杯子,又伸手取来一片薄荷,点缀在杯口:“给谁打工不是打工呢?” 他将酒杯推到了恩佐先生面前:“您的酒。” 恩佐先生抿了一口酒,忽然笑道:“你的调酒技术不错,有没有兴趣为我工作呢?” “恩佐先生您说笑了。” 酒保拿起了高脚杯继续擦拭:“我知道您是磐羊商会的会长,像我这样的人,应该入不了您这种大人物的眼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 恩佐先生轻轻敲了一下吧台桌面:“每个人也都有着最为珍贵的东西,而我,作为一介商人,最喜欢的就是有价值的东西。” “我可不觉得我有什么价值能让您看上。” 酒保自嘲般的笑了一下:“我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就连这调酒技术也只是最近才学的。” “不,如果你这么想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 恩佐先生说着,用酒杯里的金属签子搅动冰块:“在我眼里,有价值的东西,不是什么技能,或者能力,而是某种更为珍贵的东西。” “比如?” 酒保抬起了眼,问道。 “比如信念,比如情感,或者,最珍贵的……” 恩佐先生继续搅动着冰块,冰块互相碰撞出冰凉的脆响:“记忆。” “恩佐先生您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高深啊。” 酒保松了口气:“那种似是而非的东西,应该谁都有的吧?既然谁都有,那怎么能说得上珍贵呢?” “珍贵与否并不是客观价值,宝物的价值是由人赋予的。” 恩佐先生笑了一声:“就像对于一个乞丐来说,面包和艺术品谁更有价值?” “当然是艺术品。” “不,其实是面包。” 恩佐先生说道:“对于乞丐来说,艺术品无法让他填饱肚子,反而有可能惹来麻烦。但是一块售价一块钱的面包,就能让他挨过一个饥饿的夜晚。” 他靠在吧台上,继续说道:“那如果对于一个品味高尚的收藏家来说,金子和艺术品,谁更有价值呢?” “金子?” “不,是艺术品。” 恩佐先生缓缓的抬起了头:“收藏家不会缺少金钱,而能够给他提供情感体验和共鸣的艺术品,才是他会追求的东西。” “所以,您的意思是……” 酒保若有所思:“对于任何人来说,他需要的东西,或者说是他缺少的东西,才是有价值的?” “对。” 恩佐先生摸出了一张手帕,擦掉手上沾染的水珠:“乞丐的面包,和收藏家的艺术品,在他们各自的眼里其实是等价的,乞丐需要面包,而收藏家追求艺术。” “那对于您来说呢?” 酒保忽然问道:“对您来说,什么才是有价值的?” “情感、信念、勇气、记忆……这些人类独有的东西,对我来说耀眼而宝贵。” 恩佐先生将手帕叠好,推到了酒保面前:“我喜欢它们,就像我喜欢人类一样。” “我曾经见到过最耀眼的宝物,是一个女人的记忆。” 恩佐先生伸手拿起了礼帽戴上:“只是很遗憾……我到现在也没有能将它收入囊中。” “为什么呢?” 酒保问道:“像您这样的大人物,想要什么应该能手到擒来吧?” “因为我到现在也拿不出足够有价值的东西,去换取这份记忆。” 恩佐先生怅然若失的抬起了头,看向头顶上的水晶吊灯:“所以,我与她的交易,一直卡在了最后一步。” “足够有价值的东西?” 酒保低语着,随即抬头问道:“是钱吗?还是别的什么金银珠宝?” “不不不,那种东西对她来说根本毫无价值。” 恩佐先生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无论是金钱也好,奇迹也罢,对她来说如同粪土一般毫无价值。” “其实,恩佐先生您大可以……” 酒保的话语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像您这样的大人物,想要什么,只需要付出一点点代价就可以得到的。” 酒保说实话有点不明白,像恩佐先生这样的大人物,强取豪夺也罢,用点手段也罢,只要是他想要的东西,他大可以全部收入囊中。 “等价交换,是交易的原则,也是构筑出世间的基础准则。” 恩佐先生站起了身子,屈指敲了一下吧台桌面:“如果拿不出来对等价值的东西进行交易,那么交易来的东西也是毫无价值的,这还是她教给我的道理。” 他伸手拉低了帽檐,紧了紧脖颈上的灰色围巾。 “如果你想为我工作的话,就拿这张手帕来磐羊公馆找我。” 木门上的铜铃再次被敲响,恩佐先生已经走出了酒馆。 整个房间顿时陷入了寂静,只有唱片机中播放的音乐依旧悠扬。 而酒保,他缓缓放下了一直擦拭的高脚杯,伸手拿起了恩佐先生留下的手帕。 那张白色的手帕是用高级布料制成,边角上绣着华贵而繁复的金色丝线。 左下角,一颗由金线绣成的羊头骨图案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这种日子,说实话我也受够了。” 酒保喃喃说道,将手帕整齐叠好,塞进了兜里。 第91章 这该死的占有欲 第91章 这该死的占有欲 中城,安柏区,那家名叫“白鸽与焦糖”的甜品店里。 伊芙琳坐在桌前,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店门外,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影攒动。 她面前的咖啡冒着热气,却一口没喝。 她今天会出现在这家甜品店里,当然不是因为她忽然想吃甜品了。 说实话,伊芙琳对所谓的甜品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会在这里,是因为约了一个人,伊芙琳正在等她。 会把见面地点定在这家甜品店里的,除了那个第七厅的见习修女玛蒂尔,还能有谁呢? 今天正好是她轮休的日子,所以伊芙琳才能约她出来。 当然,约她出来可不是聊天闲谈,而是更加重要的事情。 关于那只原生恶魔,恩佐先生的事情。 昨天已经从明日赌场的负责人邦妮手中拿到了恩佐的情报,他是磐羊商会的会长,去上城区的磐羊公馆的话,应该能找到他。 可伊芙琳并不打算就这么直接去找恩佐先生爆了。 虽然已经通过推理,推断出了他的一部分能力,而且上次在格里安宅邸的时候,也通过一点小手段破解了他扭曲空间躲避攻击的能力。 但很明显,一只原生恶魔的底牌不可能只有这一张,毕竟他可是原生恶魔。 伊芙琳不能确保自己能够真的驱除掉恩佐先生。 所以,在下次跟他面对面之前,伊芙琳要确保能够收集到足够多的信息。 只有掌握的信息足够多,对付起他的胜算才够大。 她习惯于掌控一切,无论是战斗的节奏还是信息的流向。 首先,就从收集到他的商会,磐羊商会,还有那座磐羊公馆的信息开始。 想要打听到这种情报,身为第七厅修女,平时能够接触到各种三教九流的玛蒂尔无疑是最佳人选。 当然,其实非要说的话,找尼安霍格伯爵大概会更好。 无论是身份还是地位,像他那样身居高位的大人物,一定能掌握到更多的信息,那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的信息差。 而且,同为商界之人,说不定尼安霍格家族曾经甚至与磐羊商会有过更加密切的交流。 否则,伊芙琳怎么可能会在小时候见过恩佐先生呢? 虽然她自己也不记得到底是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见过的,伊芙琳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伊芙琳轻叹了口气,她是真的不太想见到自己名义上的父亲,尼安霍格伯爵。 上次回家已经搞出那么多幺蛾子了,鬼知道这次再见面,他又会给自己整个什么令人血压升高的大活。 虽然动用教会的权利,去找第四厅调查磐羊公馆的话,应该也能调查到不少信息。 毕竟第四厅可是教会十二厅中负责情报工作的厅,需要什么组织或者建筑的信息,找他们准没错。 可是伊芙琳现在还不能将自己正在调查原生恶魔这件事公布给教会,否则鬼知道那些敌视自己的人,会借此来捣什么乱。 万一业绩被她们抢走了怎么办? 所以,现在玛蒂尔就成了唯一最佳人选了。 伊芙琳看了一眼旁边的卡莉娅,这笨蛋正在对着一块黑森林蛋糕大快朵颐,吃的两眼放光。 也对,她似乎很少吃过甜品来着。 作为一个虔诚的罪业修女,她的生活基本就围绕着枢机院转来转去,除了驱魔的时候,她也很少走出中央教区。 结果现在被一块黑森林蛋糕给俘获了? 真是没眼看…… 似乎莱昂娜那个整天和钢铁与火药打交道的枪匠,也挺钟爱甜品的…… 伊芙琳又看看另一边,西里尔正百无聊赖的看着报纸上的新闻,看着倒是挺正经的。 西里尔面前的草莓圣代已经只剩下一个空杯子了,这只能说明,这家伙打扫甜品的速度比卡莉娅还快。 他倒是挺安稳。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妙不悦。 也就是说,好像除了自己,周围的人似乎都是甜品的俘虏咯? 伊芙琳忽然感觉自己好像被孤立了,她把这种感觉归咎于自己身为一个对甜品不感兴趣,而周围都是甜品爱好者而产生的孤立感。 她不由得想起了今天也在格里安宅邸看家,主持维修工作的塞拉。 虽然总是跟她不对付,但是,如果是那个女人的话,应该不会对甜品产生什么浓厚的兴趣吧? 结果到最后,只有她才是自己最忠实的盟友吗? 这还真是悲惨。 伊芙琳头痛的将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只银色打火机和香烟。 甜腻的香气环绕着她,却无法融入她的世界。 这味道让她想起尼安霍格家那些华丽的宴会,人人手持香槟,谈笑风生,摆在精致托盘里的甜点似乎总散发着某种夺目的光彩。 而她永远是那个躲在廊柱阴影后的怯懦大小姐,只会用旁观的眼神去看待这些与自己毫无关联的华贵场合。 她是与冰冷枪械为伴的异类。 甜品、宴会、社交……这些寻常的快乐,于她而言,似乎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她忽然想抽根烟了,用焦油和尼古丁排解自己这种莫名奇妙的焦虑烦躁感。 每当她觉得压力大的时候,总会下意识的想抽根烟来缓解一下。 真他妈奇了怪了,明明以前也是独来独往的,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为什么今天因为一个甜品,就忽然觉得自己被孤立,甚至有点烦躁了呢? 伊芙琳烦躁的想到,可是,当她扫视店内一圈之后,忽然松开了抓着打火机和香烟盒的手。 店里几个小孩子正在围着餐桌嬉笑打闹,笑容明媚,充满了青春活力和朝气。 有孩子在,算了吧。 伊芙琳叹了口气,将手肘撑在了桌上。 正在这时,一只红色团子忽然出现在了店门口,不是玛蒂尔还能是谁? 她穿着一身只属于她这样的活泼少女会穿着的皮革裙装,背着一个小巧可爱的小挎包,站在门口张望了几下之后,眼睛忽然一亮。 “伊芙琳姐姐!” 这红色团子一阵风似的冲到了伊芙琳面前,看到西里尔也在之后又马上止住了脚步,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发丝之后,才故作优雅矜持的走了过来。 “西、西里尔先生……您也在啊?” 她的脸颊红扑扑的,跟看到自己喜欢之人的怀春少女一样。 妈的,更烦了…… 伊芙琳莫名其妙的忽然觉得这姑娘一点也不顺眼了,搅拌着咖啡的银勺在杯子上敲出了脆响。 忽然就有一种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的感觉。 “啊,你好啊,玛蒂尔小姐。” 西里尔放下报纸,干巴巴的朝玛蒂尔打了个招呼。 “咳咳,玛蒂尔,坐。” 伊芙琳干咳了几声,打断了他跟玛蒂尔的寒暄。 “嘻嘻,伊芙琳姐姐你今天居然有空约我吃甜品?” 玛蒂尔兴高采烈的坐下,又像是想到什么一样,故意捂嘴轻笑做出一副淑女的模样。 “主要是有点事想问一下你。” 伊芙琳说着,朝玛蒂尔递去菜单:“想吃什么自己点,今天我买单。” “伊芙琳大人您买单?” 卡莉娅忽然从黑森林蛋糕里抬起了脑袋,一脸疑惑的问道:“不是说好他买单吗?” 她指着西里尔说:“怎么忽然换人了?” 伊芙琳白了她一眼。 为什么? 还不是我那该死的占有欲忽然开始作祟了? 一想到玛蒂尔能跟西里尔有所交集,我就忽然觉得好不爽啊! 这该死的占有欲,真该死啊…… “我从刚刚就想问了。” 玛蒂尔忽然看向了卡莉娅:“为什么你这个对伊芙琳姐姐不敬的家伙,也会在这里啊!” “我才不会对伊芙琳大人不敬呢!” 卡莉娅立马急了:“伊芙琳大人可是……” “咳咳!” 伊芙琳立马干咳了一声,制止了这俩笨蛋即将要开始的唇枪舌剑。 “说正事!” “哦……” “对于磐羊公馆,还有磐羊商会……” 伊芙琳看向了玛蒂尔:“你知道多少?” 第92章 伊芙琳的推理教室 第92章 伊芙琳的推理教室 伊芙琳揉着脖子,推开莱昂娜多枪械工坊的木门。 木门上方的铃铛被叮铃敲响,三个人鱼贯而入。 伊芙琳泄气般的靠在吧台上,好像失去了全身的活力。 西里尔也略微有点乏力,摇着轮椅驶到吧台旁,伸手拿起水壶和水杯,给自己倒了杯水。 来过好几次的他,已经很熟悉这座枪械工坊了,到也不会有什么生分感。 这地方简直就像是伊芙琳和他们的秘密根据地一样。 “没想到,居然什么信息都没有收获到……” 西里尔像是被什么事情吸干了所有活力一样,他将一整杯水一饮而尽润嗓子,觉得不够,又倒了一杯。 那个叫玛蒂尔的女孩,似乎真的对他有意思,一个不注意就把话题引到西里尔身上,打听他的各种情况。 为了能从她嘴里获取到磐羊商会的信息,西里尔也只能忍着,拼了命的把话题引到磐羊商会上。 跟那孩子交流还真是费劲,她根本不听你说什么,只顾着自己说来说去。 难道伊芙琳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怎么喜欢和她打交道的吗? 明明难得是教会里为数不多不敌视伊芙琳的修女…… 不,也许是因为上次伊芙琳二话不说就把她丢下,推着自己找谢尔比搞机车去了。 估计这次是她学乖了,死活也要等到最后才把所有信息说完。 只是,在他跟玛蒂尔交谈的时候,伊芙琳看他的那眼神几乎要杀人。 西里尔都搞不明白自己怎么她了。 “不,从现有的信息里还是能推测出一点事的。” 伊芙琳又熟门熟路的撬开了莱昂娜的酒柜:“更深层的信息,玛蒂尔也不该能知道,要是她都能知道磐羊商会的秘密的话,那恩佐那只老山羊也不至于能在教会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这么久……你喝吗?” 她拿出一只杯子,本来打算给自己倒上一杯的,但是又看到卡莉娅不敢置信的眼神,不由得有点尴尬了。 “不喝……” 卡莉娅懵懂的摇了摇头,原本她是第一次来这里,还在用各种好奇的眼神打量着室内的一切,结果扭头就看到了伊芙琳正在轻车熟路的溜门撬锁。 然后又看到她从酒柜里摸出一瓶酒来…… 卡莉娅顿时担心的双手合十做祈祷状:“那个,伊芙琳大人,修女是不能……” “哎呀,那有什么?” 伊芙琳敲了敲吧台上的阔口杯:“酒肉穿肠过,圣父心中留嘛,没悟到这一点,说明你的修行还是不够啊!” “哦!原来是这样!” 卡莉娅恍然大悟:“果然不愧是伊芙琳大人!我要喝!” 不管怎么样,看起来卡莉娅都要与伊芙琳看齐了。 她兴冲冲的接过伊芙琳给她倒的小半杯酒,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抿了一口。 然后就被苦涩又辛辣的酒液呛的小脸通红,五官都皱到一起去了。 这种难喝的饮料,为什么会有人拼了命的也要喝啊! 卡莉娅被呛的咳嗽,心中又升起了一股莫名其妙的猜测。 难道,这种难喝的饮料,也是圣父大人的试炼吗? 就像那种苦修士一样,用身体上的痛苦和自我克制,来洗涤自己的罪孽,净化自己的灵魂,向圣父大人献上最纯粹的信仰吗? “好厉害!” 卡莉娅瞪大了眼睛嘟囔,果然不愧是伊芙琳大人! 她恐怕每天都会用这种难喝的饮料来涤荡自己的灵魂,向圣父献上信仰的! 我也要像伊芙琳大人一样! 卡莉娅马上就深吸一口气,再次鼓起勇气,捏住鼻子将半杯酒一饮而尽! 然后…… 然后她就迅速满脸熏红,眼神迷糊又湿润,摇摇晃晃的“嘿嘿”笑了两声,就“砰!”的一脑袋砸在了吧台木质桌面上,再也没了动静。 这种烈酒,对于她这种第一次喝酒的小修女来说,还是太早了。 “你别给她带坏了啊……” 西里尔看着这个整个上半身都趴在吧台上,嘴里嘟嘟囔囔的说着如梦呓般话语的笨蛋,不由得叹了口气。 “我哪知道她突然发什么疯?” 伊芙琳耸了耸肩,把自己的责任撇了个干净:“突然就把半杯酒一口干了,哪有这么浪费粮食的……算了,说正事。” 伊芙琳屈指敲了一下桌面,这是一种能迅速让对方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的小技巧。 “磐羊商会的事。” 伊芙琳靠在了吧台边,捧着酒杯说道:“玛蒂尔说的信息,你还记得多少。” “按照玛蒂尔的说法,磐羊商会实际上是在上城区大人物之间流转的商会,平时不怎么出名,也几乎不会引起人的注意。” 西里尔随即说道:“他们不参与资源贩卖,靠给上城大人物们倒卖文物和艺术品为生,据说借此跟很多大人物都建立起了相当密切的联系。”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 “就这些了……” 西里尔捏着下巴说道:“如果说,要从这些信息里整理出有用的东西的话,我想最多,也就是他们就像一张看不见的蜘蛛网一样,把上城区大人物们暗地里联系了起来。” “有点用,但不多。” 伊芙琳屈指弹了一下西里尔的脑门:“说明你是有在思考的,但思考的还不够深入。” “啊?” 西里尔向后一仰,还是没躲过这个脑瓜崩。 “你会和一个向你贩卖艺术品的商人建立密切关系吗?” 伊芙琳手指抹着杯口,向西里尔问道。 “不,我应该不会。” 西里尔若有所思的回答道:“就算我再怎么喜欢艺术品,也不会跟一个贩卖艺术品的商人建立密切关系,这只是单纯的生意往来,如果关系太过密切,反而会影响生意。” “我想,如果我真的很喜欢艺术品的话,我应该会想要和真正的艺术家建立密切关系。” “对。” 伊芙琳打了个响指:“不过,问题就在于,那些大人物们,真的会喜欢艺术吗?或许有,但绝对不多,艺术品这种东西,对他们来说大多只是用于彰显身份的装饰品而已。”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 西里尔忽然有点明悟了:“他们会和恩佐先生建立密切关系,是因为他们想要在恩佐先生身上获取到别的什么东西?而这种东西是没法用金钱来衡量的?” “bingo!” 伊芙琳浅笑着说道:“对于他们来说,艺术品交易只是表层的伪装,他们真正需要的东西,是在艺术品这层伪装下面的东西。” 这种事情,伊芙琳前世可见的太多了,那些眼高于顶的大人物们总是喜欢用一些轻巧的东西包裹住自己真正想要的。 就像前世,那些给大人物们送去一篮名贵水果的人。 那水果是很贵,贵到平常人想都不敢想。 但对于大人物们来说可有可无,真正的礼物是装着水果的篮子,翻一翻的话说不定有惊喜,比如,在篮子的底部会长出来钞票,债券,或者地契之类的值钱玩意儿呢? 礼物不是重点,重点是礼物的附加物,那些才是大人物们真正想要的。 放到恩佐身上的话,也是同理。 艺术品只是明面上的交易,真正值得让那些大人物与磐羊商会建立密切关系的,是艺术品的附加物。 “那他们真正交易的东西是……” 西里尔倒吸一口凉气:“是恶魔的力量!” 第93章 出新枪了! 第93章 出新枪了! “那他们真正交易的东西是……” 西里尔倒吸一口凉气:“是恶魔的力量!” 那些大人物的追求,无非就是权力、金钱,还有力量。 而恩佐,似乎恰好能为他们提供不可思议的力量! “与其说是恶魔的力量,倒不如说是欲望。” 伊芙琳挑了挑眉:“他们在交易的,是欲望本身。” “恩佐所提供的,大概是一个平台。” 伊芙琳晃了一下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线来:“恩佐借着艺术品交易的网络,实际上是搭建起了一个供大人物们互相交流某种事情的平台,而他在做的,除了提供恶魔力量之外,还有就是维系这个平台,就像我那个堂弟之前做的一样。” “他之前在约翰区举办赛车比赛,实际上,同样也是在为那些大人物们提供一个能在暗处相互交流的平台。” 伊芙琳摇着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线:“所以,他们才会与恩佐保持密切联系,因为他掌控这这个平台。” “他们难道就不怕教会查到吗?” 西里尔皱眉:“被教会察觉到的话,他们可一个都活不了啊!” 在与恶魔有关的事情上,教会几乎可以说是拥有无限的权力,就算对方是市长,教会也有权先斩后奏的! “那你就太天真了。” 伊芙琳抿了一口酒:“对于他们那样的人来说,被教会察觉,甚至被教会处决这种事,是最微乎其微的风险……人的欲望一旦被勾起来,他们甚至能够出售用来绞死自己的绳索啊。” “那也就是说……” 西里尔点了点头:“恩佐会定期秘密举办联络这些大人物们的宴会?那样的话,只要观察磐羊公馆最近的物流情况,就能推测出这个宴会的举办日期!而恩佐,一定会在这个宴会上现身的!” “这样的话,不仅能一举处理掉恩佐,还能将与他勾结的高层网络连根拔起!” 西里尔一拍手,越说越觉得顺畅:“现在唯一需要注意的是,怎么才能彻底驱除掉恩佐……如果真能成的话,那对教会来说,会是一件大功……” 可是随即,他的声音又小了起来。 如果伊芙琳真的做到了,她大概就能靠着这件功绩成功晋升唱诗班。 对西里尔来说,这似乎是一件好事,最起码,这代表着伊芙琳以后大概也不会把目标放在怎么杀死他这件事上。 但是…… 这是不是同时也代表着,伊芙琳会离开他,离开格里安宅邸? 晋升唱诗班的话,她就已经能够触摸到梦寐以求的自由了啊…… 那么格里安宅邸那间为她保留的客房,大概会永远弃置下去了。 这似乎是一件好事,他不用再担心随时会被这个疯女人掏出枪来抵着下巴,也不用担心自己会在未来的某天死在她手上。 可是,为什么喉咙会有些发紧? 为什么想象中如释重负的感觉并没有到来,反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空落? 那样的话,自己是不是……就要回到以前那种毫无波澜的生活中去,是不是……就要再次被关进自己亲手铸造的囚笼里了? “会很刺激。” 伊芙琳忽然开口打断了西里尔的思绪:“至于业绩什么的,呵,别多想。” “为什么?” 西里尔将那些思绪压在了眼底,故作不在意的问道。 “掌控这座城市的高层们,如果死了一半的话,你说教会会不会需要给帝国一个交代?” 伊芙琳眨了眨眼:“此消彼长之下,这业绩也就被抵消到可有可无了。” 她已经将西里尔之前的思绪尽收眼底。 这家伙,还真是什么都写在脸上啊。 “那你还要狩猎他?” 西里尔抬头问道,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这样的话,不就是得不偿失了吗?” 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听到这话的时候,会松一口气。 搞得好像自己舍不得伊芙琳一样。 “我只是看他,还有那些大人物们不爽而已。” 伊芙琳浅笑着推来一杯酒:“仅此而已。” 西里尔低头,正好能从杯中酒液的表面,看到伊芙琳那张姣好面容的倒影。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伊芙琳似乎在某件事上骗了他。 但他没有证据。 “哇!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帘子那边忽然传来莱昂娜的声音,打断了西里尔的思绪。 “来半天了,你没发现吗?” 伊芙琳立即转头看向莱昂娜。 “里面锻炉的声音太吵了,我根本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莱昂娜一边说一边走来:“你又撬我酒柜!” “反正你又不怎么喝,搁那放着也是浪费。” 伊芙琳举杯耸肩:“我就勉为其难的帮你处理一下咯。” “哎,算了算了,正好你来了。” 莱昂娜说着,又钻进了帘子后面:“正好帮我测试一下,我刚做了两把新宝贝!” 不一会儿,她又拖着两个长条状的黑色手提箱钻了出来,一个有吉他箱那么大,另一个,大的简直像个扁一点的棺材! 吉他箱那么大的手提箱“嘭”的被她砸在了吧台桌面上,光听这声音,还有她刚刚吭哧吭哧才艰难将箱子举起的动作,就知道里面的东西沉的要死。 “铛铛!看看我的得意之作!” 莱昂娜打开手提箱的卡扣,兴奋的朝伊芙琳展示。 手提箱的丝绒内衬中,躺着两柄修长的枪,枪管被涂成了黑色的哑光质地,点缀其上的银色纹路形成了荆棘的模样,握柄是洁白的象牙材质。 一如既往的,这柄枪上同样也有着蓝玫瑰的浮雕,花心处被镶嵌上了蓝宝石。 不过,看外表,有点像早就被淘汰了的燧发枪。 伊芙琳不由得怀疑这两个新伙伴会不会有期望中的表现,毕竟,燧发枪啊! 那玩意威力和射程都有点丢人的! “通体由精炼德拉姆合金铸造,裸枪重量30公斤,用料扎实到这次你怎么也不可能玩坏它了!” 莱昂娜的语调中充满兴奋:“射程1.6公里,使用14.5×114毫米B32弹头,威力绝对比闭嘴开四枪还大!”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它只能装填一发子弹,而且后坐力,我之前试过了,它的反冲力冲碎了三块大理石。” 三块大理石! 这枪挺好的,就是有点费人,打完一枪估计不光是得换子弹,人也得抬下去,换一个新的上来…… 西里尔不由得幽幽想道。 第94章 卡莉娅醉酒说真话! 第94章 卡莉娅醉酒说真话!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它只能装填一发子弹,而且后坐力,我之前试过了,它的反冲力冲碎了三块大理石。” 莱昂娜满眼都是狂热:“也就是说,这两个小家伙,只有你能用了。” 她的兴奋感溢于言表,有伊芙琳在,她大可以把自己最疯狂的想法毫无保留的全部实现出来。 反正不管怎么样,伊芙琳都是个最佳的武器适用者,不管多么夸张的武器在她手里都像温顺的小猫。 这也是莱昂娜会跟伊芙琳成为朋友的原因之一。 毕竟,一个有追求的武器匠人,又怎么能拒绝伊芙琳这样的最佳武器使用者呢? “这还真是夸张的武器。” 伊芙琳挑了挑眉,轻而易举的将两柄重达30公斤的燧发枪拿起,在手中试了一下手感。 光是反冲力就冲碎了三块大理石? 用14.5×114毫米弹头,这完全就是伊芙琳前世反器材狙击枪的规格,真亏她能造出这么疯狂的武器来。 很明显,这两把枪也没有做过任何减小后坐力的设计。 莱昂娜在火力和适用性之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火力。 当然,这也合了伊芙琳的心意,让她来决定,她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火力。 “果然是你的手艺。” 伊芙琳掂量了一下这两柄枪:“这种沉重的手感很棒,它们有名字吗?” “我叫它告死天使的双咏……” “就叫小吵闹好了!” 伊芙琳理直气壮的否定了莱昂娜的优雅命名。 “你又给我的枪起这种名字!” 莱昂娜马上就愤愤不平了。 “那种风格的名字不适合我嘛!” 伊芙琳将两柄小吵闹放回手提箱里。 这两个小家伙虽然威力巨大,但显然不像闭嘴一样,适合随身携带。 如果要用它们来对付恩佐的话,得想办法提前把它们送进磐羊公馆里去。 “那个呢?” 伊芙琳拿下巴指了指另一个手提箱,那手提箱躺在地上,像个扁扁的棺材:“那是什么?” “一把剑。” 莱昂娜拍了拍胸脯:“不过只是试做型,性能还不太稳定。” “剑?剑还有性能不稳定的说法?” 伊芙琳挑眉:“倒不如说,你个枪匠,什么时候变成铸剑师了?” “它可不是普通的剑!” 莱昂娜马上打开了箱子:“这可是,融合了工业科技,机械结构和锻造之法的杰作!纯粹的机械美学!虽然还没完成……” 手提箱里躺着的,是一把外形夸张的单刃大剑,剑身上泛着寒铁般的色泽。 虽然莱昂娜在外观上依旧保持了她独有的审美,将那种华贵典雅的风格和粗狂的工业风融合在了一起。 可是,引起了伊芙琳注意的是,刀背上整齐排列的数个喷口状结构,还有刀柄上,类似机车把手的装置。 “加上了推进装置和内燃机,这能让它的威力大到吓人!” 莱昂娜又开始喋喋不休的介绍起了这把武器:“没有任何一只恶魔能够抵得住它的斩击,这是战士应拥有的最好装备!” 可是伊芙琳完全没有听进去。 不得不说,第一眼看到这东西的时候,伊芙琳差点就要笑出声来。 脑子正常的家伙绝对不会想要这么一把玩意儿,对于除伊芙琳之外的人来说,这玩意儿可绝对不会听你指挥落在坏家伙头上,你挥出去的时候,它肯定早就脱手得无影无踪了。 但问题是,伊芙琳不是脑子正常的人,她可是伊芙琳! “它叫什么名字?” “它叫……” “算了,就叫缝衣针好了!” 莱昂娜刚想说话,结果又被伊芙琳打断。 “我才不会给它起这种名字呢!” 莱昂娜拍桌子,她不干了! “它叫圣洁女皇!这事儿没商量!” “切~好无趣的名字。” 伊芙琳伸手拿起了这把大剑:“还是叫墓碑好了。” 那边伊芙琳已经开始上手把玩她的新玩具了,西里尔心里挺乱的,看了几眼,思绪便不知飘到了什么地方去。 “噗嘿~” 喝的醉醺醺的卡莉娅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从吧台上爬起来了,也许是伊芙琳把玩新玩具的动静吵醒了她。 她忽然凑到了西里尔旁边,满嘴酒气的朝着西里尔傻笑。 这笨蛋显然是还没醒酒。 “格,格里安少爷……嗝……” 她七荤八素的打了个酒嗝,冲着西里尔咧嘴:“你看起……来,有、有心事啊……” “别闹。” 西里尔皱眉:“你喝醉了,睡觉去吧。” “嘿嘿~” 卡莉娅七扭八歪的靠在吧台上:“你、你是不是……喜欢……伊芙琳大人啊?” “怎么可能?!” 西里尔下意识地提高了声调,伸手想敲她脑袋:“醉话也不能乱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可知道了!” 卡莉娅捂住脑袋:“伊芙琳大人老说我是笨蛋,其实我一点都不笨,我很聪明的,我的直觉可准了!” 这会儿她的话忽然就利索了起来。 她伸出食指,指着西里尔的鼻子:“我早就看穿了,你肯定是喜欢伊芙琳大人!” “别瞎说!我不会喜欢疯女人的。” “可是有没有人说过,你的想法平时都会写在脸上的?” 卡莉娅忽然傻笑,指着西里尔的脸:“脸都红了,肯定是被我说中了……说不定……说不定伊芙琳大人也会喜欢你呢……” 怎么可能?! 西里尔生气的扭过头去,结果在杯子的倒影中,看到了自己通红的脸颊。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会喜欢那种疯女人的?! 就算跟她在一起很刺激,跟她在一起的经历也是自己想要追求的…… 但谁会喜欢那种疯子啊! 而且…… 那种疯女人,又怎么会喜欢一个胆小鬼呢?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西里尔忽然回过头来:“她也会喜欢我……怎么可能?” 然而,卡莉娅已经趴在吧台上睡着了,鼻子里发出轻微的鼾声,口水流了半张桌面,连她修女服的袖口都被打湿了。 这笨蛋! 西里尔心中暗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卡莉娅还是在骂自己。 他又扭头看向伊芙琳,她正一脸兴奋的把玩那把堪称大杀器的大剑。 整个工坊里,伊芙琳兴奋的呼啸与莱昂娜的介绍声、锻炉隐约的轰鸣交织在一起,构成一个热闹而完整的世界。 而西里尔坐在吧台一隅,对着一个熟睡的醉鬼和一个水中倒影,感觉自己像个误入的、孤独的观众。 她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胆小鬼呢? 你说是吧?西里尔? 第95章 别做梦了,西里尔 第95章 别做梦了,西里尔 “呜……头好痛……” 卡莉娅清醒过来的时候,入眼的是…… “不认识的天花板……” 说是天花板其实也不对,眼前是一片用华贵丝绸装饰成的帷帐。 身下的床垫柔软而厚实,还带着丝丝熏香般的味道,在皮肤上传来丝滑而柔软的触感。 依稀还可以看到帷帐外朦胧的人影。 “你醒了?” 伊芙琳的嗓音从帷帐外传来。 她“哗啦”的拉开帷帐:“醉成那个样子,我也不好把你送回枢机院,就先带你回来了。” “这里是……” 卡莉娅迷糊的揉了揉眼睛,柔软的床垫,华贵的装饰,还有这一丝丝熏香般的香味…… 这里难道是伊芙琳大人的家?! 卡莉娅的眼神顿时清澈了起来,也就是说,自己现在正在伊芙琳大人的闺房里?! 这实在是……太棒了吧?! “这里是格里安宅邸。” 然而伊芙琳马上就戳破了她的幻想:“格里安家的客房,怎么样?床很舒服吧?” “诶?” 卡莉娅又懵懂的眨了眨眼睛,这里居然不是伊芙琳大人的家吗? 然而伊芙琳马上就丢来一团布料,转身回到了书桌前:“这是给你的换洗衣服,收拾好了就快点回去吧……真是,这张床我都没享受过几次,居然让你给睡了个舒服。” 卡莉娅愣愣的看了一眼窗外的阳光明媚和虫鸣鸟叫,薄纱窗帘被晨风吹的飘扬起来,犹如舞女漫舞的纱裙。 伊芙琳还在书桌前写写画画,看那铺满整张桌子的纸张,她似乎昨晚又是一夜没有合眼。 卡莉娅又低头看向手中的那团衣物,那是一件修女服,上面还带着丝丝熏香般的气味。 她伸手将这件修女服展开,对她而言,这件修女服显然是大的十分不合身了。 尤其是胸部,那尺寸简直离谱到足以用下流来形容…… 这这这这…… 这难道是…… 卡莉娅脸颊上忽然浮现出可疑的红晕,她左看右看,发现伊芙琳正在低头伏案写写画画,注意力明显没有放在自己身上。 然后,她做贼般的,试探性的将脸埋在了修女服里,深吸一口气。 那股熏香般的味道果然充斥了鼻腔。 这就是伊芙琳大人的衣服! 伊芙琳大人她……她居然把自己衣服送给我了! 这简直……简直是…… 太棒了! 不行,这件衣服绝对要收藏起来,不能让任何污秽沾染上去! 任何人接触到这件衣服都是亵渎! “诶嘿嘿~” 卡莉娅脸上忽然挂上了痴女般的笑容。 “噫!” 然后,伊芙琳马上就嫌恶的开了口:“你的表情好恶心,别把口水弄我衣服上啊!” 她刚一抬头,就看到卡莉娅那副痴女一样的表情,恶寒的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笨蛋发什么疯呢? “没有!” 卡莉娅立马一脸正色,但脸颊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她迅速将修女服叠好,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令人安心的气息。 “我对伊芙琳大人绝无二心!” “我就当真的听了。” 伊芙琳叹了口气,这笨蛋心里在想什么她大概也清楚。 就是不知道,她是怎么对自己的态度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 想不明白,理解不了笨蛋的脑回路。 “诶,对了,伊芙琳大人!” 卡莉娅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这里是格里安宅邸,您还在这里,还说床什么的……难道是,您住在这里吗?” “不然呢?” 伊芙琳用看笨蛋的眼神看了一眼她:“只是暂时住在这里而已。” “诶?!” 卡莉娅一脸惊讶,她原本以为上次在格里安宅邸遇到恩佐先生的时候,那是因为伊芙琳要驱魔所以才会出现在格里安宅邸的。 没想到她居然是住在这里的? 那她和西里尔是什么关系? 不然的话,西里尔怎么可能会收留她呢? 难不成他也被伊芙琳大人的魅力所折服了? 也就是昨天卡莉娅半杯酒给她喝断片了,根本不记得自己醉酒了之后看到了什么,说了什么话。 否则她根本就不会这么问。 “去去去,别烦我了。” 伊芙琳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赶苍蝇似的打算给这笨蛋赶走:“哦对了,西里尔说等你醒来之后,想问你点事儿,回去之前去找一下他,他这会儿应该在书房。” “哦……” 卡莉娅懵懂的点了点头。 然后伊芙琳就低下头,专心整理线索了,根本就懒得理这个笨蛋。 …… 格里安宅邸的书房,在上次恩佐先生出现的时候,其实已经被破坏的惨不忍睹了。 但是,在塞拉高价聘请了建筑商进行维修,以及在教会第七厅的帮助下,修缮工作仅仅用了不到一周就完成了。 虽然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建筑材料的味道,但终归是与以前没有什么太大差别了。 西里尔今天依旧躲在书桌后,目光发怔的看着摊开在桌上的书。 只是他面前的这本书,从两个小时前就翻到了这一页,至今没有动过。 塞拉依旧如同一尊端庄雕塑一般侍奉在西里尔身侧。 少爷这是,有了心事了啊…… 塞拉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西里尔,心里忽然就一阵五味杂陈。 她是看着西里尔少爷长大的,西里尔少爷是什么状态,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更何况,少爷他向来不太会隐藏自己的思绪。 从他的反应来看,这心事大概率是与伊芙琳那个女人有关。 想到这里,一股裹挟着酸涩的欣慰感蔓延上了塞拉的心头。 少爷有了心事,其实这对于塞拉来说,是一件好事。 他有心事,说明他已经比之前成长了许多,学会了思考,学会了用不同的角度看待问题。 甚至,他或许在心中已经萌生出了一种朦胧的感情,那是只属于青春期情窦初开的少年少女们才会有的情感。 塞拉本应感到高兴的,她本应感到欣慰。 这说明少爷在成长,说明他距离一个顶天立地的优秀男人更近了一步。 可是,这股酸涩感是怎么回事? 塞拉啊塞拉,你不应该产生这种情感的。 你是看着西里尔少爷长大的,你是格里安家的女仆长,对于西里尔少爷来说,你是类似姐姐的角色,这个时候,你应该帮助少爷开导这种朦胧的情感,你应该永远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大踏步的向前走。 可是那种酸涩始终萦绕在心头,让她鼻子有些发酸。 “少爷……” 塞拉忽然开口了,她微微垂下眼帘,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收敛于完美的礼仪之下,如同将一件珍贵的瓷器轻轻放回原处。 “怎么了?” “您已经五分钟没有眨过眼睛了。” “诶?” 西里尔如梦初醒般的抬起了头,眼眶里一股干涩的触感不由得让他猛猛眨眼睛。 “我居然发呆了五分钟了吗?” “不,少爷。” 塞拉沉声道:“您只是五分钟没有眨眼睛而已。” “哦……” 西里尔长出了一口气:“那就好……” “您发呆已经发呆两个小时了。” 然后,塞拉的下一句话就让他脸颊不由得微微泛红:“您是有什么心事吗?” “呃……也没有啦!” 西里尔下意识的想要否认,可是想了一会儿,他又忽然顿住了。 “说不定……伊芙琳大人也会喜欢你呢?” 昨天卡莉娅的话语到现在还盘旋在他脑海中,甚至一闭眼,他就好像回到了昨天下午,回到了莱昂娜的枪械工坊之中。 那明明是卡莉娅醉酒后说的胡话而已,可那句话到现在也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肉里,让他不得不在意。 什么叫“说不定伊芙琳大人也会喜欢你呢?” 她怎么可能会喜欢我这样的人呢? 明明我们之间的关系,只是靠着血契维系的契约主与使魔的关系而已。 这种关系短暂而脆弱。 只要伊芙琳达成了自己的目标,她就会离开自己。 她一定会头也不回的离开,就像随手丢掉已经不需要了的东西一样! 西里尔不知道自己对伊芙琳那种复杂的情绪到底是什么,一方面想要让她快点离开,可是另一方面,却害怕她真的离开。 如果她离开了格里安宅邸的话……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一股奇怪的感觉就会蔓延上心头。 那是一种玄而又玄的奇妙感觉,似乎是体内原本充盈的某种东西正在被抽离出来,就像灵魂离开了肢体末端,它不断的被挤压、排斥,最终蜷缩在胸腔里,一抽一抽的疼。 他原本想问问卡莉娅,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是卡莉娅那笨蛋,昨天喝了半杯酒就昏迷不醒到现在,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既然这样,那不如…… 西里尔咽了咽口水,试探性的开了口。 “那个……塞拉?” “少爷,我在。” 塞拉朝西里尔投以温柔的微笑,她也只会在西里尔面前露出这种微笑了,对于其他人,不管是谁,她都永远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 “我有个事情想问问你。” 西里尔试探着,斟酌着措辞,甚至有点怯生生的开了口:“我有一个朋友……嗯,对,朋友!他最近有点烦心事……就是……他认识了一个女人,然后留在那个女人身边会很危险,但是他又不想离开那个女人……他也不确定,那个女人在未来会不会离开他,这让他很烦恼。” “他对那个女人抱着一种很复杂的感觉,他不确定这是不是喜欢……他只是不想跟那女人分离而已……” 西里尔措辞措了半天,想要把话说的婉转又冗长:“而且他也不确定那个女人对他抱有什么样的感情……是不是,会喜欢上他……” 话说完,西里尔马上就后悔了。 他恨不得时间能倒流三十秒,好让自己把那些蠢话连同着危险的期待一起咽回肚子里。 什么‘我有个朋友’啊! 这简直是世界上最蹩脚、最欲盖弥彰的谎言! 我整天都待在家里,上哪里去交个朋友去啊?! 而且这话,不是明里暗里都在说自己和伊芙琳吗? 只要塞拉不是笨蛋,那她肯定马上就能听出来的! 呜啊…… 西里尔! 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西里尔在心里已经开始猛猛抽自己耳光了,他不敢看塞拉的眼睛,只能死死盯着桌面上的木纹,恨不得把自己藏在桌肚里。 “嗯……” 塞拉顿了一下,随即说道:“西里尔少爷,我觉得,您应该对您的朋友提供这样的建议……” 西里尔顿时眼睛一亮,难道塞拉没有听出来? “您的朋友应该去正面与那位女士谈谈,确定一下双方的想法,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陪在少爷您……” 说到这里,她忽然捂住了嘴巴,随即改口道:“我是说您,您都会陪在他身边的。” 她肯定听出来了,她都不小心说漏嘴了! 西里尔顿时脸颊发烫,但是,塞拉的建议却也让他升起了一丝丝的想法。 如果,真的去问问伊芙琳,去跟她谈谈呢? 如果只是问问她对自己的看法,问问她在目标达成后会不会离开格里安宅邸的话…… 以伊芙琳的性格,她应该不会说谎,不,不如说她一定不会说谎。 她肯定会正面回答自己的。 西里尔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丝丝期待,却同时也出现了一丝丝害怕。 如果,她真的会离开呢? 如果,在她的眼里,自己只是个可有可无的使魔,甚至说业绩呢? 算了……不管了! 西里尔忽然摇了摇头,不管结果如何,他都决定鼓起勇气试一把,万一呢? 至少也要向伊芙琳证明自己不是胆小鬼,不会害怕输,更不会害怕赢! 西里尔暗自下定决心。 就在他决定接下来就去找伊芙琳的时候,书房的门忽然被“砰”的推开。 那忽如其来的声响,吓得正在沉思的西里尔差点从轮椅上跳起来。 “西里尔!” 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修女服的卡莉娅出现在了门口:“听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过来!” 西里尔看了一眼塞拉,连忙摇着轮椅从书桌后出来,凑到了卡莉娅跟前。 “小声点。” 他凑到卡莉娅耳朵边上跟她耳语,以卡莉娅的身高,他坐在轮椅上时,正好与她的脑袋持平。 “你昨天说的,伊芙琳可能也会喜欢我,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卡莉娅一脸懵逼:“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你明明昨天喝醉了之后……” “别开玩笑了!” 卡莉娅提高了音量,一脸正色:“我怎么可能会说这种话?而且……” 她略带嫌弃的看了一眼西里尔:“伊芙琳大人会喜欢你?怎么可能?你不会是在做梦吧?” “你小声一点啊……” 西里尔脸色发苦,神情顿时晦暗了几分。 卡莉娅这话肯定是被塞拉听到了,但是已经无所谓了…… 西里尔忽然低垂下了脑袋,刚刚升起的那一丁点想要跟伊芙琳正面谈谈的勇气,也被卡莉娅这两句话给击的粉碎。 是啊,伊芙琳那样的女人,那种天不怕地不怕,永远勇敢永远稳操胜券的女人,她应该会喜欢更加强大,更加优秀的男人…… 她怎么会喜欢你这种会因为恐惧而自我囚禁,永远胆小怕事的胆小鬼呢? 西里尔,别再幻想些不切实际的事情了,好吗? 第96章 伊芙琳迫不及待了 第96章 伊芙琳迫不及待了 远在自己房间的伊芙琳,自然是不可能知道书房里发生了怎么样的少年烦恼心事。 她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抱着肚子,指着西里尔的鼻子嘲笑他的。 嘲笑完了,她大概就会很明确的告诉西里尔,自己不会离开,至少在他没有彻底变成自己的功绩,变成自己更上一层楼的垫脚石之前,她不可能放弃西里尔。 “这样吗?” 伊芙琳笔尖在纸张上画了一个圈。 那是一张磐羊公馆的运货单,上面整齐列出了各式各样需要运送到磐羊公馆的物品。 从博利尔生产的红酒,到各式名贵蔬菜水果,再到新鲜的各类肉类。 需求量相当微妙,很显然不会是用作日常消耗。 如果是日常消耗的话,那它的需求量应该会与上次相同。 伊芙琳又扭头看向了另一张运货单,也是磐羊公馆的运货单,两张运货单的时间只相隔了半个月。 需求量比这次多了很多,而且没有那些需要时刻保持新鲜的蔬菜水果和肉类。 很明显,上次运货单里的东西,才是用作日常消耗的。 而这次订购的东西,是为了不久之后的某次活动所准备的。 “原来是这样吗……” 伊芙琳不由得轻笑了一下。 这两张运货单,当然是伊芙琳从她那亲爱的老朋友,谢尔比手里要来的。 那些负责给上城区各个宅邸公馆运输新鲜蔬果的,大部分都是底城区的穷苦劳工,问谢尔比这个百眼宫殿的黑帮大佬,很轻易就能搞来这些运货单。 这些东西,明明一查就能查到端倪,看样子,恩佐先生大概根本就没有想过要隐藏这些线索。 还真是嚣张啊…… 这么明目张胆的,就不怕被教会发现什么吗? 随即,伊芙琳又被自己的想法给逗笑了。 好像,就算他再明目张胆十倍,教会大概也不会发现什么。 因为,与磐羊商会有所勾连的,大多都是因格雷城里的大人物,是站在权利和金钱顶端的那一批人。 倒不如说,正是有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打掩护,教会才不可能发现什么。 教会的权力和地位是很高,但也正因如此,才会恰好忽略掉这一点异常。 只要那些大人物在这些事情上打了掩护,在与教会的交流之间做一点手脚,恩佐先生的行为就会被完全忽略掉。 谁也不会想到,恩佐先生这只原生恶魔,就隐藏在与中央教区只有一条街距离的上城区呢? 这也就是,传说中的灯下黑。 “既然他已经开始着手订购消耗品,那就说明……” 伊芙琳笔尖在笔记本上点出一团墨迹:“下一次宴会,就在最近了。” 这个世界没有大型冷藏设施,更没有所谓的冷链运输,按照食物的保鲜期限来算,这个宴会的举办时间,距离今天最多不会超过四天。 至于怎么对付恩佐先生,有了莱昂娜制作的两把新枪“小吵闹”,还有那把至今处在实验阶段的内燃机大剑“墓碑”,伊芙琳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现在只需要找机会潜入宴会。 “这么说的话……” 伊芙琳扭头看向自己左侧挂在墙上的木板,木板上密密麻麻的用图钉钉上了各种各样的纸张,从文件到剪报再到照片。 它们分散在木板上的各处,用红黄蓝三色毛线相互连接,如果不懂的人来看,只会觉得眼花缭乱。 但对于伊芙琳来说,这些东西简直清晰明了。 这是她一晚上的劳动成果,她在过去的12个小时里,把这些用了各种手段收集来的线索汇总分析,最终梳理出了这么一个线索板出来。 所有的毛线,最终都汇聚到了木板中央,磐羊公馆的照片上。 而伊芙琳的目光,却聚焦在了木板的左下角。 那是一张从昨天的因格雷城日报里剪下的一张剪报,那是一份招聘启事。 “现向因格雷城内招聘侍者,男女不限……要求……身体健全,容貌得体,未婚……” 伊芙琳逐字逐句的念出了招聘启事上的文字,忽然轻笑一声。 她笑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发出这则招聘启事的,正是磐羊公馆。 还特意标注出,条件之一是未婚。 说白了,这不就是要求要处子吗? 估计是避免被教会联想到什么,所以才特意用了“未婚”这个字眼。 至于恩佐先生,还有跟他有勾连的,那些拥有了恶魔力量的大人物们,要处男处女做什么? 不用想也知道了不是吗? 而这则招聘启事的截止日期,是下个月1号,也就是三天之后。 “所以,宴会的日期,就在下个月1号晚上吗?” 伊芙琳用笔尖在截止日期上画了个圈,这个时间与她通过运货单推测出的时间相吻合,是这天没错了。 “假扮侍者去应聘,用这种办法潜入宴会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伊芙琳挑了挑眉,自言自语道:“不过……” 不管是她,还是西里尔亦或者卡莉娅,她们都已经与恩佐先生见过了,恩佐先生也知道她们的长相。 如果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去应聘的话,肯定会被发现,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这样做一定会打草惊蛇。 要是被他发现了,下次再想找这么好的机会可就不容易了。 所以,还是得乔装打扮一下吗? 伊芙琳捏着下巴想到。 化妆一下? 不,如果只是普通的化妆的话,大概率是不能瞒过恩佐先生的眼睛的。 他可不光是一只原生恶魔,更是一个长久混迹于上流社会的商会会长,能在教会眼皮子底下建立起这么大的网络,他的眼力不可能差。 况且…… 伊芙琳耸了耸肩。 她也不会化妆啊……那种女人才会的技巧,她一个上辈子的纯爷们怎么可能掌握那种技巧呢? 至于塞拉,塞拉倒是有可能会,但是说实话,伊芙琳也不太相信那个冷面女仆长的化妆技巧能天衣无缝到瞒过恩佐先生。 “嗯?” 伊芙琳忽然挑了挑眉:“如果普通的化妆技巧瞒不过他的话,那不普通的呢?” 比如…… 反串! 让西里尔作为侍女去应聘,而自己和卡莉娅,则是以男性侍者的身份去应聘。 这似乎是个思维盲点! 以恩佐先生那种傲慢的性格,十有八九会陷入这种思维盲点之中! 伊芙琳猛地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边走嘴角上还一边勾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 抱歉了啊,西里尔小少爷…… 伊芙琳笑的越来越放肆,越来越兴奋,甚至有点迫不及待。 这次,就让你好好体验一下我的感受吧!西里尔少爷! 伊芙琳猛地推开门,朝着二楼书房的方向走去。 这个疯女人可太乐于给西里尔少爷找麻烦了。 第97章 伊芙琳被西里尔耍了! 第97章 伊芙琳被西里尔耍了! “西里尔!” 伊芙琳一脚踹开了西里尔的书房门:“我有个绝妙的主意!” 光从她这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感就能看出来,伊芙琳已经对接下来即将要发生的事情期待的要死了。 而书房里的西里尔猛地一抬头,差点吓了一哆嗦,心说这人又要发什么疯了。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呢,伊芙琳就已经无视了他旁边塞拉略微不忿的眼神,急吼吼的蹿了过去,推着西里尔就出了门。 甚至都没让他开口问是什么主意。 于是,一段时间之后,西里尔就被她推着,来到了中城区的一家服装店。 西里尔看着店内琳琅满目的各式女装,不由得稍微有点脸颊发烫。 他还是第一次来中城区的这种服装店,还是个主打女装的店面。 伊芙琳带他来这里做什么? 西里尔忽然就开始想入非非了。 难不成,是想要买几件好看的衣裙了? 带自己来是想要让自己提点意见作为参考的? 除此之外,西里尔也想不到别的可能性了。 总不能是来给他买衣服的吧? 这里卖的可都是女装! 尤其是那些一看就很短的性感衣裙,甚至还有满是蕾丝花边点缀,用充满神秘感的黑色作为主要颜色的内衣,还有丝袜什么的! 这对他这个纯情少爷来说还是略微有点刺激了,尤其是一想到这种东西一会儿就有可能出现在伊芙琳身上,他的脸颊就更烫了。 而且,把对方的意见作为参考这种事,放在异性身上的话,那可不就是相当暧昧的关系吗? 只有男女朋友才会这样做的,对吧? 西里尔红着脸,莫名的对接下来的事情产生了无比的期待。 店主是个有点微胖的男子,谢了顶的光头仿佛打了蜡抛了光,锃光瓦亮的反射出吊灯的光辉。 “两位尊贵的客人,请问有什么需求吗?” 店主快步凑了过来:“本店服装均是手工缝制,一定能符合二位的需求。” 他搓着手,满脸谄媚的笑容,典型的商人面对客户时的做派。 就是那神态,不知为何让西里尔莫名其妙的想起了苍蝇。 “帮我推荐几件衣服,嗯,最好能体现出女性柔媚的那种款式。” 伊芙琳打量着周围挂在衣架上,琳琅满目的衣裙,忽然眼睛一亮:“裙子要多短有多短,领口要多漏有多漏的那种,还有丝袜和鞋子也要几件……就比如说,这个!” 她指向一件挂在衣架上的裙子。 西里尔顺着她的手指头看过去,顿时脸红心跳差点当场宕机。 那是一件红黑色的修身A字裙,裙摆短到如果穿在人身上,大概只能遮住大腿根。 他都没法想象这种裙子如果穿在伊芙琳身上,会被她那种窈窕的身材衬托成怎样的美妙风景。 略微有点期待起来了…… 西里尔脑海里甚至已经开始播放起了伊芙琳捏着衣角,满脸羞涩的从试衣间出来,问自己这身怎么样的场景了。 呃…… 不对,这女人大概是不会出现那种满脸羞红的羞涩表情的,她怎么可能会有羞耻感呢? “好的女士。” 店主谄笑着搓手:“本店的衣服,一定能将您这样美丽的女士装饰完美的。” “不,不是给我穿的。” 然而,伊芙琳的下一句话,让店主和西里尔纷纷一愣。 她满脸坏笑的指了指西里尔:“是给他穿的。” “诶?!” 西里尔顿时惊呼出声:“什么叫给我穿的?!” 他的脸颊马上红的像是即将爆炸,只不过,这次的红晕不是因为即将到来的美景,而是…… 一股社死感马上就包裹了他整个人! 他早就该想到的! 伊芙琳从之前踹开他书房门的时候,就带着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 她肯定没憋什么好事儿! 店主闻言,上下打量了一下西里尔,随即一笑:“也行,包您满意!” 不得不说,西里尔的面容清秀,皮肤白皙,一看就是那种养尊处优的漂亮少爷。 只是稍微化妆打扮一下的话,是个女装的好苗子! 店主马上就转身,风风火火的跑去给西里尔找尺寸合适的衣裙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啊!” 西里尔看着店主消失在衣架后,做贼一样低声问道。 “当然是为了潜入磐羊公馆啊!” 伊芙琳回答的理直气壮:“恩佐早就知道我们长什么样了,就算化妆潜入也瞒不过他的眼睛,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这样了。” “你指的是让我穿裙子吗?那一定会露馅的啊!” 西里尔着急忙慌的开口,想要让伊芙琳打消这个想法。 然而,伊芙琳决定的事,又怎么能是他区区一个西里尔能否定的呢? “放心,不会露馅的。” 伊芙琳不由分说的开口:“这是个思维盲区,只要我们以相反的性别潜入进去,他不会察觉到的。” “所以……” “所以,你去应聘侍女!” 伊芙琳不知从哪摸出一张报纸,指着板面上磐羊公馆的招聘广告说道:“我和卡莉娅去应聘侍者。” 说话的时候,店主已经拿着一件衣裙过来了,他还贴心的带来了一顶假发,还有变装会用到的胸垫。 西里尔刚想问为什么一家服装店里会有假发和胸垫这种东西的,店主自己就开口了。 “正好,有些女士对自己身材不太满意,所以本店也准备了一些相关的用品。” 店主扬了一下手中的物件,满脸堆笑的递到伊芙琳手中。 “哼哼~” 伊芙琳不怀好意的朝西里尔一笑:“快去试试吧,西里尔……小姐?” “可是……” 西里尔张了张嘴,还想辩驳些什么。 这绝对不能穿的啊! 不能再被这个女人拿捏了! 可是,在看到伊芙琳不着痕迹的亮出左手无名指上的令咒之后,他顿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可是什么啊可是!” 伊芙琳不由分说的就把衣裙塞进了西里尔怀里,又把他推进了试衣间。 “快去快去!” 半响之后,试衣间里传来西里尔欲哭无泪的声音:“伊芙琳,这个要怎么穿啊?” “哎,真是没用!” 伊芙琳马上就推开了试衣间的门钻了进去。 试衣间里,西里尔正对着膝盖上的衣裙发愁,不光是他坐着轮椅不太方便,更重要的是,他根本不知道女孩子这种繁琐的衣服到底该怎么穿。 “连这个都不会,你以后还怎么解开女人的衣服?” 伊芙琳麻利的按住西里尔双肩,将他从轮椅上提的站了起来。 “我还有以后吗?” 西里尔反问一句。 “那你别管!” 伊芙琳按着他转过身去,十分熟稔的解开了他衬衫的扣子,露出他精壮的胸肌。 “这种衣服,要这么穿。” 伊芙琳展开那件衣裙,那是一件带着荆棘花纹刺绣的连衣短裙:“拉链在侧腰上,从裙子下面套到头上去。” “没懂。” 西里尔义正言辞的回答道。 其实他懂了,但站起来之后,嚣张的性格外显,他忽然觉得不能让伊芙琳这么简单就拿捏住他,逼着他穿女装了。 所以,懂了也要装作不懂。 “算了,我给你示范一下。” 伊芙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也许是即将要让西里尔体验一下她的痛苦这件事,让她兴奋到根本没察觉到西里尔话里有诈。 说完她就忽然反应过来了。 这小子是不是使诈了? 还真是,成长了啊…… 算了,反正话都已经说出来了。 而且,给他示范一下怎么了? 平时在家里,她也完全没有介意过让西里尔看到自己只穿着衬衫发福利的样子。 不如说,她从来就没有把自己当过女人看待,也从来没有把西里尔当做异性看待过。 伊芙琳手脚麻利的脱掉了修女服,又在西里尔的目光注视下,十分缓慢的,示范性的将那件连衣短裙穿在了身上。 拉链拉好,伊芙琳展示般的在西里尔面前转了一圈:“看懂了吗?” 虽然西里尔站起来之后,身高比她要高出一个头,这让这件按照他身材挑选的衣裙对伊芙琳来说显得有些宽大,肩膀上松松垮垮的漏出大半个香肩。 但她胸前那两座傲人的山峰又将这件衣裙撑了起来,倒显得窈窕又带着别样的性感可爱。 “嗯……” 西里尔捏着下巴,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伊芙琳,点了点头,又说道:“那腿怎么办?男人的腿和女人的腿不一样的,一眼就能看出来吧?” “笨啊你!” 伊芙琳把一条丝袜丢到了西里尔怀里:“穿条丝袜遮一下不就行了?” “不会穿!” 西里尔又把丝袜丢了回来:“示范一下。” “拿我寻开心呢你?” 伊芙琳瞪了他一眼,随即坐在了试衣间椅子上:“这么穿,看好了。” 她将丝袜的边缘卷起,脱掉了鞋子,白嫩的脚丫缓缓探了进去。 双手逐渐提起,袜子边缘滑过修长美腿。 不一会儿,那条黑色丝袜就已经包裹住了她的大腿和小腿。 紧绷感覆盖皮肤,那种奇妙的触感让伊芙琳都觉得有点害羞了。 该死的,这丝袜的触感怎么这么奇怪……还有这笨蛋的眼神,再乱看就戳瞎你的眼球! 伊芙琳罕见的暴躁又别扭了起来,不过为了计划的顺利实施,她还是得好好示范一下。 虽然大多数教会修女都会在修女服下面穿条丝袜作为内衬,但是她可很少穿的,她更喜欢自己经常会穿的那种长筒皮靴,不仅能很好的遮掩腿部皮肤,还能起到防护作用。 毕竟,她可没有其他修女都有的那种清洁赐福,一天到晚穿着丝袜舞刀弄枪,一会儿就弄破了。 “看懂了吗?” 伊芙琳伸出腿,朝着西里尔展示。 “怎么穿没看懂,怎么脱倒是明白了。” 西里尔眯起了眼睛,伊芙琳平时总是穿着一成不变的修女服,现在穿上了一身不怎么合身的连衣短裙,还套上了丝袜,倒是有一种别样的风味。 然后,一种冰冷的触感马上就触及到了他的下颌。 “真拿我寻开心呢?” 伊芙琳脸上忽然就浮现出了危险的笑容,她不知何时已经拿闭嘴抵住了西里尔的下巴:“穿不穿!” “我穿还不行吗?” 西里尔马上就认怂了,不过,认怂之后,他又多嘴加了一句:“多谢款待。” “砰!” 枪马上就响了。 几秒之后,西里尔揉着脸从地上爬了起来:“被打爆脑袋很疼的啊!你就不怕外面人听到吗?” “我进来之前就让噗叽布下结界了。” 伊芙琳还在拿枪指着西里尔:“我再开十枪也不会有人发现。” “好好好,我穿可以了吧?” 西里尔举手投降,不过,他却忽然发现,伊芙琳脸颊上,此刻正浮现出一层可疑的微红。 难不成是这疯女人真的害羞了? 怎么可能?! 西里尔摇了摇头,把自己脑海中不切实际的想法驱逐了出去。 第98章 伊芙琳:我不能呼吸了! 第98章 伊芙琳:我不能呼吸了! “哈哈哈,西里尔小姐!不对,维罗妮卡小姐!” 卡莉娅看着正在她旁边的西里尔小姐,嘴角实在是绷不住笑了:“你好漂亮啊!” 西里尔小姐这会儿脸色阴沉的要滴出水来,她穿着一件儿碎花连衣裙,头顶带着酒红色微卷的长假发,脸上还被塞拉贴心的化好了一个姣好的妆容。 从外表看来,这完全就是个青涩可爱的女孩儿! “噗哈哈哈!真不愧是伊芙琳大人!居然能想到这种办法!” 卡莉娅笑的捂着肚子,就差在地上满地打滚儿了。 “别笑了!” 西里尔脸上的表情阴沉的可怕,简直像是要吃人:“信不信我把你连人带使魔一块儿砍了!” 这个他的手下败将,居然还敢在这里嘲笑他! 早知道那时候直接给她一剑砍死得了! 他气鼓鼓的,胸前两坨硅胶胸垫随着动作而上下晃荡。 然后卡莉娅忽然就不笑了。 她面色一僵,随即脸上便换上了三分嫌弃七分愠怒,九十分羡慕的表情。 “切!下流!” “想死了是不是?!” 西里尔马上就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一把大剑,气呼呼的就要往卡莉娅脑袋上招呼。 卡莉娅不甘示弱,从裙子底下抽出两柄短剑,骸那手持巨型镰刀,裹着绷带和黑色披风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她身后。 两人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再分个胜负出来的意思。 然而,他们的动作忽然就怔住了。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旁边木门后,传来了一阵阵闷哼声。 那声音,说是有点痛苦吧,也不像,舒服吧……就更不像了。 倒像是在拼命使劲儿。 这木门后,是伊芙琳的房间。 “伊芙琳大人在干什么?” 卡莉娅立马就收起了剑拔弩张的气势,凑到了门前屏息倾听。 “我哪知道?” 西里尔也马上收起了大剑,同样也凑到了门前屏息偷听。 刚刚还大有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肃杀氛围马上就消弭于无形,转而变成了听墙角一般的刺激感。 “伊芙琳大人好像很痛苦的样子,她到底在做什么啊?” 卡莉娅低声问道。 “小孩子别问那些有的没的。” 西里尔马上就手刀敲她脑袋。 刚开始听到这动静,西里尔可能有点懵,现在他再笨也该反应过来了。 这动静儿,明显是她在费劲的试图隐藏自己那两座傲人的山峰。 以她那雄厚的资本,想彻底藏起来可不容易吧? 显然,西里尔并没有猜错。 与那两个笨蛋只有一墙之隔的伊芙琳,这会儿正费劲的用裹胸布缠住自己的胸膛。 “靠!” 伊芙琳咬着牙,试图把裹胸布缠的再紧一点:“你们两个,没事儿长这么大干什么啊!” 两坨柔软的脂肪被挤压的变形,堆积在胸腔前的紧迫感让她感觉有点呼吸不畅。 这两个家伙太大了,根本没法用常规手段藏起来,伊芙琳也只能拼尽全力,一边闷哼着一边把裹胸布缠紧。 谁让她生了一副夸张到下流的身材呢? “唔……” 伊芙琳长出一口气,裹胸布终于被她的蛮力给缠紧了。 虽然从侧面看上去,还是有点弧度,但好在有衣服作为遮掩的话,应该不会被人看出什么端倪来。 那种紧迫的挤压感时时刻刻让她感到呼吸不畅,那股晃悠悠的,仿佛随时要冲破束缚破土而出的感觉,也让她产生了一种在悬崖边缘的危险感。 好像这两个小家伙,呃,大家伙,随时可能会冲破布条的拘束,蹦出来呼吸新鲜空气。 伊芙琳只能寄希望于这两条裹胸布质量足够好,不会在关键时刻被撕裂了。 是的,伊芙琳为了把自己胸前两座山峰藏起来,特地用了两条裹胸布,这才堪堪达成现在的效果。 倒不是不能再缠一条,但伊芙琳总觉得,再缠一条的话,她可能没到磐羊公馆,还没见到恩佐,自己就得被这两座山峰憋得窒息而死了。 伊芙琳颤颤巍巍的叹了口气,伸手拿起衬衫和西服穿上,又对着镜子,将自己一头长发扎成了一束马尾。 镜子里的人儿,马上就变成了一副英气凌然的样子。 虽然从脸上看,那种阴柔的女相还是占据了绝大部分,但起码,要说自己是男性,只是长相有点阴柔也能说得通。 伊芙琳对着镜子,回忆着自己前世的男性做派,试着做了几个动作。 “啧……” 伊芙琳叹了口气:“怎么看怎么奇怪……” 不知不觉,来到这个世界,变成这副御姐模样也已经快半年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女性神态和动作,也在不知何时变成了她的下意识动作。 她变得会熟练的穿上女装和内衣,下意识的露出那种女性柔媚而温婉的表情。 以前熟悉的男性做派,现在居然要刻意去模仿才能做出来,做出来的时候还怎么看怎么奇怪。 “物质决定意识,这话说的果然没错啊……” 伊芙琳看着镜子里,稍微一个不注意就会露出女性姿态的自己,叹了口气。 她下意识的抚了一把胸,却摸了个空,那两条裹胸布加上西装的遮掩,已经让她胸前几乎看不出任何端倪了。 一种奇怪的不适应感顿时涌上心头。 “果然,真的变成女人了……” 伊芙琳自嘲般的摇了摇头,甚至,两条修长的腿被西装裤裹住的感觉也让她略微有点不适应。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前期在尼安霍格府邸,穿的是那种贵族女性的裙装,加入教会成为罪业修女之后,又整天穿着开叉开到了大腿根的修女服。 她已经有半年没有穿过裤子,感受过双腿被布料包裹的触感了。 明明之前给西里尔示范着穿丝袜的时候,都没有这种奇怪的不适应感。 “妈的……” 她对着镜子里那个明明穿着一身板正男装,却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柔媚劲儿的自己啐了一口:“当女人的感觉……好像也习惯了,至少已经习惯这身体打架时候的重心了。” 好像不管什么衣服,穿到她这夸张到下流的身材上,都会透出一股柔媚,甚至涩气…… “被生活tiao教服帖了啊。” 伊芙琳摇了摇头,随即便不再纠结了。 纠结这种事,向来不是她的风格。 自始至终,她的目的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活得自由,至少在这一世,即便已经彻底成了腰细腿长的御姐,她也要活得恣意洒脱。 要活成如风一般自由的女子,不对,男子,呃……也不对…… 反正总而言之,就是要风一般的自由恣意。 要完成这种目标,首先就是要摆脱那个阴云不散的尼安霍格伯爵那个老东西,还有尼安霍格家。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可能的积攒业绩,早点升入唱诗班了。 伊芙琳随手拿起搭在椅子背上的服装袋,拉开了门。 然后,她刚拉开门,门后两个贴着木门屏息偷听的笨蛋就差点扑到了她怀里。 “你们俩,在干什么?” 伊芙琳面色阴沉的问。 这其实不是因为她感到不爽,单纯的只是呼吸不畅,憋得难受而已。 可她这表情,落在卡莉娅眼里就很显然是对她俩的行为不满了。 “没、没什么!伊芙琳大人!” 卡莉娅手忙脚乱的解释:“我们俩什么都没做!没有偷听!” 这笨蛋…… 伊芙琳头疼的捂住了额头,这不是完全自爆了吗? 她甚至觉得带卡莉娅去也许是个错误,但按她的计划,对付恩佐,卡莉娅的能力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当然是在偷听啦!” 西里尔反倒回答的坦坦荡荡:“不然是在给你擦门吗?” 他这会儿是站起来的姿态,当然不可能像在轮椅上一样畏畏缩缩的。 这家伙甚至有点不要脸一样,对自己刚刚的行为感到自豪。 这是想要调戏我吗? 伊芙琳皱了一下眉,把手里的服装袋塞进了卡莉娅怀里。 “进去换衣服去!” 伊芙琳拍了一下卡莉娅的脑袋:“服装店老板说,符合你尺寸的只有童装了,我觉得还挺合适,里面有一条裹胸布……” 说到这里,她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卡莉娅那贫瘠的身材:“不过我觉得你大概不需要。” 说这话的时候,一股莫名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真是奇了怪了,我怎么开始跟人比起身材了? 要比也就算了,居然还跟卡莉娅这个搓衣板比上了? 真丢人啊!伊芙琳! “伊芙琳大人!” 然后卡莉娅就噘着嘴吵起来了:“不带这样的!我以后长大了身材肯定会很好的!” “乖。” 伊芙琳按着她的肩膀,把她推进了屋里,一边推还一边安慰:“你已经十七岁了,发育已经到头了,不会有二次发育的。” “伊芙琳大人!哪有你这样安慰人的啊!” 卡莉娅吵吵嚷嚷的被推进了屋里。 木门“砰”的关上,走廊里再次陷入了寂静,只剩下了伊芙琳和西里尔小姐。 “啧啧啧!” 西里尔上下打量了一下伊芙琳的新形象,不由得吹了一声口哨:“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形象,出去会迷倒一大片无知少女的。” “又想吃枪子儿了?” 伊芙琳扭头呛他,束成马尾的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荡。 “一天没吃了,还怪想的。” 西里尔熟稔的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让她的脑袋仰起一个幅度。 “满足你!” 下一秒,闭嘴的枪管已经抵住了他下巴。 伊芙琳微微皱眉,这家伙,平时就比她高一个头,那还是在她穿着搭配修女服的长筒高跟靴的情况下。 现在是男装,穿上平板鞋之后,这家伙居然比她高出了一个半头。 平时还没觉得,现在怎么感觉这种需要掰起脑袋仰视才能看清他脸颊的动作,怎么这么令人烦躁呢? “好好好,我开玩笑的!” 西里尔马上松开了手:“我还以为你穿这样,枪不会放在身上的呢,你到底藏在哪了?” “怎么可能!” 伊芙琳得意的拍了拍后腰:“就在这里,噗叽在我后腰上布置了一个结界。” 所以就算她明晃晃的把两把闭嘴放在后腰的枪套里,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只不过,在西里尔把手拿开的时候,伊芙琳心里却忽然冒出了一股淡淡的失落感。 也许是刚刚再次确认了一下,自己已经成为女人这个无可辩驳的事实之后,她心中的天平,略微的向女性那一方倾斜了一点点。 好像,对于女人来说,被掌控被支配,似乎是一件比较幸福的事情? 不对,伊芙琳,你在想什么? 你是契约主,你才应该是掌控者和支配者! 伊芙琳朝着西里尔投去一个挑衅的目光。 而且,掌控和支配她,就凭西里尔这个笨蛋? 他还嫩了点! “伊芙琳大人!” 卡莉娅风风火火的拉开了门:“你看看我怎么样?像不像?” 伊芙琳下意识的后退一步,不知不觉间,她刚刚和西里尔又保持上了那个相当暧昧的距离。 伊芙琳扭头看向卡莉娅那副骑士侍童一样的打扮,捏着下巴开始对她评头论足了起来。 而噗叽,这个时候正待在走廊窗台上,拿鸟喙啄着一颗糖果。 “这糖真好磕!” 它眨了眨眼,用孩童般稚嫩的声音说道。 第99章 磐羊公馆的秘密 第99章 磐羊公馆的秘密 汽车停在了磐羊公馆前。 这是一栋说不上宏伟,但也足够庞大的建筑,从远处看就像个小型宫殿。 墙壁上的石砖将这栋建筑染成了青灰色,如果仔细看的话,还能从砖缝里看到因潮湿而生出的苔藓。 整栋建筑的窗户全部被安上了彩色玻璃,可以想像得到,如果是夜幕降临的话,这栋建筑在灯光的衬托下将会多么璀璨绚丽。 伊芙琳跳下了车,随即又装作一副绅士模样,伸手将西里尔牵了下来。 跟上次去明日赌场时不一样,这次伊芙琳特意选择了汽车作为代步工具。 在尼安霍格工业的推动下,汽车已经普及到了整个帝国的每个角落,甚至成为了绝大多数人出行的日常代步工具。 在这种情况下,马车反而成为了贵族和上层人士的象征。 毕竟,不是谁都有资源和地方养上几匹马和马夫,再搞一个浮雕繁复华贵,光是一个边角就能顶普通人一年收入的马车的。 上次去明日赌场,需要强调西里尔的贵族身份,所以上次才会选择用马车。 这次,她们是来应聘侍者的,而坐的起马车的上层人士,可不会来应聘侍者。 “你好,我们是来应聘的。” 伊芙琳朝着门口女仆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看的那女仆顿时一愣,转瞬之间就面如桃花了。 “您、您是来应聘侍者的吗?” 女仆话都说的结结巴巴的,满面羞红不敢抬眼看伊芙琳。 “不,不是我,是我们。” 伊芙琳依旧保持着那如沐春风的笑容,像旁边让开一个身位,让这个女仆能看到她身后的西里尔和卡莉娅。 “您三位都是来应聘的吗?” 女仆看了一眼伊芙琳身后的两人,虽然依旧面如桃花相映红,但言语里略有了一点奇怪。 那个高个子女士,虽然面容姣好,身材也还行,但是,她有点太高了吧? 都比面前这个优雅的像贵族少爷一样的少年高出一个半头了。 而另外一个,又太矮了,看着简直就像个没成年的儿童一样,雇佣童工可是犯法的啊? 这对组合太奇怪了,除了最前方的这位少年之外,其他两个人,哪儿哪儿都奇怪,光是身高来说就像是分配不均。 要是把他俩连在一块,然后从中间劈开,那倒是两个人的身高应该都会比较合适。 女仆又看向伊芙琳,有点不确定的说道:“确实是您三位想要应聘吗?” “是的。” 伊芙琳面容和煦,冲女仆勾起一个微笑。 “好、好的,我现在就通知管家。” 女仆拎起门口的电话,转动拨号盘拨出了一个内部号码。 西里尔站在后方,看着前面伊芙琳自如又熟练的与女仆交流,心里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 虽说穿着这一身女装在大庭广众之下抛头露面,确实会让他有点不自在,万一被人认出来了,那他格里安家大少爷的一世英名可就毁在伊芙琳这女人手里了。 但确实让他感到不自在的,却并不是因为女装,而是…… 这女人,好像真的男女通吃啊! 你看那女仆被她逗得咯咯直笑,脸上写着的意味就连西里尔都能看出来。 过了一会儿,公馆里走出一个举止优雅的老管家,他留着花白的山羊胡子,带着一副金框单片眼镜,穿着考究。 看样子,他应该就是那个女仆口中的管家了。 只是,西里尔有些奇怪,如果只是应聘侍者的话,应该不至于让管家亲自出面吧? 他可是磐羊公馆的管家,按道理讲,在这座公馆之中,他的地位应该相当高才是。 这种招聘面试的工作,不应该交给手下吗? “您三位,是来应聘侍者的吗?” 管家优雅的向伊芙琳三人微微躬身,语调平缓又温和,让人不由得想起老山羊。 “是的。” 伊芙琳面带和煦微笑:“听说贵公馆最近在招聘侍者,而且待遇不错,我们想来试试。” “既然这样,就先进来吧。” 老管家说着,便转身将三人领进公馆大门:“我还需要对你们进行面试审查,您知道的,毕竟我们是面向上流社会的商会。” “应该的,应该的。” 伊芙琳点点头,表示理解。 就算这磐羊公馆没有问题,作为一个在上城区的商会,他们也理应对前来应聘的人进行仔细审查。 毕竟出入这里的,可都是些上流人士。 就在几人即将走进公馆门内的时候,门口的女仆忽然朝着伊芙琳的背影开了口。 “那个,先生!” 她脸颊通红,像是个即将对心上人告白的怀春少女:“请问!您叫什么名字啊?!” “维吉尔!” 伊芙琳头也没回的招了招手。 “维吉尔吗?” 女仆双手在胸前攥紧,低垂着脑袋喃喃自语道:“真是个好听又优雅的名字……” 她不由得嘿嘿笑了起来,仿佛得知了对方的名字是一件比中彩票还令人开心的事情。 可是,随即她的脸色就忽然一僵,脸颊上的惨白瞬间便盖过了熏红。 “如果他们也是来应聘侍者的话……” 女仆看向早已没有了人影的门口,语调里充满了担心和不确定:“会不会也像他们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 “既然几位来应聘了,我想,诸位应该对我们磐羊商会有所耳闻。” 老管家领着三人走到一处房间前,伸手推开了门:“我们磐羊商会主要面对的都是上层社会的客户,所以,对侍者的体态,见地,以及举止,都有着相当严格的要求。” 他走进屋内,坐在沙发上,招手示意三人坐在他对面。 “首先,请允许我了解一下诸位。” 老管家锐利的目光从伊芙琳三人身上一一扫过:“就从名字开始,这位先生,您的名字是……” “维吉尔,维吉尔·斯巴达。” 伊芙琳对答如流,在来之前,她就已经给三人都起好了假名,只要别说漏嘴,就不会被人发现。 “维吉尔·斯巴达吗?” 老管家重复了一遍:“还真是罕见的姓氏,您呢?这位女士?” 他又将目光投向了伊芙琳身旁的西里尔。 “蕾蒂,先生,我的名字是蕾蒂·阿克汉姆。” 西里尔口中传出了清脆的嗓音,其实他原本的嗓音是相当低沉而富有磁性的,但这样的嗓音肯定会马上露馅。 一个虽然有点高,但面容姣好的女士嘴里发出一道低沉磁性的男性嗓音,任谁都能看得出有问题吧? 好在,魔人形态下的他,对自己全身器官都有着相当强的控制力,只要调整一下声带的位置,发出清脆悦耳的女声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还是伊芙琳教给他的,在这之前,他自己都没想过嗓音还能这么改变。 “蕾蒂,优雅又漂亮的名字。” 老管家说道:“很符合您美丽的外表。” 西里尔被他呛了一口,什么叫符合我美丽的外表啊?! 现在都流行这么夸人了吗?我可一点都不觉得高兴啊! “那您呢?” 老管家看向了卡莉娅:“这位……少年?身材有点矮小,您不会还没有成年吧?” “我、我叫克雷多,我成年了!” 卡莉娅结结巴巴的说道。 “他今年已经十七岁成年了。” 伊芙琳接过话头解释道:“不过只是发育的有点晚,您知道的,男孩子嘛,发育都晚一点。” 帝国的法律中,无论男女,成年的年龄都是十六岁。 不过伊芙琳这么接话,是有点害怕卡莉娅这磕磕巴巴的说话万一说漏嘴了,那就完蛋了。 “嗯,我相信您。” 老管家抬眼看向三人:“维吉尔先生,您的体态相当完美,言行举止也十分优雅……蕾蒂女士,您虽然身高甚至高出了绝大部分男性,但体态优美,谈吐得当,我相信您会成为一个优秀的侍女……至于您,克雷多先生……” 这话说的,卡莉娅都已经紧张的攥紧了衣角,生怕对方嘴里吐出拒绝的话语。 那样的话,她不就完全帮不上伊芙琳大人的忙,反而给她添乱了吗?! 不过,老管家的下一句话却让她实在松了一口气。 “虽然发育的有点晚,身高也矮小,但是我相信您能成为不错的侍者的。” “您的意思是……” 卡莉娅紧张兮兮的抬眼问道。 “恭喜您,你们三位全员通过面试审查。” 老管家拍了拍手说道:“接下来我会安排人带你们熟悉一下磐羊公馆,也会为你们安排宿舍和需要的衣物。” 他说着,站起了身子:“明天晚上会有一场盛大的宴会,我希望诸位能在宴会上代表我们磐羊公馆有所发挥。” “三位请在这里稍候片刻,我会安排人来与你们对接。” 老管家说着,整理了一下小腹前的扣子,便推门而出:“希望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能够合作愉快。” 门“砰”的被关上,等了十几秒,确定老管家已经走远之后,西里尔和卡莉娅忽然齐齐松了一口气。 “呼~可算是混进来了。” 西里尔毫无形象的仰躺在了沙发靠背上,然后理所应当的被伊芙琳捅了一下,他又马上恢复成端庄的淑女模样。 这姿态是他根据记忆里塞拉,还有伊芙琳平时伪装时的姿态模仿出来的。 虽然只学了三分神韵,但也足够应付了。 “我觉得这个老管家人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卡莉娅喃喃说道:“待人和气,礼貌又优雅,一般来说他这种地位的人,应该不会对来应聘的人有什么好脸色吧?” “你要是真觉得他人不错,那你就被他骗了。” 伊芙琳把玩着手中的黄铜硬币,将这两枚从凯奇身上和尼安霍格府邸得来的硬币不断抛上又抛下:“他可是恶魔,作为拥有赐福的教会修女,你连这点都没看出来吗?” “恶魔?” 卡莉娅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我没感觉出来他是恶魔的啊?圣父的赐福一点动静都没有。” “因为他隐藏的很好。” 伊芙琳手中的黄铜硬币在指缝间流转:“厉害的恶魔可是知道怎么才能骗过教会的。” “我驱除的第四只恶魔,你知道他平时的身份是什么吗?” 伊芙琳忽然嗤笑了一下,用具体案例来为卡莉娅和西里尔解释:“他平时对外的身份,是一个偏远小镇教堂的神父,那家伙附身在教会的神父身上,侵蚀了他的灵魂,侵占了他的身体,最终变成了一个拥有教会神父身份的恶魔。他在那座教堂里当神父当了六年都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那伊芙琳大人您是怎么发现的?” 卡莉娅好奇的问道,她从来没有想过,居然会有恶魔用教会神父的身份,在教会眼皮子底下藏了六年的。 “很简单,看他的言行举止有没有不合逻辑的情况。” 伊芙琳用大拇指弹起一枚硬币:“恶魔不会说谎,说谎是人类的特权。他们只能说真话,只不过,他们会选择说或者不说,以及说多少,用什么方式来说。” “不能说谎的他们,自然就无法编造出一个自圆其说的逻辑链条。” 伊芙琳看向了身旁的两人:“就像这个老管家一样,你们没有发现,他的言行举止,有不合逻辑的情况吗?” 卡莉娅懵懂的摇了摇头,反倒是西里尔,却捏着下巴沉思了起来。 “不合逻辑的情况……” 西里尔回忆着刚刚老管家的言行,嘴角忽然挑起一个原来如此的笑容:“我知道了!这家伙,明明是身为管家,却亲自来面试我们,这不合常理。” “按理说,他身为管家,需要关注的地方非常多,尤其是磐羊公馆这么一个大地方,面试侍者这种小事应该会交给别人来做。除非……” 西里尔嗤笑道:“除非这件事只能他来做,因为别人来做他不放心,这说明我们应聘的这个侍者,不是简单的侍者,而是有别的用处……” “还有呢?” 伊芙琳挑了挑眉,朝西里尔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 这笨蛋,确实成长了好多。 “嘴上说着对言行举止和体态有相当严格的要求,结果在面对我们时,却只是问了一下名字就敲定了考核通过,而且也没有提及培训的相关事宜,这是最不合逻辑的点。” 西里尔打了个响指:“这说明,确实有这种要求,但要求的对象不是我们。” “猜的不错。” 伊芙琳轻笑一声:“不过,你还忘了一件事,一件很重要,能够确定他们目的的事。” “他们在招聘广告中特意提及了未婚的要求,也就是处子。” 伊芙琳将一枚硬币抛给了西里尔:“而处子的血,是相当不错的献祭材料……” “也就是说。” 伊芙琳冲西里尔眨了眨眼。 “也就是说,他们招聘侍者的真正目的,不是想要我们服务那些上层人士,而是……” 西里尔嘴角勾起了一丝狂气的弧度:“……而是想要把我们,作为祭品在明晚的宴会上献祭掉,还真是好胆子啊,恩佐。” “bingo!” 伊芙琳打了个响指,西里尔的成长速度确实快到几乎能让她都吃惊了。 仅仅只是提示一两句,他就能独自完成大部分的推理。 这家伙,原来也不笨嘛! 伊芙琳又看向卡莉娅。 这笨蛋到现在还一脸懵逼,懵懂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动。 这人倒确实是笨的没救了。 第100章 战前准备 第100章 战前准备 夜幕逐渐降临,伊芙琳踏入这间仅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的狭小宿舍里。 窗外月亮逐渐升起,轻柔的月光爬上了木质的地板,给整个房间染上了冷色。 这里是磐羊公馆后方的一栋建筑,根据那个带她们熟悉磐羊公馆的女仆所说,这里是专门为她们这样的侍从建立的宿舍。 伊芙琳看着手中的服装袋,这个袋子里,就是磐羊公馆要求她们穿着的侍者服装。 胸前那种憋闷的无法呼吸的感觉至今还缠绕着她,让她不由得想要解开裹胸布,畅快的呼吸一阵子。 不久之前,伊芙琳三人在那个房间等待了没多久,就有一个女仆敲响了房门。 那女仆象征性的带着他们大概熟悉了一下磐羊公馆,随后就分别将这三个服装袋塞到了她们手里。 再然后,就将三人带到了这栋距离磐羊公馆不远的宿舍楼里。 而且还再三叮嘱,在没有得到允许之前,不可以离开宿舍楼。 只是,在伊芙琳三人来到这栋宿舍楼的时候,伊芙琳却并没有看到宿舍楼里有多少生活痕迹。 也就是说,现在这栋宿舍楼里,除了少数与她们一样来应聘侍者的人之外,并没有别的人在。 那些女仆之类的,似乎并不住在这里。 这倒是坐实了她们的猜测,恩佐那家伙,招聘侍者确实是想要将这些来应聘的无辜者当做祭品献祭掉。 否则,他们怎么可能大张旗鼓的专门为侍者们建造出一栋宿舍楼,却又只有这么一点侍者? “笃笃!” 房间门忽然被敲响,紧接着,门外便传来了卡莉娅的声音:“伊芙琳大人,您在吗?” “说了我现在叫维吉尔。” 伊芙琳拉开了门,低着头看向门前站着的这个笨蛋:“别说漏嘴了。” “对、对不起伊芙……维吉尔大人!” 卡莉娅话说了一半,猛地顿住,又马上改了口。 “哎……进来吧。” 伊芙琳叹了口气,要不是需要她的祷告能力,她是真不想带着这个笨蛋来。 门刚关上,没过几秒,这木门就再次被敲响了。 “维吉尔,你在吗?” 门外响起了西里尔刻意伪装成女性的嗓音。 之前伊芙琳就跟她和西里尔吩咐好了,等到晚上被安排好了住宿之后,让他们来找自己。 “进来吧。” 伊芙琳又拉开了门。 然而,站在门外的,是已经换好了衣服的西里尔小姐。 “噗嗤……” 伊芙琳看到他那样子就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西里尔面颊通红的盯着自己脚尖,攥着裙角,拼命的想要把这件堪堪遮住大腿根的短裙裙角往下拽,好掩盖住自己被黑丝包裹的双腿。 “没什么……噗嗤……” 伊芙琳憋着笑,把西里尔拉进了房间内:“现在就换上了侍女的衣服,这么迫不及待的吗?” 穿在西里尔身上的,是一件黑白相间,带着蕾丝花边的女仆装,说是女仆装,但实际上更像是某种能够激发起男**望的那种衣服。 裙摆短的只能堪堪遮住大腿根,胸前的开口露出锁骨,脖子上系着一道用白色蕾丝花边点缀的颈带,上面还系着一颗黄铜铃铛。 头上戴着的是一副绵羊角一样的装饰。 原本这件能让任何男性都血脉喷张的女仆装是没有配套丝袜的,但是西里尔为了遮掩自己男性的腿部特征,只能用自带的黑丝包裹住双腿。 这就让西里尔小姐看着更性感了。 也就是现在屋里除了他自己之外,没有真正的男性,不然他西里尔小姐恐怕得遭重了。 “还不是那个女仆!” 西里尔说起来就恨的牙痒痒:“她让我换上这件衣服的!” 然后,他就懵逼的看到了房间里的伊芙琳和卡莉娅:“你们俩为什么没换?” “那女仆又没说让马上换,而且,我们的衣服只是普通的长裤和马甲而已。” 伊芙琳撇了撇嘴:“明天再换不也一样?还是说,蕾蒂小姐您觉醒了某种奇怪的兴趣?!” “我没有!” 西里尔嚷嚷着走进屋内,一屁股坐在床垫上:“叫我们来是做什么?” “看看你们适应的怎么样咯。” 伊芙琳说着,走到了窗边。 窗外灯火通明,磐羊公馆的彩色玻璃将灯光过滤成绚丽的色彩。 庭院内路灯发出昏黄的灯光,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和人交谈的声音交织成嘈杂的声响。 那是前来送货的人正在与磐羊公馆负责仓库管理的人交涉的场景。 从伊芙琳房间窗户这个角度往下看,正好能看到那些运货工人们抬着一个个木箱,往仓库里搬运的景象。 负责运货的领班看着仓库管理员在货运单上签好了字,收回货运单的时候,不经意抬头,正好与在窗边往下看的伊芙琳对视一眼。 随即,他便投来一个确认般的眼神。 这些运货工人,可不是普通的运货工人,他们实际上是谢尔比的手下。 谢尔比作为百眼宫殿的黑帮大佬,想要拿到给磐羊公馆运货的生意,并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负责运货的人,基本都是在底城区用一身力气混饭吃的穷苦人。 虽然这样的运货生意对谢尔比来说,是个相当没有油水可捞的事儿,但这是伊芙琳授意的,自认为是伊芙琳爪牙的他,当然心甘情愿的花了大价钱赔本从别的物流公司里抢来了这单生意。 而此时,他们送来的货物里,除了订购单上需要的新鲜蔬果肉类和酒水之外,还有几件相当重量级的东西。 那就是,藏在木箱下的武器! 西里尔能随时随地,用他身为半魔人所拥有的电磁能力制造出武器,卡莉娅的武器也是便于隐藏的短剑,以及作为主力输出,可以随时召唤出来的使魔骸。 但伊芙琳就不一样了,除了能随身带着的两把闭嘴之外,这次用来作为对付恩佐的主力武器,那两把新枪小吵闹和未完成的内燃机大剑墓碑,这三个大家伙可不是能随身带着的东西。 所以,她只能用这样的方法,让谢尔比的手下作为运货工人,提前偷偷把这三把武器运送进磐羊公馆内。 等到明晚,作为侍者的她,完全有机会接触到仓库里的东西。 然而,伊芙琳看向窗外的眼神忽然一愣。 一位女仆忽然出现在了她视野之内,她双手交叠在小腹前,怯生生的走过被路灯照亮的石子路,朝着这栋侍者的宿舍楼走来。 她来做什么? 伊芙琳眼尖的认出了这个女仆,她就是白天的时候,在磐羊公馆门口应门,还问了自己名字的那个女仆。 这栋宿舍楼,不是给她这样的女仆提供的,这里住着的都是刚应聘来的侍者和侍女。 按理说,她这样在磐羊公馆工作一段时间的女仆,是不会随意来到这里的。 伊芙琳忽然轻笑一声,这个女仆想做什么,她好像能猜到了。 不过也好,正好可以从她嘴里撬出一点信息来。 第101章 授血仪式 第101章 授血仪式 艾米脚步匆匆踏过庭院里的石板路,昏黄的路灯光从她头顶照下来,照的她身上板正的女仆装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 可是这路灯光也照得她心里慌慌张张的,头顶上绕着灯泡飞舞的蚊虫就像她的心绪一样不得安宁。 她悄悄向后看了一眼,生怕有别的人跟在自己身后。 可是身后并没有人影,只有不远处装卸货车的引擎低鸣声传进耳朵里,那些装卸工人正在把明天宴会要用到的货物整齐搬进仓库里。 她又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建筑,专门为招收来的侍者们建造的宿舍被夜幕笼罩,看着简直就像一座青黑色的监狱。 艾米咬了咬牙,心里暗自下定了决心。 还来得及,只要自己警告他们的话,在宴会开始之前,一切都还来得及。 今天白天的时候,那个叫做“维吉尔”的先生,她那张和煦的笑脸到现在还盘旋在艾米脑海之中。 她理所应当是一个很温柔和善,平时举止又不失优雅的先生。 她那样的人,不应该遭受这种悲惨的结局。 艾米在磐羊公馆已经工作好几年了,在她这几年的工作经历之中,磐羊公馆招收过不少次侍者和侍女。 而且每次都是在宴会开始的前夕才会发布招聘广告,每次来应聘的人也络绎不绝。 可是,每次在宴会之后,艾米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些人了。 她这样平日工作不是打扫卫生就是应门的小女仆,是没有资格进入宴会会场的,自然也就不会知道在宴会之中到底发生过什么。 管家说那些只是暂时招收用以服务客人的侍者,宴会结束,他们的工作就完成了。 他没有说过工作完成会怎么样,按照常理来说,工作完成,自然就是带着丰厚薪酬回去了。 可总有些传闻在她们这些女仆之间流传。 有些女仆说,那些暂时招收来的侍者,其实并不是为那些客人们服务的,而是作为猎物,作为寻欢取乐的工具,用以满足那些上层人内心里黑暗又扭曲的变态欲望。 也有些女仆说,那些侍者其实是用来当做祭品的,恩佐先生,还有那些上层人士在秘密进行一些邪恶的仪式,定期召开的宴会只是一层伪装,用以隐藏他们真正邪恶的目的。 原本艾米其实是对这些传闻嗤之以鼻的,可每次有这些传闻之后,传闻的源头,那些在私下传播这些传言的女仆们很快就消失了。 管家说只是辞退了她们。 可哪有因为一些不堪入耳的传言就将女仆辞退的? 这让艾米不得不重新审视起了这些传言,而且,每次宴会结束之后,她去打扫会场的时候,总会闻到一点很奇怪的味道。 不管是真是假,那个定期召开的宴会,一定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的。 一想到今天见到的“维吉尔”先生也许会在宴会上遭遇不测,艾米的心脏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了一样,这种感觉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她决定鼓起勇气,去警告“维吉尔”先生她们。 在宴会开始之前的今天,她们完全有时间和机会逃离这座磐羊公馆。 “或许,我也该辞职去找找别的工作了……” 艾米深吸了一口气,确定没有人注意到她之后,推开了宿舍楼的门。 木质地板被她踩的吱呀作响,月光洒在走廊里,窗台上的盆栽阴影投射在墙壁上,显得诡异扭曲,张牙舞爪。 艾米甚至被自己踩到木地板时发出的吱呀声吓了一跳。 她从来没有来过这栋宿舍楼,平日里,管家也会明令禁止她们这样的底层女仆接近这栋建筑。 可今天,艾米实在无法看着“维吉尔”先生一步步踏入深渊了。 她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走到了一扇木门前,门后,就是分配给“维吉尔”先生的宿舍了。 她今天白天的时候,偷偷翻看了一下女仆长的手册,从手册上看到了“维吉尔”先生的宿舍号,这才能顺利的找到这里。 艾米咽了口唾沫,紧张兮兮的伸手敲响了木门。 “笃笃!” 明明是她自己敲的门,可指节叩击在木门上发出的脆响还是让她心脏漏跳一拍。 “请进!” 门后马上传来了“维吉尔”先生的声音。 艾米缩了缩脖子,既紧张又腼腆的推开了门。 屋子里被昏暗的灯泡照亮,“维吉尔”先生正站在窗台前,似乎在等着什么人一样。 难不成,她在等我? 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瞬间钻进了艾米脑海,可随即,她又马上打消了这个想法。 今天见到的,跟“维吉尔”先生一起来应聘的那位高个子女士也在,他正坐在床垫上,姿态优雅而娴静,一看就是一位淑女。 而另一个矮个子的先生也在,她上下打量着艾米,挑了挑眉,没有说话,似乎在等“维吉尔”先生开口。 有她们两人在,尤其是那位一看就会觉得与“维吉尔”先生郎才女貌的高个子女士在的情况下,“维吉尔”先生又怎么会特意在等自己呢? “你是今天那个应门的女仆?” 化名“维吉尔”的伊芙琳捏着下巴,嘴角勾起了一丝看似和煦实则玩味的笑容:“请问有什么事吗?” “维吉尔先生,请您听我说……” 艾米顿了一下,关好了门,这才低声继续说道:“这里很危险,请快点离开吧。” “危险?” 伊芙琳乐了,她当然知道磐羊公馆很危险,倒不如说不危险她还不来呢。 不过,这个女仆显然是知道些什么的,不然也就不会偷偷摸摸的趁着夜色来警告自己了。 于是,伊芙琳接着说道:“有什么危险的?我看这里不是挺好的吗?” 或许,真的能从这个女仆嘴里撬出点什么信息呢? 艾米脸上显露出了挣扎的神色,她咬着下唇,迟疑了一会儿才说道:“之前,其实磐羊公馆也招收过不少次侍者,每次都是在宴会开始之前,不过……”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每次宴会结束之后,那些侍者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有传言说他们都死在宴会里了……” 说到这里,她的脸上显露出了恳求的表情:“所以,维吉尔先生,请你们马上离开这里吧,趁现在还来得及。” “那也只是一些无根据的传言吧?” 一旁的西里尔开口说道:“说不定,那些侍者只是完成工作之后,拿着薪酬回家了呢?” 他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伊芙琳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她要借机从这个女仆嘴里撬出点信息来。 那西里尔就理所当然的适当开口,旁敲侧击一下了。 “是有这种可能性,但是……如果真的只是拿着薪酬离开的话,那马上消失也太奇怪了吧?” 艾米说道:“他们离开的时候,总会被人看到的吧?可是不管是谁都再也没有见过他们,而且……” “而且,每次宴会结束之后,我去打扫会场的时候,总会闻到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艾米说着,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一种,很呛鼻子的腐臭味儿……总之,这个宴会很危险,你们还是快点离开吧!” 很呛鼻子的腐臭味儿? 伊芙琳眉头一皱,随即又马上舒展开来。 虽然几乎已经可以确定了,磐羊公馆的宴会,其真正目的就是用侍者的处子之血进行献祭。 可能用处子之血进行献祭的仪式有很多,具体作用也各不相同,现在伊芙琳光是知道恩佐在秘密进行献祭仪式,却不知道这种献祭仪式的具体作用是什么。 是增强自身,还是召唤什么别的东西? 可这个女仆的这句话,却让她豁然开朗。 呛鼻子的腐臭味儿,一般只会出现在动物,或者人的尸体上。 而且不是新鲜的尸体,而是存放一段时间之后,已经开始腐烂变质的尸体才会散发出这种味道。 而伊芙琳正好知道有一种仪式需要用到人或动物的腐烂尸体! 授血仪式! 这种仪式与教会的圣餐仪式很像,但其具体步骤却完全相反,是一种只会在恶魔之间进行的,邪恶甚至恶心的仪式。 教会的圣餐仪式,说白了,就是以无酵饼和圣餐酒代表圣子的肉体和血液,让信徒分而食之,从而获取圣父的祝福。 这是一种相当抽象的献祭仪式,不会有人死亡,不会有人流血。 而授血仪式,却截然相反。 与圣餐用无酵饼和圣餐酒象征圣体截然相反,授血仪式迷恋最原始、最堕落的方式,腐败的血肉与纯洁的鲜血,这是对生命本身的亵渎。 恶魔会用腐烂的尸体,还有处子之血作为仪式材料,通过这种形式将自己的力量像是恩赐一样,赐予其他仪式者。 具体步骤和过程太过恶心,伊芙琳看了都觉得生理不适。 但结果是很显而易见的,其他仪式参与者会被赐予强大的恶魔力量,而代价,则是他们会成为恶魔的眷族和信徒。 也就是说,恩佐先生在面对凯奇,或者是塞拉那样的人时,是在交易,用他们身上的宝贵之物作为代价,赐予他们想要的结果。 但是在面对这些所谓的上层人时,他不是在交易,而是在恩赐。 这两个选择的不同之处在于,如果是交易的话,不管交易是否公平,双方始终是站在对等高度上,互相拥有讨价还价甚至拒绝交易的权力的。 而恩赐,则是完全的不对等关系,那些上层人,说是上层,说是体面人,可在恩佐眼里,他们只是可以随意挥霍指使的奴隶! 这更说明了,那些上层人身上,完全就没有恩佐看得上眼的宝贵之物! 他只是在用这种方式壮大自己的力量而已。 想到这里,伊芙琳不由得轻笑了一下。 这下,估计不仅要面对恩佐,还要面对把他当做神来信仰的一堆自爆卡车了。 这些上层人,脑子还真是不好使,为了获取那点力量,居然能把自己的命交给恩佐肆意挥霍的。 “你叫什么名字?” 伊芙琳忽然抬眼,朝着艾米问道。 “艾、艾米,艾米·格温多琳!” 艾米立马慌慌张张的回答道,甚至差点咬到舌头。 “好的,艾米小姐。” 伊芙琳下意识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感谢您的警告,有兴趣换个地方工作吗?” 第102章 宴会前夕 第102章 宴会前夕 傍晚的时候,又一辆货车开进了磐羊公馆。 “怎么又送来一车货?” 仓库管理员看着这一车满是木板箱的货物,挠了挠头:“不是昨晚已经送完了吗?” “这个是追加货物,我们老板送的。” 带着装卸工人的领班讪笑着递来运货单,还有一盒香烟:“您查查吧。” “运货还有赠送服务的?” 仓库管理员瞟了一眼他,接过香烟和运货单,又掀开一个木箱大概扫了一眼。 木箱子里,是一瓶瓶码放整齐的酒瓶,瓶子里橙黄的酒液被晃出了几颗气泡,除此之外,便是填充在酒瓶之间用作减震的干草。 “我们老板希望能和贵商会达成长期合作嘛。” 领班十分上道的摸出了打火机凑近,为仓库管理员点燃了香烟:“这一车酒是之前上城区老爷订购的,结果后来他不要了,这车酒就压在我们仓库里了,这次做个顺水人情,希望您能在贵商会里美言几句。” 仓库管理员忽然发觉到,这个领班凑近的时候,不着痕迹的往自己口袋里塞了个什么东西。 他伸手摸了一下,那是一封厚实的信封,便马上眯起了眼睛,眼角向上弯折了起来。 “好说,好说!” 仓库管理员美美吐出一口烟雾,话语都和蔼了几分。 “你们几个,轻手轻脚一点!” 领班马上就招呼着装卸工人把木箱子一个个搬运进仓库:“这可是贵重物品!小心别磕着碰着了!要是弄坏了你们赔啊!” 等到所有箱子都被搬进仓库,领班便十分谄媚的再次送来一包香烟:“接下来的事儿,就拜托了!” “包在我身上!” 仓库管理员拍着胸脯,目送领班和一众装卸工人登上货车离开。 应门的女仆为他们打开庭院侧后方的铁栅门,货车便顺着铁栅门驶出了庭院。 今晚就是磐羊公馆的宴会了,商会向来非常重视这种定期举办的宴会,以往这些运送货物的货车会从正门进来,可是今晚,正门是留给那些上城区的老爷夫人们的,这些货车就只能从侧门进了。 虽然比起在正门进,侧门进来会少很多守卫的检查,但有他这个仓库管理员把关,应该不会出现问题的。 更何况,不就是一些酒而已,就算出问题了,最多也不过是喝坏肚子而已。 再说,宴会需要的酒水昨晚就送进来了,现在已经被送到厨房里去了,这些酒水大概以后也只会积压在仓库里而已。 待到货车彻底消失在门外的街道上之后,仓库管理员才满意的摇了摇头,将烟头丢在地上踩灭。 “货运公司居然会赠送一批酒过来……这还真是稀奇。” 仓库管理员说着,便关上了仓库的大铁门。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当铁门被关上,整个仓库被黑暗笼罩的时候,角落里一个刚搬进来的箱子忽然耸动了起来。 十多秒之后,箱子盖被掀开,一个窈窕的身影拨开箱子上层的酒瓶,从木箱里钻了出来。 她长出了一口气,伸展着柔韧的躯体,又略显嫌弃的摘掉了几根沾在长发上的干草。 很快,她便恢复了惯常如同雕塑般端庄优雅的身姿。 这道身影,从一开始就藏在了箱子里,用上层的干草和酒瓶完美的隐藏了自己的身躯! …… 艾米绞着手指头,看着那辆刚刚来运货的货车消失在街角。 天边夕阳昏黄的光芒将整条街道都染成了枫糖色,艾米略显担心的扭头看向了磐羊公馆。 这座建筑在夜幕即将落下的现在,已经点燃了灯火,灯光被彩色玻璃过滤成五颜六色的光线,在落日的余晖之下,仿佛一块凝固的琥珀。 “维吉尔先生,现在在做什么呢?” 艾米自言自语着,看向磐羊公馆的目光里充满了纠结。 维吉尔先生现在大概已经在准备晚宴的事情了,他果然拒绝了趁夜色逃离磐羊公馆的请求。 昨晚的景象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好的,艾米小姐。” 昨夜的昏暗的宿舍里,维吉尔先生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感谢您的警告,有兴趣换个地方工作吗?” “换个地方工作?” 当时的艾米没有搞懂她的意思,只是下意识的觉得,这个“维吉尔”先生似乎并不像看上去一样那么简单。 “对的,换个地方工作,换一个更加安全的地方。” “维吉尔”先生转身从书桌下的抽屉里摸出了一张纸和笔,挥笔刷刷的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又将这张纸叠好放进一个信封里。 “帮我个忙。” “维吉尔”先生将信封递给了她:“明天一大早,把这封信送到格里安宅邸,交到一个叫做塞拉的女仆手里,她会知道怎么做的。” 艾米懵懂的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维吉尔”先生她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但她还是下意识的答应了下来。 一大早,艾米就在没有人注意的情况下,趁着天还没亮就偷偷溜出了磐羊公馆。 她不知道信封里的信上到底写了什么,即便她可以偷偷拆开看一眼,万一里面写着什么很恐怖的事情呢? 可她还是没有这样做,她担心,这样做或许会让“维吉尔”先生讨厌。 她一路步履匆匆的赶到了格里安宅邸,正好遇见了那个“维吉尔”先生口中的女仆塞拉小姐。 那是一个姿态端庄优雅,让人不禁联想到教堂里的端庄的天使雕像一般的女性。 相比之下,艾米觉得自己简直就不配做个女仆,这种感觉让她有点无地自容。 艾米说,这是一个叫做“维吉尔”的先生托她送来的信。 但是塞拉小姐却很显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她略显怀疑的接过信封,拆开看了一眼之后,脸上挂上了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 塞拉小姐说了一句我知道了,随手将信纸点燃烧成了一摊灰烬,又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小袋钱塞到了她手里,说这是感谢她帮忙的谢礼。 艾米连忙摇头说不用不用,只是帮个忙而已,慌张的将钱袋推了回去。 而在她做出这种动作之后,塞拉小姐就上下打量了一下她,像是在打量一个即将成为同伴的人。 艾米摇了摇头,将纷乱的思绪和回忆一并甩出了脑海。 她再次看向磐羊公馆。 不管“维吉尔”先生想要做什么,都希望圣父能够保佑她,让她一切顺利。 尽管……“维吉尔”先生看起来,似乎并不需要圣父的保佑。 夜幕已经降临,一辆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逐渐从正门行驶而来,各色衣着华丽的贵族小姐或者高官老爷们举止优雅的从马车上下来,彼此间熟稔的打招呼寒暄。 今晚的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第103章 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第103章 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宴会即将开始的时候,一个身穿红色制服的男人,将招聘而来的侍者们聚集在了一起。 他带着一副黄铜假面,看着像是侍者们的领班一样的角色。 “都在呢吧?” 红衣领班看看手中的名册,又拿着笔在空中虚点了几下,数着人头确定了招聘而来的侍者与名册上的人数相符合。 “三十三个,OK。” 他在名册上画了个圈,表示人数没有问题。 而此刻在人群中的伊芙琳,听到他口中爆出的数字,不由得低声嗤笑了一下。 三十三,这个数字可不是什么随便的数字。 在恶魔学中,这个数字可是相当微妙的。 传说中,地狱之主巴尔用三十三个死者的灵魂打开了通往人界的大门,从此以后,三十三这个数字就成了恶魔献祭仪式中非常常见的数字元素。 而且,使用三十三这个数字元素,就代表这这场献祭仪式是最高等级的仪式规格。 恩佐选定了三十三个侍者作为祭品,想来他这场授血仪式的规模大概会大的离谱。 伊芙琳抬眼望向那名红衣领班,嘴角又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 “这家伙,居然是他啊?” 伊芙琳低声自言自语道。 “什么他?你认识他?” 旁边的西里尔低声问道。 “还记得塞拉第一次见到恩佐时的场景吗?” 伊芙琳解释道:“当时在约翰大桥桥头堡的VIP观赛室里,她见到恩佐时,恩佐身边还有一个主办方的侍者。” “你是说,这个红衣领班,就是那个侍者?” 西里尔回忆了一下,当时在确定塞拉被恩佐盯上的时候,他和伊芙琳曾经利用他的能力,偷看过塞拉的记忆片段,其中就有这么一段。 他悄悄抬头看了一眼红衣侍者,伊芙琳没说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她一说,西里尔就觉得这个红衣领班的身形,正在逐渐跟记忆里的那个侍者的样貌重合。 怎么看怎么像。 “你是怎么发现的?” “用眼睛……” 伊芙琳挑了挑眉:“除了脸之外,其实还有很多地方能用来认人的……没想到他居然被恩佐招募来了啊。” 正如伊芙琳所说,除了脸之外,还有很多地方很多特征可以用来确定人的身份。 虽然他的脸被黄铜面具遮掩的严严实实,但人的步态,身高体型,还有举止上的一些小习惯不会骗人。 很显然,这个红衣领班,就是当初在艾德里奇手下工作的那个侍者。 他居然成了恩佐的属下? 想来大概是当初艾德里奇被自己恐吓到停办了比赛,让这家伙失业了,然后才会被恩佐招募的吧? 这么想来,罪魁祸首还是我自己咯? 伊芙琳自嘲的笑了一下,自己曾经的无心之举,居然在不久后的现在给自己增添了一个敌人? 既然恩佐能招募他作为属下,不是像那些高层大老爷一样成为他的眷族,而是地位更高的下属。 这么想来这家伙身上应该有什么能让恩佐觉得有价值的地方。 伊芙琳轻叹了一口气,算了,多一个就多一个吧,反正过几个小时,这磐羊公馆里,跟恶魔有关系的家伙一个都活不了。 谁知道这些家伙到底举办了多少次这样的宴会,又有多少个想要堂堂正正通过工作挣钱的无辜少年少女,被蒙骗来这里作为祭品,丢了性命? 他们全都死定了! 圣父也留不住! 她伊芙琳说的! “嗯,你,你,还有你……” 红衣侍者用笔杆子挠了挠头,伸手在空中虚点了几个人:“你们几个形象不错,跟我来。” 他点出的几个人里,恰好包含了伊芙琳和西里尔,唯独没有点上身材矮小的卡莉娅。 “什么叫形象不错啊!” 卡莉娅低声嘟囔了一句:“我也很可爱的好吗?” 但她现在是作为男性侍者站在这里的,作为女孩子,她虽然身形娇小身材贫瘠,但说到底也显得娇小可爱。 可是作为一个男性,如果身高长成她这样的话…… 干脆重开得了。 除非有人就好这口…… 但显然,不管是今晚来的宾客,还是站在众人面前的红衣侍者,似乎都不太好这口。 于是,在她略显幽怨的眼神中,她的伊芙琳大人和西里尔便一起跟着红衣侍者走出了房间。 “这下你要大饱眼福咯!” 走出房间之后,伊芙琳忽然揶揄的朝西里尔低声说了一句。 “什么意思?” 西里尔没搞明白。 “要跟美女一起更衣了,兴奋不兴奋?” 伊芙琳不着痕迹的拿胳膊肘捅他腰窝。 “啊?” 西里尔更疑惑了。 “他挑选出我们,挑选的标准是形象够好,也就是说……” 伊芙琳低声道:“他挑选出的这几个人,是侍者,或者说祭品的代表,既然是代表,那肯定不能和普通祭品穿着一样的衣服了……说不定,他会给你一件相当性感的衣服呢?” 伊芙琳一边说着,一边朝周围打量了一下。 被挑选出的这几个人里,不管从表面身份,还是从实质身份上来看,都只有一个男性。 而昨天在被女仆带着熟悉磐羊公馆的时候,伊芙琳就已经留意过很多地方了,其中就有更衣间这个地方。 虽然不是什么重要的地方,但她习惯记下每一个角落的细节。 那些更衣间都是些小隔间,只能容纳两个人同时更衣。 也就是说,接下来,西里尔要和这些女性侍者的其中之一一起更衣了。 希望这个青色的小少爷不会兴奋到流鼻血。 “可别吧?” 西里尔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就觉得头都大了。 要真给他来一件露腰露腿的衣服,他不是分分钟露馅吗? 那不就当场社死了? “精神点,别丢份儿!” 伊芙琳又揶揄的捅了一下他。 “我不丢份儿,我丢人!” 西里尔马上回呛了一句。 果然,红衣侍者带着她们来到了更衣间附近。 “你们将会是今晚侍者的代表,姿态要优雅端庄,千万别在贵客面前露出丑态。” 红衣侍者说着,从木箱子里拿出一摞衣服,分别交到了每个人手中:“进去换衣服吧,换好了就出来,宴会马上开始了……” 说着,他又不确定的数了一下面前的人数,两两一组,正好和更衣间的数量相同,可以一次性换完。 但是…… 靠!失策了! 伊芙琳看到他数人头的动作,就觉得可能要遭了。 千算万算,怎么唯独忘了这一茬了? 更衣间一共有四个,伊芙琳昨天就数过了。 而红衣侍者挑出来的代表有八个人,人数两两一组,正好和更衣间的数量相同。 晚宴就快开始了,他大概不会想要浪费时间。 也就是说,自己很有可能以一个侍者的身份,跟某个侍女一起更衣? 自己现在就跟西里尔站在一起,排在队伍的最末端…… 这就说明……自己很有可能被选中和西里尔一起更衣? “没时间浪费了,只有你一个男的……算了,你们俩共用一个吧。” 果然,红衣侍者指了指两人,说出了伊芙琳预想之中的话语:“你可别乱看啊,人女孩子很羞涩的。” 这话你应该给他说,不是给我说! 伊芙琳腹诽了一句,下意识白了一眼西里尔,抓起衣服就走进了更衣间。 虽然说上次带西里尔去挑选女装的时候,为了给他示范,自己曾经在他面前脱过。 但上次是她脑子抽了,不得已才脱的! 而且,上次是单方面的脱,单方面的脱跟两个人坦诚相见还是很不一样的! 算了,反正事已至此,再脱一次就再脱一次吧…… 伊芙琳看着扭扭捏捏钻进更衣间的西里尔,不由得揉了一下额头。 这下还真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埋了。 算了,就当给你再发一次福利了…… 第104章 谁才是祭品? 第104章 谁才是祭品? 算了,就当给你再发一次福利了…… 伊芙琳看着扭扭捏捏走进更衣间的西里尔,皱了一下眉头。 “愣着干嘛?” 伊芙琳展开的手中的衣物:“换衣服啊。” 预想之中,那种给侍女准备的特别性感的衣服并没有出现,拿在西里尔手里的,实际上是一件相当保守的白色长裙。 长裙的边角还用金线绣上了繁复的花纹,看起来倒是圣洁无比。 而伊芙琳手中的这一件侍者装扮,同样也是用金线绣出边角的白色长袍。 比起想象中的祭品装扮,这两件衣服倒更像是教会中的神职人员才会穿的装扮。 “背过去。” 伊芙琳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调笑:“千万别偷偷转过来哦。” “谁会偷偷转过来啊?” 西里尔说着,背过了身去:“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请我看我都懒得看。” 话是这么说,可是从他脸颊上飘起来的一抹淡红色完全可以看出来,这家伙就是在逞强。 “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 伊芙琳挑眉:“你认真的?” 她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把她这种呼之欲出的身材形容成这样的。 也就是这次为了变装潜入,她结结实实的裹了两层裹胸布,但这也只是让胸前略显平坦而已。 平心而论,就算现在的她,也比卡莉娅大好吗? 算了,还以为他能稍微胆大一点呢…… 伊芙琳解开了衣服扣子,心中莫名的升起了一丝丝失望感。 布料落在脚下的瓷砖上,两座虽然被裹胸布紧紧束缚,却仍然能依稀看出宏伟之势的山峰暴露在空气中。 这两座被挤压变形的高山压的伊芙琳差点喘不过气来,之前还多少适应了一点,她甚至都差不多忘记这种被憋得上不来气的感觉了。 可是现在,衣服脱下来,肌肤再次裸露在空气之中,她的注意力也不由得放在了这件事上。 那种憋气感再次袭上心头,她甚至有一种想要现在就解开裹在胸前的布条,让自己畅快呼吸一会儿的冲动。 “哎……” 伊芙琳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脸颊上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粉色。 也许是之前再次确定了自己已经身为女人的这个事实,也许是再次意识到了自己已经绝无可能回到过去的模样…… 伊芙琳这还是第一次,这么正式又有点羞涩的直面自己的身体。 她忽然下意识的把自己当做女人来看待了。 也许,这种若有若无的羞涩感就是铁证。 之前在西里尔面前换衣服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可这还是她心中第一次浮现出这种感觉。 酸酸涩涩,脸颊稍微有点发烫。 ……停停停! 伊芙琳,你可别当真了! 真把自己当成女人来看待的话,那也太丢人了吧? 你可是伊芙琳,你即便在罪业修女里面也是最疯批的那一个,疯批怎么会因为这种事就羞涩呢? 伊芙琳不着痕迹的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西里尔仍旧背对着她,已经脱下了衣服,结实又完美的肌肉线条勾勒出了一副如同古希腊大理石雕塑一样的背影。 所谓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大概说的就是他这种身材? 不过,他似乎完全没有想要偷偷扭过头来偷看的意思。 切…… 还真是个胆小鬼。 伊芙琳不由得翻了个白眼,给你发福利你都不要。 讲道理伊芙琳都已经做好了再给他发点福利的心理准备了,结果他愣是胆小到一点想回头偷看的意思都没有。 这要是身份互换,伊芙琳敢保证自己一定会看个爽。 嘶…… 好像不互换也看了个爽? “你是不是在偷看我?” 西里尔忽然开口,差点吓了伊芙琳一跳。 “切,偷看?” 伊芙琳随即稳住了心神,无事发生一样的把头扭回来:“就你那小趴菜一样的二两肉,看了脏眼睛。” 这女人毫不犹豫的就撒谎否认了自己刚刚的行为。 她手脚麻利的马上将长袍套在了身上,轻轻拍了一下因为险些被戳穿,而显得更加粉红的脸颊。 “换好了吗?” 伊芙琳刻意压低了嗓子,让声线显得低沉些许。 她的声音太清脆了,为了保持住自己的伪装身份,在磐羊公馆的这段时间,她必须时刻压低嗓子用这种声线说话。 “好了。” 听到西里尔的回答,伊芙琳转过身去。 “噗嗤……” 随即,伊芙琳就捂着嘴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西里尔小姐已经换好了那件充满圣洁质感的白裙,长长的裙摆和袖子完美遮掩住了可能会让他露馅的肌肉线条,倒让他看起来越发像个女孩了。 “你这个形象,有点像教会里的圣女……哈哈。” 伊芙琳捧着肚子猛拍西里尔肩膀:“回头我去问问,看教会的圣女职位招不招男人。” “你疯了吧?” 虽然知道她是在开玩笑,可这玩笑依然让西里尔眼皮一跳。 什么叫让他这个半魔人去做教会圣女啊? “对啊。” 伊芙琳抹掉了眼角笑出的泪珠:“我就是疯了,有医师开的证明,你要看吗?” 等到伊芙琳终于压制住了嘴角的笑意,两人才并肩走出了更衣室。 其他侍女的衣服早已换好,清一色的都是这种充满圣洁质感的白裙。 看样子,恩佐就是打算让这些祭品显得越圣洁越好,最好能与教会的神职人员差不多。 这样的话,仪式就会更加亵渎。 而亵渎,正好是他想要的。 红衣领班眼看侍女们,还有伊芙琳这个唯一的“侍者”都已经换好了衣服,便拍了拍手。 “你们都跟着我来。” 说着,他便带着众人穿过走廊,从一个小门来到了一处幕布之后。 这似乎是个舞台,幕布还未拉开,灯光昏暗,伊芙琳甚至可以看到其他侍女们在黑暗中忽闪忽闪的眼睛。 她们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微弱的交谈声,脚步声,还有觥筹交错的声响交织成了嘈杂,穿过幕布的缝隙钻进了伊芙琳耳中。 看样子,那些宾客已经就位了,接下来,大概是等着她们这些所谓祭品的代表亮相了? 伊芙琳甚至可以想象得到,这层幕布背后,那些藏在灯光间昏暗的缝隙之中,大腹便便看不清面容的所谓上层老爷们,正在以野狼注视食物般的饥渴目光,看向这道幕布了。 那些择人而噬的上层人们,总是以这些身份低微的平民的骨血为食,滋养着他们越发臃肿的身躯。 “在这里等着,一会儿会有人安排你们怎么做的。” 红衣领班说了一句,便拉开幕布的缝隙钻了出去。 昏暗之中,伊芙琳忽然弯起一个可怕的微笑。 大幕即将拉开,祭品已经就位,就等仪式开始了。 只是,他们会不会知道,到底谁才是祭品呢? 第105章 玛格丽特女士 第105章 玛格丽特女士 “女士们先生们!” 宴会厅的灯光骤然变暗,隐藏在灯火下阴影里,那些穿着华贵而考究的老爷和夫人们齐齐看向舞台中央。 聚光灯照射下,红衣领班走到了舞台中央的黄铜麦克风前,在这场宴会之中,他还担任了主持人的工作。 “欢迎来到磐羊公馆!” 红衣领班顿了一下:“我知道各位先生女士们在期待着什么,但听我说,最美味的红酒,永远需要时间去醒一下。” “在这之前,先让我们来点餐前甜点如何?”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宴会厅的灯光骤然明亮,所有被邀请来的宾客们齐齐显露出身形。 无一例外,他们都是因格雷城中,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那些人。 从市长墨菲斯·文莱到警察局局长贝恩·德维特,再到即便在贵族圈里也相当有名的蒙迪拉家族现任家主,玛格丽特女士…… 这些人,几乎占据了因格雷城高层的一半,甚至说,此刻,在宴会厅里的这些宾客们,完全有能力左右因格雷城中的大部分事务。 可是,即便权势高到这种地步的他们,依然只是恩佐的信徒和眷族,是恩佐先生可以随意挥霍放弃的棋子。 没有被红衣领班挑选走的侍者和侍女们,推着一个个银质餐车从宴会厅侧门鱼贯而入,他们低着头,为各路宾客端上银质的餐盘和酒水。 卡莉娅跟在队伍的中段,推着银质餐车时,虽然与其他侍者们一样低垂着脑袋,但却在不着痕迹的四处打量。 她看向了宴会厅那个极尽奢华装饰的舞台,下意识的觉得,被挑选中的伊芙琳大人她们,应该就在这个舞台的幕布后方。 伊芙琳大人那边应该不需要自己操心。 卡莉娅又悄悄将目光投向了别处,作为能最先接触到这些宾客的人,她要尽可能的收集情报。 既然是磐羊公馆的宴会,而恩佐又是宴会的主人,那么他很有可能已经现身了。 他现在应该就在宴会厅的某处! 可是…… 到底在哪里? 卡莉娅不着痕迹的四处张望着,一个眼熟的背影忽然钻进视线之中。 那看起来是个老者的背影,衣着考究,手里拄着一根手杖。 虽然只是个背影,看不到脸,但卡莉娅大概能确定了,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恩佐! 她眯着眼睛,悄悄往前凑了一步。 “哐当!” 推在手里的银质餐车,忽然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 卡莉娅连忙后退一步,低着脑袋道歉。 刚刚注意力全放在那个疑似恩佐的人身上了,居然没有注意到自己正前方有人! “这位小先生,您似乎不怎么习惯抬头看路啊?” 暗红色的裙摆摇动着占据了卡莉娅的视野,那涌动的暗红色,简直像凝结了的血痂。 尖锐的红色高跟鞋撞进了视线中,女人略带着糜烂意味的嗓音同时钻进耳朵里:“这么小的小先生可不多见,抬起头来,让我看看你。” 卡莉娅怯生生的抬起了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看似尊贵的夫人。 她的长发高高挽起,嘴唇鲜红的像刚刚痛饮过鲜血,华贵的晚礼服领口高傲的露出肌肤和精致的锁骨,以及她高高扬起的天鹅颈。 这个人,卡莉娅听说过。 蒙迪拉家族现任家主,玛格丽特女士。 卡莉娅曾经在中央教区见过她,她是个温婉而知性的女士,还是教会的资深信徒。 听说她原本是出身于中城区的一个信徒家庭,年轻时嫁给前任蒙迪拉家主之后,没过多久蒙迪拉家主就重病而死,她也顺利凭借蒙迪拉夫人的身份,成功继承了蒙迪拉家族主人的位置。 据说她还曾经给教会捐赠过不少钱财和物资,没想到,她居然会是恶魔的信徒? 看着那张精致而高傲的脸,卡莉娅心中忽然涌起了一阵恶心感。 这个女人!她怎么可以背叛圣父的光辉?! “十分抱歉,夫人。” 可是,现在大局为重,卡莉娅也不得不再次低头道歉。 在一切尚未明了的现在,至少还不能闹出动静,让恩佐注意到她。 “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玛格丽特伸手,用手中的宫廷折扇挑起卡莉娅的下巴:“这么可爱的孩子可不多见,你居然没有被选中成为代表?那老家伙真是没眼光。” 卡莉娅只能忍着恶心,任由她挑起自己的下巴,四目相对。 虽然被她这种女人挑起下巴,让卡莉娅恶心的想吐,但她还是下意识的玛格丽特女士话语中有一丝不对劲。 没来由的,就是下意识,是直觉告诉她,这个女人的话里有点不对劲的地方。 她的直觉向来很准。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卡莉娅脑袋里,一瞬间想了好多好多事情,可总是像在一团杂乱的毛线球里试图找到线头一样,她怎么也抓不住那种模糊朦胧的违和感。 忽然,伊芙琳大人的脸颊闪过脑海。 对了,想想如果是伊芙琳大人的话,她会怎么分析? 如果是伊芙琳大人的话…… “那老家伙真是没眼光!” 玛格丽特女士的最后一句话,在卡莉娅脑海中响起。 有了! 就是这个! 老家伙! 她居然称恩佐先生为“老家伙”? 这不对劲,很不对劲! 这些来参加宴会的宾客们,虽然在外面,他们是万人之上的大人物,是站在因格雷城金字塔顶端的那批人。 但是,在磐羊公馆中,在恩佐面前,她们只是地位低下的眷族和信徒而已! 一个信徒怎敢用如此不敬的字眼称呼自己信奉的‘神’? 除非她…… 卡莉娅眼中忽然闪过了一丝明悟。 除非她根本不是恩佐的信徒或者眷族,甚至,她甚至可能不是真正的玛格丽特女士? 而就在她眼中闪过这一丝明亮的同时,玛格丽特女士忽然撤回了折扇,轻笑了一下。 “你是个不错的小家伙,有兴趣去我那里吗?” 她红唇微微弯折起来:“不过,在此之前,我觉得这种事不是你这样的小家伙应该参与的。” “抱歉,玛格丽特女士。” 卡莉娅忽然沉声说道:“我还有想要做的事,还有想要追随的人,请容我拒绝。” “这样啊?” 玛格丽特女士略显失望的点了点头:“那就……小心点,不要死在今晚了。” 她话音落下的时候,红衣领班忽然再次走向了舞台前的黄铜话筒。 “诸位,餐前甜点已经准备就绪,请允许我为各位来客……” 他拍了拍手:“拉开今晚第一道菜的帷幕!” 随着拍手的脆响声荡开,他身后的幕布缓缓拉开。 “请允许我为诸位介绍,今夜承载神圣使命的,纯洁无瑕的羔羊们!” 幕布后方,换好了充满圣洁气息的伊芙琳和西里尔,以及其他侍女们,被聚光灯照亮。 第106章 艺术就是爆炸,也有可能是派大星 第106章 艺术就是爆炸,也有可能是派大星 灯光亮起的瞬间,宴会厅里的所有宾客齐齐将目光聚焦到了舞台之上。 伊芙琳站在舞台队伍的末端,眼神不着痕迹的向台下打量。 头顶上洒下来的聚光灯让她略微有点看不清每个人的长相,更何况,他们每个人似乎都带着一副面具。 但,伊芙琳现在所做的,并不是想要认出他们的身份。 猎物就是猎物,没有哪个猎人会关心猎物的身份,关心他们叫什么,生平遇到过什么事。 猎人在乎的,只有猎物的数量而已。 现在,伊芙琳就是这个猎人,她正在做的,也只是在点清猎物的数量而已。 “三十三个吗?” 伊芙琳淡淡低语道,与侍者和侍女的数量相等,此刻宴会厅里的宾客们也有三十三个。 就好像是恩佐特意为这些宾客们,每一个人都准备了一个祭品一样。 三十三个恩佐的眷族,每一个都拥有着相当强大的恶魔力量,这不论放在哪里,从哪种角度上来看,都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如果是正面硬打的话,加上恩佐本身,以她们三人的能力,说不定还真的会在这么多眷族的围攻中翻车。 但是,伊芙琳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正面硬打。 那太蠢了,根本不是伊芙琳会做出来的事情。 “各位是否有些迫不及待了呢?” 红衣领班凑近了黄铜话筒,面具下的眸子扫过宴会厅众宾客:“那么,请各位稍安勿躁,挑选想要与之共度今晚的羔羊们,让我们开始,今晚的狂宴!” 话音落下,宾客们嗓子里顿时爆发出野兽般的嘶鸣声,他们的目光热切而贪婪,扫视着舞台上,以及宴会厅中的侍者们,仿佛在扫视餐盘中的食物。 可是,他们也只是扫视,却并没有更多的动作。 他们此刻就像是被训练好的猎犬一样,等待着某个信号。 某个由他们主人所发出来的,表示可以开始狩猎的信号! 伊芙琳身边的一个侍女脸色发白,很显然,她是被这些宾客们野兽般的目光吓到了,光是眼神接触就让她不由得瑟瑟发抖了起来。 此时,黑暗之中传来一声轻响。 那是手杖叩击在光滑地砖上的声音,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阴影之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他手杖上的黄铜羊头骨浮雕反射出朦胧的光泽,花白的胡子下,嘴唇微微耸动。 一阵人类无法理解,甚至无法准确复现的声调从他嗓中缓缓递出。 这是恶魔的语言。 即便人类根本无法理解恶魔的语言,伊芙琳也准确的猜出了这句话的意思。 这句话的意思是…… “可以开始了。” 宾客们立即发出欢呼声,仿佛从一开始,从踏入磐羊公馆开始,他们就在等待着这句话。 一个大腹便便满脸肥肉的宾客,狞笑着朝身旁最近的一位侍女伸出了手。 在侍女惊恐的眼神中,她的脖子转瞬间便被肥大的手掌扼住。 宾客皮肤上逐渐冒出恶心的疙瘩和肥油,面具下的脸庞也逐渐变得像只蛤蟆,那充满贪婪的目光像是想要直接将她吞进肚子! 与此同时,其他宾客也纷纷向身旁看上了眼的侍者和侍女们伸出了魔爪。 整个宴会厅,瞬间便陷入了混乱之中,一时间尖叫声与贪婪而癫狂的笑声不绝于耳。 可是,在那混乱之中,唯独只有几个宾客并未动弹。 他们好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他们,似乎完全看不上那些周边的侍者和侍女们。 “雷德利、皮特、梅格……” 恩佐手杖轻敲地面,点出了几个人的名字:“这些代表,是你们的。” 果然如此吗? 伊芙琳挑眉想到,这些丝毫未动的宾客们,并不是看不上那些周边的侍者们,而是,他们知道自己会得到更好的。 他们似乎比起其他宾客,或者说眷族们的地位更高一点,而自己这些被挑选出来的所谓“代表”,就是给他们准备的。 也就是说,他们从恩佐那里得来的“恩赐”,应该要比其他眷族们更多,也更加强大咯? 伊芙琳思考着的时候,那些被恩佐点名的宾客们,已经走上了舞台,在其他侍女愈发惊恐的眼神中,逐渐靠近。 “这位小羔羊,你似乎,很合我胃口嘛……” 那个叫做雷德利的男人走到西里尔身前,伸手挑起了西里尔的下巴:“让我们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如何?放心,我会很温柔的,不会很痛的……” 他说话的时候,两颗犬齿逐渐伸长刺出下唇,尖锐的齿锋让人不由得联想到蝙蝠这种生物。 他张开了嘴,双目瞬间血红,朝着西里尔脖颈间咬去! 然而……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话语,也让混乱的宴会厅忽然凝滞了一瞬。 一股温热的液体逐渐从他额头上蜿蜒留下,他下意识的伸手摸了一下额头。 此时,他才发现,自己额头上,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个可怖的血洞。 是枪吗? 有人朝自己开枪了? 这宴会中,混进来了某个老鼠? 雷德利狞笑了一下,可惜啊可惜,这只老鼠不会想到,普通的枪械可不会对自己这种已经获得过“恩赐”的圣徒造成伤害的。 他转过身去,看向了枪声传来的方向,转身的时候,他额头上的血洞已经瞬间愈合,之剩下残留的血迹,让他的面容显得更加可怖。 枪声是从门口处传来的,雷德利可以很轻易的看到,门口的阴影中,站着一个窈窕端庄的身影。 “抱歉,少爷,我来迟了。” 塞拉举着左轮手枪,从阴影中走出,枪口还在冒着缕缕硝烟:“之前的准备工作,费了点时间。” “真是可爱的老鼠啊!” 雷德利狞笑着,转瞬间便化作一道黑影扑向了塞拉。 然而,塞拉却不为所动。 是没反应过来吗? 还是,因为枪械无法对自己造成伤害,而被吓傻了? 雷德利想到。 “砰!” 然而,他的疑问很快便被更加巨大,更加夸张,如同雷霆炸响般的枪声解答了。 那夸张的枪口火焰几乎照亮了整个宴会厅! 一股凉风忽然灌进了脑海中,雷德利再次下意识的摸了一下额头,可是,这次他却摸了个空。 怎么回事? 黑暗和无力感忽然席卷了他整个身躯,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还未来得及发散,他的意识就已经沉入了黑暗之中。 在跌倒的一瞬间,他终于通过被擦得锃亮的地板,看清了自己此时的样子。 自己的整个上半脑袋,从眼睛以上全部不翼而飞,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瞬间轰飞了一样!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半个脑袋都被轰爆的雷德利轰然倒地,而此刻,他身后侧方的伊芙琳,正举着闭嘴,闭嘴的枪口中还在冒着浓稠的硝烟。 “驱魔得暴力一点才行,不暴力可制服不了这些家伙们。” 伊芙琳忽然开口:“都做完了吗?” “你说呢?” 塞拉挑挑眉,似乎对这个怀疑自己工作能力的女人非常不满。 当然,可能她更加不满的是,这个女人居然强逼着西里尔少爷穿上女装?! 虽然西里尔少爷穿上女装之后,确实也很诱人就是了…… “那就好……” 伊芙琳扭头看向恩佐:“又见面了,恩佐先生?” 恩佐先生忽然轻笑一声,上下打量着伊芙琳:“居然用这种方法,潜入进了我的地盘,还真是没想到……” 他对骤然死亡的雷德利视而不见,反倒是赞赏般的鼓起了掌:“果然只有你才会想出这种不合常理但有效的办法,利用了我的思维盲区?” “不过……” 他嘴角转而勾起了一丝优雅的微笑:“这么大大咧咧的闯进来,是不是有点太鲁莽了呢?” 他张开了双臂,身后所有宾客们,齐齐显露出了人类不应该拥有的特征,从恶魔般的双翼,到流出恶心荧光绿色液体的嘴巴,再到山羊般的犄角…… 这些,是他们从恩佐先生这里获得的“恩赐”,是他们作为恩佐先生眷族的证明,同时,也是作为人类不该拥有的力量。 这些人,已经不能用人类来称呼了。 “是很鲁莽,所以我们做足了准备。” 伊芙琳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腕内侧的女士手表:“你们还有十秒钟逃走,准备好了吗?” 话音落下,宴会厅内,几乎所有宾客身边的侍女和侍者们的身影,忽然如同玻璃般碎裂,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是卡莉娅的祷告能力,她能在原地留下一道足以以假乱真的幻象,而让自身进入和骸一样的隐身状态。 原本,她从来都只用这种方法迷惑对手,让自己进入隐身状态伺机而动的。 可是,上次在明日赌场中的经历,以及伊芙琳对噗叽那能张开驱散他人注意力结界的能力开发,让她忽然打开了视野。 既然能留下自己的幻象,那是不是也可以留下别人的幻象呢? 答案当然是可以的,虽然略有瑕疵,但是,骗过这些大腹便便,被贪婪欲望蒙蔽了双眼的眷族们,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那些侍者和侍女,早在宴会入场到刚刚恩佐宣布开始的这段时间里,都已经被隐身的骸和她转移出去了,留下来的,只是这些幻象而已。 “没人逃跑吗?” 塞拉抛来一个手提箱,被伊芙琳伸手稳稳接住,她低伏下了身子,打开手提箱:“三……” 手提箱中的两把小吵闹,在宴会厅的灯光下闪烁着优美的光泽。 “二……” 伊芙琳将小吵闹拿在了手中,指向恩佐:“一……知名哲学家派大星曾经说过,爆炸就是艺术,当然这话也有可能是迪达拉说的,但是我不太喜欢他……总之,艺术时间到了!” “轰!” 汹涌的火焰忽然从地面蹿出,气浪和高温转瞬间便撕碎了整个宴会厅,剧烈的爆炸声响彻整栋磐羊公馆! 第107章 当然是杀了你们咯 第107章 当然是杀了你们咯 晚上九时过五分,上城区的街道上,昏黄的路灯光给石板铺就的路面染成了暖色。 天气晴朗空气清新,夜空中的月亮与星星清晰可见。 路边的咖啡厅和酒馆里传来朦胧的光泽,马车的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街道上往来的人们相视而笑,互相道以问候。 不管从哪里看,今晚都将会是个无事发生,而且相当静谧的夜晚。 可是…… “轰!” 忽如其来的巨响震彻天际,剧烈的震荡波冲击而来,将整条街道上的玻璃制品全数震碎! 惊魂未定的人们还未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惊恐的发现,原本幽蓝的夜空早已被火光照亮。 而发出这明亮火光的,正是磐羊公馆! 此刻,那栋如同青灰色宫殿一般的建筑,已经被火焰吞没! 毫无疑问,这座即将倒塌的建筑,刚刚发生了一次堪比炸药厂引燃一般的剧烈爆炸! 代表火警的铜铃声马上从街道那头传来,马蹄声与汽车引擎声一同响起,消防局队员们拼了命一样往磐羊公馆的方向飞驰而去。 而此刻,在爆炸的中心,被火焰灼烤的摇摇欲坠,即将倒塌的磐羊公馆之中。 带着高温的碎石簌簌落下,不断砸在残破的地面上。 整个地面都被火海覆盖,原本位于一楼的宴会厅,在从下而上的剧烈爆炸中,整个地面都已经塌陷,其上的所有东西全部掉入了地下室之中。 此时,残破的废墟中布满了被烧成焦炭的尸体,火苗依旧汹涌。 而在废墟中央,一道硕大的金属罩子覆盖了场地中央。 数十秒过去,金属罩忽然崩解,从中走出几道人影。 伊芙琳、西里尔、塞拉、卡莉娅,以及被挑选为代表的其他侍女们。 与没有被挑选中的侍女不同,这些在舞台上的侍女,并没有机会让卡莉娅趁机将她们送出去。 所以,她们只能被西里尔利用电磁力瞬间制造出的金属罩保护起来。 虽然隔绝了足以致命的高温和冲击,但冲击的余波还是让这些未经训练的女孩们被震晕了过去。 “这就结束了?” 卡莉娅朝着汹涌的火海中张望,就算是恶魔,也不可能在这种程度的爆炸下存活吧? “没有哦。” 西里尔说了一句:“这种程度的爆炸,连我都杀不死,怎么可能能杀死一个原生恶魔呢?” 他俯下身子,在废墟中扒拉了一下,从碎石里扒拉出一个好似扁棺材的手提箱。 “还好没被炸坏。” 他伸手打开了手提箱,从里面取出那个被伊芙琳起名为“墓碑”的内燃机大剑,拿在手里适应了一下手感。 这把大剑,从一开始就被塞拉藏在了地下室中,她计算的位置很精准,只要炸药引爆,地面就会塌陷,而他们就会正好落在“墓碑”旁边。 “这爆炸再剧烈十倍也杀不死你。” 伊芙琳瞟了一眼他,又将目光投向了火海中央。 毫无疑问,这场足以震惊整个因格雷城,明早就会登上报纸头版头条的爆炸,就是她一手策划的。 而执行这个任务的,就是永远跟她不太对付的塞拉。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虽然总是和她不对付,但你永远可以相信她的能力。 在十二小时内搞到大当量的炸药,神不知鬼不觉的把炸药和自己一同送进磐羊公馆,然后在晚宴开始之前埋设好所有炸药,同时还准备好武器接应…… 这对于别的任何人来说,似乎都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可她是塞拉,一个曾经在军校中取得过首席位置的女人。 虽然最后,她因为格里安家的变故,没有完成在军校的学业顺利毕业。 但从军校学来的手段不会丢掉,在军校中积累的人脉也不会消失。 那些与她同期的,关系非常好的军校同学们,现在大多都已经进入了军队,甚至在军队中有着不低的地位。 对于他们来说,短时间内搞来足以炸毁磐羊公馆的炸药,不是什么难事。 而以塞拉的手段,加上谢尔比的配合,将这些炸药连同她自己送进磐羊公馆,更是简单。 伊芙琳早在昨天晚上,确定了恩佐会把这个定期举办的晚宴作为掩护进行授血仪式,同时到场的宾客们都是他的眷族之后,她只用了五秒钟时间就制定出了这个疯狂的临时计划。 而这个计划的关键,就是在不惊动磐羊公馆任何人的情况下,将计划信息送到塞拉这个唯一能完成计划的人手里。 那个女仆艾米,正好成为了伊芙琳疯狂计划的关键一环。 昨晚伊芙琳托她送到塞拉手里的那封信,里面就写好了详细的计划和步骤。 而艾米也没有让伊芙琳失望,她没有看信的内容,而是与伊芙琳预想的一样,毕恭毕敬的将信送到了塞拉手里。 计划完成的很顺利,这一场爆炸,如同伊芙琳所预料的一样,彻底清除了恩佐百分之九十的眷族。 他们甚至连恶魔都不是,很难在这种程度的爆炸下存活,碎石之中,已经被烧成了焦炭的那些尸体就是证据。 除了…… “啪啪啪!” 火海之中忽然诡异的响起了一阵鼓掌声。 “果然不愧是我看重的交易对象。” 恩佐先生缓步从火海中走出,足以将任何生命瞬间化为焦炭的高温仿佛对他完全没有影响,甚至连他的衣角都无法点燃。 “真的是,越来越想要尽快完成与你的交易了啊……” “啧……” 伊芙琳低声叹气道:“居然没伤到你,还真是算错了啊……” 虽然早就料想到,这种爆炸更不杀不死恩佐,可看到他毫发无损,甚至连衣角都没有被点燃的样子,伊芙琳还是觉得有点泄气了。 这家伙,似乎从上次交手时,自己破解了他扭曲空间的能力之后,就有所防备了。 只要他时刻保持着能力发动,让周遭空间受到扭曲,那么他确实能够规避几乎所有类型的伤害。 不过这并非是不能接受的结果,倒不如说,这才是最大概率会发生的结果。 如果经历过上次,自己用他无法认知的攻击破解掉他的能力之后,他还毫无防备的话,那他也太笨了。 这么笨的恶魔,大概是不可能在教会的眼皮子底下,组织出这么一个堪称军团规模的眷族群体的。 “所以,接下来,您要怎么做呢?” 恩佐先生将手杖杵在地面上:“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啊……伊芙琳小姐。”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身边的火海中,忽然摇摇晃晃的站起了几个人影。 那些是接受过他多次“恩赐”的高等眷族,而他们,就是没有被爆炸清除掉的,剩余的那百分之十! “怎么做?” 伊芙琳用枪管挠了挠太阳穴:“当然是……杀了你们咯?” 第108章 唱诗班第六席 第108章 唱诗班第六席 “当然是……杀了你们咯?” 话音落下,战局一触即发! “砰!” 首先拉开序幕的,是闭嘴那夸张的声响和枪口火光。 两枚银质子弹席卷着高温刺破火场,精准的命中了恩佐身边的一个高等眷族的躯体。 那恐怖的破坏力,直接将他的整个上半身都轰成了碎渣!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就好像一块无形的橡皮忽然擦去了他的上半身一样! 看来他的能力,并没有同时施加到眷族的身上,对他们进行保护。 是根本无所谓他们的死亡,还是做不到? 不,不太可能是做不到,上次在格里安宅邸的时候,伊芙琳就已经很清楚了。 他扭曲空间的范围,上次就能扩大到周身两米多的距离,这种距离的话,没道理无法保护到他身边的那个眷族。 那眷族距离他的位置,可不到两米。 那是他完全无所谓眷族的生死吗? 也不可能,无论如何,只要多一个眷族在场存活,他的优势就会加大一分,恩佐没道理不想保住自己的优势。 更何况,如果他对眷族的态度是无所谓的话,那也不可能冒着被教会发现的风险,在因格雷城上层里建立起如此多的眷族团体。 或许,还有别的原因? 伊芙琳单手举着闭嘴,对准恩佐,另一只手的食指,已经紧紧扣在了小吵闹的扳机上。 现在还不能把这个绝杀底牌亮出来。 两柄小吵闹虽然威力巨大,但只能单发装填,瞬息万变的战场之中,可没有时间和机会让伊芙琳重新给小吵闹装填好子弹。 也就是说,开枪之前,必须确保至少有一枪能够击中,甚至射杀恩佐! 而这个机会,要在试探出他的能力边界之后才能抓住! 在伊芙琳开枪的瞬间,她身后的金属罩再次闭合,将无辜的侍女们牢牢保护其中。 西里尔则已经挥舞着墓碑,瞬息之间冲进了火海之中。 他拧动着墓碑那类似机车把手一样的装置,内燃机轰鸣仿若野兽嘶吼,喷口喷吐出的高温火焰带来强大推力,让他挥舞着这柄夸张大剑搅动火海,甚至成为一道火焰旋风般冲进眷族群体中。 他在火海中简直就像个绞肉机。 而卡莉娅,也在枪响的一瞬间,便从两只袖子中抽出她那对短剑,瞬间隐去了身形。 下一秒,那对短剑便交错着刺入了一个眷族的后腰! 当然,这样的伤势是要不了这个眷族的命的,他瞬间转过脸来,诡异扭曲的利爪转瞬间刺向卡莉娅的方向。 他半张脸颊已经被灼烧的焦黑恐怖,甚至连皮肤都已经在高温下溶解。 可是,在他利爪刚刚伸出的一瞬间,整条手臂就已经完全崩解成整齐的碎块。 是卡莉娅的使魔,骸。 从一开始,卡莉娅就召唤出了解放身形状态下的骸,它完全解放身形后就会进入透明状态,没有任何人能够看到。 而它那一柄巨大的镰刀,也在瞬息之间,挥舞出了无法防御的绝对斩切,将这个眷族的手臂斩切成无数碎块。 另一边,塞拉也从女仆装裙下抽出数柄飞刀,如雨点般将飞刀投出,瞬间便将一个眷族扎成了刺猬。 虽然对抗恩佐这样的真正恶魔,只是普通人的她帮不上什么忙。 但如果对手只是眷族的话,她也完全能够做到杀死这些眷族。 “现在,好像就剩你和我了。” 伊芙琳轻笑着,朝恩佐开了一枪:“不打算还手吗?” 果不其然的,子弹再次被他扭曲空间的能力扭曲了轨迹,落在他身后的碎石块上,将那块巨大的碎石轰的粉碎。 “这场爆炸,可不仅仅会引来消防或者警方的注意力……” 伊芙琳眯起眼睛,舔了舔嘴唇:“它还会让教会注意到这里,不快点解决我们的话,可是会等来教会的围攻的……我想,他们应该会对一个还未记录在案的原生恶魔很感兴趣。” 要试探出他的能力边界,眼下最行之有效的方法,就是逼他出手攻击。 只要他做出了攻击的动作,那就相当于给伊芙琳传递出了信息,有了信息就能分析出他的能力边界!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恩佐并没有上当,他只是从怀里摸出了那块黄铜怀表,“啪”的打开盖子,似乎在确认时间:“我们都是聪明人,伊芙琳小姐,这种挑衅对我没用。” “你该不会是想着,你可以随时逃走吧?” 伊芙琳忽然将小吵闹扛在肩上:“拥有扭曲空间能力的你,理论上确实能够出现在任何地方,也能从任何地方离开,我说的对吗?” “您说的不错,伊芙琳小姐。” 恩佐的大拇指触及到了黄铜怀表上的复位按钮:“时间对我来说是一种资源,对您来说也一样,我想,您应该也不希望在您彻底驱除我之前,就将我的存在暴露给教会吧?” “否则,今天来的就不会只是您了,而是一整支编制齐全的罪业修女,或者别的什么神职人员组成的驱魔队伍,甚至是唱诗班的成员。” 恩佐说着,按下了复位按钮:“那样的话,您所做的一切,都会变成无用功的,不是吗?” 黄铜怀表指针瞬间倒退,表盘下齿轮咬合转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下一秒,先前被闭嘴一枪轰碎上半身,被西里尔绞碎,被卡莉娅和骸切碎,被塞拉扎成刺猬的眷族们,他们的血液和碎肉倒带般飞起,重新组成了完好的躯体。 他们,像是时光倒流一般恢复如初! 所以,他才会毫不在意这些眷族们的伤亡吗? 因为他其实有能够回溯他们身体状态,或者说身体时间的能力? 不,就算是原生恶魔,其实本身也只有一种能力,已经可以确定恩佐的能力是扭曲或者操纵空间。 所以说……这其实是他手中那个黄铜怀表的能力? “您还真是个收藏家啊,这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有。” 伊芙琳扭头看了一眼周边,那个黄铜怀表的回溯能力,似乎有着某种限制。 他只回溯了爆炸之后尚且存活的这几个眷族,而不是将所有被爆炸波及的眷族全部回溯。 而且,刚刚被闭嘴轰碎的碎石并没有恢复原状。 也就是说,回溯的限制是,只能回溯被作为目标的人或者物,而时间是,回溯到六十秒前? “过奖过奖。” 恩佐笑道:“我想,这些小家伙们,应该能拖住您吧?” “那可不一定。” 伊芙琳挑眉,将小吵闹对准了恩佐脚下三米处。 “轰!” 下一秒,扳机被扣动,小吵闹那夸张的后坐力甚至把伊芙琳都推着后退了半步。 14.5×114毫米口径的B32弹头自枪口飞出,狠狠击中了恩佐脚下三米之外的位置。 “轰隆!” 地板被轰粉碎,转瞬之间便已经再次塌陷,而伊芙琳则已经与恩佐一同,顺着塌陷的地板掉入了更下一层。 …… “啧啧,疯狂又果决的决策力。” 火海之外,“玛格丽特”女士端着一杯香槟,正依坐在半截尚且完好的沙发上,饶有兴致的看着火海之中刚发生的事,红唇搭上了高脚杯的边沿。 “她是叫伊芙琳吧?” “玛格丽特”女士自言自语着,抿了一口香槟:“不久之前才加入第七厅成为罪业修女的,听说驱魔效率很高,有很大概率升入唱诗班接替第七席的位置……你怎么看?” 她低头看向脚边,不知何时,她的脚边已经出现了一头通体漆黑,类似狼犬一样的生物。 只是,这只狼犬,有三颗头。 “嗷呜!” 三头犬中间的那颗脑袋叫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意思。 “玛格丽特!” 而在这个时候,一个刚刚没有被卷进爆炸的眷族忽然从废墟中钻了出来:“你到底在做什么?!我们的主需要帮助!” “切,聒噪!” “玛格丽特”女士冷淡的瞟了他一眼:“还看不出来吗?我跟你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啊!” 下一秒,血痂般的红裙忽然舞动,飞扬的裙角遮住了她的脸颊,三道寒光自裙下斩出! 在那个眷族还未来得及反应的瞬间,他就已经被切成了三截。 飞扬的裙角落下,再次变得优雅而危险。 而“玛格丽特”女士的脸,却也在被裙角遮掩的瞬间,如同蜕皮般剥落,露出了其下那张……更年轻、更锐利,如同锁定猎物般的猎人之颜。 虽然依旧姣好而冷艳,但却与之前完全不同。 如果卡莉娅或者伊芙琳在这里的话,大概就能认出这张脸。 教会第七厅,唱诗班第六席成员,“猎犬”罗莎·莫德! “原本想着还能多狩猎一只原生恶魔……” 罗莎伸手抚摸着三头犬的下颌:“结果没想到,被后辈捷足先登了,罢了罢了,就这么看看天才后辈的发挥也不错,你说对吗?” 三头犬又“嗷呜”一声作为回答。 罗莎会出现在这里,甚至顶替了玛格丽特女士的身份,潜入进磐羊公馆,只能说明一件事。 恩佐,其实已经被唱诗班,甚至整个教会注意到了。 如果伊芙琳晚一点动手的话,这个业绩,可能就真的不属于她了。 至于真正的玛格丽特女士? 那个身为蒙迪拉家族现任家主,私下却荒淫无度的毒妇,早在几天前就已经死在了自己家中。 而杀掉她的,正是顶替了她身份的罗莎。 第109章 阳谋 第109章 阳谋 碎石簌簌落下,带起弥漫的灰尘。 伊芙琳拿着闭嘴的手在鼻前扇呼了好几下,才把这些呛人的灰尘扇走。 与上一层的火光冲天不同,这一次倒是显得静谧的诡异,空气中甚至弥漫着幽蓝色的光彩。 伊芙琳踢了一下地面,鞋底上传来石质的触感。 她低头看了一眼,接着头顶大洞外撒进的微光,她才看清,自己脚下的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个庞大的圆形石台,光看面积,大概与整个磐羊公馆差不多大了。 而石台之外,则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石台上蔓延雕刻着无数诡异弯折的符文,符文们勾连在一起,共同构成了一个庞大而诡秘的圆形神秘图案。 即便是现在,这些符文中依旧散发着黯淡的金色,那些金色光是看上去就令人毛骨悚然,如果不是伊芙琳,而是换个别人在这里的话,恐怕光是看到这些黯淡的金色光芒,神志就会马上陷入无序的癫狂之中。 “没想到,你的祭坛,居然就在脚底下。” 伊芙琳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微笑:“这倒是误打误撞被我找到了,本来只是想分割一下战场的,没想到啊……你胆子居然这么大?” 即便从昨天被女仆带着熟悉磐羊公馆的时候,伊芙琳就已经猜到了磐羊公馆的地下室之下,还有一层空间。 可是她也没想到,这地下,居然是一个如此庞大的石台。 毫无疑问,这里是一个祭坛,而这个祭坛不是用于所谓的“授血仪式”,那种仪式的祭坛并不需要如此庄重而庞大,甚至现场用血画一个出来也行。 这个祭坛,恐怕是恩佐从地狱被召唤到人间时,使用过的祭坛。 每一只恶魔都无法直接来到人间,即便是原生恶魔,甚至是根源恶魔这样强大的存在,他们也无法直接来到人间。 它们必须通过某种手段,来获取能够在人间活动的实体。 罪业修女与使魔签订契约之后,契约就会赋予恶魔实体,让它们拥有能够在人间活动的身体。 或者,恶魔也可以通过蛊惑,占据某个人的身体,得到能够在人间活动的实体。 有了这个实体,就相当于有了一张能够在人间合法活动的身份证。 而恩佐,毫无疑问就是后者。 当初有人为了达成某个欲望,在这里,利用这个石台召唤出了恩佐,而恩佐大概也完成了他的愿望。 代价则是,那个人的身体被恩佐占据,灵魂成为了恩佐的收藏品。 现在想来,那个召唤出恩佐的人,应该就是磐羊公馆原本的主人了。 “不过,在这里,没有了你的那些眷族……” 伊芙琳略带挑衅的朝着恩佐挑眉:“这样的话,你就不得不出手解决我了吧?” 在无法破解对方能力时,先改变战场环境,创造一对一的机会,强行逼着恩佐不得不出手,这就是伊芙琳的想法。 “完美的决策。” 恩佐缓步从黑暗中走出,在这个石台上与伊芙琳对峙:“真的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完成与你的交易了啊……” “说起这个,我们以前见过面,对吧?” 伊芙琳忽然拿枪管点了点下巴,说道:“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们曾经见过一面,但是,你用了某种手段让我忘记了这段记忆……” “让我猜猜……是那块黄铜怀表,还是……” 伊芙琳的目光扫过恩佐先生手中的怀表,却未曾停留:“还是这枚硬币?” 她忽然从颈间扯起一条银链,一枚正反面分别刻有羊头骨和天平浮雕的硬币在银链上晃荡着。 这枚硬币,就是不久之前,她和西里尔,在尼安霍格府邸中,在她自己的日记本夹层里找到的那枚。 “我想想,你当时似乎对我说过一句话……” 伊芙琳的大拇指碾过了黄铜硬币的表面:“想要抓到蝴蝶的话,就需要一点障眼法……” 大拇指再抬起来时,黄铜硬币表面的浮雕逐层剥落,露出底下真正的图案。 一只正在飞舞的蓝色蝴蝶! “我们的交易,从来都没有完成过,对吧?” 伊芙琳浅笑着说道。 “对的,我想要从你身上获取到那件最珍贵的宝物。” 恩佐先生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可是,我始终拿不出能让你满意的代价……等价交换,这还是你母亲教给我的。” “那还真是荣幸,家母是个怎样的人,我都已经忘了。” 伊芙琳晃荡了一下银链上的硬币:“那么,你想要我身上的什么呢?” “你母亲是个非常厉害的人,如果没有她,恐怕就……” 恩佐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随即轻笑着摇了摇头:“你除了长相,其他地方跟她完全不一样,唯有这种对不劳而获嗤之以鼻的态度,倒是跟她一脉相承。” “至于你,我想要的,是你身上最宝贵的东西。” 恩佐看着举枪对准他的伊芙琳:“你的记忆。” “这样啊……” 伊芙琳说着,随手丢掉了手里已经打完一枪的小吵闹,她现在没有机会给这把小吵闹装填上新的子弹了。 不过,它也轰碎了地面,改变了地形,让伊芙琳拥有了与恩佐不受任何干扰的,一对一的机会。 倒也是值得这一枪了。 “记忆的话,确实很宝贵。” 伊芙琳眯起了眼睛说道。 记忆,是构成一个人性格、行事方式,还有人格的基准。 如果说,灵魂拥有比重的话,那么记忆,就是灵魂中占比最大的一部分。 即便也许记忆中有很多你不愿意回想的事情,即便它再怎么难堪,再怎么不堪回首,它也是构成你这个“人”的,最重要的基准。 如此说来,记忆倒也确实是一个人最为宝贵的东西。 “但是抱歉啊,我的记忆,可不想交给任何人。” 伊芙琳忽然朝着恩佐先生脚下开了一枪。 “砰!” 两枚子弹上下并行着飞出,在石台上凿出一个可怖的凹坑,又被坚硬的石台改变了方向,再次弹跳起来,朝着恩佐飞去。 然而,这一枪,依旧毫无收获,两枚子弹又被恩佐身前扭曲的空间改变了轨迹,飞向了他身后的黑暗之中。 “你可不是会拿同一套把戏玩很多次的人。” 恩佐花白的胡子耸动着:“这把戏,上次就已经玩过了不是吗?” 上次,在格里安府邸时,伊芙琳就是用了跳弹这种把戏,第一次破解了恩佐堪称无解的扭曲空间,给他造成了伤害。 虽然只是擦破了他的脸皮而已,但这种手段却实实在在的破解了他的能力,让他再次面对伊芙琳时,不得不更加谨慎,更加小心。 “是,刚刚那枪是我随便开的。” 伊芙琳忽然退出了闭嘴的弹巢,将弹巢在空中转成一团银光之后,重新“啪”的合上。 随后,她从身后抽出第二把小吵闹,对准恩佐,又将右手中闭嘴的枪管,搭在了自己太阳穴上。 “这把枪的弹巢一共能装六枚子弹,开枪一次射出两发,我刚刚开了两枪,第一枪轰碎了你的一个眷族,第二枪打在你脚下……” 伊芙琳嘴角勾起狂气且冰冷的弧度:“那么,无奖竞猜,猜猜这把枪里还有几发子弹?” “你是想做什么?!” 恩佐那张永远优雅,永远毫无波澜的脸上,第一次漏出了惊慌的神色。 他意识到了,面前这个露出疯狂笑容的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伊芙琳舔舐着嘴唇,仿佛根本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对于你这样一个收藏家来说,永远也得不到最想要的藏品,简直比死还可怕,不是吗?” 恩佐最想要的藏品,是她伊芙琳的记忆。 那么,反过来说,如果伊芙琳真的死了,就意味着恩佐将会永远也无法完成与她的交易,永远也无法获取到他原本唾手可得的,最重视的藏品! 所以,他不会放任伊芙琳开枪打死自己。 所以,他一定会出手! 这就是伊芙琳用来逼迫他出手的计策,一个无解的阳谋! 第110章 驱魔三守则重现 第110章 驱魔三守则重现 “每隔三秒,我就会扣动一次扳机。” 伊芙琳咧开嘴大笑着:“你最好寄希望于我扣动扳机时,击锤不会击中某颗子弹的底火,或许你也可以寄希望于,剩下的这两枚子弹是哑弹,但是我的运气向来不好,玩牌总是会抽到一手烂牌,所以……” “您以为这种赌徒伎俩能威胁到我?” “谁说不是呢?” 然而,伊芙琳已经开始自顾自的读秒:“三……” “二……” “一!” “咔哒!” 伊芙琳扣动扳机,闭嘴的击锤落空发出脆响。 “切,居然落空了。” 伊芙琳撇了撇嘴,仿佛在为第一枪没有打响而恼火。 随即,她又看向恩佐:“怎么,觉得我不会开枪跟你玩命吗?今天,我们只有一个人能走出这里,你觉得会是你抱着无尽的遗憾走出去,从此漫长的余生中再也得不到你曾经唾手可得的珍宝,还是我会带着驱除掉你的荣誉,走出这座已经倒塌的宫殿?” “不要这么做,伊芙琳!” 恩佐脸上罕见的露出了几分慌张:“停下!!!” “那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伊芙琳挑了挑眉毛,继续读起了秒:“三……二……一……” “咔哒!” 击锤落空的声音再次响起,可是,这次,伊芙琳感觉到了。 她感觉到,在枪口与自己太阳穴之间的缝隙之中,忽然出现了一丝丝微弱的扭曲感。 她从鬓角垂下的长发,正在因为这一点扭曲感而飘摇。 果然出手了啊…… 他把他扭曲空间的能力,施加到了自己身上,这样的话,就算自己开出枪了,子弹也会被扭曲的空间改变轨迹,不会要了自己的命。 也就是说,伊芙琳赌对了。 “怎么,还不打算出手阻止我吗?” 可是,伊芙琳依旧装作了没有发现这一丝异样:“下一枪,可是会百分百开出来的。” “三……” “二……” “不要这样做,伊芙琳!” 恩佐罕见的,几乎吼了出来:“这值得吗?” “当然值得,我可是看你们不爽很久了。” 伊芙琳撇了撇嘴:“不打算用你那块怀表回溯一下吗?还是说,你做不到?” 恩佐哑然。 “看来你是做不到了。” 伊芙琳微微歪了一下脑袋:“怀表上一般有三个按钮,分别代表着暂停,倒退,和复位,你刚刚用了复位键,让你的眷族回溯到了死亡之前……” “那么,你完全可以用暂停,或者倒退键来控制我的时间,无论是哪种,你都大可以用它来拿走我手中的枪。” 伊芙琳保持着狂气的笑容,说出了自己的推理:“你却没有这么做,有两种可能,第一种,你其实已经回溯试过了,但是没有起效果,而我也因为回溯的关系,没有这段记忆;第二种,你的黄铜怀表有所限制,不能对我使用,或者说,你不想对我使用。” “我刚刚发现了,你的怀表只能回溯生物而不能回溯死物,也就是说,打出去的子弹,你没法让它重新回到弹巢。” 伊芙琳拿枪管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但是我手中的枪重量没有变化,也就是说,子弹还在里面,这说明你没有回溯过,第一个可能性排除,那就只有第二种可能性了。” “你没法对我用,或者不想对我用。” 伊芙琳继续说道:“让我猜猜,它有冷却时间?一天只能用几次?或者……被它回溯过的生物,会有某种副作用?比如……它只能让生物回到事情发生之前的状态,却改变不了事情已经发生的结局,那些眷族,在你回溯之后,被轰碎、被绞碎的伤害,还是会在他们身上重演?” 看着恩佐略微变色的脸颊,伊芙琳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块黄铜怀表,不是恶魔的造物,对吧?” 伊芙琳忽然冷声说道:“因为不是恶魔的造物,所以,身为恶魔的你,无法发挥它的全部力量,所以才会有所限制。” “是……” 恩佐泄气般的回答着,连脸上的皱纹都深了几分,看上去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这块黄铜怀表,实际上是你母亲的杰作。” “那家母还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伊芙琳挑眉:“准备好了吗?我要开最后一枪了……我刚刚数到几了?算了,重新数一遍吧。” “三……” “二……” “一……” “砰!” 闭嘴的枪口迸发出夸张的火光,几乎要将这黑暗的地下祭坛全部照亮! 而在雷霆炸裂般的巨响过后,恩佐愕然的看着自己胸口前出现的大洞,手中的黄铜怀表,也在遭受枪击的巨力冲击下,脱手飞了出去,直直飞出了头顶的大洞,不知道落在了哪里。 “什、什么?” “你不会真以为我会对自己开枪吧?” 伊芙琳吹了一口闭嘴枪口冒出的硝烟:“恶魔不会说谎,但是人类可是会说谎的。” 在她扣动扳机前的一瞬间,她闪电般调转了枪口的朝向,朝着恩佐开了一枪。 而这一枪,也切切实实的击中了恩佐,在他胸口上凿出了一个可怖的血洞。 “果然,我猜对了。” 伊芙琳挑眉:“你之前毫不在意眷族的死活,我之前还以为是你有那块黄铜怀表作为依仗,可猜出怀表的功能和限制之后再看,似乎并不是这样的……” “你扭曲空间的能力,同一时间只能扭曲一处空间,对吧?” 伊芙琳饶有兴趣的拆开闭嘴的弹巢,重新为闭嘴装填上了子弹:“用能力保护了眷族,就代表这着你自己将会暴露在危险之下,经过上次见面之后,保持谨慎的你,可不会冒这种风险。” “所以,你也尽量在避免亲自出手。” 伊芙琳抬起了眼睛,直直盯着恩佐:“因为你无法在出手攻击的同时,还能保持防御,说到底,还是孱弱的人类身躯害了你……别这么看着我,我知道这两发子弹可杀不死一只原生恶魔。” “哈哈……” 恩佐忽然笑了起来,他捂着脸,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你说的对!伊芙琳小姐!说到底,还是这副孱弱的人类身躯害了我!”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差不多该受够这些繁文缛节了!” 恩佐的身形忽然涨大,额角伸出山羊般弯曲的犄角,越发涨大的体型逐渐撑破了身上那件考究的西装。 他的体表生出浓密的黑色毛发,眨眼间,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一只黑色的山羊恶魔的样子。 他骤然涨大到十米多高的身形,不仅撑破了天花板,更是将上层正在激战的西里尔等人都暴露在了他那如同山岳般的恶魔阴影之下! 而伊芙琳,却在看到他的形象发生变化时,悄然露出了一丝得逞的笑容。 驱魔要点有三:第一,对恶魔施加精神压力,迫使其显露恶魔真身。 第二,只有当恶魔显露真身时,才能对它造成有效伤害。 第三,当恶魔精神崩溃时,就是驱魔的正确时机。 而现在,伊芙琳已经完成了第一条,她蒙骗加逼迫,让恩佐不得不显露出了恶魔真身! 显露出恶魔真身之后,它的破坏力和生命力都会来到顶峰。 可是,这同样也代表着,伊芙琳有了可以真正杀死它的机会! 第111章 没战斗力的女仆不是好女仆 第111章 没战斗力的女仆不是好女仆 时间倒回几分钟前。 “切,又复活了吗?” 塞拉右手捏着三柄飞刀,左手不着痕迹的往裙下大腿处摸了一下。 绑在大腿上的武装带,已经空空如也了。 现在,她手里的这三枚飞刀,就是她最后的武器。 面前的眷族,又在那种无法理解的力量影响下,像是时间倒流一般回溯成了毫发未损之前的状态。 仔细听听,似乎还能听到秒针倒转一般的奇怪声响。 可是…… 塞拉捏紧了手中的飞刀,这样下去,简直就会没完没了! 她瞟了一眼周围的情况,因为火海持续不断的灼烤,整座磐羊公馆已经倒塌了大半,燃烧着的木材和碎石彻底将她与西里尔塞拉等人隔绝开来。 也就是说,现在,她只能靠自己的手段,来处理这个怎么也打不死的家伙了? 等等…… 塞拉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计划。 战场被倒塌的建筑分割,也就是说,对方也是孤立无援的状态。 那么,既然常规手段无法杀死他,那如果利用地形,制造出囚笼将对方控制起来呢? 塞拉忽然后退一步,朝着刚刚爬起来的眷族勾了勾手指。 “你是在挑衅我吗?” 这名眷族想当然的上了勾,肥大的身躯瞬间便扑了过来。 塞拉脚尖点在碎石边缘上,整个身子高高跃起,轻而易举的躲过了眷族的扑击。 那家伙皮肤上隆起无数个大大小小的暗绿色脓包,看着就像个刚从火炭里爬出来的癞蛤蟆一样。 身上的脓包被他的动作挤破,流出带着恶心气味的荧光绿色液体。 那些液体具有很强的腐蚀性,刚触及地面就将地上的石板腐蚀出蜂窝状的坑洞,冒出丝丝白烟。 就连那块被塞拉当做借力点的巨大碎石,也在他的扑击加上身上的腐蚀性液体作用下,被击碎成漫天碎块。 可是塞拉已经高高跃过了他的头顶,落地之后,朝着他的背部投出一柄飞刀。 “噗嗤!” 锐利的刀锋转瞬间便刺入了他的背心。 那眷族吃痛的嚎叫一声,伸手在背心上摸来摸去想要拔出那柄飞刀,可是肿胀丑陋的身躯让他根本触及不到背心的位置,只能滑稽的摸来摸去,身上的肥肉也被动作掀起一层层肉浪。 “真是丑陋到可悲的程度啊。” 塞拉轻盈地后撤半步,裙摆如黑莲绽开。 她凝视着眼前蠕动的肉山,声音冷得像冰:“局长先生。” 这个眷族,她曾经见过。 不,不如说,整个因格雷城,就没有几个不认识他的人。 因格雷城警察局局长,贝恩·德维特。 谁会想到,这个在报社媒体,在民众面前,永远一副大义凛然、正义使者模样的人,背地里居然如此邪恶而丑陋。 甚至还选择成为了恩佐的眷族,将自己变得恶心的像只癞蛤蟆,就为了那一丁点的恶魔力量? “给我去死!你个臭娘们儿!” 贝恩愤怒的大吼一声,或许是被用这种带着侮辱性质的攻击刺痛了心脏,又或者是因为自己的身份被揭穿而恼羞成怒。 总之,他的脑海中已经翻腾起了无边的怒火,恨不得马上就将面前的塞拉撕碎。 可是,殊不知,这才是塞拉想要的。 只有激怒了他,这头蠢猪才会愤怒的把目标钉死在自己身上。 “我想,像您这样的蠢货,应该做不到吧?” 塞拉说着,忽然轻佻的掩住了嘴巴:“啊……抱歉,失言了,作为女仆是不能说脏话的。” 随后,她便轻轻后退了两步,整个人便钻进了一条狭窄走廊的阴影中。 早在激怒贝恩之前,塞拉就已经计划好了所有事情。 在军校,以及和那些退伍士兵组成的保镖队伍学习的时光中,塞拉学到了很多知识,她那出众的战斗天赋也让她养成了一种近乎本能般的杀手意识。 她总会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下意识的观察周遭环境,并且将周围一切能利用的环境化为自己的优势。 这条狭窄的走廊,正好是绝佳的交战地点。 对方肥胖臃肿的身躯,在这种狭窄的环境中会陷入束手束脚的境地,而且…… 塞拉不着痕迹的向上看了一眼,这条走廊算是现如今磐羊公馆内,还算完好的部分了。 即便这样,头顶上那重重累加的水晶吊灯,也在建筑逐渐倒塌的震动中显得摇摇欲坠,几乎马上就要落下。 “只会逃跑吗?!你个臭娘们儿!” 贝恩咆哮着,堪称鲁莽的就冲进了走廊中,肥大的身躯撞碎两边无数陈设。 他似乎完全没有想过在这种狭窄的环境中,自己到底会陷入怎样束手束脚的境地。 或许,仅凭他那种猪脑子,也想不明白这种弯弯绕绕。 “真是愚蠢啊,局长先生。” 迎接他的,是塞拉仿若冰霜般的语调:“自己闯入牢笼之中,都没有发现吗?” 她轻轻扬手,一枚飞刀瞬息而出,却并没有飞向贝恩,而是飞向了他头顶,那座摇摇欲坠的吊灯。 计算提前量,估算链条承重……一切在脑中瞬间完成。 火焰的热浪炙烤着她的后背,浓烟刺得眼睛发痛,但她的动作依旧如钟表般精确。 “咔嚓!” 飞刀精准命中了吊灯上方连接天花板的铁链,刀锋划过,铁链上的金属环瞬间崩解。 这座本就摇摇欲坠的吊灯,在铁链崩解的瞬间便轰然落下,那枚仅有十几厘米长,毫不起眼的飞刀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轰!” 这座沉重的全铜吊灯垂直落下,直直砸中了贝恩,重达数百公斤的重量砸的贝恩当场倒地。 他肥胖臃肿的身躯,根本无法在这种狭窄的环境中做出任何躲避动作! 而且,当这重达数百公斤的全铜吊灯砸在他身上时,被砸倒的他,也因为环境太过狭窄而难以发力,只能就这么被压在下面无法动弹。 塞拉仅仅只是瞟了一眼他,便收起目光伸手整理好衣裙。 作为完美的女仆长,她总是会在时刻保持优雅端庄,绝对不会露出任何不堪的形象。 她脚尖一点,轻巧的从他头顶跃过,打算去帮助正在和眷族们缠斗的西里尔少爷他们。 只是,当她脚尖刚刚接触到地面时,一阵若有若无的掌声忽然从旁传来。 “这位女仆小姐,真是厉害。” 红衣领班自顾自的鼓着掌,从阴影中走出:“不过,我记得,我们似乎见过面吧?” “您哪位?” 塞拉挑了挑眉,完全不记得自己在哪里见过他。 “几周前的约翰区机车大赛,在下有幸与女仆小姐有过一面之缘。” 红衣领班从衣领前扯出一串项链,银链上雕刻着羊头骨模样的浮雕在火光下闪烁着铜质光泽:“不过,那时候,在下只是一介侍者而已。” “没印象。” 塞拉说着,就要往前走去:“请不要妨碍女仆工作。” 可是,当脚尖刚刚抬起,一股水流便从砖缝中席卷而起! 塞拉猛地向后空翻,女仆装长裙随着动作一同飞扬而起,如同翻飞的黑白蝴蝶。 再落下时,她原本站立的位置上,砖块连同地毯,已经全数被水流席卷而成的漩涡撕碎。 “我想,我会让您记住我的。” 红衣领班轻笑一声,他摘下黄铜面具,露出的脸庞像融化的蜡像,五官在液体中流动。 他似乎,拥有着能让自身化为液体的能力! 第112章 不会智斗的女仆不是好女仆 第112章 不会智斗的女仆不是好女仆 走廊两侧的门扉中,忽然传出如浪涛汹涌般的巨响。 塞拉轻盈向后垫步后撤,下一秒两股巨浪便冲破门扉,席卷着木屑碎石狠狠相撞! 如果不是来自于身体本能的危险感应,塞拉恐怕会当场被这两股乱流绞碎。 就算她走运没有被绞碎,那些磅礴的水流也会让她瞬间陷入窒息的境地之中。 这些水流,是他控制的? 塞拉将两柄飞刀反握在双手中,这两柄飞刀,是她仅剩的两柄武器,在没有确定对方的诡异的能力之前,贸然用掉这两柄飞刀,无疑是愚蠢的选择。 塞拉看向红衣领班那如同液体般流动着的五官,心下一沉。 看样子,他同时拥有控制水流,以及将身体液化的能力? 可如果他真的能够保持着液化的身体的话,那么,所有物理攻击都会对他无效! 毕竟,你不可能真的用刀劈开液体! 他一定有什么弱点在的。 塞拉忽然旋身,裙角旋转着像绽放的黑莲,她如同芭蕾舞者一般,一脚将脚下的碎石块踢向了红衣领班。 “呼!” 碎石席卷着气流,如同一枚炮弹一般直直冲向红衣领班! 可是,那枚碎石却穿过了红衣领班的胸口,就像将石子扔进湖面一样,在他身上荡开肉眼可见的涟漪,又从他身后飞出,撞在墙壁上撞的粉碎。 果然,液化状态下的他,几乎可以免疫任何物理攻击! 不,这里不是个好地方。 塞拉眼神一凛,迅速朝着走廊外退去。 这走廊太狭窄了,如果自己能对对方造成伤害还好说,但现在已经确定了,对方几乎可以免疫任何物理攻击。 那么,继续留在走廊的话,对方控制的水流马上就会将整条走廊填满,那么,自己就会被水淹没,失去呼吸的权力。 得找个更加空旷的地方才行,至少,也要让对方的水流不会很快将整个空间填满! 如果是室外的话……或许可以! 塞拉立即朝外奔去,几个跳跃之间,便撞碎了残留的一块彩色玻璃,冲出了废墟。 而在她身后,紧跟着的便是汹涌的水流,那红衣领班站在波涛之上,整个下半身都已经与水流融为一体。 如果塞拉再慢半步的话,就会被这股汹涌的水流追上,淹没,甚至撕碎! “轰!” 待到塞拉刚刚落进庭院时,湍急的水流已经如同炮弹般袭来。 好在塞拉身手敏捷的连续向后垫步数十步,才堪堪躲过了水流的轰击。 那些水流在草坪上炸开,转瞬间便炸成了满天的水滴纷纷落下,如同在庭院内制造出了一场人工降雨。 密集的水珠将塞拉的裙摆和发梢打湿,顺着发梢与下颌流下。 可是,就是这一场如同降雨般的水滴飞溅,却让塞拉发现了一个之前她一直忽视了的事情。 这家伙,操控的巨大水流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之前,塞拉一直以为,这个红衣领班能够凭空制造出水流,但现在来看,似乎并不是这样的…… 这些水,绝对不会是他凭空制造出来的! 如果是他制造出的,那他理论上就会拥有对这些水流的绝对控制权,就算水流爆散成水滴,他也依旧能控制着这些水珠,让它们像子弹一样砸在自己身上。 只要速度足够快,就算是水珠也能将人打成筛子! 可是他却没有这么做,这些水珠,是完全无害的。 唯一的答案,是这些水并不是他制造出来的,而是…… 而是他从别处引来,汇聚到一起的! 正因如此,他对水流的控制,才会不能精确到每一滴水珠! 塞拉一边思索着,一边在草坪上左闪右躲,即便是这种情况,她的姿态依旧优雅,如同一只在草坪上飞舞的蝴蝶。 直到,她闪避到一处石墙后,面前就是倒塌的磐羊公馆。 她嘴角忽然咧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原来是这样么……” 塞拉忽然喃喃自语道。 眼前的景象,是一座大坑,倒塌的磐羊公馆落下的碎石,将草坪上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而在那坑洞之中,两条断裂的水管正在汩汩流出清水。 那些清水以一个相当诡异的路线渗入了泥土之中,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过去一样。 一切都对上了,塞拉的脑海中甚至已经评估出了那个红衣领班的威胁程度。 那些水管,是埋藏于地下,给磐羊公馆供水的粗壮水管。 也就是说,被红衣领班操控的水流,实际上是来自于这些水管之中! 那么,答案就很简单了。 他的能力并不是绝对意义上的操控水流,而是吸引,然后排斥水流! 他的身体,就像一个能够吸引水流的“磁铁”一样! 同性相吸,这让那些水流能够汇聚在他身边。 异性相斥,这会让那些水流被他排斥出去,让它们如同炮弹般砸向自己! 那么换句话说,他的能力,目前已知已经有了三条限制! 第一,他没法凭空制造出水流,只能利用环境中现有的水分! 第二,他无法精准的操控每一滴水珠,他就像一块磁铁一样,只能做出“吸引”和“排斥”两种反应。 第三……他在“吸引”和“排斥”两种反应之中,自身也一定要经历某种状态变化,就像磁极转换一样! 否则,以他自身的液体状态,在“排斥”反应下,他自己液态身体也会被排斥出去! 所以,在他“排斥”出水流的瞬间,他自身一定不会处在液体状态下,而这个时候,他是会受到物理伤害的! 如此一来,作战守则第一条,首先打击对方的后援部分! 也就是……切断他的水流供应! 想到这里,塞拉立即闪身冲出石墙。 “终于打算出来跟我正面对抗了吗?” 红衣领班猛地挥手,脚下水流立即便如同炮弹般激射而出! “轰!轰!” 不断有水流在塞拉身后,差之毫厘的炸开,如果不是她在保持高速奔跑的话,那些水流炮弹一定会将她冲击的粉碎。 可是,当塞拉靠近磐羊公馆那摇摇欲坠的门前石柱时,她却忽然停下了脚步,朝着红衣领班挑衅似的勾了勾手指。 “轰!” 回答她的,是一发精准的水流炮击! 然而,当水花炸开时,原本位于石柱下的塞拉却已经失去了踪迹。 “感谢您的帮助,不知名的先生。” 塞拉的声音从石柱上方传来。 她在水流炸开的前一瞬间,以堪比人类巅峰般的速度,迅速飞身跃上了石柱! 下一秒,原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石柱,在水流的冲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几乎马上就要倒塌下来。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塞拉轻轻踢了一脚脚下的石柱。 “不!” 红衣领班明显已经猜出了塞拉的想法,他立即操控着水流汹涌袭来。 凌厉如刀片般的水流划过塞拉的脚踝,刺破了裙下的丝袜,在她白嫩的小腿上留下可怖的血痕。 但是…… “轰隆!” 一切都已经太迟了,他明白过来的太晚了。 石柱已经朝着草坪坑洞的方向轰然倒塌,撞在地上碎裂成两截,正正好好的将那两根断裂的水管死死堵住。 原本,就算是这根摇摇欲坠的石柱,作为普通人类的塞拉,也无法让其迅速倒塌下来。 可是红衣领班操控的,席卷着巨力的水流帮她完成了这最关键的一步。 而当石柱彻底倒塌之前,只需要在精准计算好的位置,轻轻施加一个力度,就能让它倒塌在塞拉想要的位置上。 那个坑洞中,两截断裂水管的位置! 塞拉跃下石柱,现在,这两根水管已经被彻底堵死,没有了远远不断用作武器的水流,红衣领班一定会更加疯狂的攻击,试图快速解决掉自己! 他很清楚,再拉锯下去,对已经失去了后援力量的他绝对不利! 所以,当他利用对水流的“排斥”力进行攻击的时候,就是塞拉取走他性命的最好时机! 第113章 我就说女仆应该配怀表吧 第113章 我就说女仆应该配怀表吧 数根水柱如同炮弹般在草坪上炸响,原本平整的草坪都被轰击出了无数大小不一的坑洞。 水花在草坪中炸开,瞬间便蔓延成了漫天水珠,雨点般落下。 塞拉灵巧的躲过这些水柱的轰击,浑身已经被水珠浸的湿透。 果然,这个红衣领班已经如同塞拉所料想的那样开始疯狂进攻。 他已经失去了先前游刃有余的余裕,水管被堵死,最近的大规模水源是距离磐羊公馆数公里之外,贯穿整个中城区的莱博运河。 这种情况下,他手头能够利用的,就只剩下了身下这为数不多的水流。 拖的越久,情况就对他越加不利,等到他手头这些水流全部用完的时候,他将会陷入无可用之兵的境地。 而且…… 这种程度的动静,肯定已经吸引到了教会的注意力。 如果再不速战速决,将这个女仆解决掉的话,等到教会入场,等待他的只有被教会抓住处死! 不,也许并不需要这么急躁! 红衣领班忽然顿了一下,远处消防车行驶时的铜铃声传入耳膜,那独属于消防车的警灯也逐渐照亮了天空。 对啊,就算水管被堵死,就算莱博运河距离这里有好几公里远。 但这根本不代表着他就无法获取到水资源了! 只要,只要等那些消防车到达公馆附近,他依然有足够大量的水资源可以获取。 毕竟,消防车到场之后,他们会打开附近的消防栓,那样的话,红衣领班依旧有近乎无限的水资源可以获取。 想到这里,红衣领班马上放缓了进攻的节奏,他在等,他也必须得等。 等到消防车入场,他就能将局势逆转。 而在这之前,他不能提前就将手中的水资源消耗干净! 可是,等了好久,那属于消防车的铜铃声和警灯依旧在天边闪烁,却完全没有靠近的迹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是在等消防车吗?” 察觉到对方攻击节奏放缓的塞拉,马上就猜出了这个红衣领班在想什么。 但是很可惜,他等不来那些消防车的。 塞拉缓缓从倒塌的石柱后走出,对着红衣领班挑起一个挑衅般的笑容:“他们在一个小时内,不会来的,因为……” “附近的街道,早就已经被封锁了啊。” 塞拉挑起眉毛,打理着湿透了的裙角说道:“附近通往磐羊公馆的所有主干道,都已经被军队封锁了,至少在一个小时内,这个封锁不会解开,那么,你猜猜是消防队会先到场,还是在恶魔事件上拥有无限权利的教会先到场?” “你!” 红衣领班怒吼了一句,被塞拉瞬间戳破算盘让他不由得暴怒:“你在骗我?!” “我可没有骗你。” 塞拉轻笑一声,握紧了手中两柄飞刀:“不信的话,你大可以赌一下。” 话是这么说,但塞拉知道,对方当然不敢赌自己的话语是不是谎言。 当然,塞拉也并没有说谎。 在接到伊芙琳送来的信息之后,塞拉去了一趟军部找自己那些曾经在军校中共同学习生活过的同学们,可不仅仅只是搞来了炸药。 为了防止有人误入磐羊公馆附近,被卷进爆炸中造成不必要的伤亡和麻烦,塞拉还拜托了曾经的同学,现在已经升任军部少校的爱尔菲娜,让她动用军队,在宾客入场后封锁附近街道一个小时。 也就是说,在宾客们入场,晚宴开始之后,磐羊公馆附近方圆一公里的街区早已被净空。 对于已经是少校的爱尔菲娜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她手下那些被训练到以服从为天职的士兵们,会恪尽职守的拦住任何想要进入封锁区的人,即便对方是消防队。 但只有一个势力,他们拦不住。 那就是在恶魔事件上拥有近乎无限权力的教会。 也就是说,塞拉在这种情况下,拥有着更大的自由,更多的选择。 她可以趁着红衣领班发疯般急促攻击的间隙,找到机会给他来上致命一击,同样,她也大可以拖时间,拖到教会入场。 但对于红衣领班来说,他的选择就只有一个:尽快解决掉塞拉,然后逃离磐羊公馆。 不这么做的话,那么等待他的,一定是来自教会的铁锤。 “我不能让恩佐先生失望!” 红衣领班怒吼着,挥手朝塞拉射来两道粗壮水柱,在得知了消防队短时间内不会到场,他依旧无法获取到大量水资源反败为胜的现在,他已经失去了方寸。 而他的方寸大乱,对于塞拉来说却是绝好的机会。 塞拉仅仅只是优雅的侧身,两道水柱便一前一后擦着她的身子落在草坪上。 “轰!” 水花炸开,飞溅的水柱如同利刃般在塞拉脸颊上划出数道血痕,但她不为所动。 她只是朝着红衣领班扬手,力道从腰腹间的肌肉传导到了肩膀,再从肩膀一路蔓延穿过手臂,传导到了手腕之上。 “嗖!” 一枚飞刀破空而出,穿过水流直直朝着红衣领班心口飞去,途中甚至切开了无数颗水珠。 一切在此刻,都好像进入了慢动作之中。 然而,飞刀却直直穿过了红衣领班的心口,只是带起了些许水花,便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没有造成伤害? 难道我的推理是错的? 塞拉思如电转,转瞬间便思考出了原因。 不,我的推理没有错,唯一的漏洞,就是错判了他身体状态转换的速度! 他转变身体状态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很多! 那这样的话,就只能…… 塞拉捏着手中仅剩的一柄飞刀,扭头奔进了火场之中。 原本那汹涌的火海,对于人类来说是绝对的死亡禁地,但此刻,她身上已经被水珠浸的湿透,这些水珠反倒成为了一道屏障,可以保护她免于火焰灼烧的伤害。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火场中致命的有毒烟雾,那些烟雾不仅会让人窒息,烟雾中的毒性也会让人的身体器官迅速衰竭。 所以,在火场之中,必须要屏息。 塞拉经历过潜水训练,她屏息的最长时间记录是十五分钟,考虑到运动所需要的氧气消耗量的话,这个时间会减少到十分钟左右。 但是,这个时间,完全够用! 倒不如说,根本用不了这么长的时间! 果然,在塞拉冲进火海的下一秒,一道粗壮的水柱瞬间就接踵而至,狠狠轰击在了火海之上。 汹涌的火焰几乎在一瞬间就被水流熄灭,整个火场都被他的水流轰击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可是,同样的,水流炸开成水花之后,也迅速被火场中的高温蒸发,浓稠的水蒸气转瞬间便弥漫开来。 那些浓稠的水蒸气遮掩了视野,让人无法看清白雾中的景象,但这对于红衣领班来说不是什么问题。 水蒸气具有极高的温度,塞拉要是长时间躲在水蒸气之中的话,她迟早会被高温烫熟。 可是,这种程度的高温,对于能将身体液化的他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只需要利用对水流的吸引力,将水流牢牢护在自己身边,完全可以抵消掉这种高温! 想到这里,红衣领班狞笑着,将水流护在了自己周身,大踏步的走入了水蒸气之中。 …… 塞拉屏住了呼吸,在水蒸气凝成的白雾之中飞速穿行。 这些带着高温的水蒸气已经将她皮肤烫的通红,湿透的女仆装此刻成了蒸笼,每一寸皮肤都传来灼痛的刺痛感,视线因高温开始模糊。 如果继续留在这水蒸气之中,恐怕要不了多久,她就会被烫熟。 她的屏息极限是十分钟,而高温蒸汽下,这个时间会缩短到五分钟……必须在那之前结束战斗。 但这并不是塞拉鲁莽无谋的把自己逼入了不利之中,而是,这本身就是她想要的。 红衣领班身体状态转换的速度比她想象的要快很多,如果是用飞刀进行远程攻击的话,就算她的飞刀飞行速度很快,也赶不上他转换身体状态的速度。 继续远程投掷飞刀的话,那仅剩的最后一柄飞刀也一定会落空。 必须要在他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在他来不及转换身体状态的时候,将最后一枚飞刀刺入他的心脏。 能做到这种的,唯有贴近距离,与他进行近距离搏杀这一种解法。 可是,对方的手段全是远程攻击,在普通环境中塞拉根本没机会靠近。 所以,她想出了这种办法,利用对方的水流攻击,制造出能够遮蔽视野的水蒸气,来创造能够近身的机会。 对方大可以在水蒸气之外守株待兔,等待自己被烫死,或者等待自己受不了之后冲出来。 但塞拉可以确定,对方不会这么选择。 他不知道教会什么时候就会到场,拖延时间对他来说极为不利。 所以,他会冒险进入水蒸气的范围内,猎杀自己。 但同样的,在这种能见度不足三十厘米的环境中,恰好是塞拉能够与他进行近身搏杀的唯一机会。 一定会! 这是在赌,赌他对教会深深的恐惧,赌他不敢浪费哪怕一秒。 塞拉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她计算着时间,如果对方选择等待,那么先撑不住的,一定会是自己。 果然,浓稠的白雾之中,一道朦胧的影子忽然开始移动,他进来了! 塞拉立即后退两步,将自己的身躯完全掩盖在浓稠的白雾之中,伺机而动。 “咔嚓!” 塞拉脚下忽然踩到了一个东西,她低头,高跟鞋下方,一块精致的黄铜怀表正在白雾中闪烁着朦胧的光泽。 那是…… 恩佐手里的那块怀表? 塞拉马上就想到了这块怀表的来历,之前,正是因为恩佐按下了怀表上的复位键,才会让那些眷族们获得了时光倒流般的不死能力。 也就是说,这块怀表,是破解那些眷族不死之身的关键? 但是,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已经来不及多想了,塞拉马上将怀表捡起,这种东西,决不能让它再次落入恩佐一方手中。 而后,她便捏紧了手中的飞刀,朝着一个方向冲刺而去。 那个方向,正是刚刚踏入水蒸气中的红衣领班! 第114章 梦想这种事,总是实现不了的 第114章 梦想这种事,总是实现不了的 “噌!” 寒光一闪,利刃刺破浓雾。 在这里! 红衣领班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的亮色,这个女人,果然受不了水蒸气的高温了。 她急促的想要尽快解决自己! 可是,她不会想到,这种程度的物理攻击对自己完全无效! 从进入水蒸气的范围开始,红衣领班就始终让水流围绕在自己周围,他保持着对水流的吸引力,这也就代表着,他的身体状态是液化状态。 果然,那尖锐的物体穿过了水流和他早已液化的身躯,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然而,当物体穿过水流之后,就是他反击的时刻。 这就是塞拉选择近身搏杀的代价,近身搏杀代表着红衣领班或许确实无法在攻击袭来时及时液化身体规避物理伤害。 但同样的,在红衣领班大范围的水流爆发面前,塞拉也将无法躲避。 “轰隆!” 骤然爆发的斥力让周围水流四散而开,旋转着的水流如同带着锯齿的链锯一般,朝四面八方爆发开来。 这一击,一定会将那个讨人厌的女仆撕成碎片! “哗啦!” 水流四溅在了墙壁上,甚至让周围的水蒸气都稀薄了一瞬间,但是…… 没有击中的感觉! 刚刚那一击,落空了?! 怎么可能?! 那一击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攻击,只要是近身搏杀,一定会被那狂乱的水流撕碎的! 她是怎么躲开的? 红衣领班的瞳孔开始疯狂转动,想要在能见度稍微恢复的这一瞬间内,找到对方的踪迹。 可是…… 没有! 没有! 完全找不到她的踪迹! 明明刚刚她已经手持利刃袭向自己了,为什么会忽然消失? 直到,红衣领班看向了自己的身后。 身后是一截断壁,之前被火焰灼烤熏黑的痕迹依旧显眼,但是,更加显眼的,是垂直插在墙面上的一截钢筋。 那钢筋似乎被什么东西切断,断面上还闪烁着锐利的寒光。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 那女人一开始就知道了自己肯定不会毫无防备的走进水蒸气之中,所以,她从来没有想过一上来就要近身搏杀! 而是…… 而是用这根钢筋,她投掷出了这根钢筋,利用能见度几乎不足三十厘米的环境,让自己错以为投掷来的钢筋是她近身搏杀的刀刃! 她骗自己提前转变身体状态爆发出了攻击,让自己进入了可以被物理攻击伤害到的状态之中! 而攻击之后的现在,才是她真正近身搏杀的时机! “嗖!” 闪亮的寒光刺破迷雾,一道身影迅捷而出。 是塞拉,这个时候,才是她真正杀招的时机! 迷雾般的水蒸气从她已经被灼烧通红的脸庞划过,又因为极快的速度,在她身后聚集成了犹如翅膀般的形状。 下一个瞬间,刀尖已经触及到了心口! 我的生命,就要到此为止了吗? 不,还没有! 红衣领班在那一瞬间,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无数种可能性,最终,他将唯一的处理方式,像是定格般印在了脑海中。 全身液化已经来不及了,但是,但是如果只是液化心口的位置,只是液化被刀尖接触到的位置的话…… 还来得及! 只要能躲过这一击,那么接下来的胜利,依旧属于自己! 他心口处的皮肤已经开始逐渐像是融化般泛起涟漪,在这万分之一秒内,他甚至放弃了连同衣服一同液化。 他要追求最快的液化速度,那么,就只能液化心口处的皮肤,接下来是皮下肌肉、肋骨,以及最深处的心脏! 可是…… “滴答滴答……” 犹如秒针划过表盘般的轻微脆响,忽然钻进了他的脑海之中。 原本已经逐渐泛起涟漪的皮肤,在此刻忽然凝固。 不,不是凝固,而是…… 被定格! 液化皮肤的进程,被停下来了! “锵!” “噗嗤!” 两声刺耳的声响瞬间炸开,第一声,是刀尖刺穿了他脖颈处,被银链甩的飞起的黄铜硬币,而第二声,是去势不减的刀尖彻底刺入他心口处的皮肤。 接下来是肌肉,骨骼,直到,最终,最深的心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我的身体会被定格一瞬? 红衣领班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向后仰倒,轰然落地。 “咔哒!” 金属碰撞的脆响声钻进他早已迷惘的思维中,塞拉从白雾中走出,合上了手中黄铜怀表的盖子。 “这个东西,原来是这样用的……” 塞拉看了一眼手中的黄铜怀表,又低头看了一眼红衣领班:“我大概明白了。” “咳……” 红衣领班咳出一口血沫,心脏已经被刺穿的他,生命也仅剩下不到一分钟了。 原来是这样吗? 原来是,那快怀表吗? 那块怀表,他已经见过不止一次了。 最开始,是在恩佐先生身上,那是他第一次以侍者的身份,服侍恩佐先生。 红衣领班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周五的晚上,约翰区的死亡赛车比赛第八次开始,作为新来的侍者,他第一次遇到了恩佐先生。 那天,他不小心打翻了一瓶酒,原本这样的失误,总会迎来那些大人物的一通臭骂,而打翻好酒的损失也要从他的工资里扣。 甚至,他也许会丢掉这用来养家糊口的工作。 可是,恩佐先生没有臭骂他,这位衣着考究的老绅士,反而很和善的问他,你有没有事?有没有伤到? 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自己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侍者而已,他这样的人,在因格雷城中,要多少有多少,就算死在人迹罕至的小巷里,被扔垃圾一样扔到垃圾桶里,从此跟着那些垃圾一起发烂发臭也无人在意。 可是,恩佐先生却很关切的问他,你有没有事? 恩佐先生说,酒只是毫无价值的东西,洒了就洒了,人才是最有价值的。 那便是他与恩佐先生的初遇。 后来,恩佐先生经常出现在约翰大桥桥头堡的VIP观赛室中,而且,每次也都会钦定他作为陪同侍者。 有一次,恩佐先生看着落地窗外整片城市的灯火,问了他一个问题。 他说:你的梦想是什么? 红衣领班想了好久,也没有想出确切的答案。 想要钱?想要名?想要出人头地? 那确实是愿望,但距离梦想还是很远的。 他答不出来。 直到后来,比赛停办,他只能找一个酒保的工作混日子,那天,恩佐先生再次找上了他。 之后,当他第一次来到磐羊公馆的那天,面对恩佐先生,他终于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他的梦想是……想要被人记住,让更多的人记住他,他不想再做回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侍者。 所以,他获得了操控水的能力,水是生命之源,人体百分之七十由水分组成,没有人会忘记水的存在,就像没有人会忘记自己。 “我、我叫韦德……咳……” 红衣领班气若游丝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请……记住我……” “我记住了。” 回答他的,是塞拉冷冰冰的声音:“可是,像您这样的人,我大概明天就会忘记吧。” 还真是,无情的女人啊…… 红衣领班只能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逐渐闭上了眼睛。 毕竟,梦想这种事,总是实现不了的,不是吗? 第115章 卡莉娅这次可没有送菜 第115章 卡莉娅这次可没有送菜 “噗嗤!” 两柄短剑被送进了眷族后腰之中,紧接而至的,是透明空气中,忽然浮现连绵如骤雨般的极致斩切! 骸那早已消弭于无形的身躯,挥舞着巨大镰刀斩出的斩击无法防御,带起的锋利气流甚至能够将周遭石柱和碎墙切成无数细小的碎石块。 “啪嗒……” 下一秒,空气忽然凝滞,而这只眷族,身体也在一瞬间浮现出纵横交错的密集血线。 随后,他的整个身躯忽然崩解成整齐的碎块,轰然落下。 透明的空气中泛起涟漪,卡莉娅喘着气从空气中浮现。 “没完没了,真是烦人的恶心家伙。” 卡莉娅啐了一口,看着面前又如同倒带般逐渐重组的眷族,眼神中的恶心感无以复加。 她作为一个罪业修女,作为圣父的忠实信徒,本就厌恶这种背弃了圣父光辉,将自己交由黑暗与邪恶的家伙。 更何况,现在伊芙琳大人已经在地下直面恩佐了,她必须尽快解决这些眷族,去支援伊芙琳大人! 可是这些恶心的眷族,简直就像打不死的小强一样,即便被骸的连环斩击切成细小碎块,也能在几秒钟之内复原。 简直就是没完没了! 这样下去的话,甚至可能会被拖到明天去! 眼见这只眷族即将成功复原,卡莉娅也只能在心中暗骂一句,随后握紧了手中的短剑,打算再次发动祷告能力。 下一次,一定要将你切成更加细小的碎块,切到半个细胞那么大! “咔哒……” 一声如同秒针滑过表盘般的脆响忽然钻进了卡莉娅的耳朵之中,这声音虽然细小,却响彻了整片废墟! 随着那细微的脆响声逐渐消失,眼前这个马上就要复原的眷族,忽然凝滞了一瞬。 不,不是凝滞,而是被定格,就像电影中被定格在某一个画面时,演员那滑稽的动作和表情一样。 它的身躯,被定格在了某一个瞬间,就连倒带般飞回它体内的血液,也在空气中停滞了下来。 随后,它即将复原的身躯上,忽然爆出无数血线,飞扬的血花瞬间爆开,整个身躯也在眨眼间崩解成了细小的碎块。 就好像……在一瞬间之内,被无数不可视的迅捷斩切切成碎块一样。 不,不是被不可视的斩切切碎,而是…… 自己和骸在他身上施加过的所有斩切,在那一瞬间再次同时爆发出来了? 卡莉娅很确定那就是自己和骸在之前的战斗中,施加在它身上的所有斩切同时爆发了。 每一条斩切的痕迹,它身上爆出的每一条血线,卡莉娅都熟悉无比,那是只有自己和骸才能斩切出的轨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卡莉娅怔怔的看着原本还是眷族,现在只能用满地碎块来形容的这家伙,心中数着时间。 一……二……三……九……十…… 十秒过去了,它依旧没有复原的迹象。 原本每次它被斩切成一地碎块,都会在七秒之内复原,可是,这次已经到十秒了,它却仍旧没有丝毫复原的迹象。 是它复原的能力达到极限了……还是,这些眷族复原的能力,被谁破解了? 对,是被谁破解了! 恩佐第一次复原已经死去的它们时,曾经按动他手上黄铜怀表的按钮,当时也有一阵细微的指针脆响出现,卡莉娅记得很清晰。 而刚刚,那种声音再次出现了,也就是说,它们身上依靠时间倒流而复原的能力,被破解了,所以,自己和骸施加在它们身上的斩切,才会在同一时间再次爆发出来? 那么,破解掉这个能力的人,只能是伊芙琳大人了啊! 卡莉娅的瞳孔中都已经开始往外蹦小星星了。 她会做出如此判断的逻辑很简单,复原能力是恩佐按动黄铜怀表发动的,而现在恩佐正与伊芙琳在地下一对一…… 那破解复原能力的,就只有伊芙琳大人了! 果然不愧是伊芙琳大人! 她当然不会知道,那一声秒针转动的脆响,实际上是在磐羊公馆废墟的另一端,水蒸气之中塞拉刺向红衣领班时,按动怀表按钮,误打误撞发出来的。 那一击不仅让红衣领班的身体定格了一瞬,同时也让所有受黄铜怀表影响,而拥有不断复原能力的眷族们,脱离了它们身上的时间循环。 而在时间循环结束之后,它们受过的所有伤,都会在同一时间爆发开来。 这个叫做“重演”。 “哒哒……” 就在卡莉娅扭头,打算冲着地面上的破洞而去,支援伊芙琳大人的时候,一阵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忽然从身后传来。 “克雷多先生……不,这应该不是您的本名……” 苍老的嗓音自火海中响起,老管家步伐优雅的走出火焰,伸手缓慢而轻柔的拍掉了衣角上沾染的火星:“放任你们进入磐羊公馆,是我这一生最大的错误。” “切……” 卡莉娅愤恨的咬了咬牙,只能暂时放弃前去支援伊芙琳大人的想法:“果然还有个你啊,别浪费我的时间!” 她看向从火海中漫步而出的老管家,此刻的他,已经全然没有了昨天见到他时,那种温文尔雅的感觉。 他的额头上生出了山羊般的角,瞳孔已经变成了方形,瞳仁中流动着暗黄色流质,光是看一眼就让人耳边会响起低沉而纷乱的低语声,那连绵不断的低语简直能逼得人发疯。 从一开始,伊芙琳大人就看出了这家伙不是人类的事实,结果到现在,它却成了阻碍自己的恶魔。 “早知道昨天就该找机会杀了你。” 卡莉娅面如冰霜,对着老管家举起了一对短剑。 “早知道我也不该放你们进来。” 老管家声音低沉的可怕,他不止从何处抽出了一柄刺剑,对准了卡莉娅:“现在,我想我该弥补自己的过错了。” “噌!” 话音落下,刺剑剑身嗡鸣着,转瞬间便刺破空气,在卡莉娅左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好快! 卡莉娅瞪大了眼睛,咬着牙向后退出数步,不敢置信的看着左臂上的伤痕。 她完全没有看到这个老管家的动作,他就已经刺出了剑! 如果不是刚刚卡莉娅相信了自己的直觉,下意识朝右边垫步半个身位,这一剑,就会刺穿她的心脏! “您拥有强大而准确的直觉。” 老管家忽然赞叹的点了点头,随后,下一个瞬间,他便鬼魅般的出现在了卡莉娅面前。 “放弃那种无谓的信仰,从此刻开始,侍奉我主,如何?” 老管家那对方形的瞳孔盯死了卡莉娅的眼睛,瞳仁中流动着的暗黄色流质汇聚成诡异的图案。 这是恶魔的蛊惑! 卡莉娅想要闭眼,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诡异而疯狂的低语声又来了! 这样的话,只能…… 骸! 卡莉娅在心中呼唤了一声,随后整个意识便被那些低语声吞没。 它们不断萦绕在卡莉娅耳边,从她耳膜中穿入,顺着血管和神经,一路蔓延到了大脑之中! 侍奉我主…… 侍奉我主侍奉我主侍奉我主侍奉我主侍奉我主! 侍奉……恩佐大人! 她的眼睛再次被无机质的死灰覆盖,那些死灰即将蔓延到眼底去! “噗!” 然而,就在无机质的死灰即将覆盖整个眼睛的刹那,破空声忽然响起,一件破布般的黑色斗篷,连同无数根破败的绷带忽然从四面八方飞来,穿过了火海与碎石瓦砾,最终停留在卡莉娅与老管家中间的某处。 那些绷带与披风,共同裹成了一个高大而步履蹒跚身影。 而随着骸的显形,它手中那柄巨大到夸张的镰刀也在空气中亮出了寒光。 此刻,这柄镰刀的刀身,正横在卡莉娅与老管家之间。 那闪烁着寒光的镰刀,像是一面模糊的镜子,倒映出了卡莉娅的面庞,以及,她那对即将被死灰覆盖的眼睛。 侍奉恩佐大人……? 卡莉娅看着刀身上倒映出的自己,忽然眨了眨眼。 恩佐大人是哪位?! 我才不要侍奉那种邪恶而恶心的家伙! 瞳孔中无机质的死灰迅速褪去,转而被一种坚定的光芒覆盖。 “我要侍奉的对象……” 卡莉娅忽然喃喃自语着,挺直了脊梁:“只有伊芙琳大人,和圣父!这种小伎俩,可不会蛊惑我第二次!” 早在当初,被恩佐第一次蛊惑的时候,卡莉娅就已经自觉不配继续做罪业修女了,这个恶心的家伙,居然还想用这种蹩脚的伎俩蛊惑自己第二次?! 她伸手从骸身上扯下一块带着血迹的绷带,缠在了自己眼睛上。 上次和这次都是,恩佐和他的手下,想要使用蛊惑,就需要用他们那对方形瞳孔与自己对视。 我可不会在这种蹩脚伎俩上翻车两次! 在进入磐羊公馆之前,卡莉娅就已经准备好了对策! 如果再次遇到恩佐,再次陷入被蛊惑的风险,她就必须要在蛊惑完成之前,召唤骸现形,遮蔽掉她与对方的对视,同时,让她在镰刀的倒影上看到自己。 只要看到了自己,就能瞬间意识到自己正在被蛊惑,从而挣脱蛊惑的进程。 至于接下来要怎么应对? 上次在明日赌场的时候,西里尔和伊芙琳,用自己的言传身教教会了卡莉娅一件事。 想要获取胜利,就要在对决中想尽办法占据主动权,即便为此会陷入劣势也在所不惜! 所以,卡莉娅想出的对策是……蒙住自己的眼睛! 虽然这样会让自己暂时失去视觉,但是,这样,就能保证自己不会与他们对视。 是的,卡莉娅很笨,她也只能想出这种对策来应对对方的蛊惑。 但,也只有她能想出用这种自断一臂的方式,完全封印掉对方的蛊惑能力。 就算失去了视觉,她还有出众的直觉,还有骸! 直觉可以帮助卡莉娅躲避攻击,而她可以通过契约确定骸的位置,那么,她就能通过骸,来确定对方的准确位置! 伊芙琳大人说过,能力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只要多发挥一下想象力…… 所以,骸,就是她的眼睛! 第116章 笨蛋天才卡莉娅 第116章 笨蛋天才卡莉娅 “噌!” 刺剑猛得刺出,险之又险的擦过了卡莉娅的臂膀,带起的风压像是刀子一样,刮得她皮肤生疼。 躲过了! 虽然是险之又险的避开,但是,真的躲开了! 卡莉娅侧耳倾听着周围的响动,火焰燃烧的噼啪声,碎石逐渐落下的细微声响全部钻进了她耳中。 就连风的流动,对方的呼吸,对方的心跳,甚至……对方的血液在血管中流淌的声音,在此刻都显得无比清晰。 下一击,是左边! 卡莉娅向右撤出半步,下一个瞬间,凛冽的风压从左侧划过。 果然!伊芙琳大人说的没错! 几天前,与伊芙琳大人一同讨论计划时的景象,忽然在卡莉娅脑海中重新浮现。 “人的感官……其实很奇怪。” 当时的伊芙琳听完卡莉娅的想法之后,打了个响指说道:“实际上,五感,视觉听觉触觉嗅觉味觉,它们五个的敏锐度是有一个总量的。” “总量?” 卡莉娅没听懂,当时的她,因为只能想出这一种针对恩佐蛊惑能力的办法,而显得有些惴惴不安。 毕竟,蒙住自己的眼睛,让自己彻底失去视觉进行战斗,这不管从哪里看都太疯狂了。 甚至,她都不确定这样能不能奏效。 “对的,总量。” 伊芙琳说着,在纸上写写画画:“……话是这么说,但其实还是信息处理的问题。” “我还是没懂,伊芙琳大人……” 卡莉娅缩了缩脖子,什么敏锐度的总量,什么信息处理的问题,完全听不懂啊。 “我现在写了一行字,你可以看到这行字,你可以听到我写字时钢笔滑过纸张的沙沙声,你甚至可以闻到空气中淡淡的墨水味。” 伊芙琳说道:“但你能感觉到我写字的动作,带起空气流向的变化,能通过舌苔感知到钢笔、纸张和墨水的味道吗?” 卡莉娅试着感受了一下,半响之后,只能摇摇头:“不能,这种事情太玄了吧?怎么可能有人能感知到这种事情的?” “有,其实所有五感正常的人,都能感知到。” 伊芙琳屈指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只是,感知到信息,和能够处理信息是两回事。” “人在五感正常的情况下,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接受着来自外界的巨量信息,有一些能被你注意到,并且处理掉,同样,有一些,就会被你下意识忽略掉。” 伊芙琳看向卡莉娅的眼睛:“你能同时处理多少信息,实际上就是你的感官敏锐度。” “在你五感正常的情况下,最大的信息来源是视觉和听觉,接下来是触觉和嗅觉,最后才是味觉。” “假设,你能同时处理的信息量是100条,那么其中40%来自视觉30%来自听觉,20%来自触觉和嗅觉,最后留下的,只有10%来自味觉……那如果,你主动关闭了视觉呢?” “我关闭了视觉的话……就代表着……我丢失了40%的信息获取能力?” 卡莉娅不确定的回答道,伊芙琳大人说这些,是在否定自己的想法吗? “丢失了40%的信息获取能力?或许是这样吧,但你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个感官能获取到的信息量可都远比100条多,这些信息中的杂质很多,其中那些微小的,不直观的信息会被你下意识忽略,你的大脑总会优先处理直观的,更庞大的信息。” “就比如我看到了您写下一行字,我听到您写字的声音?” 卡莉娅觉得自己似乎有点朦胧的懂了点什么,但仔细一想,又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弄明白。 “对,就是这样。” 伊芙琳扬了扬手中的纸笔:“但同时,你会注意到钢笔的颜色,墨水的颜色,纸张的质感,甚至你会注意到桌子上的图案和材质,但这些信息对你感知到我在写字这件事来说,是无关紧要的杂质,你仅仅只需要感知到我在写字,我在写什么字而已。” “庞杂的信息来源会污染你的处理能力,但如果关闭某一个感官的话……” “信息量会变少,但同样,获取到的信息杂质也会变少?” 卡莉娅忽然眼睛一亮。 “信息杂质变少之后,你的大脑就可以有更多的空余去处理更加重要的信息……就比如这样。” 伊芙琳忽然伸手捂住了卡莉娅的眼睛,同时右手拿起笔,在纸上再次写下了一行字。 “伊芙琳大人,您干什么……” 视觉被遮蔽,卡莉娅经过了最初的慌乱之后,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奇怪的地方。 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此刻清晰无比,她甚至都能听到墨水在纸张上流动的声音……还有…… 伊芙琳大人的动作,让空气的流动产生了变化! 那些流动的空气划过卡莉娅的皮肤,她甚至可以通过这些流动的空气,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墨水流动的声音,在脑海中勾勒出伊芙琳大人手上的动作! 其他感官变得更加敏锐了? 不,不是,感官变得敏锐只是错觉,真正的答案是…… 关闭了视觉之后,她的信息获取量变少,大脑就有了更多的空余,去处理其他感官接受到的信息! 就像人们在倾听时,总会下意识闭眼一样,主动关闭其他感官,让自己专心于接收和处理更加重要的信息! 她甚至能通过处理这些信息,确定伊芙琳大人到底写了什么字! “伊芙琳大人!” 卡莉娅忽然气鼓鼓的嘟起了嘴:“不带这样的!” 她猛地拉开了伊芙琳的手掌,看向纸上伊芙琳刚刚写下的那句话。 卡莉娅是笨蛋! 果然,跟她听到的,和感知到的一模一样! 就连笔锋和墨迹的流转都如出一辙! 但这也就是说…… “你的想法,是可行的。” 伊芙琳看向她,点了点头:“比起其他人,你有更加准确的第六感,你的直觉,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我的想法,我的对策,是有效的! 伊芙琳大人相信我能做到! 我,教会第七厅,罪业修女卡莉娅,不能辜负伊芙琳大人的信任! 老管家手中的刺剑再次闪电般递出,这已经是在短短十三秒内,他刺出的第四百一十八剑了,可是,每一次刺出,剑锋都会差之毫厘的被卡莉娅躲过。 就像,她从一开始就算准了剑尖的距离一样! 这个混进来的修女,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为什么能在失去视觉的情况下,还能精准的躲开每一剑,这简直不可思议! 然而,更不可思议的是…… “锵!” 金属嗡鸣的声音震彻,老管家脚下的地面忽然被整齐分割成无数块。 那是无法看到的,延绵不绝的斩击! 而这些斩击,无法防御! 要躲开,必须马上躲开,否则,自己也会被这种延绵不绝的极致斩击切成碎块! 老管家马上放弃了继续刺出下一剑的想法,飞快向后退去,可是…… “噗嗤!” 剧烈的刺痛感自后腰传来,温热又湿漉的触感爬满了整个腰间。 “找到你了。” 卡莉娅幽静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是她?! 什么时候?她是什么时候到自己背后的?又是通过什么手段确定自己的位置的? 她明明什么都看不见! 然而,卡莉娅却并没有给他解答的意思。 “此刻,我以罪业为引,以利刃为圣罚……” 低沉而圣洁的祷告声从他身后响起。 “以圣徒伊芙琳大人之名,以修女卡莉娅之誓,于此地降下圣裁……” “噗嗤!” 延绵的极致斩击,瞬间将老管家的身躯分割成了无数大小统一的整齐碎块。 “至此,尘埃落定……” 最后一句圣典吟唱脱口而出,老管家的身躯瞬间崩解。 血腥味儿充斥了鼻腔,卡莉娅伸手摘下蒙在眼睛上的绷带。 原本残破的房间,被骸的极致斩切摧残的更加残破了。 “呜……” 卡莉娅忽然捂住了嘴巴,逃也似的跑到一旁弯着腰呕吐了起来。 一阵又一阵的眩晕感海浪似的拍击着她的大脑。 刚刚打架的时候还没感觉到,现在她胃里简直翻江倒海,闻到那种夹杂着焦糊臭味和血腥味的气息,这种恶心感更强烈了。 关闭视觉之后,她的其他感官就变得更加敏感,这种气味怎么闻怎么恶心。 再加上刚刚专心处理一切能收集到的信息,让她本来就不怎么聪明的大脑马上就过载了,这会儿她简直晕的连路都走不了! 可恶啊! 明明还得马上去帮伊芙琳大人……呕…… 卡莉娅又捂着嘴,腰都直不起来了。 第117章 伊芙琳死了? 第117章 伊芙琳死了? “轰!” 大剑“墓碑”握柄被拧动,镶嵌在剑身上的内燃机顿时发出如同野兽咆哮般的巨响。 燃油剧烈燃爆,从剑身两排夸张的喷口中喷吐出烈焰,那些烈焰从橙色凝聚到赤红,末端已经泛起了蓝色的光芒。 那光芒光是看一眼几乎就能烧伤人的眼睛。 高温将整个剑身灼烧的通红,这种温度几乎能融化钢铁,但墓碑的通体材质由德拉姆合金打造。 虽然这种合金太过沉重,让整把墓碑变得不像人类能够挥舞的武器,但同样的,这些合金材质也让墓碑剑身拥有了极致的抗高温性能。 西里尔挥舞着墓碑,旋转斩出,高温和火焰瞬间凝成了一道烈焰风暴,将面前三个眷族统统绞碎。 空气中弥漫着腐肉被烧焦的臭味,这一记斩击不仅绞碎了所有眷族,更是将它们的身躯都灼烧成焦炭。 但西里尔知道,这些家伙们还会复活的,它们还能够像时光倒流一般复原。 “咔哒……” 然而,一道秒针划过表盘的轻微脆响钻进了西里尔的耳朵之中。 “这个声音是……那块怀表?” 西里尔很确定,这个声音,与不久前恩佐按动怀表时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随着这声脆响出现,西里尔忽然感觉到,面前被他绞碎成碎肉的三个眷族,它们身上的某种东西似乎突然消失了。 它们,好像不会再复原了。 也就是说,它们无限复原的能力,被谁给破解了? 西里尔想都没有想,扭头就冲向了地面上的破洞。 虽然不知道是被谁给破解了,但既然它们无限复原的能力被破解了,那就无需担心这些虽然弱的要死,同样也烦人的要死的家伙们了。 得快点去帮伊芙琳。 单人面对一只全盛状态的原生恶魔,不知道那女人还顶不顶得住。 万一她要是死在这里了…… 那我可就要嘲笑你一辈子了。 西里尔眼神中闪过了一丝不明所以的情绪。 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不然……我真的……会嘲笑你一辈子的。 “轰!” 就在西里尔即将飞身跃入破洞的时候,整个地面轰然崩塌! 巨大的羊头恶魔拔地而起,冲破了整层地板。 碎石瓦砾扑簌落下,清冷的月光与通红火焰交织成迷离的色彩,在那高达数十米的羊头恶魔身上投下诡异的光泽。 如果不是西里尔反应快,在地面出现异动的瞬间便后撤出数米,恐怕就连他也会被这地动山摇的动静波及到。 这家伙……是恩佐? 西里尔马上就反应过来了,那对硕大的方形瞳孔,还有瞳仁中流淌着的诡异又疯狂的暗金色物质……毫无疑问,这只高达数十米的羊头恶魔,就是恩佐的恶魔真身! 它被伊芙琳逼出真身了? 那,伊芙琳呢?! 本就被火焰炙烤的摇摇欲坠的建筑残骸,在恩佐解放恶魔真身之后便纷纷崩塌,倒塌的石柱与断墙很快便掩埋了原本地面上通往地下的破洞。 而西里尔,也在建筑倒塌,即将掩埋破洞的瞬间,借着月亮和火焰的光芒,透过建筑碎片的缝隙,看到了那个原本不可一世的身影。 她倒在血泊之中生死不知,她的太阳穴上炸开了一个可怖的血洞,身下的血液顺着石台上的纹路逐渐蔓延出一道诡异的图案。 “轰隆!” 建筑彻底倾倒,砖石瓦砾堵死了那个破洞,也堵死了西里尔的视线。 那个女人……她死了……? 瞬间,一种荒谬的错愕感充斥了西里尔的大脑,这种感觉甚至让他无法顺利思考。 什么叫……她死了? 这一定是假的对吧? 一定是那个诡计多端的疯女人,在用什么办法欺骗恩佐。 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 那种永远胜券在握的疯女人,怎么可能会这么简单的死掉? 现在恩佐已经显出恶魔真身了,是时候对他打出致命一击了! 这是最好的时机!你一定会在下一秒从废墟中冲出来吧! 一定会的吧! 西里尔甚至已经能够想象到,当伊芙琳冲出废墟,给予恩佐致命一击时,她脸上会展露出的表情了。 那一定会是她惯常挂在脸上的,嘲讽意味拉满的笑容。 可是,西里尔等了很久,那片废墟依旧毫无动静,没有那个冲出废墟的身影,也没有他预想中,会看到的得意笑容。 只有那巨大的羊头恶魔沐浴在月光下发出的咆哮声。 那咆哮声震耳欲聋,可是落到西里尔耳中,却渐行渐远,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他与整个世界都隔绝开来。 那个女人……真的死了……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你不是来之前还自信满满的吗? 你不是做了详尽的计划吗? 那计划详尽到连西里尔都不知全貌,可…… 为什么你死了? 你这样很搞笑你知道吗? 你这样,我真的会嘲笑你一辈子的! 真的! 西里尔看向了那个名为恩佐的羊头恶魔,此时的它,身形已经扩大到了数十米之高,从额角伸出的蜿蜒羊角碾碎了磐羊公馆残破的穹顶。 就是这个家伙,杀了伊芙琳那女人的吗? 还真是丑恶啊…… 西里尔感觉到自己体内,有某种东西正在逐渐燃烧,那股被点燃,狂躁而暴虐的气息顺着血管肆虐,几乎要摧毁他的所有神志。 那是他一直以来都在恐惧着的东西,是他一直以来,都在想尽办法逃避,却永远如影随形的东西。 他的真正力量。 其实在伊芙琳与西里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的她,就已经察觉到了西里尔体内那股特殊的力量。 比任何高等恶魔,甚至比原生恶魔更加恐怖的破坏力。 可是,西里尔从未将它解放出来过,那股力量,连他自己都会感到恐惧。 如果解放出来那只藏在他血液之中,真正的恶魔的话…… 他珍视的一切,他所拥有的一切,都会被那股力量尽数摧毁。 “轰!” 羊头恶魔手中原本的手杖,已经随着它的体型扩大,变成了一根如同石柱般大小的武器。 它挥舞着手杖,仅仅只是掀起的气流就将西里尔吹飞,狠狠砸在废墟的碎石瓦砾中,激起浓厚的烟尘。 然而,下一秒,烟尘忽然被暴虐的火焰绞碎,西里尔挥舞着墓碑从烟尘中,如同一道闪电般冲出。 “去你妈的!” 他大吼着,连表情都已经扭曲,瞳孔开始崩裂,嘴角被风压扯成了夸张的弧度,尖锐的犬齿刺穿嘴唇! 此刻的他,更加像一只恶魔了。 令我都感到恐惧的力量? 去他妈的恐惧!我只要你死! 第118章 拥抱疯狂吧,西里尔 第118章 拥抱疯狂吧,西里尔 西里尔,一直在恐惧着自己的力量。 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了,在更加遥远的,西里尔童年时期的事情。 西里尔从出生起就带着与众不同的特质。 不管是他遗传自母亲的一头白发与白皙的皮肤也好,还是那一对如同黑曜石般的漆黑眸子也好。 在帝国之中,人们认为漆黑的瞳孔是不祥之兆,他们认为,拥有漆黑瞳孔的人,会招来灾厄。 这并非空穴来风,在教会的《圣典》之中,记载着最初的恶魔,背叛了圣父的第一位大天使长涅齐拉从天堂坠入地狱的故事。 而那位曾经的大天使长涅齐拉,就拥有一对如同黑曜石般的眸子。 所以,在诞生出拥有黑色眸子的婴儿时,大多数家庭都会选择将其抛弃,甚至是杀死,因为那是不祥之兆。 可这对于西里尔来说,根本就不是传说。 因为,他本来就是恶魔的孩子。 恶魔的孩子,会拥有被视为不祥之兆的黑色瞳孔,这也是很合理的事情,对吧? 他生来就带着无可饶恕的罪孽,他本不应该降生在这个世界上。 西里尔并不是天生就有一副病弱的身子,相反,他的身体健康的出奇,甚至会让那些视他为不详的人感到害怕。 来自恶魔的血脉让他拥有了寻常人难以想象的能力,他拥有常人无法理解的力气,他可以凭空制造出电磁和力场。 他甚至,可以轻易的看穿一个人的记忆。 原本,西里尔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他只是觉得,这个世界孤独而无聊。 他能读取每一个人的记忆,又能通过他的记忆,倒推出这个人在想些什么。 所以,一切不确定在他眼中都变成了确定,无聊而无趣的确定。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西里尔也在这种奇怪的环境下逐渐长大。 他本以为生活就会这样持续下去,塞拉姐姐很疼爱他,虽然每天过着军校和格里安府邸两头跑的生活,母亲虽然身体不太好,但看上去也只是略微虚弱而已。 直到,某一天的到来。 那时候的母亲,身子已经虚弱到需要用轮椅来帮助行动了。 她带着西里尔来到了花房,那是她最喜爱的地方。 她说,她要教会西里尔如何使用自己的力量。 那天的她,笑颜如花。 后来的事情,西里尔记不清了。 回过神来时,已经是一个暴雨肆虐的夜晚。 闪电在天空炸开,密集的雨滴砸在窗户玻璃上,整个格里安宅邸都处在诡异的寂静中。 佣人们急匆匆的从走廊奔过,他们手里捧着白色的布条和香料,面如死灰。 父亲对他说,你母亲去世了。 这句话就像一柄重锤,狠狠的砸在了西里尔的心头,震的他瞳孔巨震。 父亲还说,母亲的身体情况实际上比想象的还要糟糕,实际上,她本就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父亲在说谎。 当时的西里尔,很快就意识到了,父亲隐瞒了一些事情。 他为什么要隐瞒? 西里尔不明白,年幼的他也想不明白,他甚至不知道死亡到底代表着什么。 他只能尝试着读取父亲的记忆,想要从他的记忆片段中,找出那个被隐瞒的真相。 那是他会后悔一辈子的决定。 他在父亲的记忆中,看到了此生绝对不会想要再看第二次的景象。 那是在阳光明媚的花房里,玻璃上透出温暖的光泽,虫鸣鸟叫,鲜花纷繁。 可是,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血腥味。 令人感到恶心的咀嚼声充斥耳间,牙齿刮擦骨骼的声音令人牙酸,硬骨被牙齿碾碎的声音伴随着吞咽的恶心声响。 一个白发少年蹲在地面上,血液从他身下蔓延开来,像是一朵流动着、嫣红瑰丽的玫瑰。 那个躺到在血泊中的身影,眼熟的令人心悸,她本应该是一位美丽的妇人,皮肤白皙,一头本该秀丽的苍白长发披散在地面上。 可惜,那些靓丽的发丝,它们已经被鲜血染红。 那是母亲! 而那个蹲在地上,双手探入母亲腹腔,不断咀嚼着骨头和碎肉,如同恶狼一般的孩子逐渐转过头来。 他的脸颊已经被鲜血染的红透,瞳孔崩碎,喉咙震动着,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那是他自己! 那是西里尔第一次解放出自己的力量,而代价是,他被暴虐恐怖的力量支配,成为了杀死自己母亲的凶手。 是你! 是你自己杀了自己的母亲! 西里尔! 你就是个恶魔! 那些人说的没错,你生来就带着无法洗清的罪孽! 你就不应该降生于世! 而如今,那个躺倒在血泊中的身影,逐渐与伊芙琳的身影重合。 对啊,西里尔,你就是不祥之兆。 人们说的没有错,你就是会招来灾厄的家伙。 甚至,你本身就是灾厄! 像你这样的人,就不应该存在! 你在出生时就该被抛弃,甚至被杀死! 从那天开始,西里尔开始变得胆小,开始变得畏畏缩缩,他甚至将自己本应该嚣张跋扈的性格藏进了心底,任由其被尘土掩盖。 他坐上了母亲留下的轮椅,用这个似乎还带着母亲气息,带着母亲念想的物件作为囚笼,将自己囚禁在这张轮椅之上。 解放力量,就代表着,他会被那股恐怖暴虐的力量吞噬。 那代表着用理智换取足以碾碎一切的力量。 那代表着……失去珍贵之物。 作为恶魔,西里尔是不合格的。 他太温柔太善良……太软弱,他会害怕失去,他会瞻前顾后。 他的眼睛里藏着恶狼和雄狮,可是,他从来都不敢将它们放出来。 他只敢将自己关在格里安宅邸之中,看着窗外的月亮和雨水,恐惧着离开这个囚笼,恐惧着胜利,恐惧着……自己。 可是,可是…… 可是有那么一天,忽然有一个女人鲁莽粗暴的闯进了你的囚笼之中,她像一柄锐利的巨斧,不由分说的劈开了关着你的囚笼。 她拿你去堵枪眼,强迫着你参加随时会死的血腥比赛,甚至,你自己都不知道她会在什么时候掏出枪来,给你的脑袋开一个大洞。 她是如此危险,西里尔本应该远离她,祈祷着这样的疯女人早点死在某只恶魔手下。 可是,她又是如此诱人。 诱人到……连危险都变成了甘甜的美酒。 可是,现在,她死了。 西里尔再次失去了某个本应珍视的东西。 都是因为你! 西里尔! 如果你不那么胆小!如果你早点解放出恶狼和雄狮! 如果……你勇敢一点,是不是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可是,一切都已经迟了,现在的幡然醒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现在的你,只能拥抱疯狂了,西里尔…… 第119章 愤怒狰狞 第119章 愤怒狰狞 现在的你,只能拥抱疯狂了,西里尔。 所以,拥抱疯狂吧! 你早就该这样了,不是吗?! 你早就该放出你的恶狼和雄狮,你早就该对整个世界漏出獠牙! 去他妈的恐惧!去他妈的软弱! 那些挡在你面前的东西,你就该把它们撕得粉碎! 你可是个恶魔! 恶魔不需要善良! 恶魔只需要……撕碎眼前的一切! 手中的墓碑咆哮着,内燃机动力已经提升到了最大,那柄夸张的单刃大剑在空中旋转成了一道烈焰! “唰!” 火焰散去,羊头恶魔的一条手臂轰然落下。 仅仅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西里尔就已经斩落了它的左手! 不,现在不应该叫他西里尔了,而是……魔人! 他的身形冲出火焰,原本套在身上的侍女裙装早已被烈焰焚烧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他身上浮现出的繁复甲胄。 那些红色的块状甲胄上,纹路如暴起的青筋一样蔓延。 连他的脸都已经被这些甲片覆盖,变得狰狞恐怖。 他现在,已经成为了世上第一个魔人,也是唯一一个魔人。 一个呼吸的瞬间就能重创恩佐,这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十分夸张的战绩。 那可是身为位格四的原生恶魔! 就连唱诗班的罪业修女也做不到如此夸张的战绩。 但是…… 不够,还不够! 西里尔咆哮着,仅仅只是这样,完全不够! 要撕碎它! 要把它轰杀成渣,要让它血流成河! 他随手丢掉了手中的墓碑,这柄如同野兽般的内燃机单刃大剑,被他像丢掉一柄裁纸刀一样随手丢弃,旋转着落入废墟之中,直直插在地面上。 这样的武器,完全不够! 他伸手抓住脖颈间挂着的那枚黄铜硬币,那是在昨天,伊芙琳抛给他的,原本属于凯奇的硬币。 那是凯奇与恩佐的交易凭证。 就用原本属于你的力量,将你轰成粉末! 西里尔张开了已经不属于人类的嘴巴,獠牙伸的很长,他将那枚黄铜硬币吞入腹中! “轰!” 下一秒,猛烈的火焰席卷了他的身躯。 在火焰之中,他的指甲变得尖锐坚硬,身后两只缠绕着火焰的通红翅膀刺破脊背,在月光下招展。 那些缭绕的火焰在他手中聚集,最终,凝聚出了一红一蓝两柄夸张的对刀。 那是极致的速度,极致的火力,极致的破坏力,极致的……暴虐! 火焰凝聚的翅膀并拢,两柄对刀在他手中旋转。 不,不仅是那两柄对刀在旋转,而是,他整个身躯都在旋转! 火焰凝聚成了一个微小的点,在他并拢的翅膀尖爆发,那猛烈的火焰形成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爆发力,推动着他整个身躯如同一枚鲜红的钻头,狠狠钻进了羊头恶魔的身躯之中。 他把自己当成了一枚子弹,一枚钻头,一枚能够绞碎面前这只巨大原生恶魔心脏的钻头! “噗嗤!” 血肉被钻开的闷响在废墟中荡漾,那柄鲜红的钻头在羊头恶魔身躯之中左冲右突,在它黢黑的皮肤上钻出无数可怖的血洞。 一时间,粘稠的血液如同雨点般坠下,甚至熄灭了废墟中还在燃烧的熊熊火焰! 不够!不够! 还不够! 我要杀了你! 我要让你尸骨无存! 我要……撕碎整个世界! “噗嗤!” 恩佐的肩膀上再次爆出一团血雾,仅仅只是三秒钟时间,仅仅只是三秒! 那个鲜红的钻头就已经几乎将它整个身躯凿空! 它的皮肤已经千疮百孔,皮肤下的血肉都被绞成了无数肉糜! 这是怎么回事?! 明明上次见面时,他还不能对自己造成伤害? 为什么?! 为什么他突然就能以这种碾压般的势态,像一只野兽一样撕咬着自己的生命?! 他甚至能够剥开早已被扭曲的空间! 恩佐想不明白,它不知道为什么西里尔会在一个照面的时间,就能爆发出这种恐怖的力量! 它不是傻愣愣的站在原地,任由西里尔化作的钻头将它的血肉全数凿成肉糜。 早在显露出恶魔真身的时候,它周围的空间就已经被能力扭曲。 这种被它扭曲的空间,本应该帮它规避掉一切物理伤害才对! 可是为什么? 这些扭曲的空间,对西里尔完全没有用? 他就像是能够剥开被扭曲的空间,直击自己身躯一样! 我可是原生恶魔! 在生命树上,位于位格四,仅次于根源恶魔的原生恶魔! 理论上讲,人间不应该存在能够杀死自己的力量! 就连教会那些家伙,也只能做到驱除,而无法彻底杀死自己! 可是,恩佐能很清楚的感觉到。 西里尔,能够杀死他! 不是历经千辛万苦,找出各种诡异的角度和方法,破解掉自己的能力之后才对自己造成致命伤害。 而是,他随手就能释放出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 自己扭曲空间的能力,对他完全没有任何效果! 不,不是没有效果,其实是有效果的! 但是,有效果也没有用! 自己用能力扭曲的空间,会在下一个瞬间,被他身上所爆发出的极致暴虐的破坏力强行击碎! 扭曲再多的空间也没有用! 他击碎那些扭曲空间,就像击碎一块玻璃一样容易! 不行,得逃走! 必须得马上逃走! 再这样下去,不出五秒,不,三秒! 不出三秒自己就会被他完全撕碎! 自己完全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恩佐已经完全没有时间去思考西里尔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它现在想的,只有尽快逃走! 否则,等待它的,不是实体被毁灭后回归地狱,而是被彻底杀死! 就连源质都会被那毁灭性的力量完全撕碎! 快点逃走! 马上逃走! 放弃继续扭曲的空间!将能力集中起来,打开一条供自己逃走的裂隙! 我可是裂隙之羊恩佐! 只要我想要逃走,没有任何一个存在能够阻止自己! 自己只需要一个呼吸,就能通过裂隙抵达千里之外的地方! 没有人能够追得上自己! 没有人察觉到,废墟的阴影中,一只素白的手,抚上了插在地面上的,墓碑的剑柄。 恩佐放弃了继续扭曲空间试图防御的想法,它举起仅剩的一条手臂,如同石柱般粗壮的手杖被它捏出了裂纹。 “咔!” 手杖顺势划下,平静的空气中,顿时裂开了一条冒着混沌的暗金色光满的裂隙。 裂隙成功打开了,只要钻进裂隙之中,我就能逃走! 恩佐甚至已经看到了裂隙对面,在几千公里之外,帝国另一头的景象,那是一处宁静的庄园,它甚至能够闻到庄园草坪上,那只属于草本植物的芬芳。 只要迈出一步,再迈出一步,它就能彻底逃脱! 可是…… 为什么迈不动腿?! 视野忽然变得倾斜,重力束缚着恩佐那巨大的身躯,拉扯着它,让它轰然倒地。 直到这个时候,它那双方形的瞳孔中,才倒映出令它惊恐的景象。 直到这个时候,它才明白,为什么自己迟迟迈不出最后一步。 因为,它那双羊蹄般的反折腿,已经在不知是什么时候,被什么东西斩断了! 断口中还在冒出丝丝灼烧出的青烟,一股血肉被灼烤到焦糊的臭味弥漫在空中。 什么时候? 是谁? 西里尔?! 不!不是他! 他还在绞碎自己的脊椎! 那到底是…… “嗒嗒……” 考究的皮鞋踏过碎石的脚步声逐渐响起,一道窈窕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它的瞳孔前。 “骗你们,可真骗的我好辛苦啊……” 月光洒下,伊芙琳的长发散落又被火焰中腾起的热空气吹的浮动,犹如翩翩飞舞的蝴蝶。 刚刚,被西里尔随手丢掉的单刃大剑墓碑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的手中,依旧在喷吐着火焰。 而她的右手中,小吵闹那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枪管抵住了恩佐的眉心。 “那么……恩佐先生,地狱见。” 伊芙琳眨了眨眼睛,又轻笑了一下:“对了,我忘记了,你的源质会被毁灭,你已经没法回到地狱了,那……再也不见。” “轰!” 小吵闹喷吐出的夸张枪口火焰,伴随着西里尔绞碎它的脊椎,从背后的肌肤中冲出时带起的浓稠血花,一同在月光下爆发! 第120章 烤饼干与怀表 第120章 烤饼干与怀表 “恩佐?” 面前的贵妇人忽然敲了敲桌面,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了不满的神色:“恩佐!你在发什么呆?” “我……” 恩佐回过神来,看向面前的贵妇人,她那一头苍白的长发被阳光照的耀眼。 她叫莉薇娅,名字与她本人一样优雅而雍容。 “我在想,我们做的事情,究竟能不能成功?” 恩佐按住了自己手中的黄铜手杖,看向窗外的花圃,一个年幼的女孩在花圃间蹑手蹑脚的穿行,试图抓住蝴蝶。 窗外的爬山虎很茂密,眨眼间,那女孩就钻进了爬山虎的缝隙之中,再也看不到影子。 “会的。” 贵妇人莉薇娅还未开口,另外一边,尼安霍格伯爵便斩钉截铁的说道:“一定会的。” 他那双湛蓝的眸子里,绽放出了某种名为希望的光泽。 恩佐摩挲着手杖上的羊头骨浮雕,心中却忽然松了一口气。 会成功吗? 但愿吧…… 可是,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即将与教会开战。 即便他们几人中,有人是恶魔,有人是纯血人类,但至少在此刻,他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可是,他们的敌人…… 那可是几乎控制了整个帝国的教会。 “来尝尝我刚烤好的饼干!” 书房的门忽然被撞开,一个女人端着冒出热气的烤盘,风风火火的撞进了房间内。 她拥有着一头漆黑,却透露出丝丝黯淡蓝色的长发,虽然早已身为人母,却总也掩盖不住那对祖母绿色的眸子中,充斥着的可爱俏皮。 “艾琳……” 尼安霍格伯爵揉了揉眉心,脸上浮现出无可奈何的宠溺神色:“我们在谈正事呢……” “正事有什么好谈的?谈来谈去不就是那个样子?” 被叫做艾琳的女人兴冲冲的将烤盘放在桌上,又熟稔的脱掉隔热手套:“不如来尝尝我刚刚发明的新配方!肯定很好吃!” “对了,莉薇娅!” 艾琳又扭头看向贵妇人莉薇娅:“给西里尔也带一点回去吧,他那种年纪的孩子,应该也会喜欢的。” “我才不要!” 莉薇娅扭过了头:“你烤的饼干,肯定很难吃。” “诶?!” 艾琳发出了夸张的声音:“怎么会?!我可是研究了好久的配方的!” “可是你是魔女!” 莉薇娅屈指敲起了桌子,语气里全是不满:“都已经是当妈的人了!谁家烤饼干会和调配魔药一样往里面放青蛙腿啊?!” “试试嘛!明明很好吃的!” “我才不要!” 莉薇娅别扭的转过脸去。 “希望西里尔别跟你一样别扭了。” 艾琳叹了口气:“要不然,我家伊芙琳长大以后,可怎么嫁给他啊?” “哼!我家西里尔以后,一定把你家那小姑娘迷的死死的!” “我才不信嘞!” 艾琳一屁股坐在了尼安霍格伯爵身边,伸手从烤盘中拿起一块冒着热气的饼干吹了两口,塞进嘴巴里:“我家伊芙琳遗传了我楔之魔女的血脉,一定能把你家那臭小子吃的死死的……呸呸!果然好难吃!” 她动作夸张又嫌弃的把半块饼干丢回烤盘里,又泪眼汪汪的看向尼安霍格伯爵:“老公……我连个饼干都烤不好……我是不是不太适合当个母亲啊?” 尼安霍格伯爵只能宠溺的摸着艾琳的脑瓜子,略显无奈的开了口:“都已经当妈当了这么多年了,想撤回也没用了啊……” “切~” 艾琳眯起了眼睛,像只猫一样享受着来自老公的抚摸,随即,她又睁开了眼睛,看向莉薇娅。 “不如我们来打个赌!” “赌什么?” 莉薇娅挑了挑眉,被艾琳突如其来的发言勾起了兴趣。 “就赌……西里尔以后一定会被伊芙琳吃的死死的!” 艾琳两眼放光。 “那你输定了,你的赌运可向来不好。” 莉薇娅用宫廷折扇掩住了早已勾起的嘴角:“赌注呢?” “就是这个!” 艾琳伸出了手,手心中一块刻有繁复浮雕花纹的黄铜怀表在阳光下反射出朦胧的光泽:“我前两天刚做出来的,可厉害了!” “切,我才不信。” 莉薇娅马上还嘴:“万一你随便拿了个怀表骗我呢?你可不是第一次骗人了!” 随即,两个女人又开始叽叽喳喳的斗起了嘴。 尼安霍格只能向恩佐投来一个勉强的眼神,对于这两个女人之间的唇枪舌剑,他们俩可都见多了。 而恩佐,却愣愣的看着房间内的一切。 阳光从窗外撒进这间书房,空气中浮动的尘埃让阳光有了形状。 女人们叽叽喳喳的,抹上了显眼口红的嘴角来回张合,明明是在斗嘴,可是她们却总是在笑。 因为……她们是朋友啊! 也许是这辈子最要好,最不可分割的朋友了。 即便在这屋子里的四个人,两个是恶魔,一个是人类,还有一个是拥有楔之魔女称号的魔女。 即便他们在接下来,将要面对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敌人。 也许会有人死去,也许会有人分道扬镳,又也许,会有人背弃最初的承诺…… 可是,恩佐还是希望,时间能在此刻定格。 如果,真的能定格在这个时候就好了,窗外阳光明媚,蝴蝶飞舞,屋子里,四个朋友正在畅想着美好的未来…… “喏!” 艾琳忽然朝着恩佐伸出了手,手中表链垂下,那块系在表链上的黄铜怀表随着她的动作左右轻晃。 “莉薇娅说什么也不信,那你就来当赌局的见证人好了!” 她不由分说的将怀表塞进恩佐手里:“如果以后西里尔真的能把我家伊芙琳迷得死死的,那这块怀表就是莉薇娅的了!” “我才不要!” 莉薇娅立马还嘴:“谁知道你又会使什么诈!” “切,你不要的话,那给塞拉好了!” 艾琳撇了撇嘴:“反正那姑娘好像也快过生日了,就当是她的生日礼物吧。” “那赌局……” 恩佐看着手中的怀表,轻轻问了一句。 “赌局继续!” 两个女人异口同声的说道:“我就不信伊芙琳/西里尔迷不死对方!” “好吧……” 恩佐叹了口气,只能将怀表放进口袋里,随即伸手拿起了礼帽带好。 “要走了吗?” “嗯,我还有点生意要谈。” 恩佐先生说着,推开了门。 门外,年幼的伊芙琳正在试图抓住一只蓝色的蝴蝶,却因为怎么也抓不住,只能泄气的坐在门口的长椅上发呆。 恩佐先生缓缓走向了长椅。 “想要蝴蝶吗……想要抓到蝴蝶……有时候,我们只需要一些……小小的障眼法。” …… 月光洒在了恩佐那方形的瞳孔上,残破的磐羊公馆与熊熊燃烧的火焰,一同倒映在它的眼底。 火焰噼里啪啦的燃烧,碎石瓦砾扑簌落下。 它的脑袋已经被刚才的枪击轰碎了大半,只剩下残破的一只眼睛,看着面前窈窕的身影。 “呵……” 它的喉间忽然传出一阵轻微的笑声,像是在与世界告别。 艾琳……你的女儿……跟你还真是…… 一模一样啊! 如果是她的话,或许……真的可以做到。 抱歉,艾琳,抱歉,莉薇娅,抱歉,尼安霍格…… 抱歉,我背弃了我们的承诺…… 如果在地狱见到你的话,你会原谅我吗? 我不知道…… 我已经……回不去地狱了啊…… 那充满暗金色流质的瞳孔,逐渐停止了流动。 它残破的身躯,正在化作一丝丝黑烟悄然散去,只剩下那根伴随了他一辈子的黄铜手杖,当啷掉落在地上。 第121章 清醒过来! 第121章 清醒过来! 那一幕幕画面,传递进了伊芙琳的脑海中,又随着恩佐那庞大身躯的彻底消散,戛然而止。 那些回忆画面,大概是西里尔的能力,不自觉的读取出来,又顺着血契传回了自己的脑海中。 这家伙,认识母亲也就算了,居然还和她们是朋友? 还真是讽刺,不过…… 伊芙琳抬起头,看向那个早已被红色甲胄覆盖,浑身包裹着烈焰,如同恶魔般的身影。 西里尔,那层熊熊烈火之下,他的瞳孔早已崩碎,充斥着无尽的混沌与疯狂。 能在五秒之内,将恩佐撕碎,这就是他真正的力量吗? 那我还真是赌对了。 可惜这家伙似乎已经失去了理智,果然刚刚对他的冲击还是太大了吗? “啧……” 伊芙琳苦恼的挠了挠头:“早知道不用这么激烈的手段逼他了……失策了……” 伊芙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假死居然能给西里尔造成这么大的冲击! 本来还以为只是会成为一个让他能跨过恐惧,直面自己解放力量的契机而已。 谁知道能给他逼的疯成这样啊? 难不成,我对这小子来说,真的很重要? 别别别!打住!伊芙琳,打住! 他不过是你升入唱诗班的垫脚石而已,只是个工具人而已。 况且,你对他而言十分重要,这不是正好合了你的意吗? 要不是能让他彻底拥抱自己的力量,这一仗肯定不会这么轻松! 而且,既然自己对他这么重要,那以后控制他不就更加轻松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是伊芙琳自己都没察觉到,她的心底里忽然荡开了一丝丝涟漪。 那是一丝丝甜蜜的涟漪,甜到连她自己嘴角都不由得弯起了一丝弧度。 就好像,得到了一种确认,确认到了一个孤独的灵魂,终于找到一座可以承载她的小岛。 也许我这个计划,对他而言确实有点过分了…… 几天前的记忆忽然涌入脑海。 “伊芙琳大人……” 格里安宅邸,属于伊芙琳的房间中,卡莉娅不确定的抬起了头:“真的要这么做吗?这对他来说,好像有点残忍了吧……” 她刚刚听完伊芙琳的计划,连她这个罪业修女都觉得有点残忍了。 “不残忍的话,怎么逼得出他的真本事啊?” 伊芙琳无所谓的叼着钢笔,心里抓心挠肝似的痒痒。 她在思考的时候,总喜欢用尼古丁来保持自己的思维活跃度,可是现在卡莉娅在旁边,她又不能真的摸出香烟来缓解自己的烟瘾,只能叼着钢笔聊以慰藉了。 “可是,他要是看到伊芙琳大人你死了的话,他会疯掉的吧?” 卡莉娅还是有点拿不定主意:“要不,我们跟他当面说一下?” “当面说?” 伊芙琳烦躁的敲了一下桌子:“当面说怎么可能会成功?他那种胆小鬼,想要跨越自己的恐惧,怎么可能三言两语就能解决?这种情况,必须得给他下点猛药才行。” “这叫非常时期用非常方法!我可从来没想着只是驱除恩佐,我要彻底杀死他!” 伊芙琳理所当然的给自己的计划披上了一层正义外衣:“想要彻底杀死恩佐,就得逼他显露出恶魔真身,可是一旦他显露出恶魔真身之后,他的实力也会暴涨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就算唱诗班成员来了,也不一定能在短时间内解决一只显露出真身的原生恶魔。” “所以,这种时候,就必须要一个足够强大的战力出现,强大到能在正面击溃恩佐。” 伊芙琳咬着钢笔的末端:“西里尔是唯一能做到这种事的人。” “可是伊芙琳大人……” 卡莉娅缩了缩脖子:“您确定西里尔能做到……他不是……” “他拥有连原生恶魔都会感到恐惧的力量。” 伊芙琳说的斩钉截铁:“当初第一次跟他打交道的时候,要不是我用了点手段,没有跟他正面冲突,恐怕那个时候我就要翻车了。” “他真有这么厉害?” “你不懂。” 伊芙琳叹了口气:“他的眼睛里藏着恶狼和雄狮,只是那个胆小鬼从来都不敢把它们放出来而已。” “所以,就需要给他点刺激,逼他把恶狼和雄狮放出来?” 卡莉娅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那他既然那么厉害,为什么不敢拿出真本事啊?” “我怎么知道?” 伊芙琳翻了个白眼:“可能是那笨蛋总是被无用的善良和软弱束缚,害怕自己解放力量之后会伤害到别人吧……行了行了,再复述一遍计划,免得你忘了。” “哦……” 卡莉娅歪着脑袋,一边回忆刚刚伊芙琳大人交代过的计划,一边开口道:“等到跟恩佐开战之后,伊芙琳大人您会想办法创造与恩佐一对一的局面,逼他显露出真身,然后,我就要及时赶到您身边,用祷告能力制造出您假死的幻象……借此,同时欺骗西里尔和恩佐。” 说着说着,卡莉娅又忽然担心了起来:“那如果,到时候刺激太大了,让西里尔彻底发疯了怎么办?” “那就两枪打死他咯。” 伊芙琳挑了挑眉毛:“业绩+2,美滋滋。” “诶?!” 卡莉娅拖长了尾音,她可一点都不相信伊芙琳大人会是这么无情的人。 时间回到现在。 “伊芙琳大人……” 卡莉娅拖着仍旧眩晕的身子出现在伊芙琳身边。 之前使用伊芙琳教她的那套感官增强的方法之后,后遗症到现在还没有好转,她现在都还恶心的想吐,整个身子也软趴趴的,只能靠着骸的搀扶才能行走。 要不是胃里的东西早就吐了个干净,她这会儿估计没走两步就要趴在路边再吐个天昏地暗了。 卡莉娅面色凝重的看向西里尔,那个被红色甲胄包裹,整个身躯都沐浴在烈焰之中的身影,正在缓缓走向她们。 看样子,他已经彻底失去理智,被他体内那股暴虐的欲望驱使着,想要毁灭眼前的一切事物。 “他果然发疯了……” 卡莉娅勉强抽出短剑,强迫自己打起精神面对西里尔:“要驱魔吗?” 然而,伊芙琳却轻轻推了她一把,她本就软趴趴的身子彻底倒进了骸的怀里。 “就你这个状态,还想着打他?打得过吗你?” 伊芙琳撇了撇嘴。 卡莉娅默然,要说打,那还真打不过。 对方可是在短短五秒之内,就将恩佐这个已经显露真身,爆发出全部力量的原生恶魔撕碎的存在。 而她卡莉娅,现在站都站不稳。 这不是完蛋了吗? “交给我。” 伊芙琳随手将打出唯一一发子弹的小吵闹丢到卡莉娅怀里,从后腰摸出闭嘴,缓步走向了西里尔。 果然,要对西里尔下手了吗? 看着西里尔那早已被红色甲胄覆盖,变得狰狞而恐怖的面容,卡莉娅绝望的闭上了眼。 她不是为伊芙琳大人担心,她向来很相信伊芙琳大人,伊芙琳大人总会有办法解决西里尔的。 她绝望的是,西里尔,马上就要死在伊芙琳大人的枪下了。 虽然那家伙是个半魔人,虽然那家伙性格蛮讨厌的…… 可是,上次在赌场,是他帮自己赢回了自由。 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卡莉娅也逐渐发现,他似乎并不是什么邪恶的人,相反,他很善良。 如果他不是半魔人的话,兴许他能够进入教会,成为一个不错的神职人员。 可是……没有如果了…… 他的生命,就要在此刻画上句号了…… “邦!” 诶? 闭嘴开枪的声音不是这样的啊? 那应该是很夸张的,类似雷霆炸响的那种声音! 这声音,倒是像什么东西猛敲额头一样…… 卡莉娅猛然睁开眼睛,然后,钻进她视野中的,是一副堪称诡异的景象。 西里尔和伊芙琳大人已经靠的很近了,他的双手几乎要掐到伊芙琳大人的脖子上! 可是,伊芙琳大人拿着闭嘴的手高高扬起,看样子是刚刚拿闭嘴的枪柄猛敲了一下西里尔的额头?! 那家伙额头的甲胄上都被敲出了个印子! 他好像被敲懵了?! 然后,伊芙琳手中的闭嘴,又狠狠敲在了西里尔额头上! “邦!” 又是这样一声巨响! 这一枪柄砸下来,砸得西里尔那充斥着混沌与疯狂的瞳孔都清澈了几许! “别发疯了,西里尔。” 伊芙琳举起了左手,无名指上五枚令咒正在月光下熠熠生辉:“以令咒为名……清醒过来吧!西里尔!” 西里尔身上的火焰和甲胄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其下的身躯,如果不是提前穿好了内衬,他现在恐怕得裸奔。 他的身子猛地一僵,随后便软软倒在伊芙琳怀里,充斥在他眼眸中的混沌与疯狂,逐渐烟消云散了! 第122章 西里尔打出完美结局(修改版) 第122章 西里尔打出完美结局(修改版) 一幕幕的画面涌入西里尔的脑海中,最终,画面定格在了那个午后的书房里。 母亲莉薇娅与友人拌嘴打闹的欢声笑语中,她那一头苍白的长发被阳光照的耀眼。 原来,母亲曾经也是这样一个别扭的人啊…… 看着那一幕被定格的画面,西里尔不由得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害怕,害怕自己弄出一丁点动静,就会击碎这个被温暖阳光充斥的书房。 不知为何,他能够在这间属于恩佐的记忆中,早已被定格的书房里走动。 也许是因为解放力量之后,他下意识的读取了恩佐的记忆。 西里尔打量着书房内的一切,母亲,尼安霍格伯爵,恩佐先生,还有那个,虽然已经是人妻,人母,却无时无刻不透露出俏皮可爱的女人。 西里尔见过她,在尼安霍格府邸里,那间属于尼安霍格伯爵的密室中,挂在墙壁正中央的,就是她的画像。 她是伊芙琳的母亲吗? 西里尔看着她,忽然轻笑了一声。 原本在画像中就已经与伊芙琳有七八分相似了,见到真人之后,西里尔忽然发现,原来伊芙琳她……真的很像她的母亲啊…… 抱歉,伊芙琳…… 如果我不那么懦弱,如果我不那么胆小的话……结局,是不是会完全不一样? 那样的话,你是不是也会在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露出像你母亲一样俏皮可爱的笑容呢? 窗外忽然飞过几只蝴蝶,阳光将它们飞舞的影子投在了西里尔侧脸上。 他下意识的朝窗外看了一眼。 窗外是一片花圃,一个年幼的小女孩,正在花圃间穿行,蹑手蹑脚的,似乎在试图抓住蝴蝶。 那是小时候的伊芙琳吗? 还挺可爱的……完全没有她长大之后那种疯批样子。 这个时候的她,应该是无忧无虑的吧? 西里尔伸手扶住了窗台,静静的看着窗外花圃中的女孩,那被风吹动的像海浪一样的花朵,正如他此刻跃动的心田。 如果,你能一直这样无忧无虑,那该多好…… 西里尔浅笑着低垂下了脑袋,如果……如果我能早一点勇敢起来,如果我能早点直面自己的恐惧…… 等一下! 西里尔的瞳孔忽然缩小,他猛地抬头,看向花田中的那个女孩! 那是伊芙琳没错! 伊芙琳和自己年纪一样! 也就是说,在恩佐的这段记忆发生的时间点,自己应该也是这么大才对! 可是…… 他忽然回头,看向动作已经定格的母亲莉薇娅。 我这么大的时候,母亲不是应该已经去世了吗?!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恩佐的记忆出错了? 还是…… 母亲她……根本就没有死! 恩佐是原生恶魔,他的记忆不可能会像人类一样出错! 也就是说! 母亲她还活着! 眼前的景象忽然崩碎,不知不觉间,西里尔忽然来到了暴雨肆虐中的格里安宅邸。 面前就是他的书房,书房的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阵若有若无的啜泣声。 他知道,那啜泣声,是他自己发出来的。 那是年幼的他,正在将自己囚禁在轮椅上,即将用恐惧和痛苦束缚自己一辈子的夜晚。 他推开门走进书房。 那个孩子正坐在轮椅上,背对着自己。 窗外猛然亮起的闪电,将他噙满泪水的脸颊照的煞白。 西里尔缓步走上前去,伸手拥抱住了年幼的自己。 “母亲她还活着……” 西里尔贴到了他的耳边,用尽量轻柔的话语开口:“这不是你的错,不要再自责了……” 终于,他终于有一天,能对那个在暴雨夜中将自己视为灾厄,用恐惧囚禁自己一生的孩子说出这句话了。 这不是你的错,你无须自责无需愧疚…… 尽情的拥抱未来吧。 …… 伊芙琳低头看着怀中的西里尔,下意识伸手拨开了他额前凌乱的发丝。 这家伙,其实还蛮帅的嘛…… 就是…… “你到底要睡到什么时候才肯醒过来啊?” 伊芙琳叹了口气。 她现在跪坐在地上,然后,这家伙就躺在他大腿上,享受着一个腰细腿长的御姐的膝枕。 已经享受了快十分钟了。 她腿倒是不麻,可是,再这么拖下去,教会就该到场了。 他要是再不醒过来,伊芙琳就只能扛着他跑路了。 毕竟一个半魔人,就算他已经是自己的临时使魔了,也还不能暴露在教会眼皮子底下。 不然自己业绩又该-1了。 话音刚落,西里尔就在她眼皮子底下,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伊芙琳?!” 随即,他马上揉了揉眼睛,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你没事啊!太好了!” “我当然没事啊!” 伊芙琳嫌弃的屈指敲了一下他额头:“我骗你的啊!” 这家伙,都快哭出来了。 婆婆妈妈的,不就是骗了你一下吗?有必要吗? 眼泪别往我身上抹啊! 伊芙琳嫌弃的向后一仰,然后…… “刺啦!” 布料崩裂的声音忽然钻进了二人耳中,与此同时,一股久违的畅快感忽然充斥了伊芙琳的脑海。 “靠!怎么是在这个时候啊!” 伊芙琳的脸颊马上浮现出了一丝可疑的粉红。 是裹胸布! 她为了变装潜入磐羊公馆,特意裹了两层的裹胸布。 这两层可怜的布料,本来就在连番战斗中不堪重负,而伊芙琳刚刚后仰的动作,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两层裹胸布,被她胸前的巨大宝箱给撑破了! 就连她身上那套侍者服,也被撑的蹦飞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雀跃的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 还好这衣服的质量够好,也只是露出沟壑而已。 “别看!” 伊芙琳闪电一样捂住了胸口的沟壑,马上向后撤出去几步,让失去了柔软大腿支撑的西里尔,后脑勺跟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可是已经迟了,西里尔早就被山峰迷住了双眼,差点就归于安详了。 不过,退出去几步之后的伊芙琳,又忽然回过味儿来了。 不对,我害什么羞啊! 之前不是给他疯狂发福利他都不要的吗?! 切,胆小鬼! 伊芙琳一边捂着胸前的沟壑,一边扭头骂骂咧咧的向外走去:“醒来了就快点走,一会儿教会要来了!” 明明已经背对着他了,可是伊芙琳还是觉得自己脸颊略微有些发烫,这感觉简直太折磨人了! 不行,一会儿回去一定要马上去泡个澡!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背对着西里尔的时候,西里尔已经揉着稍微有点发痛的后脑勺,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愣愣的看着伊芙琳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可是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我该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 “您的朋友应该去正面与那位女士谈谈……” 几天前,塞拉给他提出的建议忽然就涌入了脑海。 对,我是该和她谈谈……至少,不能在那样胆小怯懦下去了。 永远胆小,永远怯懦,永远不敢向前踏出一步的话…… 珍视的人,迟早会从指缝中溜走的。 你已经知道了,你已经体会过了,不是吗? 西里尔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向伊芙琳。 “伊芙琳!” “什么事?!” 伊芙琳回过头来,然后…… 然后她的脸颊忽然被一只大手捏住,抬起,随后一张温热的嘴唇吻住了她的红唇! 总是害怕,总是瞻前顾后,早晚会弄丢一切! 所以,从现在开始,勇敢起来,西里尔! 你不再是胆小鬼了! 西里尔感觉到了一丝冰凉的触感抵住了自己下颌,那种触感他很熟悉,那是来自闭嘴的枪口。 这个女人,果然会和他预想的一样,在这种情况下用枪抵住他。 你会开枪吗? 开枪打爆我的脑袋? 可是,我可不会再害怕了! 西里尔完全没有退缩的意思,他反而用另一只手抱住了伊芙琳的后腰,紧紧的将她禁锢在自己怀里。 越来越紧,越来越用力,仿佛要把她揉紧自己的胸膛,仿佛害怕她下一秒就会从自己的怀里消失不见。 西里尔感觉到怀中娇俏正在挣扎,他也感觉到抵住下颌的枪口正在颤抖,那根搭在扳机上的食指有好几次想要扣动扳机。 可是,挣扎越来越弱,食指也迟疑了好久,最终也没有用力扣下扳机。 我赌对了! 怀中的娇躯放弃了挣扎,她最终还是顺从而柔软的抵住了自己的胸膛。 下颌处的冰凉触感逐渐远离,而后,一双微凉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 那双环住他脖颈的手,像是项圈,又像是爱情。 总之,西里尔这次可以确定了,怀里的人儿,她也不想离开自己。 …… “啧啧啧!真是一出好戏啊……” 坐在火场之外半截沙发上的罗莎,一边啃着苹果一边看着废墟中央,沐浴在月光中拥吻的两人。 看得两眼放光,跟嗑到糖了似的。 “诶诶!你说,她们是在谈恋爱吗?一定是的对吧!” 罗莎将一块苹果丢进脚边三头犬的嘴里:“不虚此行啊!” 然后,她又看向了另一边:“哇!还有第三者在场?!” 她目光聚焦的地方,是一个身穿女仆装,虽然身姿依旧端庄优雅,但在这种境况下怎么看怎么狼狈的女人。 那是塞拉,她刚刚费劲千辛万苦穿过了火场和废墟,刚到废墟中央就看到了在月光下拥吻的两人。 她嘴巴张的能塞进一颗鸡蛋,手中精致的黄铜怀表不慎滑落在地上也没有察觉。 她的西里尔少爷……被坏女人偷走了啊! 第123章 维吉尔先生居然是女人?! 第123章 维吉尔先生居然是女人?! 艾米伸出的手指停在空中好几秒,才怯生生的按动了格里安宅邸门前的电铃。 一声轻微的响动之后,一切又忽然陷入了短暂的宁静。 艾米吞了吞口水,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朝着铁栅门后望去。 早晨的虫鸣鸟叫不绝于耳,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 距离磐羊公馆那晚的灾祸,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市政厅对外的解释是,磐羊公馆地下储藏的易燃物发生了爆炸,最终炸毁了整栋建筑。 爆炸的时候,磐羊公馆正在举行宴会,很不幸,有三十多位贵族和官员在这场爆炸中丧生。 可是,艾米知道这是假的,她当晚就在磐羊公馆,她看到了那些恶魔肆虐的场景。 但没有人会相信她的说辞,毕竟,谁会相信一个小女仆的疯言疯语,说是那些贵族和官员们都是恶魔呢? 所以艾米也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她的所见所闻,这也成功让她逃避了教会的审查。 那天晚上,她不顾危险冲进了火海之中,她很担心维吉尔先生,还有她的朋友们。 可是,在她冲进火场之后,却在那片不怎么大的废墟之中,很奇怪的迷了路,怎么也走不到原本是宴会厅的位置。 当她最终找到残破的宴会厅之后,却只看到了满地被烧的焦黑的尸体,除此之外,就什么也没有发现了。 虽然很担心维吉尔先生的安危,好在,隔天,格里安宅邸就给她寄来了信件。 维吉尔先生在信中说,她一切安好,没有受伤,并且还邀请她来格里安宅邸工作。 磐羊公馆的主人恩佐先生,连同他的管家,那个总是彬彬有礼,留着山羊胡子的老者一同葬身在了火海之中。 磐羊公馆没了主人,艾米也失去了工作。 现在摆在艾米眼前的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回到乡下老家,成为一个村姑,然后等待着之后的某一天,嫁给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第二个,则是接受维吉尔先生的邀请,来到格里安宅邸工作。 艾米理所应当的选择了来格里安宅邸碰碰运气,她不想回到那个乡下老家,将自己的未来交给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不过,话虽然是这么说,可艾米还是有点奇怪。 能邀请自己来格里安宅邸工作,说明维吉尔先生在格里安宅邸的身份不低。 难道……她其实是格里安家那个神秘的少爷?! 艾米涨红了脸,越想越觉得这十分有可能。 维吉尔先生她本来就很优雅,像是贵族做派,而且,她还能随意指使那个一看就是女仆长的塞拉小姐。 这样的话……她肯定就是那个神秘的格里安少爷了吧? 艾米的心中忽然浮现起了躁动的期待,可是随即,不安与自卑就迅速盖过了这种期待感。 如果,她真的是格里安少爷的话,那她怎么可能看得上自己这个卑微的小女仆呢? 会邀请自己来格里安宅邸工作,恐怕也只是看自己可怜罢了…… 还是回绝吧……一会儿见到维吉尔先生之后,就回绝掉她的邀请吧…… 虽然身份卑微,可是艾米并不想得到谁的怜悯。 就算是维吉尔先生也不行。 维吉尔先生那样优雅的人,他的怜悯也一定带着尊重吧…… 不,正因如此,她才更不能辜负这份尊重。 她有手有脚,干活麻利又勤快,就算丢了工作,应该也能很快找到下一份工作的。 其实也不用非得回到乡下老家去。 铁栅门内,宅邸的木门忽然被推开。 之前见过一次的塞拉小姐缓步走出,她今天也是依旧优雅端庄,如同一座雕塑一样。 “是你啊。” 塞拉伸手拉开了铁栅门:“久等了。” “没有没有!” 艾米连忙摆摆手:“塞拉小姐您言重了!” “进来吧。” 塞拉说罢,便领着艾米走进了宅邸之中。 她一路带着艾米走过无数条走廊,一边走,还一边有条不紊的向艾米介绍着宅邸的情况。 这完全就是已经默认她会是接下来的同事了。 “那个……” 终于,在介绍完宅邸的大概情况之后,艾米终于鼓起勇气,怯生生的开了口:“……维吉尔先生……她……” “她啊?” 听到这话,塞拉嘴角忽然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虽然很微妙也很微小,但是艾米总觉得,她好像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很感兴趣。 “她的话,在这里。” 塞拉领着艾米走到一间房门前,伸手敲响了门:“这里就是她的房间,她就在里面,进去吧。” 说罢,也不等房间里传来“请进”的声音,就把艾米推进了屋子里。 “谁啊?!别进来啊!” 当艾米踏进房间的时候,屋子里才传来拒绝声。 可是……已经迟了。 屋里的景象已经钻进了艾米的眼睛里,恐怕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啊!!!” 当艾米看清了眼前的人时,她立马捂住了眼睛,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原因无他,房间里的人,正在换衣服。 当然,换也就换了,这倒不是什么问题。 问题是…… 她胸前那两坨山峰,是什么意思啊?! 那窈窕的身体曲线,又是什么意思啊?! 她身上那件刚刚穿好的兔女郎装!还有被黑丝包裹的大腿! 这又是何意味啊! 虽然脸部线条柔和了很多很多,但是艾米还是能从那一个瞬间的画面判断出,眼前的这个人,就是维吉尔先生! 可是,维吉尔……先生? 这不是个女孩儿吗?! 而且……她真的好大啊! 光是那一眼,艾米就开始自卑了。 “说了让你别进来啊……” 刚刚戴好兔耳发饰的伊芙琳,无奈的揉了揉眉间,她下意识地想抓件外套遮住,手伸到一半又觉得这反应太小家子气,硬生生改成叉腰,摆出一副“怎么样,姐身材好吧”的嚣张姿态。 随后,她又抬眼看向门口的塞拉。 毫无疑问,这就是塞拉的报复! 不就是吻了你家西里尔少爷吗? 不对!是他强吻我啊! 一想到这个伊芙琳就觉得来气,人生第一次被人强吻,结果是被西里尔那个胆小鬼给强吻了。 强吻也就罢了,他还伸舌头! 伸舌头也就算了,自己还…… 自己还抱着他的脖子死活不撒开! 为了跟他保持接吻的姿势,自己还全程踮着脚尖,踮到最后脚都酸了。 我当时到底是在发什么神经啊! 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伊芙琳都想扇自己两巴掌了。 她只能看向门口捂着眼睛的艾米,略显尴尬的开口说道:“那个,不好意思啊,艾米,如你所见,其实……我是个女人来着……” 说着,她还在艾米面前转了一个圈,尽情展示了一下自己的窈窕身材。 跟他妈杀人诛心似的。 第124章 到底是谁在支配谁啊? 第124章 到底是谁在支配谁啊? 艾米离开的时候,伊芙琳能很清楚的看出来,这个新来的小女仆仍旧处在懵逼状态之中。 她走的时候,嘴里似乎还在碎碎念着什么“维吉尔先生居然是女人……”什么的,一副世界观已经崩塌了的样子。 不过,好在她没有拒绝伊芙琳的邀请,起码现在还没有拒绝。 也算是给了她一个能在因格雷城中生活下去的工作吧。 虽然还是女仆的工作。 等到房间门被关上的时候,伊芙琳才叹了口气,蹑手蹑脚的,做贼一样走到房间内那面全身镜前,抬头看向了镜子中的自己。 头顶上的两只兔耳发饰晃来晃去,黑色的兔女郎服装在阳光下泛着油光质感,胸前的沟壑深不见底,仿佛能将人的欲望一并吞下,再往下便是平坦的小腹和纤细的腰身。 伊芙琳又转了个身,扭着上半身看向镜中,丰满的安产型臀部上,一颗白色绒球兔尾轻轻晃动。 两条被黑丝包裹住的大长腿不自觉的交叠在了一起,黑帮红底的高跟鞋将小腿曲线抬的相当完美。 说白了,就是胸大腰细腿长屁股翘,这种专门为某种欲望设计出的服饰能够很好的衬托出伊芙琳的身体曲线。 可是,一想到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穿上这种衣服,伊芙琳就不由得头皮发麻。 她一个连普通裙装穿在身上都觉得不自在的人,为什么会忽然发疯一样穿上这种性感,甚至专门用来挑逗男人的衣服呢? 还不是因为西里尔那个胆小鬼! 莫名其妙强吻自己也就罢了,权当骗他骗那么过分,自己遭的报应。 可,为什么这次使用令咒需要支付的代价,是穿兔女郎给他看啊! 不仅要给他看,还要像那些……那些赌场里的兔女郎一样服侍他! 这小子怎么连吃带拿的?! 果然上次在明日赌场的时候,这小子就开始琢磨兔女郎的事情了。 要不是伊芙琳知道,西里尔其实并不清楚血契中还有支付令咒代价这个条款,她都以为这小子是蓄意的了! 那小子当时肯定在脑内幻想了上百遍自己穿兔女郎的样子! 伊芙琳又气鼓鼓的摘下了头上的兔耳发饰,镜子中的人儿脸上泛着可疑的红晕。 手指下意识的抚上了嘴唇,刚涂的豆沙色口红在手指上留下红痕。 是的,伊芙琳还特意涂了口红,甚至还化了妆。 虽然她本身就会化妆,那是原身留下为数不多的技能之一,可这还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给自己化上这种美艳的妆容。 毕竟做戏做全套嘛。 唇瓣上传来指腹的触感,伊芙琳鬼使神差的想起了那天晚上,西里尔温热……不,简直是滚烫的嘴唇触及唇瓣时的感觉。 迷迷糊糊,颠三倒四,欲罢不能。 被紧紧束缚在他怀里,两个人的心脏都抵在了距离彼此胸腔最近的位置,就连心跳都能通过皮肤清晰的感觉到。 那种被支配感,简直让她的身子都软成了一滩泥,搭在扳机上的食指怎么用力也扣不下去。 接个吻而已,明明只是肌肤接触,按理说应该和拉个手击个掌,手心与手背接触是一样的。 可…… 那种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酒精浸泡大脑,晕晕乎乎的,整个人都像被云朵托了起来,飘飘欲仙。 甚至让人有点上瘾,自己全程踮着脚尖,踮的发酸这事儿,都是十几分钟之后才发现的。 不,那种感觉也许是错觉,是自己脑子忽然发懵了。 一定是这样的! 不行,改天找个机会再试试,肯定是错觉! 不是错觉我把西里尔吃了! 伊芙琳又偷偷看了一眼镜子,镜子中的人儿,脸蛋已经红的娇艳欲滴,被指尖挤压的变形的嘴唇,粉粉嫩嫩的,像美味的果冻,又晶莹剔透的像冰块。 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这不完全是个怀春少女的模样吗?! 靠! 我在干嘛?! 伊芙琳触电般的缩回了手指,又着急忙慌的想把沾染在指腹上的口红擦掉。 那红色的痕迹在她指尖晕染成一坨,触目惊心的就像她那天晚上的脸蛋。 红了一整夜,也烫了一整夜。 伊芙琳都不知道自己那天晚上是怎么回来的,回来之后又是怎么想的。 她只知道,自己回来之后就立马扑到了那张软乎乎的大床上,捂着被子盖住发烫的脸颊,把自己闷了一整晚,直到天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睡就睡吧,梦里还全都是西里尔。 一会儿是他强吻自己,一会儿又是他十分霸道的把自己抵在墙边上壁咚,表情既狂气又邪性。 睡醒之后被窝都湿哒哒的,搞得伊芙琳都想扇自己巴掌,狂骂自己在梦里为啥不抵抗。 可是梦里的她就是没力气抵抗,不仅没力气抵抗,还一点抵抗的心思都没有,甚至还十分享受。 “就这样还修女呢!真是亵渎!” 伊芙琳暗骂了一句,烦躁的把镜子转过去,不让自己丢人的样子再出现在视野中。 她又七手八脚的把身上兔女郎装褪下,堪称粗鲁的给自己套上习惯的修女服。 也就只有这种时候,她还能想起自己是个修女来着,让一个修女主动穿上这种亵渎的衣服,太背德了。 这小子迟早要被降下天罚! 虽然作为一个教会的罪业修女,伊芙琳一点都不虔诚,甚至一点修女的样子都没有。 要真有天罚,第一个挨天罚的理论上应该是她。 可这一点都不妨碍伊芙琳在脑子里幻想西里尔被雷劈的样子。 反正被雷劈而已,又弄不死他。 修女服的裙摆落下,熟悉的布料触感再次传递到皮肤之上。 伊芙琳这才松了口气。 第一次代价是用拥抱缓解他的疼痛,第二次是为了他的一句话花掉三十万奖金,这次都已经要穿兔女郎服侍他了。 鬼知道下次的代价会是什么。 该不会是跟他上床共度良夜了吧? 不行不行,这太过分了。 就算自己其实好像不怎么抵触他,这也还是太过分了。 得找个机会敲打一下这小子,把他心里那些不着调的想法剿灭掉。 不过是区区一个西里尔而已,他只是自己的临时使魔,只是自己用来积攒业绩的垫脚石! 伊芙琳,你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才应该是被支配的那一方! 可是,想到这里,伊芙琳又不由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捂着越来越烫的脸颊开始胡思乱想。 主人给狗狗套上项圈,牵上绳子。 狗狗才是被支配的一方。 可是,套上项圈牵上绳子,也就代表着你必须开始为狗狗提供食物和居所,它不开心的时候你要牵着它出去散步,它生病的时候你要花钱带它去看医生。 甚至你的情绪都会被它左右,你不开心的时候它会舔着你的手指帮你缓解难过的情绪,它离世的时候你又会很伤心很伤心。 那…… 到底是主人支配着狗狗,还是狗狗支配着主人呢? “哎呀想这个干什么!” 伊芙琳气呼呼的端起水杯猛灌了一口,用冰凉的水打断自己越来越歪的思维:“晚上再说!” 第125章 她发疯了还是我发疯了? 第125章 她发疯了还是我发疯了? 夜幕逐渐笼罩了因格雷城,房间中电灯亮起昏黄的光。 西里尔看着桌上的油画,指尖轻轻拂过画布。 干涸的颜料在画布上隆起凹凸不平的颗粒触感,油画中,是一朵正在阳光下盛放的白色花朵。 那是他母亲留下的画作。 母亲总是喜欢具有美感的东西,她喜欢花,所以会在格里安府邸中建起一座花房,她也喜欢音乐和油画。 在西里尔的记忆中,母亲总是坐在轮椅上,一手拿着画板,一手拿着画笔,蘸着五颜六色颜料的笔刷在画布上留下弯折的轨迹。 空气中总是会充斥着颜料的味道,西里尔并不觉得那种味道难闻,相反,他很喜欢那种味道。 指尖触及到了油画右下角的图案,那是一只黑色的兔子。 以前西里尔并未注意过这一点,那时候的他将自己囚禁在轮椅上,任由恐惧和自责吞没自己。 那个时候的塞拉,为了让他不至于触景生情,特地将母亲莉薇娅留下的所有画作全部妥善存放进了地下室。 甚至,格里安宅邸中留有母亲痕迹的房间,也在她的安排下被逐渐弃置。 但现在,西里尔已经不会再恐惧这些事情了,母亲有可能还活着,一切还存在转机。 所以,他将母亲留下的所有画作全部取了出来,逐一检查。 万一…… 万一这些画作上,会留下关于母亲的线索呢? 这几天,西里尔一直在仔细检查着这些画作,他也成功的找到了一丝不太正常的地方。 那就是,不知为何,母亲留下的画作中,总是会有这只黑兔的身影,不管画的主题是花朵,还是景色,亦或者是人像,这只黑兔总会出现在画布的角落中。 虽然与油画的主题并不契合,可是却又不显得突兀,就好像,它本就应该在那个地方一样。 也许,这只黑兔就是母亲留下的线索? 但是西里尔依然搞不明白这只黑兔意味着什么,也许伊芙琳可以。 以她的聪明和谋略,总是能在不起眼的细微角落中找到些蛛丝马迹,然后从这些蛛丝马迹中推理出事情的全貌。 可是…… 西里尔叹了口气。 可是,最近伊芙琳好像一直在刻意躲着他。 明明都在格里安宅邸之中,可是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西里尔就是怎么也见不到伊芙琳。 她现在就连用餐的时候,都刻意交代了宅邸里的女仆,让她们把餐食送到自己房间去。 难不成上次自己强吻她,确实让她生气了? 可问题是,她那天好像也蛮享受的,甚至环住了自己的脖子,自己抱着她的手逐渐松开的时候,她还主动往自己怀里贴来着。 怎么看都是真的动情了。 就算西里尔其实并没有多少跟异**往的经验,他也能看出来。 而且,要是真生气了的话,以她的性格,就算不给自己脑袋来两枪,也会马上收拾东西搬走的。 现在的她可不是当初搬进格里安宅邸时身无分文的状态了。 现在她还有价值能够买下三个百眼宫殿的德拉姆合金在莱昂娜那边存着,理论上讲,她现在虽然不至于钱多的花不完,但也绝对够让她过得比在格里安宅邸里滋润多了。 既然她没有搬走,那说明她其实并没有生气。 那答案似乎就只有一个了,这个疯女人,好像是害羞了! 当初西里尔还觉得伊芙琳这个疯女人压根不会害羞呢,现在想来,当时确实是武断了。 不过西里尔也并不是没有想着强行去找她。 毕竟她的房间离自己房间也就两三步路的距离,脚一伸就过去了。 可是,架不住她门口有只鸟在守着啊。 西里尔一到伊芙琳房间附近,噗叽那家伙就会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猛猛啄自己额头。 搞得西里尔好几次大败而归的时候,头发上沾满了蓝色的鸟毛。 说好的这傻鸟没用呢? 怎么啄自己额头的时候就那么疼的? 西里尔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傻鸟啄的位置上还在传来淡淡的幻痛。 西里尔只能叹了口气,伸手拉起一块白布盖在油画上。 还是等伊芙琳自己消解掉这些害羞情绪之后,再请她帮忙吧。 女人心,海底针啊! 下次见到她的时候,一定要让这疯女人好好认识认识,跟自己闹别扭会有什么下场! 西里尔伸了个懒腰,起身离开了书桌前。 那个曾经作为囚笼,囚禁他数年的轮椅,此时正被他摆放在房间的角落。 现在的他已经不需要这个轮椅了,他也不需要继续用恐惧和自责囚禁自己了。 这个轮椅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可以作为一个母亲留下来的东西被束之高阁了。 西里尔脚步轻巧的走到窗前,不再用那副轮椅囚禁自己之后,西里尔多出了一个爱好,走路。 哪怕只是在自己房间里,他也乐意多走几步路,感受着脚掌接触地面的踏实感。 窗外的因格雷城亮起灯火,几天前他们在磐羊公馆搞出的事情好像是一场梦,一间公馆被火焰吞噬似乎并没有让这座历史悠久的城市产生什么变化。 “笃笃!” 房间的门忽然被敲响,西里尔回过头去。 都这个时间了,会是谁呢? 塞拉? 可能是,但是除非有要紧的事,否则她不会在这个时候,自己即将休息的时间敲响房门的啊? “请进。” 西里尔挑了挑眉,略显疑惑的对着房门说道。 “吱呀~” 房间门缓缓打开,然后,门外钻进来一个可疑的身影。 那身影,可疑到西里尔怀疑自己看错了,再不就是自己在做梦。 西里尔揉了揉眼睛,嗯,没有看错。 西里尔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肉,嗯,也不是做梦。 那这个钻进自己房间,穿着兔女郎装扮,满脸羞红又不忿的伊芙琳是怎么回事? 他的大脑在那一秒停止了思考,视觉神经捕获的信号过于震撼,以至于产生了短暂的空白。 她发疯了还是我发疯了? “晚、晚上好……主、主人……” 伊芙琳一手托着一个盛着香槟和高脚杯的银盘,满脸羞红,眼尾甚至浮现出娇艳欲滴的桃粉色,一句充满挑逗意味的话被她说的磕磕巴巴。 那从牙缝里蹦出来的音节,简直像是在跟哪个仇人说话。 可问题是,谁会在跟仇人说话的时候,满脸泛着桃粉色啊? 这女人难道是在勾引我? 西里尔对眼前的诡异景象做出了合理推断。 然后,他又回想起前两次在更衣间面对面时,这女人的反应。 他更确定了。 伊芙琳就是在勾引他! 而且,不是今天才开始勾引的! 她好像在老早之前就试图勾引自己了! 见鬼了,我为什么现在才反应过来?! 之前的我是木头吗?! 第126章 兔女郎伊芙琳大笨蛋西里尔 第126章 兔女郎伊芙琳大笨蛋西里尔 “晚、晚上好……主、主人……” 伊芙琳说出这话的时候,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什么叫“晚上好,主人。”啊! 我设计这句开场白的时候,可不是这么想的啊! 我设计的明明是“晚上好,少爷。”来着,为什么一看到他的脸,“少爷”这个词就被自动替换成“主人”了啊! 明明我才是主人好不好?! 算了,话都已经说出来了,又没有撤回选项。 伊芙琳只能托着银盘,咬牙切齿的迈动两条黑丝大长腿走向西里尔,头顶上两只兔耳发饰随着步伐左摇右晃,脸蛋烫的她心惊胆战。 做戏,做戏,你是在做戏,伊芙琳,冷静一点。 对付这种小厨男还不简单?你可就是从这个阶段过来的! 只要,稍微演一演不就行了? 等代价支付完之后再找他的麻烦! 伊芙琳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对的,就是演戏,都是演技而已。 “不想喝一杯吗?主人?” 伊芙琳踩着猫步走到西里尔身前,冲他抛了个媚眼。 也不知是怎么的,对着镜子练习抛媚眼的时候怎么练怎么别扭,这个时候倒是无师自通了。 “主人?” 西里尔忽然按住了伊芙琳的肩膀,这动作吓得她一激灵,手里的银盘都差点打翻。 然后,西里尔接下来的动作让她心脏都差点停跳。 他、他居然把脸凑了过来?! 这家伙想干嘛?! 看着西里尔越凑越近的脸颊,伊芙琳再完美的演技这会儿也破功了。 心脏砰砰乱跳,刚刚才绷住的脸蛋再次被桃粉色覆盖。 这家伙不会又想强吻我吧? 见鬼了今天没带枪啊! 早知道带闭嘴,不,带小吵闹过来了! 他再强吻自己的时候就掏出小吵闹,一枪给他脑袋都轰烂! 情急之下,伊芙琳自己都忘了,其实以她的身体素质,不说按着西里尔打,也完全能推开他的。 看着在视野中越来越近的脸颊,伊芙琳认命一样的闭上了眼睛。 她甚至还微微的仰起了脑袋踮起了脚尖,略带期待的噘起了嘴。 这个角度应该比较容易亲到吧? 不对! 这种莫名其妙的期待感是怎么回事? 你疯了吧伊芙琳? 算了,没办法了,今天没带枪,认命吧…… 然后,然后温热的触感就从额头的皮肤上传来。 “没发烧啊?” 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伊芙琳睁开眼睛,入眼的是西里尔困惑的表情。 这家伙,刚刚拿自己的额头抵住我的额头,就是为了确定自己有没有发烧? 他有毛病吧?! 一股又莫名其妙又可笑的愤怒感忽然就蹿了上来。 “他妈爱喝不喝!” 伊芙琳忽然抬脚,黑帮红底的高跟鞋猛地踹在西里尔胸口上,踹的他踉跄的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房间角落的轮椅上。 “你好像有那个大病!” 伊芙琳又猛地追了过来,一脚踩在西里尔两腿中间,手里托着的银盘抵在他脸上。 “喝不喝?!” 令咒的代价,是做出让西里尔满意的事情。 这次能让他感到满意的,是穿着兔女郎装服侍他,那流程其实也很简单,无非穿兔女郎装,然后像赌场里的那些兔女郎一样,给西里尔递来美酒,然后服侍他喝下这杯酒就算结束了。 反正都已经绷不住了,早点结束算了。 哪怕用强的也行。 “你是在勾引我?” 西里尔捏住了伊芙琳的下巴,将她的脸蛋挑起。 “谁他妈勾引你了!” 这动作让伊芙琳再次被那种羞耻感和背德感吞没,逃也似的往后退了几步,结果一个踉跄就坐在了床铺上。 “那你这段时间躲着我是为什么?害羞了?” “你才害羞了!” 伊芙琳忽然眼睛滴溜溜的一转,一个馊主意钻进了脑海中。 她麻利的蹬掉了高跟鞋,舒展着被黑丝包裹的大长腿,用脚趾夹起高脚杯凑到西里尔脸前。 “所以,喝酒吗?主~人~” 那被黑丝包裹的脚趾都能戳到西里尔脸颊上了,从西里尔的角度看,他大概能通过房间里的灯光,看到黑丝包裹下颗颗圆润脚趾上涂着的红色指甲油。 那可是代表欲望的红,伊芙琳特意涂的,为的就是给这小厨男吃的死死的。 哼,想跟我争夺主动权,你还嫩了点! 伊芙琳得意的想道,然后,下一秒,她就后悔了。 她也没想到,西里尔就那么干脆的握住了她的脚腕,伸手拿走高脚杯之后就捏着她的脚腕,把她压在了床上! 他都快把伊芙琳的脚腕压到她脑袋旁边了,要不是伊芙琳身体素质实在是高的吓人,柔韧性也高的离谱,她还真没法这么轻而易举的被压成一字马的姿势。 不是!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勇了?! 你不是个胆小鬼吗? 这种时候你应该满脸通红,然后畏畏缩缩的落荒而逃吗? 你人设崩了你知不知道?! 而且你这次连强吻这个环节都要跳过了吗? 伊芙琳憋得满脸通红,脸蛋上甚至浮现出那种会让人心生怜惜的柔弱表情。 伊芙琳敢打包票,这可不是什么伪装,这好像是自然流露。 她伪装的时候可做不到伪装的这么完美。 “所以,你是害羞了,才躲着我的吗?” 西里尔步步逼近,抓着她的脚腕越凑越近,伊芙琳甚至能闻到他喷吐出的呼吸。 那是一种很清爽的味道,很像那天他强吻自己时的气味,有点上头。 当然,伊芙琳不知道的是,与她一样,她身上那股熏香般的味道也钻进了西里尔的鼻腔,缭绕在他心头,撩的他心里痒痒。 “我、我……” 伊芙琳的眸子湿漉漉的,语调也融化的又软又糯,说话的时候还下意识的别过脸去不敢看西里尔。 “你喝了那杯酒,我就告诉你……” 脸颊好烫…… “为什么非要我喝下这杯酒?你在里面下毒了?” 西里尔举着高脚杯,透过灯光看着杯中酒液里漂浮的气泡。 伊芙琳不说话了,支支吾吾又哼哼唧唧,心跳的砰砰响,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明明可以强迫我喝的,你又不是第一次了。” 西里尔忽然松开了伊芙琳的脚腕,向后退了一步站在床边:“算了,你说让我喝,那我就喝,你让我做的我都会去做。” “你就不怕我真的下毒了啊?” 伊芙琳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 “下就下呗。” 西里尔将高脚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喜欢这种东西,可是会让人甘愿赴死的。” “好了,喝完了,你该告诉我答案了。” 西里尔将高脚杯倒置过来,表示自己已经干了。 “下次!” 伊芙琳风一样的忽然从床上窜起,连鞋子都不要了,一阵风似的逃出了房间:“下次一定!” “啧……” 西里尔看着还在晃动的房门,不由得挠了挠头:“你这不是已经告诉我答案了吗?” 他摇了摇头,转身把高脚杯放在桌上。 然后,他就看到了桌子上被白布覆盖的油画。 靠!忘记问她了! 算了,下次吧,下次一定。 …… 格里安宅邸的屋顶上,兔女郎伊芙琳坐在屋顶的瓦片上,捂着已经通红的脸颊。 可恶……脸颊还是好烫…… 就是因为脸颊太烫了,她才一路蹿上屋顶,想要吹吹晚风好冷却一下自己发烫的脸蛋和有点发懵的脑子。 “呜啊!” 伊芙琳忽然发出一阵可爱的怪叫,头上两只兔耳随着动作晃来晃去。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发出这种可爱动静的。 什么叫“喜欢这种东西,可是会让人甘愿赴死的”啊? 他从那本书里看来这么土鳖的话的? “喜欢……” 伊芙琳忽然喃喃自语:“什么喜欢啊……” 这个笨蛋! 他知道什么叫喜欢吗? 我可能……会当真的啊!笨蛋! “我可不会喜欢上你的!” 伊芙琳忽然发疯一样的对着月亮大喊:“谁会喜欢你这种笨蛋啊!” 西里尔你这个笨蛋! 大笨蛋!!!! 第127章 把卡莉娅推出去背锅 第127章 把卡莉娅推出去背锅 “哗——” 水滴从精致的花洒中流出,在空中形成几条细小弯曲的水柱,将清晨的阳光折射出一道微型彩虹。 水珠洒在了小白花的花瓣上,晶莹剔透。 贵妇人莉薇娅一边浇着这朵小白花,嘴里一边轻哼着一首曲调。 “夫人。” 身后的兔面管家开口,语调尽量轻柔,以免打扰到贵妇人的兴致。 “回来了?” 贵妇人擦了擦手指上的水珠,随手将花洒放在窗台上:“怎么样了?” “恩佐先生确认死亡,位格被移除,就连源质也已经被磨灭……他已经彻底死亡,甚至无法回归地狱。” 兔面管家说话的时候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是少爷,还有伊芙琳小姐做的。” “那家伙背弃了誓言,落得这种下场倒也不为过。” 贵妇人轻笑一声:“我倒是比较好奇,那孩子是怎么解开枷锁的。” “是伊芙琳小姐,夫人。” 兔面管家回答道:“伊芙琳小姐骗了少爷,让少爷以为她已经死去,然后……逼得少爷拥抱了自己的力量。” “果然是这种手段啊。” 贵妇人转过身去看着窗台上沐浴阳光的小白花:“跟她妈简直一模一样,老喜欢用这种坑蒙拐骗的手段……” 话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了一下。 她发现,刚刚浇完水的那朵小白花,似乎在阳光下茁壮了不少。 一条细嫩的枝丫从花茎中伸出,在明媚的阳光下尽情招展着身躯。 “你说……” 贵妇人忽然开口,像是在询问兔面管家的看法,又像是在给自己下定决心:“是不是,该让西里尔回来了……” “少爷成长的速度很快,我认为……” 兔面管家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贵妇人忽然打断。 “再等等吧……” 贵妇人忽然推开了窗户,窗外,明媚的阳光下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花田,五颜六色的花朵被风吹动,像翻涌的海浪。 “再等等,不会很久的。” 她看着窗外,喃喃自语。 …… “卡莉娅修女。” 审判庭的地板光洁如镜,反射出这间如同法庭一般的建筑内华丽的装潢。 卡莉娅站在审判庭中央,紧张的扣着指甲。 高耸的台上,三位审判官带着刻有繁复花纹的面具,绣着金边的圣洁白袍将他们的身躯笼罩其下。 整个审判庭安静的出奇,只有审判官的声音在庭内回荡。 卡莉娅悄悄抬起头,瞟了一眼左前方。 之前那个抓着她脖子把她带来审判庭的第三厅审判骑士伊莎贝拉,这会儿就站在她左前方,一动不动跟一座雕塑一样。 之前为了给伊芙琳大人出头,而试图向身为同僚的其他修女动手,这让她触犯了教条。 她只能接受惩罚,在三个月内积攒足够的功绩抵消罪过,否则,她就将会接受审判,被教会十二厅除名。 不过,在接受惩罚之后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她就参与了针对原生恶魔恩佐的讨伐,这倒是大功一件。 虽然她在讨伐之中也只起到了辅助作用。 可是,谁知道伊芙琳大人居然把头功让给了她? 不,与其说是让给了她,倒不如说是强行塞给了她。 一边说着什么“我才不想背上杀了三十多个因格雷城掌权者的黑锅”,一边把代表恩佐的那根破损黄铜手杖强行塞到了她怀里。 可是卡莉娅知道,这一定是伊芙琳大人刀子嘴豆腐心! 她一定是害怕自己仅仅只起到辅助作用的功绩不足以抵消惩罚,才会把最大的功绩让给自己。 果然不愧是伊芙琳大人啊…… 这样善良,这样无私,这样圣洁。 简直就是行走在人世间的圣徒。 卡莉娅深吸了一口气,我一定不会辜负伊芙琳大人的善意,以后一定要作为罪业修女,更加努力更加拼命的驱除恶魔! 而且……要尽全力辅佐伊芙琳大人竞争唱诗班的席位! 不能让伊芙琳大人失望! 她抬起了头,与高台上的三位审判官对视。 今天,就是她作为受罚者,第二次接受审判,被评估功绩的日子。 “卡莉娅修女。” 中间的那位审判官再次开口:“第十二号原生恶魔的讨伐行动中,你的表现令人印象深刻。” “但是……” 左边的那位审判官接话道:“你的行动未经报备,同时在事件中造成巨量的公共财产损失……” “在讨伐行动中杀死三十多名贵族和重要官员,让整个因格雷城的权力结构发生巨震。” 右边那位审判官也开口说道:“而且还破坏了第九厅唱诗班成员谋划已久的卧底任务。” “诶?” 卡莉娅脸色一僵,不是说好的是论功行赏吗?怎么搞得像审判罪犯一样? “鉴于那些贵族官员已经背弃圣父的光辉,堕落为恶魔眷族,可以不追究你的责任。” 中间那位审判官又开口了:“讨伐十二号原生恶魔的功绩也足以抵消你的惩罚……” 卡莉娅终于松了口气,她还以为这仨审判官下一句话就是要把她关进监狱呢。 虽然罪业修女有杀人执照,但是一口气杀掉三十多个站在因格雷城金子塔顶端的贵族和高官,导致整个因格雷城的权力中心出现三分之一的空缺,甚至差点崩塌。 这么想来,这好像确实是个很严重的后果。 而且,听说唱诗班早就盯上恩佐了,甚至已经开始了针对恩佐的卧底计划。 卡莉娅忽然想起了那天在宴会厅,见到的那个“玛格丽特女士”,现在仔细想想,对方大概就是某个卧底进来的唱诗班成员。 只是没想到被伊芙琳大人抢先了。 “不过,虽然惩罚撤销,但你的违规操作依然导致了严重后果。” 中间那位审判官说道:“于此,在圣父见证下,本审判庭宣布,撤销对于卡莉娅修女的惩罚,但卡莉娅修女,你依旧需要对此次违规操作造成的后果负责。” “那个……” 卡莉娅怯生生的举起了手:“对后果负责是……” “你需要支付此次行动造成的公共财产损失。” 中间那个审判官清了清嗓子:“共计七千三百四十二万帝国币。” “诶?!” 卡莉娅感觉自己的膝盖一软,差点当场给三位审判官行个大礼。 她都以为是自己是听错了。 七千三百四十二万帝国币,她一辈子的工资都还不上零头啊! “审判结束。” 然而,审判官压根没有想要听她辩解的意思,直接就举起了法槌敲在了木质底托上。 第二卷 罪业修女的恋爱头脑战 第128章 唱诗班 第128章 唱诗班 “嗒嗒……” 高跟鞋撞击地板的声响,在这条空荡的走廊里回荡许久。 唱诗班第六席成员,“猎犬”罗莎·莫德踩着锋利的高跟鞋,推开了走廊尽头的大门。 “我迟到了?” 罗莎扫视一圈,轻轻开口说道。 这是一间空旷的会议厅,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张古朴圆桌,圆桌中央斜插着数柄刀枪剑戟,这些交错的古朴武器仿佛在圆桌中央竖起了一块纵横交错的墓碑。 属于武器,属于力量的墓碑。 阳光从大厅中央的天井洒下,正好笼罩在了圆桌中央,将那些插在石制圆桌上,带着铜绿色锈迹的刀剑长戟照亮。 圆桌周围摆放着七张椅子,罗莎扫了一圈,拉开属于自己的椅子坐了下去。 此刻的圆桌上已经坐下了神态各异的五位修女,算上刚来的她,也只有六人,第七张椅子空荡荡的,仿佛在等待它的主人。 可是它的主人不会来了。 “你也会迟到啊,罗莎?” 一位修女笑着说道,一头栗色的短发被她修剪的锋利,她眼角高高吊起,嘴唇几乎要咧到耳根,露出嘴巴里鲨鱼一样的尖牙。 她是唱诗班第四席成员,“苦痛代行者”梅尔达·迪翁。 也许因为是苦修士出身,她的性格有点奇怪,或者说……有点变态。 她似乎总是对疼痛有着一种执着的迷恋,甚至认为被疼痛折磨是一种至高无上的幸福。 而这个变态,喜欢分享幸福。 这也就导致了,唱诗班中的其他成员跟她的关系,多多少少有点疏远。 “不过有点事耽搁了而已。” 罗莎无所谓的回应了一句。 “有点事?难道是那个被你搞砸了的卧底计划?” 梅尔达咧着一嘴的鲨鱼尖齿嘲笑道:“听说是被可爱的后辈们搅黄了,真是倒霉啊,罗莎。” “梅尔达!” 又一位修女开口了:“请安静,不要起冲突……” 这是一位身材相当好的修女,语调温柔软糯,又带着点迷糊的感觉,茶色长发从黑纱披巾中垂落下来。 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似乎永远会保持这样祈祷的姿势。 与其他修女不同的,是她的眼睛,她的眼睛被一块绣着玫瑰花纹的黑色纱布蒙住,让她那软糯柔和的形象里夹杂了一点神秘感。 唱诗班次席,“葬仪修女”维多利亚·斯特兰奇。 “大家要好好相处啊。” 维多利亚依然用她那标志性温柔软糯的语气说道。 她就是那种真正意义上,会在教会里悲天悯人,用自己的温柔包容接纳你一切行为,甚至会答应你任何无理要求的修女。 可是,唱诗班的所有成员都知道,比起首席,其实她才是最危险的那个人。 这倒不是说首席的实力不如她,而是,首席的危险程度远远不及她一半水平。 第三席“巡夜人”把自己整个身子都藏在阴影中,目光扫过桌上即将爆发冲突的两人。 她总是独来独往,沉默寡言到大家会误以为她是个哑巴。 这位修女向来神秘,神秘到其他人甚至不知道她的真名叫什么。 “安静!” 圆桌主位上的修女忽然出声,嗓音低沉,气质威严。 与其他修女不同,她身上的修女服之外,还披着一层圣洁的白色甲胄。 此刻的她,闭着眼睛,似乎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闭目养神,而她的身后,一头披着圣洁甲胄的巨大白狮正在浅憩,喉咙震动着,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唱诗班首席,整个第九厅最为强大的罪业修女,被称为圣父的裁决,第九厅的最终顶点,“神圣辉光”塞西莉亚·雷德格雷夫。 “人都到齐了,如此,就开始吧。” 塞西莉亚缓缓睁开双眼,那对金色的眸子中迸发出如同圣光般的色彩,甚至让从天井中投下的阳光都黯淡失色。 “维罗妮卡。” 她缓缓的说出了一个名字。 “是。” 罗莎身边的那位修女随即应答道,她叫做维罗妮卡,是唱诗班第五席成员,“观星者”维罗妮卡·德怀特。 “五天前,原第七席成员,‘渡鸦’朱莉安娜那只下落不明的使魔……” 维罗妮卡淡淡的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它的踪迹,莫名出现了。” 朱莉安娜的使魔? 罗莎愣了一下。 “渡鸦”朱莉安娜,就是那至今空缺的,第七把椅子的主人,也是曾经唱诗班的第七席成员。 五个月前,朱莉安娜在追踪一只恶魔的踪迹时莫名死亡,被其支配的使魔也下落不明,至今没有找到。 当时,教会的推测是因为契约主死亡,使魔契约自动解除,那只使魔失去了实体回归地狱,或者陷入了沉眠状态,这才逐渐放弃了寻找使魔的行动。 可是,它为什么会在五天前忽然出现? 难道它其实没有回归地狱,也没有陷入沉眠? 不,不对,如果它一直保持着可以自由行动的状态的话,那它早就该留下什么蛛丝马迹了才对。 毕竟,没有了契约的约束,使魔与恶魔没有任何区别。 它会发疯一样的制造血案。 难道…… 是因为五天之前的那个时间节点,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早已陷入休眠状态的它,被激活了? “五天之前的夜晚,发生了什么事,你应该知道吧?罗莎?” 塞西莉亚那对金色的眸子对准了罗莎。 “五天之前的夜晚,磐羊公馆发生爆炸,第九厅罪业修女伊芙琳和卡莉娅,彻底杀死了第十二号原生恶魔,裂隙之羊恩佐。” 罗莎眉头一皱,随即回答道:“难道这两件事情之间,是有什么关联的?” “它最后一次留下踪迹,是在哪里?” 罗莎扭头看向维罗妮卡。 “昨天,在底城区百眼宫殿。” 维罗妮卡说道。 “这件事,我会去处理。” 罗莎冷声说道,追踪恶魔这件事,是拥有“猎犬”称号的她最擅长的事情。 “咯咯咯……罗莎你去处理吗?” 梅尔达忽然发出了一阵诡异的笑声:“可别像朱莉安娜一样,莫名其妙死掉了。” “我想这件事不用你操心,梅尔达。” 罗莎说话的时候,尖锐的犬齿已经刺出嘴唇,仿佛随时要撕碎谁的喉管:“别来捣乱。” “我可是要向世人散布圣父大人的福音,怎么能说是捣乱呢?” 梅尔达又开始发出她那标志性的诡异笑声:“不如,就让我来处理吧,我想底城区的大家,很需要感受到幸福……” “肃静。” 塞西莉亚金色的眸子扫过两人:“回收朱莉安娜使魔的任务,交给第七席候补来做,罗莎你只需要做好监督的工作……你应该已经见过她了吧?” “当然。” 罗莎忽然咧起一个狂气的笑容:“伊芙琳·尼安霍格,那是个很有潜力的后辈……我可是很期待她的表现呢。” 很明显,这位唱诗班的首席小姐,是打算用回收使魔这个任务,当做伊芙琳这个唱诗班第七席最有力竞争者的最后考验。 “别忘了……朱莉安娜曾经追踪的那只恶魔是谁。” “黑兔集团。” 罗莎亮出了犬齿,脸上的笑容愈发危险:“我可不会忘记那帮家伙。” 黑兔集团,其实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由公司和企业组成的集团,这个名词实际上是唱诗班内部对那个恶魔团体的称呼。 原因无他,那个恶魔团体中,所有恶魔的真身,都是兔型恶魔。 第129章 玻璃大炮伊芙琳 第129章 玻璃大炮伊芙琳 早晨的阳光洒在伊芙琳脸上,她到现在都觉得脸颊发烫。 一想到昨晚自己究竟干了什么,她就想给自己来两巴掌。 凭什么啊?! 那个胆小鬼西里尔,怎么忽然就这么勇了? 他是吃错东西了吧? 他一定是吃错东西了吧?! 得赶紧去厨房看看,最近这些女仆到底给这家伙喂了什么灵丹妙药,让他忽然就这么勇了。 伊芙琳低垂着脑袋,步履匆匆的从走廊走过。 窗外虫鸣鸟叫,这个时候,卡莉娅那笨蛋应该已经在审判庭接受审查了吧? 想起这事儿,伊芙琳不由得咧起了一个奸计得逞的笑容。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解决了恩佐之后,后续的影响一定会很大,因为讨伐恩佐这件事,她从来没有跟教会说过。 这事儿在教会眼里从头到尾都是违规操作,而且还弄死了三十多个站在因格雷城权力顶端的贵族官僚。 不管从哪里看,教会都必须要推选出一个人来背黑锅。 不仅要背黑锅,还要背上天价的债务以儆效尤,不然教会里的其他神职人员有样学样都跑去违规操作了,那对于教会这样一个庞大的机构来讲,简直是一场灾难。 因为违规操作它虽然违规,但是在某些情况下,确实很有效果啊。 所以伊芙琳理所应当的就把卡莉娅推出去背黑锅了,反正唱诗班的那些成员们,只要不是都跟卡莉娅一样是笨蛋,肯定会发现实际上自己才是讨伐恩佐事件中的核心。 所以,这件事来带的业绩,表面上是给了卡莉娅,但实际上,还是自己的。 而且,这才是理论上的最优解,虽然卡莉娅也许会背锅,但这份业绩也能让她完美的抵消掉教会的惩罚,甚至还能凭借这份业绩更进一步。 而自己,有了这份业绩,大概就能锁定唱诗班第七席的候补了吧。 也得亏伊芙琳穿越过来的时候,原本的第七席刚好莫名死亡,给她留出了一个空位。 不然她就算业绩再怎么多,都得等到唱诗班里有某人退下来她才能晋升上去。 毕竟唱诗班只有七个席位。 想到这里,伊芙琳便轻松愉快的哼起了一首曲调。 虽然想不起来这曲子是在哪里听来的了,但她有时候,准确的说是在开心的时候,总会下意识的哼唱起这首曲子。 “嗯哼哼……” 然后,在走过下一个拐角的时候,她嘴巴里飘扬出的音符戛然而止。 “早上好啊!” 西里尔站在窗边,沐浴在窗外洒进来的阳光里,笑眯眯的朝着伊芙琳打招呼。 靠! 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伊芙琳脸色一僵,随即,一股滚烫的触感就爬上了脸颊,甚至眼尾都泛起了可疑的桃红色。 见鬼,一看到这张脸,她就不由得想起昨晚她穿着全副武装的兔女郎装扮,做贼一样钻进西里尔卧室的事情。 不光是这事儿,就连五天之前,这家伙强吻自己时的画面也随之浮现在脑海中。 伊芙琳马上就想扭头就跑了,可是又转念一想,要是现在扭头就跑的话,不就在他面前落了下风了吗? 人与人交流这件事,永远要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的啊! 哼! 不过区区一个西里尔而已! 看老娘…… 嗯!没错!看老娘怎么拿捏你小子! 于是伊芙琳便仰起了头,摆出一副自以为惯常的飒爽姿态,对着西里尔轻哼了一声。 “好巧啊,早上好啊,少~爷~” 伊芙琳努力摆出一副无事发生的表情。 可问题是,那是她自以为的无事发生。 从旁人的角度来看,她眼尾泛起的那一丝桃粉色早就给她卖了个干净。 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其实自己就是个玻璃大炮,高攻低仿,要是被西里尔打了直球,她除了落荒而逃之外似乎没有第二种解决办法。 嗯,也不对,其实也是有第二种解决办法的。 束手就擒也是一种结局你说对吧? 反正,就现在而言,一个强吻一个兔女郎之夜,早就给她之前建立起的人设拆干净了。 “有什么事吗?” 伊芙琳主动朝着西里尔走去,这种时候她觉得自己应该精神点,别丢份儿。 不然就该丢人了。 “没什么事情啊。” 西里尔扭过头去,看着窗外被阳光染的明媚的石板路:“我就晒晒太阳。” “哦,那您先晒着。” 伊芙琳马上就越过了西里尔身边。 然后…… 然后一只宽大的手掌就忽然捏住了她的手腕。 “你干嘛?” 伊芙琳立马就像只受了惊的兔子一样往后一撤,结果又被西里尔拉到了面前。 见鬼了,这小子又想干什么?! 他不会还想强吻我吧? 他疯了吧?我今天可是带着枪的! 万一再想强吻我……就一枪打爆他脑袋! “现在,你该回答我了吧?” 西里尔凑近,与伊芙琳处在了一个相当暧昧的距离:“最近你老是躲着我,到底是为什么?” “我、我……” 伊芙琳脸红心跳的,话都说的支支吾吾。 “我闭关修炼不行啊!” 随后,她猛地甩开了西里尔的手,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奇怪,只是甩开他的手而已,为什么我会开始这么喘气啊? “闭关修炼?” 西里尔的脸上浮现出了困惑的神色:“那是个什么意思?” “呃……” 伊芙琳又语塞了。 一时慌乱之间,她都忘记了这个世界可是没有闭关修炼这个说法的。 “就是我在思考!” 伊芙琳扭过头去,把发烫的脸颊藏了起来:“思考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不行啊?” “哦,我还以为你害羞了呢。” 西里尔甩了甩手,伊芙琳那白嫩手腕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手心之中。 “对了,我有点事想请教一下你。” “什、什么事?快说!” 伊芙琳巴不得这家伙马上从自己眼前消失,再这么下去她真得破功了。 “我最近找到了我母亲留下的画作。” 西里尔的表情逐渐严肃了起来:“那些画作上,总是有一只兔……” “伊芙琳大人!!!!” 西里尔的话语忽然被走廊那边传来的哭喊声打断,卡莉娅一边揉着发红的眼眶一边从走廊那头狂奔过来,跟被狼撵着一样。 “救命啊!伊芙琳大人!!” 卡莉娅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我欠债了啊!!!七千万啊!!!” 伊芙琳的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那点心虚很快被“这是最优解”的理智压了下去。 这笨蛋,到现在都没发现自己是被她敬爱的伊芙琳大人给卖了…… 第130章 债务危机和底城区危机 第130章 债务危机和底城区危机 “所以,你就是这样背上七千万债务的?” 卡莉娅一抽一抽的说完自己刚刚在审判庭的遭遇之后,西里尔不由得捂住了额头。 本来他是打算跟伊芙琳说一下油画上那只黑兔的事情的,结果就被这笨蛋给打断了。 原本还有点生气来着,但是看到这笨蛋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他又有点心软了。 但是…… 这家伙怎么能笨成这样啊! “嗯……” 卡莉娅抽着鼻子抹着眼泪,一脸绝望的样子。 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补上这七千万的窟窿。 “虽然我不太清楚你们教会的内部结构,但是……” 西里尔揉着眉心:“教会应该会有那种类似于维护基金的东西存在吧?毕竟驱魔不是个什么和平的事情,总会造成财产损失的,一般这种财产损失都应该交由教会的维护基金支付的,你只要在审判的时候提出要求就应该会被批准的,毕竟你一个修女也没有那么大的经济能力来赔偿,教会总不至于真的逼着你坑蒙拐骗搞钱来吧?” 说着,他又扭头看向伊芙琳,像是在征得伊芙琳的印证。 而伊芙琳,也向着西里尔投来一个欣慰的眼神。 “对的,是有类似的东西存在的。” 伊芙琳有点心虚的回答道,虽然西里尔的成长甚至让她觉得有点欣慰,居然能推测出这种事情。 但是……卡莉娅背上七千万的债务,好像就是她造成的。 这让她着实有点心虚。 “第十厅,也叫济助厅,平时负责教会的经济运转,由驱魔造成的财产损失一般都是他们来支付的。” 伊芙琳强行压下了自己的那点心虚,开口说道:“虽然这事儿普通的罪业修女也接触不到,但确实是有类似的处理方案的。” “那我现在去找他们还来得及吗?” 卡莉娅抽了抽鼻子,哭得红肿的眼眶里绽放出希望的光。 “来不及了。” 然后伊芙琳马上就给她的希望之光浇灭了:“第十厅因为涉及巨量经济运作,普通的神职人员很难接触到他们,不然你当了这么几年罪业修女,怎么会没见过他们呢?” “从来没有注意过……” 卡莉娅又要开哭了,这笨蛋虽然是个比较资深的罪业修女,可她连教会十二厅分别是什么都不太清楚,只知道几个跟第九厅联系比较紧密的厅,比如第七厅,第三厅,第六厅什么的。 “那怎么办啊……” “伊芙你刚刚说……普通的神职人员很难接触到他们。” 西里尔捏着下巴:“意思是,位置比较高的神职人员就可以咯?” “对啊,唱诗班成员就可以。” 伊芙琳皱着眉头瞪了一眼他:“还有,伊芙是个什么鬼啊?!” “昵称!” 西里尔回答的理直气壮:“我觉得这样比较可爱一点。” “你自己可爱去!小心老娘给你脑袋开个洞!” 伊芙琳立马张牙舞爪的开始挥舞着手里的闭嘴,好几次都差点敲到西里尔额头上。 “唱诗班……” 而一旁的卡莉娅忽然眼睛一亮:“唱诗班的话……” 她马上抓住了伊芙琳的手,一脸真诚而坚毅:“伊芙琳大人,即使我已经欠了七千万,也请您当上唱诗班第七席!” “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啊!” 伊芙琳一记手刀就敲在了卡莉娅额头上,敲的她发出“呃啊!”的一声可爱怪叫。 “我什么时候成吐槽役了啊!” 然后伊芙琳就捂着额头发懵了,感觉自己的人设好像忽然就变成了很奇怪的样子。 “哦对了……说起唱诗班……” 卡莉娅泪眼汪汪的捂着额头,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封信递给了伊芙琳:“今天从教会回来的时候,遇到‘猎犬’罗莎·莫德大人了,她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 “‘猎犬’罗莎·莫德?唱诗班的第六席?” 伊芙琳挑了挑眉,伸手拆开了信封。 目光迅速扫过信纸上的几行字,伊芙琳眉头不由得紧锁了起来,眼神也迅速变得严肃。 “西里尔,你刚刚说有事要请教我对吧?” 伊芙琳忽然开口说道:“抱歉,这事儿可能得等一会儿了。” 她扬了扬手中的信纸:“我有任务了,很紧急!” 信纸中的字迹被阳光照亮,那行“回收原第七席使魔”的字样钻进了西里尔眼中。 而在信纸的最下方,那行“最后出现地点:底城区百眼宫殿炉火街”的字迹更是令他心惊胆战。 炉火街! 莱昂娜的枪械工坊就在炉火街! …… “啧,还是不行吗?” 莱昂娜捏着下巴,看着面前这几块刚刚运作起来不到三秒,就崩坏成一地金属方块的机器。 “德拉姆合金的强度还是不够吗?还是说,我的锻造方法有问题?” 她不由得双手挠着头,将一头蓬松的金色长发挠成了鸟窝:“好烦啊!都已经是第四百二十九次实验了!锻造方法也已经换了一百多种了!为什么还是撑不住三秒啊!” 锻造炉的轰鸣声都没能盖过她烦躁的吐槽。 这里是枪械工坊的核心区域,也就是那扇帘子之后的地方。 平时这里也只有莱昂娜一个人在,就连伊芙琳她们,莱昂娜也不允许她们进入这里。 这可是她身为枪匠的底线! 闲杂人等,禁止进入工坊! “第四百三十次,这次再换一种锻造方式,还有金属配比,内部结构也得再做一些调整……” 吐槽过后,莱昂娜又立马将崩解一地的金属块收拢好,妥善的装进一个金属盒子,打算连同金属盒一起投入锻炉之中。 这段日子,她一直在潜心调整这个理想中的机器,为了能让自己的构思实现,她已经有半个月没有踏出枪械工坊了。 每天只睡两个小时,长时间的缺乏睡眠让她眼眶上浮出了浓重的黑眼圈,就连那头原本秀丽的金色长发也干枯的像杂草。 可她还是如痴如醉,好不容易有了足够的德拉姆合金,好不容易可以实现自己的梦想,她怎么能因为区区休息就浪费时间? 甚至,她都开始觉得人类需要休息简直就是烦人! 为什么不可以不睡觉不吃饭,一门心思完成她的作品啊! 睡觉和吃饭,简直就是在浪费生命! 莱昂娜打开了锻炉的铁门,刚打算把金属盒投进炉中的火焰。 “叮铃!” 一声清脆的金属敲响声忽然穿过帘子,钻进了莱昂娜的耳中。 这个声音,是外面店门被推开,门框上的铜铃被木门敲响的声音。 有客人来了吗? 莱昂娜烦躁的将金属盒随手放在工具台上,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来客人啊! 早知道今天直接闭店了。 可是来了客人,身为枪械工坊主人的她又不能置之不理。 于是,她烦躁的掀开了帘子,走出了工坊的核心区域。 “谁啊?!” 第131章 小野猫 第131章 小野猫 伊芙琳其实是个很自私的人。 是的,她确实很自私,她所做的一切行为,都是为了自己。 为了自己能获得自由,所以她会去加入教会成为一个罪业修女,将晋升唱诗班视为自己的目标。 为了晋升唱诗班,所以她才会用血契将西里尔控制在身边,她将西里尔视为她用以晋升的业绩,只要时机成熟,他就会成为自己业绩列表中的一道亮眼成就。 她卑鄙,下作,狡猾,为了达成目标可以用一切手段,她会在赌局中出千,会为了赢去作弊,去欺骗。 为了能积攒业绩,伤害多少人都无所谓。 她也从来没觉得这种事情有什么问题,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至于别人对她的看法,她才不在乎。 那么,在意识到一只失控的使魔钻进百眼宫殿,钻进莱昂娜的枪械工坊时。 她不应该这么着急。 真的,她也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着急。 鲁莽的冲上去从来都不应该是她的做法,也不应该是她的风格。 对方的种类、能力、形象,甚至实力都是未知的,这种情况下她理应慢慢来。 恶魔的能力总是千奇百怪,就算是最老道的罪业修女,稍有不慎也会被恶魔那诡异的能力杀死。 更何况对方还是已故唱诗班第七席成员的使魔,这也代表着对方的能力绝对强大。 她应该做好详尽的计划,使出她善用的各种诡计,就算牺牲掉一些东西也无所谓,只要能试探出对方的能力,观察对方的特征和弱点,然后在针对弱点进行打击。 这才是她应该做的。 对的,这才是她三个月驱除三十多只恶魔,甚至能够彻底杀死原生恶魔的秘诀。 谋定而后动。 而莱昂娜,也不过是个枪匠而已,伊芙琳最开始会去选择找她制造和维护枪械,无非也就是她的价格最低,手艺又很好。 可是,现在伊芙琳不缺钱了,整个因格雷城里,随便哪个枪匠她都支付得起费用。 那些要价最高的枪匠,不说手艺超过莱昂娜,那也能跟她差不多。 一个枪匠而已,伊芙琳不该这么激动,这么着急的。 反正每年死在恶魔手里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多一个枪匠不会有什么区别的。 可是…… 伊芙琳还是着急了,在看到那封信的时候,她甚至想破口大骂。 为什么不早点送来?! 那只失控使魔已经在因格雷城游荡五天了!五天! 它现在甚至已经进入了百眼宫殿,到了炉火街,莱昂娜的枪械工坊附近! 莱昂娜甚至有可能会死在它手里! 那些沟槽的唱诗班成员在做什么?! 她们为什么能放任一只已经失控的使魔进入百眼宫殿! 如果…… 如果莱昂娜死掉的话…… 我发誓我会杀了你们所有人! 所有人!!!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伊芙琳还是第一次如此愤怒,也是第一次如此激动。 就连当初面对那些极尽所能欺压她侮辱她的弟弟妹妹,还有那些下仆的时候,伊芙琳都没有什么感觉。 那些人对她而言就像游戏里的NPC,没有人会真的对一个NPC生气,那些家伙跟你从来都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可是,莱昂娜不一样…… 她不是NPC,就算伊芙琳再怎么不想承认,她在心底里再怎么否认,她依旧无法否认这个事实。 如果莱昂娜死在这种教会玩忽职守导致的事故中的话,伊芙琳真的会选择去愤怒的把整个中央教区拆掉。 因为,她是伊芙琳为数不多的朋友,是她伊芙琳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之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那个时候的伊芙琳,刚刚从尼安霍格府邸逃出来,刚刚加入教会,又被整个教会中大部分的神职人员敌视。 那时候她确实无依无靠,就连购买第一柄手枪的钱都没有。 可莱昂娜依旧热情的接待了她,甚至还提出赊账,这才让伊芙琳有了第一把武器——一柄售价2000帝国币,随处都能买到的老旧手枪。 莱昂娜细心的给那把手枪做了各式各样的调整,甚至为了能适配伊芙琳的手腕特征,她还给握柄加上了精细的木纹后托。 那柄原本不怎么可靠的手枪,在她的手里变得精致而致命。 也正是因为这样,伊芙琳才能够完成她的第一次驱魔任务。 没有莱昂娜的话,那个对世界一无所知,对恶魔一无所知的自己,早就像绝大多数罪业修女一样,死在了自己的第一次驱魔之中。 伊芙琳并不是一开始就无敌的,她也不是那种第一次驱魔就能游刃有余的家伙。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她也只是个整天被加班折磨到神志模糊的社畜而已。 她不像其他罪业修女一样,拥有各种稀奇古怪的祷告能力,她也没有任何能够保护自身的赐福,无法激发被圣父祝福的圣光武器,甚至连所谓的驱魔三要点都是在无数次实战之中,一点一点从经验里归纳总结出来的。 现在想来,当时她遇到的第一只恶魔简直弱的可笑,可是就是那样一只弱小的恶魔,却也险些要了伊芙琳的命。 那天当她浑身是伤,狼狈的回到莱昂娜的枪械工坊,打算用驱魔的报酬支付欠债时,莱昂娜没有在乎那被血迹污染的钞票。 她在乎的,反而是伊芙琳身上的伤。 她七手八脚的从柜子里拽出医疗箱,甚至打翻了不少装着不知道是什么液体的瓶子,她细心又轻柔的用酒精给伊芙琳的伤口消毒,为她缠上绷带,把她裹得像个木乃伊。 还说,等到伊芙琳好起来再说赊账的事情。 这个拥有一头蓬松金发,大大咧咧甚至有些豪爽的妞儿,其实出乎意料的细心。 也是,作为枪匠,最重要的就是细心和精准,但她同样也难以理解的善良。 拥有这样难以理解的善良,在底城区,在百眼宫殿这个人吃人的地方,是很难生存的。 可她依旧善良。 伊芙琳无法理解这种善良,她觉得人就应该自私起来,应该什么事都想着自己。 伊芙琳不觉得自己是个什么善良的人,但伊芙琳也知道,只有人类,才配拥有善良。 人类能在荒芜的世界中存续下来,能建立起璀璨文明,是因为人类会协作,会互帮互助,会团结。 会关心饿肚子的同伴,会为了受伤的同伴四处收集草药,用尽一切办法保住他的性命。 没有任何一个文明是从私欲中生长起来的。 就像莱昂娜,她知道自己喜欢喝酒,所以,她才会在与自己成为朋友之后,特地在工坊的前厅里弄出一个酒柜来。 莱昂娜其实没有什么酒瘾,可她还是会定期往酒柜里放那么一两瓶不是多么好,但她能够买得起的酒。 虽然她也老是说“伊芙琳,你又偷我酒喝!”,但谁都心知肚明,那些酒,就是给伊芙琳准备的。 就像你会在家门口放一个小碗,定期往小碗里装满猫粮一样。 你知道,这些猫粮是留给那只会时不时来你家门口游荡的小野猫的,它吃饱之后,会允许你摸摸它,然后在下一个夜晚,它又会出现在你家门口。 你不是它的主人,你也不知道它在想些什么,甚至,你们连物种都不同。 但是你知道,从你第一次抚顺那只小野猫倔强的毛发起,你们就已经是朋友了。 所以,在你被野狗堵住去路的时候,那只小野猫会从某个灌木丛里冲出来,奋不顾身的扑向那只留着口水的野狗! 因为它也知道,你们是朋友啊! 身下的地狱猛犸引擎咆哮着,托着伊芙琳的身躯,在街道上化作一道流光。 那野兽般的咆哮声,恰如此刻伊芙琳心底里的咆哮。 快一点,再快一点! 伊芙琳甚至没有闲心等待西里尔和卡莉娅她们,她觉得汽车太慢了。 所以,她选择了最快的交通工具,这辆被莱昂娜修好的地狱猛犸。 而地狱猛犸,只能载一个人。 但是无所谓,她必须,现在立刻马上赶到莱昂娜的枪械工坊去! 这辆通体黑色的工业猛兽咆哮着冲进了百眼宫殿的街道,在石板铺就,狭窄而曲折的道路上速度丝毫不减。 以伊芙琳的反应速度,完全可以做到在不减速的情况下,驾驶着地狱猛犸在百眼宫殿中穿行。 她也没有心思减速安全驾驶了。 噗叽在高空中盘旋着侦查,拥有对恶魔绝对敏感体质的它,在这种时候反倒发挥了它最大的作用。 而那股恶魔的气息,很快便被锁定在了一处房屋之中。 那是……莱昂娜的枪械工坊! 第132章 终结者? 第132章 终结者? “轰!” 地狱猛犸咆哮着,直直冲进了莱昂娜的枪械工坊。 门框被这辆厚重的工业猛兽撞的支离破碎,玻璃与木屑漫天飞舞。 伊芙琳跳下了机车,任由这辆重达小半吨的重型机车将吧台撞的粉碎。 她已经连停车都顾不上了。 “莱昂娜!” 伊芙琳在地上一个翻滚卸掉了惯性力,起身时手中已经握紧了闭嘴,那粗壮厚重的银色枪管闪烁着寒光。 可是,工坊这间酒吧改造成的前厅空无一人,就连空气也凝滞的出奇。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被撞的支离破碎,只剩一小截木条连接着墙壁的门框发出吱呀声,还有那去势不减将吧台撞碎,翻倒在地的地狱猛犸,它的车轮仍在惯性之下转动。 “莱昂娜!你在哪里?!” 伊芙琳再次喊道。 不仅是莱昂娜,连那个可能存在的失控使魔也毫无踪迹。 也许,也许是自己出错了,或者噗叽出错了呢? 百眼宫殿这么大,这条名为炉火街的街道也很长很长。 或许,那只失控的使魔其实去了其他地方呢? 不,不是的。 噗叽很没用,它在战斗上帮不了任何忙,但是,唯有在侦查这件事上,你可以完全相信它。 它对于恶魔气息的敏感程度不会出错。 它侦查到那股恶魔气息指向了这里,那就不会出错! 那只失控的使魔,早就已经来到了莱昂娜的枪械工坊里! 伊芙琳看向了吧台后的帘子。 既然前厅没有什么迹象,那…… 它很有可能已经去了工坊的核心区域,那片莱昂娜日常起居,以及制造枪械,锻造熔铁的区域。 伊芙琳握紧了闭嘴,快步走到破损的吧台后,伸手掀开了帘子。 这张帘子后面的区域,到底是什么样,其实伊芙琳也不知道。 帘子之后的空间对她来说是一个犹未可知的秘密。 莱昂娜总是会很认真的告诉来枪械工坊的所有人,帘子之后的地区是禁地,是除了她自己之外,所有人,就算是伊芙琳也不能进入的区域。 她说这事关一个枪械的底线,或者说一个匠人的底线。 匠人的工坊,她们工作的地方,本身就是神圣不可侵犯的,闲杂人等一概不允许进入。 可是,事到如今,为了莱昂娜的安危,伊芙琳也只能选择打破这个规矩。 希望她事后不会怪自己…… 不! 就算是事后她真的怪自己,甚至恨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剥了,伊芙琳也要打破这个规矩! 帘子掀开之后,入眼的是一条狭窄的走廊。 红砖堆砌成的墙壁上,各种金属管道横生交错,缝隙喷吐出丝丝灼热的蒸汽,耳边还能听到走廊深处隐约传来的锻炉轰鸣声。 伊芙琳还能看到左侧墙壁上挂着一块木牌。 “如果你看到这行字,就说明你越界了,滚回去!” 那块木牌上写着这么一行字。 还真是有莱昂娜的风格,伊芙琳都能想象的到她叉着腰,一脸怒容的呵斥某人滚出她的工坊时的表情了。 “要滚回去也是下次再滚回去。” 伊芙琳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声,朝着走廊深处快步走去。 走廊深处,是一截向下的旋转楼梯。 在踏上这截旋转楼梯的时候,伊芙琳还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莱昂娜的工坊核心区域,从来都不是在地上,而是在地下。 这个拥有一头蓬松金发的豪爽枪匠,不知道花了多长时间,居然能在地下挖出这么大的一个空间来。 而在旋转楼梯的尽头,就是被锻炉中的火苗照亮的工坊。 数不清的粗壮管道在头顶交错,向外延生的像树木的枝丫。 而在工坊正中央,则是一个巨大的锻炉,火焰正在熊熊燃烧,灼热的气息从锻炉中喷吐而出,甚至让整个工坊的气温都比外界高出数十度。 伊芙琳也算是知道为什么莱昂娜总喜欢穿的那么清凉,不是露胳膊露腿就是露小腹了。 在这种高温环境下日常工作生活,不穿清凉点的话,你甚至撑不过半小时。 工作台上摆放着杂乱的各色工具,油污遍地都是。 伊芙琳绕过那座庞大的锻炉,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更加巨大,厚重,甚至能将人压扁的锻锤。 以及,在锻锤旁,背对着自己的人影。 锻炉中的火焰形成逆光,将这道人影照成了一道剪影,只能依稀辨认出她窈窕的身材。 “莱昂娜?” 伊芙琳出声问道。 从轮廓上来看,对方应该就是莱昂娜没错。 可是,伊芙琳从空气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如果真是莱昂娜的话,那自己踏进她的工坊里,她也一定会大发脾气的。 可是,对方不仅没有发脾气,甚至什么反应都没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她其实不是莱昂娜? “莱昂娜?” 伊芙琳又说了一声,同时警惕的朝着对方逼近。 脚步缓慢而轻灵,察觉到不对劲的她,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有所异动,伊芙琳将会以最快的速度做出反应。 “嗖!” 一道寒光忽然从侧方袭来,伊芙琳猛地向后仰头,那道寒光便擦着她的鼻尖划过,在身后锻炉厚实的铁壁上留下一道可怖痕迹。 这是斩击? 速度很快,从她身上发出来的? 不,不是,她没有任何做出斩击的动作,而且,那道斩击袭来的方向也不是从正前方,而是从侧方袭来。 而且,如果是从她身上发出来的,那么,以伊芙琳的动态视力和神经反射速度,一定是能看清那道斩击到底是什么的。 也就是说,对方拥有控制别的什么物体的能力? 她控制着别的某种物体,对自己发出了一道远程斩击? 果然,这家伙……根本不是莱昂娜! 而下一秒,伊芙琳的猜想就被马上印证。 那道身影缓缓转过身来,举步踏出了锻炉火焰造成的逆光之中。 直到这时,伊芙琳才看清了对方的样子。 是莱昂娜,但,又不是莱昂娜。 那是一个跟莱昂娜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影,同样蓬松的长发,同样的五官,同样的身形。 唯一不同的,是皮肤。 她的皮肤更像是某种流动的银色金属凝聚而成,在锻炉的火光之中,闪烁着耀眼的光斑。 这种形象,让伊芙琳不由得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一部科幻电影中的反派。 《终结者3》里的那位红衣女性液态机器人,T-X! 毫无疑问,这家伙就是那只失控了的使魔。 它已经附身到莱昂娜身上了吗? 不,不对,这不是附身! 恶魔附身是没有实体的恶魔钻进了人类的身体之中,这种情况下,恶魔不会随意露出真身。 而且,虽然恶魔附身者,从被恶魔附身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救了,但是恶魔附身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在被附身者的灵魂和欲望被彻底蚕食殆尽之前,躯体还是由被附身者主导的。 而莱昂娜的样子,毫无疑问已经是被那只失控使魔主导着的。 这更像是…… 更像是莱昂娜被关在了那副躯体之中,她被关在了那层流动着的金属皮肤之下! 也就是说,她还有救! 第133章 一次熔炼 第133章 一次熔炼 虽然已经有点迟了,但是莱昂娜还有救! 当伊芙琳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她的动作马上有了变化。 原本已经搭在扳机上的食指忽然松开,就连枪口也垂了下来,不再对准对方。 莱昂娜是被关在这层流动的金属皮肤之下了,也就是说,要在不能对皮肤下的莱昂娜造成伤害的同时,还要破开这层金属皮肤? 闭嘴或许可以直接轰开这层金属皮肤,但也一定会连同金属皮肤一起,将莱昂娜也绞碎。 所以,不可以开枪! 见鬼! 伊芙琳暗骂了一声,这还是她第一次感觉到被人拿捏住软肋的感觉。 这种感觉,真他妈难受。 那种极快的斩击再次袭来,伴随着破空声,眼前寒光闪烁。 伊芙琳像只灵巧的蝴蝶一般,在这些斩击交织成的网中翩翩飞舞。 金属莱昂娜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缓缓向前踱步,而那些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斩击,几乎要将整个工坊的物件全数绞碎。 首先要确定对方的种类,确定它的能力,和能力的边界。 恶魔的种类千奇百怪,连带其形态也不一而足,有类似人形的恶魔,有像噗叽那样的鸟型恶魔,也有类似各种动物的恶魔。 更是有那种抽象画都画不出来的,让人看一眼就觉得san值狂掉的怪物一样的恶魔。 甚至,还有一些恶魔并不类似于生物,更像是某种物品,伊芙琳曾经就驱除过一个形象是腹语人偶的恶魔,那家伙钟爱收集人类的舌头,在它死在伊芙琳枪下时,它都已经割下了三十多个人的舌头了。 而这只失控的使魔…… 它看着不像是拥有某种具体形态的家伙,反倒是……有点像一团可以随意塑型的液态金属? 那些斩击再次袭来,擦着伊芙琳身侧,去势不减的向后延伸而去,最终,狠狠的撞击在了锻炉的铁壁上。 锻炉的铁壁被这道斩击斩出可怖的凹痕,然而,奇怪的是,那凹痕表面,居然覆盖着一层反射出寒光的银色金属薄膜? 伊芙琳这才意识到,那些斩击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根本不是所谓的刀刃之类锋利物件发出的斩击! 而是金属! 是金属本身! 对方操控着那些金属,让它们伪装成类似斩击的攻击模式! 那些金属是液态的,除非对其施加高压,让它们形成类似高压水刀一样的性质,否则根本不具备切开任何东西的能力。 可是明显,对方根本不具备这种对液态金属施加高压的强塑型能力! 否则那座锻炉的铁壁,早就该被切的千疮百孔了! 既然如此…… 伊芙琳嘴角忽然勾起了一丝弧度,那是像在一道难题面前,得出了解题方法一般的,胜券在握的微笑。 这些液态金属不是从它身上分出来的,如此推测的原因有二。 第一,从一开始到现在,对方的体积没有任何变化,同时,那些伪装成的斩击之后,凹痕上留下的那层金属薄膜,对方也没有任何想要回收的意思。 第二,对方似乎只是操控液态金属攻击,却在那些液态金属撞击到物体表面,变成固态的物质形态时,对方就失去了对这些金属的控制能力。 也就是说,对方只能控制液态下的金属!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这些液态金属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如果只是液态金属的话,伊芙琳就知道不少种。 比如,最出名,也是应用最为广泛的,就是在常温常压下以液态存在,具有剧毒属性的水银,这也是唯一一个能在常温常压下保持液态结构的金属。 但显然,对方操控的这些液态金属并不是水银。 水银的凝固点是零下38.78℃,在这个空气都被锻炉熔烧的灼热的环境之中,显然不具备能让水银凝固的条件。 而让其他金属以液态结构存在的条件,无非就是高温,极致的高温。 可同样的,工坊之中,除非是在那座锻炉的中心,其他地方也根本没有融化金属的高温条件。 也就是说,这些液态金属,实际上是对方改变了工坊内存在的,某种金属的物质结构,才能让这些金属短暂的以液态结构呈现。 而且,它也只能改变一次金属的物质结构,也就是一次熔炼。 否则它早该把那些凝固的金属回收再利用了。 金属表面为银色,且在液化状态下依旧拥有能在固体表面撞出可怖凹痕的强度,那么,答案似乎已经很明显了…… 那些被它拿来操控攻击自己的液态金属,就是先前自己存放在莱昂娜这里的德拉姆合金! 电光火石之间,伊芙琳就马上推理出了这些金属的来源。 而同样的,她也猜出了这只失控使魔会出现在莱昂娜的工坊的原因。 毫无疑问,它是被这些德拉姆合金吸引来的! “这可真是……我的问题啊……” 伊芙琳喃喃自语着,忽然猛地冲向金属莱昂娜! 对方只能对金属物体进行一次熔炼,让其短暂保持液态结构,而这个液态结构,会在金属撞击固态表面时迅速凝结,形成覆盖在物体表面的一层薄膜。 虽然看起来薄弱,但以德拉姆合金的强度来说,这一层薄膜甚至可以抗下普通枪械的近距离射击。 但是! 但是,在这些液态的德拉姆合金重新凝固之后,对方就失去了对这些金属的控制能力。 也就是说…… 无数液态金属呼啸着,在高速下被风阻拉扯成长条,如同一枚枚长矛一般飞射向伊芙琳。 然而,伊芙琳不闪不避,只是将双臂弯折护在身前。 “砰!” 第一枚液态金属长矛狠狠撞击在了伊芙琳小臂上,那能将锻炉十厘米厚的铁壁撞出凹坑的力道,让伊芙琳冲刺的身形都趔趄了起来。 她感觉到皮肤之下,自己的小臂骨骼正在发出哀嚎。 随后,那些液态德拉姆合金迅速凝固,在她小臂处附着上了一层薄薄的银色金属薄膜。 手腕已经无法弯曲了,那层凝固而成的金属薄膜剥夺了她左手小臂到手腕的活动能力。 紧接着的,是小腹,肩膀,小腿…… 密集的液态金属如雨点般接连撞击在伊芙琳身体各处,除了被她双臂护住的要害之外,短短几秒时间,凝固的德拉姆合金几乎要覆盖她的整个身躯。 如果所有关节,所有部位,全部被这些液态金属击中,并且凝固覆盖的话,那么,毫无疑问,伊芙琳将会被关在这个金属薄膜造成的囚笼之中。 以德拉姆合金的强度,没有任何血肉之躯能够挣脱这个囚笼! 第134章 噗叽是MVP!伊芙琳躺赢狗! 第134章 噗叽是MVP!伊芙琳躺赢狗! 数不清的液态金属长矛在伊芙琳身上炸开,那些撞击之后便会凝固的德拉姆合金,在她身上形成无数银色金属薄膜,几乎要覆盖她全身! 如果全身都被覆盖,以德拉姆合金的强度,没有任何血肉之躯能够挣脱这个囚笼! 她将会在这层金属薄膜的覆盖之下,被剥夺呼吸的权力,直到肺里最后一丝氧气耗尽,她将会陷入永恒的黑暗之中。 可是,已经第二次凝固的德拉姆合金,不会受到它的控制。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胆小鬼博弈! 是看对方先用所有液态德拉姆合金将自己全身覆盖,还是,自己抢先一步,在被全数覆盖失去行动能力之前,接触到对方! 伊芙琳也只能赌了。 她的赌运很差,虽然很喜欢用玩一些所谓的“小游戏”来让对手的心理防线出现裂痕,但是,她从来没有好好玩过。 每一次,她都是在作弊。 她很清楚自己的赌运很差,只要跟“赌”沾边,她总是会输。 可是,这次没有作弊的空间。 没有作弊的空间……那就只能祈祷了,祈祷我能赌赢! 接连而至的液态金属长矛在伊芙琳身上逐次炸开,蔓延而至的金属薄膜几乎已经覆盖了她全身百分之七十的部位。 大臂,小臂,躯干,腿部…… 那些银色的金属薄膜几乎要将她浇筑成一尊金属雕像,只有被她死死护住的要害,还有一些主要关节尚且没有被金属薄膜剥夺行动能力。 可是,随着越来越多的身体部位被金属薄膜覆盖,她的行动能力也在被一点一点蚕食,直到…… “砰!” 一枚金属长矛在她膝盖上炸开,转瞬凝固的金属薄膜迅速覆盖了整个膝盖,让她身形趔趄,几乎是被狂奔的动能向前抛了出去! 她原本能够用已经被金属薄膜覆盖的手臂,护住膝盖这一重要关节的。 可是,手腕已经被覆盖,手肘也已经被覆盖,肌肉的收缩能力受限越来越多,这让她的动作迟了半秒。 也就是这半秒,让她失去了奔跑的能力! 然而,被奔跑动能抛出,在空中进入了短暂飞翔状态的伊芙琳,却忽然放弃了用手臂护住面门的动作。 面对那一枚即将击中面门的液态金属长矛,她的嘴角忽然勾起了一丝属于胜利的,癫狂笑容! 就是这一段短暂的飞翔状态,让她补足了接近金属莱昂娜的最后一段距离! “给我……” 早已被金属薄膜覆盖,失去了任何行动能力的右手直直伸出,朝着金属莱昂娜的腹部探去。 “出来!” “噗嗤!” 如同在水面中投入一颗石子般的声音响起,下一秒,伊芙琳早已被金属薄膜覆盖的手,已经穿过了金属莱昂娜的腹部。 随后,在那短暂而不可思议的停顿之后,莱昂娜的躯体,就这么被她推了出来。 被伊芙琳,从那层流动着的液态金属皮肤之中,猛得推了出来! 伊芙琳的身躯穿过了那团液态金属皮肤,如同穿过一道瀑布,莱昂娜被她推了出来,两道身影彼此纠缠着,共同摔到了身后的锻锤之下,摔出“铛!”的一声。 而那层液态金属皮肤,也在失去了莱昂娜作为支撑之后,忽然“嘭!”的爆散开来,在地上散落成一滩滩液态金属,艰难的聚拢着想要重新塑型。 可是,刚塑型成一坨如同银色果冻般的模糊形体之后,它便马上溃散,只能再次小心翼翼的重新聚拢塑型。 看样子,它已经无法构成威胁了。 已经第二次凝固的液态金属不受它的控制,所以,用这种不受它控制的金属,就能把莱昂娜从它那层液态金属皮肤之下推出来! 这就是伊芙琳的计划,也是她的赌博! 而她,赌赢了! 可是,赌赢的代价,或许难以接受。 在她将莱昂娜推出来之前,那枚液态金属长矛就已经击中了她的面庞,金属薄膜迅速在她的面庞上扩散开来,堵死了最后一丝能够呼吸的权力。 此刻的她,全身都已经被金属薄膜覆盖,无法动弹,无法呼吸,像是一尊银色的雕塑。 就连那一双湛蓝的眸子,也已经被金属薄膜覆盖,失去了神采。 “啪!啪!” 一道漫长的鼓掌声忽然从阴影中传出,一个身影,缓步走出了阴影。 锻炉的火光将她咧起的嘴角照亮,也照亮了唇下,那一口如同鲨鱼利齿般的尖牙。 唱诗班第四席成员,“苦痛代行者”梅尔达·迪翁! 她从一开始就藏在这座工坊之中了! “你的表现令人惊讶,伊芙琳修女。” 梅尔达锋利的栗色短发晃动着,鲨鱼般的尖牙上下张合:“你本该察觉到我的,可是,那时的你所有注意力,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如何解救你朋友身上,这可不太妙……” 她鲁莽了,她着急了,所以,她没有意识到梅尔达的存在。 她也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圈套! 那只失控使魔在失去莱昂娜作为支撑之后,连聚集起一个模糊的形体都十分困难。 这样的它,只能漫无目的的在因格雷城中游荡,但它完全没有能力独自来到莱昂娜的枪械工坊! 更没有能力将一个拥有灵活行动能力的成年人吞噬下去! 所以,唱诗班成员才会不怎么重视这只游荡的失控使魔,因为失去了契约主的它,根本就造不成多大的影响! 它会出现在这里,完全就是因为有人带它来的! 而这个人,就是梅尔达! “可惜啊可惜……” 梅尔达咧开她那标志性的鲨鱼尖牙,对着已经变成银色雕塑的伊芙琳嘲讽似的说道:“你好像已经没有机会晋升唱诗班了,毕竟……唱诗班可不需要一座金属雕塑。” “不然的话……” 梅尔达俯下身子,蹲在了锻锤之前:“分享圣父的福音,你倒是个不错的对象……” “真的吗?” 一道稚嫩的声音忽然响起,几片蓝色的鸟羽落下:“我可不这么认为。” 梅尔达回头,一只蓝色的鸟型恶魔不知何时,停在了锻锤的操纵杆上。 “你不会真的以为,伊芙琳没有意识到你在这里吧?” 那张傻乎乎的鸟脸上,浮现出了一丝人性化的讥讽。 “咔嚓!” 锻锤的操纵杆被它猛地拉下,下一秒,那能够击碎金属的锻锤凶猛砸落! 而在锻锤下方,正是已经被金属薄膜覆盖,变成银色金属雕塑的伊芙琳! “铛!” 金属撞击的巨响在工坊内回荡,甚至穿透的厚实的天花板,穿透泥土,回荡在了整个百眼宫殿上空! “咔!” 覆盖在伊芙琳身上的金属薄膜,在锻锤的击打下逐渐浮现出裂纹,随后,那些金属薄膜,如同碎裂的陶瓷一般层层剥落,露出其下白嫩的肌肤! 而后,闭嘴的枪口对准了梅尔达! 第135章 使魔“秘银” 第135章 使魔“秘银” 时间倒回到五十四分钟之前。 “谁啊?!” 莱昂娜烦躁的掀开了帘子,走出了工坊的核心区域。 自己的工作正在进行到紧要关头,这种时候被人打断,无论是谁都会产生一丝丝烦躁的情绪。 更何况她还是莱昂娜。 她这样的人,总是坚守底线,又总是有点暴躁。 所以,在她钻出帘子的时候,脸上是稍微有点不忿的,心里想的就是赶紧打发了这个顾客,然后马上把门外挂着的那个写有“OPEN”的牌子转过来,让它写着“CLOSE”的那一面朝外。 然而,当莱昂娜看清在外面倚着吧台的人时,她有点不敢置信的擦了擦眼睛。 在外面的人,是一位修女。 虽然穿着跟伊芙琳大差不差的修女服,可是,她的修女服上,却比伊芙琳多了点东西。 那是一条白色的带子,绕在她脖颈之上,又随着重力微微垂下。 带子上用金线考究而精致的绣上了圣十字图案,莱昂娜知道这条带子叫什么,甚至,在因格雷城中,几乎每一个人都认得出这条带子叫什么。 圣带,这是只有在教会之中,地位足够高的神职人员才有资格佩戴的衣饰。 像伊芙琳和卡莉娅那样的普通罪业修女,是没有资格佩戴这种东西的。 也就是说,对方是教会高层人员? 当然,也有可能是伪造的,对方只是自制了一条圣带,假冒成教会高层人员到处招摇撞骗。 毕竟,圣带这种东西,其实大概是没有什么特殊的制造工艺的,或许有,但外行人根本看不出来。 你只需要准备好布料和金线,然后找一个胆子足够大的裁缝,就能制造出外行人看不出区别的圣带。 不过,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先不说有那个裁缝敢干这种无异于亵渎教会的事情,单说你自己,能真的蒙混过关也就算了,如果被教会查出来,那第三厅的审判骑士当天就会找到你。 按照教条,他们甚至不需要抓你去审判庭接受审判,当场就能对你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在帝国之中,亵渎教会可是死刑也不为过。 所以,莱昂娜很确定,对方就是教会的高层成员。 可是,教会的高层成员,来自己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枪匠的枪械工坊做什么? “你好,请问你是……” 莱昂娜刚才还氤氲在脑子里的那点烦躁感,忽然就烟消云散了,她有点怯生生的开了口:“是来买枪的吗?” “买枪?不不不,我不用枪。” 对方咧开了嘴,那一口鲨鱼利齿般的尖牙让莱昂娜稍微感觉有点不舒服:“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梅尔达,梅尔达·迪翁。” 她拍了拍胸口:“教会第九厅,唱诗班第四席。” 这名头一出来,就让莱昂娜脑子一懵。 别人可能不太清楚教会之中的具体权力结构,毕竟,教会十二厅这种东西对民众而言实际上是不透明的。 大部分民众都不知道有十二厅存在,就算消息灵通一点的,也只是知道有十二厅这么个机构而已。 至于每一个厅的具体职能,具体架构,是完全不知道的。 可是,别人不知道,莱昂娜知道啊! 伊芙琳就是教会十二厅中,第九厅罪业厅的成员。 至于那个唱诗班,更是伊芙琳心心念念,天天挂在嘴边的目标。 她老说自己迟早有一天要晋升到唱诗班去,获得真正的自由。 可是莱昂娜从来没见过任何一位唱诗班成员,毕竟那些站在第九厅顶点的大人物们,不会随随便便出现在民众面前的。 如果伊芙琳真的成功晋升了,那她大概就是莱昂娜见过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唱诗班成员。 到时候,自己一定会把这事儿当做自己工坊的噱头打出去。 我为唱诗班成员打造武器诶! 这听着就很高端! 但没想到,今天居然能见到一名活着的唱诗班成员? 她来自己的枪械工坊做什么? “听说,你是因格雷城中,为数不多能锻造德拉姆合金的个人工匠?” 仿佛是看出了莱昂娜的疑惑,梅尔达开口说道:“那想必你对其他珍贵金属也有很深的研究吧?我这里有点比较奇怪的金属,帮我看看?” 奇怪的金属? 这话马上引起了莱昂娜的兴趣,毕竟,作为一个整天和金属打交道的工匠,谁都不能拒绝那些奇怪而珍贵的金属的诱惑! 她马上点了点头,就看着梅尔达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个玻璃罐子。 玻璃罐子? 什么金属会用玻璃罐子来收容? 然后,当她看到罐子中的那些银色液体之后,她马上便了然了。 “这是一种液态金属?” 莱昂娜马上换上了一副独属于工匠的严谨表情:“能在常温常压下保持液态……看上去,不像是水银……” 身为资深工匠的经验,让她马上看出了这罐子中的液态银色金属,并不是水银。 “这是一种新的液态金属?!” 莱昂娜脸上浮现出兴奋和惊喜的神色,她凑近了罐子,仔细的打量起来:“除了水银之外,能在常温常压下保持液态结构的第二种金属?!这可是大发现!” 当然,身为工匠的她,自然也是知道,很多奇怪而珍贵的金属,实际上是具有剧毒的。 所以,她也没有想着鲁莽的打开罐子,将其中的液态金属取出来。 可是,眼前的梅尔达忽然拧开了罐子。 “它叫秘银,是一个很乖的孩子……” 她歪了歪头,锐利的眼角上忽然挑起一丝苦恼的神色:“可惜,它太乖了,不合我的心意……所以,麻烦请你让它暴躁起来,好吗?” 话音落下,她忽然捧起罐子,将其中的液态金属朝着莱昂娜泼来! 什么?! 莱昂娜还在思考对方为什么会将一团液态金属称为“孩子”,她还想要阻止对方拧开罐子的行为,因为在未确定这种新型金属的性质前,谁也不能保证它是否具有剧毒! 可是已经迟了,她躲闪不及,梅尔达已经将那团液态金属泼到了她身上! 随后,一股温热的触感便触及全身。 那些液态金属,已经在她身上蔓延开来,顺着她的皮肤,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与自己一般无二的液态金属皮肤之下! 莱昂娜本想呼救,可是她无法张嘴,就连整个身躯的控制权也在瞬间被剥夺。 肌肤上的液态金属近乎轻柔的抚过每一个毛孔,在那涌动的银色之中,莱昂娜忽然听到了一丝丝啜泣声。 是的,啜泣声! 呜呜咽咽,悲伤无措。 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狗,又像一个在暴雨中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孩子。 它在哭! 这团液态金属,它在哭泣! 它似乎想要……找到谁? 梅尔达说的似乎没错,它确实是个很乖的孩子。 它无意伤害任何人,它只是想要找到自己的主人。 找到那个,早已在连绵雨季的暴雨之中,消失的无影无踪的主人! 可是,梅尔达却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 她咧着鲨鱼般的尖牙,轻巧而嘲讽的拿出一块德拉姆合金捏在指尖,又丢到了吧台后的帘子里。 “孩子,我知道你很乖,但是你也很饿,不是吗?” 她舔着嘴唇,眼神中流出危险的光彩:“这下面有很多很多德拉姆合金,所以……暴躁起来好吗?它们全都是你的食物!包括你体内的那个女人……吃了她们!”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莱昂娜感觉到了,那原本哭泣的声音忽然停滞了,随之而来的,是某种深不见底,欲壑难填的渴望! 它在渴望着那些被她藏在地下的德拉姆合金! 以及人类的灵魂! 那种欲望,简直就像饿肚子饿了三个月的人,见到一块热腾腾又松软的面包一样。 如果没有见到还好,一旦见到了,那种出于本能的欲望,会让任何生物都发疯的! 梅尔达,成功的勾起了一只恶魔原本被压抑着的本能欲望! 第136章 遇袭 第136章 遇袭 上午十点十五分,伊芙琳从秘银的包裹中解救出莱昂娜的二十一分钟之前。 “已经开始了啊?” 罗莎站在一处房屋的顶端,伸手在眼前搭了个凉棚,远远眺望着莱昂娜枪械工坊的方向。 “你说她能不能顺利完成考核呢?” 罗莎说着,蹲在她脚边的使魔,三头犬刻耳柏洛斯呜呜的回应了两声。 对的,两声,因为此时的它,只有两个头。 作为三头犬的它,实际上是能随时分裂成三条独立的个体的。 此刻只有两个头,意味着它分裂出的另一个个体,此时正在枪械工坊附近,执行着监督任务。 “嗯嗯,我也觉得她能完成。” 罗莎点了点头,像是能听懂刻耳柏洛斯的呜呜声:“毕竟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任务,对她来说应该轻而易举吧?” “不过,那边既然开始了,我们这边也不能松懈。” 罗莎伸了个懒腰,开始在楼顶边缘拉伸筋骨。 今天的她并没有穿修女服,反而穿着一件会让人辨认不出身份的皮衣。 太阳在皮衣油亮的表面反射出光泽,将她本就充满健康美感的身体曲线衬托的更加窈窕。 而她的目光,此刻却聚焦在了楼下的马路上。 一辆黑色汽车正在马路上疾驰着,如同一条泥鳅一样在马车和汽车共同组成的车流中,速度不减的穿行。 “虽然能理解你们的担心……” 罗莎伸手带上了一副白色陶瓷般的面具:“不过,我可不能让你们干扰考核。” 说着,她缓缓向前迈出一步,整个人瞬间坠落下高楼。 而三头犬刻耳柏洛斯,也呜呜两声一并跟上,跳下了高楼楼顶。 …… “就不能再快一点吗?” 车厢里的卡莉娅语气里充满焦急,尽管这辆产自尼安霍格工业的汽车已经飙升到了速度极限,可卡莉娅还是觉得慢。 “已经是最快了。” 西里尔扶着方向盘,虽然面色可以用平静来形容,可是从他紧握着方向盘,握的发白的指节,还有几乎将油门踩到地板里面去的动作,都可以看出来,其实这个格里安家的少爷比谁都着急。 甚至比谁都恨不得更快的到达莱昂娜枪械工坊。 这辆汽车引擎正在咆哮着,被西里尔驾驶到了最高速度,他完全没有减速的心思,让整辆车在拥挤的马路上四处穿行,期间为了避开前方的慢车,他甚至选择开上人行道撞翻不少蔬果摊位。 可他还是觉得慢,平时并不长的路程,在此刻好像从一个城市前往另一个城市一样漫长。 快一点,再快一点! 就算他在心里疯狂告诉自己,伊芙琳并不需要他担心,以伊芙琳的手段,是可以很轻易的对付那只失控使魔的。 可是,他还是止不住的担心。 万一伊芙琳翻车了呢? 万一她失手了呢? 他可不想再一次看到伊芙琳倒在血泊里的样子了,即便上一次只是伊芙琳为了激发他真正力量,而开出的一个略显恶劣的玩笑。 西里尔生平第一次觉得尼安霍格工业的产品还是不够,如果这辆汽车拥有地狱猛犸那种程度的速度的话,是不是就能跟上伊芙琳的脚步了? 她现在大概已经到达莱昂娜的枪械工坊了! 见鬼!我为什么不提前给白寡妇加满油! 西里尔在心中暗骂了自己一通。 其实他本可以跟上伊芙琳的,只要他能驾驶那台曾经被他拿来参加机车比赛的白寡妇,他完全可以跟上伊芙琳的脚步。 至于卡莉娅? 说实话有她没她大概一个样子。 可是,自从上次参加完机车比赛,并且在伊芙琳的令咒命令下冲线夺冠之后,那台白寡妇就被他存放在了格里安宅邸之中,很久很久也没有再驾驶过。 他虽然喜欢驾驶机车的那种感觉,但也没有喜欢到像伊芙琳一样,时不时的就骑着地狱猛犸出门兜风释放压力。 当他今天想起来的时候,油箱里自然也就没有燃油了。 以后一定要保证那台机车里的燃油时刻是满状态的! 西里尔在心中暗暗想道。 机车没油的他,只能选择驾驶这辆汽车,选择相对速度比较慢的出行手段。 不过,这辆汽车在他的驾驶下,速度已经看齐理论极限了。 能将一辆汽车,在路况复杂的街道上开出理论极限速度,并且还保持十分钟之久,这是一项无论放在哪里都足以称得上夸张的成就。 可西里尔对此毫不关心,他只关心,自己能不能更快一点到达莱昂娜的枪械工坊。 再快一点! 西里尔猛踩着油门,甚至能够听到汽车引擎中发出的声声脆响。 这辆车,在他堪称狂暴的驾驶之下,引擎已经来到了即将爆缸的边缘。 “砰!” 忽如其来的一声巨响在头顶炸开,甚至盖过了引擎轰鸣声。 那种声音,像是有某个东西落到了车厢上,此刻与车厢中的他们仅有一层铁皮的距离。 “什么声音?” 卡莉娅被吓了一跳,后颈汗毛猛然竖立。 那是来自生物对危险的本能警告,警告着她,头顶上似乎有某种危险正在逼近。 “鬼他妈知道!” 西里尔猛打方向盘:“有人落在我们车顶上了!” 整辆汽车随着他猛打方向盘的动作,骤然改变了行驶轨迹,直直冲进街边一间无人店铺,撞碎橱窗玻璃和门脸之后,又从店铺的另一头冲出,冲到隔壁街道上。 他在用这种狂暴的方式,试图将车顶上的人摔下去! 可是事与愿违,两柄长刃忽然刺穿车顶铁皮,像是刺穿一层信纸一样简单。 随着金属吱呀扭曲的声音响起,整个车顶都被巨力掀了起来。 阳光骤然撒进车内,西里尔这才看清车顶那人的样貌。 那是一个身材窈窕的女性,穿着油亮的紧身皮衣,皮衣将她身上那如大理石雕塑般的肌肉线条衬托的完美。 尽管脸颊被一副白色面具覆盖,可西里尔依然能从她身上问出某种野性的味道。 就像是,一只正在狩猎的猎犬! “帮我按一下方向盘!” 西里尔不顾卡莉娅“诶诶”的惊呼,伸手拎起她的后颈,像是拎鸡崽一样,把这个身材贫瘠的小姑娘从后座拎到了前座,不由分说的让她帮自己按住方向盘。 而他,在方向盘交替的一瞬间,便拿起放在副驾上的大剑墓碑,朝着上方女人斩出一刀。 时间已经来不及让他拧动把手上的装置启动墓碑的内燃机了。 他也只能这样斩出威力相对不那么大的一道斩击。 这把墓碑本来应该是伊芙琳使用的,可是她走的太急,而且骑着机车,这柄大剑也不好带在身上。 原本她打算让莱昂娜给地狱猛犸加上一个武装架,好装载墓碑和两柄小吵闹的。 可一切都还没来得及,莱昂娜那边就出事了。 墓碑就只能留在格里安宅邸,被西里尔带上了。 还好,这也让他在情急之中,有了能够反击的武器。 “铛!” 金属嗡鸣震彻耳边,车顶上的那名女性,居然用手中那对薄薄的短刃,抵挡住了西里尔势大力沉的斩击! “踩刹车!踩刹车啊!” 卡莉娅忽然慌乱的叫了起来:“要撞上了!” 西里尔猛然回头,才发现卡莉娅忽然慌张大叫的原因。 前方街道上人群正在四散奔逃,然而,让他们四散奔逃的不是这辆正在狂暴行驶的汽车,而是…… 那只出现在街道上,浑身被黑色绒毛覆盖,体型庞大到有一座三层小楼那么高的巨型犬类恶魔! “见鬼!” 西里尔暗骂一声,猛地踩下刹车。 可是,一辆已经在理论极限速度上行驶的汽车,又怎么能是那么简单就能停下的? 刹车也只是让这辆汽车慢了些许,被刹车片锁死的轮胎在道路上划出两道焦黑的痕迹,轮毂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眼看就要撞上那只犬类恶魔,卡莉娅只能一咬牙,眼一闭心一横,将方向盘猛地朝左边打去! 她可不敢保证,一辆普通汽车撞上恶魔之后,会粉身碎骨的到底是谁。 “轰隆!” 汽车瞬间失去了平衡,在街道上翻滚无数圈,最终砸进了街边一间店铺里。 好在,那间店铺里的人早就在犬类恶魔出现的时候,便纷纷逃走了。 否则这一起车祸,会要了店内所有人的命! 而西里尔和卡莉娅,也早在车辆失控翻滚的时候,便飞身跃出了车厢,稳稳落在街道中央。 “喂!为什么会有两只啊?” 卡莉娅不知何时,已经从修女服裙下摸出了两柄短剑握在手中,举着巨大镰刀的骸也同时出现在了她身侧。 然而,她脸色煞白的看向街道另一端。 在街道那头,一条与之前出现的那只犬类恶魔几乎同模复刻的另一只犬类恶魔正在亮出獠牙。 两只巨型犬类恶魔一前一后,将这条街道彻底堵死,也堵死了她们绕开对方的路线。 不过,这两条犬类恶魔唯一的不同,是后面出现的这只,背上居然背着一条缠绕着锁链的巨剑! “那简单了。” 西里尔举起墓碑,拧动着握柄上的机构,剑身内燃机顿时发出了夸张的咆哮声:“你对付那两条狗,我对付她!” “我不擅长应付狗啊!” 卡莉娅小脸一苦,她不仅不擅长对付狗,她还特别怕狗。 她小时候被家附近的野狗咬了不知道多少次了都。 然而西里尔完全没有跟她交换对手的意思,他已经挥舞着墓碑冲向了那名女性。 毕竟,从西里尔的角度看来,那两只犬类恶魔可比这女人好对付多了! “轰!” 墓碑刀背上的数个喷口齐齐喷吐出火焰,剑身内燃机动力已经被发挥到最大限度,整个剑身都已经被火焰炙烤的通红。 一刀斩出,带着极致的力量与速度,瞬间撕裂了空气。 那女性还想拿着手中的长刃抵挡,可是她刚刚能够抵挡,完全是因为西里尔在车内仓促发力,加之墓碑的最大特性,那个藏在剑身中的内燃机没有启动。 这才让她能够抵挡住第一次斩击。 但这次,西里尔可不会给她那么轻松抵挡的机会。 “咔嚓!” 随着金属碎裂的脆响声,女人的身影被这一记斩击推动着倒退出数十米,手中的长刃也在斩击之下,迅速崩解成一地碎片。 女人迅速稳住了身形,有点发愣的看了看手中崩解到只剩下刀柄的长刃,又抬头看了看西里尔,似乎在评估西里尔的实力。 随后,她便随手将刀柄丢在地上,身形低伏着,双手触及地面,姿态如同一只蓄势待发,时刻准备狩猎的猎犬一般。 “嗖!” 下一秒,女人的身形在空气中被拉长成了一道流光,以人类根本无法反应的速度,眨眼间便跨越了数十米来到西里尔面前! “唰!” 紧接着,便是一道划向西里尔脖颈间的寒光! 西里尔猛地向后撤出半步,那道寒光便堪堪擦着他的喉间而过,带起的风压如同刀刃一般,刮得皮肤生疼。 他这才看清了那道寒光的来源,那是一对细长又单薄的黑色长刃。 可,那对长刃,是在这女人脚上的! 准确的说,是在她鞋跟上! 那两只长刃从她高跟鞋鞋跟上伸出,刀背紧贴着小腿腹,如同从脚上延伸出的利爪。 而后,那女人双手触及地面作为支撑,双腿,连同紧贴着小腿腹的长刃一同舞动。 如果是伊芙琳在这里的话,那她大概就能认出,这女人的动作,与她前世地球上一种名为街舞的舞蹈动作非常相似。 但不同的是,这女人的动作非常快,那两柄脚上的长刃几乎被她舞动成了一团旋风,一团足以绞碎一切血肉的旋风! 在这团绞肉旋风之中,西里尔只能横起墓碑堪堪抵挡。 每当他抓住机会斩下一刀的时候,这女人的身影便会差之毫厘的躲过他的斩击,仿佛能够预知到他的动作一般。 是某种预知能力吗? 还是,她的感官和反应已经到了非人,甚至连恶魔都只能望其项背的程度? 西里尔不得不承认,常态下的他,完全跟不上对方的动作! 他只能被动防守! 想要击中她,除非现在就开启魔人化! 使用出五天前的晚上,以绝对碾压的姿态,五秒撕碎恩佐的那种恐怖暴虐的力量! 可是,现在开启魔人化的话…… 算了! 不管了!去他妈的后果! 也许会造成的影响,也许会被教会盯上的乱七八糟的事,等以后再说! 西里尔在此刻,仅仅只是一瞬间便做好了决定。 他可绝对不会再瞻前顾后,阻挡在他与伊芙琳之间的,即便是控制整个帝国的教会,甚至整个帝国本身也在所不惜! 他的瞳孔逐渐崩解,暗红色的雷光与火焰一同在周身翻涌,皮肤上甚至已经浮现出红色的甲胄虚影。 他能够感觉到,那股仿佛要毁灭一切的力量,再次充斥了整个身躯! 然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那女人如旋风一般的攻势忽然停滞了。 她轻巧的翻起了身子,朝着一个方向看了一眼:“看来,似乎有人开始干涉考核了……” 西里尔能认出,她看的那个方向,正是莱昂娜枪械工坊的方向。 她在做什么? 难道,她跟那只失控的使魔有关? 考核? 那又是指什么? 难不成,就是那只失控的使魔? 所以……这女人,是教会的人? 而后,那女人接下来的动作,让他有点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只见女人忽然吹响了一声口哨,冲着两只犬类恶魔挥了挥手:“该走了!” 接着,她便轻轻一跃,跳到了还在与卡莉娅和骸缠斗的,那只背着巨剑的犬类恶魔头顶上,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对方的脑袋。 犬类恶魔呜咽了一声,迅速后撤出与卡莉娅的交战范围,几个跳跃便载着女人消失在了建筑群中。 “诶?” 卡莉娅惊呼一声,有点懵逼的看看两只犬类恶魔和女人消失的方向,又看看西里尔。 完全没搞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莫名其妙遭遇对方的袭击,又莫名其妙的结束。 什么意思啊?! “愣着干什么!” 然而此时西里尔已经将墓碑背在了背上,这把大剑没有背带,就算有,那种背带也不足以承载这把大剑的重量。 他是利用自己的电磁能力,在自己背部创造出了一个磁场,靠着磁场将墓碑固定在背部的。 “走啊!” 说话间,他已经朝着莱昂娜枪械工坊的方向发足狂奔了。 失去了汽车的他们,现在也只能靠着双腿,一路狂奔过去了。 好在,无论是作为半魔人的西里尔,还是作为罪业修女的卡莉娅,体力从来不是他们缺少的东西。 他们缺少的,只有时间和速度。 第137章 来的太晚了啊……笨蛋 第137章 来的太晚了啊……笨蛋 时间回到现在。 闭嘴那黑洞洞的,泛着寒光的枪口对准了梅尔达。 而梅尔达,却也挑了挑眉毛:“这我倒是没有想到……伊芙琳,你果然是散布圣父福音的,最好的对象啊!” 鲨鱼般的尖牙咧起,她兴奋的开始在脸上抓挠,尖锐的指甲在脸颊上划出一道道血痕,鲜血淋漓。 苦修士出身的她,向来迷恋着疼痛,甚至将疼痛视作圣父降下的福音。 “我以为你只是个普通的罪业修女而已,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 梅尔达抓挠脸颊的动作越来越猛烈,一道道鲜血流下,甚至整张脸都快要被她自己抓烂了:“要不要来做我的教女?我们会一起将圣父的福音散布到全世界!” 教会之中,上级修女往往会挑选同为修女且相对比较合适的新人作为教女,彼此之间以教母与教女互相称呼。 在这种奇怪的关系之中,上级修女会扮演母亲亦或者长姐的身份,对新人修女进行教导与帮助。 而新人修女,被上级修女选做教女,往往也意味着,她将会成为这位上级修女的继任者,待她退下来之后,继承她的位置。 “你是脑子没长好吧?” 伊芙琳冷声说道,枪口依旧对着梅尔达:“我可没兴趣管一个变态叫妈。” 虽然语调冰冷而决绝,甚至透着一丝讥讽般的意味,可是,她语气中,却流出了一种难以掩盖的虚弱感和疲惫感。 刚刚那一次锻锤的击打,只是击碎了包裹她上半身一半的金属薄膜,仅仅解放了她的头颅,还有左手。 而她的右手和下半身,依旧被那层金属薄膜所包裹着,丝毫不能动弹。 她只能这样趴在地上,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态举枪对准梅尔达。 当然,这并不是她会感到虚弱和疲惫的原因,那些金属薄膜只是禁锢了她的肢体而已,并没有让她感到虚弱。 她会被虚弱疲惫包裹的原因,是她颈间带着的那串项链! 那枚挂在银链上,表面雕刻着蓝色蝴蝶浮雕的黄铜硬币…… 此刻,它正在缓缓溶解! 也许是刚刚穿过了那只液态金属使魔的躯体,让这枚黄铜硬币遭受到了使魔能力的某种影响。 总之,它现在正在失去固体的形态,逐渐化作一滩金属液体。 这枚黄铜硬币,是伊芙琳小时候与恩佐接触时得到的。 它或许是一个交易凭证,可就连伊芙琳自己都不知道,这枚硬币代表的到底是什么交易。 那段记忆对她而言模糊的像一场梦,根本无法从中提取出任何信息。 现在恩佐已经死了,伊芙琳也就更加无从得知这枚硬币到底代表着什么。 可是,她同样也不知道,这枚被自己藏在日记夹层中不见天日的硬币,如果被损坏的话,又会发生什么。 她唯一知道的,是随着这枚黄铜硬币逐渐溶解,那种无以复加的疲惫和虚弱感正在席卷她的全身。 如果黄铜硬币彻底溶解的话,她大概就会马上失去意识昏死过去! 不行,至少现在还不能昏死过去! 谁知道自己昏死过去之后,梅尔达这个变态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可惜,真是可惜。” 梅尔达不停挠着脸颊,将脸颊挠出血痕的动作停止了,她像是失去了那种狂热的性质一般,毫无留恋的停下了手,随后将沾染在指甲上的血滴甩出。 “你居然拒绝了圣父的福音……看来你也不是正确的人选。” 梅尔达的语调冰冷了下来,飞溅到地面上的血滴忽然开始涌动。 “噗呲!” 那些冒着泡疯狂涌动的血液像是沸腾一般,而后,在那些血液之中,逐渐生长出一条条血红的荆棘。 “现在的你,似乎没法反抗身为圣父福音代行者的我吧?” 梅尔达举起了一只手,那些从血液之中生长出的血红荆棘随着她的动作舞动着,缓缓伸向了伊芙琳。 她早在很久之前便获得了唱诗班第四席的席位,能做到这个地位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所以,她也能很轻易的看出伊芙琳掩藏在冷漠和尖锐的外表之下,那股几乎能拖垮她自己的虚弱和疲惫。 更何况,她的双腿现在还没有恢复自由。 也就是说,现在的伊芙琳,几乎没有任何能够反抗梅尔达的手段。 除了她手中举着的那柄闭嘴。 “你不会想说,教条不允许神职人员互相攻击……对吧?” 梅尔达的举起的手忽然翻了个面,血液荆棘几乎要接触到伊芙琳的脸上去:“但是,那些无聊的教条只是用来束缚弱者的,像你这样的弱者……强者,可不会被规矩所束缚。” “伊芙琳修女,请感受圣父的福音吧……” 话音落下,血液荆棘猛地朝伊芙琳伸去,那些带着尖刺的荆棘一旦接触皮肤,就会将伊芙琳那白皙的肌肤撕得粉碎,鲜血直流。 梅尔达并不想要现在取了伊芙琳的性命,她只是想让荆棘缠绕在伊芙琳身上,让这个不知感恩的修女好好感受一下圣父的福音,向这个不知感恩的修女分享属于梅尔达自己的幸福! 她只是变态而已,可不是什么杀人不眨眼的杀人犯。 然而……伊芙琳却并不这么想。 “砰!” 闭嘴喷吐出夸张的枪口火焰,两枚银弹从上下并列的枪管中同时飞出,将伊芙琳面前的几条血液荆棘绞得粉碎,之后又去势不减的擦着梅尔达的脸颊飞过,在她身后的锻炉铁壁上凿出一个可怖的洞口。 “别搞错了,我可不是那种会被无聊教条束缚的人。” 伊芙琳忽然咧起一个比梅尔达更加危险的笑容:“我可是个疯子啊,有医生开的证明的那种……” “你已经是在强撑着了吧?” 梅尔达没有在意伊芙琳的话语,反而伸出食指,抚过了脸上被子弹擦出的血痕,将沾满鲜血的食指送进了嘴巴里,用舌头舔舐着,脸上尚且完好的区域中浮现出病态的红晕。 就好像,承受痛苦本就是她所追求的幸福一样。 “连瞄准都做不到了吗,真可怜。” “是吗?” 而伊芙琳,则是回以一个堪称嘲讽的怜悯表情:“我可是向来瞄的都很准的。” 空气中浮现出灼热的气息,这座工坊之中原本就已经被锻炉灼烧的灼热了,而现在,那种灼热的气息更甚,甚至有了一种几乎能将人的皮肤烤干的错觉。 那些从血液中生长而出的荆棘在灼热气息下迅速干枯,就连那些血迹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干涸,无法从中生长出任何血液荆棘! 梅尔达猛地回头看向锻炉,随后,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忽然捂着鲜血淋漓的脸颊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梅尔达嘴角咧起病态的笑容,鲨鱼尖齿刺出嘴唇,瞳孔中反射出火红的光泽。 从一开始,伊芙琳就没想着瞄准自己,更没想杀了自己。 她的目标是升入唱诗班,而在这种紧要关头,如果对自己这个唱诗班第四席成员起了杀心,甚至直接杀了自己的话,无疑会让她原本坐稳了的第七席候补的位置被剥夺! 梅尔达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肆无忌惮的选择在这场考核中捣乱。 可是,伊芙琳也从来没有想着就这么吃个闷亏。 她知道自己不能对自己起杀心,她也知道,以她现在的状态,就算起了杀心,大概也是无法在被疲惫和虚弱吞没意识之前杀死自己的。 所以,她从一开始瞄准的就是自己身后的锻炉! 此刻,锻炉的铁壁上已经被闭嘴射出的子弹凿了一个大洞,灼热的岩浆正在从中破洞中缓缓流出,失去了锻炉铁壁的遮挡,光是这些岩浆就已经让室温提高了二十多度! 自己甩出的血液马上就会被高温环境蒸发干涸,自然也就无法从中生长出血液荆棘来。 而以自身血液作为攻击手段的自己,在这种高温环境下也是极为不利! 伊芙琳,这是在短短三十秒不到,就想出了一个计划,来封印自己的能力? 而且,这种高温环境也不是人类能够久留的地方,高达六十多度的室温很快就会让工坊内的所有人脱水。 而身上已经被自身抓出伤口的自己,脱水速度会比没有伤口的伊芙琳和莱昂娜更快! 她是在以这种手段,想要逼自己逃离? 但是啊…… 梅尔达病态的笑容并未散去,反而更甚。 伊芙琳想要升入唱诗班,就不能对自己起杀心,可是,作为唱诗班第四席的她,向一个普通的下位罪业修女分享福音,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三……” 然而,伊芙琳却忽然开口,像是倒数一般的说出了一个数字:“二……” “你在说什么?” “数你的死期……一!” “轰!” 头顶上的天花板忽然被某种暴虐的能量轰碎! 随后,一道身影随着落石与断裂的蒸汽管道一并落下! “原来是在等人吗?” 天花板被轰开的刹那,梅尔达就反应过来了,这道从天而降的身影,就是伊芙琳的最后王牌。 “罗莎居然没有拦得住你?” 梅尔达轻蔑一笑,随后,扬起的烟尘中,一道利刃斩击伴随着内燃机轰鸣声,与暴起的火焰一起斩出。 “噗嗤!” 梅尔达的身影转瞬间便被拦腰斩断! 然而,在梅尔达失去支撑的上半身落地时,挂在她脸上的病态笑容依旧没有消散。 “噗!” 她被斩断的两截身躯轰然落地,却在落地之后,爆散成了一滩滩血迹,在高温炙烤下迅速干涸。 “伊芙!” 西里尔并没有在意已经化作两摊血迹遁走的梅尔达,他迅速靠近了伊芙琳伸手将她从地上扶起。 “我来迟了,路上有点堵车。” 他开玩笑般的用这种话掩盖自己眼神中,那股怎么也掩盖不住的关切。 “来太迟了啊……笨蛋……” 此时的伊芙琳那条唯一能动弹的手臂已经垂下,疲惫,虚弱,无力感正在逐步蚕食她的意识。 这让她只能无力的将脑袋靠在西里尔的胸膛,这是她现如今唯一的依靠。 “不过……干得漂亮……” 有气无力的嗓音自喉间传出,伊芙琳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缓缓闭上了眼睛。 西里尔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着,却像是蒙了一层薄雾怎么也听不真切。 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算了…… 好累…… 被紧紧抱在怀中,怎么无力也不会倒下,像是终于能够找到一个可以休息的港湾,那种油然而生的安全感让伊芙琳终于可以安心的闭上眼睛,任由虚弱和疲惫吞噬自己的精神。 终于可以不用再费劲对抗那些疲惫和虚弱,终于可以不用再紧绷着神经…… 终于…… 可以休息一下了…… 我想好好的睡一觉…… 就这样,伊芙琳的意识陷入了黑暗之中,呼吸变得平稳,心跳也逐渐归于平静。 这段持续半年,每天都在高压下紧绷着神经,每天都在以强势姿态武装自己,每天都在强迫自己必须努力工作到筋疲力尽的日子,似乎在今天,终于可以画上一个短暂的句号了。 …… 百眼宫殿,一处偏僻的小巷中。 这条小巷被头顶杂乱无章,而又像是几乎会无限延伸到天际的无序建筑遮蔽了光线。 阳光似乎永远也无法照亮这条小巷。 摆放在墙角的垃圾箱中散发出食物腐败的恶臭气味,垃圾已经满溢出来,杂乱的堆积在垃圾箱旁,引来无数苍蝇老鼠。 几只瘦骨嶙峋,满身疮斑的老鼠在垃圾堆中钻进钻出,寻找着能够果腹的食物。 “吱吱……” 一只老鼠忽然抬起了头,鼻尖的胡须耸动着,来自生物感知危险的本能让它站立起来,四处张望着周围的环境。 “噗!” 小巷口的阴影中,忽然爆开了一团血花!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让几只正在寻找食物的老鼠一边吱吱叫一边四散奔逃,期间甚至撞翻了不少垃圾袋。 而几秒之后,那团爆开的血花凝聚成了一道人形身影。 “啧啧,没想到啊没想到……” 梅尔达从血花中走出,抬起手腕,看着从手腕内侧静脉中生长而出,正在绽放的一朵荆棘花。 荆棘尖刺刺破了皮肤,却没有一滴血液流出,那朵荆棘花似乎是生长在她血管之内,以她的血液为养料。 那是她的使魔,生长在地狱中的荆棘之花,艾德齐娜。 而此刻,花朵之上,一片血红的花瓣正缓缓飘零而下。 “没想到,你居然没有拦住她的那只临时使魔?” 梅尔达苍白的脸上咧起病态笑容,她看向巷子另一端的阴影之中:“‘猎犬’也有失手的时候?” “考核内容是让她独立处理秘银,期间不能受到任何干涉。” 唱诗班第六席,“猎犬”罗莎·莫德自阴影中缓步走出:“包括你的干涉,你违规了,这件事我会如实上报给首席。” “噗……有时候真的觉得你不该叫猎犬……” 梅尔达病态的笑容中浮现起一丝嘲弄的意味:“而是……应该叫忠犬。” “噌!” 回答她的,是一道利落至极的斩击! 罗莎的腿高高抬起,与梅尔达眼睛平行,那柄从她鞋跟伸出,紧贴着小腿腹的利刃在墙壁上划出可怖的划痕,却又在梅尔达耳边停滞。 “谨言慎行,梅尔达修女。” 罗莎嘴角挂着嗜血的笑容,她舔了舔嘴唇:“你不会想跟我进行换位仪式的,相信我。” “好可怕啊……” 梅尔达的笑容依旧病态,甚至惺惺作态的做出了一副瑟瑟发抖的样子:“麻烦你……让我更加幸福吧,好吗?” 然而,罗莎并没有想要回应这个变态的意思,仅仅一眨眼的瞬间,罗莎就已经消失在了小巷口。 她刚刚的出现仿佛一场短暂的梦境,唯有空中飘落的几根绒毛昭示着她确实出现过。 “野狗还真是可怕……” 梅尔达耸了耸鼻子,又轻柔的抚摸着手腕静脉中生长而出的荆棘之花:“不过,我想我们似乎确实找到合适的人选了,散播福音的……最佳人选……嘻嘻……” 她病态的笑声回荡在整条小巷上空,久久不散。 第138章 我是谁? 第138章 我是谁? 睁开双眼,入眼的是一片虽然陌生,但总感觉在哪里见过的天花板。 阳光从窗外撒进来,照射的鼻子有点发痒。 她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揉着有点发胀的脑袋。 “总感觉……好像睡了好久……” 那种因为睡了太久而迷糊的感觉让她整个身子都摇摇晃晃的。 勉强支撑着摇摇晃晃的身子爬出被子,她又被自己身上的衣物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 她指尖捏起黑色衣物的一角,皱着眉头:“修女服?我为什么会穿着修女服……” “这里又是哪里?” 她又抬起头,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虽然陌生,但是总有种熟悉感,而且这种陌生的环境并未让她感觉到慌乱和惊恐,反而…… 反而有种莫名的安心感,好像是回到家里了一样。 可是…… 我家又在哪里? 她揉着脑袋,总觉得自己似乎忘掉了一些事情。 但又不知道自己具体忘记了什么。 对了…… 我……是谁来着? 她眉头紧锁,怎么也想不起自己的名字。 更想不起自己的身份。 不过,既然穿着修女服,那自己大概是修女? 可修女不应该是住在教会的吗? 这地方,不管从哪里看都不太像教会。 反而像是一栋豪宅,虽然看起来有点年久失修。 她摇摇晃晃的爬下了床,下意识的缓步走到全身镜前。 镜子中的人身材窈窕,曲线优美,就连朴素的修女服也阻挡不住胸前那呼之欲出的山峰。 而她的脸上,正挂着一种温柔贤淑,又带着点懵懂错愕的表情。 “这……是我?” 她缓缓伸出了手触摸镜子,与镜中的自己手掌紧贴。 这确实是一面镜子,所以,这也是我。 人总会在下意识中摆出自己惯常的表情,而这种表情往往代表着她的真实性格。 所以,我应该是一个温柔贤淑,会接受对方任何无理要求,而且有点天然呆的女人? 看样子确实是。 她点了点头。 那么,我到底叫什么名字?这里又是哪里? 她扭头,看向了房间中的书桌,书桌上零零散散摆满了纸张和笔记。 也许,这些纸张和笔记能给我答案? 她这样想着,走到了书桌前。 笔记和纸张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字迹娟秀,可问题是,这些文字,似乎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虽然她能看懂其中的意思,但她也很确定,这不是这个世界的文字。 而且,从那种熟悉的字迹上来看,这些字,似乎是自己写的? 她拿起笔,随手在纸张的空白处写了两个同样的文字,果然,无论是笔锋还是字迹,亦或者是发力的方式,都如出一辙。 所以,这些文字就是自己写的。 可我为什么会掌握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文字? 她搞不明白,只能一行一行的读着纸张上的文字。 格里安宅邸…… 所以,这里是格里安宅邸? 虽然不知道格里安宅邸具体是什么意思,但应该就是这栋年久失修的豪宅了吧? 机车比赛……原生恶魔……明日赌场……磐羊公馆…… 这都是什么啊? 虽然看得懂文字,可是她却完全看不懂这些文字到底在说些什么。 一路看到底,也只能在这些文字之中,找到唯一的人名。 西里尔。 这就是她找到的唯一一个人名,而且,很显然这也不是她的名字。 毕竟,西里尔这个名字,不管从哪里看,都应该是一个男人的名字才对。 而且,写有这个名字的句子,是…… “西里尔那个笨蛋!居然敢强吻我?!” 她缓缓读出这个句子,努力的让自己的语调符合句子里的情绪,可是怎么努力,她的嗓音总是温柔软糯,而且还有点迷糊。 这个句子写在笔记本这一页的角落,字体的走向甚至是歪斜的,像是在思考的过程中,忽然想起某些难堪的事情,而随手写在笔记的角落用以发泄情绪。 “所以……西里尔又是谁?” 她忽然伸手抚在了脸颊上:“他……吻了我?” 不知为何,提起这个名字,她的脸颊就有点发烫。 心中一股莫名的情愫正在自己酝酿自己。 心脏砰砰直跳,呼吸都变得有点短促。 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 强吻了我……又是怎么回事? 接吻这种事,不应该只有爱人之间才会做的吗? 她抬起头,镜子中的自己映入眼帘。 脸蛋红扑扑的,眸子湿漉漉的,就连眼尾都泛起了桃粉色。 这个神态,这个反应,完全就是提起喜欢的人时,怀春少女的反应啊! 可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平复下心情。 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啊! 我怎么可能喜欢一个见都没见过,都不知道是谁的男人啊? 甚至…… 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啊! 她别扭的扭过头去,不再看镜子中的自己, 可是,片刻之后,她又扭过头来,认认真真的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 “这件修女服……好素……” 她本能的皱起了眉头,下意识的觉得,女孩子不应该老穿这种这么素的衣服。 嗯,应该穿的花枝招展一点。 这么想着,她迈起步子,走向了衣柜。 应该换一件更适合自己的衣服吧? 然而,当手掌刚刚触及到衣柜时,房间门忽然被推开了。 “伊芙琳小……姐……” 门外穿着女仆装的小姑娘猛地一怔,随即脸上泛起了狂喜:“伊芙琳小姐!您醒了啊?” “伊芙琳小姐?” 她指向自己的鼻尖:“我吗?” “诶?” 门口的小女仆歪了歪脑袋,一脸懵逼。 片刻之后,经过小女仆的解释,她才终于知道,自己叫伊芙琳,伊芙琳·尼安霍格。 “所以,我叫伊芙琳。” 她指向自己。 “嗯嗯。” 小女仆点了点头。 “你叫艾米,是新来的女仆,还是我邀请来的?” 伊芙琳又指向小女仆。 “嗯嗯。” 小女仆艾米又点了点头。 “那……西里尔是谁?” 伊芙琳想起了自己知晓的第一个名字。 “西里尔少爷啊!” 艾米瞪大了眼睛:“伊芙琳小姐您不会忘了吧?他是这间宅邸的主人,格里安家的少爷,还是您的未婚夫!” “未婚夫?” 伊芙琳脸颊上飘起了一团粉红,随后,她便了然的点了点头。 是未婚夫啊,那就说得通了。 未婚夫妻住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对吧? 那未婚夫妻接吻什么的,好像也很正常? 可是,那个自己的未婚夫,西里尔先生,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伊芙琳的脸颊上,红晕更甚了。 她忽然有种迫不及待想要见到自己这个未婚夫的想法。 虽然知道他的名字,是在笔记上一句发泄情绪般的话里看到的。 可就算是发泄情绪,就算只是文字,伊芙琳也能从那个句子之中,读出一种别样的情愫来。 好像自己,并不怎么讨厌他。 那,他应该是个很不错的人吧? 应该吧? 第139章 伊芙琳的温柔暴击 第139章 伊芙琳的温柔暴击 “伊芙琳?” 西里尔仔细审视着面前的御姐,虽然是同一张脸,此刻却给了他完全不同的感觉。 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刚刚,原本打算去给伊芙琳擦身体的艾米,带着已经苏醒的伊芙琳来到了自己的书房。 还说,伊芙琳小姐好像失忆了。 虽然从莱昂娜枪械工坊里把她带回来之后,她就睡了24小时。 会在这个时间点醒来,西里尔早有准备。 可是…… 她失忆了这事儿,他可一点准备都没有啊! “嗯……” 伊芙琳低垂着红扑扑的脸颊,嗓音软糯的应答了一声。 不是,这应该是伊芙琳发出来的动静儿吗? 你不是这个人设的啊大姐! 西里尔感觉自己好像在做一个光怪陆离的梦,那个伊芙琳,那个他记忆中熟知的伊芙琳,怎么可能会发出这么软糯的声音的?! “那个,你认识我吗?” 西里尔指着自己的鼻子。 “西里尔先生……” 伊芙琳的眼尾泛起桃粉色,软软糯糯的,看着很好欺负:“抱歉,我不记得您了……” 等会儿?! 西里尔……先生?! 不是,这该是你说的词儿吗?! 你不应该说,你小子,你这个家伙,或者干脆点,直接说你这个笨蛋的啊! “不过……” 仿佛是害怕西里尔伤心,伊芙琳又拿她那软糯而温柔,甚至有点天然呆的嗓音开了口:“我知道您是我的未婚夫的,请不要生气……” 请不要生气?! 请…… 请?! 我认识的伊芙琳可不会说“请”这个字啊! 她更不会说“请不要生气”这种话啊! 等一下,这事不对劲,很不对劲! 她也许是在伪装! 西里尔敏锐的察觉到了盲点,第一次见到伊芙琳的时候,她就是伪装成这副温柔贤淑的样子的! 而且,她在教会,甚至在别人面前,只要对方不是恶魔或者坏人,她都会拿出这种温柔贤淑的伪装! 所以,这很有可能又是一次恶劣的玩笑。 上次我已经被你那恶劣玩笑骗过一次了,这次我不可能上当! 西里尔猛地伸出手,捏住伊芙琳的脸蛋向两边扯。 我看你还装不装得下去! “诶……?” 伊芙琳被捏的眼泪汪汪,脸蛋被捏的通红,声音也变得迷糊:“呜……西里尔先生,请不要这样……” 嘴上说着请不要这样,脸蛋也被掐的通红,可她完全没有抵抗的意思,就这么仰着脸蛋任由西里尔捏来捏去。 软软的,手感好棒…… 不对! 按道理,就算她在开什么恶劣的玩笑,被自己这么整也早该爆发了。 可问题是,她不仅没有爆发,还就这么软软糯糯,甚至带着点天然呆的任由自己捏她脸蛋? 光是请求自己不要这样,然后又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这种时候不应该早就掏出闭嘴给自己来一枪了吗? 难不成…… 她真失忆了? 西里尔皱着眉头,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那个伊芙琳,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模样? 就算失忆了,她也应该是那种风风火火,掏枪就干的疯批性格啊! 还是说…… 其实这才是她本来的性格? 只是因为各种各样的经历,所以才会选择用那种疯批一样的行为方式当做自己的武装? “无非就是,一个饱受欺凌的懦弱大小姐,在绝望中选择杀死自己,后来,在她的尸体上,就诞生出了一个疯子。” 曾经在尼安霍格府邸时,伊芙琳说过的话再次出现在了西里尔脑海中。 那天她靠在曾经属于自己,却在离家后被改成宾客休息室的房间窗台上,窗外的夕阳将她的身影笼罩成一道剪影。 西里尔至今不知道那天她说出这句话时,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可是,那种平静如一潭死水的绝望语调,他至今,甚至恐怕一辈子都忘不了。 所以,实际上,这才是你应该有的性格吗? 如果没有遭遇过那些事,如果你可以无忧无虑的长大,如果……你可以不用疯批的尖刺来武装自己的话…… 这样的你,才应该是原本的你……对吗? “咕~” 一声奇怪的响动忽然打断了西里尔的思绪,他看向伊芙琳时,伊芙琳已经捂着肚子,满脸羞红了。 “饿了?” 西里尔深吸了一口气,放弃了继续思考那些事情。 伊芙琳红着脸,支支吾吾的点了点头。 好像在她看来,肚子叫这种事似乎很羞耻。 之前她可完全不是这样的,这女人甚至喜欢在自己面前喝酒,然后趁喝醉了发酒疯的。 之前的她在自己面前可根本不在意形象,甚至有些大大咧咧的,跟个男人一样。 算了…… 西里尔摇了摇头,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伊芙琳的脑袋。 伊芙琳,不对,伊芙睡了24小时,也是该饿了。 倒不如说,她一醒来就被拉到自己这里来,属实不应该。 他抬头看了一眼座钟的时间,现在也到了该用餐的时间了。 然后,他就忽然惊觉了一件事…… 他刚刚下意识抚摸伊芙琳的脑袋,放在以前,这种亲密的不加任何情欲的举动可是会迎来激烈反抗的。 而现在,她不仅没有反抗,甚至舒服的眯起了眼睛,就像一只被摸顺了毛的小猫一样。 西里尔停下之后,她还顺从的往他手掌上蹭。 果然不是装的吗? “那个……” 西里尔触电般的收回了手,伊芙琳这种反常的行为举动着实让他有点不适应,甚至有点乘人之危的良心不安:“我马上让厨房准备午餐!” 然而,他收回手掌的动作,却赢得了伊芙琳一个略显幽怨的眼神。 看那样子,明显是没被摸爽。 然后,伊芙琳便站起了身子,温婉贤淑的朝着西里尔笑了一下。 “西里尔先生,我去准备午餐吧。” “呃……其实,我觉得让女仆们来准备就好了。” 西里尔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书桌上。 明明之前已经下定决心不在怯懦,不再胆小,甚至,放弃了怯懦胆小的他,在面对以前的伊芙琳时,都能占据上风了。 几天前,她穿着兔女郎装来自己房间的时候就是证据! 伊芙琳被他撩的丢盔弃甲! 可问题是,现在!面对这个软软糯糯,浑身找不出一丁点进攻性的软糯版伊芙琳时,他久违的感觉到了怯懦和胆小。 好像……这种时候该丢盔弃甲的人,是他了! 见鬼了,她不是一点进攻性都没有了吗? “我觉得……” 伊芙琳点了点嘴唇,保持着天然呆的表情歪着脑袋:“为丈夫准备午餐,是一名妻子的责任,虽然我现在还不是西里尔先生的妻子,但也应该提早准备修行了。” 见鬼…… 见鬼了见鬼了见鬼了! 西里尔猛地转过头去,捂着通红的脸颊猛猛喘气。 这女人一定是在装!她一定是在装! 要真失忆了的话,她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杀伤力?! 她一定是在开一个恶劣的玩笑,以报复自己上次撩她的仇! “西里尔先生?” 伊芙琳歪着脑袋,关切的问道:“您有什么事吗?” “我、我没事!” 西里尔捂着心口,一点不敢转过头去。 害怕自己看到伊芙琳那软糯贤淑又天然呆的形象之后,自己的心脏会控制不住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对了!” 伊芙琳忽然点了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举起左手放在身前:“早上醒来的时候,就发现我手上有这个……” 西里尔强忍着心脏狂跳,转过头去。 伊芙琳左手无名指上,四枚令咒正在闪闪发光,像是套在无名指上的四枚戒指。 “这个,应该是我们的婚戒吧?” 她将左手抚在心口,又用右手盖住,像是在保护某种独属于她的,世上唯一的,最为珍贵的东西。 “虽然样子有点奇怪,但我会好好珍惜的,西里尔先生。” 伊芙琳脸上浮现出了幸福的笑容,明媚而耀眼,简直像是春日里的阳光。 而西里尔,看着伊芙琳脸上浮现出的幸福笑容,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 见鬼,好耀眼! 要瞎掉了! 要被这种幸福的笑容融化了! 第140章 伊芙琳下厨了! 第140章 伊芙琳下厨了! 格里安宅邸的厨房实际上并不怎么忙碌,毕竟格里安家不像其他的贵族家庭一样人丁兴旺,有这样那样稀奇古怪的规矩。 这些为数不多的女仆们,唯一要侍奉的也只有西里尔少爷一人而已。 当然,在伊芙琳搬进来之后,她也理所应当的用自己“西里尔少爷未婚妻”的身份,享受着女仆们的侍奉。 反正都确实已经有这个身份了,不用白不用。 不过,估计原本的伊芙琳打死也想不到,自己为了能享受女仆侍奉而搬出来的说辞,有一天会砸了自己的脚。 原本的她可没想着真的要嫁给西里尔的,她也没想着自己会有一天来给西里尔**心午餐这种东西的。 “伊芙琳小姐,请问您来厨房有什么事吗?” 理所应当的,塞拉拦住了试图走进厨房,给自己的“未婚夫”做上一顿爱心午餐的伊芙琳。 她依旧面无表情,依旧端庄优雅,依旧如同一尊雕塑般的挡在了伊芙琳身前:“厨房这种地方,女仆来就可以了,犯不着您亲自来。” 然而伊芙琳眨巴眨巴眼睛,怯生生的开了口,让塞拉眼角一跳。 “女仆小姐,我想为西里尔先生做一顿午餐,请问可以吗?” 这话一出,塞拉简直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 用这种怯生生的软糯语气说话,眼神躲躲闪闪的像小动物一样,甚至还带着期盼和希冀的意味。 这人真是伊芙琳? 塞拉不得不承认,她有一种面前这女人似乎被掉包了的错觉。 伊芙琳是很善于伪装,她自己都承认自己是演技派。 平时跟塞拉相处时也总会拿出一种温柔贤淑的伪装。 可问题是,虽然看着温柔贤淑,但塞拉从第一次见到伊芙琳起,就意识到了这女人的段位之高。 她总是会把最尖锐的攻击性藏在温柔贤淑的话语中,跟塞拉的每次对话都充满了机锋,甚至每次对话每次互动都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这女人总是能牢牢把握住所有人的心理,然后用各种堪称卑鄙的手段达成自己想要的结果。 但这次,塞拉能感觉到,她是真的想给西里尔少爷做一顿午餐。 那种真诚又期盼,向塞拉请求一样的神态做不了假。 她怎么回事? “不、不行吗?” 伊芙琳又用她那软糯温柔的嗓音开口了,指尖绞着修女服的裙角,柔柔弱弱的,看起来很好欺负。 但她这副神态同样也会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答应她的请求。 这女人睡了24小时之后莫名其妙又升段了? 不行,今天一定要揭穿这女人的伪装,把她那肮脏邪恶的本性彻底暴露在西里尔少爷面前! “可以是可以。” 塞拉顿了一下,说道:“但是厨房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您也不希望西里尔少爷被人下毒吧?所以,您的烹饪必须在我的监督下进行。” “嗯,好!” 伊芙琳满脸欣喜的朝塞拉鞠了个躬:“谢谢您,女仆小姐!” 这动作吓得塞拉都险些没绷住,这个女人居然会说谢? 不过,随即她便维持着惯常的姿态,带着伊芙琳走进了厨房中。 像你这样的女人,一旦沾上了锅灶厨具,就会马上露馅的吧? 就让我看看,你今天想要玩什么阴谋诡计! 两人走入厨房,在厨房中忙碌的几位女仆动作齐齐一滞,面面相觑了起来。 她们也没想到,身为西里尔少爷未婚妻的伊芙琳小姐,居然会进入厨房这个充满油烟的地方。 伊芙琳小姐来是做什么?难道是来视察工作的? 不过,她们看到塞拉的表情之后,便满腹疑问的低下了头,继续忙活起了手中的活计。 既然女仆长塞拉在,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 而塞拉,也带着伊芙琳来到了一处空的锅灶前,缓缓让开了位置。 “请吧,伊芙琳小姐。” 她说着,双目紧紧盯着伊芙琳,就好像是在提防她在食物里下毒一样。 其实塞拉说的没错,对于任何一个贵族府邸来说,最严密的地方往往其实是厨房。 因为从厨房里端出来的食物是要进入那些贵族老爷们的胃里的,如果能随意出入的话,难免会有歹徒在食物里下毒进行暗杀。 帝国历史中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死于这种下毒方式了。 所以,在后来,每一个贵族老爷都会立下闲杂人等不得进入厨房的规矩。 在厨房里工作的仆从也会是那种在府邸上工作多年,深受信任的老仆从。 甚至在食物端上贵族老爷的餐桌前,还会有专人试毒的环节。 但这些繁琐的规矩只是针对那些在上流社会中位高权重的大人物的,像格里安家这种几乎没有什么权势,衰败到只剩下这么一座宅邸的贵族来说,这种规矩不仅没必要,甚至显得有些多余。 没有谁会想要暗杀格里安家少爷的,因为暗杀格里安家的少爷完全没有任何收益。 不会有人能从中攫取利益,上层社会的权力结构也不会因此发生任何变化。 甚至连仇杀这个可能性都没有,因为西里尔少爷在此之前完全不出家门,不与外界交流,更不会与人结仇。 所以这种规矩在格里安宅邸中,其实一直都是形同虚设的。 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它生效了。 它生效之后,唯一针对的对象,就是伊芙琳。 “那个,女仆小姐。” 然而,让塞拉没有想到的是,伊芙琳不仅十分麻利且熟练的系上了围裙,还一边撸起袖子在水槽里洗手一边开了口。 “请问,我之前是做过什么让您不开心的事情吗?” 做过让我不开心的事情?那可太多了…… 不过想是这么想,但塞拉开口又是另一套说辞:“没有,伊芙琳小姐您为什么会这么问。” “因为,我看到您的眼神里,似乎对我有点意见……” 伊芙琳甩掉手上的水珠,又十分麻利的拿起厨刀在案板上切起了食材:“虽然不知道我之前到底是怎么样的人,但如果真的做过什么让您不开心的事情的话,请允许我道歉。” “笃笃笃”的切菜声不绝于耳,食材在她的手底下被切成整齐划一的小块,动作熟稔又顺畅,刀工了得,看着完全不像是第一次尝试烹饪的新人。 “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很擅长烹饪……” 伊芙琳一边说着一边将切好的食材归拢进盘子里备用,又从食材篮里拿出新的食材。 “对了!” 厨刀即将接触案板上的青椒时,伊芙琳忽然停下了动作,扭过头来:“西里尔先生会讨厌青椒吗?” 塞拉的呼吸忽然一滞,面前的伊芙琳,她的表情真诚而恳切,像是真的在担心自己会不会把西里尔先生讨厌的食材做进午餐里。 这种表情这种态度,可不太像是装出来的。 难不成她真的没在装? 塞拉如此推测道,随即,她便开了口:“西里尔少爷讨厌的食材,不会出现在厨房里。” “那就好,谢谢您,女仆小姐!” 伊芙琳弯起一个大大的笑脸,明媚而动人,就连塞拉的心跳都不由得快了几分。 自己,是不是对伊芙琳抱有的偏见太大了? 其实这个女人似乎好像也没有那么讨人厌…… 如果把西里尔少爷交给她的话…… 随后,伊芙琳就在塞拉的注视下,展现了自己精湛的厨艺。 起锅煎肉,倒入橄榄油,放进迷迭香,熟练的嗑鸡蛋又熟练的打散蛋黄…… 她的动作虽然没有职业女仆那样精湛,但也绝对称得上一句合格的妻子了。 没一会儿,一盘冒着热气的精致午餐就新鲜出炉。 “女仆小姐,西里尔先生会喜欢这样的午餐吗?” 伊芙琳端起餐盘,小心翼翼的问道。 “大概会的吧……” 塞拉挑了挑眉,以她对西里尔少爷的了解,这盘午餐无论是从哪种角度来看,都会是相当符合他胃口的食物。 而且,伊芙琳熟练的动作和对食材香料的精湛把控也让她感到吃惊。 这完全不像是一个从尼安霍格家族走出来的大小姐应该具备的技艺,反倒是像在柴米油盐的日常生活之中,逐渐锻炼出来的经验。 自从得知了伊芙琳就是那个传说中与西里尔少爷订婚的尼安霍格家大小姐之后,塞拉就总是认为她应该是那种颐气指使,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贵大小姐。 就是那种塞拉最看不上的那种人。 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的。 颐气指使的大小姐可不会有这样精湛的厨艺,更不会在询问自己西里尔少爷会不会喜欢她的厨艺时,抱着那样恳切又希冀的表情。 “再次感谢您的帮助,女仆小姐!” 伊芙琳得到了塞拉的回答之后,便开开心心的将餐盘放在餐车上,又小心翼翼的盖上盖子,堪称轻柔的将餐车往外推去。 “不用谢。” 塞拉的嘴角有点绷不住了,这女人这幅样子真的让人好难适应。 随后,她又看着伊芙琳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开了口。 “对了,我叫塞拉,塞拉·希尔达!” 在听到塞拉的话语之后,伊芙琳忽然回过头来,她的脸上挂着温柔又开朗的笑容,如同春花一般温馨灿烂。 “嗯!我记住了!塞拉小姐!” 她重重的点头,像是得知了什么很令人开心的事情。 或许在她看来,塞拉愿意在这个时候,告知自己的名字,就代表着对方原谅了她。 虽然可能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需要被塞拉原谅的。 总之,这似乎代表着,她们这两个围绕着西里尔,在西里尔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之间,在此刻达成和解了。 而塞拉,则是看着伊芙琳离去的背影发呆好久,甚至连伊芙琳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之后也没能回过神来。 直到艾米的声音惊醒了她。 “塞拉小姐?” 艾米歪着脑袋问道:“您在笑什么啊?” 我在笑吗? 塞拉下意识的摸了一下唇角。 好像……自己刚刚确实在笑来着…… 第141章 花冠 第141章 花冠 西里尔看着面前摆在桌上,摆盘精致,冒着热气的菜肴,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这一盘午餐,真的是伊芙琳做出来的? 他可不记得这人还有这么一手精湛厨艺的。 她从哪里学来的?难不成是跟她妈妈学来的? 也不对啊? 当初在击败恩佐的时候,他曾经通过恩佐的记忆见到过伊芙琳的母亲。 一个能用调配魔药的方式烤饼干,把原本有手就行的饼干烤成那种诡异样子,这说明她母亲的厨艺一定是能划进惨不忍睹那一档的。 那难道是在她离开尼安霍格家族之后,在那段孤苦伶仃自力更生的日子里锻炼出来的? 也不对啊? 噗叽以前吐槽这事儿,她从离开尼安霍格家之后,租来的那间小破屋里的厨房她一次都没用过,整天靠着在楼下披萨店里赊账果腹,估计要不是店主看她是个修女就同意了赊账的话,她早就该饿死了。 她那间屋子里,就连冰箱都是用来存酒的! 这样一个人,居然会做出这么精致的菜肴来? 而且看上去很合他的胃口。 不会是那种徒有其表,实际上很难吃的菜肴吧? 西里尔心里不由得犯怵,有点不太敢尝试了。 可是,在他看到伊芙琳之后,那点不太敢尝试的想法马上就被击碎了。 此时的伊芙琳,正坐在餐桌对面,撑着下巴满脸希冀的看着他,虽然她已经饿肚子好久了,但她自己面前摆着的餐盘一口没动。 好像是在等他这个一般意义上的“一家之主”先动刀叉。 又好像是在期待自己的作品被他品尝,甚至有一种“只要你能喜欢我的饭菜,我就会很幸福”和“看着你吃我就能饱腹”的,充满幸福的贤妻感。 被这种眼神这种表情看着,就算是吃岩浆他西里尔也得硬着头皮吃啊! 不仅得硬着头皮吃,吃完还得评价一句非常好吃来回应对方的期望。 不然就算最恶劣的人渣来了,都会良心难安的! 于是西里尔只能硬着头皮动了刀叉,当被切成一小块的肉排抵达口腔的时候,一股浓郁且充满层次感的香味充斥舌尖。 肉排煎的刚刚好,鲜嫩多汁,加在里面的调味料又赋予了它更多的层次,仿佛一道道海浪在唇齿之间翻涌,而属于未全熟肉排的那种腥味,也被分量刚刚好的橄榄油和迷迭香完美遮掩。 这简直就是资深厨师才能做出的味道! “西里尔先生,好吃吗?” 伊芙琳撑着下巴,满脸希冀的问道,甚至能从她那双湛蓝的眸子里看出小星星来。 “嗯,还行吧。” 西里尔本来想说好吃的,可是想来想去,他又觉得不应该被伊芙琳牵着鼻子走,即便这似乎并不是对方有意为之。 所以,就算非常喜欢这个口味,西里尔也只能回答个还行。 “哦……” 伊芙琳眼神中的希冀马上就黯淡了下去,看的西里尔有点良心难安,心说自己怎么这么混蛋啊!辜负了一位真挚少女的期望! 可是随即,伊芙琳又马上打起了精神,一边点头给自己打气一边小声说道:“看来我需要提升的地方还有很多,得更加努力进行新娘修行才行,不然可就配不上西里尔先生了。” 虽然只是很小声的自言自语,但还是被西里尔听到了。 于是,他更加良心难安了。 不是,你别这样…… 这哪是你配不上我啊?明明是我配不上你! 明明都已经这种时候了,我居然还想着耍小心思? 一顿午餐就这样在西里尔的良心煎熬下结束了。 更让他感到良心难安的,是伊芙琳一直用那种希冀又幸福的表情看着他吃,等他吃完了之后自己才动了刀叉。 明明她自己已经饿了好久了。 我真是个混蛋啊…… 西里尔都想扇自己两巴掌了。 午餐结束之后,西里尔就怀揣着深深的自责站在庭院的凉亭里,看着外面沐浴在阳光下的伊芙琳。 她正笑脸盈盈的闻着花田里的花香,那景象精致的简直像一幅出自名家之手的油画。 画的名字应该是《少女与花》。 “啪!” 西里尔忽然莫名其妙的扇了自己一巴掌,吓了站在旁边栖木上的噗叽一跳。 “你干嘛?发疯了?” “没事,就是忽然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西里尔顶着被他扇的通红的脸颊,瓮声瓮气的说道:“我真该死啊……” 他看了一会儿伊芙琳,又开口说道:“她这是怎么回事?” 伊芙琳莫名其妙失忆,这事儿着实让西里尔摸不着头脑。 他甚至连伊芙琳究竟是失忆还是装的都不清楚。 这种情况下,还是问一问跟伊芙琳相处时间最长的噗叽比较好。 而且,比起自己这个半吊子半魔人,身为从地狱召唤而来的使魔,噗叽对这种关于恶魔的事情应该更加清楚才对。 “我怎么知道?” 噗叽歪着鸟头回答道:“而且,现在的伊芙琳,好诡异啊。” “诡异?” “她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的,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想起刚刚伊芙琳温柔的抚摸着自己的羽毛,还关切的给自己的食碗填满鸟食,甚至还会问自己鸟食合不合胃口,不喜欢的话她换一种来…… 一想到刚刚发生的诡异景象,噗叽就不由得打了个寒战,鸟毛竖起。 这还是伊芙琳吗? 她以前可是动不动就拿弹壳扔自己,不开心了就猛搓自己脑袋,隔三差五就给自己搞个鸟毛乱飞的下场。 她什么时候这么温柔了? 就算是失忆也不会让人的性格变得这么翻天覆地吧? “你说……” 西里尔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她会不会是装的?” “她有可能是装的,但她是装的不太可能。” 噗叽缩了一下脖子,生怕自己的话被伊芙琳听到:“她以前可是老说伪装很累的,平时也不会一直保持伪装。” “不会一直保持伪装?” 西里尔来了兴趣,这事儿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对啊,你看,她在家里是不是一直都是本性示人?” 噗叽解释道:“她最高记录,是上次教会的圣典仪式,她参加的时候,保持那种温婉伪装一直保持了十四个小时。” “才十四个小时?” “已经很长了好吗?她那次回到家里之后直接累的瘫在床上不愿意动弹,一直瘫了一个半小时才动身驱魔去的。” “一个半小时?” 西里尔忽然发现了盲点:“你不是说她很累吗?怎么才瘫了一个半小时?” “一个半小时对她而言已经很长了好吗?” 噗叽扭过头来:“你不会没有发现吧?她每天的休息时间都不超过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怎么才这么点时间?” 西里尔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点也不了解伊芙琳:“就算是她,每天只休息三个小时的话也会撑不住的吧?” “因为她说她要尽早晋升唱诗班,这是她唯一获取自由的机会,所以每天不是在驱魔,就是在到处寻找恶魔线索,准备驱魔行动。” 噗叽瞟了一眼西里尔:“不然你以为她三个月驱魔三十多次,平均十天驱除一只恶魔的战绩是哪里来的?真当恶魔是菜市场里的番茄一样到处都是啊?” “所以……” 西里尔感觉自己的嗓子里似乎堵了什么东西,沉闷的他有点喘不过气:“这半年来,她其实一直都在拼命工作?连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对她来说都是奢望?” “她房间的那张床,她总是说很喜欢,因为躺在上面很软很舒服,但是直到现在,她也只是在上面睡过两次,一次是在你们从尼安霍格府邸回来的时候,那天晚上她很开心,喝的有点多,醉了之后就被你丢到那张床上,第二次是昨天你们从百眼宫殿回来。” 噗叽叹了口气,伊芙琳的日常生活,它很清楚,也正是因为它很清楚,所以看到现在的伊芙琳才会觉得诡异。 “其他时间她都是在伏案写写画画,累的受不了了就直接趴在桌子上小睡十几分钟,她说那张床太舒服了,会让她丧失动力,躺在上面虽然会睡的很香,但也会睡的很死睡的很久,她没时间睡那么久。” 说到这里,噗叽抬眼看向了花田中的伊芙琳,她正在弯腰采花,手里已经捧了一整束颜色各异的花朵。 “也许,她也只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一下吧……” “……” 西里尔忽然语塞了,胸口中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那种感觉几乎要把他撕成两半。 他忽然觉得,自己怀疑伊芙琳是不是装出这样一副温婉模样的想法,简直虚伪的可笑。 那种想要试探她揭穿她的打算也令他自己感到恶心。 如果她不是装的,那想要试探揭穿她的自己,就是个混蛋。 如果她真的是装的,那自己更是个混蛋。 她如果被自己揭穿伪装的话,那就是自己在强迫她,逼着她放弃着来之不易的休息机会,重新回到那种整天紧绷着神经,拼命工作到连睡觉时间都要精打细算到十几分钟的生活中去。 那种连休息都是奢望的生活,简直就是地狱…… “西里尔先生!” 伊芙琳忽然兴冲冲的小跑过来,又端庄优雅的停在西里尔面前。 她扭着身子,展示着自己头顶上戴着的,刚刚用采摘来的花朵编织而成的一顶花冠。 “好看吗?” 她眨巴着眼睛,湛蓝的眸子中满是期待。 西里尔已经没心情在心里吐槽这是不是伊芙琳应该有的行为了,他只能张着嘴唇,干巴巴的说:“好看!” “嘻嘻!” 伊芙琳笑的明媚,她踮起脚尖,将另一顶花冠戴在了西里尔头上:“这样也好看!” 第142章 真诚才是必杀技 第142章 真诚才是必杀技 “莱昂娜我能理解,毕竟她的枪械工坊被毁了还在修缮,她也没地方去……” 晚餐时间,西里尔盯着面前跳起来也不一定打得到他胸口的小豆丁卡莉娅,不由得捂住了额头。 “你又是怎么回事?” “我来看看伊芙琳大人怎么样了啊!” 卡莉娅回答的相当理直气壮:“还有顺便蹭个饭。” “你只是想蹭饭吧?” 西里尔马上就呛了她一句。 他感觉自己家已经莫名其妙变成他们这帮人的据点了,以前这个据点的位置可是莱昂娜的枪械工坊来着。 “哪有!” 卡莉娅立马噘嘴抗议:“我真的是来看看伊芙琳大人的……好吧,也是想蹭个饭,你都不知道教会食堂的饭菜有多难吃……” “对了,伊芙琳大人怎么样了?” 说到这里,卡莉娅又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起来,仿佛想要从某个角落里把伊芙琳看出来一样。 昨天她们抵达莱昂娜的枪械工坊之后,伊芙琳就陷入了昏迷之中,这确实让卡莉娅担心了很久很久。 所以,今天在教会的工作完成之后,她就立马赶到了格里安宅邸来。 “她啊?” 西里尔忽然鬼鬼祟祟的把卡莉娅拉到一边,尽量压低了音量:“她失忆了。” “失忆了?!” 卡莉娅提高了音量,吓得西里尔连忙捂住她的嘴巴:“你小声点!” 他可是生怕这话被伊芙琳听到,毕竟西里尔已经决定了,不管失忆是真是假,他都要让伊芙琳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一下。 尽管这个宁静的休息时间似乎注定了短暂而脆弱,但西里尔依旧想要尽力守护住这份宁静。 “哦哦!” 卡莉娅后知后觉的压低了音量,跟做贼一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伊芙琳大人还能恢复记忆吗?” “声音倒也不至于这么小。” 西里尔挠了挠耳朵,卡莉娅声音小到他都差点听不清:“应该是会恢复的,不过,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我想趁这个机会,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可是……” 卡莉娅缩了缩脖子,她实在是想象不到伊芙琳大人失忆了之后会是什么样子,甚至有点怀疑,伊芙琳大人失忆之后,还会是她的伊芙琳大人吗? “没什么可是,就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吧。” 西里尔斩钉截铁的说道:“至于她现在是什么样子,你应该很快就会知道了。” …… 伊芙琳并不知道格里安宅邸内,西里尔与卡莉娅到底在做什么。 此刻的她,坐在格里安宅邸庭院门前的长椅上,抬头望着夕阳余晖渐渐被因格雷城中的建筑遮蔽。 不知为何,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做,她却感觉很轻松。 就好像在连番劳累过后,终于有了片刻休憩的时间一样。 这种感觉让她浑身放松,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展着呼吸轻快的气息。 “西里尔先生……”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小白花,不由得喃喃自语:“似乎是个很温柔善良的人啊……” 明明只是相处了不到一天,明明就连交谈也并不多。 可是伊芙琳却能感觉得到,西里尔先生应该是个很温柔善良的人,这种事情从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里就能看出来。 如果是坏人的话,他的眸子里不会泛着那种温润的光彩的。 那种光彩只会出现在温柔善良之人的眼中,伊芙琳很确信。 “如果是他的话……我真幸运……” 伊芙琳抚摸着小白花的花瓣,不由得轻笑了起来。 那种温柔善良的人性光辉,总是会不自觉的吸引到她,就好像那是她一直缺少的,渴求的东西一样。 奇怪,我应该不是那种缺少温柔善良的人啊? 可西里尔先生身上那股温柔善良的气质,又总是会让她下意识的选择相信对方。 他不会干坏事的。 莫名的,伊芙琳如此确信。 她抚摸着小白花,像是在抚摸西里尔的肌肤,脸颊上洋溢着名为幸福的笑容。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道阴影忽然笼罩了她的笑容。 “伊芙琳修女!我们又见面了。” 不知何时,一位修女打扮的女人出现在了伊芙琳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她栗色的短发被修剪的锋利,仿佛看一眼就会被割伤。 眼角高高吊起,咧开的嘴唇下是一口鲨鱼利齿般的尖牙。 如果伊芙琳还有记忆的话,她就会认出这人叫做梅尔达,是现任唱诗班第四席的修女,昨天还跟她交过手。 可惜她现在失忆了,完全认不出对方是谁。 谁也不知道梅尔达是怎么找到格里安宅邸来的。 不过,当伊芙琳看到梅尔达的时候,她原本洋溢着幸福笑容的脸颊忽然一僵,随后便迅速被惊恐所覆盖。 哼哼,被我吓到了吧?伊芙琳修女? 你不会想得到,我能直接找上门来的吧? 梅尔达十分满意伊芙琳的反应,然而,下一秒,伊芙琳的反应就让她有点被吓到了。 “你流血了!” 伊芙琳满脸惊恐的跳了起来,抓住梅尔达的手腕,脸上的惊恐迅速被焦急覆盖。 梅尔达的手腕上一道伤口正在朝外汩汩着鲜血,这对于梅尔达来说是家常便饭,毕竟她是苦修士出身,本身就迷恋着痛苦,甚至将痛苦视为圣父降下的福音。 所以她身上总会有各种各样的伤口,同时,她伤口中流出的血液又会化作她的武器。 可现在的伊芙琳不知道这些,她只是觉得这条可怖的伤口太吓人了,甚至让她可怜起了这个不认识的修女来。 明明看上去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身上却有着这么可怕的伤口。 “一定很疼吧?” 伊芙琳麻利的捏起修女服裙角,“刺啦”一声就从修女服上撤下一块布条来:“我帮你止血,不会痛的。” 然后,她就在梅尔达懵逼的眼神中,将布条缠绕在她伤口上止血,甚至还十分熟练的给布条打了个蝴蝶结。 这下该脸色一僵的变成梅尔达了。 不是,这人在做什么? 明明昨天还打生打死的,怎么今天突然开始关心起她来了? 她的表情马上变得懵逼又错愕,甚至带上了一点惊恐。 她觉得自己要么就是还没睡醒,还在做梦。 要么就是这是伊芙琳某个不为人知的阴谋。 否则伊芙琳怎么会忽然关心起她来了?甚至还问她疼不疼? 我们昨天才打了一架好吗? “很疼的,对吧?” 伊芙琳小心翼翼的缩回了手,又满脸关切的开口说道:“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的啊?要好好珍惜自己的身体呀。” 梅尔达懵逼的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懵逼又错愕的干站着。 好在,伊芙琳并没有让她这尴尬的表现持续超过两秒。 “虽然包扎好了,但是还是需要尽快处理一下。” 伊芙琳按着她的肩膀,将她按在了长椅上:“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去取点药来,很快的,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说罢,她也不管梅尔达会不会回应点什么,就三步并作两步,一路小跑的钻进了格里安宅邸。 只留下依旧懵逼错愕的梅尔达,坐在长椅上怀疑人生。 不是……等一下……有点乱,让我捋捋…… ……这人……该不会是疯了吧? 还是说她其实是骗自己留在这里,然后回去取什么大杀器过来一举给我弄死? 可是回忆起伊芙琳那带着真挚的焦急表情,梅尔达又觉得,她的精神状态好像蛮正常的。 发疯或者使诈的时候,可没有人会流露出这种真挚的眼神。 况且…… 梅尔达的指尖抚过手腕,从修女服上撕下当做应急绷带的布条,在她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那只被布条缠成的蝴蝶结也因为她的动作而轻轻晃动。 好像……确实有点疼。 不对,我在想些什么? 疼痛,不应该是福音才对吗? 可我为什么会想要抗拒福音? 难道是因为…… 梅尔达自小就生活在“地狱”里,虽然不是真正的地狱,但是梅尔达觉得,那座孤儿院是比地狱更加可怕的地方。 院长是个满脑肥肠,身材臃肿的像锅炉一样的女人,她总是带着一副尖锐的粉色眼镜,说话声音尖细又刻薄。 每天都在说着什么“你们这帮蛀虫”“你们这些饭桶”之类的话。 可梅尔达一直都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用“蛀虫”和“饭桶”来形容她和孤儿院的其他孩子。 明明每天的食物只有那么一小块变质了的面包和凉透了的汤。 明明每天都要做一些对孩子而言难以承受的劳动。 明明只要做错了一丁点小事,就会被院长拿起教鞭,关进洗衣房里教训。 而且,院长还有着一些别的赚钱生意,梅尔达知道,那不是什么正经生意。 因为院长会定期挑选一些年龄比较大的女孩,让她们在某一个夜晚登上一辆车,然后,梅尔达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们。 院长说她们是被收养了,可梅尔达知道她在撒谎。 每个月都会有几个男人来孤儿院,他们总是大腹便便,身材臃肿的跟院长如出一辙。 他们总是会用很恶心的眼神看着孤儿院的其他孩子们。 直到后来,梅尔达稍微长大了一些,她才在一个满是粉色布料装饰的橱窗里,看到了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直到那时,她才知道,院长的额外生意到底是什么。 是皮肉生意。 她会定期挑选那些长相不错的姑娘,送到这种店里,利用她们来赚钱。 比较幸运的是,因为梅尔达天生就长着一口鲨鱼利齿般的尖牙,这让她即便相貌不错,也没有进入院长的挑选名单里。 等到她年龄稍微大了一些,不再符合孤儿院的标准之后,她就被赶了出来,也就是在那天,她见到了这些熟悉面孔。 同样,也是在那天,她明白了一件事。 世界是肮脏而恶心的,唯有圣父的福音可以净化这一切。 可是现在,她居然在下意识的抗拒圣父的福音? 这简直不可理喻! 难道就因为一点点莫名其妙的关心,她就要背叛圣父的福音,背叛自己的使命吗? 可……这种从未体会过的感觉是什么? 善意? 可能是吧,她从未体会过这种感觉,她也从未知晓过善意的具体含义。 这个词对她而言,似乎只是在词典上看到过的,缥缈而虚无的东西。 就像你在词典上看到一个词叫做奇迹,可是你从未接触过奇迹。 算了,想这么多干什么? 梅尔达烦躁的摇了摇脑袋,伸起了手腕,看着手腕上随风飘荡的黑色蝴蝶结。 这次,就饶你一次好了。 下次再见到,我一定会让你成为与我一起散播福音的伙伴。 两分钟后,提着医疗箱快步冲出格里安宅邸的伊芙琳,看着空荡荡的长椅愣了一下。 “诶?她人呢?明明说了不要乱动,等我回来的……” 可是还没等伊芙琳想明白梅尔达去哪里了,身后就传来了西里尔的声音。 “你干什么去啊?晚餐时间到了。” “哦哦,好的西里尔先生。” 伊芙琳摇了摇头,便转身再次走进了格里安宅邸,亦步亦趋的跟在西里尔身后往餐厅走去。 可能,那个修女还有事要忙吧? 应该是我动作太慢了,再快一点的话就好了。 第143章 “圣母”伊芙琳 第143章 “圣母”伊芙琳 伊芙琳坐在餐桌前,心里还在念叨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那点自责让她心中难安。 如果自己能快一点的话,是不是就能及时帮那位修女小姐处理好伤口了? 她会受那样的伤,一定在做一些很危险的工作吧? 万一因为没有处理好伤口,导致她遇到更危险的情况了,那可怎么办? 这充斥在心头的不安感,甚至让她没有在意已经被自己撕掉裙摆的修女服。 “伊芙琳大人?” 餐桌另一边的卡莉娅忽然开口:“您没事吧?” “啊?哦哦!我没事!” 伊芙琳后知后觉的被卡莉娅唤醒,又有点不好意思的冲卡莉娅露出一个微笑:“抱歉,我走神了。” 她是不知道自己这一个微笑的冲击力到底有多大,卡莉娅都被她一个温婉软糯的微笑给干宕机了。 不是,这真的是伊芙琳大人吗? 虽然卡莉娅知道,在教会的时候,伊芙琳大人总是会用这种温婉的姿态示人,可是,这这这…… 今天她这种温婉的样子,似乎跟以前不太一样! 然而,以卡莉娅的智商,她是看不出来到底哪里不一样的,她只是本能的觉得,今天的伊芙琳大人好像很纯粹。 纯粹的都有点不像她了。 平时的伊芙琳大人,似乎总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而且事实也证明,伊芙琳大人就是能掌握计算一切情况的发生,然后在最关键的时间点给出最优解。 可今天的伊芙琳大人,好像久违的什么都没有在想,只是单纯的在发呆走神而已。 虽然这样的伊芙琳大人也依旧完美,但…… 果然还是想要让那个被自己崇拜的伊芙琳大人回来啊! 卡莉娅咬着餐叉,表情委屈的像个刚被欺负过的小狗。 伊芙琳大人……呜呜…… 女仆们将菜肴逐一摆放上餐桌,并且,今天西里尔还吩咐她们特意开了一瓶佐餐酒。 “我不会喝酒啊……” 伊芙琳看着面前被斟满酒的杯子,面露难色。 “没关系的,一点佐餐酒而已。” 西里尔温和的笑道,他知道伊芙琳喜欢喝酒,虽然不确定现在的她还喜不喜欢,但也还是特意为她准备了这瓶还算不错的酒。 “哦。” 眼见西里尔先生都这么说了,伊芙琳也天然呆的点了点头,伸手举杯抿了一口。 随即,她的脸蛋就被这一小口佐餐酒刺激的皱在了一起,白嫩的肌肤上浮现出粉色。 “呃……” 西里尔这下有点手足无措了。 她不是很能喝的吗?怎么失个忆,酒量还能变差的啊? 这才一小口啊…… 还不如上次卡莉娅喝的那口多,而且上次人家喝的可是实打实的烈酒,这次伊芙琳喝的不就是低度数的佐餐酒而已吗? “西里尔先生……” 伊芙琳摇晃着身子,迷迷糊糊的抬起脸颊,又双手撑住脸蛋,撑在桌上摇摇晃晃的:“我有点晕,还有点烫,西里尔先生……” 语调黏糊又软糯,鼻子里还不停的在发出支支吾吾的哼唧声。 哼唧着哼唧着,就一头栽到西里尔肩膀上去了。 看得卡莉娅如遭雷劈。 我的伊芙琳大人,什么时候变成这种软软糯糯的小女人了? 她是在撒娇吗? 她好像确实是在撒娇…… 她甚至好像还在嗅西里尔身上的味道! 卡莉娅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已经石化了,然后逐渐崩碎成粉末,被风吹走。 “砰!” 也就在这个时候,餐厅门扉轰然洞开,让卡莉娅被石化的身体瞬间复原。 “呜咦~” 可是这开门动静,也吓得伊芙琳惊呼一声。 原本就因为心里想着事,又喝了点酒导致迷迷糊糊的她,马上就缩起脖子下意识往西里尔怀里钻。 像是只受了惊的小兔子,拼命往能给自己带来安全感的小窝里逃一样。 “伊芙琳!快看!” 莱昂娜甩着自己一头蓬松的金发,风风火火的冲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金属罐,满脸的兴奋。 “我知道它是怎么回事了……诶?你们在干什么?” 莱昂娜略显懵逼的看着餐厅里的三人,当然,主要是在看把脑袋拼命往西里尔怀里塞的伊芙琳。 她咋回事? 她终于想通了要对西里尔下手了吗? 很明显,莱昂娜并没有搞明白现在的情况。 从昨天她枪械工坊里出事了之后,她就顺理成章的被带到格里安宅邸来了。 毕竟,整个工坊都已经被西里尔破坏成那样子了,也没办法继续待下去了,只能等待请来的工人们将工坊修缮完毕之后再搬回去。 不过,搬过来之后莱昂娜可没闲着,她从昨天开始就钻进了自己的房间里,茶不思饭不想,一直在拼命研究那团叫做“秘银”的液态金属,或者说使魔。 身为一个工匠,她下意识的觉得,伊芙琳的昏迷应该与这只使魔有关,只要搞清楚使魔的特性,应该就能找到伊芙琳昏迷的原因。 直到今天早上传来伊芙琳苏醒的消息之后,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过她依旧没有停止研究的步伐,毕竟谁也不能确定,这种液态金属会不会对伊芙琳造成什么后续的影响。 直到刚刚,她确实得到了阶段性进展之后,才撑着32小时没有休息的黑眼圈走出了房间。 于是,32小时没合眼的她,自然也就不知道伊芙琳其实已经失忆了这件事。 她只是觉得,伊芙琳好像跟以前有点不太一样,不过,好在伊芙琳还是伊芙琳。 只是跟以前那个别扭的家伙唯一的差别就是,她今天好像不别扭了。 甚至相当主动。 她终于想通,打算接受自己的婚约了? 不过…… 莱昂娜看着餐厅里齐齐望向她的众人,其中一手轻抚着伊芙琳后颈,安抚着这个因受惊而颤抖的女人的西里尔,甚至还冲她投来一个不满的眼神。 “你们看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吗?” 莱昂娜指着自己的脸蛋。 “你吓到她了!” 西里尔这会儿简直像个护崽的狮子,他狠狠瞪了一眼莱昂娜,又扭头轻柔的抚摸着伊芙琳的后颈,这才将怀里人儿的心跳安抚了下来。 实在难以想象,这种截然相反的两种态度,会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他秒切表情的流畅度简直让人望尘莫及。 “呜……” 伊芙琳发出一声可爱的呜咽声,这才摇摇晃晃的从西里尔怀里爬出来。 她睁湿漉漉又带点迷糊的眸子,晃了晃脑袋,又伸手拍拍泛着红晕的发烫脸颊,强迫自己清醒一点。 “抱歉,西里尔先生……我失态了……” 她用那温柔软糯的天然呆嗓音朝着西里尔说了一句,又扭头看向莱昂娜:“抱歉,这位小姐,我太胆小了,所以才被吓到,不是您的行为有什么问题,实在是抱歉。” 莱昂娜麻了,倒不是说伊芙琳这幅好像不认识她的样子让她感到不知所措,而是…… 明明被吓到的不应该是你吗? 为啥你反而给我道起歉来了? 倒反天罡嘛这不是! “她怎么了?吃错药了?” 莱昂娜扭头朝着卡莉娅问道。 “我哪知道……” 卡莉娅还沉浸在自己熟悉且崇拜的那个伊芙琳大人消失无踪的悲痛之中,压根没心情想这些有的没的。 更没心情给她解释。 “所以,你到底是有什么发现,还是说有什么进展吗?” 这个时候,反倒是西里尔开口问道,自然而然的把话题引到了莱昂娜身上。 “进展当然有了!” 莱昂娜拍着胸脯说道:“铛铛!看这里!” 她说着,拎起了手中的金属罐,透过金属罐上的玻璃,可以看到罐子里正在微微蠕动的,一团泛着金属光泽的银色液体。 那团液体似乎正在试图聚拢,随着莱昂娜的动作摇摇晃晃的,像一坨银色的果冻。 “这是什么?” “那只使魔啊,我研究了一整天来着。” 莱昂娜将金属罐放在桌上,拍了拍盖子:“你们老说它是失控使魔,可是我发现,它似乎没有失控,它只是想要找到主人而已。” 西里尔下意识的将伊芙琳护在身后,目光警惕的看着桌上的金属罐,以及罐子里的那团液态金属,使魔“秘银”。 “你确定它没有威胁?” “完全没有!” 莱昂娜说着,示范一样的屈指在罐子上敲了两下,敲击的脆响甚至让这团金属果冻缩在罐内的一角,甚至能看出“害怕”和“瑟瑟发抖”的意味。 “它都这么胆小了,怎么可能会伤害到人啊?而且它身上也没有什么毒性之类的,完全无毒无公害。” “无毒无害那你为什么用个金属罐把它关起来?” 西里尔还是有点不信。 “大哥,它是液体,需要容器好吗?” 莱昂娜无奈的捂脸:“我要是不把它放在罐子里,鬼知道它什么时候就流进下水道了。” 西里尔这才放下心来,仔细的端详着这团金属果冻:“所以,你的意思是,接触它不会对人产生任何影响?” “对的,不会有任何影响!” 莱昂娜抱起双臂保证道:“它之前都全覆盖在我身上了,我现在一点问题都没有,很健康的。” “我觉得你未必健康……” 西里尔看着她那双熬夜熬出的黑眼圈吐槽道:“既然不会对人造成什么影响,那伊芙琳为什么会失忆?” “失忆?” 莱昂娜瞅了一眼伊芙琳,又瞅了一眼西里尔,顿时明白了。 合着不是伊芙琳想通了,是她失忆了啊! 她立马凑到伊芙琳面前,指着自己的鼻子:“伊芙琳,你还认识我吗?” 伊芙琳被她的动作吓得往后缩了一下,又靠到了西里尔身上,脸颊泛红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记得了。 莱昂娜立马哭丧着脸:“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啊!” “抱歉……” 伊芙琳面露难色,向西里尔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别吓人了!” 西里尔马上就把莱昂娜扯开:“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发现吗?” “呃……没……有!” 莱昂娜忽然眼珠子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 “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啊!” “有有有!” 莱昂娜立马从腰间摸出一只小瓶子来:“这是当时在伊芙琳身边发现的,本来还以为是那小家伙的一部分,后来发现不是,我也就没多在意,不过现在想想,似乎有点奇怪。” 小瓶子里同样是一团液态金属,只不过,这团金属中泛着铜色与湛蓝色夹杂在一起的奇怪光泽。 “这似乎也是一种很奇怪的金属,我不确定它原本是什么样子的……” 莱昂娜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把瓶子放到西里尔手心:“被那小家伙影响过的金属只会液化一次,受到猛烈撞击之后就会根据受力环境固化,所以我也没敢动这东西,万一原本是什么重要东西就不好了。” “这是……那枚硬币?” 西里尔马上就从颜色上认出了这团液态金属原本是什么。 就是那枚从伊芙琳日记夹层里找到的硬币! 自从找到之后,伊芙琳就把这硬币系在了项链上随身携带。 所以,就是因为受到那只使魔“秘银”的能力影响,这枚硬币融化成液体之后才导致伊芙琳失忆的? 还好莱昂娜还算谨慎,没有拿这团液态金属做实验,否则万一它固化成金属块那就遭了。 那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该如何让它恢复原状……以及,到底要不要这么快就让它恢复原状? 西里尔叹了口气,看向了莱昂娜:“那你打算怎么处理这只使魔?” “我不知道啊……” 莱昂娜也泄了气,这小家伙能够液化金属的能力,对于整天熔炼金属的她来说,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用的能力。 莱昂娜可以用它的这种能力,去实现许多天马行空的设计,甚至可以完成那件之前折磨她许久也完成不了的关键一步,让她最近在尝试的那件作品成功问世。 这甚至让莱昂娜有点舍不得它,可问题是,它毕竟是一个属于前唱诗班成员的使魔…… “这种时候,教会该怎么处理?” 莱昂娜转头朝卡莉娅问道。 “教会的话……对这种无主使魔一般有两种处理方式。” 卡莉娅想了一下说道:“第一种是,把它送回地狱,毕竟一个没有主人也没了契约约束的使魔,对平民来说太危险了。” “我觉得,它……” 伊芙琳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交谈,此刻她正小心翼翼的伸出食指,触摸着金属罐上的玻璃壁。 “它好像是个很乖也很可怜的孩子……” 而金属罐中的银色果冻“秘银”也小心翼翼的聚拢出了一条短短的,有些可爱的触手,贴在了玻璃上,隔着玻璃与伊芙琳的食指指腹重合。 “可以不要把它送回地狱吗?” 她朝着众人请求,脸上的表情慈爱又怜惜。 “圣、圣母?” 而在卡莉娅眼中,伊芙琳此刻的表情,简直与教堂那副《圣母怜子》壁画中的圣母完美重合,她甚至能在伊芙琳周身轮廓上看到淡淡的圣光。 虽然是错觉,但是,如果圣母降世的话,应该也就是这个样子了吧? 卡莉娅忽然觉得,这个样子的伊芙琳大人,似乎也很值得崇拜和憧憬。 果然不愧是伊芙琳大人,就算失忆了也是如此圣洁! 于是,她只能干巴巴的说出了第二种处理方式。 “第二种处理方式,就是找到符合条件的人,跟它重新签订一份契约……这样,就不用送它回归地狱了。” 第144章 魔法少女莱昂娜 第144章 魔法少女莱昂娜 于是,在晚餐结束之后,众人便找了一个空房间来试着和秘银签订一份新的契约。 “这样就好了?” 西里尔看着卡莉娅用黑色颜料在地上画出的仪式阵,那些用来画法阵的颜料还是上次格里安宅邸损坏之后,修缮时残留下来的建筑油漆。 “这也太草率了吧?不应该是用那种特定的仪式材料来画吗?” “对啊,这样就好了,现在也没空找那种所谓的仪式材料,反正都没差,只要有个仪式阵就行了。” 卡莉娅拍了拍手,将油漆桶放在一边:“只是签订个契约而已,不用那么麻烦,那种特定仪式材料是用来召唤的,我们又不需要从地狱召唤个什么东西出来。” “重要的是通过这个仪式,与使魔建立起联系。” 卡莉娅叉着腰说道,伊芙琳失忆的现在,只能由她这个罪业修女来为众人担任解说员了。 “所谓‘符合条件之人’其实就是能与特定使魔沟通的人,签订契约的前提条件也是这样,你需要先能与使魔沟通,接下来才能与它签下契约。” 众人面面相觑,唯有抱着秘银罐子的伊芙琳,还在隔着玻璃逗弄这团金属果冻。 但好像所有人里,就她伊芙琳没听懂的样子。 “总之,我先来吧。” 卡莉娅自告奋勇的拍拍贫瘠的胸口,从伊芙琳怀中取出罐子放在仪式阵中央,然后缓步走进阵中,蹲下身子,伸手触及到了罐子顶部。 随后,她闭上了眼睛。 众人被她这全神贯注的样子吓到了,纷纷屏住呼吸,甚至害怕自己的心跳声打扰到卡莉娅与秘银的“沟通”。 然而,几分钟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光芒出现,空气中也没有浮现出一份契约样式的东西。 甚至连秘银这团金属果冻也完全没有反应,它摊在罐子底部摊成一坨,一副完全懒得搭理的样子。 又过了十几秒,卡莉娅才悻悻的睁开了眼,垂头丧气的走出仪式阵。 “我听不懂它的意思……” 卡莉娅感觉自己好像有点丢人了。 明明刚刚踏进仪式阵的时候还信誓旦旦胜券在握的,结果…… 谁他妈能听懂一团金属的话啊? 既然如此,只能寄希望于伊芙琳大人了。 卡莉娅又满脸希冀的看向了伊芙琳。 “我吗?” 伊芙琳指了指自己,见众人齐齐点头之后,便也小心翼翼的踏进了仪式阵中。 她学着卡莉娅的动作,轻柔的将手指触及金属罐。 然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秘银忽然有了反应! 它伸出聚拢成的短小触手抵上了玻璃,与伊芙琳触及罐子的指腹重合。 有戏! 秘银有了反应,这说明有戏! 伊芙琳没准真能跟这个小家伙签订契约! 然而,秘银的反应也就到此为止了,接下来,依旧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伊芙琳委屈的睁开眼睛,咬着下唇走出仪式阵:“抱歉,西里尔先生……” 她朝着西里尔投去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虽然这孩子回应了我,但我也听不懂它在说什么。” 那西里尔还能怎么办呢? 他也只好默默的伸手抚摸伊芙琳的脑袋以示安慰:“没关系的,还有机会。” 眼见伊芙琳也没能成功与秘银沟通,卡莉娅也只好将希望放在了西里尔身上。 “你难不成想让我上?” 西里尔看到卡莉娅投来的眼神,就知道这姑娘在想什么了:“我可不保证成功啊……我又不是纯血人类……” “西里尔先生的话,一定没问题的!” 然后,伊芙琳充满信任的眼神,还有攥在胸前,给他打气一般的两个小拳头就逼得西里尔不得不上了。 见鬼了,西里尔都想不出谁可以在伊芙琳这种眼神这种神态的鼓励下打退堂鼓。 反正在伊芙琳这种鼓励下,他估计这辈子都干不出来打退堂鼓的事儿。 于是,西里尔也走进了仪式阵中,伸手触摸着金属罐,闭上了眼睛专注倾听。 很快,他就感觉到了某种情绪。 那是一种悲伤无措,失落的仿佛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在雨中啜泣般的情绪。 它很孤独,它很不安,它想要找到它的主人,那个能给它带来温暖的人。 可它找不到,它走丢了,它失去了那个会给它温暖的人。 它无意伤害任何人,可是它茫然无措。 西里尔的呼吸不由得沉了一些,那种压抑无措的情绪,仿佛让他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伊芙琳说的果然没错,它确实是个很乖的孩子。 即便茫然无措的像个在雨中哭泣的孩子,它也只是哭泣,从未想过想要伤害谁。 即便饿肚子饿得几乎失去理智,它也从来没有想过吃掉属于人类的金属,因为它主人曾经说过,随意吃掉别人的金属的话,也许会造成灾难。 它很听话,所以没有吃。 这样的话,是不是算是与你建立沟通了呢? 西里尔如此想道。 可惜,下一秒,他的想法就被无情打破。 “咕叽咕叽……哗啦啦……噗通!” 这是什么意思啊?! 为什么你说话的声音跟液体流淌似的? 不对,你好像本来就是液体…… 西里尔总算明白为什么伊芙琳和卡莉娅都说听不懂了,这谁能听得懂啊! 于是,他也泄气的睁开了眼睛。 “我好像也没听懂……” 西里尔低垂下了脑袋,不敢看伊芙琳。 他第一次觉得有点羞愧难当到无地自容了。 丢人也就算了,他居然让伊芙琳的信任,让她的期待落空了? 然而,一只温热的小手忽然抚上了他的脑袋。 他小心翼翼的抬头,是伊芙琳,她正踮着脚尖,伸长了手抚摸着他的头顶安慰。 “没关系的,西里尔先生已经很厉害了。” 伊芙琳的眼睛眯成了月牙状:“能感受到这孩子的情绪,说明西里尔先生也是个很善良的人呀。” 西里尔忽然就觉得有点呼吸不畅了,他只能半蹲下来,让伊芙琳可以不用踮着脚尖,用那么累人的姿势摸他脑袋。 接下来是塞拉,然而,与众人所预料的差不多,塞拉也是走进仪式阵之中,不久之后便摇了摇头。 “它说话跟流水的声音一样,我听不懂。”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聚焦在了在场唯一一个没有踏入过仪式阵的人,莱昂娜身上。 “诶?我吗?” 莱昂娜先是朝身后看了一下,确认自己身后没人,其他人都是在看自己之后,才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我可只是个工匠而已啊,我又不是教会的修女……” “哎呀,西里尔和塞拉不也不是教会的人?” 卡莉娅麻利的拽起她的胳膊,把这个高挑的御姐枪匠往仪式阵里拽:“虽然说只有教会成员才能合法持有使魔,但是这也不是绝对的,好多民间驱魔人不也会召唤一两只临时使魔用吗?没事的没事的。” 不得不说,她越说没事莱昂娜就觉得有事。 可是她都已经被拽到仪式阵中央了,也只能赶鸭子上架一样的,学着之前众人的姿态,将手掌按在了金属罐上。 然后,下一秒,整个魔法阵忽然亮起了银色的光芒。 那些银色的光芒很快便在空中组成了一行行无法读懂的文字,那是属于地狱恶魔的语言。 “怎、怎么办啊?” 莱昂娜忽然慌张的睁开眼睛,焦急又惶恐,但又不敢把手从罐子上挪开:“我好像能听懂它在说什么!” “契约文本出现了!可以签订契约了!” 卡莉娅兴奋的几乎要蹦起来,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兴奋成这个样子。 “快签啊!” “怎么签啊?” “说出你自己的名字!” “莱昂娜·戈尔多斯坦!” 随着莱昂娜话音落下,空中漂浮的文本中,最后一行浮现出莱昂娜的名字。 随后,整个银光组成的文本忽然消散成点点荧光,就好像在夜空中飞舞的萤火虫一样。 “这算是成功了?” 莱昂娜有点不敢置信的说道,触摸着金属罐子的手到现在也不敢挪开。 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还能有契约一个使魔的时候。 而且还是一个前唱诗班成员的使魔,光是听这来头,就知道这使魔肯定不是什么廉价东西。 “嗯嗯,成功了!” 卡莉娅兴奋的朝着伊芙琳比了个耶:“这下就不用把它送回地狱去了!” “真是太好了。” 伊芙琳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个孩子,可以不用孤苦伶仃的回到地狱中去了。 然而,在确定自己成功了之后的莱昂娜,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行为。 只见她猛地抱起罐子,头也不回的就狂奔出了房间。 “它说它饿了好久了!我先去给它喂点吃的!你们先忙!” 留给众人的,就只有这句话,还有因为她刚刚风一样冲出房间之后,被撞的疯狂扇呼的木门。 莱昂娜,好像对她这个刚契约的使魔非常上心。 西里尔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还好,莱昂娜其实挺善良的,秘银跟在她身边,应该也能找回那种温暖的感觉吧。 随后,他便扭头看向了伊芙琳。 此时的伊芙琳,正用一种欣慰的眼神看着莱昂娜消失的方向。 “太好了呢,西里尔先生。” 她这样说着,将自己的手塞进了西里尔的手心。 这动作让西里尔心脏狂跳,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第145章 伊芙琳的大胆决定 第145章 伊芙琳的大胆决定 罗莎走进庭院的时候,月光正好洒在庭院中央。 这是一处位于中央教区,圣父大教堂后方的庭院,属于圣父大教堂的范围,平日里也只有教会内部的神职人员才会进来。 天空中繁星点点,庭院草坪中央,唱诗班首席塞西莉亚正蹲在草坪上,为那头覆满圣洁甲胄的白色狮子梳理毛发。 月光给她那头金色的长发镀上一层银边。 “考核的事情怎么样了?” 塞西莉亚没有回头,像是知道了自己身后的来人是谁一样。 “虽然那个候补成功回收了秘银,但是……” 罗莎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考核的过程中,梅尔达干涉了考核进程,所以应该算……考核失败?” “不,算考核中止。” 塞西莉亚轻柔的用梳子梳理白狮的鬃毛,而那头白狮正在舒服的闭眼小憩,它似乎很满意塞西莉亚轻柔的动作:“梅尔达干涉了考核进程,造成的后果不应该由候补小姐来承担。” “那要为候补准备新的考核吗?” “不用了。” 塞西莉亚回过头来,看着罗莎的同时,手上给白狮梳理鬃毛的动作依旧没有停止:“回收秘银本来就是为了调查朱莉安娜的死亡真相,既然如此,就让候补小姐来调查吧,就当这是最终的考核了……况且……” 她梳理鬃毛的动作忽然停了一下,随即轻笑道:“那孩子,似乎也已经找到新的主人了。” “我会马上去通知她的。” 罗莎点了点头,说道:“既然秘银找到了新的主人,那这件事理应她们来调查……” “等几天吧。” 塞西莉亚继续给白狮梳理起了鬃毛:“我们的候补小姐,她的精神状态似乎出了点问题。” “出了点问题?” 罗莎皱眉,觉得自己的监督工作似乎做的并不到位,首席小姐对情况的了解程度居然比她还高。 “她失忆了,等几天她恢复了再说吧,平均十天驱除一只恶魔,她也确实需要休息休息。” “失忆?我可不记得朱莉安娜的使魔有这种能力的。” 罗莎说道,她下意识的觉得,塞西莉亚似乎已经注意伊芙琳很久了。 “这种事,你可以等她恢复之后亲自去问她,不过我也不保证她会如实回答你。” 塞西莉亚梳完了最后一缕鬃毛,缓缓站起身子,又拍拍白狮那硕大的脑袋:“就让她休息几天吧,而且,那辆列车也还需要一段时间才会再次开启的,不是吗?” …… 格里安宅邸,伊芙琳坐在自己房间的床边,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掌。 良久之后,她缓缓将这只手抵在了胸口,像是将宝石攥紧在胸前一样。 “西里尔先生……” 她喃喃自语着,不由自主的勾起了微笑。 距离跟秘银签订契约的事情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了,可是到现在,她似乎都还能从手掌中感受到西里尔手心里那股灼热的温度。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居然在那个时候,下意识的就将自己的手塞进了西里尔先生的手心里。 那种整个手都被另一只手掌包裹着的触感让她感到安心。 她似乎总会不知不觉的信赖,甚至依赖西里尔先生。 就好像,他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停靠的港湾一样。 就连他身上的味道也出乎意料的好闻,甚至有些上头。 如果可以的话,伊芙琳甚至想要一直赖在他身边,什么也不干,就那么静静的闻着他身上的味道。 光是闻到那种味道,就可以让自己的心灵放松,就会产生一种什么也不需要再害怕了的感觉。 “呜……” 伊芙琳忽然捂住了发烫的脸颊,整个身子向后一仰,躺倒在床上打起了滚儿。 翻腾一阵之后,她才把自己泛红的脸颊按在枕头上,支支吾吾的自言自语着。 “西里尔先生……现在在做什么呢?” 她又抬起了头,看向镜子中倒映出的自己。 脸蛋红扑扑的,眸子湿漉漉的,果然就是个怀春少女的模样。 虽然这个身材好像并不属于少女的行列,应该说是适龄婚嫁的御姐。 “呜……” 伊芙琳又发出可爱的怪叫声,不情不愿的从柔软床铺上翻起身子。 身上朴素的修女服不仅让她有点讨厌,甚至还有点难堪。 傍晚的时候,为了给那位修女包扎伤口,就把自己修女服的裙摆撕了下来,原本长长的裙摆现在已经变成了只能遮住大腿的短裙,这件修女服开叉还格外的高。 真不知道自己以前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穿这种开叉能开到大腿根的修女服啊? 现在的伊芙琳当然不会知道,罪业修女的修女服一般都会开叉开的很高,因为常年驱魔的她们,一定要保证身上的衣物不会成为驱魔行动中的束缚。 所以这种开叉开的很高的修女服就成了罪业修女的常服。 毕竟,这种形制的修女服不仅能体现出她们的修女身份,同时很高的开叉也会保证她们的动作不会被衣物所牵绊。 “呜,睡觉吧……” 伊芙琳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走到衣柜前,打算换上一件睡裙上床休息了。 毕竟时间已经很晚了,也是到了该休息的时候了。 “睡裙……睡裙……” 可是,打开衣柜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整排挂的极其整齐的修女服,伊芙琳一件一件数过去,足足数出来三十多件。 “我以前就没有其他衣服了吗?” 伊芙琳皱着眉头,终于在一堆修女服之中,找到了为数不多的几件别的衣服。 七八件白色的男式衬衫,看着丑了吧唧的。 “我怎么会有这种男式的衣服啊?” 伊芙琳满脸都是困惑,这几件衣服不仅是男式的,从尺码上看,明显也大了几圈,根本不合身。 套在她身上估计就跟套了件儿很短的连衣裙一样。 “难道……” 伊芙琳眼珠子忽然转了一圈,随即,脸上便再次爬上绯红。 难道,这是西里尔先生的衣服? 鬼使神差的,伊芙琳忽然抓起一件衬衫的袖子,凑在鼻子跟前嗅了几下。 没有西里尔先生身上那种沁人心脾的味道,反倒是有种熏香般的香味。 诶……居然不是西里尔先生的衣服吗? 不知怎么的,伊芙琳居然有点失望。 “我难道就没有别的衣服了吗?连一件睡裙都没有?” 伊芙琳强迫自己不去注意那一点微妙的失望感,嘟嘟囔囔的把半个身子都钻进衣柜里翻找了起来。 然后,她果然在衣柜的最深处,翻出了除了修女服和衬衫之外的,其他衣服。 当她把这件泛着油光的衣服,还有放在一起似乎是配套衣饰的小物件拿出来展开时。 她顿时羞的都睁不开眼睛了。 那是一件在灯光下泛出油光质感的兔女郎装! 配套的还有一条薄薄的黑丝裤袜,以及一顶兔耳头饰。 伊芙琳很确定这种衣服绝对不是她会买来自己穿的东西! 这太羞耻了! 那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这件衣服,似乎是穿给西里尔先生,或者打算穿给西里尔先生看的。 “以前的我,好像真的很喜欢西里尔先生……” 伊芙琳顶着几乎能冒出蒸汽的大红脸,拿起兔女郎装在自己身上比划来比划去。 尺码很合适,说明这确实是自己穿的。 她甚至都开始在脑海中想象自己穿上这件衣服之后,站在西里尔先生面前,任由他观赏的模样。 如果不是真的很喜欢的对方的话,哪个女孩子会选择主动穿上这种羞耻的衣服给对方看呢? 可是…… 伊芙琳又触电般的将这件兔女郎装,连同配套的衣饰一起卷成一团,塞进了衣柜最深处。 可是现在的自己,不仅没有了以前的记忆,就连跟西里尔先生的接触也不过只有一天左右而已。 虽然觉得西里尔先生很不错,嫁给他的话也很不错…… 但是,穿这种衣服给他看还是太过羞耻了吧?! 至少伊芙琳还是觉得自己有一点属于女孩子的羞耻心的。 “算了,衬衫就衬衫吧……” 伊芙琳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脸上通红发烫的触感,伸手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衬衫换上。 该说不说,虽然尺码大了好几圈,但是穿上之后居然出乎意料的舒服放松。 面料也是相当舒适,似乎非常适合在休息时间穿。 原来以前的自己准备这么多件明显不合身的男式衬衫,是当做睡裙来穿的吗?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系上扣子之后,感觉有点闷得慌。 伊芙琳叹了口气,伸手解开胸前的两枚纽扣,让沟壑重现人间,这才畅快了不少。 她挠了挠头,刚爬上床铺准备休息,然后…… “轰隆!” 窗外忽然响起的炸雷和闪电惊得她猛然一缩。 随后,噼里啪啦的暴雨便击打在窗户玻璃上,击得玻璃摇摇欲坠,甚至让伊芙琳感觉下一秒这些玻璃就会被雨点砸碎。 “呜……” 伊芙琳瑟瑟发抖的将整个身子都藏进了被窝中,用枕头蒙住耳朵。 打雷好可怕…… 可是接踵而至的雷声炸响穿透枕头里的棉絮,精准刺进她耳朵中,让她整个身子都应激的缩了一下又一下。 闪电又将整个昏暗的房间照的惨白,甚至让房间中的衣架在这种骤然亮起又熄灭的白光之中变得诡异,好像一道伫立在房间中的人影。 伊芙琳缩着脖子,愈发感觉害怕。 在这种时候,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在西里尔先生身边时,那种油然而生的安心感。 “呜……西里尔先生……” 她吞了吞口水,将枕头抱在胸前,盯着门口。 几秒钟之后,她做出了一个比穿着兔女郎装给西里尔先生看还要大胆的决定。 她抱着枕头,小心翼翼的翻下床,又蹑手蹑脚,小心翼翼的凑到门边,伸手拉开了房门。 她先是探头探脑往外左右看了两眼,又鼓起勇气走出房间,踏进了走廊里。 怀里抱着的柔软枕头似乎成了她最后的勇气来源。 她深吸一口气,壮起胆子,心中涌出一股孤注一掷的勇气和期待,在闪电和雷鸣的惊吓之中,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西里尔先生的房间,应该是在这边吧……” 她决定,要去找西里尔先生,让西里尔先生陪自己睡觉! 第146章 雨夜同床 第146章 雨夜同床 西里尔坐在房间的书桌后,对着面前的油画苦思冥想。 “这只黑兔,究竟代表着什么……” 西里尔喃喃自语着,下意识的将自己的思路随手写在笔记本上。 这原本是伊芙琳的习惯,现在跟伊芙琳相处久了,他倒也学会了这种事情。 不得不说,这样随时将自己的思路记录下来,确实能在很大程度上帮助自己拓展思维,梳理线索。 可是就算这样,他也没有什么收获。 原本想着是让伊芙琳帮自己推理一下的,毕竟,以伊芙琳的智商,她应该很快就能从这些蛛丝马迹中推理点什么出来。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将这个请求告知伊芙琳,伊芙琳就遭遇了枪械工坊中的那些事情。 现在,已经失忆了的她,大概也无法凭借经验推理出什么了吧。 更何况,西里尔也已经决定了让她休息休息,自然也不会想着让伊芙琳来帮自己调查这只黑兔。 所以,现在西里尔也只能独自对着这几幅油画苦思冥想了。 不过,苦思冥想倒也不是没有收获。 至少,他还是发现了一点东西的。 如果把这些油画按照作画的时间来排序的话,就会发现,那只黑兔的位置,其实是距离画布中心越来越近的。 但也仅此而已了。 西里尔想不出距离画布中心越来越近的黑兔代表着什么,他下意识的觉得,这些画作之中似乎缺少了最后一幅。 也就是黑兔抵达画布中央,成为整幅油画主体的那一幅画作。 也许,找到最后那一幅画,所有的疑云都会迎刃而解? 或许吧…… “啧……一头雾水……” 西里尔烦躁的在笔记上图出一团看不出样貌的涂鸦。 不得不说,虽然是母亲亲生的,虽然继承了母亲的白发和白皙皮肤,甚至五官也很相似。 但是西里尔很遗憾的没有继承母亲的艺术天赋,不管是音乐还是作画,他都属于惨不忍睹的那一档。 唯独在文字上,还算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天赋在。 但也仅此而已了。 “轰隆!” 窗外忽然响起的炸雷钻进屋内,将西里尔从烦躁的思绪之中拉扯出来,亮起的闪电将屋内的黑暗照亮成惨白。 要下雨了吗? 西里尔站起身子,走到窗前伸手关上了窗户。 这个季节,确实会时不时下一场暴雨来着。 回到书桌前时,西里尔的目光不由得从油画上挪开,落在书桌上的小玻璃瓶中。 瓶子里,那团铜色与湛蓝色夹杂的液态金属泛着奇怪的光泽。 这是伊芙琳那枚硬币融化之后形成的液态金属。 西里尔不由得开始思索起了伊芙琳。 这团液态金属,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复原成原本硬币的样子? 如果是固化之后再次熔炼的话,可不可行? 不不不,不能拿伊芙琳的记忆去冒险。 就算最精湛的工匠也没法保证能百分百重新熔炼成它原本的样子,而且,就算能百分百还原,也不能保证重新熔炼之后是否有用。 况且,现在似乎也没必要着急,就让她休息一段时间吧。 但是…… 西里尔叹了口气,又烦躁的抓起了头发。 如果是原本的伊芙琳的话,她会不会允许自己这样自私的行为? 虽然强迫她休息是出于好意,可是……如果这不是她所期望的呢? 不对不对! 想那些干什么? 必须得给我休息! 再这样下去,就算是超人也扛不住那种工作强度的,必须得给我休息! 这事儿没得商量! 西里尔下定了决心,就算这不是伊芙琳所期望的,他也要让这疯女人乖乖休息。 开玩笑,我可是个男人,男人难不成还得听女人的? 男人就得强势一点! 于是,西里尔便不再去想这些,转而将注意力放在油画上。 可惜,他还没有思索多久,门就被敲响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啊? “谁?” 西里尔抬头问道。 “西里尔先生……” 门外立即传来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嗓音温柔软糯,明显就是伊芙琳。 “请进。” 虽然很疑惑为什么伊芙琳这么晚了,还会再次出现在自己房间门口。 但是西里尔还是马上回答了出去。 上次她这么晚了来自己房间,还是穿着兔女郎的那次。 然后,西里尔马上就觉得,比起这次,上次的兔女郎似乎有点小儿科了。 房门被吱呀打开,只穿着一件衬衫的伊芙琳,抱着枕头,踩着丝缕不挂的大长腿,小心翼翼的探进房间。 “西里尔先生……” 她抱着枕头挡住自己下半张脸,用那双湿漉漉,像小动物一样的湛蓝眸子看向西里尔:“我有点害怕,能在您这边睡觉吗……” 仿佛是印证她的话,窗外适时亮起了闪电,一声炸雷随即响起,惊得伊芙琳浑身一抖,像只小兔子般的把脖子缩了起来。 “我、我打地铺就好了,不会妨碍到您的……” 伊芙琳怯生生的说道。 “不、不用,你睡床就好。” 西里尔张了张嘴,干巴巴的拒绝了伊芙琳打地铺的请求。 见鬼了,谁会忍心让这么一个像小兔子一样的姑娘打地铺啊? 那还是人吗?! “哦哦,谢谢……” 伊芙琳的眼睛中迸发出惊喜的神色,仿佛被西里尔同意与他共处一室是什么天大的幸福一样。 她抱着枕头快步走到床边,又极其轻柔的,小心翼翼的爬上了床铺,就好像担心自己的动作太过粗鲁的话,会打碎什么珍贵的东西一样。 又好像是,害怕自己的动作太鲁莽,会让西里尔讨厌。 当肌肤接触到柔软的被褥时,伊芙琳顿时舒服的眯起了眼睛,喉间传出小动物在安全舒适的环境下才会发出的那种哼唧声。 “呜……” 伊芙琳深吸了一口气,嗅着被褥间残留着的,属于西里尔的味道。 果然,与西里尔先生共处一室,闻到西里尔先生的味道时,那种惊慌的感觉马上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仿佛全身被柔软又温暖的棉花覆盖,那是触及心灵,令人舒适的安全感。 果然,自己很依赖西里尔先生呢…… 看着伊芙琳那舒适又安稳的样子,西里尔欣慰的笑了一下,随即摇摇头,继续将注意力放在了油画上。 “西里尔先生……” 然而,伊芙琳的声音又让他抬起了头。 “您不休息吗?” 伊芙琳抱着枕头,不知何时已经从床上翻起,下意识的以鸭子坐这种极为少女的坐姿坐在床上,领口的衣物歪扭着,露出雪白的肌肤和深不见底的沟壑。 而她的脸上,却是有点委屈又有点期望,但更多的,则是关切。 “已经很晚了。” “呃……” 西里尔嘴巴干巴巴的张了又张,他原本想要说你先休息,我再看一会儿的,可是看到伊芙琳那委屈巴巴的表情之后,他心软了。 “马上!” 他手脚麻利的给油画盖上布,又以极快的速度放下钢笔,合上笔记本。 刚刚还在说的“男人就得强势一点!”的宣言,马上就被伊芙琳这委屈的表情击碎,又被他自己丢进垃圾桶。 甚至恨不得踩上两脚。 男人就得强势个屁! 我这不是怕老婆,我这是尊重老婆好吗?! 虽然她还不是我老婆…… 西里尔以此生最快的速度起身,拉开衣橱,从里面抱出一团被褥,麻利的铺在了床边的地板上。 “晚安。” 西里尔钻进了地铺中,朝着伊芙琳说道。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鼻间充斥着独属于伊芙琳的那种熏香般的气息。 可是,闭上眼睛没多久,伊芙琳的声音就再次让他睁开了眼睛。 “西里尔先生……您要不还是睡上来吧……” 睁开眼睛后,看到的是伊芙琳从床边探出的小脑袋,有点怯生生的:“地铺睡起来不太舒服,我睡就好了……” “不用。” “西里尔先生……” 伊芙琳鼓起了脸颊,嘟着嘴,一副不让西里尔睡床她就死活不乐意的样子。 “好吧好吧!” 西里尔只能从地铺上爬起来,伊芙琳都露出这表情了,他还真拿这女人没办法。 但是,让伊芙琳去睡地铺,这怎么可能? 所以,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说出了自己的回答:“但是你也不许睡地铺,所以,要么我睡地铺,要么我们都睡床,你选吧。”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想的全是“伊芙琳,快拒绝!” 要是真让他和伊芙琳同床共枕,他可不能保证自己能忍住不干点什么。 毕竟他也是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 况且,这种话,换谁来应该都会拒绝的吧? 毕竟,就算伊芙琳自认为是他的未婚妻,但他们也只是接触了一天而已,还没到那种程度呢! “好啊!” 可是伊芙琳的回答让他差点一个趔趄,他扭头看向伊芙琳,这女人眼中正闪着羞涩、幸福、以及一点莫名其妙的期待。 她不会是一开始就想要跟自己同床共枕的吧? 玩弄计谋不会已经成为这女人的本能了吧? “你就不怕我做点什么?” 西里尔还是有点不敢置信伊芙琳会答应这种事。 “我相信您,西里尔先生。” 伊芙琳用怀里的枕头遮住自己泛红的下半张脸,可是那湿漉漉的眸子,还有泛着桃粉色的眼尾还是出卖了她。 虽然答应了,但她也很羞涩。 “而且……” 伊芙琳缓缓的将整个脸颊塞到枕头后:“如果您想做点什么的话……那也是身为妻子的责任不是吗?” 这话一出,西里尔顿时感觉自己鼻腔有点热,好像要流鼻血了。 “我还是睡地铺吧。” 西里尔转身就想逃,可是还没完全转过身,衣角上就传来了微弱的拉拽感。 他又扭头,伊芙琳依旧将自己整张脸都藏在怀中的枕头后,长发散落下来搭在肩膀上,又垂落到大腿上。 可是,她的手,却不知何时已经伸了出来,轻柔又坚定的揪住了自己的衣角。 “不要……” 枕头后传来伊芙琳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但西里尔知道,这肯定是很坚定的拒绝。 西里尔泄气了。 西里尔认命了。 他只能顺从伊芙琳的意思,被她拽到了床上,与她相对而卧。 毕竟,有谁会拒绝这样一个女人呢?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与自己面对面侧卧着的伊芙琳,不由得有点不知所措起来了。 “西里尔先生,您不想做点什么吗?” 伊芙琳眼神有点躲闪,又强迫自己看着西里尔,脸蛋红的能滴出血来也不挪开视线。 西里尔怔了一下,随即朝着伊芙琳伸出了手。 那只手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伊芙琳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却又朝着西里尔凑近了一点。 完全没有反抗的意思,甚至为了他方便,还特意微微仰起脑袋,一副任君采摘的样子。 可是,随即传来的,是脸蛋被抚摸的触感。 她睁开了眼睛,西里尔正在抚摸着她的脸蛋,指缝穿过她的一头长发。 “现在还不是时候。” 西里尔说着,帮她拂开了脸颊上的一根头发:“我现在对你做点什么的话,也许你会后悔,也许你不会,但是我这是乘人之危,我不想这么做。” “我更希望是,那些事是完整的你能够答应之后,我们才会做的。” 他的指尖擦过伊芙琳的耳垂,传来微烫的触感,也不知道是她的耳垂在发烫,还是他的指尖灼热。 “我想,那样的话,我们都会开心。” “西里尔先生,您果然是个很温柔,也很善良的人。” 伊芙琳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温柔?善良? 西里尔不由得在心里轻笑一声,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两个词来形容自己。 原来,自己在她心目中,是这样的形象吗? 以往,其他人用来形容自己的,都会是“怪物”或者“不详”这样的词汇,亦或者是干脆的嘲笑,嘲笑自己这个坐在轮椅上,永远不会踏出家门的病弱少爷。 西里尔又将伊芙琳耳边的长发理好,他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伊芙琳的长发里,其实是带着点淡淡的蓝色的,就像她的眼眸一样。 他一直以为伊芙琳的头发是纯黑色的,可是今天近距离观察之后才发现,原来不是这样的。 那,原本的她,是不是其实也像她的长发一样,不是看起来那副永远疯疯癫癫,为达目的不顾一切的样子呢? “西里尔先生。” 伊芙琳又开口了:“原本的我,是什么样子的人呢?” 原本的你? 当然是疯疯癫癫,为达目的不顾一切,总是会用最卑鄙下作,又最有效的手段让事情发展的符合你的预期。 可是,西里尔嘴里说出来的,却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描述:“原本的你,跟现在的你一样,是个很温柔很善良的人。” 是啊,就像她不近距离观察就会误以为成纯黑的长发一样,原本的她,其实也不是看上去那么疯狂卑劣的人不是吗? 不然的话,她就不会用好不容易得来的奖金,去给凯奇的妹妹支付医疗费,不会收留走投无路的艾米,更不会为了朋友莱昂娜奋不顾身。 其实,你的本性就是如此善良纯真,如此耀眼的,不是吗? 你只不过是用那种疯狂而下作的伪装,当做你对抗这个肮脏世界的武器而已。 我希望,未来的你,可以不用这样将自己武装到牙齿…… 西里尔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他还想问问伊芙琳,她愿不愿意尽快恢复记忆。 可是,对面的伊芙琳已经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她的双目平静而安宁的闭上,嘴角挂着安心的微笑。 很明显,她已经进入了梦乡。 她似乎认为自己处在一个被安全感充斥的空间之中,才会这么快就陷入沉眠。 又或者,她太过劳累了,所以才会这么快睡着。 西里尔不知道到底是哪一种答案。 但是,他鬼使神差的,下意识的朝着伊芙琳额头凑去,做贼一样的,在伊芙琳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晚安。” 他说着,缩回脑袋,闭上了眼睛。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闭上眼睛之后,伊芙琳嘴角的微笑,似乎更加甜美了。 窗外的雷声再次响起,可是现在,伊芙琳已经不会再感到惊恐了。 第147章 第147章 清晨的阳光洒进房间,外面虫鸣鸟叫声令人心旷神怡。 也许是昨晚下了暴雨的缘故,今天早上的空气格外清新,能闻到漂浮在空中的草木与泥土的味道。 西里尔睁开眼睛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依旧在酣睡之中的伊芙琳。 她的睡颜恬静,嘴角勾起的微笑像是一颗糖一样甜,阳光洒在她的发丝上,映出蓝盈盈的淡光。 她的睡相似乎很安静,姿态与昨夜入眠时并无二致。 唯一的区别是,不知何时,她的手已经塞进了西里尔的手心之中。 他们就这样手牵着手睡了一夜,这似乎让她有了莫大的安全感,甚至阳光晒在她的侧脸上也没有察觉。 西里尔扭头看了一眼时钟,动作尽量轻柔微小,深怕自己仅仅一个抬头的动作就惊醒这个睡的香甜的人儿。 现在是早上八点过五分。 诶? 居然已经是这个时间了吗? 平时的西里尔虽然不会特地设闹钟,但无论前一晚休息的有多晚,第二天也总会在早上六点准时醒来。 这是他的习惯,比塞拉来叫他起床足足早两个半小时。 可是,今天,他居然直接睡到了八点? 难不成是因为伊芙琳在身边,所以他也睡的很踏实吗? 有点懈怠了…… 西里尔轻手轻脚的想要把手挪开,今天已经睡到这个时候了,也是该马上起床洗漱,然后继续今天的苦思冥想了。 可是,他才挪开第一根指头,伊芙琳那恬静的睡颜上就忽然出现了变化。 她眉头稍微皱了一下,好像有点不安了。 西里尔这下说实话连呼吸都停滞了,他自己都想不到,伊芙琳仅仅只是眉头皱了一小下,就给他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他甚至都有些想要把心跳的频率都压到最低,生怕伊芙琳被自己一丁点的响动给吵醒。 真是见鬼了,这女人好可怕。 明明一副软糯的样子,可任谁都不想让她露出伤心难过或者不安的表情。 杀伤力好大啊…… 西里尔就只能重新攥住了伊芙琳的小手,然后看着她重新舒展开的眉毛,什么动作都不敢有了。 不过倒也好。 他如此想道,就这么看着伊芙琳恬静的睡颜,赖会儿床也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 这段日子一直在对着油画苦思冥想薅头发,稍微休息放松一下也没问题的吧? 于是,他就这么看着伊芙琳的睡颜,心里居然什么都没有在想。 直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久,伊芙琳的鼻尖忽然耸动了两下,随即,一双湛蓝的眸子在他视野中绽放开来。 “呜……早安,西里尔先生。” 似乎是因为刚刚悠悠转醒,伊芙琳的眸子里还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看着有点迷糊的可爱。 但是,在她睁开眼睛,看到西里尔的面庞之后,她还是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那笑脸好像是刚刚确认了自己的幸福,看的西里尔心脏砰砰直跳。 “早……” 西里尔只能干巴巴的回应,同时强行压住自己正在狂跳的心脏:“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我睡的很安稳,西里尔先生。” 伊芙琳向西里尔凑近了一点,嗅着他身上的气味:“有您在身边,很安心。” “我先去洗漱了!” 她这动作吓得西里尔猛的从床上跳起来,逃也似的跑出房间。 见鬼了,一句话一个动作就能让他差点失控,这女人果然杀伤力好大! 跑出房间之后,西里尔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捂着心口平复气息。 胸腔里好似在烧着一团火,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要占有那个柔软而天然的女人。 想要独占她,想要拥有她,甚至想要欺负她! 想要看她在自己身下泪眼汪汪咬着下唇的样子! 不行不行!西里尔!你他娘的在想什么? 明明昨晚还义正言辞的说什么不想乘人之危,结果一个晚上你就给我背弃承诺了? 你也太卑劣了吧? 停停停!把那些不堪的想法全部驱逐出去! 西里尔这么想着,钻进了走廊尽头的盥洗室。 而西里尔那边正在用冰水冷却自己躁动的心思,伊芙琳这边却完全是另一个样子。 她有点发懵的从床上翻起来,看着缓缓自动合上的房门,懵懵懂懂。 “我这是……让西里尔先生难堪了吗?” 她眨巴着迷糊的眸子,视线缓缓向下。 胸前敞开的两颗扣子,还有那雪白与深不见底的沟壑钻进了视野之中。 “呜咦……” 伊芙琳赶忙捂住胸前的肌肤,原本懵懂的脸颊马上被潮红覆盖。 原来是这样的吗? 西里尔先生,看到这些才会感到难堪的吗? 呜呜…… 居然用这么不得体的样子在西里尔先生眼前睡了一晚上,真是太不得体了! 以后在西里尔先生面前,一定一定要多加注意形象才行。 伊芙琳这样想着,可是视线马上就被床边露出一角的布料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在昨晚西里尔先生铺好的地铺上,一件白色的男式衬衫正歪歪斜斜的躺在那里。 “这个是……西里尔先生昨天换下来的衣服?” 伊芙琳眼珠子一转,做贼心虚的左看看右看看,确定没有其他人在了之后,她才踮起脚尖,从床上翻下来,蹑手蹑脚的走到地铺旁。 然后,伸手拿起这件衬衫。 她把脸颊凑近布料,深深吸了一口气。 果然是西里尔先生的味道。 她红着脸,左思右想的,又把这件衣服叠好抱在胸前。 如果是西里尔先生换下来的衣服的话,那自己拿去洗一下…… 应该可以的吧?没有问题的,对吧? 这是妻子的责任! 她马上就给自己的私心找好了理由。 可以的可以的,只是想要尽到未婚妻的责任,才不是想要多闻闻西里尔先生的味道呢。 她小心翼翼的抱紧了这件衬衫,动作堪比抱着一块珍贵的黄金。 然后,她又蹑手蹑脚的走到了书桌前。 昨天晚上,西里尔先生一直在这里写写画画,是在工作吗? 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地方吗? 伊芙琳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翻开了书桌上的笔记本。 密密麻麻的字迹顿时映入眼帘。 虽然字迹密集,但是丝毫不显得杂乱。 果然,西里尔先生的字,跟他本人一样优雅又温和。 伊芙琳开始逐字逐句的读起了笔记上的字。 这些文字似乎是西里尔先生在思考的时候随手写下,用来梳理思路,记录灵感的。 “母亲的油画上,每一幅里都有一只黑兔的形象存在,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现在还搞不明白,或许这是母亲留下的线索?” 第一段文字,是在六天前写下的,当时的西里尔似乎刚刚开始着手调查,字迹显得有些随意。 “这是跟西里尔先生的母亲有关吗?” 伊芙琳皱着眉头,本能的想要帮助她的西里尔先生。 毕竟,这件事似乎对他而言很重要。 “今天发现了一个新的线索,如果按照作画的时间排序的话,那只黑兔的形象实际上是距离画布中央越来越近的,但也仅此而已了,我感觉这些画里,似乎少了至关重要的一幅,也许找到那一幅就能解开这个谜题?” “也许伊芙琳能从里面推理出点什么来,可惜她最近一直躲着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害羞了。” 接下来的两段文字,让伊芙琳不由得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 伊芙琳皱着眉头,将视线投向了一旁被白布盖住的油画:“呜……试试吧。” 虽然不知道西里尔先生为什么确信自己能够推理出什么来,可是既然他都这么写下这段文字了,那就只好试试了。 毕竟,帮助丈夫,也是妻子的责任呢。 伊芙琳扯开了油画上盖着的白布,一幅幅笔触考究,构图精致的油画顿时映入眼帘。 “这是……” 伊芙琳突然将目光聚焦到了画布角落的黑兔上,这是一幅描绘着盛夏的河边树林里,一对乘凉的男女的油画。 女人打扮精致,穿着蓬松的贵族裙装,打着阳伞,另一只手搀扶在男人胳膊上。 而那只黑兔,则是在画面角落的一颗树干后,堪堪探出了脑袋。 “呜……看不懂……” 伊芙琳尴尬的挠了挠脸,有点泄气了。 她除了能看出来这幅画构图很棒,笔触考究,色彩鲜艳之外,什么也看不懂。 她又看了其他几幅画,照样也是除了能看出画这幅画的人画工很棒之外,其他什么都看不懂。 呜呜……对不起,西里尔先生,我是个无能的妻子,帮不到您…… 伊芙琳哭丧着小脸,闷闷不乐的给油画重新盖上白布。 可是,当白布重新覆盖画框的时候,伊芙琳猛然一惊。 现在的我,确实看不懂,但……如果是以前的我呢? 也许,也许西里尔先生确信的根本就不是现在的我能够看懂什么,而是以前的我一定能够推理出什么来的。 那么,为了能帮到西里尔先生,一定要快点恢复记忆才行! 伊芙琳咬着下唇,暗暗下定了决心。 那么,去跟西里尔先生说一下吧,或许西里尔先生可以帮助自己恢复记忆! 第148章 妻子的责任 第148章 妻子的责任 “请帮我恢复记忆,西里尔先生!” 当伊芙琳把他堵在走廊里,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西里尔不由得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这还是她第一次表现出主动想要恢复记忆的想法。 “为什么?” 西里尔本能的皱眉问道,虽然他也很想伊芙琳能恢复记忆,但是现在还不行。 “因为我想帮到您。” 伊芙琳的话音与她眼眸中绽放出的光彩一样真挚,她就这么盯着西里尔的眼睛,即便他皱眉也盯着不放。 “不行。” 西里尔马上否决道,说话的同时,还因为害怕自己心软而打算转身离去。 伊芙琳现在需要的是休息,她才休息了两天不到,让她恢复记忆,回到那种拼命工作的状态中去,这绝对不行。 “为什么?” 可是他转身之后,伊芙琳不依不饶的快步绕到了他面前:“请让我帮助您,西里尔先生!” 她依旧倔强的盯着西里尔的眼睛,甚至盯的他有点无地自容的感觉。 “不行就是不行!” 西里尔还是强行狠下心来拒绝:“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想越过伊芙琳的肩膀,起码别被这女人堵在走廊里。 要真继续被她这么倔强又坚定的堵下去的话,鬼知道自己会不会被她说动。 她必须休息,这是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事情。 可是,伊芙琳抓住了他的手腕,让他不得不停下来。 “西里尔先生,您很想知道母亲的线索吧?” 伊芙琳咬着下唇,倔强又坚定的说道:“否则您就不会那么废寝忘食的对着那些油画苦思冥想了。” 她微微仰起脸颊,直视着西里尔的眼睛:“如果本来的我能够帮到您的话,请允许我恢复记忆,成为您的助力,因为……” “……这也是身为妻子的责任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蛋红扑扑的,可是,眼神中却满是坚定。 就好像,能够帮到她的西里尔先生,就是她此生的追求,也是她最大的幸福。 即便她也能够预感到,只要恢复记忆的话,这种温馨而宁静的日常将会一去不复返。 可她还是这样坚定的想要帮助西里尔。 她倔强的咬着下唇,直视西里尔的眼睛:“请尊重我的意愿,西里尔先生。” 明明是想要帮助西里尔的想法,在她嘴里,却好像成了什么拒绝西里尔的话一样。 当然,这也确实是在拒绝。 拒绝西里尔将想要她休息的想法,强加到她自己身上。 “你需要休息。” 西里尔叹了口气,伸手抚摸着伊芙琳的脑袋:“休息一下再说别的,好吗?” “我已经休息两天了。” 伊芙琳忽然向前一步,双手环抱住了西里尔的腰间,将自己的脑袋抵在西里尔胸膛上。 她静静听着西里尔砰砰直跳的心跳声,将头埋的很低:“虽然我知道恢复记忆之后,这种平和的日子可能会一去不复返,但是,休息的这两天,我想会记住的,一辈子都不会忘……我保证……” “……所以,请让我帮到你吧,西里尔。” 这次,她没有说西里尔先生这样的敬称,反而是直呼了西里尔的名字。 她能感觉到,被自己环抱着的西里尔,身躯僵了一下,随即,温热的触感忽然攀上头顶。 “……好好好……” 她抬起头,看到的是一脸无奈的西里尔,他正伸手抚摸着伊芙琳的头顶,像是在抚摸怀里一只倔强的小野猫。 “真是服了你了……用这种态度想让我松口,你还真是跟以前一模一样的善于心计。” 西里尔将一只小玻璃瓶吊在伊芙琳眼前,瓶子中铜色与湛蓝色夹杂着的液态金属正在微微晃动:“这个,应该就是你恢复记忆的关键,只要让它复原,你的记忆应该就能够恢复。” “只是,我现在还没有想到有什么办法能让它恢复原状,不过……或许有人会知道。” 在伊芙琳眨巴眨巴的眼神中,西里尔将这只小瓶子塞到了她手中。 “或许会有人知道……谁啊?” 伊芙琳小心翼翼的将瓶子放在眼前,透过走廊窗户的阳光看着里面流动的液态金属。 “我们的老朋友,邦妮。” 西里尔将伊芙琳的一头长发揉得很乱很乱,揉得伊芙琳晕晕乎乎,嘴里不由发出可爱的呜咽声。 果然,这个样子的伊芙琳也太好欺负了,而且欺负起来手感也很棒! 身为明日赌场负责人的邦妮,确实是最有可能知道如何复原硬币的人。 那个喜欢穿兔女郎装束的女人,虽然是人类,却与恶魔有着千丝万缕的隐秘联系,甚至能够知晓恩佐这种程度的原生恶魔的底细。 那么,这枚与恩佐有关的黄铜硬币,找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不过……” 西里尔嘴角勾起了一丝开心微笑:“在找我们这个老朋友之前,我们还需要做点准备。” 于是,一个小时之后,另一位老朋友,百眼宫殿的黑帮大佬谢尔比,就被请到了格里安宅邸的会客室之中。 “呃……” 谢尔比看着眼前坐在西里尔身边,低垂着脑袋,浑身散发出一股怯生生的软糯气质的伊芙琳,感觉自己应该是昨天晚上喝多了,现在还没醒酒。 这个不安的揪着西里尔衣角,恨不得把自己藏在对方身后,浑身一股子小媳妇气场的女人到底是谁?! 这是伊芙琳? 那个比恶魔还可怕的伊芙琳? 我在做梦吗? 谢尔比揉了揉眼睛,又掐了一把大腿,疼的他龇牙咧嘴的。 这么疼,应该不是在做梦吧? “谢尔比先生?” 伊芙琳怯生生的抬起了头,虽然看着好像是有点怕生,但还是流露出了关切的神色:“请不要伤害自己……” 说着她似乎看到了谢尔比缺失的那一根小指,吓得小脸有点发白:“那个伤,会很疼的吧?” 她甚至给谢尔比一种“她想要帮助谢尔比先生,但却无能为力”的失落感。 大姐! 这伤是你搞的啊! 谢尔比觉得自己脸色都有点发白了,他忽然有一种错觉,这女人好像是在酝酿什么比之前更可怕的阴谋。 但是又觉得好像不是这样的,她好像真的是在为自己的伤而担心。 “抱歉啊,谢尔比先生,突然叫你过来。” 西里尔将手放在伊芙琳的手上,稍微用力攥了一下:“她最近出了点事,失忆了。” “失忆了?” 谢尔比有点不敢置信的看着伊芙琳。 好像,她确实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现在的她,畏畏缩缩的跟个小兔子一样依偎在西里尔身边,看着蛮好欺负的。 如果现在把她之前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告诉她的话,就算自己要报一箭之仇,她大概也会一边泪眼汪汪的忏悔她自己的罪行,一边任由自己报复吧…… 呃…… 算了算了,别这么干。 先不说忍不忍心对这么一个柔弱女子进行报复,反正谢尔比觉得自己大概是狠不下心来的。 主要是,万一她后面恢复记忆了,那他不是彻底完蛋了吗? 而且还有个西里尔虎视眈眈呢。 身为百眼宫殿的黑帮大佬,谢尔比有一套自己摸索出来的生存之道。 那就是别招惹伊芙琳,哪怕她现在失忆了变成这么一副小兔子一样的状态。 再说了,自己现在可是伊芙琳的鹰犬,这种时候,不应该抓紧时间表现自己的能力吗? 所以,谢尔比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所以,有什么我可以帮到的吗?” “帮我准备两张明日赌场的船票,还有,准备一下这些东西。” 西里尔微微一笑,将一张写满了东西的纸条递给谢尔比。 第149章 伊芙琳的逆天牌运 第149章 伊芙琳的逆天牌运 夜色笼罩了海面,一艘庞大豪华的赌船在海雾中若隐若现。 不多时,一艘小舟缓缓驶入了海雾,停靠在赌船附近。 沉重的金属摩擦声之后,赌船船舱上缓缓打开一个舱门,一片金属板从舱门中伸出来,搭在小船上形成一个坡道。 伊芙琳看着打开的舱门有点紧张,小舟上那个瘦骨嶙峋,浑身干枯的撑船人之前也让她紧张了许久。 不过,倒不是因为害怕,虽然那个撑船人一开始确实吓了伊芙琳一跳,身形干瘦皮肤干枯,看着确实挺吓人的,但那点被吓到的情绪转瞬而逝,紧接着的,就是对这个撑船人浓浓的怜悯之心。 他看着很可怜。 有什么她能做的,能帮到这位撑船人的吗? 然而,西里尔捏了捏她的手,让她不要紧张,也不要多想。 “这是他的工作。” 当时的西里尔是这么说的。 而现在,自己整只手被熟悉的触感包裹,西里尔先生温热的手掌驱散了她心中的那点不安。 “别紧张。” 西里尔这么说着,牵着伊芙琳的手,熟门熟路的顺着斜坡走进了赌船。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西里尔倒是驾轻就熟。 想想上次来这里的时候,紧张的人其实是他,谁能想到这次,紧张的人换成了伊芙琳。 他熟稔的和看门人打招呼,随意从衣兜里摸出一小袋钱币丢给看门人作为小费。 这次,已经知道邦妮就是赌场负责人的他们,倒也不用像上次一样,需要在赌场里搞点大动静才能把这个赌场负责人引出来。 这次只需要直接去见她就可以了。 于是,几分钟后,西里尔和伊芙琳就见到了邦妮。 今天的她依旧穿着那一身兔女郎装,如果不是在这间赌场负责人办公室的话,任谁都会以为她只是个在赌场里工作的兔女郎小姐而已。 “哦呀?西里尔大少爷,今天怎么有空来光顾我的场子了?” 坐在办公桌后的邦妮眯起了眼睛,视线在西里尔和伊芙琳身上来回扫荡:“想来玩两把吗?” “不,我来是想问你点事情。” 西里尔牵着伊芙琳的手,与她一同坐在办公桌对面,同时将手中的手提箱“砰”的放在桌上:“前天出了点事情,导致有一枚黄铜硬币溶解成液态了,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办法将它复原?” “溶解成液态金属了?” 邦妮的眼神落在伊芙琳身上:“所以,她才变成这样的?” 伊芙琳怯生生的,把自己半个身子藏在西里尔身后,又小心翼翼的探头出来打量着周围,看着就像一只又害怕又好奇的兔子。 明显跟以前判若两人。 “伊芙琳小姐?” “是、是,我在!” 伊芙琳触电般的抖了一下,刚想把自己全身都藏在西里尔身后,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紧张,才咬着下唇,倔强的回答道。 虽然回答的时候咬到舌头了,让她的话都结巴了几下。 “看样子确实失忆的挺严重的,看着都跟个小兔子一样了。” 邦妮看着这个曾经在赌桌上将她彻底击溃的女人,面色有点奇怪了。 她可是对伊芙琳的印象极为深刻,然而现在这个伊芙琳,虽然长相一模一样,可怎么看怎么不像她。 甚至有一种散发着该死的温柔魅力的感觉。 “怎么样,所以有办法吗?” 西里尔一边安抚着伊芙琳,一边问道。 “办法?有倒是有,但是……” 邦妮舔了舔嘴唇,嘴角勾起一丝弧度:“老规矩,跟我赌一场,赢了我就告诉你。”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西里尔无奈的打开了桌上的手提箱,他从一开始决定来找邦妮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个女人一定不会那么简单的告诉他答案的。 所以,他也在一开始就做了准备。 “这是……” 邦妮看着手提箱里的东西,有点目瞪口呆了。 手提箱最下面,是码放整齐的一叠叠钞票,看样子能有一百多万,可是,在这些钞票上方的东西,才是让邦妮感到疑惑的。 那是一叠厚厚的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纸张的角落还有像是签名一样的自己和指印。 看着像是某种合同? “身体租赁合同。” 西里尔浅笑着解释道:“我早就想到你要赌一场才肯告诉我答案,所以,我花了点钱,委托一位老朋友,让他整个帮派所有成员签下了这个合同,所以,在24小时内,他们的身体归属权属于我。” 上次跟邦妮对赌的时候,就是因为赌注是那些代表着肢体归属权的奇怪筹码,才让他们措手不及陷入苦战。 要不是伊芙琳最后出千绝杀了邦妮,他们三人估计现在已经是明日赌场的老员工了。 所以,这次西里尔是带着一百多人的身体归属权来的。 “一份合同兑换五枚筹码,我带了一百一十三份。” 一共五百六十五枚筹码,我就不信耗不死你! “呃……我觉得,我们这次还是玩点不那么刺激的玩法吧。” 邦妮挠了挠脸,又抬头看向西里尔:“玩点钱,你觉得如何?” “乐意奉陪。” 西里尔自然回答道,他同时也带了很多钱来,而且,刚刚的下马威似乎给这只兔女郎营造了不少的心理压力。 于是,邦妮打了个响指,比特推门而入,带来了一副新的扑克牌。 他像上次一样,担任赌局的荷官,动作熟稔又花哨的洗好了牌,分别给西里尔和邦妮发来。 “那个,荷官先生?” 伊芙琳怯生生的举起了手:“我的牌呢?” 比特懵了,朝着邦妮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不是你跟西里尔先生一对一对赌吗?” 他的眼神中传递出这样的问句。 “给她也发牌吧。” 西里尔叹了口气,顺手揉了一下伊芙琳的脑袋,赢来对方一个略微不满的表情,嘟着嘴,看着蛮可爱的。 让人更想欺负了。 今天带的筹码足够多,一点钱而已,就算她输了也无所谓。 只要伊芙琳能开心就好,毕竟她可是一直嚷嚷着要帮到自己的。 “行,比特,给她也发牌吧。” 于是,几张扑克牌就被发到了伊芙琳面前。 西里尔抬眼看了一下自己的牌,这次他也不担心邦妮会读他的心了,从上次被伊芙琳教训过之后,这个兔女郎似乎就已经放弃了在赌桌上使用读心能力的想法。 她现在完全是在享受赌博的乐趣而已。 不过…… 还真是一手烂牌啊…… 西里尔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开局不利了,被发了一手烂牌,这几张牌没有组成什么大的牌型的可能性。 要诈唬吗?还是直接弃牌? 西里尔在心中思索起了对策,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决定,旁边的伊芙琳就拿胳膊肘捅了捅他。 “西里尔先生,我这个牌是什么意思啊?” 伊芙琳怯生生的说道,同时还将自己的牌悄悄展示给西里尔看。 然后,西里尔就揉了揉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他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公牌,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同花顺? 开局就拿到顶大的牌型吗? 伊芙琳不是牌运向来很烂的吗? 但是毫无疑问,她拿到同花顺之后,第一局的胜负已经没有悬念了。 “吔?” 伊芙琳的手牌翻开之后,就连邦妮都瞪大了眼睛。 她不由得扭头看向比特,深深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被买通了,故意给伊芙琳发上一手大牌。 毕竟他可是顶级荷官,如果想的话,他可以做到给任何一个人发到对方想要的某一张牌。 然而,比特也向邦妮投来一个无辜的眼神。 他什么都没有做,就是随机发的牌。 这伊芙琳今天牌运这么好的吗? 然而,愿赌服输,邦妮只能把自己眼前的筹码推出去一部分,推到伊芙琳面前。 下一局,比特重新给所有人发好了牌。 为了保证赌局的公平性,他甚至重新洗了牌。 这次西里尔的手牌比上一局好一点,但也只是一点而已,根据他自己的计算,胜率大概能到百分之四十左右。 然而,就在他思索对策的时候,伊芙琳又拿胳膊肘捅了捅他腰窝。 “那个……西里尔先生?” 伊芙琳压低了声音,怯生生的说道:“我好像又拿到那个叫同花顺的牌型了……” 西里尔扭头一看…… 皇家同花顺?! 不是,你今天的牌运有点好的离谱了吧! 连着两把同花顺,第二局还是皇家同花顺?! 你之前不是牌运一直烂到爆吗? 你自己都说你从来不会在赌桌上赌概率,因为你从来都赢不了概率。 然而西里尔很确定,伊芙琳没有出千,现在的她连出千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像以前一样,用各种稀奇古怪的手法换牌呢? 于是,第二局,邦妮又理所应当的输了。 直到一小时后,邦妮认命的将自己面前最后一枚筹码推了出去。 一个小时下来,她一局都没赢! 这伊芙琳有病吧? 连着七把同花顺,里面有三把还是皇家同花顺? 唯一一把没有拿到同花顺的,是邦妮拿到了同花顺的那一局,然而那局伊芙琳的牌是玫瑰链,正好给她的同花顺吃了。 那也是她迄今为止输的最惨的一局。 要不是确定比特不会背叛她,她都觉得这家伙一定是在故意给伊芙琳发好牌。 哪有这么离谱的事情的? 她被赌神眷顾了? 可问题是,她好像还真是凭运气拿到这些牌的。 算了算了,人家是凭运气拿到好牌的,愿赌服输吧…… 赌博这东西,还真不好玩。 邦妮只好泄气的认了输。 “所以,现在能告诉我们答案了吗?” 虽然对于伊芙琳离谱的强运,西里尔也有点懵逼,但是,他很快便收拾好了心情,对着邦妮说道。 “答案,当然可以,不过……” 邦妮说着,忽然噗嗤一笑:“大少爷,你不会没有读过那个童话吧?” “什么童话?” 西里尔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想要唤醒沉睡的公主的话……有时候只需要王子的一个真爱之吻……” 邦妮揶揄的眨了眨眼睛,完全没把刚才的输赢放在心上:“这就是让硬币复原的答案。” 真爱之吻? 西里尔略显懵逼的扭头看了一眼伊芙琳,而伊芙琳此刻,似乎因为听到这个词之后,脸颊上也已经泛起了羞红。 意思是……只要再接个吻,她就能恢复记忆? 第150章 吻与新生(4k9大章) 第150章 吻与新生(4k9大章) 小船载着从明日赌场归来的二人,停靠在了莱博河的码头上。 漆黑的波涛拍打在河岸上,西里尔跨出小船,踩在码头的木板上,将木板踩得咯吱作响。 他又扭头,伸手扶着伊芙琳帮她稳住身形,让她能安心的从小船上下来。 等到伊芙琳提着裙摆,彻底站稳了之后,西里尔才回头看向横在莱博河之上的石桥。 石桥两侧矗立的天使雕塑已经老旧,表面层层剥落,被雨水侵染的地方变成了灰黑色。 而在桥边,一辆马车正在静静等待。 那是他们来时坐的马车,车夫是个很安静的人,他一直在这里等着西里尔少爷和伊芙琳夫人回来。 西里尔叹了口气,伸手牵着伊芙琳,打算登上马车打道回府。 从刚刚在明日赌场中,邦妮说出“真爱之吻”这个词之后,伊芙琳就一直低垂着脑袋,满脸羞答答的红,一句话也没说,也不敢抬头看西里尔。 只是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像个乖巧的小媳妇一样。 可是,在走出码头,登上岸边的时候,西里尔却忽然感觉到,身旁的伊芙琳脚步停滞了。 “西里尔先生……” 这是从赌局结束之后,伊芙琳第一次开口。 她望着对岸灯火辉煌的“丁香大道”,那是整个因格雷城中最为繁华的街道之一。 与冷冷清清的这里不同,虽然只有一桥之隔,但那边却人声鼎沸,到处都是各种商店,商品摆的琳琅满目,热闹一直会持续到午夜钟声敲响之后。 “去逛逛吧。” 伊芙琳小声说道,既像请求,又像是约会的邀请。 “好。” 西里尔捏了一下伊芙琳的手,只说了一个字作为应答。 他能感觉到,伊芙琳低垂着,看不清表情的脸上,此刻应该浮现出了欣喜的神色。 他很确定,就算现在他就捏起伊芙琳的脸蛋吻下去,伊芙琳也不会有任何反抗的意思,反而只会顺从的回应自己。 他也很确定,自己吻下去的,一定是真爱之吻。 可是对于伊芙琳来说,这或许太急了。 她也许需要酝酿一点情绪,又或许,她只是在最后的这个关头,略微不舍了起来。 她也许真的需要一场足够有仪式感的约会,为这可能此生都不会再有的平和日常做个道别。 真是有她的风范啊,这样温柔,这样坚定。 “在这里等着我们。” 西里尔随手从衣兜里掏出几张钞票,递给了马车车夫,用作让他等待的酬劳。 之后,他便牵着伊芙琳的手,与她一同缓慢的,又步调一致的踏过石桥,走进了对岸的灯火辉煌之中。 丁香大道是上城区的一条街道,之所以会被起这个名字,是因为曾经,在这里还不是经济繁华区的时候,这条街道上总是住着喜欢鲜花的住户们。 他们每一户都会在窗台上养很多很多花,所有花的朝向不是朝着屋内主人的方向,而是朝外,朝着街道。 所以,每到鲜花盛开的季节,这条街道上的每一扇窗户都会被鲜艳的花朵覆盖,花瓣向外让每一个在街上的人都能看到五颜六色的花蕊。 就像是走进了一座花之城。 而在这些住户之中,丁香是最受欢迎的花朵。 久而久之,这里就逐渐被人们起了“丁香大道”这个充满花香气息的名字。 这条街道中的人们骨子里就带着天生的浪漫基因,就像关于这条街的刻板印象一样。 人们总是说丁香大道盛产风流浪子,这里的男人们总是风流成性,可以为了爱献出生命,这里的女孩们总是热情似火,她们喜欢穿着红色的带有花边的连衣裙,跳起舞来像一朵朵正在盛开的玫瑰。 妖艳、风流,却带有盛放的生命力。 “那后来呢?” 伊芙琳问道,从刚刚踏进这条街道起,西里尔就在一边牵着她的手散步,一边跟她讲述这条街道的故事。 “后来?后来这条街道就逐渐被商户们占据了。” 西里尔说道,路灯与街边店铺内通明的灯光一同将这条街道照的如同白昼。 “他们盯上了这条街的浪漫传言,把这些原本的从花朵和泥土里生长出的浪漫当做噱头,来营销他们的商品。” 他指了指一扇被鲜花覆盖的窗户:“所以,现在你看到的这些花朵,其实都是假花,便于打理,也比真的花更加好看。” “可是,这样的话,就没有生命力了。” 伊芙琳嘟着嘴,略显失望的说道:“没有生命力的花,还是花吗?” 是啊,没有生命力的花,再好看也只是假花。 那只是化学制品聚合而成的一个好看假象而已。 不会散发出好闻的花香,不会引来蜜蜂,也不会随着阳光的照射而招展枝丫。 “可是……” 西里尔忽然牵起伊芙琳的手,在她可爱的惊呼声中,牵着她一路小跑到了路边一个小孩子身前:“就算到处都是假花,但这里还是有真花在的。” 那是一个卖花的小孩子,他拎着一个装满各色鲜花的篮子,朝来来往往的行人们推销花朵。 “这位先生,买一朵花吧。” 小孩子眨眨眼,脸上浮现出不合年纪的老道笑容:“这朵花跟您夫人很配,您夫人一定会喜欢的。” 他说着,伸来一只湛蓝色的玫瑰。 那蓝色的花瓣上沾着刚刚撒上的水珠,用以保证花朵的新鲜。 水濛濛的,与伊芙琳略带着迷糊感的湛蓝眼眸如出一辙。 而她,现在也因为这个小孩子一句“您夫人”羞红了脸,哼唧唧的往西里尔身边凑近了一点,伸手挽住他的臂膀。 算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多少钱一只啊?” 西里尔笑着微微蹲下身子,视线与卖花小孩齐平。 “五十帝国币!” “还真贵,你个小奸商。” 西里尔咧嘴一笑,从西装兜里摸出来一张大钞:“我全买了。” 在丁香大道买东西,确实会比其他地方贵上不少,尤其是花这种东西。 毕竟,来丁香大道约会的,大多都是身处上流社会的贵族先生和小姐,他们也十分乐意在浪漫的约会中买一束花送给女伴,让这个夜晚更加令人欣喜。 但,没有人会直接买下所有的花,除了西里尔。 “谢谢惠顾!” 卖花小孩眼中绽放出欣喜,他手脚麻利的把花篮里的所有花束成一个花束,在西里尔的注视下递给了伊芙琳。 “夫人,您的丈夫真是个优秀的先生,祝您夜晚愉快!” 说罢,他便拎着空荡荡的花篮,朝着两人鞠躬行礼之后,蹦蹦跳跳的消失在了一条小巷之中。 “西里尔先生……” 伊芙琳脸颊既红又烫,她将鼻子凑近花束,嗅着里面花朵绽放出的香气:“您果然很温柔啊。” “为什么这么说?” 西里尔抬了一下胳膊,让伊芙琳搀扶的更舒服一点。 “您在帮他,不是吗?” 伊芙琳略微侧过脑袋,闻着花香与西里尔身上的味道交织在一起的气味,这让她的眸子变得湿漉漉的,脸颊羞红的能滴出血来。 “那孩子,手指上缠着绷带,明显是在采花的时候被荆棘刺伤了,他身上的衣服虽然洗的很干净,但既不合身又显得陈旧……” 伊芙琳微微抬头,望着西里尔的侧脸:“所以,他大概是家里很清苦,为了补贴家用才小小年纪出来卖花的……您是想让他能早点休息,也让他能好好赚到钱补贴家用的,不是吗?” “你还真是跟以前一样敏锐。” 西里尔不由得捏了一下她的鼻子:“所以,接下来,你想做什么呢?” “我想,找个地方让这些花朵重新回到土地的怀抱中去。” 伊芙琳看着西里尔的眸子,心里忽然涌现出了一种无以复加的冲动。 她想吻上去! 可是,她还是忍住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矜持还是羞怯,亦或者,是因为此刻在心中跳动着的那种预感。 好像,今晚就快要结束了。 短暂而平和的日子,也要结束了。 莫名的,她忽然想把这段时间拉长,最好能拉的无限长,让时间定格在这个时候。 她就能永远的留在西里尔先生身边,嗅着花香,嗅着他身上的味道,与他一同在这条街道上漫步。 如果这条街能再长一点就好了。 她低垂下了眼帘:“这些花朵失去了根茎,离开土地,只能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散发出花香……也太可怜了,不是吗?” 它们本应该回到自己生长的土地中去,而不是在某位小姐的房间中,在那个只有水的花瓶里逐渐凋谢枯萎,最后被毫不留情的换上一束新的花朵。 “好!” 西里尔马上回答道:“我知道有个地方!” 西里尔说的地方,是丁香大道钟楼下的一处小树林。 如果是白天的话,这里会有很多人乘凉野餐,但现在距离午夜已经没多少时间了,这片树林倒是静谧的出奇。 西里尔熟稔的从西装里掏出一把裁纸刀,在地上挖出数个土坑。 伊芙琳从花束中一支一支取出花朵,将它们重新种在土坑中,掩埋好泥土。 不久之后,这些花朵将会在泥土中重新生长出根茎,汲取着泥土中的营养,在雨水的滋润下茁壮生长,然后在花季过去之后,迎来注定的凋谢。 可是,就算凋谢,明年的花季,这里依旧会长出更多更鲜艳的花朵。 花季虽然短暂,但是,每年都会有花季不是吗? 最后一支蓝玫瑰被种进土地之后,伊芙琳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她的脸颊上沾了点泥土,看着跟一只小花猫一样。 她扭头看着同样被汗水和泥土染成大花猫模样的西里尔,忽然噗嗤笑出了声来。 “你笑什么?” “噗哈哈哈……” 伊芙琳抱着肚子,越笑越开心,越笑越大声:“西里尔先生,您知不知道……哈哈……您现在很可爱啊……” “你更可爱好吗?” 西里尔被这句可爱搞得有点羞涩了,他强行忍着难堪,伸手抬起伊芙琳的脸蛋,帮她擦去脸上的泥土。 “西里尔先生……” 伊芙琳的眼神忽然有点躲闪,看着湿漉漉的,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 她悄悄的向前踏出一步,让自己距离西里尔更近了一点。 “请……” 她顿了一下,随即仰起了脸蛋,像是在鼓足勇气,又像是在向什么东西告别。 “请吻我吧……”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脸蛋已经迅速被绯红覆盖,满心的羞怯让她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西里尔心脏忽然停跳了一拍,很明显,伊芙琳突然的索吻让他有点手足无措。 他是想过很多种情况,或许是在一间奢华的饭店之中,又或许是在万籁俱寂的房间里,甚至,也有可能是在灯火辉煌下,或者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会情不自禁的吻向伊芙琳。 可是,他死活也没想到,居然是在这个时候。 居然是在这个漆黑一片,连路灯都没法照亮,只有月光撒进来的树林里。 居然会是在两个人都沾满了泥土,像一大一小两只花猫一样的情况下。 这距离他想象中的浪漫场景也太远了吧? 可是…… 你又怎么能拒绝这样一个女人的索吻呢? 西里尔闭上了眼睛,缓缓低头亲下去,两个人的鼻息越来越近,伊芙琳身上那股熏香般的体香也越来越浓郁…… “等一下,西里尔先生……” 就在四片唇瓣即将接触的时候,伊芙琳忽然惊呼了一下,让西里尔的动作停滞。 “怎么了?” 他睁开眼睛,眼前的伊芙琳踮着脚尖,依旧满脸羞红。 “那个……以前的我,是不是其实是个很坏的人啊?” 伊芙琳充满不确定的问道。 “嗯,不是,你其实是个很温柔善良的人,我不会骗你的。” “哦……” 伊芙琳又闭上了眼睛,仰起脸蛋。 西里尔深吸一口气,再次想要吻下去。 “等一下,西里尔先生!” “又怎么了?” “如果我恢复记忆之后,可能会做些很过分的事情,也可能会说一些比较过分的话。” 伊芙琳看着西里尔的面庞,语气软软糯糯:“但是,西里尔先生您不要在意,那不是我的真心举动的,其实……我、我只是害羞而已……您可以更主动一点,更强硬一点的,我不会拒绝的,真的!” “嗯,如果你不听话,那我就更强硬一点咯?” 西里尔说着,再次凑近伊芙琳的脸颊,这动作让她羞怯的闭上了眼睛。 “等下!西里尔!” 然后她又睁开了眼睛:“最后一件事!” “嗯?” 三番五次之下,西里尔都有点想要放过这女人了,她该不会是现在忽然改变主意,打算逃走了吧? 那可不行,都到这儿了,就由不得你了。 “最后一件事,请听我说,西里尔先生……” 伊芙琳柔柔弱弱的,环住了西里尔的脖子:“我、我……” 她卡在“我”这个字上卡了半天,终于才支支吾吾的把下半句说了出来。 “我喜欢你……西里尔。” 她说着,踮起脚尖,主动朝着西里尔吻来。 看着逐渐凑近的通红脸颊,西里尔也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铛!” 午夜的钟声在此刻敲响,惊飞了钟楼下一众休憩的鸟类。 下一秒,应该就是那种柔软又冰凉的触感了吧? “咔!” 然后,下一秒,果然是触感,冰凉,但不柔软。 而且位置也不对,这个熟悉的冰凉触感传来的位置,是下颌。 “你想干什么?又想强吻我?” 熟悉的嗓音,不再软糯,反而带着点锋利和强硬。 是伊芙琳,会用这种语气说话的,只有以前的伊芙琳。 西里尔睁开眼睛,入眼的是虽然依旧通红,但给人的感觉完全不是那样软糯温柔的感觉,反而带着点冰冷的狂气。 她已经不知从哪里掏出了闭嘴,抵在了自己下颌上。 她恢复记忆了? 这不是还没亲下去吗? “啊,忘了给你说了。” 仿佛是为了解答西里尔心中的疑问,伊芙琳忽然拎起那只小瓶子在西里尔眼前晃荡着。 瓶子中的液态金属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刻着蓝色蝴蝶浮雕的黄铜硬币,在玻璃壁上嗑出脆响。 “这个东西,其实只要时间到了就会自我修复。” 所以,其实就算放着不管,伊芙琳也会在今晚午夜钟声敲响之后恢复记忆吗? 妈的,被邦妮那个女人给骗了! 西里尔叹了口气,随即一手按住伊芙琳的后脑,一手怀抱住她的后腰,不顾抵在下颌上的枪口,吻了下去。 “你干什……呜呜!” 伊芙琳的语气马上变成了慌乱,甚至带着羞怯。 果然还是伊芙琳没骗自己,她就只是害羞而已,强硬一点,她不会拒绝的。 感受着怀中的娇躯逐渐变软,西里尔吻的更加用力了。 气氛都哄到这儿了,这不吻下去不行啊。 第151章 旮旯给木里不是这样的! 第151章 旮旯给木里不是这样的! 被强吻了…… 这样一个冲击性的事实钻进了伊芙琳的脑海之中,甚至让她本就蒙着一层水汽的眼睛瞪的老大。 又被强吻了! 靠! 这次一定要打爆他的脑袋,不然再这么下去,这家伙迟早蹬鼻子上脸! 可是,为什么扣不动扳机? 奇怪,闭嘴的扳机力度有这么强吗? 身子也越来越软乎乎的,简直软成了一滩泥! 伊芙琳清晰的感觉到,自己正在主动的,紧紧的贴在西里尔的胸膛上。 甚至,脖子不由自主的仰的更高,脚尖踮起的角度也越发微妙。 简直就是在为了方便他而做出了最大的调整。 这不就是跟上次一模一样了吗? 晕晕乎乎,颠三倒四,欲罢不能…… 好像,上次那种有点沉迷其中的感觉,完全不是错觉来的! 那种被深深侵占,被占有,被征服,被支配的快感再次席卷全身,甚至让她忘乎所以。 “咔哒!” 伊芙琳主动松开了握着闭嘴的手,这柄银色的大型双管左轮手枪在重力作用下跌落在地面的泥土中。 随后,她伸出了双手,怀抱住西里尔的脖子,将自己的嘴唇,自己的一切送的更加靠近。 见鬼,明明才做女人半年,明明认识西里尔也才不过两个月…… 可我为什么会主动投怀送抱啊? 现在又不是失忆的那种时候,会轻易的被西里尔的温柔俘获。 现在的我可是完全体的我啊! 可为什么还是被俘获,甚至被征服了? 这雌堕速度也太触目惊心了吧?! 胸腔中传来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小鹿乱撞,可,不仅只有一颗心脏在跳动。 同样,西里尔的心跳也透过皮肤,很清晰的传递到了伊芙琳胸腔之中。 人们说,人心之所以长在左边而不是中间,就是为了在拥吻的时候,让对方的心跳有处安放。 放在以前,伊芙琳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人心长在左边完全是因为人体的生理结构所限,必须要让器官在身体中均匀排布有处可放。 可现在,伊芙琳忽然觉得,这种说法好像并不是那么的空穴来风。 毕竟,现在她可以很清楚的感受到西里尔的心跳。 雄壮有力,充满了盛放的活力,让人安心。 如果听着这样的心跳声入睡的话,应该能睡的很安稳。 伊芙琳现在有点想要扇自己两巴掌,准确的说,是扇几分钟之前的自己两巴掌。 你怎么就这么把自己给卖了?! 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的全部弱点全给西里尔说了?! 这下他知道只要强硬一点,自己就难以拒绝了,肯定会蹬鼻子上脸的! 还说什么“我喜欢你,西里尔”,简直令人作呕! 谁喜欢这个笨蛋了! 好吧,我承认,可能确实不太讨厌他,嗯,不讨厌他…… 也不对,好像确实是有点喜欢。 但这也不是你强吻我两次的理由! 可是…… 这种被征服被支配的感觉,让人着迷。 伊芙琳觉得,现在如果西里尔提出开房上床的要求——对,不是请求是要求——她也会迷迷糊糊颠三倒四的答应。 然后稀里糊涂的就把自己白给出去了。 第一次的话,听说如果状态到位的话,不会很疼的…… 自己现在浑身又软又烫,股间湿漉漉的,这种状态应该还算不错的吧? 应该……不会很疼? ……停停停! 打住!打住! 你在想什么?! 接个吻而已你都想到哪里去了?!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了! 必须给这家伙一个教训,让他知道谁才是主人,谁才是支配者! 最起码也得让他不敢再这样蹬鼻子上脸! 哪怕用令咒强制命令都得让他知道知道我是谁! 呜……就等到亲完吧,亲完一定要让他好看! 伊芙琳都不知道这个吻到底吻了多长时间,也许是十几秒,几分钟? 甚至几小时几天几年…… 总之,等到口唇之间那熟悉而令人着迷的触感褪去之后,伊芙琳有点恋恋不舍,又有点幽怨的睁眼看向了西里尔。 当然,这个时候,她的手还环在西里尔脖颈上,身子还紧紧贴着西里尔的胸膛,脚尖还踮的高高的。 就算是这样,她也必须保持着仰头的姿势才能看到西里尔的脸。 “又强吻我又强吻我又强吻我!” 那双环着西里尔脖颈的手迅速撤了下来,转而开始捶打起了西里尔的胸口。 不仅捶,脚尖也在七扭八歪的踹着西里尔的小腿。 只有脑袋还塞在西里尔怀里,用额头抵住他的胸膛。 这个姿势,能听到他的心跳声。 “老娘的初吻啊!” 伊芙琳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某种软软糯糯的哭腔。 明明刚刚还在下定决心说什么一定要让他好看,要给他个教训之类的话。 可是到头来,现在又捶他胸口又踢他小腿的,怎么看怎么像撒娇。 甚至,自己似乎是下意识的不想伤害他,连捶胸口和踢小腿的力道都控制的极小,只是用来发泄情绪,连让他觉得疼都做不到。 否则,要是不加控制的话,估计西里尔这会儿都被捶出去二里地了。 “这不是第二次吗?” “我说的是上次!上次!” 伊芙琳下意识的踮起脚尖,一口就咬在了他肩膀上:“我说的哪次要你管啊!” 上次在磐羊公馆被他强吻之后,伊芙琳就一直下意识的躲着他,事到如今也不得不承认,那就是因为羞涩,因为见到他之后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起那时的景象,那时的感觉。 更因为见到他之后,就会不由自主的软化态度,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他。 就像在大坝上凿出一个细微的裂痕,那个裂痕就会在水流的冲刷下越来越大,直到最后决堤,洪水滔天,一泻千里。 可是上次结束之后,她可以逃,可以躲着不见西里尔。 这次呢? 逃? 逃到哪里去? 话都已经说的那么死了,那句“我喜欢你”已经脱口而出了。 虽然是失忆的自己,可那也是自己啊! 倒不如说,失忆的自己,反倒能更加坦诚的直面自己的内心,不会被过去的记忆所束缚。 已经说出口的话,没有撤回选项的不是吗? “伊芙琳!” “啊?” 伊芙琳松开了咬着他肩膀的嘴巴,莫名其妙的下意识抬起头,眸子里蒙着一层水雾,湿漉漉的。 然后,伊芙琳就看到了他在视野之中逐渐放大的脸颊,直至占据她的整个视野,整个世界。 “呜呜……” 反抗的呜呜声被堵进嘴唇,捶打着胸口的小手逐渐软化,紧紧贴在他胸口上,脚尖不由自主的踮起。 “现在第三吻也没有咯!” 西里尔嘴角挂着坏笑,挑衅一般的挑了挑眉。 “你!” 伊芙琳作势要打,然后…… “呜呜……” 反抗的呜呜声再次被堵进嘴唇。 “第四吻也没咯!” “呜呜……” “第五吻……” 接踵而至的吻让伊芙琳神志愈发迷糊,仿佛被吸干了力气,到最后,连反抗的意愿都没有了,只是顺从的回应。 这个高大的男孩——嗯,现在应该叫男人了——仿佛要将她彻底侵占,要将她彻底征服,要给她染上自己的味道,要让她变成自己的形状。 那还能怎么办呢? 伊芙琳迷迷糊糊的想道,枪都已经脱手了,没法反抗,落荒而逃的选项也已经被封死。 那……似乎只有束手就擒这一个选项了吧? 自己把自己的双手束缚住,然后,亲手将绳索交到这个男人手里,从此,乖巧的任由他支配。 明明我才是契约主,明明我才应该是支配者的…… 可是,他好像更强一点。 那,身为女人的自己,向强大的男人倾心,被强大的男人征服,不也是作为女人应有的幸福吗? 都已经是女人了,接受女人的幸福,也是应该的,对吧? 呜呜……妈妈,您的女儿要被别的男人征服了,要被侵占了……要成为别的男人的妻子了…… 那妈妈你会祝福我的对吧? 伊芙琳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了那个被称为“楔之魔女”,与她十分相似的女性形象。 不知为何,她好像在姨母笑…… 妈妈你是巴不得我被这个男人占有的吗? 哪有你这么当妈妈的啊! 算了算了,就当你在祝福我们吧…… 第九个吻落下,伊芙琳已经被吻的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的瘫软在了西里尔怀中,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西里尔……” 她的语气中居然带上了软糯温柔的气质,她眨着水濛濛的眸子,忽闪忽闪的抬头看向西里尔:“你喜欢我对吧?” 虽然已经被吻的迷迷糊糊,但此刻,她眸子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嗯。” 西里尔坏笑着捏了一下她的鼻子:“现在才想起来问啊?” “你都没对我告过白!” 伊芙琳忽然就咬牙切齿了起来:“旮旯给木里不是这样的!你应该多跟我聊天,然后提升我的好感度。偶尔给我送送礼物,然后在那个特殊节日时候跟我有特殊互动。最后在某个我内心神秘事件中,向我告白,我同意跟你在一起,然后我给你看我的特殊CG啊。你怎么直接上来就吻我!?旮旯给木里根本不是这样!我不接受!!” “那……” 西里尔眼珠子一转,虽然听不懂伊芙琳到底在抱怨什么,但她的意思大概也已经传达到西里尔心里了。 于是,他捏住了伊芙琳的下巴,强迫这个疯女人直面自己。 “我喜欢你,伊芙琳,你喜欢我吗?” “喜……喜欢……” 伊芙琳的声音小的像蚊子声。 “你愿意嫁给我吗?” “哪有直接嫁的啊!” 伊芙琳踮起脚尖给了他一个爆栗:“不都是先从女朋友开始的吗?!” “那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愿、愿意……” 伊芙琳又低垂下了眸子:“事到如今,我拒绝也没用了对吧?” “声音太小了我听不见。” “我愿意!你个大笨蛋!你耳朵龙吗?!” 伊芙琳咬牙切齿的咬住了他的食指,可惜力道轻的像小猫撒娇:“先说好了!约法三章!你以后不许随意吻我!我说愿意了才可以!上床也是,要我答应了才可以!嫁给你也是!我答应你的求婚了之后你才可以娶我!” “嗯嗯!” 西里尔满脸揶揄的点头,就是那表情实在让人怀疑他到底听没听进去。 “你听进去没有?!” 伊芙琳炸毛了,然后,她就再次被捏住了脸蛋,看着视野里逐渐放大的脸颊,眸子里满是慌乱。 “你要干嘛?!” “都吻到第九吻了,凑个整!” “呜呜!”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许了。” 伊芙琳拿眼睛瞪他,我那是不说话吗?你捏着我的脸颊我只能发出“呜呜”声啊! 可是,随后,当嘴唇第十次相触的时候,她便主动的,忘情的拥吻了上去,用自己的一切回应着这个刚刚蜕变成男人的笨蛋。 前略,天国的妈妈,您女儿在今天终于被别的男人攻略了……不过……以前那种独来独往的孤独日子,我似乎也已经厌倦了…… 两人走出小树林的时候,钟楼的指针已经指向了午夜一点的位置。 伊芙琳红着脸蛋跟在西里尔身边,虽然没有牵手也没有搀着胳膊,但她却好像是在下意识的一步一步悄悄往西里尔身边靠。 甚至,她还在回味着西里尔身上的那股沁人心脾的味道。 有点好闻,有点上头。 “回家吧,已经很晚了。” 西里尔看了一眼钟楼上巨大的表盘:“你也该休息了。” “不要!” 伊芙琳倔强的拒绝了西里尔的提议,这还是她今晚第一次拒绝,明明之前更过分的事情都逆来顺受了,结果一个简单的回家提议却被她斩钉截铁的拒绝。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拒绝的这么干脆,或者说,她好像是在下意识的想要和西里尔再独处一段时间? 毕竟,回去之后不仅有塞拉那个女人挡在她们中间,还有噗叽和莱昂娜两个吃瓜的,偶尔卡莉娅也会来凑热闹。 那太羞耻了。 “那你想做什么?再逛逛?” 西里尔说话间,一只小手已经悄悄的,主动的塞进了他手心。 “不……” 伊芙琳眼眸一转,忽然指向了一个店铺:“去那里!” “那是……赌场?去那里干嘛?” “赌钱啊!” 伊芙琳忽然就兴高采烈了起来:“我刚刚不是在明日赌场里手气很好吗?果然我转运了!一定要趁着这个机会多赚点!” 她咧着开心的笑脸,抓住西里尔的手就把他往赌场里拽! “老娘的牌运终于好起来了!” 然而,一夜过后,输光了身上所有钱的伊芙琳和西里尔,顶着黑眼圈走出了赌场,清晨的阳光洒下,让她忽然有了一种不真实感。 明明之前在明日赌场的时候,还是一手接一手的好牌,同花顺这种牌型她都能在不作弊的情况下连续拿到七八局! 为了验证这种牌运转好是不是错觉,伊芙琳甚至拉着西里尔把赌场里的游戏玩了个遍。 可为什么,这次忽然就是一手接一手的烂牌啊? 轮盘赌也是从来都不会赌到自己押注的数字…… 甚至还把身上带的钱都输光了…… 难不成,只有纯粹不带杂质的自己,才会受到运气的眷顾吗? 伊芙琳抬眼望着晨光,忽然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 “阳光好刺眼啊……西里尔……” 第152章 稍显不同的日常 第152章 稍显不同的日常 从丁香大道回来之后,伊芙琳就一直处在一种迷迷糊糊的感觉中,甚至有了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自己,居然真的答应了西里尔,并且成为了他的女人。 虽然还没到那种地步,但是…… “他的女人”这个词,好像有着某种魔力,让伊芙琳每每默念起这个词的时候,心中总会涌现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那种有了归宿,有路可退,有人可以依靠的奇妙幸福感。 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在默念起这个词的时候,她的嘴角总会勾起一丝似有似无的微笑。 她好像,从此以后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 也再也不用孤身一人了…… “呜呜呜……我在想些什么啊!” 伊芙琳猛猛摇头,拉开了衣柜,一件件摆放整齐的修女服和男式衬衫映入眼帘。 明明跟以前别无二致,可是,现在看过去,不管怎么看都觉得不顺眼。 修女服太素了,而且,那个开叉也太高了吧? 明明之前还没觉得什么,但是现在看上去……有点羞耻…… 而且千篇一律的修女服看久了也会让人觉得厌烦…… “我是不是应该去买点别的衣服了?” 伊芙琳喃喃自语着:“比如说,睡裙或者常服什么的?” 起码也要有那么几件比较好看的,能在不工作的时候穿的衣服。 不然总是穿着修女服,那家伙看烦了怎么办? 不对不对! 那家伙看烦了关我什么事?! 滚滚滚! 伊芙琳轻哼了一声,随即伸手在衣柜里挑选起了今天的衣服。 不过,话是这么说,可她还是决定,有空了的话,就去买点别的什么衣服吧。 理论上应该叫上西里尔,他的意见也是重要的参考标准……个屁! 老娘想穿什么穿什么,关他什么事? 不服给我受着! 伊芙琳的指尖扫过数件衣物,却在最终,停留在了衣柜的一角。 那是一件看似毫无特点的男式衬衫,尺码也比伊芙琳特地买的那些衬衫更大了一圈,此刻,它整被规整的叠好,小心翼翼的放在衣柜中。 甚至,还为它特地腾出了一大片空间,仿佛害怕有什么东西会弄脏它一样。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伊芙琳不由得叹了口气,想起这件衣服的来历,连她这个自认没心没肺不知廉耻的修女小姐,也脸颊烫的要死。 这件衣服,是西里尔的。 准确的说,是失忆的自己,与西里尔同床共枕一晚上之后,从他房间里偷来的。 还用什么“帮他洗好之后还回去”这种话来自我催眠。 “偷别人衣服什么的,这不完全就是变态痴女了吗……” 伊芙琳做贼一样左右看了一眼,确定噗叽那傻鸟不在之后,忽然吞了吞口水,鬼使神差的伸手拿起这件衬衫。 “吸……” 抱着衬衫领口,凑在鼻尖深深嗅了一下。 虽然淡淡的,但还是有那种熟悉的沁人心脾的气味。 是西里尔的味道…… 还好还没来得及洗…… 不对不对!你他娘的在做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个变态啊! 伊芙琳触电一般猛地向后一缩,满脸羞红的把衬衫卷成一团塞进衣柜里。 想了一下,又羞羞答答的把衬衫再次拿出来,规整的叠好放回原位。 这件衣服不还回去了! 伊芙琳马上就下定了这个决心,开玩笑,要是还回去了,那自己偷他衣服的事儿不就暴露了吗? 那自己在他心里的形象也会迅速崩塌成变态痴女的模样。 谁家好女人偷男人的衣服啊? 先不说这会不会让他讨厌,要是他知道这事儿,用这事儿威胁自己蹬鼻子上脸怎么办? 才不是想要留着它偶尔闻一闻上面残留着的味道呢…… 而且…… 伊芙琳捏着指尖,忽然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想让西里尔讨厌自己。 明明如果他讨厌自己的话,说不定会主动结束这段莫名其妙的关系。 可……要是他主动结束这段关系的话,那我是不是就会回到那种独来独往的孤独日子中去了? 伊芙琳有点不敢想象那种事情真的发生之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也许会发疯,又也许会很伤心很难过。 毕竟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自己已经体会过温暖和甜蜜了,如果弄丢这些东西,她恐怕真的会发疯的。 算了算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伊芙琳伸手抓出一件修女服,手脚麻利的套在自己身上。 想正事想正事。 她伸手抓起脖颈间的项链,那枚恢复如初的黄铜硬币在银链上晃荡着。 虽然这东西意外融化成液态金属,让她失忆了一段时间,也乘机休息了一段时间——其实说穿了也不过两天而已——但这次失忆,却让她久违的找回了一些属于自己的记忆。 是属于原主,同时也是属于自己的记忆。 准确来讲,倒不如说,根本就没有原主这个说法。 伊芙琳就是她,她就是伊芙琳,那个在地球过了二十多年虽然牛马但也平和的生活的男人,也是她。 而这一切的根源,来自于自己的母亲,也来自于恩佐。 来自于幼年时期,母亲与恩佐的交易,以及她自己与恩佐的交易。 伊芙琳能想起来母亲的身体日渐虚弱的日子,虽然那时候她还很小,但经过这次失忆之后,那段原本模糊朦胧的记忆,现在反倒清晰无比。 母亲的身体上逐渐浮现出不属于人类的特征,羽毛,鳞角,那是宛如恶魔般的特征。 在这个世界中,这种症状有一个官方名称:米尔海姆症。 当初在约翰区地下赛车比赛中,遇到的凯奇,她妹妹也是这种病。 这是一种缓慢而绝望的绝症,无药可医,能做到的,也只是用天价的医疗费,尽力延缓那些恶魔特征浮现的速度。 可是这种病症无法逆转,患者只能在痛苦和绝望之中,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身躯逐渐被非人特征覆盖。 最终,当非人特征越来越多之后,患者便会彻底失去行动能力,甚至失去思考能力,永远沉睡下去。 人们甚至无从知晓这种怪病从何而来,它的病因又是什么。 人们只能将其视为恶魔的污染,并将所有因为这种病而死去的人,将他们的尸体焚烧,希望借此能阻断这种病的传播。 可是,这种病依然会在各种地方出现,虽然数量并不多,但从未根绝。 也许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那时候的母亲,带着自己见了恩佐,做出了第一个交易。 在伊芙琳遇到绝望和死亡的威胁时,将她送往另一个能够平和生活的世界。 这便是交易的内容,而代价,是当一切完成之后,恩佐会收取母亲的记忆。 也许是她们的敌人太过强大可怕,才让母亲用自己最后的一点价值,为她换取能安稳活下去的机会。 毕竟恩佐作为操控空间的原生恶魔,他也许真的有这种能力将自己的灵魂送往地球。 可当时的伊芙琳,在母亲不知道的情况下,偷偷与恩佐做了另一个交易。 在自己能够获取到足够的力量和勇气时,让自己回来,完成复仇。 年幼的她不想离开母亲,更不想让母亲死的不明不白。 而代价则是,在交易完成之后,恩佐同样会收取自己的记忆。 这段短暂的记忆原本是被封存在作为交易凭证的硬币中的。 但那枚硬币的意外溶解,却也意外的将这段记忆解放了出来。 伊芙琳会因此失忆也是这个原因,硬币溶解触发了恩佐的交易机制,导致她的记忆被暂时收走。 但由于恩佐已死,交易的‘收取’环节无人执行,这股暂时无主的记忆便在硬币复原时,顺势回归了她这个原主人的意识。 不过,也仅限这一次了。 秘银的能力只能将金属溶解一次,这次修复之后,再也没有任何手段能够毁坏这枚硬币了。 而且,就算毁坏,交易机制已经被触发过了,现在的状态,应该已经是交易结束,未来不会有任何岔子出现。 也就是说,这枚硬币,现在也不过只是一枚用料特殊,做工考究的普通硬币而已。 最多也只能当个纪念品。 不过…… “母亲的敌人,会是谁呢?” 伊芙琳捏着下巴,推开房间门缓缓走了出去:“最可怕的敌人……” 知晓这个信息的无非四个人,母亲,恩佐,尼安霍格伯爵那个老东西,还有西里尔的母亲莉薇娅。 前两者已经无法给出答案了,伊芙琳又不太想再跟尼安霍格伯爵那老不死的打交道。 现在想来,似乎唯一可以去问的知情者,好像就只有西里尔的母亲,莉薇娅了。 正好,西里尔最近也在调查他母亲的行踪。 那不是,一拍即合了吗? 第153章 五句密语 第153章 五句密语 “笃笃!” 门外传来这样的声音,但并不是敲门声,而是某人在用嘴发出类似敲门声的拟声词。 听到这声音,西里尔不由得会心一笑,疯疯张张又不按牌理出牌,果然是那个熟悉的感觉。 “西里尔,你最好穿好衣服了,我要进来了!” 话音落下,伊芙琳已经不顾屋内西里尔的反应就推开了门。 还好,西里尔穿戴整齐,要不然都不知道该脸红落荒而逃的究竟是谁。 “啧!” 看见穿戴整齐的西里尔,伊芙琳马上就显露出了稍显失望的神情。 “你到底在失望些什么啊!” “要你管!” 伊芙琳白了一眼他,顺顺当当的走到了书桌前,伸手揭开蒙在油画上的白布:“我来帮你了,快感谢我!” “帮助丈夫不是妻子的责任吗?我谢什么?” 西里尔马上就坏笑了起来。 “想死了是不是?” 然后他就赢来了伊芙琳的嫌弃脸,以及闭嘴冰凉的枪管。 “诶,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西里尔轻松的拨开枪管,揶揄道。 什么“妻子的责任”之类的话,还真是失忆时的伊芙琳自己说的。 “谁他妈是你妻子了?” 伊芙琳否认不了自己之前说过的话,也只能找个比较刁钻的角度回嘴了:“还想不想要我帮忙了?你态度最好给我放好一点!” 然后,她就有点像是开始无理取闹了。 “想想想!我错了嘛!” 西里尔马上就凑了过去,绕到伊芙琳身后给她捏捏肩捶捶腿的讨好。 “哼,这还差不多……” 伊芙琳轻哼了一声,觉得自己好像再次找回了主导权,并为找回主导权而开心的眯起了眼睛。 虽然相处模式看起来似乎跟以前差不多,但不管是西里尔还是伊芙琳,都总觉得其中有某种东西发生了变化。 好像,更亲密了? 不止,那,更加相互信任了? 也不全面…… 总之,西里尔和伊芙琳都找不到一个词可以准确的形容这种感觉。 但是,不管是她还是西里尔,似乎都很喜欢这种感觉。 “这些就是你母亲留下来的画?” 伊芙琳的目光扫过所有画作:“只有四幅?” 这些画的内容不一而足,有的是景物,有的是人像,也有的是风景,除了笔触统一之外,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这些画中,都有一只黑兔的身影。 “我认为应该还有第五幅,但是,它似乎不在格里安宅邸里。” 西里尔一边看着这四幅画,一边说道:“或许,找到第五幅,应该就能解开这个秘密。” “然后,你对着这四幅画苦思冥想了一整周,就发现了个兔子的位置正在逐渐靠近画作中心?” 伊芙琳忽然嘲笑般的屈指敲了一下他额头:“你还真是个笨蛋啊。” “啊?” “颜料啊!颜料!” 伊芙琳随手将一幅画立在了西里尔面前,用钢笔的笔帽指着画作中的笔触:“没发现吗?笔触中有很晶莹的反光,这些颜料是矿石颜料。” “呃……所以呢?” 西里尔有点没明白,虽然大概猜到了伊芙琳很快就能从中找到些蛛丝马迹,但…… 矿石颜料又代表着什么? 这种东西不是在绘画里很常见吗? “说你笨你还真是笨。” 伊芙琳无奈的摇了摇头,手中银光一闪,她那只从不离身的银色打火机就出现在了手心里。 “如果你想要用一幅画来秘密的传达一些信息,这种信息不能被其他人知晓,那,你会把这些秘密明目张胆的放在画面上,还是藏在画面下?” “当然是藏在画面下了。” 西里尔皱了皱眉头,说道:“毕竟放在放在明面的话,也许会被其他人知道……可是我试过了,这些画面似乎解读不出来什么信息。” 他把藏在画面下,解读成了用表面平平无奇的画作内容,隐晦的传达某种信息。 “你母亲似乎预料到了你很笨,所以用了一个相对直观的方法来藏信息……” 伊芙琳叹了口气,打火机盖子被她掀开,噌的冒出一簇火苗:“可惜她没想到,你比她想的更笨!” “你要干什么?” 眼看火苗距离油画越来越近,西里尔慌慌张张的伸手把油画拿开:“别在画旁边抽烟,万一烧了怎么办?” “笨蛋啊你!” 伊芙琳跳起来给他一个爆栗:“矿石颜料中有一种特殊种类,叫做晶体颜料,这种颜料的特质就是会在光线下散发出晶莹的反光,而且,它也是一种温变颜料。” “温变颜料?” “就是会在外界温度变化下产生颜色变化的颜料,这是古代炼金术师和宫廷画师才爱玩的把戏,没想到你母亲也精通这个……给我拿过来!” 伊芙琳一把从西里尔手中夺过了油画,伸出打火机接近油画上那只黑兔的位置。 果然,在火苗的高温炙烤下,那只黑兔的身体逐渐变色。 一行金色的小字逐渐浮现在黑兔身躯上。 “踏上通往圣地的路途……” 西里尔缓缓读出了这行金色小字:“这什么意思?” “我也看不懂,或许是某种密语?” 伊芙琳歪着脑袋,随即,又将火苗靠近另外三幅画。 同样的,这三幅画中,黑兔身上也浮现出了不同的文字。 按照画作的顺序来排序的话,这四句密语应该是:“踏上通往圣地的路途”“探索荒凉大地,寻找伟大荆棘”“踏入遗忘罪人的墓葬之地”“当天空中的眼睛融化时,释放罪人的灵魂” 伊芙琳将这四句密语写在纸上之后,捏着下巴思索了起来。 “如果真的有第五幅画的话,那密语应该有五句……” 说着,她又不由得轻笑了起来:“没准是‘秘密皇帝’或者‘无花果塔’之类的话。” “那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无聊的谜语罢了。” 伊芙琳将写上四句密语的纸撕下来,用打火机点燃,看着它在烟灰缸里燃烧成一团灰烬:“也许找到第五幅画,知道最后一句密语就能解开其中的含义?” “这上哪儿去找啊?” 西里尔有点泄气了。 不过,伊芙琳的话倒是让他又重新燃起了信心:“很简单啊,晶体颜料的产出很少,会用上这种颜料的画作也很稀少,只要顺着晶体颜料这个线索,就能很容易找到了……而且……” “……我也知道在哪里能找到。” “哪里?” “黄道列车!” 伊芙琳打了个响指。 “那是什么?” 西里尔还是第一次听说黄道列车这个词,听起来像是某种定时发车的专列。 “一个伪装成列车的地下拍卖会场。” 伊芙琳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正好,我小时候去过那里,想要找到特殊的画作的话,去那里准没错。” 敞开的窗外忽然传来噗叽煽动翅膀的声音,它叼着一封信落在了窗台上,扭着头看着屋内两人。 “伊芙琳!有新任务了!” 伊芙琳随手从它嘴上取下那封信,拆开后瞄了一眼。 随即,她便扬起了手中的信纸,一副瞌睡来枕头的开心模样:“正好,这次有人给我们报销差旅费了。” 扬起的信纸上,来自唱诗班首席塞西莉亚的落款熠熠生辉。 那是一份任务简报,而任务目标则是…… 调查黄道列车上的恶魔团体踪迹! 第154章 一家三口(笑 第154章 一家三口(笑 与白天总会是人满为患的列车站台不同,午夜的站台,在平时实际上是相当冷清的。 但今天不同,即便是午夜,这座位于因格雷城北部的列车站站台上,依旧有着相当多的人。 顶棚上整齐排列的灯泡中钨丝闪亮,散发出昏黄的光。 站台上聚集着的人们身穿各色考究的衣物,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招展而扭曲。 站务员制服的黄铜扣子反射出灯光,他嘴里叼着一个银色的口哨,目光紧盯手中的列车时刻表。 西里尔将手中藤条编织成的行李箱放在地上,伸手从怀中掏出怀表,“啪”的打开盖子。 十一点五十五分,距离午夜钟声敲响还有五分钟。 也就是说,距离黄道列车抵达站台,开始检票的时间还有五分钟。 “亲爱的~” 一声甜腻又黏糊的嗓音从身后响起,西里尔感觉后颈的汗毛都因为那声黏糊的呼唤竖了一下,他强忍着没去揉耳朵。 他不由得转身过去,表情既无奈又惋惜。 能叫出这一声的,除了伊芙琳还能有谁? 今天的伊芙琳并没有穿着惯常的修女服,按她的话来说,本来就是去调查黄道列车的,直接穿着修女服大摇大摆的上去不就打草惊蛇了吗? 所以,她今天穿的是一套暗红色的裙装,裙摆蓬松,装饰着各式花哨的蕾丝点缀,一双手还被蕾丝的长筒手套包裹着。 发型也是精心打理过,跟西里尔站在一起,看着就像是一个跟丈夫一同出门旅游的贵族夫人一样。 是挺好的,虽然西里尔其实更加喜欢修女服那种感觉,但是他也更乐意看到伊芙琳各种各样的不同姿态。 可…… “亲爱的~还有多长时间呀~” 黏糊又甜腻的嗓音再次响起,伊芙琳虽然表情正常,但眼神里挑起的那一丝恶趣味完完全全就是在暴露她的想法。 这女人,在恶意挑逗我!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了。 西里尔一直以为,在他与伊芙琳确认关系,彼此之间交换心意之后,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能够迎来变化。 可惜,事与愿违,虽然西里尔能够感觉到,在他们之间确实有什么东西发生变化了,但,先不说那种相当微妙,以至于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他们的相处模式,几乎跟以前完全一模一样啊! 以至于格里安宅邸的众人,至今都没有发现其实伊芙琳已经是他女朋友了。 至于那一丁点微小的变化,主要体现在两部分上,第一嘛,就是伊芙琳在他面前更加率真了,也更容易露出那种娇羞的表情了,尤其是在自己偶尔强势一下的时候。 虽然西里尔大部分时候是相对比较嬉皮笑脸的。 至于第二嘛,第二部分就是……伊芙琳的反击了。 她经常在被撩的丢盔弃甲心乱意迷的情况下恢复过来之后,就会想尽各种办法恶意挑逗自己,然后再狠狠的拒绝自己,就像现在一样。 虽然成功率不高,但是她好像挺享受的…… 最常见的就是叫几声好听的,例如“亲爱的”啊,“老公”啊,或者别的什么亲昵称呼,等到自己上钩了之后,就用告白确定关系时立下的“约法三章”来拒绝自己。 即便大多数时候那个“约法三章”其实收效甚微,但凡自己强硬一点,她该拒绝不了还是拒绝不了的。 但她仍然乐此不疲。 而且,那种自己强硬起来她就无法拒绝的情况也是分场合的,就比如现在,周围有这么多人的情况下,自己但凡强硬一点她就开始炸毛,继而落荒而逃了。 格里安宅邸里的众人至今不知道他俩确定关系这件事,也是拜这个原因所赐。 “还有五分钟。” 西里尔叹了口气,这大庭广众的他自然也没法做出什么有效的反击。 “不要着急,亲~爱~的~。” 但这不代表他就不想反击了!他把后面三个字咬的又重又长。 他可是很清楚的,在恋爱关系中谁先认怂谁就失去了主动权! 失去主动权的一方将会在余生中都扮演着被支配被拿捏的角色,西里尔才不想这样呢! “切,没意思。” 眼见西里尔没上钩,伊芙琳只能略显失望的撇了撇嘴,随即伸手在旁边卡莉娅的脑袋上轻轻捏了一下。 “别犯困了,车马上就来了。” “呜~” 卡莉娅一手牵着伊芙琳的手,另一只手揉着早就困的睁不开了的眼睛,呜咽一声。 她今天穿着一件精致的公主裙,长发同样被打理的精致,那贫瘠的身材,那矮小的个子,往那儿一站,任谁都会认为她跟伊芙琳还有西里尔是一家三口。 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的父亲西里尔,还有温柔优雅,身材又好的母亲伊芙琳,以及完全没有遗传到母亲身材的她…… 这就是这次她们调查黄道列车的伪装身份,还真是一家三口。 鬼知道伊芙琳大人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想出这种奇怪的伪装身份的,但仔细想想,好像这样的话,确实非常的不引人注目。 毕竟,谁会觉得看上去只是外出旅行的一家三口,其实是教会前来驱魔的罪业修女组合呢? 就如同伊芙琳大人当时制定计划是说的那样——“带着孩子旅行的家庭总是最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的,不是吗?” 而且,伊芙琳大人可是说了,只要能成功处理这些事情,让她通过考核升入唱诗班的话,她就会收自己为教女……这样的话,她那七千万的欠债也就能顺理成章的让第十厅济助厅支付了。 而且,教女诶! 虽然听上去好像降辈分了,可是在教会,尤其是在第九厅的罪业修女之中,这个关系相当重要! 这意味着,自己将会成为伊芙琳大人的继任者! 所以,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自己也要辅助伊芙琳大人顺利通过考核。 即便这会儿已经困的能站着睡着了,卡莉娅还是强迫自己打起十二万分精神,面对即将到来的挑战。 不过…… 最近伊芙琳大人好像是有了什么很开心的事? 不知为何,卡莉娅总能看到伊芙琳大人在独处的时候,莫名其妙的傻笑。 不对不对,那不是傻笑,伊芙琳大人怎么可能会傻笑呢? 那是开心的笑容! 那笑容里似乎有种卡莉娅从未见过的、暖洋洋的松懈感…… 可是,最近好像也没有什么能让伊芙琳大人开心的事情啊…… “呜!” 忽然响起的汽笛声打断了卡莉娅的思绪,一辆喷吐着浓稠白烟的庞然大物从夜色中悄然出现,缓缓停滞在了站台前方。 黄道列车,到站了。 接下来,就是登上这辆列车,开始这次的行动了! 第155章 黄道列车与床位危机 第155章 黄道列车与床位危机 随着黄道列车的车头逐渐停止,泄压阀喷吐出的蒸汽顿时将车轮覆盖。 列车车头被涂成黑色的哑光质地,从上面还能看到各式繁复的花纹浮雕。 光是从外表上就已经与普通的列车拉开差距了。 伊芙琳抬眼望去,延绵的车厢顺着铁轨,一路蜿蜒到黑夜深处,宛如一条俯卧在铁轨上的长龙。 黄道列车,这是一列固定在每隔66天之后的午夜时分发车的观光专列——至少在对大部分并不知晓列车上的拍卖会这件事的人们来说,是这样的。 列车会从始发站因格雷城开始,一路沿着铁路南下,途径南方海岸,塔利省、德兰博省等等地区,进行为期三天两夜的旅途,并在第四天的午夜时分,重新回到因格雷城。 因为是专列,所以它只会在固定的几个站点停靠。 也就是说,一旦这辆列车开起来,除非到达特定站点,或者你把车头炸了,用这种物理手段让它停下来,否则,列车上无论发生什么它都不会停止。 “还真是适合侦探发挥的地方……” 伊芙琳轻笑了一声,用只有她们三人能听到的音量吐槽道。 因为只会在特定站点停靠,平时大部分时间又行驶在原野上的缘故,这辆列车一旦开起来,就变成一列行驶在铁路上的“暴风雪山庄”,十分适合滋生凶杀案。 同时,也会是侦探小说作家酷爱的场景。 “适合侦探发挥的地方,什么意思啊?” 卡莉娅懵懂的问了一句。 “就是,如果车上发生凶杀案的话……那就可以确定凶手就在乘客或者车组人员之中。” 西里尔低声解释道:“只要车上有一个侦探,就能从有限的嫌疑人里推理出到底谁是凶手,这是小说作家相当喜欢的一种场景……我看过类似的侦探小说。” 伊芙琳鼻子里发出一声赞同的轻哼:“因为这种场景是天然适合推理题材发挥的环境,无天无地,所有人都被困在有限空间内,无论对于行凶还是对于推理来说都是相当适合。” “啊?” 这话顿时驱散了卡莉娅朦胧的睡意,她揉了揉眼睛:“不会真有什么凶杀案发生吧?” “当然不会,毕竟那只是小说而已,要是真想要杀掉某人,可不会笨到选择这种毫无退路的环境。” 伊芙琳淡然说了一句。 也正是这个时候,站务员吹响了口哨,列车车厢门逐一打开,穿着统一黑色制服的列车员踏着整齐划一的动作走出车门,站在门边侍立。 他们会负责检票,并且为乘客指引包厢的位置。 不过话虽如此,他们的动作未免也太过统一了,连抬脚的幅度,躬身行礼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恐怕连训练有素,军纪严明的军队士兵都做不到如此整齐划一。 “要开始登车了。” 西里尔嘴角忽然勾起一丝坏坏的弧度,朝着伊芙琳伸起了胳膊肘:“不挽上来吗?亲~爱~的~?” 光是看他脸上那副贱兮兮的表情,伊芙琳就能知道,这家伙绝对是在报复。 这就是对她刚刚的恶意挑逗进行的一次微小报复! 这人怎么这么记仇啊? 我怎么会莫名其妙喜欢上这样一个小心眼的男人啊! 伊芙琳微不可查的翻了个白眼,随即顺顺当当的就挽住了西里尔的臂膀。 哼~不就是挽个手而已,亲都已经亲过了,谁怕谁啊! 胸前的软肉都紧贴在了他臂膀上,被挤压的变形。 要不是有帽檐作为遮挡,伊芙琳那张微红又羞涩的脸,就又要被西里尔看了去了。 卡莉娅懵逼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转悠,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局外人。 说起来,她到现在都不知道伊芙琳大人到底是怎么恢复记忆的! 只知道好像是西里尔和伊芙琳大人外出一夜未归之后,第二天忽然就恢复记忆了! 他们不会在那天晚上干了点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吧? 不不不,应该不会的,伊芙琳大人可不会允许自己被玷污! 可话是这么说,卡莉娅却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他们之间好像真的发生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变化…… 随着列车开始检票,站台上的人们便逐渐涌动了起来,形态各异,来自各个阶层和出身的人们,在列车员整齐划一的检票动作中,逐渐走入了车厢内部。 与大部分人的想象不同的是,这辆列车的存在实际上并不隐秘,因格雷城中很少有人没有听说过这辆传说中的专列,唯一隐秘的,就只有会在车上举办的拍卖会。 除此之外,就什么隐秘的地方都没有了,你甚至可以在车站的列车时刻表上看到它。 在时刻表上,它被标注为观光列车。 当列车票开售的时候,你也可以在车站的售票窗口买到这辆专列的车票。 它甚至与其他普通列车车票的售价相差无几。 同样的,只要有车票,哪怕你是乞丐也可以登上这列专列,享受列车上最顶级的服务。 所以,登上这辆列车的,往往都是来自不同阶层,不同出身,各式各样的人,这些乘客汇聚在一起,简直就像一个微缩的小型社会一样。 毕竟没有人会不想登上这辆传说中顶级奢华的列车。 实际上乘坐这辆列车的,并不都是来参加拍卖会的人,实际上更多一部分的人,是冲着它“传说中的观光专列”的定位来的。 这些人甚至不知道有拍卖会的存在,他们只是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或者用这样一次经历作为自己日后的谈资,亦或者是想要借此机会接触到平时接触不到的阶层。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你能搞到一张车票。 别看黄道列车的车票并不贵,想要买到它可不容易。 除开给参与拍卖会的会员们提供的专票之外,会放在售票窗口售卖的车票往往会在一瞬间内就被哄抢,进而售罄。 所以,想要登上这辆列车,要么你是早就参与过拍卖会的会员,要么,你就需要一点点运气和手段了。 “劳埃德先生。” 列车员接过了伊芙琳三人的车票后,用打孔器在车票上逐一打出一个小孔:“约尔夫人,还有阿尼娅小姐……” 伊芙琳与西里尔齐齐点头,表示乘客信息并没有出错。 很显然,这三个假名又是伊芙琳取来用作这次行动的伪装身份,她似乎很热衷于在不同的行动里,给她们按上截然不同又莫名其妙的假名。 每次安排这种假名的时候,她脸上都挂着一副某种爱好被满足了一样的满意笑容。 “祝您一家旅途愉快,您的包厢在四号车厢。” 列车员表情淡然,看不出一丁点的情绪起伏,根本就不像是服务业中该有的业务规范。 “借你吉言。” 伊芙琳浅浅笑了一下,三人便一同走进了车厢内。 与外部的奢华装饰相同,车厢内部也透露出一股子华贵的气息,走廊上铺着厚实的红毯,踩上去软乎乎的,触感相当美妙,边沿用金线绣上繁复的花纹,一看就不是什么便宜货色。 窗帘是暗红色的名贵布料,鎏金流苏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晃动。 就连走廊路灯的灯罩都是用了某种特殊工艺制造出的玻璃,晶莹剔透毫无杂质,比起玻璃更像是天然水晶。 整个车厢内的奢华装潢,会给人一种走进了某位贵族老爷府邸中的错觉,而不是身处在一列即将发车的列车之中。 伊芙琳三人顺着走廊走到了自己的包厢前,四号车厢,九号包厢。 打开门之后,里面的景象更是让人惊叹。 红丝绒的床垫和沙发,漆成枣色的实木桌子,干净整洁的地毯…… 作为洗手间的隔间里,居然还有一口全尺寸的浴缸! 比起所谓的列车包厢,这更像是一间装修奢华的小卧室。 “只有两张床诶。” 西里尔马上就发现了盲点:“为什么只有两张?” “因为给她买的是站票。” 伊芙琳立马就拎着卡莉娅的肩膀,把她像只小猫一样提了起来。 “站票是个什么票啊?” “好吧我承认,其实可能是因为买的是家庭套票,所以就只有一张大床一张小床……” “为什么这么买?” 西里尔狐疑目光在伊芙琳脸上扫过,扫的伊芙琳有点不自在的别过头去。 这家伙不会以为我是有别的目的才买家庭票的吧? “因为只有家庭票了啊!” 伊芙琳嚷嚷着辩解:“你个不当家的大少爷,哪知道世道艰辛啊!……而且,一家人出游,父母和孩子分开睡不是很奇怪吗?这才更像真的!” “那……” 西里尔脸上忽然浮现出了挑衅的意味。 “当然是我跟卡莉娅睡一张啊!” 伊芙琳斩钉截铁,一低头就看到了卡莉娅满脸期待的表情,她又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草率了。 “算了,我跟你睡一张吧……” 伊芙琳又泄了气,比起跟卡莉娅这个原生小姑娘睡一张床,还是跟西里尔睡在一起比较不那么让她抵触一点。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怕什么? 倒不如说,该怕的是他那个胆小鬼才对! 早知道就不贪那点便宜,多花点钱从黄牛手里买正常票了…… 该死的黄牛,怎么不去cos空中飞人啊! 这下贪小便宜吃大亏了。 堂堂尼安霍格家的长女,因为贪那么点小便宜,结果可能让自己被占个大便宜……这说出去谁信啊! 伊芙琳撅着嘴,一屁股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有点心不在焉的看着窗外被笼罩在昏黄灯光下的站台。 西里尔将行李箱放在地上,发出“砰”的闷响。 很显然,里面装了什么相当沉重的家伙,普通的衣物行李可不会重到发出这种闷响来。 “诶?应该早就过了发车时间了啊?” 卡莉娅盯着手表上的时间:“怎么还没发车?” “也许是因为还有乘客没有登车吧?” 伊芙琳撑着下巴,一想到一会儿又要跟西里尔同床共枕了,就脸红心跳,只能相当心不在焉的回答道。 跟普通列车不同,黄道列车作为专列,是会专门为未登车的乘客留一段时间作为等待的。 当然,这个时间通常也就是十几分钟左右,并不会太长,否则就会引来其他乘客的不满了。 果然,没过两分钟,窗外的景象就印证了伊芙琳的猜测。 一个穿着纯黑色皮质大衣的男人,慌慌张张的朝列车奔来,伊芙琳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他。 他一手提着一个皮革行李箱,一手扶着脏兮兮的圆顶礼帽,围着一条灰色围巾,胡子拉碴的,看着有点邋遢。 只不过,他颈间晃荡着的项链,却引起了伊芙琳的注意。 那是一枚银色的十字项链吊坠,上面雕刻着受难天使的浮雕。 所以,这人似乎是某个偏僻教堂的神父? 伊芙琳下意识的做出如此推测,中央教区的神父可不会允许自己以这么邋遢的形象示人。 他登上黄道列车想要做什么? 难道也是冲着那个未知的恶魔团体来的? 伊芙琳还未来得及继续观察,他就已经奔过了视野范围,消失在了窗玻璃的边缘。 而后,车厢门关闭的声音响起,一阵脚步声从包厢门外划过,最终停在了隔壁。 车头汽笛鸣响,整辆列车随着“铛铛”的铜钟敲响声逐渐启动,窗外站台的景象缓缓倒退。 看来,她们要跟这个邋遢神父做一段时间的邻居了。 伊芙琳挑了挑眉,只希望这个鲁莽到不加伪装就登上列车的神父,不会引起那个未知恶魔团体的警惕吧。 第156章 我的好老公! 第156章 我的好老公! 随着一阵轻微的晃动,车轮与铁轨规律的撞击声开始透过地板传来,像这头钢铁巨兽沉稳的心跳。 被昏黄灯光照亮的站台很快就在窗外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你刚刚看到什么了?” 西里尔凑了过来,顺着伊芙琳的视线往外看,也只能看到逐渐倒退的站台而已。 “一个没有时间观念的邋遢家伙而已。” 伊芙琳没有再多想,只是将刚刚那个邋遢神父暗暗记在心里,等到有机会了稍微试探一下……嗯,就骗西里尔去试探吧。 在这种事情上,她跟她母亲艾琳一样的诡计多端。 “既然有浴缸,那我先去洗个澡,浑身黏糊糊的难受死了……” 伊芙琳伸了个懒腰,便擦着西里尔的身体站了起来, 她走到浴室门口,又忽然扭过头来,湛蓝的眸子里透露出挑逗般的狡黠光泽:“亲爱的~❤️ 要一起洗吗?浴缸还蛮大的” 然而西里尔一点都没有上当的意思,他只是一屁股坐在窗边,伸手拎起了行李箱:“你先洗干净等我好了,你丈夫还有工作要做。” 这可不是西里尔对伊芙琳的诱惑和挑逗无动于衷,相反,他可太想了,谁能顶得住这么一个尤物的诱惑啊! 可前提是,那得是她真的在挑逗诱惑你。 开玩笑,自从那天晚上把她亲的上气不接下气,从而让她迷迷糊糊的答应告白之后,这女人就不止一次的这么恶意挑逗自己了。 刚开始,西里尔还会精虫上脑上个当什么的,当然结果就是被她狠狠的拒绝外加嘲笑。 现在,西里尔可不会被这种程度的恶意挑逗给骗了。 他可太清楚了,但凡自己答应了,兴冲冲的跟过去,那等待自己的一定是被猛地关上的门板呼脸。 这女人好像就是以此为乐一样。 以后要是被我按到床上了,一定要这女人哭着给我道歉! “我我我!” 可是西里尔没上当,自然就有人上当了。 卡莉娅蹦跶着举起手,兴冲冲的一路小跑跑到浴室门口:“我跟您一起洗!伊芙琳大……哎呦!” 然后,她就捂着被关上的门板扇的通红的鼻子,泪眼汪汪的回来了。 “我知道你为什么没答应了……” 卡莉娅捂着鼻子,话说的瓮声瓮气的。 “现在知道了吧?你都不知道我在她手里遭过什么罪。” 话是这么说,可西里尔说的时候,脸上总是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就好像这种仿佛两个人较劲一般的你来我往,见招拆招,互相挖坑的相处模式,是他和伊芙琳之间的情趣一样。 至少西里尔还蛮享受的,看样子伊芙琳也乐在其中。 西里尔无奈又宠溺的摇了摇头,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一只小瓶子。 瓶子里,一团指甲盖大小的银色液态金属正在轻微晃动着。 “这是什么?” 卡莉娅好奇的凑了过来:“秘银吗?它的体积怎么忽然这么小了?” 秘银虽然平时能够发挥液态金属的特质,随意增大或缩小自己的体积,但它最小也有一块面包那么大,根本无法缩小到这么一个指甲盖一样的大小。 “是秘银,只不过这只是它的一部分。” 西里尔解释道:“唱诗班给伊芙琳发下来的任务,说是调查黄道列车的恶魔团体,但实际上,是要让她调查原第七席,‘渡鸦’朱莉安娜的死亡真相,作为曾经朱莉安娜的使魔,秘银或许能提供什么线索。” 这就是这场最终考核的第一环,看伊芙琳能不能通过任务描述,准确的猜出考核的真正内容。 伊芙琳当然也没有让唱诗班首席塞西莉亚失望,她当初在接到塞西莉亚的信件时,第一时间就猜出了她的真正目的。 毕竟,当初的第七席朱莉安娜,就是死在黄道列车上的。 曾经作为朱莉安娜的使魔,秘银是很有可能目睹过朱莉安娜死亡的全程的。 按道理,实际上他们应该直接把秘银带上列车。 可是,秘银现在已经是莱昂娜的使魔了,作为使魔,它不像西里尔或者噗叽这种具有自主行动能力的使魔,自然也就不能距离契约主太远。 然而让莱昂娜也一同登上列车的想法也不成立。 作为工匠的她,根本没有自保能力,就算有了秘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保护她,她显然也不适合登上黄道列车这个有可能十分危险的地方。 好在,秘银作为液态金属的特性在这个时候就能发挥作用了。 身为液态金属的它,自然可以随意融合或者从身上分裂出一部分来,这不会影响到它的本体,分裂出的部分也同样带有它的特性、智力以及记忆。 所以,这一点指甲盖大小的液态金属,就是从秘银身上分下来的一小部分而已。 当然,它也是启动莱昂娜最新作品的钥匙。 莱昂娜对她的这个新作品可是充满了自信,还说什么要不是秘银,她怕是一辈子也无法实现这个复杂的构想。 看那样子,已经把这新作品当成自己的最高杰作了。 “哦哦……” 听完西里尔的解释,卡莉娅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然后,她忽然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盲点一样。 “既然你说秘银有可能目睹了原第七席的死亡过程,那……为什么不直接读取它的记忆?” 卡莉娅跟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你应该可以读取别人的记忆的,对吧?” 果然,伊芙琳大人老说我笨,可我一点都不笨,大多数时候我都机智的一匹! 然后,她就收获了西里尔一个看傻子的眼神。 “你以为我们没想过吗?要是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西里尔叹了口气:“它的记忆不知道被什么影响了,还是说产生了什么心理阴影,总之,它似乎很不愿意回忆起那段事情,读取出来的记忆片段也模糊的像蒙了一层雾,什么都看不清。”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四个多月前,原第七席确实登上了黄道列车,并且参与了拍卖会,然后,她就死在了这辆列车上。” 西里尔撑着下巴:“要是当时车上有个名侦探什么的,说不准真就推理出谁是凶手了,不过,更大的可能性是这个侦探也会被恶魔弄死。” “那现在怎么办?” 卡莉娅懵了,她还以为自己找到了即便是伊芙琳大人都没有注意到的盲点呢,结果,这么浅显的事情伊芙琳大人果然早就想过了啊…… “先看看车上到底是什么情况吧……” 西里尔叹着气,一边敷衍的逗弄着瓶子里的秘银,一边扭头看向浴室紧闭的门扉:“你的伊芙琳大人,应该已经有什么发现了。” 此时,浴室中水蒸气弥漫。 已经把自己整个人都浸泡在浴缸热水中的伊芙琳自然是不知道外面西里尔跟卡莉娅正在交谈着什么。 她只觉得能在列车上洗一个舒服的热水澡,这事儿还蛮新奇的。 以至于整个人都沉浸在了泡澡的乐趣中。 修长美腿从水中伸出来,皮肤湿漉漉的,在薄薄白雾中若隐若现的招展。 伊芙琳不由得眯起眼睛,将后脑勺靠在浴缸边上,舒服的哼唧两声,甚至下意识哼起了一首曲调。 之前她也会在舒服的环境下,或者在开心的时候,下意识的哼起这首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的曲调。 不过,现在,她其实已经想起来了。 之前硬币融化之后,让她重新获得了那段被封印的记忆,这首曲调的来源,在那段记忆中得到了解答。 那是小时候,母亲在哄自己睡觉的时候,总是会哼起的一首摇篮曲。 不过,伊芙琳找了很多谱子也没有找到这首摇篮曲的谱面,不知道这首曲子的名称,更是不知道作者是谁。 她也想过有可能是母亲的原创曲子,但想想又觉得不对,以母亲的音乐水平,大概是没法原创出一首这么动听舒缓的曲子的。 那,只可能是跟母亲的身份有关了,那个“楔之魔女”的身份。 不过这个“楔之魔女”的身份到底代表着什么,伊芙琳也不知道,跟魔女有关的事情,大概也只能追溯到几个世纪之前教会开展的猎巫运动了。 给大量女性打上“魔女”的称号,将她们送上火刑架的,血腥残忍又野蛮的运动。 以至于到现在,教会都不承认“猎巫运动”的存在,只有民间传说仍然流传。 当然,从这些只言片语,似是而非的传说中,自然也不可能获知真正的“魔女”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了。 也许,母亲的敌人其实是教会? 伊芙琳不由得轻笑一声,如果真是教会的话,那这个敌人也太可怕了。 到最后,这些谜题大概只能等到自己和西里尔找到第五幅油画,解读出密语的含义,进而找到西里尔母亲的踪迹之后,才能得到解答吧? 不过,说起西里尔…… “切~” 伊芙琳不满的哼唧了一声,把半张脸埋到水下,吐着泡泡自娱自乐。 送上门的福利都不要,胆小鬼! 然而,下一秒,伊芙琳原本舒服眯起的眼睛忽然一凛。 不对,这个泡泡破裂的方式不对! 作为资深罪业修女的伊芙琳马上就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在列车的晃动和震荡作用下,这些泡泡在浮出水面之后,理应迅速破裂的。 可是,它太慢了,存在的时间太长了。 足足有两三秒之后才破裂。 这是受到什么东西影响了吗?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伊芙琳又吐出几个泡泡,果然,这次的泡泡在浮出水面之后马上便破裂了。 也就是说,刚刚有什么东西接近了这里,从而让泡泡受到影响,过了两三秒才破裂的吗? 伊芙琳不着痕迹的,装作舒爽的翻了个身,趴在浴缸边缘上。 眯着的眼睛四处打量,果然,她在窗户上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作为浴室的窗户,窗帘自然是被拉上了的,伊芙琳可不希望自己洗澡的样子被谁看到。 即便是在一辆正在疾驰的列车上,就算不拉窗帘,外面也不会有什么东西能看清窗户里的浴室。 而此时,微微晃动的窗帘缝隙中,一道由细密水珠组成的手印若隐若现。 那手印说是手印,实际上更像青蛙的手掌,有着类似吸盘一样的触角,大小也不过指头那么大。 很明显,那东西是攀附在列车外侧的窗户上的,因为内外温差的缘故,让水蒸气在接触玻璃时,手掌附着的位置比其他地方更早凝结成水珠,这才形成了这样的手印。 而那手印还在不断增加,不断变化位置。 也就是说,它还没有离开,而且,它是隐形的! 否则伊芙琳早就通过窗帘的缝隙,窥探出那东西的一角了。 被监视了? 是谁?那个恶魔团体吗? 不,不对,应该不是监视。 如果是监视的话,不管是选择外面的窗户,还是选择通风管道都是更好的选项。 毕竟,窗户被拉上了窗帘,如果要监视的话,从外界是看不到浴室内部的。 也就是说,其实是监听? 还需要测试一下。 伊芙琳眯起了眼睛,故作了一个打哈欠的动作,闭嘴的枪管从浴缸水下逐渐浮现。 下一秒,她翻身迅速裹上了浴巾,从浴缸里跳出来,落地时,却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闭嘴的枪管从窗帘缝隙中伸出,径直抵在了最新出现的青蛙手印附近。 手印没有变化,即便是被枪顶着也没有挪动。 它没察觉到被枪顶着,也就是说,它根本就没有视力。 那么它很可能是通过震动或声波定位监听? 列车的窗户隔音性能非常好,也就是说,它实际上是在用手上吸盘一样的触手,通过玻璃产生的震动监听? 这种做法并非天方夜谭,声波在撞击到固体表面时会让固体产生极其微小的震动,地球上甚至有将红外线投射到玻璃上,再通过红外线的震动轨迹,还原室内的人交谈内容的技术。 既然如此…… 伊芙琳故意放出了脚步,装作刚从浴缸中爬出来,伸手打开了水龙头。 哗啦啦的水流声瞬间充斥整个浴室,窗户上的手印果然迅速挪动,消失在了窗户边缘上。 被水流声干扰,获取不到有用信息,所以离开了吗? 这家伙,大概是类似青蛙的外形,可以隐身不被看到,体温很低,同时没有视力,但大概有不错的听力可以用来监听。 甚至可以通过固体表面的细微震动,还原出室内的声音。 而且,最重要的,是不知道它具体有多少只!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她们会在不可知的情况下,被不可知的对象随时监听? 麻烦了啊…… 伊芙琳叹了口气,随即就这么裹着浴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了浴室。 “阿尼娅,该睡觉了!” 刚走出浴室,她就对着窗边的卡莉娅和西里尔如此说道。 而听到伊芙琳的声音,二人也瞬间明白了什么。 如果无事发生的话,伊芙琳不会在只有他们三人的环境中,用假名称呼对方。 也就是说,现在他们被监视了? “呜……可是我还不困啊,妈妈。” 卡莉娅反应过来之后,马上便换上了一副软糯的语气。 “听妈妈的话。” 西里尔也反应过来了,装出一副爸爸的样子,伸手揉了揉卡莉娅的脑袋。 毕竟,他还不知道对方是否在监视这里,更不知道对方其实根本没有视力,也只能做戏做全套了。 “老公,休息吧。” 伊芙琳快步走到西里尔身边,身上还冒着热腾腾的蒸汽:“已经很晚了。” 她伸手在西里尔的手心写下一行小字:我们可能被监听了,但是不用太过担心,对方没有视力。 “嗯,确实有点晚了。” 西里尔一边说着,也拉起伊芙琳的手,在她手心写下一行小字:那怎么办? “快上床吧,我累死了……” 伊芙琳一边说着,一边再次写下一行小字:等,暂时不要轻举妄动,先确定对方的身份。 “好。” 西里尔站起身子,在卡莉娅的目瞪口呆中,坏笑着说了一句话:“不来个晚安吻吗?我亲爱的夫人?” 靠! 伊芙琳麻了,这人怎么在这会儿又开始报复了啊! 卡莉娅还在这儿呢! 但现在形势比人强,他作为“老公”都说了这话了,作为“妻子”的自己要是拒绝,那不是露馅了? 所以,伊芙琳只能用愤恨的眼神瞪了一眼他,踮起脚尖,红着脸在他嘴唇上蜻蜓点水般的吻了一下。 还发出了很大的“mua”的一声。 “好了,休息吧,我的好老公!” 伊芙琳咬牙切齿的拽着西里尔就往床边走,边走还边咬牙切齿的在他手心写字:你死定了! 而站在原地,目瞪口呆的目睹了刚刚一切的卡莉娅,忽然觉得自己被雷劈了。 不是,这怎么回事? 西里尔你要点脸啊! 就算你喜欢伊芙琳大人,那也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胁迫伊芙琳大人呢? 伊芙琳大人你也是啊! 为什么这么简单就把自己的初吻交出去了?! 卡莉娅的目光在西里尔得意的脸和伊芙琳通红的耳根之间来回切换,CPU都快烧干了。 上次在磐羊公馆的时候,西里尔被令咒命令强制清醒导致昏迷之后,卡莉娅就被伊芙琳打发去运走那些被作为“祭品”的侍女们了,自然也就没有目睹她的伊芙琳大人被西里尔强吻的画面。 当然,她也到现在都不知道,她的伊芙琳大人,其实早就被西里尔亲的情乱意迷不知道多少次了。 第157章 我男人只能我欺负! 第157章 我男人只能我欺负! 卡莉娅刚刚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人生崩塌,伊芙琳并不知道。 伊芙琳只知道,现在,自己可能快要崩塌了! 她现在,就缩在西里尔怀里,动都不敢动。 真他妈见了鬼了。 一上列车就被不知名的人监听,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在这种被监听的情况下,她就必须扮演好她最初设定的那个“好妻子”、“好女人”。 所以,在晚上休息的时候,她也得保证自己处在这个“好妻子”和“好女人”的人设中。 毕竟,爬在列车外侧,通过玻璃震动监听的那玩意是隐形的,鬼知道它们什么时候在,什么时候不在的? 唯一能推测出的,就是这些类似青蛙的东西,肯定不会只有一只。 甚至,整个列车所有房间,所有乘客现在都有可能处在对方的监听下。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天崩地裂的事情。 真正天崩地裂的事情是,从下后方传来的滚烫触感。 伊芙琳这会儿真的想给西里尔掐吧掐吧吃了! 但她又什么都不能做,万一那隐形青蛙还在玻璃上扒着,那自己这明显不符合身份的举动不就会引起对方的注意吗? 在没确定对方身份之前,伊芙琳只能扮演一个跟丈夫相拥而眠的妻子了。 可问题是,身后那种滚烫的触感让她脸红心跳,甚至有点慌不择路的错觉。 还好那隐形青蛙没有视觉,而且室内的灯也已经关上了,不然分分钟露馅的好吗? 黑暗之中,伊芙琳咬牙切齿的在西里尔手心写字:“你顶到我了!快把那恶心玩意儿拿开啊!” “我也没办法的啊!” 西里尔也在她手心写字:“生理现象,谁让你这么……” 他后半句话没写出来就被伊芙琳拿胳膊肘捅了一下腰窝。 “你就不能控制一下吗?” 伊芙琳在他手心写字的力道之大,甚至有一种几乎能戳穿他手掌的错觉:“你拿下半身思考的是吗?” “这不归我管啊,上议院跟下议院又不是一个体系的。” 西里尔马上写字回应道。 伊芙琳语塞了,她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的,这种情况她又不是没有经历过。 毕竟也是有过二十多年的男性生涯的,这玩意好像确实不归上议院管…… 尽管很多时候主观意愿上什么都没有想,但架不住下议院造反啊! 就跟猫总是会跟自己的尾巴打架一样。 “忍着点吧,别露馅了。” 西里尔正色了一下,装作随意的咬了一下伊芙琳的耳垂。 他们现在又是互相在对方手心写字,又是咬耳垂的,看着就像是一对正常夫妻在入眠前,充满爱意的一点小互动和小情趣。 但架不住他这么一招直接就让伊芙琳丢盔弃甲了。 这人怎么顺着坡就蹬鼻子上脸了啊? 还咬耳垂?! 你不知道我耳垂有多敏感吗?! 还好关灯了,不然伊芙琳都不知道自己这会儿的表情落在西里尔眼睛里会是什么后果。 脸烫的要死,浑身又软又湿……自己现在肯定是一副该死的娇羞表情! 妈的,这口气咽不下去了! 忍不了了! 本天蝎座现在就要报复回去! 伊芙琳扭头就一口咬在西里尔肩颈上,下口力度之大,都能在黑暗中清楚的看到西里尔脸色一僵了。 西里尔疼的肌肉瞬间绷紧,却反而将怀里的她搂得更紧了些,仿佛一种无声的对抗或包容。 靠!你怎么还搂的更紧了?! 伊芙琳下嘴的力道又大了点,结果这家伙越搂越紧,紧得她的软肉都要压成饼了。 一个越咬越用力,一个越搂越紧。 好在这样的境况并没有持续太久,当咬人的和搂人的力度双双达到一个阈值之后,两个人好像是默契的逐渐对对方妥协了一样,齐齐选择了休战。 伊芙琳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不由得瞪了一眼这家伙。 还好这家伙硬气了一点,没痛呼出声,倒是让伊芙琳高看几眼。 之前这家伙可老抱怨自己怕疼的。 “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等一晚上吧?” 西里尔疼的龇牙咧嘴的,这么一咬,倒是让伊芙琳屁股后那种滚烫的触感更坚实了。 “等几分钟,列车应该马上就要进隧道了。” 伊芙琳又娇羞又愤恨的瞪了一眼西里尔,随即在他手心写字道。 黄道列车的路线是一条相当经典的铁路路线,这条路线会让列车在驶出因格雷城不久之后,穿过因格雷城南方山脉的隧道。 按照伊芙琳的计算,这辆列车大概再有几分钟就会抵达山脉隧道了。 这条隧道足足有八公里长,是整个帝国境内都相当有名的最长隧道之一。 就连黄道列车穿过这条隧道也需要三分钟左右。 而当列车穿过隧道时,隧道内部平静的空气会被高速行驶的列车冲散,形成剧烈的强气流。 那些趴在车窗外的隐形青蛙,因为体型十分小巧,重量也很轻,大概率会被这紊乱的气流吹飞。 就算没有吹飞,强气流撞击列车表面形成的震荡,也足以让那些通过固体震荡监听乘客的隐形青蛙受到干扰,从而无法判断室内信息。 也就是说,在进入隧道的几分钟里,正好是监听的空窗期,同样也是她们展开行动的窗口期。 果然,在几分钟之后,窗外撒进的月光忽然消失,随即而来的就是整个列车轻微晃动了一下,这是因为高速行驶的列车钻进空气平静而密闭的隧道之后,产生气压导致的正常现象。 同样的,这些气压也让伊芙琳耳朵稍微有些不适,仿佛耳边的所有声音都变得模糊了起来。 这种情况下,她反倒能更清楚的听到西里尔的心跳了。 “砰砰”的响着,一样的雄壮有力,一样的充满盛放的活力,令人安心…… 不对! 我这会儿想这种事情干嘛?! 伊芙琳马上从床上跳了下来,顺手还给西里尔也拽下来了。 她还顺便“啪”的一声打开了壁灯。 “你要死啊你!” 伊芙琳咬牙切齿的从床底下摸出闭嘴,张牙舞爪的要给西里尔来一枪:“你敢拿那恶心玩意儿顶我,信不信我给你一枪打爆!” 话是这么说,可她满脸潮红的样子,还有那水润而湿漉的眸子都已经出卖了她。 好像实际上,她完全不觉得那玩意是什么恶心玩意儿…… 反倒……似乎还有点向往? 毕竟人都总是喜欢向往那些自己没有的东西,尤其是曾经有,现在又没了的…… “别别别,你就算不为你的幸福考虑,你也为她考虑一下好不好?” 西里尔马上举手投降,同时还努嘴朝着伊芙琳身后指了一下。 “什么她不她的,你死定了我跟你讲!” 伊芙琳的枪口都要指到他大腿上了。 “那个……伊芙琳大人?” 身后卡莉娅略显懵逼的声音恰好响起,惊醒了在羞涩与腼腆之间果断选择暴怒的伊芙琳。 伊芙琳转过身去,借着壁灯的微弱灯光,看清了卡莉娅那张单纯的小脸上满是懵懂。 这妞儿的目光在伊芙琳潮红的脸蛋,还有西里尔肩颈上显眼的牙印上来回扫视,似乎完全没懂发生了什么。 她也不该懂得发生了什么,她可是个从小就在教会长大的修女,不像伊芙琳一样满脑子脏污的思想,自然是不懂男女之间的那种私密事情。 更不会明白她的伊芙琳大人为什么会忽然咬一口西里尔。 她只知道,刚刚肯定是西里尔这个不要脸的家伙,对她的伊芙琳大人做了些什么! 甚至有可能胁迫伊芙琳大人就范,这才让伊芙琳大人情急之下咬他一口作为反抗的。 于是,她马上抽出了睡裙下的两柄短剑。 “你这不知廉耻的家伙,肯定对伊芙琳大人做了些什么吧!” 卡莉娅捏着两柄短剑,几乎就要扑上来捅死这个胁迫伊芙琳大人的,不知廉耻的家伙了。 “哎哎哎!” 伊芙琳连忙按住了卡莉娅的手腕:“我跟他闹着玩呢!闹着玩的!” 也不知道为啥,她是真怕卡莉娅真一刀捅在西里尔身上。 明明这家伙被捅一百刀都不会死的,但,她好像是有点心疼? 可刚刚自己还咬的西里尔死去活来的,这会儿又怕他疼了? 哎算了算了,我就是双标怎么了?! 我男人只能我欺负! 伊芙琳马上就给自己出了问题的思想找好了理由。 她不由分说按住了跃跃欲试的卡莉娅。 “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伊芙琳一边安抚着卡莉娅,一边扭头瞪了一眼西里尔。 瞪得西里尔莫名其妙的。 “卡莉娅,该到你发挥的时候了。” 随后,伊芙琳便一边说着,一边从床底下抽出几件衣服分别丢给了西里尔和卡莉娅:“快换上,列车马上就要出隧道了,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第158章 鬣狗集团 第158章 鬣狗集团 午夜的原野寂静无比,森林中传来夜枭扑簌扑簌挥动翅膀的声音。 下一秒,列车呼啸着冲出隧道,钢轮撞击铁轨传来的规律巨响犹如某种野兽咆哮,惊飞了躲在树荫中休憩的鸟类。 夜幕之下,银月照亮这条蜿蜒在铁轨上的长龙。 当月光撒进四号车厢的九号房间时,房间内的景象逐渐被照亮。 一男一女在床上相拥而眠,他们呼吸平稳,睡颜甜美。 而他们的女儿,也正躺在小床上,可爱的脸蛋上写满了恬静,就连呼吸声都显得可爱。 不论从哪里看,这都是一个踏上旅途的家庭,在午夜的列车中齐齐进入甜蜜梦乡的景象。 只是,车窗玻璃外侧忽然出现的青蛙手掌,却为这平和而安宁的景象增添了一丝诡异的氛围。 房间内轻微的声响化作声波撞击到车窗玻璃上,又转化为极其细微的震动,被这只青蛙手掌捕捉。 随后,这些极其细微的震动,便顺着青蛙手掌,通过某种无法知晓的渠道,传导到了列车某节车厢的房间内。 “听了这么久,有发现什么吗?” 车厢内,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问道。 他面前的少年正在用双手捂住耳朵,沉下心来倾听着那些隐形青蛙传来的震动。 “别吵。” 少年闭着眼睛,不耐烦的说了一句。 他的双手依旧捂着耳朵,手背上眼睛形状的纹身被室内壁灯照得昏黄。 那些隐形青蛙传来的震动频率,正是传递到他这双手上,再从手掌传递到耳朵中去的。 他可以将这些震动频率在脑内汇总,计算,从而绘制出一副完整的画面。 就像蝙蝠会通过超声波的反馈,定位出障碍,甚至绘制出面前的景象一样。 片刻之后,少年睁开了眼睛,同时将双手放下。 “没什么值得注意的,那几个目标也完全没有察觉到的样子。” 少年的瞳孔在灯光下晶莹闪烁着,他的眼睛是一对黄褐色的竖瞳,拥有两栖类生物的眼瞳特征,看着就好像是一对青蛙的眼睛一样。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那个神父了……” 少年又说道:“不过,他现在在餐厅里,正享受着夜宵呢,莽莽撞撞的看样子没什么经验,应该只是个偏僻穷教堂的新手神父而已……” 少年说着,带上一副近视眼镜,扫视了周围一圈。 房间里此时聚集了四五个人,男女都有。 他们或站或坐,个个摩拳擦掌的,看样子似乎在筹备着干一票大的。 “那几个目标,现在在哪里?” 一道中性嗓音响起,听不出性别。 “三号车厢,七号房,五号车厢,三号房,还有,一号车厢,一整个全都是。” 少年朝着嗓音的来源看去。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身影,他整个人都被笼罩在黑暗之中,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剪影。 “既然已经确定了目标位置……那我们可以开始了?” 一开始的风衣男忽然兴奋的舔了舔嘴角,仿佛接下来要做的,是这世上最爽的事情一样。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整个房间内忽然就被兴奋的呼喊声充斥,那些围在桌前或站或坐的人纷纷亮出了嗜血的表情。 他们摩拳擦掌,从各处摸出形制不一的武器,像一群即将狩猎的食人族在发出战吼一样。 “你们可别忘了,我花钱雇你们这群鬣狗来……可不是让你们做劫车这种无聊活计的。” 黑西装的声音再次响起,音量并不高,却瞬间让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仿佛刚才兴奋的呼喊声都是幻觉一样。 “记住我们的交易内容,控制目标,制造混乱,拿到我要的东西。” 黑西装的人说着,缓缓俯下了身子,他的形象也被壁灯有限的光芒照亮。 那是一个身形健硕的男人,鼓起的胸肌将身上的西装绷的很紧,然而,他却戴着一只鹿型的头套,将整张脸都藏匿了起来。 那头套栩栩如生,鹿头黑色的瞳孔中反射出某种灵动的光泽,简直就像是从哪位爱好狩猎的贵族老爷的战利品墙上,刚刚取下来的鹿头标本一样。 “除此之外,你们想要做什么请随意,放过其余乘客也可以,屠杀那些乘客也可以……” 鹿首男顿了一下,继续嗤笑般的说道:“不过,我想,以你们这帮鬣狗的风格,可不会想着放过他们吧?” “当然是……” 风衣男嘴角咧出狞笑:“屠杀了啊!世界上还有比屠杀这种事情更爽的事吗?” “没有!!” 房间内的男女们异口同声的高呼着,他们面目狰狞而嗜血,振臂高呼庆祝即将到来的血腥盛宴。 只有近视少年一脸无奈的看着周遭发疯的同伴们,略显苦恼。 倒不是他不喜欢杀戮,相反,他实际上相当享受将人类折磨的痛不欲生,听着他们哀嚎求饶的声音。 他认为那是世界上最绝妙的声音。 只是,在大部分时候,他更加喜欢安静一点的环境而已。 “那么,让我看看你们的狩猎能力吧,鬣狗们。” 鹿首男用着嘲弄的声音开口道:“事成之后,剩余的尾款会一分不少的付给你们……可别让我的钱花不出去了。” …… 与此同时,另一节车厢的某个房间里。 唱诗班第六席,猎犬罗莎·莫德,随手将切成三块的肉片丢到了桌下,三头犬刻耳柏洛斯三张小嘴立即张开,将三块肉片逐一吞下。 随后它又呜呜咽咽的,摇着尾巴吐着舌头,仿佛在期待着主人再次投喂。 “所以,你跟过来又想干什么?” 罗莎抬头望向对面,第四席“苦痛代行者”梅尔达正在一脸不爽的望向她。 “又想捣乱了?这可是我们可爱后辈的最终考核,再敢捣乱……” 明明作为第六席,罗莎理应不该这样威胁似的对第四席说这种话。 可被称为猎犬的她,从来都不在乎所谓的长幼尊卑,她的眼里只有强弱之分。 对于强者,她会自然而然的尊敬,甚至臣服。 可到现在为止,她的眼里也只有一个强者能强到让她心甘情愿的臣服,那就是唱诗班的首席,塞西莉亚小姐。 所以,塞西莉亚制定下来的最终考核,作为考核监督者,罗莎可不会放任任何人捣乱。 就算这人是席位比她高出两个顺位的梅尔达。 “捣乱?” 梅尔达嘲弄般的嗤笑一声:“我可不想做那种无聊的事情。” “你之前才捣过乱。” 罗莎一边优雅的将餐盘内的肉排切成小块,用叉子送进嘴里,一边说道:“如果不是塞西莉亚大人心胸宽阔,你恐怕得受罚,我来执行的那种。” 这变态女人对任何人,说出的任何话都是带着这种嘲弄般的嬉笑,罗莎也早就习惯了。 她只是觉得这家伙有时候还挺可怜的,浑身是刺的样子,大概不会有任何人愿意接近她吧? “哼~我只是想来体验一下这列传说中的黄道列车罢了。” 梅尔达举起一杯红酒,鲜血似的酒液在杯中晃荡。 “真的?” 罗莎狐疑的看了她一眼,目光又停留在她手腕上。 准确的说,是她手腕的布条上。 那布条像条绷带一样缠在她的手腕上,边角潦草而毛躁,看着像是从谁衣服上随手撕下来的一样。 那人还贴心的将布条系成了一个蝴蝶结,看样子戴在她手腕上已经有段时间了,黑色的布料上还能看出干涸的血迹。 “你什么时候还有这种少女心了?” 随即,罗莎挑了挑眉,学着梅尔达的嘲弄语气努嘴指向她手腕上的布条。 “可怜的狗狗是不会懂的。” 梅尔达立即反唇相讥。 这让罗莎不由得又摇摇头,这变态女人,该不会是从哪个受害者的衣服上撕下来这布条的吧? 她变态程度又增加了? 第159章 你怎么就死了啊?! 第159章 你怎么就死了啊?! 一道窈窕的黑影急速奔过列车走廊。 即便是在走廊中急奔,伊芙琳的姿态依旧足以用优雅来形容。 此刻的她,已经换上了提前准备好的衣物——一件黑色的连衣短裙,和一张乌鸦般的宫廷面具。 卡莉娅的祷告能力“幻影”,可以在固定地点留下以假乱真的静态幻象,那些幻象只要不被触碰,就能保持相当长一段时间,同时还有着与真实物体一般无二的物理表现。 虽然还有着“只要被超过限度的力道触碰,幻象就会溃散”和“无法移动,只能作为静态幻象出现”这两大缺陷,但对于需要伪装身份潜入的工作来说,这依然是个相当完美的能力。 这也是伊芙琳会选择带上她的原因之一,当然,如果不带她的话,她或许会很不开心的闹腾起来。 毕竟她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追随她的伊芙琳大人,要是剥夺了她帮助伊芙琳的机会,那她闹别扭估计能闹个三天两夜。 总之,如果从不知情的角度去看的话,现在伊芙琳她们的房间里,“劳埃德先生”正在和“约尔夫人”相拥而眠,她们的女儿“阿尼娅小姐”也恬静的躺在自己床上,进入了梦乡。 而真正的伊芙琳他们,已经在列车进入隧道的短暂时间内,完成变装走出了房间。 列车在隧道中的那几分钟是监听的空窗期,也就是说,那个不知名的监听者并不知晓这些事,他还会以为被监听的“劳埃德一家”已经安稳入眠。 而伊芙琳三人,在他眼里就会成为莫名出现在列车上,不属于原本193名乘客的,多出来的三人。 噗叽挥动着翅膀从敞开的车窗外飞进来,平稳的落在伊芙琳手臂上。 “这辆列车,到处都是恶魔的气味。” 噗叽轻微的打了个喷嚏,对恶魔气味过敏的它,一闻到这种到处都是的恶魔味儿就会打喷嚏:“虽然比较淡,但是很多。” 为了防止被人监听,它在用与伊芙琳之间签订的使魔契约交流。 “能确定气味来源吗?” 伊芙琳低垂着眸子,利用使魔契约的沟通方式询问。 “确定不了,到处都是,根本闻不出来从哪里飘来的……” 噗叽这只傻鸟转动着鸟头,嗅了一下空气中飘荡着的恶魔气味,又轻轻打了个喷嚏:“阿嚏!……比起从哪里飘来的,倒像是这辆列车到处都在散发着恶魔的气味,简直就像是被恶魔包裹了一样……” “你有什么用啊……” 伊芙琳无奈的屈指敲它鸟头。 虽然早就有预料,噗叽大概是没法侦查出什么有用信息的,但伊芙琳还是略微有点失望。 这傻鸟,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 毕竟她早就察觉到了趴在车窗外的那些隐形青蛙,既然要监听,对方肯定不会把自己这表面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劳埃德一家”作为优先监听对象。 他更应该去监听那些从登车之初,就散发着与众不同气质的人,比如住在她们隔壁的那个邋遢神父。 这样大摇大摆,又具有一定威胁性的家伙更应该受到关照。 可对方依旧在自己房间外布置了相当多的监听青蛙,那么,从逻辑上来讲,对方一定是拥有能够将这种青蛙布满整个列车的能力的。 否则,对方根本没有理由监听自己。 也就是说,其实现在整个车厢外侧都已经爬满了那些隐形青蛙。 这也是噗叽会觉得恶魔气味到处都是的原因。 不过,好在为了能以最高效率找出监听者,早在离开房间之初,伊芙琳就下达了分头行动的命令。 以四号车厢为起点,伊芙琳向前探索,卡莉娅向后探索。 而西里尔,这个皮糙肉厚的半魔人少爷,则被伊芙琳连哄带骗的骗到了最危险,但也唯有他能胜任的地方,车厢外去了。 他现在大概已经顺着车厢链接处,爬到整辆列车的顶部开始探索了。 这么想着,伊芙琳已经跨过了一节车厢,车厢连接处的门扉被拉开,三号车厢的景象映入眼帘。 三号车厢与四号车厢并没有什么不同,依旧是铺了满地的红地毯,形制分毫不差的壁灯和窗帘。 唯一不同的是,正站在走廊中的人。 现在已经是午夜过后了,黄道列车上除开值班的车组人员之外,大部分乘客其实都已经进入梦乡了。 按道理来说,车厢走廊内除了值班的车组人员之外,应该是不会有其他人的。 可,面前这个扛着一柄带有锯齿,布满血迹与锈迹的厚重锯肉刀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车组人员。 尤其是在看清他的样貌之后,就算是卡莉娅那笨蛋也会觉得不对劲了。 他虽然穿着一身黑色的皮质风衣,甚至有点类似于伊芙琳前世某游戏中的猎人,但他的头上,套着一只鬣狗头套。 充满伤疤,一只眼睛还瞎了,看着就挺凶神恶煞的。 他这会儿正站在一个房间门前,因为察觉到伊芙琳的到来而扭头看过来,抬起的脚还悬在空中,似乎在试图踹开房门? “啧,看来你应该不是车组人员了。” 伊芙琳歪头看了一下,那鬣狗人的身后,一个车组人员打扮的人倒在血泊之中,看着已经没气了。 “你是谁家的女人?” 那鬣狗人狞笑着,放下了悬在空中的腿,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找到好玩的玩具了一样的欣喜。 听着就很变态。 “砰!” 伊芙琳没废话抬起闭嘴就开了一枪。 开玩笑,用柰子想也能想明白,这家伙大概就是与那个幕后监听整个列车的人,啊不,恶魔,跟那只恶魔是一伙的。 看样子他们打算在列车发车的第一晚就搞点什么事出来。 伊芙琳可不是那种会乖乖回答你问题的人。 她比较喜欢先开一枪,然后再把问题问个遍。 可让伊芙琳没想到的是,闭嘴两颗子弹就那么顺顺当当的在他胸口开出两个血淋淋的大洞,然后,这家伙就向后倒了下去,一点反应都没有了。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错愕! 不是,这家伙该不会是真死了吧? 我开那一枪只是试探一下的啊! 伊芙琳忽然就觉得好像事态有点失控了,毕竟正常情况下,除非是还没有完全窃取附身者身体的恶魔,否则都不会被这么简单的就一枪打死的。 就算是还没窃取到附身者的身体,附身者死后这些恶魔往往也会化作虚影试图逃跑。 而窃取到附身者身体,成为出现在人间的恶魔之后,无法驱动圣光武器的伊芙琳也没法对他们直接造成致命伤。 她还得先用各种手段逼他们现出恶魔真身了之后才能有效驱魔。 难不成……这家伙笨到直接就是以恶魔真身示人的? 可千万别这么笨啊!我还没来得及打探你们的信息呢! 伊芙琳试探般的靠近了一点,现在她既后悔自己不废话抬手就开枪的行为,又希望这家伙是在使诈骗自己靠近。 他最好是在使诈! 可问题是,当伊芙琳彻底靠近之后,她才发现,这家伙居然真的是笨到直接以恶魔真身示人的! 那鬣狗头套根本就不是头套,他就长了颗鬣狗一样的脑袋,这是他的恶魔真身! 难怪伊芙琳刚刚还觉得这头套的做工真好,栩栩如生的,一看就不是什么便宜货色。 “不是,你怎么就死了啊!你死了我可怎么办啊……” 伊芙琳难得的叹了口气,明明是见面就秒杀了对面,可她总觉得自己好像是吃瘪了。 这家伙死的也太草率了吧?! 你有点菜的离谱了吧? “哎……跟他们说一声,注意一下这些长着鬣狗脑袋的家伙吧,别一见面就直接给打死了……” 伊芙琳说着,伸手从噗叽身上拔下一根羽毛。 这动作疼的噗叽跳了起来,鸟头扭过来就冲着伊芙琳叽叽喳喳的,听着似乎是在用鸟语骂脏话。 “又拔毛!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下!” “提前说一下你不就不让拔了吗?” 伊芙琳理直气壮的把羽毛插在腰间的腰带上,这根来自噗叽的羽毛带着噗叽的一部分能力。 即便噗叽不在场,这根羽毛也能暂时撑起一个驱散别人注意力的结界,虽然范围并不大,但是在列车的车厢里也应该够用了。 随后,她随手一挥,站在她手臂上的噗叽便展翅飞出了窗户。 现在的噗叽,这个唯一具有最大限度自由活动能力的傻鸟,已经成为了在她们三人之间传递信息的信使了。 也算是还能起到一点作用了。 第160章 我先生是个玩电流的好手 第160章 我先生是个玩电流的好手 “多弗死了。” 这句话让风衣男准备敲门的动作一滞,抬起的手悬停在半空中。 “他死了?怎么死的?” 虽然语气中表现出了惊讶的意味,可他却完全没有愤怒或者惋惜的意思,好像刚刚死掉的那条鬣狗恶魔多弗,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甚至毫无价值的东西而已。 “一枪致命,对方是个高手。” 风衣男周围空无一人,可这句话却从他的肩膀上传来:“她应该拥有着什么强力武器。” 如果拥有热成像视觉的话,大概就能在他肩膀上看到一团代表低温的蓝色色块,色块的形状类似于一只青蛙。 这是那个近视少年放在他肩上的隐形青蛙,他在每一个成员的身上都放了这么一只隐形青蛙。 这些隐形青蛙不仅有能够通过固体表面震动监听整个列车的能力,同时也能作为传话筒,将青蛙少年的话实时传递到每一个“鬣狗帮”成员耳中。 这是他们集监测、通讯为一体的通讯体系。 “能确定对方身份吗?” 风衣男打消了敲门的想法,随即靠在窗边问道。 虽然目标现在已经只与他一门之隔了,虽然身体内的每一份骨髓,每一滴血液都在叫嚣着,期待着接下来的杀戮盛宴。 可风衣男不是那种兴奋感一上头就不顾一切的家伙,比起手下那帮低劣的鬣狗,他还是学会了如何压抑自己的嗜血本能的。 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先处理掉这个杀掉多弗的不速之客。 “确定不了。” 肩上的隐形青蛙传来近视少年的声音:“已知193个乘客里,除了那个神父之外没有任何人离开房间,她们好像就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她们?” 风衣男眉头一挑:“不止一个?” “准确的说,有三个,杀了多弗的那个正在朝你这边过来,其余两个,一个在往车尾方向前进,应该马上就要碰到那个神父了,另一个……现在在车顶?” “一个在车顶,一个在车尾,还有一个冲着我来了?” 风衣男漏出一副“她不知道我是谁吗?”的表情:“她是不知道‘鬣狗帮’吗?” “也许只是不知道我们就是‘鬣狗帮’?” 近视少年忽然嗤笑了一声:“要通知他们拦住她吗?” “不用了……” 风衣男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随即,他看向了刚刚打开的车厢门:“她已经找过来了。” “哈?倒是比我计算的要快一点,原本还打算让她作为我的猎物呢……” 近视眼少年的嗓音平稳,除了有点惋惜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别的情绪:“那……祝你狩猎愉快了。” “我会好好享受这场狩猎的。” 风衣男舔着嘴唇,瞳孔中绽放出嗜血的光泽:“这位女士,您是不是走错了路?还是……” 不过是个依仗着某种大威力武器的猎魔人而已,这种家伙风衣男可见得多了。 当然,死在他手上的,更多。 “……还是您想作为我的猎物,享受一下被追逐的快感呢?” 刚刚走出车厢门的伊芙琳掏了一下耳朵,歪着脑袋看向这个似乎胸有成竹的风衣男。 看样子,他似乎跟之前那个鬣狗恶魔是一伙的? 而且应该比之前那个地位更高一点,希望他的实力也能高一点吧,可别连一枪都挨不住。 不得不说,伊芙琳这想法属实是有点难为人了,啊不,难为恶魔了。 以闭嘴的威力,如果对方显露出恶魔真身之后,结结实实打在对方身上……那原生恶魔以下的基本都挨不住一枪。 可问题是,原生恶魔哪有那么多啊? 整个教会到现在,加上前段时间刚被她亲手弄死的恩佐,总共也才目击了十二个原生恶魔,总不能她刚上黄道列车就遇到第十三个了吧? 有了刚刚的教训,伊芙琳这次可不敢见面抬手就给他一枪了。 万一他也是个扛不住的,那不就坏事儿了吗? 她又不会死者交谈这种稀奇古怪的技能。 所以,保险起见,伊芙琳还是先试探性的开口问了一句:“不好意思,请问,您哪位?” 说这话的时候,伊芙琳还特意学着早见沙织的嗓音,把腔调拿捏的像模像样。 “哈?” 风衣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捏着锯肉刀的手指了指自己胸口:“作为一个猎魔人,你难道没听说过‘鬣狗帮’吗?” “鬣狗帮?” 伊芙琳更疑惑了,先不说这家伙大概是没有认出自己是教会的罪业修女,反而把自己误认成民间不入流的那种猎魔人这件事。 鬣狗帮又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很有名吗? 于是,伊芙琳一拍手:“啊!原来是鬣狗帮啊!” “可是……鬣狗帮又是个什么东西?什么乡下黑帮吗?” 该说不说,伊芙琳这话的杀伤力还是蛮大的,用那副略带着迷糊的真诚语气问出来,本来就已经很大了的杀伤力,直接翻了三番。 光从风衣男那忽然变得涨红又青紫的脸色上就能看出来。 可问题是,伊芙琳还真不知道所谓的鬣狗帮是个什么东西。 那种恶魔之间拉帮结派结成的组织多了去了,谁有兴趣一个一个统计过去啊? 反正含人量为零,都杀了不就行了? “你!” 风衣男马上就被激怒了,很显然这家伙也是个不怎么能沉得住气的人:“很好,你这是在试图激怒我吗?想要让我发怒从而漏出破绽?不得不说,我是小看你了。” “你话好多啊……” 伊芙琳掏着耳朵,随手将噗叽的羽毛插在窗台上,霎时间,一道不可视的结界马上展开。 因为只是一根羽毛,所以这道结界最多只能存在十五分钟。 不过,十五分钟也已经够了。 在这十五分钟内,结界里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不会被外界察觉,也就是说,在这十五分钟内伊芙琳可以大闹一场了。 只要她别太过分把整辆车拆了就行。 “呵,你这样的猎魔人我见过不少了。” 风衣男这会儿又忽然收拾好了情绪,没有被伊芙琳的话激怒。 他泰然自若的露出狞笑,看着伊芙琳的动作:“你知道他们后来的结果是什么样的吗?我剥开他们皮肤的时候,他们叫的很惨,皮肤下的脂肪粒一颗一颗的,像玉米粒一样……” 仿佛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他举起锯肉刀,锯齿上干涸成褐色的血迹仿佛还能闻到腥臭味。 “想不想变成他们那样?” 风衣男舔着嘴唇,似乎都已经看到了这个女人在他的锯肉刀下哭嚎求饶的样子。 可是…… “噗!” 下一秒,某种坚硬物体刺入血肉的闷响钻进耳朵。 手中的锯肉刀忽然失去了支撑,当啷掉在地板上。 他懵逼的将失去力量的手挪到眼前,完全没有搞清楚状况。 为什么刀会莫名其妙脱手? 为什么手掌无法合拢了? 随后,从手腕上传来的剧痛瞬间席卷脑神经。 “啊!!!” 他马上便抱着手腕哀嚎了起来,此刻,他的手腕上已经鲜血淋漓,而在那些鲜血之中,一颗铜黄色的金属物体正在反射着灯光。 是一枚弹壳! 那枚弹壳以他无法反应,甚至无法看到的速度飞了过来,精准命中了他的手腕! 随后便整个埋进了他手腕的血肉之中,将手腕上的肌腱全部绞碎! 这才是刀会脱手的原因! 弹壳飞来的速度快到与空气摩擦产生了高温,那高温甚至将他手腕上的一部分血肉都炙烤的焦糊! 这东西从哪里来的?! “疼吗?” 伊芙琳保持着用大拇指弹出弹壳的动作:“说的那么变态的,我还以为你真是什么狠角色呢……搞得跟真的一样……” 那枚弹壳,是她用大拇指,像弹弹珠一样弹出来的? 开什么玩笑?! 这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就连恶魔也做不到! 这女人不是人类来的! 她一定不是人类! 她是怪物! 一定是这样的,否则这根本没法解释! 风衣男忽然哆哆嗦嗦的后退,刚刚还挂在脸上的狰狞表情此刻扭曲成了一团滑稽的样子。 那个女人,她正迈着轻巧的步子一步一步靠近,每一次落脚都好像踩在了风衣男的心跳节拍上。 她是怪物! 毫无疑问的怪物! 那种可怕的压迫感让他全身所有细胞都在恐惧的尖叫,来自生物的求生本能在此刻爆发开来,几乎要吞没他的理智! 他跟猎魔人那些家伙们斗了很久了,他很清楚那些人的手段,人类是做不到用大拇指将一枚弹壳弹出数倍音速的! “不打算显露恶魔真身吗?” 伊芙琳捏着下巴浅笑,可那明媚温柔的浅笑落在风衣男眼里,却比地狱最可怕的景象还要可怕数倍。 “再不显露真身的话,你可要被折磨到痛不欲生了……真是,吹的那么厉害那么变态,结果自己也是个怕疼的胆小鬼。” 那语气里充斥着嗤笑,就好像自己根本不配入她的眼一样。 风衣男咬着牙,向后退去的步子忽然一个踉跄,整个人都跌倒在地上。 该死的,这个女人毫无疑问是能做到这种事的! 不显露出恶魔真身的话,伤口无法愈合,剧痛也会持续到他失去意识的那一刻! 马上显露出真身,然后马上求援! 隐形青蛙还在自己肩膀上,只要通过这个求救,让兄弟们一同赶来的话,一定可以把这个疯女人围攻致死的! 可,他刚刚显露出恶魔真身,那颗脑袋刚刚变成鬣狗的模样,还未来得及开口,肩膀上便忽然窜出几道电弧。 随后,那只趴在他肩膀上,本应隐形的青蛙忽然就带着一股焦糊味出现在了视野中。 浑身都变得焦黑,好像刚刚被高温电流击穿了全身一样。 怎么回事?! 风衣男一时间无法理解现在的状况。 “啧,我猜的还真没错,你们还真是让这些东西爬满了整个列车……不过正好,我先生是个玩电流的好手。” 伊芙琳忽然伸手拉开了车厢走廊的窗帘,此刻,窗外密密麻麻的趴满了青蛙形状的生物。 如果在外面看的话,就会发现,整辆列车从车头到最后一节车厢的尾部,每一寸角落都密密麻麻的爬满了这些青蛙,摞得一层又一层,简直会让人犯密集恐惧症。 可现在,它们和风衣男肩上的这只一样,已经全部被高温电流击穿,浑身焦黑失去了生命迹象, 随后,这些青蛙尸体便在列车外高速气流的作用下,逐渐被层层吹飞。 “现在,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伊芙琳随手放下窗帘,迈开步子,缓步朝着风衣男走来:“记住,我问你答,我不喜欢听废话。” 第161章 这蠢货还想逃去哪里啊? 第161章 这蠢货还想逃去哪里啊? “现在,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伊芙琳蹲在了风衣男身前,撑着下巴说道:“记住,我问你答,我不喜欢听废话。” 风衣男那张鬣狗脸颊上已经完全看不出之前的嚣张和狰狞了,他现在整个狗头上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看着倒是挺滑稽的。 说的自己多牛逼多残忍的,搞得自己跟拔叔或者竖锯老爷子逼格一样高呢。 结果明明只是受了点小伤而已,他就已经被伊芙琳吓破胆了。 “第一个问题,你们想要做什么?” 伊芙琳用食指比出一个一:“快点回答哦,否则,我也不知道我接下来会做什么。” 风衣男嘴唇哆嗦着,牙关打着颤,甚至能从他那张鬣狗的狗头上看出面无血色四个字。 这个女人用大拇指随手弹出的弹壳就已经能瞬间绞碎他手腕上的所有肌腱,如果她真的想杀自己的话,一个照面就…… 不,甚至用不了一个照面,自己会死的莫名其妙,草率的就跟多弗一样! 他现在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多弗什么信息都没来得及传出就死了。 恐惧会滋生愤怒,会让生物本能的激活骨子里的好斗基因,选择孤注一掷。 可,当恐惧到达一定程度的时候,他连逃跑的心思都不会产生! “我、我们是受雇来的!” 风衣男磕磕巴巴的说出了这句话:“那个人要我们控制住特定目标,拿到他们手里的东西,他还说,其他人随便我们处置……” “哦?” 伊芙琳挑了挑眉毛:“那你们打算怎么处置啊?” “都杀了。” 风衣男说道:“我们会把这辆列车上,除了目标之外的所有人全部杀了。” 恶魔不会说谎,说谎是人类的特权。 所以,身为恶魔的他,只能将他们的打算和盘托出。 “所以,你们很享受杀戮这种事情?” 伊芙琳玩着指甲,心不在焉的说了一句。 “是、是的。” 风衣男只能咽口唾沫,如实回答:“我们很喜欢狩猎的感觉。” “果然是一帮鬣狗啊……” 伊芙琳嗤笑一声,随即开口问出了第二个问题:“那么,第二个问题,你们从要从目标手里拿到的东西是什么?” “我们不知道!” 风衣男连连摇头,生怕伊芙琳不满自己的回答之后,又会干点什么事出来:“我们只是受雇来的,雇主也只是让我们拿到目标们手中的箱子。”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观察伊芙琳的反应,在确定了伊芙琳似乎没有什么进一步的打算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我们只知道目标有三个,雇主也只是让我们拿到他们手中的密码箱。” “密码箱啊?” 伊芙琳想了一下,马上就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黄道列车虽然明面上是个都市传说级别的观光列车,但实际上,它存在的真正目的,就是那一场在为期三天的旅程中,在第二天晚上展开的拍卖会。 那是面向特定人群举办的,会有不少珍奇的物件参与拍卖,其中甚至不少东西会有一些相当奇妙的能力。 但绝大多数的,则是一些用似是而非又略微带点恐怖诡异的故事,炒作出来的破烂。 之前就有人在这场拍卖会上买到了一个做工精致的木偶。 卖家说,那是一个藏有某种秘密的人偶,它的鼻子会随着时间推移而逐渐变长,没人知道这是为什么。 那个卖家联合拍卖会主办方一起,用这个诡异到令人脊背发寒的故事,成功将这个木偶卖出了高价。 后来,当买家把木偶带回家去之后,为了验证这个故事,他每天都会用尺子测量,并且将测量出的长度记录下来。 他果然发现这只木偶的鼻子每晚过后都会比之前长几毫米。 但是这可不是什么匹诺曹的故事成真了,时间并没有过多久,那位买家就发现了这个故事完全就是在放屁! 因为,那木偶的鼻子发芽了。 对的,发芽了。 它的鼻子会变长,完全就是因为当初制作木偶的时候,木匠忘了给木偶的鼻子喷漆打蜡…… 这就导致在因格雷城延绵几个月的雨季中,受那时候的潮湿的空气影响,木偶的鼻子逐渐长出枝芽了而已。 故事的真相就是这么令人啼笑皆非,荒诞到你会觉得这根本就不像是编的,编故事可编不成这扯淡样。 不过,不能否认的是,这个拍卖会中,确实卖出去过很多真的具有某种诡异或奇怪能力的东西。 当然,来参加这种拍卖会的,自然就都会拿着一两个装有满满现钞的手提箱。 这种地下拍卖会也只会接受现金,根本不会允许你通过银行汇款转账的。 不过这些家伙背后的雇主,显然不是冲着钱来的。 要真是冲着钱来,去抢银行直接多了,犯不着费这么大功夫劫车,毕竟劫车劫机这种东西可都是恐怖分子在干的。 恐怖分子可不会这么温柔,他们只会开着火车撞进车站,或者开着飞机撞进大楼。 既然不是冲钱来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既然是拍卖会,那有买家就会有卖家,他们背后雇主的目标,大概就是会在明天晚上拍卖会现场进行拍卖的某几样东西。 那些拿着或珍奇或贵重的物件,来参加拍卖会的人,自然也会将自己的拍卖品保护的好一点。 用个密码箱来装又怎么了? 要是伊芙琳来委托拍卖会卖出贵重东西的话,她恨不得拎着个精钢打造的保险库登车。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伊芙琳盯着风衣男的眼睛:“你的雇主,是谁?” 本来在得知自己被监听,甚至整辆列车都被监听之后,其实伊芙琳是有点兴奋的。 毕竟,会搞出这种事情,十有八九就是恶魔的手笔。 她明面上的任务本来就是调查黄道列车上的恶魔团体,而真正的考核内容,则是查清楚曾经在黄道列车上死亡的原唱诗班第七席,朱莉安娜的死亡真相。 伊芙琳还以为这些家伙应该就是她的任务目标呢。 结果现在看来,应该不是这样的。 这么一帮臭鱼烂虾可没办法杀死一个唱诗班成员。 甚至,如果他们遇到过朱莉安娜,那这个风衣男大概也没机会见到自己了。 他会在遇到朱莉安娜的瞬间就被朱莉安娜杀死。 那朱莉安娜的死亡,十有八九跟他们是没有直接联系的。 但他们出现在黄道列车上,显然也不是什么巧合。 如果非说他们与朱莉安娜的死有什么联系的话,那就只可能是他们背后的那个雇主了。 能雇佣一帮恶魔帮他做事,这说明他大概也不是人类。 而且,他应该也是个相当聪明的人,知道雇佣这么一帮乌合之众帮他做事,从而隐藏自己的身份和真正目的。 可他也聪明的有限,找这么一帮子臭鱼烂虾来,那不是十有八九会翻车吗? “我、我的雇主……” 听到“雇主”这个词,风衣男的狗头忽然猛地颤抖了起来,他发了疯一样的捂着自己的脸:“我、我不能说!我不能说!” 这家伙好像非常惧怕那个“雇主”,光是说起这个词就已经颤抖的跟筛糠一样了。 “我真的不能说!” 他不知道从哪里榨出来了一点勇气,连爬带滚的就向走廊那头逃去,看那样子真的跟条鬣狗一样。 不过…… 伊芙琳蹲在原地没动,只是略显好笑的看着风衣男逃开。 黄道列车就这么大点地方,这蠢货还想逃去哪里啊? 第162章 邋遢神父 第162章 邋遢神父 脚下这只钢铁的庞然巨兽,轮子正在飞速撞击铁轨,传来规律的震动感。 西里尔站在车厢上方,指尖跳跃的电火花一闪即逝。 这些被庞大电流瞬间击穿的隐形青蛙,在死后却暴露出了身形,被呼啸的气流吹的层层剥落。 看到这景象,就算原本没有密集恐惧症的西里尔,这下后颈也开始冒起鸡皮疙瘩了。 这些青蛙铺满整辆列车,密密麻麻的堆了好几层,看着好恶心啊。 西里尔不由得回想起他刚登上车顶的时候,那会儿整辆列车看着都干干净净的,只有他闭上眼睛的时候才会感应到那些青蛙体内的微弱生物电流。 虽然同样也是密密麻麻铺满整辆列车外侧,让他小吃了一惊,但也没有这么恶心的。 “这下,他们的耳朵应该算是被戳聋了。” 噗叽扇着翅膀,直直落在西里尔脑袋上:“伊芙琳那边已经遇到一个小头目了,她让你们注意一下有鬣狗特征的恶魔,能问点什么出来就问一点,别直接打死了。” “鬣狗特征的恶魔?” 西里尔抬眼看着从额前垂下来的蓝色鸟毛,这傻鸟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老喜欢把西里尔的头顶当鸟窝。 “是任务目标吗?” “应该不是,他们挺菜的。” 噗叽转着鸟头,说了一句。 “也是,原唱诗班第七席应该不至于在这种水平的家伙手里翻了车。” 西里尔叹了口气,扭头看向身后:“我说的对吗?少年?” 在他身后,一个戴着近视眼镜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车顶。 镜片下,他的眼睛是一对竖瞳,看着有点类似两栖动物的瞳孔。 “你这也没有鬣狗的特征啊……” 西里尔捏着下巴品头论足了起来:“这算是伊芙琳提到的那些家伙吗?” 毫无疑问,这少年肯定不是人类,人类可不会拥有这样的瞳孔。 那他只能是恶魔了,可很明显他又没有鬣狗特征,这让西里尔犯了难。 “算了。” 西里尔一拍手:“先控制起来问问吧。” “那你可得收着点,别给直接打死了。” 噗叽吐槽了一句,随即便展开翅膀,朝着车尾的方向飞去。 …… “也不知道伊芙琳大人那边怎么样了。” 卡莉娅撇着嘴,推开了通往下一节车厢的门。 现在的她,与伊芙琳一样,已经经过变装,用面具遮掩住了自己的脸颊。 不过,与伊芙琳不同的是,她到现在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一路上都是静悄悄的,如果静下心来的话,甚至能隔着房间门听到里面乘客安稳的呼吸声。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不过也确实什么都没有发生,卡莉娅一路过来,经过了两截车厢,别说异常状况了,就连人都没看到一个。 按理说,这个时间点走廊里应该是有车组工作人员在值班的啊…… 卡莉娅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然后就放弃了。 她很清楚的意识到了,以自己的智商大概是想不明白的,那干嘛还要费劲去想呢? 不过,她的直觉告诉她,可能下一节车厢就能遇到点什么了。 她的直觉很准,她也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 所以,在她拉开车厢门的时候,她就被眼前的景象给……呃……给她整无语了。 这节车厢是黄道列车的第六节车厢,是整个黄道列车的餐厅。 现在已经是午夜过后了,原本这个时候餐车里理论上应该是没有人在的。 大家都需要休息,登上这辆列车的人又不是什么夜猫子。 虽然餐车里依旧会有厨师值班,以防哪个客人真的半夜饿肚子了来找吃的。 以黄道列车的顶级服务标准,无论什么情况,任何职能岗位都是24小时有人在的。 餐车内的所有餐食都是由顶级厨师亲手烹饪,食材都是从帝国各处运来的名贵玩意儿,而且最重要的是完全免费。 这也是黄道列车的顶级服务内容之一。 不过,这个时候,空荡荡的餐厅里却有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对着满桌子的菜肴大快朵颐。 那是一个戴着脏兮兮的圆顶礼帽,穿着一身破旧皮质大衣的男人,颈间挂着一条刻有受难天使浮雕的挂坠。 如果伊芙琳在这里,她大概就能认出来,这就是那个最后一个登车的乘客,那个被伊芙琳定义成“偏僻乡下教堂的邋遢神父”的男人。 不得不说伊芙琳的定义简洁又传神,精准的描述出了这家伙的形象。 他这会儿正抱着只大龙虾猛啃,吃的满嘴唇都是油,酱料都沾到胡子上,油汁又顺着胡子淌到他衣领上。 那动作那神态,像好几天没吃饭,跟饿鬼投胎似的,完全就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那种粗鲁模样,整个餐厅里到处都是他吧唧嘴的声音! 他这胡吃海塞的样子,给旁边吧台后站着的厨师都吓的一愣一愣的,这会儿估计已经在心里骂娘了。 卡莉娅忽然就感觉自己与他同为神职人员,甚至同为圣父的信徒都是一种耻辱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粗鲁的家伙的? 不过,卡莉娅瞅了一眼之后便没有在意了。 虽然与这家伙同为神职人员让她有点难堪,但是说归到底,他也是个神志人员。 这也就是说,她们之间并不是敌人,甚至有可能还是潜在的盟友。 可先不说他实力如何,反正卡莉娅是不想跟这么邋遢的人做盟友的。 “看来这节餐车也没有什么异常了。” 卡莉娅扫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之后,便叹了口气,朝着下一节车厢的方向走去。 当她经过这邋遢神父的餐桌时,邋遢神父正好吃完了这只大龙虾,他随手拿袖子擦擦嘴角的油汁,朝着吧台后的厨师猛嚎了一嗓子。 “再来一只!” 这粗鲁的嗓音让卡莉娅不由得侧目,她下意识的数着邋遢神父桌上的食物残渣。 光从龙虾壳上来看,这已经是他吃的第五只龙虾了,更别说桌上还有一大堆残留的各类骨头。 这都足以说明这家伙在自己来之前就已经吃了很多了,估计比卡莉娅一个月的饭量加起来都多。 然而他这会儿看着还挺兴致高昂的,胃口似乎好的不得了。 他该不会……是抱着不把黄道列车的食材储存吃光就觉得亏了的心态来的吧? 卡莉娅不由得想到,这家伙真不怕把自己胃袋撑破了吗? 真的好丢人啊…… 卡莉娅都想捂着脸,快步离开这节餐车了。 而吧台后的那个金发厨师小姑娘,也显然是被这家伙突如其来的嚎一嗓子给吓到了,只见她浑身抖了一下,这才怯生生又眼巴巴的看着邋遢神父。 “先生,这已经是您吃的第五只大龙虾了,还有一整只烤羊羔和烤乳猪……” “我这不是没吃饱嘛!” 邋遢神父似乎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的,他反倒憨厚一笑,拍拍肚子说道:“不吃饱哪有力气工作啊?” “哦哦,好吧……” 厨师缩了缩脖子,虽然有人喜欢她的手艺,对任何一个厨师来说都是最高荣誉,可是,她是真怕这家伙把自己撑死在她的餐厅里…… 不过,客人的要求就是最高的,就算怕他把自己撑死,厨师也只能一边怕一边走进了身后的食材储藏隔间。 希望车上储存的食材能够撑到明天,撑到下一个停靠站点补充吧…… 光他一个人的食材消耗量就已经比二十多人都多了,这真的是人类能有的饭量吗? 厨师这么想着,摇了摇头,伸手打开放龙虾的箱子。 可是,下一秒,从黑暗中伸出的一只手便捏住了她的手腕。 “小厨师,我也饿了呢……” 一道沙哑的女性嗓音响起,长着鬣狗头颅的女人从食材储藏间的黑暗中缓步走出。 她咧开的嘴巴里,犬齿蜡黄,粘稠的口水从嘴角逐渐渗出。 “啊!!!” 厨师的惨叫声瞬间响起,下一秒,她便倒飞出了储藏间,重重的砸在一张餐桌上,将餐桌砸的粉碎。 而后,长着鬣狗头颅的女人从储藏间走出,扛着锯肉刀,抬眼望向餐厅。 目光从即将离开的卡莉娅身上一直扫到邋遢神父身上,并最终在神父身上定格。 “呀吼~” 鬣狗女朝着神父打了个招呼:“因为你比较碍事,所以老大特地吩咐我们优先处理掉你。” 她说话的时候,另一边的车厢门也同时被拉开,一个同样长着鬣狗脑袋,扛着锯肉刀的男人走进车厢。 与鬣狗女不同的是,这个鬣狗男看上去比较沉默寡言。 恶魔?! 卡莉娅瞬间转身,两柄短剑已经出现在手中,随时准备召唤出骸。 这些家伙就是监听整个列车的人吗?他们会不会是杀死朱莉安娜的凶手?那个潜藏在黄道列车上的恶魔团体? 她警惕的望向鬣狗女和鬣狗男,余光扫过邋遢神父。 只希望这家伙不要在这种时候给她添乱就好。 而邋遢神父,则是没有理会这两个家伙,他缓步走到厨师身边蹲下,轻柔的拉起她的手,让她自己按住自己小腹的伤口。 那伤口正在逐渐渗出鲜血,将她洁白厨师服染红。 “你叫什么名字?” 邋遢神父问。 “安、安娜……” 厨师磕磕巴巴的说着,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眼角也渗出绝望的泪水。 她只是个普通人,一个做菜手艺好一点的厨师而已,自然是不可能承受得住恶魔袭击的。 “先、先生……我好疼……我不想死……救救我……” 她的声音很小,气若游丝,瞳孔已经失去焦点,只剩下绝望与恐惧。 这个时候,她已经因为受到冲击,同时伴随失血而神志模糊了,如果不是神父强行让她与自己说话,她可能真的会让神志陷入永恒的黑暗之中。 “安娜,真是个好名字,我女儿也跟你差不多大,跟你差不多漂亮。” 神父引导着她的手,让她自己按住伤口止血:“我叫加斯科因,放心,你会没事的……” 说着,他扭头看向鬣狗女和鬣狗男。 “知不知道,打扰人吃饭……” 他弯腰打开脚边破旧的皮革手提箱,从中取出一柄短斧。 那斧子握柄上缠满了绷带用以防滑,本应洁白的绷带已经被长久的时间磨损成了褐色,甚至还能看到其上已经干涸了的血迹。 “是件很没礼貌的事情?” 第163章 原谅你是圣父的事 第163章 原谅你是圣父的事 房间门被“砰”的撞开,风衣男跌跌撞撞的闯进房间,又猛地关上房门,背靠着门喘着粗气。 还好,还好,那个疯女人没有追过来。 风衣男抚着自己的胸口,那张鬣狗脸颊上又惊又俱。 虽然不知道那女人为什么没有追过来,但是起码,这代表着他似乎安全了……暂时。 过了好一阵,风衣男才抬起头,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房间里的人。 一个穿着蓝色睡裙的金发姑娘,她坐在窗边的小桌前,手里捧着一本书,嘴里还叼着个叉子,正在愣愣的看着这个闯进她房间的不速之客。 从桌上盘子里盛着的半块蛋糕来看,这姑娘似乎是在这个夜晚中失眠了,只能爬起来坐在窗边一边看书一边吃蛋糕解闷。 台灯照亮她凝固的表情,又像是惊讶,又像是懵逼,甚至还带着一点“你怎么在这里?”的错愕。 然而,当风衣男看清她的脸颊时,他心头猛得一怔。 目标? 这张脸他在照片上见过,就是鹿首男指定的三个目标之一! 自己刚刚被那女人吓得慌不择路,见到一个房间就想着先赶紧躲进去,躲开那个女人的追击! 结果误打误撞的,跑到目标的房间来了? 这倒是因祸得福。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风衣男脸上再次挂上了狞笑,就是眼角刚刚因恐惧而渗出的眼泪还没擦干,让他的表情现在看着十分滑稽。 “海莲娜,海莲娜·肯·施尔德?” 风衣男缓缓逼近,在他自己的想象里,自己现在的样子应该非常可怕,可怕到马上就会将这个金发姑娘吓哭! 可金发少女完全没有即将被吓哭的样子,她只是咬着叉子,愣愣的说了一句:“是、是我,有什么事吗先生?” 见鬼了,这人胆子这么大的吗? 她难道不知道我是恶魔吗? 风衣男甚至在她脸上看出了一点不屑和失望的神色。 现在的女人都这么让人讨厌的吗? 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目标要紧! 风衣男的目光锁定到了金发少女脚边的密码箱,这个应该就是那个鹿首男要的东西了。 他快步走到少女跟前,在女孩惊诧的目光里,将手伸向手提箱。 而也在这时,走廊里传来的一阵响动忽然让他的动作一滞。 那是一阵高跟鞋撞击地面的“嗒嗒”声,是那个女人! 风衣男忽然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了。 而紧接着,走廊里传来的嗓音更让他额头渗出冷汗。 “小狗狗,你在哪里呀?” 很明显,那是那个疯女人的声音! 她似乎在寻找自己! 风衣男感觉自己的四肢,连同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秒凝固了,他想动,可又害怕动了之后,骨骼的摩擦声会引来那个可怕的女人。 于是,他只能用惊恐的眼神看向少女,如果这金发少女现在呼救的话,一定会引来那疯女人的!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还有接连不断的开门声响起,那女人,似乎在逐一检查车厢里的所有房间。 这里是一号车厢,整个车厢里都只住了金发少女海莲娜这一位客人,其他的房间基本都是空置的套房,所以,那个疯女人接连开了好几扇房间门都一无所获。 可开门声越来越近,风衣男甚至能估算到,那疯女人再开两扇门,她就该出现在这个房间门口了。 而后,更让他慌乱的是,眼前的金发少女明显迷糊的很! 她脖子伸长,嘴巴微张,眼看就要说出话来了! 这一秒,一切在风衣男的眼睛里似乎都变成了慢动作,他甚至能看清金发女孩睫毛尖尖上的颤动! “呜……” 金发女孩儿的嘴巴马上就被他伸手捂住了,他捂的很死很死,生怕这女孩发出一点动静引来那疯女人的注意! 豆大的冷汗从他脸上绒毛里渗出来,凝结成水珠又掉下,整个房间安静到连这滴汗水落在地毯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当汗珠在地毯上碎裂的时候,风衣男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万一,万一那个女人的听力好到连这滴汗珠掉在地毯上的声音都能听见呢? 万一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风衣男屏住了呼吸,甚至想要控制自己的心跳速率来到一个相当低的地步。 “嗒嗒……” 脚步声终于还是停在了门外,风衣男甚至能从木门与地板的缝隙里看到那女人的影子。 她难道要进来了吗? 风衣男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对方进来,他就会拿这个金发少女当做人质,胁迫对方放过自己。 虽然他也不知道那个疯女人会不会吃这一套,但是以他之前对付那些猎魔人的经验来说,这一套往往会奏效的。 人类总是会抱有愚蠢的同情心,只要对方还是人类,那她理应会被自己威胁到! 然而,嗒嗒的脚步声停止之后,好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了任何声音。 风衣男都快屏息的窒息了。 终于,在风衣男感知中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过后,门外嗒嗒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那脚步声越来越远,那疯女人走了? 她放弃了继续挨个房间搜寻? 风衣男长出了一口气,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还好,她在这个房间门口终于放弃了。 可即便脚步声已经消失了一段时间,他依旧不敢制造出任何响动,等到三分钟之后,确定走廊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声音,那疯女人似乎已经不会再来了,风衣男才放开了捂着金发少女嘴的手。 没办法,他怕再捂下去,这金发少女就要被他捂得憋死了,那个鹿首男可是交代过了的,绝对不能让目标死,否则就是他们死。 手挪开之后,金发少女居然没有尖叫,她甚至没有露出任何惊慌的神色,就那么眨巴着忽闪忽闪的眼睛看着风衣男。 “先生,你们是在玩捉迷藏吗?” 金发少女这话一出来,风衣男差点被气笑了。 捉迷藏? 谁会跟别人玩一个只要被发现就死定了的捉迷藏啊? 这很明显是有人在追杀我啊! 这女的是那种不谙世事的大小姐吗?她是怎么认为我是在跟谁玩捉迷藏的? 风衣男懒得解释,更懒得理会这个金发少女,他现在想的只有抓紧拿到密码箱,然后赶紧离开这个房间。 把密码箱交给鹿首男之后,他就躲起来。 只要躲到明天,躲到列车停靠在第一个站点的时候,他就立马下车,逃离这个破地方。 到时候拿到报酬的尾款了,大不了重新组建一个鬣狗帮! 什么屠杀什么寻欢作乐,开玩笑,那种事有命重要? 他可不是手底下那帮被洗了脑,只知道打打杀杀的笨蛋! 可当他刚刚触及到密码箱表面时…… “轰!” 房间门轰然碎裂,半块飞来的木板直直砸在他脑袋上,把他压在了地上。 而门外,伊芙琳举起的拳头还未收回。 “找到你了。” 伊芙琳嘴角勾起可怕的弧度。 风衣男现在心里到底是怎样的惊涛骇浪已经不重要了,他不知道明明已经离开了的伊芙琳为什么又忽然会回来,他也不知道伊芙琳是怎么确定自己就在这个房间的。 他只知道,自己这下死定了。 “逃跑是吧?” 伊芙琳下一秒就已经出现在了风衣男身前,抓着他的领子,朝他脸上就是一拳。 “躲起来是吧?” 伊芙琳又是一拳,砸得这家伙眼冒金星。 “还想拿人质威胁我是吧?” 一拳一拳接踵而至的砸下来,风衣男直接被砸的头晕眼花。 不过,这次,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这女人似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在这个房间里! 她刚刚故意装作已经离开的样子,就是为了让自己放松警惕! 只要自己放松警惕之后,她在猛然出现,自己肯定反应不过来,自然也就失去了把金发少女当做人质威胁对方的机会。 她连这种事情都算计到了吗? “抱歉,借我用一下。” 伊芙琳觉得一拳一拳砸下去太费事了,她忽然抬头,一边说着一边把金发少女手里捏着的餐叉拽了过来。 “噗嗤!” 下一秒,原本用来切蛋糕的金属餐叉就戳进了风衣男手背中,疼的他惨叫连连。 “说!你的雇主是谁?!” 伊芙琳凶神恶煞的:“不说是吧?!” 然后她拔出金属叉,又“噗嗤”一声捅进风衣男另一只手,又让这家伙哀嚎了起来。 风衣男也很无语啊,这疯女人光是问他说不说,你倒是给我个开口的机会啊! “还不说?” 伊芙琳又拔出金属叉,光是这一会儿,这叉子已经在风衣男身上开了四个洞了。 “我说!我说!” 风衣男硬生生的把痛呼咽进嗓子眼,这才在这一秒不到的空隙里找出了张嘴的机会。 他再不张嘴,自己就要被个餐叉给捅成花洒了。 “我、我也不知道他是谁,我只知道他总是戴着个麋鹿头套!” 风衣男慌慌张张的说道,这会儿他都不敢结巴,生怕自己结巴一个字就会被再捅一叉子。 “他说可以叫他‘鹿先生’,他找到我们的时候,只是说要让我们帮他从目标手里拿到密码箱!” “鹿先生?这倒是提醒我了。” 对于这个回答,伊芙琳倒是早有预料。 倒不如说,如果对方招募这些臭鱼烂虾帮自己做事的时候,会大大方方把自己的身份展示出来,反倒会让伊芙琳觉得他也只是个无法构成威胁的笨蛋而已。 现在唯一可知的,只有对方掩藏身份时,会戴着麋鹿头套这一个信息了。 伊芙琳抬眼看向金发少女:“你应该就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啊?” 金发少女完全一副懵逼的样子,明明眼前正在发生这么可怕的事情,可她一点都没有害怕伊芙琳或者风衣男会伤害到她一样。 甚至还能露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 就好像,这是什么难得一见的好玩事情。 “别啊了,你叫什么?” “海莲娜。” 金发少女后知后觉的回答道。 至于她为什么会这么有恃无恐,伊芙琳当然知道了。 伊芙琳能感觉到在这个房间里,有第四个人的心跳声。 也就是说,实际上除了她们三人之外,还有一个人藏在暗处。 对方显然是个高手,能将自己的心跳声压低到一种几乎不存在的程度。 这人大概是金发少女的保镖,毕竟,能独自一人占据一整节车厢,这个金发少女显然是个相当位高权重的大人物。 这样的大人物出行,怎么可能不带任何安保措施呢? 只是在这个金发少女没有受到生命威胁的时候,这个藏在暗处的保镖并没有打算出手而已。 “好的海莲娜,你的箱子里是什么东西?” “这个啊?” 海莲娜顺理成章的提起密码箱,熟练的输入密码打开箱子:“就是钱而已啦。” 箱子里果然是一叠叠码放整齐的钞票。 而且,这么大大方方的将这一笔巨款展示给两个陌生人看,似乎这些钱对于海莲娜来说也并不值得上心。 “居然只是钱吗?” 伊芙琳也有点失望了。 之前就已经能够确定,对方的目的一定不是钱,那这样的话,就说明其实真正的目标不是三个,而是一个。 被定为目标的三人里,有两个只是误导项,那个鹿首男是想用这种手段,将这个事情伪装成一次单纯的谋财害命? 他想借着一个谋财害命的皮,来掩盖自己的真正目的。 而且…… 伊芙琳低头看向正在哆哆嗦嗦打颤的风衣男。 这帮臭鱼烂虾也不是那个鹿首男真正用来达成目的的手段,更有可能,他们只是一帮消耗品而已。 一帮用来试探列车上安保力量和布置方式的消耗品。 “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能、能放过我吗?” 风衣男看到了伊芙琳的目光,勉强扯出一个讨好般的笑容,希望伊芙琳能够放过他。 “原谅你?也不是不行。” 伊芙琳点了点头:“不过,原谅你那是圣父的事情,我应该送你去见圣父。” “恶魔应该是上不了天堂的,所以他也应该见不到圣父。” 西里尔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他挠着耳朵,另一只手像拖着一条死狗一样拖着近视眼少年。 这家伙看着也是出气多进气少,半死不活的样子,大概刚刚被西里尔揍了一顿。 “也对。” 伊芙琳点了点头:“那原谅不了你了。” 她说着,就将闭嘴的枪口抵在了风衣男额头上。 可下一秒,海莲娜的一句话让她搭在扳机上的手指僵住了。 “西里尔表哥?!” 海莲娜忽然欣喜的叫出了声。 西里尔……表哥?! 这下伊芙琳懵逼了。 而西里尔的反应,更是让她不爽了。 “海莲娜表妹?你怎么在这里?” 西里尔后知后觉的看向了金发少女。 第164章 伊芙琳吃醋了! 第164章 伊芙琳吃醋了! “西里尔表哥?” 伊芙琳一时间都忘记了闭嘴的枪口还抵在风衣男额头上呢,她甚至忘记了需要在别人面前隐藏身份这件事。 光是“表哥”这个词就让她有点懵了。 表哥是指舅父、姑母或姨母的男性子辈亲属…… 不对不对,想这个伦理梗干嘛? “他是你表哥?” 伊芙琳的目光在西里尔和海莲娜之间来回转动,她可没听说过西里尔还有个表妹的啊! “嗯嗯!” 在伊芙琳错愕的眼神中,海莲娜兴冲冲的小跑到了西里尔面前:“西里尔表哥,我们有十多年没见过了吧……” “不是,十多年没见过你也能一眼认出来啊?他甚至还戴着半截面具来的……” 伊芙琳略有不满的小声吐槽了一句,随手一枪柄敲晕了风衣男。 这时候这环境,似乎确实不太适合把他给毙了,一会儿再说吧。 然后伊芙琳就不着痕迹的挪到门边,不着痕迹的把西里尔拽的离海莲娜有了点距离。 这俩人靠的太近了,她不舒服! “是有十多年没见了。” 西里尔挠了挠头:“你都长这么大了啊?上次见你还是个跟在我屁股后面的小跟屁虫呢……” 这话说的伊芙琳眉头一跳,下意识的挽住了西里尔的胳膊。 跟在宣誓主权一样。 然而西里尔还在喋喋不休的问着海莲娜:“你怎么在这里啊?你爸爸怎么会放你一个人出来的?” “我偷偷溜出来的呀!” 海莲娜回答的理直气壮:“白金宫里的生活太无聊了,我都要发疯了!” “白金宫?” 伊芙琳敏锐的抓住了海莲娜话里的信息,然后,她眉头马上就皱起来了。 白金宫,说是这么叫,但实际上,这地方更广为人知的叫法是……王宫! 所以她是王族的人? 王族的某位小公主? 伊芙琳这才想起来,其实按理说西里尔是有一点王族血脉的,他甚至有那么一点王位的继承权。 虽然这点血脉稀薄的基本跟没有一样,王位继承权的顺位也低的离谱,只要不是王族人死完了,一辈子也轮不到他。 当初尼安霍格伯爵那个老家伙非要把自己嫁给西里尔,似乎就是看上这点王族血脉来着…… 但是,你一个王族的小公主自己偷偷跑到黄道列车上来玩是个什么鬼? 你有点硬核了啊! 也难怪这姑娘对什么都是一副好奇的样子,毕竟从小在王宫长大,她可真不一定见过恶魔长啥样。 对那一箱子钱的态度也是,毕竟王族不可能缺钱,那一箱子钱估计对她来说差不多就是一点零花钱? “你是王族的某位小公主?” 伊芙琳叹了口气,低头看向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脑袋的金发公主:“王族的小公主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我听说这辆列车上有个拍卖会很好玩!” 海莲娜回答的理直气壮。 “你听谁说的啊?” 伊芙琳无奈了,她抬头看向旁边的西里尔:“别的事情都解决了吗?” “应该吧?不知道卡莉娅那边怎么样了,反正我的已经解决了。” 西里尔努了努嘴,指向死狗一样躺在地上的近视眼少年,他似乎已经失去意识了。 “还以为是多厉害的角色呢,结果我吼了一嗓子,他就晕过去了。” “他们是挺菜的。” 话题转到自己这边,伊芙琳又觉得好像好起来了:“问出来点什么了吗?” “他也不知道背后的雇主到底是谁,只说那个雇主总是戴着一个鹿首头套。” 西里尔捏着下巴回忆道:“他还说他们有三个目标,说是要拿到目标手里的密码箱……” 说到这里,他又忽然看到了桌上摊开的密码箱:“该不会就是这个吧?他们是冲着钱来的?” “当然不是啊!” 伊芙琳伸手敲了一下西里尔的额头,这亲密动作让海莲娜不由得露出一丝羡慕的表情:“三个目标里应该只有一个是真目标,其他两个都只是烟雾弹而已,或许只是因为他们带了同款的密码箱?” “所以,他是用这种手段隐藏自己的真实目的?” “对的,不过,至少可以确定,这个‘鹿先生’就在列车乘客之中。” 伊芙琳说道:“他特意雇佣了这帮不怎么强的恶魔,为的就是在第一晚试探出列车上的人员和安保情况……但是不巧……在惊动安保力量之前,他们就遇到我们了。” 黄道列车这种级别的列车,车上不可能不存在安保措施的,倒不如说,安保措施一定很强。 所以鹿首男才会想要用这种方式试探出安保的底线。 可惜他运气不太好,没等到这些鬣狗搞出点什么动静来,他们就已经遇到伊芙琳三人了。 如果从时间轴上来看的话,实际上,伊芙琳三人走出房间开始一路调查的时候,正好是鬣狗帮同样走出房间准备搞事的时候。 也就是说,他们是在同时行动的,正因如此,鬣狗帮才会在基本还没来得及干什么的时候,就被伊芙琳等人撞见了。 “在乘客之中吗?” 西里尔耸了耸肩:“上车之前还吐槽过暴风雪山庄来着,没想到这下还真一语成谶了。” 对方就在列车乘客之中,而他们最好尽快找出那个“鹿先生”的真身,这不就是暴风雪山庄模式吗? “反正可以确定的是,他的目标一定是拍卖会上的某件藏品……” 伊芙琳捏着下巴,眼珠子一转:“那拍卖会开场的时候,他一定是在场的……至于你……” 话说到这里,伊芙琳又扭头看向了海莲娜:“明天早上列车会在德利镇停靠十五分钟,你就趁那个时候下车吧,继续留在车上太危险了。” 说是这么说,其实就算不危险,伊芙琳也会随便找个理由把这金发少女赶下车。 伊芙琳是真的看到她就觉得不爽。 总觉得她好像要抢走自己的东西一样。 “诶?” 海莲娜眨眨眼睛:“我还想见识见识那个传说中的地下拍卖会呢……” “听话,海莲娜。” 这个时候,西里尔也开口了:“这辆列车上至少还潜藏着两伙不知身份的恶魔,太危险了。” “表哥你居然也这么说!” 海莲娜顿时不乐意了,噘着嘴抗议:“我不要下车!我不要!再说了,这女人到底是谁啊!表哥你为什么要听她的啊!她好暴力的!” 听到这话,伊芙琳不由得眼角一条,虽然嘴角依旧挂着习惯性的伪装微笑,可额角已经暴起青筋了。 这小绿茶,怎么这么讨人厌! “她啊,如你所见,她是我的未婚妻。” 西里尔揽住了伊芙琳的腰肢。 然后,伊芙琳就顺从的被他揽住,甚至还炫耀似的挺胸。 哼,小豆芽菜,茶艺再精湛也只是发育不良的豆芽菜而已。 “哎,好了好了,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他们也没法提供更多信息了,回去休息吧。” 伊芙琳踮起脚尖,耳语似的在西里尔耳边说道。 虽然看着像耳语,可她的音量控制在一个相当微妙的程度,正好能让海莲娜听到。 看吧,我才是西里尔的主人! 就算是王族的公主,你也只不过是他表妹而已! 虽说表妹算是近亲,可是在这个类似于维多利亚时代的世界中,近亲结婚可不是什么稀罕事。 所以伊芙琳还真不得不防。 万一西里尔跟她跑了怎么办? “再不走的话,列车上的安保大概要过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伊芙琳还有意无意地朝房间某个阴影处瞥了一眼。 那个始终跟在海莲娜身边,躲藏在暗处的保镖,就在那片阴影之中。 于是,伊芙琳就在海莲娜快要咬着手绢的表情中,挑衅似的看了她一眼,随后,跟西里尔一人拖着一条鬣狗离开了。 等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那一头的时候,海莲娜才气鼓鼓地坐回窗边,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维恩叔叔,你都看到了吧!表哥被坏女人拐跑了!” 阴影中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第165章 暴力的外乡人神父 第165章 暴力的外乡人神父 “噗嗤!” 厚重的斧刃劈开血肉,甚至就连金属刮擦肋骨断茬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我说过,打扰人吃饭……” 加斯科因神父一斧接一斧的劈在鬣狗男的胸膛上,飞溅的血液落到脸上也完全不在意。 而对方,早已被这狂风暴雨般的劈砍劈倒在地,开膛破肚,已经没有了生息。 “是件很不礼貌的事情啊!” 说实话,连卡莉娅都被他这种发疯一般的战斗方式给吓到了,虽说身为罪业修女的她,是教会用来处理脏事儿的人。 可就连她也没有见过这么恐怖暴力的战斗方式啊。 鬣狗男和鬣狗女,两只恶魔在加斯科因神父的手里连半分钟都没撑过,就被疯狂劈砍到死了。 加斯科因神父的动作,轻松的就像是在劈柴。 卡莉娅甚至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乡下教堂里的神父,都这么恐怖的吗? 可是,当加斯科因神父最后一斧落下的时候,那个鬣狗男彻底被劈成一摊烂肉的时候,卡莉娅却忽然本能的觉得哪里不对。 好像有哪里出问题了。 她想来想去,目光也在加斯科因神父,和餐厅内其他已经被战斗余波绞碎的物件上来回转动。 最后,卡莉娅的目光落在了加斯科因神父的脸上。 准确的说,是他脸上的血迹,那些鬣狗男和鬣狗女被斧刃劈砍时,溅在他脸上的血珠。 “是这样啊!” 卡莉娅忽然一拍手,明白了这种不对劲的感觉到底来自何处。 那些恶魔的血液,为什么会飞溅到加斯科因神父脸上? 按理说,所有教会负责驱魔事宜的神职人员,不管是在因格雷城中的,还是某处乡下偏僻教堂的,他们都会接受洗礼,随后在圣父神像前祈祷,获得圣父赐予的祷告能力和赐福。 其中,赐福的一项通用效果就是可以让神职人员远离污秽,像血啊,泥土啊,污水之类的污秽之物,无论如何都无法附着在他们身上。 也就只有伊芙琳大人比较倒霉,没有获得赐福。 也许是因为圣父认为伊芙琳大人太强了,根本不需要赐福? 总之,如果这个加斯科因神父真的是教会成员的话,那那些血珠无论如何都溅不到他脸上的! 所以,他其实不是教会成员? 难道他也是恶魔? 想到这里,卡莉娅又忽然想起之前伊芙琳大人跟她讲过的一个案例。 有一只恶魔附身在了某个乡下教堂的神父身上,然后,他就在没有任何人知晓的情况下,逐渐夺取侵占了这位神父的身体,并且悄悄在这个教堂里当了六年的神父,直到伊芙琳大人将他驱除。 难不成,这家伙也是差不多的案例? 卡莉娅不由得捏紧了手中的短剑。 “哟,小姑娘,你还没走啊?” 加斯科因神父扶着腰站起身子,卡莉娅甚至能听到从他腰间传来“嘎嘣嘎嘣”的骨骼脆响,这人不会是腰肌劳损了吧? “哎呦,我这老腰……老了啊……” 加斯科因神父脸上浮现出一丝痛苦的表情,好像真的被腰疼折磨得不轻。 不过,这反倒让卡莉娅松了一口气。 恶魔可不会出现腰疼这种情况的。 也就是说,他确实是人类了。 “看样子,小姑娘你似乎是教会的人?” 加斯科因神父扭过脸来,目光在卡莉娅的面具上扫过:“真没想到,居然还有教会的人在这列车上。” “你不是教会的人?” 虽然早就已经确定了他不是教会的人,不过卡莉娅还是问了出来。 “不是,我倒是想进教会,可惜你们不要我。” 加斯科因神父笑着,抓起颈间的受难天使吊坠亲吻了一下:“毕竟,在你们眼里,我大概是个外乡来的异教徒。” “那你为什么会登上这辆列车?” 卡莉娅又问:“你应该不是来观光的吧?看你的样子,也不是来参加拍卖会的。” “我是追着他们上来的。” 加斯科因神父努努嘴,指着已经看不出人形的鬣狗男和鬣狗女的尸体:“这帮家伙自称鬣狗帮,可没少干坏事,我这个民间猎魔人可是等着拿他们的命去领赏呢。” 明明是一副神父的打扮,却是个民间猎魔人?还是个异教徒? 卡莉娅忽然觉得这家伙好像有点该死了。 虽然现在早就不是宗教战争打生打死,只要是异教徒就要被抓住上火刑架的时代了,可对于卡莉娅这个教会的忠实信徒来说,异教徒还是会让她感到生理不适的。 不过,卡莉娅还是忍住了想跟加斯科因神父开爆的想法,开口问道:“鬣狗帮?你知道他们?” “一帮恶魔组成的团体而已,上个月他们刚刚屠杀了一个小村庄。” 加斯科因神父咧嘴,擦掉脸上的血迹:“我就是跟着他们的痕迹,一路跟到这辆列车上来的……这种小帮派入不了你们教会的眼,就只能我们这些民间猎魔人来处理了。” 说话间,餐厅外已经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看样子,是这里的战斗动静太大,引起列车安保团队的注意了。 “我想,你该走了。” 加斯科因神父听到这些脚步声,便转过头去将自己斧子上的血迹擦拭干净,重新放回手提箱中:“戴着面具,我想你应该是想要隐藏自己的身份,方便调查某些事情吧?这种情况下被列车的安保团队发现就不好了。” 隐藏身份调查某些事情,这种事对于加斯科因神父这样的民间猎魔人是家常便饭了,所以,他在第一眼看到卡莉娅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她的身份。 “哦……谢谢。” 卡莉娅干巴巴的说了一句道谢的话,就打算转身离开。 “对了,能告诉我……你们在调查什么吗?” 加斯科因神父的声音又响起,让卡莉娅的脚步稍微停顿了一秒。 “抱歉,无可奉告。” 卡莉娅思索两秒,便给出了答案。 她们隐藏身份登上黄道列车,就是为了调查在暗处的恶魔团体,以及唱诗班原第七席朱莉安娜的死亡真相,完成伊芙琳大人的晋升考核。 这种事情是应该越少人知道越好,否则谁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不过……” 卡莉娅又扭过脸来,十分认真的望向加斯科因神父的背影:“我想,明天列车停靠在德利镇的时候,你最好还是下车吧,接下来……会很危险的。” “哈哈,谢谢你的忠告!” 加斯科因神父虽然没有回头,但是可以听出来,对于卡莉娅的警告,他显得十分开心。 “我女儿也希望我能平安回家的,别看我这样,我可是有两个女儿了,她们跟你差不多大。” 这话从加斯科因神父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卡莉娅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个邋遢暴力的猎魔人也会说出这样柔软的话。 “算了,你爱下车不下车。” 她只能叹了口气,扭头拉开车厢门就离开了。 反正警告她已经给出来了,要是这个邋遢大叔不听话导致死在这辆列车上,她才不管呢。 而在她离开的下一秒,另一个车厢门便被猛地拉开,身着统一制服的车组人员,提着各式武器涌了进来。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连抬脚的幅度都分毫不差。 “诶诶诶!别拿剑对着我啊!” 加斯科因神父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威胁:“我只不过正好是个民间猎魔人而已,这车上有恶魔我顺手解决一下不过分吧?我建议你们快点给这个厨师治疗,不然她真的要死了。” …… 与此同时,另一节车厢内。 几个身着统一制服的车组人员甩掉剑刃上的血珠,整齐划一的将剑刃收回剑鞘。 而他们围绕的中央,几只鬣狗恶魔躺在血泊中,鲜血浸湿了地毯,鬣狗恶魔们已经没了生息。 他们没人说话,更没有人露出冷漠以外的表情和情绪,仿佛每个人都是木偶一般。 一个穿着队长制服的男人挤开人群,走进中央,低头看向地上的恶魔尸体。 “虽然只是些可怜的鬣狗而已,但我想他们应该没有能耐把主意打到黄道列车上来。” 队长自言自语着,忽然扭头拍了拍一个车组人员的肩膀:“去通知一下列车长,我们可能有个不太受欢迎的客人来了。” 那个车组人员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保持着扑克脸,转身就走,动作甚至有点僵硬。 “啧啧……还真是个不受欢迎的客人啊。” 那个车组人员离开后,队长舔了舔嘴唇:“明天在德利镇停靠的计划,这下应该要取消了吧?” 第166章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 第166章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 近视眼少年清醒过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模糊。 他似乎是被人摘掉了近视眼镜,这让天生就视力不好的他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能靠着模糊的影子辨认出周围环境。 这大概是在一个类似杂物间的地方? 眼前不远处还有几个模糊的人影动来动去。 他试着动了一下,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他被一根粗壮的绳子绑在椅子上。 近视眼少年不由得回忆起了失去意识之前的事情。 因为察觉到他放出的隐形青蛙被全数歼灭,他便爬上了车顶,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他放出的青蛙在一瞬间内,毫无察觉的被歼灭。 结果,他就在车顶上看到了一个白发青年,他问了自己几个问题,然后…… 然后他嚎了一嗓子,自己就晕过去了。 见鬼,恶魔真身形态下的他本来就听力敏锐的过分,根本受不了巨大声音炸开时的震动,结果他就被人用声波攻击给直接炸晕了。 事已至此,人都已经丢了,还好命暂时还没丢。 近视眼少年已经开始琢磨着怎么脱困了。 “哟?醒了?” 一道清脆的嗓音忽然响起,随后冰凉的触感触及鼻梁,近视眼少年的视觉忽然恢复了清晰。 眼前的白发青年刚刚收回手,看样子,是他给自己戴上了眼镜。 他身后,则是一个抱着双臂的女人,还有一个个子比较矮小,身材也十分贫瘠的少女。 虽然镜片都已经被白发青年那一嗓子嚎破了,但起码现在近视眼少年可以看出周围的环境了。 跟他猜的一样,这里还真是一个杂物间,似乎是对方随便在车上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打算审讯自己。 哼,我可是鬣狗帮的军师,我才不是那种会被随便审讯一下就被策反的软骨头。 近视眼少年暗暗想道。 然后,他就看到这个白发青年拖着一具尸体,像拖死狗一样的随手把尸体丢出车窗。 尸体“砰!”的落地声马上就被列车抛到身后很远的地方。 从那件风衣,还有特征上来看,那具尸体……似乎是属于他老大,鬣狗帮的组建者的…… 见鬼,老大他已经死在这帮人手上了吗? 也对,这帮人大概是猎魔人,像他们这种虐杀过不少猎魔人的恶魔,落到他们手里,这些对自己恨之入骨的家伙可不会仁慈。 算了算了,要杀要剐随她们便,我要是吭一声都算我丢人! 反正都是要死了,近视眼少年决定死的体面点。 “你叫什么名字?” 伊芙琳歪着脑袋问道。 其实她留这个近视眼少年一命,倒不是她大发善心了,她可不是那种会随时随地大发善心,然后不管对方做过什么恶劣的事都能原谅的圣母。 相反,她杀心可重可重了,更何况刚刚才被西里尔的那个王室公主表妹跳脸过,伊芙琳这会儿心态可差的一匹。 但留这个近视眼少年一命,只是因为他的能力还有用。 他能放出足以铺满整个列车的隐形青蛙作为***,这对她们找到那个“鹿先生”真实身份很有用。 她平静的盯着近视眼少年,用这种方式来给他施加心理压力。 只要他破防了,那就会乖乖听话。 可是,近视眼少年一张嘴,说出了一串她也听不懂的话。 “他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伊芙琳扭头看向旁边的卡莉娅。 “我也不知道啊,这好像是恶魔语……” 卡莉娅摇摇头:“我也不懂恶魔语。” “噗叽!” 伊芙琳扭头,噗叽便扑棱着翅膀从窗外飞进来,停在她肩膀上。 “他说什么呢?翻译一下。” “他在骂你!” 噗叽说的斩钉截铁理直气壮。 这话可让近视眼少年差点真骂人了,这傻鸟怎么乱翻译啊! 我刚刚说的明明是“要杀要剐随你便!”这种充满男子气概的话的! “靠!居然骂我!” 伊芙琳一拳就给近视眼少年左边的镜片彻底干碎了,还给他左眼上了个熊猫妆。 “帮我骂他!” 近视眼少年又用恶魔语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句,这句话的意思是“我没骂你!”。 然而…… “他还在骂你!” 噗叽又开始瞎翻译了:“比刚刚骂的还难听!” 要怪就怪他自己非要逞能说恶魔语了。 “死性不改是吧!” 伊芙琳一伸手:“西里尔,把我的枪拿过来!” “哦!” 西里尔毕恭毕敬递上一把闭嘴。 然后,闭嘴就在伊芙琳手中转了个枪花,枪口抵在了近视眼少年的额头上。 “帮我翻译一下,他要么帮我做一件事,要么现在就死。” 伊芙琳撇了撇嘴:“顺便再帮我骂他一句,要多难听有多难听的那种。” 噗叽叽里咕噜的把伊芙琳的话翻译成恶魔语,还顺带想出了它此生最难听最恶毒的脏话。 近视眼少年又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句恶魔语,这句话的意思是“别整那些没用的,你开枪吧!” “他让你开枪。” 噗叽叽叽喳喳的说道:“而且又骂了你一句。” 近视眼少年顿时无语了,他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脏话好吗?! 不过,他也已经习惯了这傻鸟添油加醋的翻译了,现在仔细想想,对方留自己一命,说明自己还有价值。 有可能是需要自己的能力去帮她做什么事情。 那这样的话,对方就不敢随随便便的杀了自己,毕竟这辆列车上,想找到一个能替代他的人可不容易。 这也是自己能与她讨价还价的资本,只要保住自己的价值,那自己就占据了主动权,到时候就不用死了。 近视眼少年顿时有恃无恐了起来。 哼,有种你杀了我啊! 有种你开枪啊! “咔哒!” 然后,击锤落空的声音惊出了近视眼少年一身冷汗。 见鬼! 她怎么直接就开枪了?! 不是说好我还有用的吗?! 本来抱着必死心态的近视眼少年,其实是不会被这种声音吓出一身冷汗的。 可是,坏就坏在,他刚刚才燃起了自己一定不会死的希望,而这个希望转瞬间就被一声脆响打破。 这从希望落入绝望的落差感,比直接杀了他更让人恐惧! “我子弹呢?” 伊芙琳退出弹巢,对着里面空空如也的弹仓皱眉:“西里尔?” “抱歉。” 西里尔从兜里摸出六枚子弹,颠儿颠儿的跑来给伊芙琳装填进弹巢:“我还以为你只要枪呢。” “我正要杀人呢!别搞这出啊。” 伊芙琳撅着嘴,又将枪口抵在近视眼少年额头上。 “OK,你现在最好赶快给我一个准确答案,不然我就送你回地狱……哦对,你这样的小角色应该不会在地狱复苏,算了,我也不在乎。” “伊芙琳,别这样伊芙琳,他还有用。” 西里尔张嘴,看着好像是在劝告伊芙琳,可他只是在嘴上劝,完全没有上来拦住伊芙琳的意思。 只有伊芙琳她们自己知道,这是在让西里尔唱白脸。 审讯的时候,一个人唱黑脸一个人唱白脸往往是最俗套的方式,可虽然俗套,但架不住确实有用啊。 “我不在乎,大不了不找了。” 伊芙琳满脸无所谓:“我现在只想打死他,他骂我!” 旁边的卡莉娅忽然双手合十做祈祷状,嘴里叽里咕噜的开始念祷词。 “对对,驱魔的时候是该念几句圣典增加仪式感。” 伊芙琳一边点头一边把枪口怼的用力了几分:“向圣父祈祷吧,我又要帮他清除一份罪孽了。” “伊芙琳,住手!” 西里尔依旧嘴上很焦急,但是身体一点动作都没有。 卡莉娅念诵祷词的语速也越来越快。 “给我个答案!” 伊芙琳又怼的用力了一点。 “伊芙琳!够了!” 西里尔语气更焦急了,但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她就快祈祷完了,你最好也在祈祷,哦,圣父,宽恕我吧,我有罪。” 伊芙琳的枪管已经怼的近视眼少年不由得后仰,几乎要连人带椅子一块被怼得倒地。 近视眼少年的脸色煞白,嘴唇都在颤抖,他努力调整呼吸,可一点用都没有,该颤抖还是在颤抖。 见鬼,这女人真的会杀了我的! 她根本不在乎别的,她只想我死! “等等!” 近视眼少年几乎是用吼的说出了这句话:“我会帮你们的!别杀我!” “你原来会说人话啊?” 伊芙琳马上撤下了枪口:“你说的,会帮我们的,恶魔可不会说谎。” 正如她所说,恶魔不会说谎,近视眼少年说了会帮她们,那他就真的会帮她们。 “你、你们会放过我吗?” “谁知道呢?我又不是恶魔。” 伊芙琳耸了耸肩膀,伸了个懒腰:“走啦走啦,回去睡觉啦!” 她说着头也不回的就往门外走。 “就这么把他丢在这里?没问题吗?” 卡莉娅快步跟上。 “当然没问题,一条绳子而已,可困不住恶魔。” 西里尔也扭头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忽然回头冲近视眼少年眨眨眼:“我们没有找你的时候,你可什么都不要做哦,也不要想着逃跑,不然……后果你知道的。” “什么后果?” 近视眼少年下意识追问。 “你猜?” 西里尔回头一笑,随即将门彻底关上,整个杂物间瞬间陷入黑暗。 我、我真能猜到吗? 近视眼少年打了个冷战,他忽然觉得这帮人好可怕。 之前自己视死如归的样子,现在看来简直就像个笑话…… 第167章 清晨 第167章 清晨 在黄道列车上的第一夜,就这么荒诞又搞笑的落幕了。 清晨阳光照进房间的时候,伊芙琳的睫毛颤了一下,随后,她睁开水濛濛的眸子,下意识的往身后那个温热的躯体里靠,靠的更紧了一点。 随后,她迷糊的意识忽然被胸前的奇怪触感惊醒了。 她低头,一只手抚在软肉上,还下意识的捏了一下。 靠! 这特么是西里尔的手! 他醒了? 不,还没醒。 伊芙琳能从身后那团温热的触感中,感受到他的心跳,平稳而有力,喷吐在自己后颈上的呼吸也安静祥和。 他显然是还沉浸在梦乡里的。 所以,这就是你揩我油的理由吗? 伊芙琳气不打一处来,刚想扭头一巴掌拍醒这家伙,可转念一想…… 他之前说过,他习惯是在早上六点自然醒,可现在都已经快八点了,他还没有醒来。 这说明,是不是在与自己相处的时候,他会比较放松? 嗯…… 这是个值得商榷的问题,反正伊芙琳觉得,跟西里尔在一起的时候她自己是比较放松的。 毕竟自己的本性都已经被这家伙知晓的一清二楚了,连昨晚那种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的配合,都是在没有语言沟通的情况下就已经完成了的。 反正都已经知根知底了,那也没必要继续端着,怎么舒服怎么来吧…… 而且,一想到昨晚他那个表妹,伊芙琳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小绿茶! 虽然一会儿等列车停靠在德利镇的时候,她大概就会下车。 可她的存在还是让伊芙琳有了点危机感,万一西里尔被那个小绿茶,或者别的女人抢走了怎么办? 到时候就打断他的腿!然后用令咒命令他一辈子都不许离开自己! 算了算了,爱离开就离开吧,反正吃亏的是他自己! 想到这里,伊芙琳又舒服的朝西里尔怀里挪了一下。 自己,是不是以后应该温柔一点呢? 好像自己失忆时那种温柔的感觉,似乎挺能拿捏他的? 于是,伊芙琳打消了一巴掌拍醒他的想法,就这么眯起了眼睛,打算睡个久违的回笼觉。 下一秒,伊芙琳又猛地睁开眼睛,扭头一巴掌拍在西里尔脑袋上。 “给老娘起来!” 话说的气呼呼的,脸蛋上也满是红霞,感觉好像被谁给冒犯了一样。 这当然不是她忽然精神分裂了,而是…… 这家伙,无意识的捏了一下……捏了一下…… 你怎么能还捏一下的啊! 伊芙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股子气是从哪里来的,明明只是捏一下而已,都是皮肤,都是脂肪,跟捏一下脸蛋,捏一下手臂理论上没有任何区别。 可问题是那一瞬间又羞又气的情绪马上就控制了伊芙琳的身体。 我什么时候成这么情绪化的动物了? 伊芙琳咬牙切齿的想着,看见迷迷糊糊转醒的西里尔,她更咬牙切齿了。 “怎么了?” 西里尔的话里还带着刚从梦乡中返回的懵逼感,他只记得自己刚刚好像做了个梦。 梦里自己似乎在捏棉花,又好像是在捏面团。 总之,是在捏一团很柔软的东西,而且热热的,手感很棒…… “给老娘起床!也不看看几点了都!” 伊芙琳红着脸瞪了他一眼,跳下床去,又七手八脚的去隔壁小房间给卡莉娅折腾醒了。 西里尔懵逼的摸了一下额头,刚被伊芙琳一巴掌拍到的地方,已经留下了一个红手印。 “女人啊……” 西里尔摇了摇头,女人总是情绪动物,你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惹她们不高兴了。 不过…… 这样耍小脾气的伊芙琳,倒是更可爱了。 比起之前没确定关系时,也更加有女人味儿了。 西里尔打了个哈欠,翻身下床,从这间并不怎么大的卧室走出来。 过了一会儿,伊芙琳就牵着还在迷迷糊糊揉眼睛的卡莉娅从隔壁房走了出来,一边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一边把她按在梳妆台前,伸手拿起梳子给她梳起了头发。 梳头发的时候,卡莉娅还在迷迷糊糊的嘟囔:“伊芙琳大人……早餐铃还没响呢……” 嘶…… 伊芙琳好像越来越有女人味儿了,越看越像个贤妻良母…… “笃笃……” 西里尔还在欣赏伊芙琳贤妻良母的样子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 “谁啊?” 西里尔打着哈欠,走到门前。 这个时候,列车上应该不会有人来敲自己门的啊? 难不成是海莲娜? 也不对,她应该不知道自己的房间号的…… 房门被打开,门外站着三个人,两个穿着车组成员的统一制服,而为首的,衣着更加庄重华贵一点。 看着好像是列车长? “你好,劳埃德先生,冒昧打扰。” 为首的男人开口,印证了西里尔的猜测:“鄙人是这辆列车的列车长,戈恩·莱比特,请恕我通知您一个不幸的消息。” 他说话的时候,两撇小胡子颤动着。 “因为技术故障,本次列车在德利镇停靠的计划取消了。” 列车长戈恩朝着西里尔优雅的鞠躬致歉:“为您出行带来的不便,我谨代表列车组全体成员,向您致以最高歉意。” 停靠在德利镇的计划取消了? 德利镇是列车路线中,今天唯一会停靠的站点,如果停靠计划取消了的话…… 那岂不是下次停车是在明天了? 这样的话,海莲娜岂不是也下不了车了? 而且,这种事情也不应该是列车长亲自来通知啊? 西里尔脑子懵了一下,但表面上并没有露出什么异样。 “这样啊……能问一下为什么是由您来通知吗?” 西里尔顿了一下,随即问道:“你看,我们也不是什么特别尊贵的客人,值得您亲自上门通知的。” “为每一个乘客提供平等的服务,这是我们的服务遵旨,况且,这样的事故值得我这个列车长逐个登门道歉。” 列车长戈恩抬起了头:“至于对您造成的出行影响,我们会在接下来为您提供足以让您满意的补偿……在下还要继续通知下一位乘客,就先不打扰了。” 他说罢,便在西里尔的默许之下,亲手为他关上了门。 “怎么了?” 伊芙琳不知何时走到了西里尔身后,这会儿她似乎已经收拾好了心情,脸上的红霞也已经不翼而飞了。 西里尔还觉得她脸蛋通红的样子蛮可爱的。 “停靠在德利镇的计划取消了。” 西里尔顿了一下,回答道:“难道他们是想把所有乘客全部困在车上,然后在下次停靠之前找出那个在列车上搞事的‘鹿先生’?这倒是给我们行方便了……而且,他亲自来,也许是想看看每个乘客听到消息时的第一反应。”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鹿先生会不会在一次试探失败之后,直接放弃所有行动,在列车停靠在德利镇时下车。 在德利镇停靠的计划取消,这就代表着在接下来的24小时内,所有人都无法离开这辆列车,倒是给他们更多时间和机会找出这个鹿先生了。 然而,在听到停靠计划取消时,伊芙琳脸上顿时出现了晴天霹雳般的惊诧表情。 在德利镇停靠的计划取消了…… 这也就代表着……那个讨人厌的小绿茶海莲娜,至少还要在车上留24小时?! 真是见鬼了! 伊芙琳瞬间就危机感满满! 第168章 伊芙琳争风吃醋 第168章 伊芙琳争风吃醋 虽然那个讨人厌的小绿茶还要在列车上滞留24小时,这让伊芙琳怎么想怎么难受。 她还是第一次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产生出这种危机感。 但是,终归还是正事要紧。 伊芙琳还是勉强放下了那个表妹海莲娜的事情,日常洗漱打理完成之后,便拉着西里尔和卡莉娅来到了餐车。 既然这辆列车已经变成了为期24小时的钢铁囚笼,任何人都没法用正常手段离开列车,那为什么不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探查一下呢? 餐车作为列车上平时最常用的公共区域,而且现在还是早餐时间,人流相当密集。 这个时候来餐车探查一下这些乘客的底子,最起码也能从中找出几个相对可疑的角色作为嫌疑人。 现在的餐车早已没有了昨晚一片狼藉的样子,桌椅都换上了新的,被血迹浸染的地毯也早已撤下,就连被砸的塌陷的吧台都已经被修复的崭新如初。 空中飘荡着悠扬的音乐,那是一位随车钢琴家正在现场演奏,也真难为他们把一架完整的名贵钢琴塞到列车里来了。 餐具互相碰撞的脆响声配着乘客之间的低语,不时还会传来某位女士掩嘴轻笑的声音。 似乎并没有人知晓昨晚那场被按死在襁褓中的动乱。 “这些车组成员的效率还真高。” 卡莉娅低声嘀咕着:“一晚上就收拾干净了。” 她前方不远处,有两位乘客正在用餐,那两位乘客不知道的是,他们脚底下的位置,就是昨晚加斯科因神父将两只鬣狗恶魔劈砍成烂肉的位置。 卡莉娅甚至能闻到空气中还弥漫着似有似无的血腥味儿。 可那只是错觉,整个车厢早就喷洒过了空气清新剂,那些车组成员在短短几小时内便将一切痕迹清除的干干净净。 “列车的车组成员也不简单呢。” 伊芙琳浅笑着,用只有她们三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道:“从昨晚登车的时候就能看出来了,那帮车组成员的动作,简直像是机械人偶一样精准。” 说着,三人便落座在窗边的一张小圆桌。 刚一落座,立马就有侍者捧着菜单出现在桌边。 “早上好,先生,夫人,还有小姐。” 侍者脸上挂着角度分毫不差的微笑,如果什么都不知道的话,这个微笑看上去会让人觉得很舒服。 但如果知道了些什么的话,这微笑只会让人感到诡异。 这里,几个小时之前还是一片血腥狼藉的地方。 西里尔接过菜单,随便点了几个常见的早餐菜肴便把这位侍者打发走了。 而伊芙琳,则是趁这个时候,假装给卡莉娅整理发丝,目光实则已经扫过了餐车中大部分的乘客。 虽然黄道列车有通过乘客房间中的内部电话线路订餐的服务,但是大部分人还是更愿意来餐车用餐的。 毕竟都已经登上黄道列车了,来餐厅用餐的这种仪式感,正是这些乘客们所追求的。 西里尔冲着伊芙琳挑了挑眉毛,意思是“有什么发现吗?” 伊芙琳也回以一个努嘴的表情。 左侧是一对情侣,从穿着上看,应该属于住在中城区的平民,有幸抢到了黄道列车的车票,上车来体验一下上流社会的生活。 看上去没有什么疑点。 前方是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大腹便便的贵族老爷,他正端着红酒,向他对面的女士讲笑话,逗得那位女士掩嘴轻笑。 看上去也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后方是一个商人模样的男人…… 她的目光越过周围一圈人,然后就看到了对着摆满餐桌的菜肴大快朵颐,吃相难看到让附近女士都微微皱眉的邋遢神父。 卡莉娅说他叫加斯科因来着。 呵……加斯科因,还真巧,不知道他二阶段会不会变身成狼人模样。 周围的人,除了这个吃相难看的神父之外,似乎都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伊芙琳不由得怀疑,这个鹿先生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来餐厅。 “表哥!” 正当伊芙琳这么思索着的时候,一声清脆的嗓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光是听到这个声音,伊芙琳就不由得皱眉了。 这声音的主人,不是海莲娜那个小绿茶还能是谁? 啊……好烦,她为什么不能直接消失呢? 转瞬之间,伊芙琳已经挂上了惯常的温婉微笑,看着这个蹦蹦跳跳蹦跶到自己桌前的金发少女。 “早安,海莲娜小姐。” 说这话的时候,伊芙琳还不忘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一脚西里尔小腿。 “早啊,海莲娜。” 西里尔后知后觉般的猛抬头,看着嘟起小嘴,一脸不乐意的海莲娜说道。 “列车长刚刚通知说,停靠在德利镇的计划取消了。” 海莲娜自来熟一样的,也不管伊芙琳的反应,拉开一张椅子就坐在桌前。 看这样子,大概是想和她多年未见的表哥西里尔共进早餐了。 “所以,我下不了车了。” 话是这么说,可挂在海莲娜脸上的,是怎么也藏不住的欣喜。 这姑娘似乎很开心自己可以名正言顺的留在黄道列车上。 也不知道是因为可以参加那场拍卖会了,还是因为可以继续跟她表哥西里尔留在同一个密闭空间中了。 不过,更加让伊芙琳注意的是,跟在海莲娜身后的男人。 那是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一顶圆顶礼帽,面带微笑满脸胡须,看上去倒是挺和蔼的。 跟在海莲娜身边,在外人看来就好像是海莲娜的父亲一样。 可从他虎口和食指上的老茧上来看,对方至少是个用枪的老手。 而且,从气息上来判断,他绝对是个高手。 这个男人,大概就是昨晚一直隐藏在阴影之中的那个保镖。 “不介绍一下这位先生吗?海莲娜小姐?” 伊芙琳随即笑了一下,用相当轻柔的嗓音开口说道。 她可不想让这个不知底细的高手,打乱自己的计划。 “维恩叔叔啊?” 海莲娜一边说着,一边给身后的中年男人让出一个位置。 可问题是她让的时候,自己还在往西里尔那边凑,这让伊芙琳眉头不由得一跳,额角暴起两根青筋。 “他是我的保镖,他可厉害了。” 海莲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是藏不住的骄傲感:“听说以前是军校的金牌教官来着。” “先生,夫人,还有小姐,你们好。” 这位叫做维恩的保镖,也适时脱帽行礼:“在下不过是在军校任职过一段时间而已,海莲娜小姐过誉了,请不要介意。” “军校?” 说起这个名词,伊芙琳不由得想起远在格里安宅邸看家的塞拉,那女人也是在军校学习过的,甚至还是当届军校里的首席,只是因为格里安家的变故而没有顺利毕业而已。 于是,伊芙琳挑了挑眉毛:“不知道维恩先生,您认识塞拉吗?塞拉·希尔达。” “塞拉?” 维恩回忆了片刻,便开口说道:“我记得她,她是我的学生,是个很有天赋的姑娘,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临近毕业的时候退学了。” “哎……” 说到这里,维恩叹了口气:“原本她有大好前途的,如果能毕业的话,进入军队之后可以在很短的时间里……您认识我那学生吗?” “她是我先生家的女仆长。” 伊芙琳说着,挑衅般的朝海莲娜露出一个微笑。 反正西里尔家的女仆长,就是我的女仆长,我可是西里尔的未婚妻! 见状,海莲娜也不甘示弱的回以一个微笑,一大一小两个女人的目光就这么在空气中对撞,几乎都能撞出火星子来了。 看着餐桌上愈演愈烈的交锋,西里尔不由得捂着额头。 毕竟海莲娜既是他的表妹,又是王室公主,还是相当受到皇帝宠爱的小公主,身份尊贵。 这俩女人因为他争风吃醋,西里尔都有点不知所措了。 他只能将桌上的糖罐稍稍推向伊芙琳那边,算是下意识的偏袒,这倒是让注意到这个小细节的伊芙琳更加有恃无恐了。 呃……或者说持宠而娇? 总之,西里尔招了招手,把卡莉娅拽过来。 “你去别的地方转转,一会儿再过来。” “为啥?” 卡莉娅太过笨蛋,完全没有闻到此刻餐桌上的火药味。 她只知道快要上菜了,这会儿西里尔把她支开,这吝啬鬼是不是因为不想让自己抢他早餐吃? “没有为啥,小孩子不能看这种事情。” 西里尔不由分说的就拍拍卡莉娅后脑,给她推开了。 第169章 鹿集团 第169章 鹿集团 “切,神神秘秘的……” 卡莉娅嘟嘟囔囔的,满脸不爽的离开了窗边餐桌。 西里尔这家伙,真把自己当成她爸爸了啊?! 不过是伪装成一家三口的身份而已,居然敢这么随意支使我?! 要不是看着伊芙琳大人的面子上,我当场就给你来一刀! “算了……” 卡莉娅叹了口气,放弃了报复西里尔的想法。 至少,目前还是正事要紧,这可是事关伊芙琳大人能否顺利晋升唱诗班的关键考核,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岔子,拖了伊芙琳大人的后腿。 还是趁这个时候,多调查调查周围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吧? 于是,于是卡莉娅一抬头,就与正在猛啃一条烤羊腿的加斯科因神父对上了眼。 啊,这家伙啊…… 说起来,因为停靠在德利镇的计划取消了,这个冒充神父的异教徒一时半会儿也没法下车了吧。 真是烦人,居然要跟异教徒滞留在同一辆列车上。 要不是现在早就不是那种动不动就要把异教徒送上火刑架的蛮荒时代了,卡莉娅都想替圣父清除掉这个家伙了。 算了算了,昨晚自己戴着面具,他应该认不出自己。 卡莉娅叹了口气,刚想从他桌边经过。 “小姑娘?” 然后,加斯科因神父就抬起了头,张口叫住了卡莉娅:“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没、没有吧?” 卡莉娅转过身来时,立马就换上了一副不谙世事的天真少女姿态。 虽然用伊芙琳大人的话来说,她的演技十分蹩脚,但对付这么个异教徒神父,应该是够用了。 然而想的很美,但加斯科因神父压根就不吃这套。 “我一定见过你。” 加斯科因神父说的斩钉截铁:“就在昨晚,就在这里。” “呃……” 卡莉娅只能泄气般的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坐在加斯科因神父对面:“所以呢,你到底想做什么?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 事到如今,她也反而没有伪装的必要了。 “只是有点好奇而已。” 加斯科因神父讨好般的推来一叠小蛋糕:“你昨晚不告诉我你们在调查什么,搞得我抓心挠肝的好奇了一整夜。” “好奇心太旺盛可不是什么好事……” 卡莉娅嫌弃的将蛋糕推开:“教会的事情,跟你这个异教徒无关……” 说到这里,卡莉娅的话语忽然顿住了。 她感觉到衣服里似乎有某种东西正在颤动,跃跃欲试,似乎要跳出来了。 是秘银! 她不动声色的将手放进裙子口袋里,口袋中那个装着一部分秘银的玻璃瓶果然在颤动,瓶子中那一小点秘银正在一次一次的拍击着玻璃壁,似乎想要朝自己传达什么意思。 之前,伊芙琳大人就将秘银的一小部分带上了车,毕竟秘银有可能目睹过朱莉安娜的死亡过程,带着它上车确实可能会找到一些线索。 今早出门的时候,那一小点秘银就被等分成了三份,卡莉娅、伊芙琳、还有西里尔每人都带了一瓶,用以在分头调查的时候看看秘银会不会有所反应。 而现在,秘银好像有了反应,反应的对象是……加斯科因神父? 卡莉娅忽然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警惕了起来。 难道这个异教徒神父跟原第七席朱莉安娜的死亡有关? 甚至,他有可能就是杀死朱莉安娜的凶手! 卡莉娅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伊芙琳和西里尔的方向,他们似乎还在和那个叫做海莲娜的金发少女交谈,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这边的异样。 要求援吗? 不,不能求援,现在去求助伊芙琳大人的话,会引起加斯科因神父的怀疑。 至少,对方现在应该还不知道秘银的事情。 那是不是就代表着,我可以趁着这个机会,从他口里套出点什么信息来? 于是,卡莉娅便转变了话锋:“看你这副乡巴佬的样子,你是第一次上这辆列车吗?” 首先要确定,这个加斯科因神父是不是第一次登上黄道列车。 朱莉安娜死于四个多月前的那一班列车,从那时开始算起,这已经是第三班黄道列车了。 如果对方真的与朱莉安娜的死有关的话,那他一定不会是第一次登车。 虽然对方也有说谎的可能性,但如果是说谎的话,那一定是与说真话有所区别的。 伊芙琳大人曾经教过自己如何辨别谎言,说是什么“微表情”什么的,虽然没记太住,但一定能观察到的。 卡莉娅甚至在这一瞬间,主动关闭了味觉、嗅觉和触觉,将所有的感官力全部放在视觉和听觉上,试图捕捉到加斯科因神父的异样。 从磐羊公馆事件之后,她就一直在做自由掌握感官力的训练,到现在,已经能在不借助外物的情况下,主动关闭一些感官,从而让剩下感官的感知力更加敏锐了。 可加斯科因神父的下一句话,却让卡莉娅试图捕捉他异样表情的想法落空了。 “当然不是。” 加斯科因神父看似毫无察觉的说道:“上次登车是两个月,呃……66天前,也就是上一班车。” 这不是他第一次登车! 甚至,他还登上过两个月前的那一班! 卡莉娅几乎可以确定,面前这个异教徒神父一定是与朱莉安娜的死亡有所关联的! 甚至,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就是鹿先生? 卡莉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用那种毫不在意的嫌弃语气旁敲侧击。 “你该不会是觉得上次没有享受够,才再费劲登上这一班车的吧?” “怎么可能?” 加斯科因神父一边把一块牛排塞进嘴里,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这里的服务虽然顶级,饭菜也好吃,但不如我老婆做的饭菜一根。” 他艰难的咽下嘴里的牛肉,忽然咧起一个笑容:“我不是说了吗?我登上列车,是追击恶魔来的。” “可是你骗了我。” 卡莉娅掰着手指,挑了挑眉毛:“你说你是追着鬣狗帮上来的,可现在,鬣狗帮的人都已经死完了,而且……那种程度的货色,应该不具备能屠杀一个村庄的实力,再偏僻的村庄里都是有教堂的。” 这个结论还是卡莉娅昨晚回来之后,复盘的时候忽然想起来的。 当时加斯科因神父随口说了一句鬣狗帮不久前才屠灭一个村庄的事情,卡莉娅并没有在意。 可是回去之后,越想越不对,就算再怎么偏僻的村庄,都是有教堂在的,有教堂在就代表着有教会派遣来的第二厅和第四厅的神职人员在。 第二厅,也叫虔信厅,是负责公众信仰、慈善事业、世俗教化,管理教堂、学校、医院,组织弥撒,吸纳平民信徒。他们是教会的“公众形象”,平时也会被冠以“神性的微笑”这种称号。 虽然不擅长驱魔,但也是教会的基石之一。 第四厅,叫做外遣厅,则是教会派遣在外的驱魔神职,会负责其他地区的驱魔事宜和情报工作,与第九厅一样,是教会针对恶魔的一把尖刀。 有这两个厅的成员在,那帮甚至不到位格六的鬣狗,无论如何也做不出屠灭一整个村庄的惨案。 就算只有相对不那么擅长驱魔的第二厅神职人员,一个村庄被恶魔屠灭的事情,也理应会被上报给教会。 可卡莉娅近期完全没有听说过有类似的报告。 这也就是说,当时的加斯科因神父在说谎,他只是随便找了个能让自己相信他的理由! “啧啧,我可没骗你……好吧,我承认,我确实说了那么一小点谎言。” 加斯科因神父撇撇嘴,似乎对卡莉娅的敏锐感到惊讶:“他们确实屠灭了一个村庄,只不过不是上个月,也不是在帝国境内,而是在别的地方……原以为他们流窜到帝国境内,会马上就被你们教会盯上,结果,你们似乎对他们完全没有反应,倒也给了我一个登车的理由。” “所以,你登车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卡莉娅盯着加斯科因神父的眼睛:“别告诉我,你是真的打算来享受的吧?” “小姐,你的意图太明显了。” 加斯科因神父叹了口气,继续开始对付起餐盘里的食物:“要想交流的话,最起码的诚意是要有的吧?你都不告诉我你们想做什么,那我只能无可奉告了。” “不过,唯一可以告诉你们的是,我不是抱着干坏事的目的来的。” 加斯科因神父咬了一口羊腿,话说的含糊不清:“本来还想着,如果我们目的相同的话,说不定还可以有合作的机会呢。” “我可没兴趣跟一个异教徒合作。” 卡莉娅皱眉,想了几秒,还是没有下定决心将她们的目的告知加斯科因神父。 毕竟他是个异教徒,而且具体身份和底细都不明良,这个时候和盘托出的话,反倒可能会坏了大事。 “那您请便吧。” 加斯科因神父咽下了食物,手指下意识的拨弄着桌上的骨头。 “对了。” 他忽然抬起头,叫住了打算离开的卡莉娅:“你有没有听说过‘鹿集团’?” 鹿集团?! 这三个字钻进卡莉娅的耳朵,顿时让她起身离开的动作停滞了。 而加斯科因神父,他看着卡莉娅瞬间僵住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在有意抛出这个词,来测试卡莉娅的反应。 而结果是,卡莉娅的反应相当符合他的预期。 第170章 鹿集团?听起来像个卖咖啡的 第170章 鹿集团?听起来像个卖咖啡的 鹿集团! 这个词在卡莉娅脑海中爆开。 虽然这确实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可这不代表着她以前就没有听过类似的词了。 兔集团这个词,她可是听过很多次。 与鬣狗帮那种乌合之众不同,兔集团在教会的报告中多次出现过,而且…… 这个所谓的“兔集团”,教会对其的信息至今不甚明了,具体有多少人?为首的是谁?这些事情都一无所知。 甚至有些事件都不是很能确定背后是否有他们的影子。 但毫无疑问的,这个兔集团绝对是教会的心腹大患! 可现在,却有个类似的“鹿集团”被加斯科因神父提及? 而且,听名字,这个鹿集团,似乎与潜藏在列车上的鹿先生有着绝对密切的关联。 甚至,鹿集团很有可能本身就与兔集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卡莉娅的动作僵了一下,随即坐回了椅子上。 只是,即便是坐回了椅子上,她的感知力依旧处在强化状态下,双手也交叠着放在大腿上,看似随意而优雅,但这个姿态能够让她随时能够抽出裙下短剑。 “没什么,就是问问你有没有听过这个词而已。” 加斯科因神父微微一笑。 可是,在那笑容之下,卡莉娅被强化的听觉还是能感知到一丝细微的响动。 声音很小,但是相当厚重,是金属刮擦的声音。 那是一把枪被挪动角度的声音,枪管口径应该很大,而且,扳机比较松,易于击发…… 跟着伊芙琳和莱昂娜混了一段日子,就算是卡莉娅也能很轻易的从那一点金属摩擦声中听出那是只属于枪的声音。 很显然,在自己警惕对方的时候,对方也在警惕自己。 或许,即便相互试探到现在,他也不确定自己是敌是友,是不是能够交涉的人。 如果自己的反应与对方预期有所出入的话,那柄藏在桌下的枪,也许马上就会被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 “没听过。” 卡莉娅挑眉,完全没有害怕桌下对准了她的枪。 就算是在近距离,但以自己的感知力,完全可以听到扳机扣动的声音,那样的话,躲开第一枪不是问题。 更何况,她的直觉告诉她,对方不会轻易开枪。 虽然理智上,卡莉娅总会戒备着他,但直觉上来说,对方似乎不是什么坏人。 不过,现在有一件事似乎可以确定了。 对方能问出自己是否听过“鹿集团”这个词,就说明,对方似乎跟那个鹿先生有什么关系。 或者说,他似乎也在找这个鹿先生? “没听过啊……” 加斯科因神父挠了挠头,似乎并没有想到卡莉娅也没听过鹿集团这个词:“还以为你们会听说过……” “阿尼娅?” 加斯科因神父的小声嘟囔被一道清脆的嗓音截断。 卡莉娅扭头,不知何时,伊芙琳已经来到了她身边。 她顺着伊芙琳的身侧看去,那个金发少女海莲娜也已经离开了,不知道伊芙琳是用了什么手段给她打发走了。 “抱歉,我家阿尼娅给您添麻烦了。” 伊芙琳一脸慈爱的抚摸着卡莉娅的头顶:“回去吧,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好的,妈妈。” 虽然在别人面前管伊芙琳大人叫妈妈有点难为情,甚至还有一种背德的兴奋感,但卡莉娅还是忠实的扮演好自己的伪装身份:约尔夫人与劳埃德先生的女儿,阿尼娅。 “不过……” 伊芙琳扭头看向了加斯科因神父:“虽然家女不懂礼数,给您添麻烦了,但是,您也不应该用那种危险的东西对准家女,后果会很难看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温婉微笑依旧,可总会让人觉得,那微笑中透露着无法用言语说明的可怕。 那种似是而非的感觉只会让人汗毛倒立,就连加斯科因神父都不由得轻微打了个寒战。 留下这么一句带着明显警告和威胁意味的话语之后,伊芙琳便拉着卡莉娅离开了。 等到两人重新回到了窗边的餐桌前,卡莉娅在后怕的拍了拍胸口。 见鬼了,被一支藏在桌子底下的大口径枪械对着,就算她有自信能躲开第一发射击,那也会让人后怕的好吗? 万一没躲开呢? 万一那把枪是高射速的连发枪呢? 可是,当卡莉娅勉强咽了口唾沫,收拾好心情之后,她立马开了口。 “伊芙琳大人!” 卡莉娅扭头看着身边正在准备用餐的伊芙琳,用只有她们三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你听说过鹿集团吗?” “鹿集团?” 伊芙琳闻言,眼睛向上做思考状:“没听说过,听起来像个卖咖啡的……对了,你喝咖啡吗?” “什么咖啡啊!” 卡莉娅挠头:“我是说鹿集团!鹿集团啊!光听名字就知道很有可能和那个鹿先生有关的!而且,秘银对那个神父有反应!” “嗯,干得漂亮。” 伊芙琳轻飘飘的说了一句,将一块欧芹放到了卡莉娅的餐盘里,好像是在为她的调查成果给予奖励一样。 “伊芙琳大人?” 卡莉娅懵了,她不明白伊芙琳大人为什么对这件事几乎没有反应,更不明白伊芙琳大人给她一块欧芹是什么意思。 “啊,我不喜欢吃那个。” 伊芙琳理直气壮的回答道。 “不是欧芹的问题啊!” 卡莉娅觉得有点抓狂了,明明是很重要的发现诶! 虽然很感激伊芙琳大人刚刚给自己解围,可是,这明显是很重要的发现! “你说那个神父啊?” 伊芙琳挑了挑眉毛,依旧漫不经心:“只要他没发疯的话,那他就是个好人……你的直觉也应该猜到了吧?” “啊?” 卡莉娅眨眨眼,虽然从直觉上来说,她确实觉得对方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就算昨晚目睹了他将两只鬣狗恶魔当柴劈的血腥景象,她的直觉也依旧告诉她,对方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 只不过是因为对方异教徒的身份,导致她一直对这个邋遢神父抱有偏见而已。 “那伊芙琳大人您的意思是……可以和他合作?” 卡莉娅眨眨眼,后知后觉的说道。 “不,我没兴趣和一个邋遢成那样的人合作。” 伊芙琳将一块切好的牛排塞进嘴巴里:“看到他的样子,我食欲都会不振的。” “那您的意思是?” “当枪使,他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西里尔替伊芙琳给出了回答,只不过这个时候他大腿还在一抽一抽的疼。 刚刚伊芙琳和海莲娜在餐桌上言语交锋的时候,伊芙琳可没少偷偷掐他大腿上的软肉。 “当枪使?什么意思啊?” 以卡莉娅的智商,她还是没能明白眼前这俩人到底在说些什么。 “他刚刚问你了对吧?他对我们的目的很感兴趣。” 伊芙琳平静的说道:“他说他不是第一次登上黄道列车,上次来的时候是两个月前的那一班,也就是上一班。” “您都听到了啊?” 卡莉娅瞪大了眼睛。 “你们说话声那么大,很难听不到。” 伊芙琳浅笑了一下,不过,实际上,刚刚卡莉娅与加斯科因神父交谈的声音并不大,再加上餐厅嘈杂的声响,以及相对比较远的距离,在窗边这张餐桌旁,几乎是听不到她们的交谈声的。 除了伊芙琳,她的祷告能力带来的身体数值强化里,就包括了听力强化,她甚至可以听到隔壁车厢里某只飞虫震动翅膀的声音。 “再次登上黄道列车,而且还用鬣狗帮给自己找了一个合理的理由,这说明他接连登上黄道列车,是想在黄道列车上调查什么东西,但很明显,上次他是无功而返的。” 说到这里,伊芙琳将一块切好的肉排挪到餐盘的一角:“加上秘银对他有反应,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认识朱莉安娜。” 伊芙琳用餐叉把那块肉排戳来戳去:“倒不如说,如果跟你想的一样,是他杀死了朱莉安娜,那他绝对没有理由再次登上列车,他会巴不得离这辆列车越远越好,好洗脱自己的嫌疑。” “怎么可能?” 听到这话,卡莉娅下意识的不相信:“他可是个异教徒,是个异端的神父,朱莉安娜大人怎么可能与他这种人有交集?” “信仰是信仰,友情是友情。” 伊芙琳屈指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圣父也没规定不同信仰的人不能做朋友,不是吗?” “那他上车是因为……” 卡莉娅捂着被弹得通红的额头,忽然有点明悟了。 “是因为他也在调查朱莉安娜的死因。” 伊芙琳拿起餐巾,优雅的擦拭嘴角:“当然,这只是我猜的,至于对不对,还需要他本人来验证。” “怎么验证?” “就用他最熟悉的方式。” 伊芙琳咧嘴:“让他帮我们试探出,到底谁才是鹿先生。” 第171章 旧梦 第171章 旧梦 你会不会做梦梦到以前的事情? 你会不会经常做同一个梦? “经常做同一个梦?” 面前的女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一样,捂着嘴大笑了起来。 银色的液态金属在她手腕上流转,一会儿变幻成一只小鸟的形状,几秒后又消散,最终汇聚到她手心,被捏成一团软乎乎的球体。 “你在发什么疯啊?” 女人终于笑够了,捂着笑到发痛的肚子猛拍桌面:“梦是人类认知的无序重组,怎么可能会有一模一样的梦?” “可是我真的做了一模一样的梦。” 加斯科因反驳着:“真的一模一样,我该怎么跟你讲呢?” 酒馆里的声音嘈杂,盛满啤酒的杯子叮叮咣咣相撞,昏暗的灯光在木桌漆面上映照的朦胧。 这是一个专为从事猎魔行业的人开设的酒馆,那些浑身充满粗俗气质的民间猎魔人总喜欢在工作结束之后,或者开始之前来这里喝一杯,用酒精舒缓他们疲劳麻木的神经。 这个行业总是充满各种精神压力,若是得不到合理的释放的话,总会有人疯掉的。 “那要么就是其实是一个梦,只不过你梦中认知能力低下,把它误认成两个了。” 女人端起盛满新鲜扎啤的扎啤杯猛灌了一口,随后舒爽的长出一口气:“哈~要不,你就是遇到恶魔了。” “怎么可能?我好歹也算是个资深猎魔人了。” 加斯科因也举起扎啤杯猛灌了一口,冰凉的啤酒下肚,冰块在杯子里撞的叮铃作响:“虽然比不上你这个唱诗班第七席,但我好歹也是个猎魔人,遇见恶魔怎么可能会察觉不出来?” “好好好,资深猎魔人……” 女人,唱诗班第七席“渡鸦”朱莉安娜,将扎啤杯轻轻放在桌面上:“今天有空出来跟我喝酒,不怕你老婆生气啊?” “我这是趁工作出来的嘛。” 说起在家中的老婆,加斯科因不由得一脸无奈:“她不知道的,你可别说漏嘴告诉她我又喝酒了。” 那个女人,结婚前温柔的很,甚至在有了孩子之前都是对他百依百顺的,可直到后来,加斯科因生命中的那两位小天使降临人间之后,这女人就好像是瞬间换了一个人一样。 不仅不允许他喝酒,不允许他在家里露出粗俗的一面…… 最近,两个孩子长到十几岁了之后,她甚至还打算劝他金盆洗手,从此以后老老实实去工厂干干活之类的,不要再做猎魔人这种高危职业了。 加斯科因倒是能理解,毕竟有了孩子,以后就不是他和她老婆两个人过日子了,还得为孩子的未来考虑。 猎魔人毕竟太危险了,一个不留神说不定就会死在哪个阴沟里。 可至少现在还不是转行的时候,起码也得在这几年,趁自己身手还没退化的时候,多接点委托,赚点赏金,为老婆孩子攒下足够的钱才行。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转行?” 朱莉安娜叹了口气,扭头问道:“你也是时候该去过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了吧?” “把手头的工作做完吧?” 加斯科因想了一下,回答道:“刚接的委托,明天就要出发了。” “去哪?” 朱莉安娜咧嘴一笑。 “南方,南方海岸,帝国边境线之外,听说那里最近有一帮鬣狗在四处作乱。” 加斯科因说着,继续喝了一大口扎啤:“委托方是一个村庄,报酬给的很丰厚。” “干完这票就收手?” 朱莉安娜挑眉。 “干完这票就收手,以后你再见到我,我可能就已经是工人了。” 加斯科因大笑着喝完剩下的扎啤,将杯子嗑在桌面上:“再来一杯!” “那还真是遗憾,以后都不能随便叫你出来喝酒了。” 话是这么说,可朱莉安娜脸上却一点遗憾的意思都没有:“那就,祝你以后的人生一帆风顺……可得小心点,别在最后一单生意上丢了小命。” “切,我才不会翻车!” 加斯科因拿起侍者刚刚倒满的一杯扎啤,与朱莉安娜碰杯:“论驱魔的经验,我才是前辈。” “行行行,你是前辈,你经验丰富。” 朱莉安娜将扎啤杯中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舒爽的长呼了一口气,便站起身来。 “要走了?” “嗯,再不走可就赶不上车了。” 朱莉安娜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黄道列车,之前都只是听说过,这次终于能上去享受一下了。” “是工作吗?” “当然了,平时我可没空享受这种东西去。” 朱莉安娜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一双眼睛又不怀好意的盯上了加斯科因的圆顶礼帽:“最近追查的那个兔集团有了些进展,甚至还顺藤摸瓜的找出了一个从来没被注意过的鹿集团……听说他们盯上黄道列车的拍卖会了。” “这种事是可以跟我说的吗?” 加斯科因嘀咕着:“我又不是你们教会的人,甚至还是个异教徒。” “你是我朋友嘛!” 朱莉安娜伸手,轻巧的摘下加斯科因的礼帽,戴在自己头顶上:“又没人规定信仰不同的人就做不了朋友了,这个借我戴两天,等你回来还你。” “那是我老婆给我做的!” 加斯科因虽然这么说,但也没有想要抢回来的意思。 “切,要不是我是个女的,安吉尔还能轮得到你娶?” 朱莉安娜不满的撇了撇嘴。 “哎……” 加斯科因无奈的揉了揉额头:“你也小心点,可别等我回来见不到你。” “放心,我可是唱诗班第七席!” 朱莉安娜满不在乎的拍拍胸口,随即,她环视了周围一圈。 那些与加斯科因一样的民间猎魔人们塞满了整个酒馆,他们有的缠着绷带,有的脸上布满早已被时间侵蚀的老旧伤疤。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不一而足。 但唯一同样的,是他们每个人脸上都绽放着舒爽的笑容。 只有在这间酒馆,他们才得以放松神经,不用去担心任何事,更不用去害怕自己明天是不是会死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臭水沟里。 今朝有酒今朝醉,这是这些猎魔人们唯一能慰藉自身的解药。 “全都注意啦!” 朱莉安娜忽然发疯一般的,一个箭步跳到了加斯科因面前的桌子上。 她大声喊着,挥舞着双臂,一时间整个酒馆的嘈杂声响齐齐停歇了,无数双眼睛看向这个熟客。 “今晚全场消费我买单!大家放开了喝!” 短暂的寂静之后,便是震天响的欢呼声。 “芜湖!” “感谢朱莉安娜小姐!” “愿圣父保佑您!” “朱莉安娜小姐武运昌隆!” 无数粗野的嗓音响起,并不整齐,反而杂乱的扎耳,但无一例外的,都是在感谢,在祝福朱莉安娜。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朱莉安娜跳下了桌子,冲着加斯科因眨眨眼:“走啦!” “拜拜!” 加斯科因朝她挥手:“一帆风顺。” “你也一帆风顺!” 朱莉安娜窈窕的身影,消失在酒馆门口,在离开之前,她朝着吧台丢下一袋钱币,那是能够支付起今晚全场消费还有不少剩余的钱。 “笃笃……” 加斯科因睁开眼睛,身下传来列车轮子撞击铁轨的规律震荡,窗外撒进的晨光铺满整个地板。 又梦到这个梦了…… 你会不会做梦梦到以前的事情? 你会不会经常做同一个梦? 现在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朱莉安娜,人是真的会梦到以前的事情的,人也真的会经常做同一个梦。 加斯科因挠着脑袋,从床上爬了起来。 门口的敲门声又响了一次,便陷入沉寂。 对方似乎是确定了自己听到敲门声之后,便礼貌的在门外等候了。 加斯科因推开门,门外是三个人,两个列车组成员在后方侍立,列车长戈恩·莱比特站在门口,两撇小胡子随着他的微笑弯起弧度。 “抱歉,加斯科因先生,因为一些原因,我们在德利镇停靠的计划临时取消了。” 列车长微微躬身道歉:“为您旅途带来的不便,列车组全体成员深感抱歉。” 加斯科因沉默了两秒,眼底那丝梦境的温存瞬间被冰冷的锐利取代。 “没关系,反正我也没打算下车。” 第172章 勾心斗角 第172章 勾心斗角 早餐时间很快便结束了,面对着铺满桌子的食物残骸,加斯科因轻微的打了个嗝。 虽然动作粗鲁,引得附近几位女士不由得皱眉,特意绕开了他。 可加斯科因完全没有在意这种对方油然而生的嫌弃,他的目光,始终放在不远处,那张窗边的餐桌上。 那是看似一家三口模样的三人,她们已经用完了早餐,正在起身准备离开餐厅。 可加斯科因知道,那不是一家三口,那只是对方的隐藏身份而已。 那个一家三口中的“女儿”,他在昨晚就已经与她有过了接触。 毫无疑问,对方是教会的人,与朱莉安娜一样,是教会的修女。 教会的人,会选择在这个时候登上黄道列车,是来做什么呢? 也许会与朱莉安娜有关? 所以,加斯科因才会在刚刚选择试探一下卡莉娅的口风,而试探的关键词,则是“鹿集团”。 这个词是加斯科因在临别前的那一晚,唯一从朱莉安娜口中听到的关键词,也是朱莉安娜最后留下的唯一线索。 如果对方真的是来调查朱莉安娜死因的,那对方理应听过这个词,甚至,也许会知道一些有关于“鹿集团”的信息。 可是,卡莉娅的回答让他失望,她完全没有听过鹿集团这个词。 她是有在说谎的嫌疑,可是,像卡莉娅这样的小女孩,她是不是在说谎,加斯科因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说的是实话。 既然对方并不清楚鹿集团的存在,那也就是说,对方可能并不是为了朱莉安娜的死因而来。 这样的话,双方目标不一致,也就没有了想办法接触对方的理由。 但无论如何,对方出现在黄道列车上,就一定是为了某只恶魔而来。 加斯科因拿起餐巾,粗鲁的擦了擦嘴。 这样的话,利用对方,让对方帮自己提供点线索,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比如……悄悄跟在他们后面,看看她们的目标是什么…… 现如今整辆列车之中,还没有人露出马脚,这种情况下,确实需要一些人来把水搅浑,让潜藏在其中的真凶浮出水面。 不得不说,在某种程度上,加斯科因神父的想法,居然与伊芙琳的计划不谋而合了。 只不过,这场勾心斗角,到底谁能更胜一筹,那要等到最后才能知道。 窗边餐桌上的那“一家三口”已经起身离开,加斯科因神父也随即起身,打算离开餐厅。 已经登上过一次黄道列车的加斯科因当然知道,列车上会举办的拍卖会,是在第二晚的午夜时分开始的。 到那个时候,所有参加拍卖会的乘客都会聚集在第七节车厢里,那里早就被改造成了拍卖会的会场。 也就是说,现在他还有一整天的时间,来利用对方,帮自己找出“鹿集团”的蛛丝马迹。 …… “就这么放着不管他吗?” 卡莉娅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镜子,镜子中倒映出后方加斯科因神父正在起身离开餐桌的样子。 “不不,怎么可能放着不管。” 伊芙琳微笑道:“出来混说话要算话,说把他当枪使就要把他当枪使,甚至,说不定对方会和我们抱有同样的想法呢。” “那你打算怎么做?” 西里尔也低声问道,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出了餐厅。 “比如,把可能会是鹿先生的嫌疑人,通过某种方式‘泄露’给他。” 伊芙琳低声说道:“猎人闻到猎物的味道,自然会比我们更着急。” “可能是鹿先生的嫌疑人?” 西里尔忽然扭头看向伊芙琳:“这种事我们自己都不知道好吧!” “只是嫌疑人而已,又不是真的确定就是,这辆列车上可是谁都有嫌疑的。” 伊芙琳反倒一副坦然的模样:“如果让真正的鹿先生知道,有人在大肆寻找他,甚至把嫌疑放在每一个乘客身上,你猜他会不会露出马脚?” 西里尔忽然一滞,倒吸一口凉气。 伊芙琳这种做法,无疑是在反客为主,向藏在暗处的鹿先生本人施压。 不,不仅是鹿先生,她甚至是在同时对鹿先生,还有整个列车组双方施压。 如果将“某位乘客有可能是鹿先生”这条消息透露给加斯科因神父,那么对方一定会在接下来的时间内找上这个嫌疑人。 而如果这个嫌疑人正好也是个不简单的角色的话,那动静就会闹的非常大。 一旦动静闹大,列车组就不得不下场制止,甚至清查,这种时候,掌握在列车组手里的信息也就会以某种形式被透露出来。 而同时,动静闹大之后,肯定会传到鹿先生本人的耳朵里,知晓了有人在大肆寻找他的鹿先生,也一定会想办法转移列车组和加斯科因神父的注意力。 24小时内,没有人能离开黄道列车,这也就代表着,一旦知晓有人在大肆寻找鹿先生的真身时,最先会感到恐慌的,一定是鹿先生本人。 他甚至有可能会想办法让列车停下,让他有机会离开黄道列车。 而这种时候,潜藏在暗处的他们,只需要通过那个近视眼少年的监听青蛙,观察每一个乘客的动向,就能找出这个鹿先生。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个嫌疑人必须要有足够强的实力,能让加斯科因神父的动静闹的足够大。 至少也不能像鬣狗帮那些臭鱼烂虾一样,一个照面就被加斯科因神父当成柴火劈了。 “这一招叫浑水摸鱼。” 伊芙琳嘴角咧起一个有点可怕的弧度:“而这辆列车,已经帮我们完成了关门捉贼的前置条件。” “那你打算把谁当做这个假的‘嫌疑人’透露给加斯科因?” 西里尔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丝不太妙的预感。 “你,我。” 伊芙琳指了指西里尔,又指了指自己。 这动作让西里尔懵了一下,随即,伊芙琳又浅笑着否决了自己刚刚的话语。 “本来是想这么做的,可惜,卡莉娅已经与加斯科因有过接触了,所以,这个选择pass。” 这话说出来之后,卡莉娅小脸顿时一白,随后又哭丧着脸开始道歉。 “对、对不起……伊芙琳大人……” 话说的可怜巴巴的,甚至还带上了哭腔。 “不,这不是你的错。” 伊芙琳伸手揉着卡莉娅脑袋,把今早她才给卡莉娅打理好的发型揉成鸟窝:“毕竟,任务中总是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的,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那你是想……” “海莲娜。” 伊芙琳说出了一个让西里尔倒吸一口凉气的名字:“准确的说,是她身边那个保镖,维恩,正好,我们已经与他们在加斯科因面前有过接触了,他没理由不相信。” 如果说,要有一个能与加斯科因对垒,把动静闹大的角色,那以西里尔对全车所有乘客的所知来说,除了他们自己,好像也就只有那个能贴身保护王室公主的维恩了。 “可是这样的话,会被王室记恨上的吧?” 西里尔忽然觉得,伊芙琳好像是在公报私仇。 “怕什么?” 伊芙琳耸耸肩,也不管西里尔和卡莉娅,就这么径直朝着前方走去:“拜托,我可是教会的罪业修女诶!在驱魔这件事上,教会可是拥有无限权力的,就算对方是王室也一样,君权神授听说过没?” 不得不说,伊芙琳说的还真没错,皇帝登基都要教皇来为其加冕,更何况,黄道列车上的这件事,到最后也可以用一句误会来糊弄过去。 可问题是,西里尔就是感觉这女人在公报私仇。 虽然肯定不会出什么危险,但是这种恶作剧也一定会给海莲娜添点麻烦…… 伊芙琳似乎很乐意这么做…… 第173章 窃听风云 第173章 窃听风云 “抱歉……” 加斯科因经过车厢链接处的门口时,不小心撞到了一个戴着近视眼镜少年的肩膀。 那少年立马低声朝着加斯科因道歉。 “没事。” 加斯科因嘴上说着没事,一点也没把注意力放在这少年身上,反而死死盯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家三口。 因为加斯科因的房间正好就在那“一家三口”隔壁,所以,想要偷偷跟着这一家三口是个相当容易的事情。 而对方似乎也只是简单的戒备了一下自己,便没有再继续在意了。 看起来似乎是因为目标与自己无关,所以只是抱着最基本的防备意识吗? 加斯科因这么想着,眼看对方三人走进了房间之后,才走进自己的房间,将房门轻轻合上。 等到门外的动静彻底停下来之后,加斯科因从颈间摸出那枚雕刻着受难天使形象的项链吊坠,捏在手中,又将手掌根部抵在自己额头上,整个人半跪了下来。 “缠绕七天之誓言,响应灰纹之轮,面见真实之眼……沐浴初始之光,蒙受苦难之行者……” 他口中念念有词,一段段祷告词被他念诵的像是在低声吟唱。 不多时,手心中的吊坠开始散发出点点荧光。 他将握着吊坠的手抵住地面,霎时间,木质地面上居然泛起如同水面一般的涟漪。 一只只苍白又细小的手从涟漪中伸出,扶着木质地板从涟漪中缓缓爬出。 那是一个个浑身苍白的小人,它们没有眼睛,张开到占据整张脸的嘴巴里只有零星几颗牙齿,肢体诡异扭曲,却又有几分蠢笨的意思。 与教会神职人员或者普通猎魔人惯常会召唤的使魔不同,它们并非传统意义上的使魔,而是信使。 作为异教徒,加斯科因神父所信仰的并非圣父,而是一个被称为受难天使的神祇。 虽然脱胎于同一个神话,甚至教会与受难天使教的典籍都有诸多相似之处,但双方的信徒总是互相将对方称为异教徒。 至于这个关于圣父的神话究竟是起源于谁之手,学界到现在也没有统一定论,至少在帝国之中,人们总是认为受难天使教是圣父教团分裂出去的叛徒。 而这些苍白的小人,在受难天使教中,是沟通天使与信徒之间的信使,当然,信徒们也可以通过一些手段来支使这些信使帮自己干点活。 它们虽然蠢笨,但十分忠心,一些简单的活计交给它们去做,总归是能得到一个相对不错的结果的。 加斯科因将一个黄铜听筒塞到信使手里,这些苍白的小人们便吃力的共同举起这个比它们自身还要大出好几倍的听筒钻进了涟漪中。 信使们拥有可以像在水中游泳一样在固体中穿行的能力,这让它们几乎能在任何时间出现在任何角落里,用来窃听倒是个相当方便的对象。 等到信使们消失之后,加斯科因又拿出另一个听筒,搭在耳朵上。 一阵嘈杂声过后,交谈的声音便夹杂着高跟鞋撞击地面的声响传进了加斯科因耳中。 “接触下来,有没有什么发现?” 这个嗓音,是一个男性的嗓音,应该是那“一家三口”之中,占据父亲位置的男人。 加斯科因昨晚翻看过乘客名册,他应该是叫……劳埃德先生? 一听就知道是个假名。 “发现?当然有了。” 说这话的,是一个女性的嗓音,听着很耳熟,应该是那个把那小女孩从自己身边带走的女性。 从乘客名册上来看,她应该叫约尔? 约尔夫人,同样的,也是一看就知道是假名的名字。 不过,加斯科因本能的感觉到,她应该是个相当高明的猎人。 但是,再高明的猎人也会有失手的时候,就比如说……现在。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昨晚驱使鬣狗帮试探的,就是那个男人。” 约尔的声音顺着听筒传递过来:“那个跟在海莲娜身边的男人。” “为什么?” 这个嗓音是那个小女孩的嗓音,早上的时候,加斯科因听到了她的名字:阿尼娅,同样大概也只是个假名而已。 “放出三个目标人物,其中只有一个才是真正的目标,同时放话说不允许伤害到目标本人的人身安全,不觉得这很诡异吗?” 约尔说着,似乎一边说,一边还在房间中踱步,高跟鞋撞击地面的“嗒嗒”声不绝于耳:“如果只是想要目标手中的某种物品的话,那目标本人是否存活实际上是无所谓的,除非……” “除非他自己也在目标之中,将自己列为目标,亲自来充当这个烟雾弹,不就能在最大程度上洗脱自己的嫌疑了吗?” 约尔的嗓音低沉着,说出的话似乎带有某种令人信服的魔力。 “被预定的目标,只有他一个是单独占据一整节车厢的,不觉得奇怪吗……谁?!” 约尔的话说了一半,音量陡然提升。 接着,便是一阵嘈杂的声响。 不好,她似乎发现信使了! 加斯科因一瞬间心脏沉了一下,攥在手心中的吊坠立即松开,溶进地板之中的信使小人马上消弭于无形。 听筒那边已经再也无法传来任何声音了。 加斯科因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听筒,无奈的叹了口气,随手将听筒扔到一边。 虽然险些被发现,不过,起码不是颗粒无收不是吗? 就如同对方所说的那样,那个单独占据一号车厢的乘客,有很大的嫌疑。 既然已经从对方口中窃听来了一点信息,那得尽快动手了。 起码要抢在对方之前。 这样想着,加斯科因整理了一下衣领,扶好头顶的礼帽,推门大步走了出去。 至于对方所说的是否属实,加斯科因倾向于是属实的。 如果是提前知晓了自己会窃听,从而想要误导自己的话,那对方大概是不会在最后说出最重要的推论之前,刻意装作才发现自己窃听的。 …… 与此同时,伊芙琳等人的房间内。 卡莉娅手中捏着两只鞋子在地上狂敲,营造出一阵脚步匆匆的声响,敲的她满头大汗。 西里尔一边把一堆东西摆在桌上,一边用手拨来拨去,制造出翻箱倒柜寻找窃听生物的嘈杂声响。 只有伊芙琳,光着脚丫子盘腿坐在椅子上,闲适的喝着咖啡。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侧耳听了一下,肩膀上传来的声响。 如果用热成像视野看的话,就会发现,伊芙琳左边肩膀上,此刻正趴着一只隐形青蛙。 是的,加斯科因神父监听她们的同时,她们也在监听加斯科因神父。 因为如果让那个近视眼少年大规模释放监听青蛙,覆盖加斯科因神父整个房间的话,也许会被察觉到。 所以,在伊芙琳的指使下,他选择了最安全的方式:将一只监听青蛙放在加斯科因神父身上,而时间,也正好就是在近视眼少年在车厢连接处与加斯科因神父打照面的那一个瞬间。 好在加斯科因神父虽然确实是追查过鬣狗帮,但他没有实际与人类形态的近视眼少年见过面。 同时那时候的他,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这“一家三口”身上,反而没有注意到近视眼少年在他身上放了一只隐形青蛙的事。 这也就导致了,加斯科因神父的所有动向都被伊芙琳尽收耳底了。 伊芙琳侧耳听了一会儿,随即笑道:“OK,辛苦了,他已经出门了。” 卡莉娅和西里尔这才松了口气。 “伊芙琳大人……” 卡莉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瘫坐在地上:“为什么要在最后说出关键推论的时候,故意装作发现他了啊?那个推论不是编了好一会儿才编到天衣无缝的吗?” “有时候,过于完美反而会引来怀疑。” 伊芙琳浅笑了一下,拿勺子敲了敲杯子边沿:“反倒是真真假假,残缺不全的信息才会让人下意识的相信,就比如……一份详尽到面面俱到的历史记录,和一段语焉不详残缺不全的传说,你会觉得那个是真的?” “当然是详尽的历史记录……” 卡莉娅话说了一半,忽然顿住了。 历史上的事情,现如今的谁也不知道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能从历史记录中窥见一二。 那从这方面看来,越是详尽越是面面俱到,反倒越有可能是后人添油加醋甚至篡改书写的结果。 而那些语焉不详只言片语的传言,在这种情况下,似乎有更高的可信度? 虽然两者的可信度实际上都无法确定,历史总是需要各种资料来不断相互印证才能最终确定的。 但,那些只言片语的传言,更有可能是当时亲历者口口相传下来的? “人总是愿意相信自己‘聪明地’发现了秘密,而不是别人拱手奉上的答案。” 伊芙琳眨了眨眼睛:“如果我们装作没有发现,对方反倒会疑心情报的可靠性,但如果我们反着来……” “那对方就会下意识的相信这份情报。” 西里尔接话道:“因为在对方看来,如果在交流这种关键信息的时候,没有防备心才更可疑,对吧?” “对的!” 伊芙琳咬着勺子,咧出一个微笑:“真真假假,这叫撒谎的艺术。” 第174章 对峙 第174章 对峙 加斯科因步履匆匆的走过车厢连接处,前方就是一号车厢了。 一号车厢,向来是黄道列车上的VIP车厢,但从黄道列车开始运营以来,还没有几个人能单独占据这一整节车厢的。 对方一定是个身份相当尊贵的人,否则,就算是哪里的大贵族,也无法一个人占据一整节车厢的。 果然,当车厢连接处的门被拉开时,一左一右侍立在一号车厢前的车组成员就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壁,堵死了加斯科因的去路。 切……果然吗? 加斯科因神父咬了咬牙,看着前方两个面无表情,如同雕塑般侍立的车组成员。 对方没有说话,可是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代表着此路不通了。 果然,昨晚发生那种事情之后,列车组的戒备更胜了。 看来,一号车厢不是那么好进了。 正当加斯科因神父思索的时候,面前的车厢门忽然被拉开了,一个穿着队长制服的男人低头走了出来。 刚走两步,他忽然抬起头,像是刚刚发现加斯科因神父一样:“这位乘客,您……” “啊,我走错了。” 加斯科因神父后退一步,抬头看了一眼车厢门上方的数字,装作一副刚刚没注意走错车厢了的样子。 “抱歉抱歉,我这人一思考就容易走神……” 加斯科因神父说话的时候,还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队长腰间挂着的单手剑,在心中评估着对方的实力。 “没事,我平时也这样。” 队长摸摸胡子:“你知道的,有时候思考起来,就是比较容易忽略掉周围的事情。” 说着,队长便朝着加斯科因神父走来,看那样子,似乎是打算与加斯科因神父同行一段。 加斯科因神父只好转身,与队长一边交谈,一边共同行进。 直到两人即将走过整个二号车厢,加斯科因神父才找了个理由打算脱身:“啊,抱歉,这附近有厕所吗?” “喏,那边就是,我带您过去?” 队长说着,指了指一个方向,在刚刚这段短暂的交谈中,他似乎对加斯科因神父非常满意。 “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就行。” 加斯科因表面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该死,这人怎么还黏上我了?” 他尴尬的对着队长笑了一下,便步履匆匆朝着车厢的公共厕所走去。 直到他关上厕所门的时候,他还能感觉到队长在他身后投来的目光。 这家伙,似乎是打算在这里等着他出来了? 真是见鬼了。 可加斯科因不打算在这种地方浪费太多时间,进入厕所之后,他左看右看,确定了没有什么异常之后,便拉开车窗。 “呼!” 窗外凛冽的狂风瞬间就顺着车窗灌了进来。 整辆列车都在高速行驶之中,经过十几个小时的行驶,列车已经越过德利镇,即将抵达南方海岸,空气中都漂浮起了海腥味儿。 加斯科因神父身手矫健的踩在窗边上,扒出了车厢外。 狂风让他脖子上缠着的灰色围巾疯狂飘摇,他只能一手按住头顶的礼帽,翻身上了车顶。 车厢内有车组人员把守,不让他进入一号车厢,车顶上总不至于还有人拦着他了吧? 车顶狂风嘶吼,脚下钢铁传来的震动仿佛巨兽心跳,稍有不慎就会被甩下这疾驰的钢铁怪物。 加斯科因神父轻巧的越过车厢连接处,又顺着车窗边沿爬下来,抬手拉起车窗,整个人都翻进了车内。 然后……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正在翻书的金发少女,愣愣的看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这好像就是那“一家三口”今早接触的那个金发少女,他们所说的嫌疑人,就是她身边的那个男人? “呃……先生您好?” 金发少女海莲娜愣愣的开了口。 下一秒,加斯科因神父就感觉到,房间的阴影中,某种东西对准了自己。 那是一种足以在瞬间取人性命的武器,作为常年与恶魔打交道的猎魔人,加斯科因神父可太清楚那种东西是什么了。 是枪! 对方的气息很稳定,甚至让加斯科因神父无法预测弹道的方位…… 毫无疑问,对方是个相当厉害的高手! “先生?” 海莲娜歪着脑袋又问了一句:“您为什么不走正门呢?” 这话都给加斯科因神父干无语了,这谁家傻孩子?不谙世事也得有个限度好吧? 不过,现在不是他无语的时候,这小姑娘很有可能是在故意装傻,让自己掉以轻心,这种小伎俩他见过不少了。 于是,他没有理会海莲娜,反倒是举起了双手,扭头对向房间的阴影。 “这位先生,能出来聊聊吗?” 加斯科因神父嗓音低沉,目光挑衅般的扫过阴影。 “您是四号车厢,八号房间的加斯科因先生,对吧?” 维恩从阴影中走出,他右手在腰间,手中左轮手枪的枪口闪烁着寒光。 这种姿势能让他以最快速度扣动这柄单动左轮的扳机,同时,也能利用视角差最大限度隐藏好自己的动作,让对方难以预测弹道走向和开枪时机。 唯一的缺陷,是这样的持枪姿势无法用准心瞄准对手,能否做到百发百中全看手感和经验。 恰好,维恩最不缺的,就是手感和经验,他对于枪械的熟练运用程度甚至能让他做到以这种姿势,精准命中百米之外一颗苹果大小的移动目标。 “你是怎么知道的?” 加斯科因的语气沉了下来,目光始终在对方手中的左轮手枪上。 对方居然没有使用相对先进的双动左轮,反而用的是一把更加老派的单动左轮。 左轮手枪的双动与单动,区别就在于击锤上,双动左轮拥有与联动扳机与击锤的机构,可以让扳机再扣下并松开时,让击锤同时完成后拉和释放两个动作。 理论上讲,是要比每次扣下扳机之后需要手动扳倒击锤才能再次开枪的单动左轮更加先进,也更加适合普通人。 但是,双动左轮的机械结构就决定了其扳机力度大,扳机行程长,精准度不足的缺点。 而它的射速优势,其实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可以被枪手自身的技术弥补的。 机械结构决定了双动左轮射速的下限高,但上限也已经被定死。 但单动左轮不一样,枪手的手速越快,它的射速就越快,甚至有高手可以做到使用单动左轮在一秒内打出六发子弹的夸张射速。 加斯科因很确信,对方绝不是那种手速会很慢的枪手。 “职业习惯。” 维恩挑了挑眉毛:“我有在任何时候优先掌握环境信息的习惯,上车前我看过乘客名册,而且一一对照过每一个乘客的名字和样貌,我这人记忆力比较好,看一遍就能记很久……所以,加斯科因先生,您闯进这里,是想做什么呢?” “上车前就摸清楚了每一个乘客的底细吗?” 加斯科因神父忽然咧嘴笑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啊……” 那个鹿先生,在昨晚就指使鬣狗帮成员,让他们控制三个目标。 这三个目标的共同点有二,第一,他们都是会参与拍卖会的买家或卖家;第二,就是,他们都持有着一个相同型号的密码箱。 那能解释这一点的就只有两个说法了,要么,他本身就是个卖密码箱的,他知道谁买了相同型号的密码箱,要么,他早在上车前就观察好了所有人的特征和底细,包括他们随身携带的行李。 否则他不可能在几个小时内就筛选出三个持有相同型号密码箱的目标,其中两个还只是烟雾弹。 也就是说,面前这个男人,很有可能就是鹿先生! 加斯科因神父忽然低下了头,圆顶礼帽边沿投射下的阴影将他大半张脸颊掩盖。 “我来这里,是想问您一件事,不知道您听没听说过……” 加斯科因神父藏在阴影边缘的嘴角,咧出了一丝冰冷的笑容:“鹿集团呢?” …… 列车还在飞速行驶着,队长靠在走廊窗边,车轮撞击铁轨产生出规律的震荡,顺着身后窗边的墙壁传导到他后背上。 他捏着下巴,看着面前紧闭的厕所门。 那个神父,进去似乎已经很久了。 他忽然站直了身子,伸手敲响木门:“神父先生?您没事吧?” 敲击沉寂许久,门内也没有传来回应的声音。 队长忽然心头一紧,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他眉头皱着,思索几秒之后,便猛的用力,“嘭!”的一声撞开了木门。 门后的厕所内空无一人,只有打开的窗户外吹进来的狂风。 “见鬼!” 队长忽然扭头,朝着一号车厢的方向狂奔。 还真他妈出事了! 第175章 找到你了 第175章 找到你了 “鹿集团?” 维恩的话语顿了一下:“你从哪里听到这个词的?” “看来,你是听说过他们了。” 加斯科因神父咧着嘴:“还是说……” 他的身形猛地向下低伏,下一秒,枪火炸响的同时,一枚子弹擦着他礼帽边沿飞过,将身后木板绞得粉碎。 而他,却已经如同一头猎豹一样朝着维恩扑去。 “砰!” 三枚子弹几乎是同时从维恩枪口中射出,三声枪响因为间隔不足20毫秒,甚至融合成了一声短促的枪声。 三枚子弹准确命中了加斯科因的身躯,可却只是在他身躯上迸出三簇火花。 皮质风衣随着加斯科因的动作扬起,那柄藏在风衣之下,齿轮机构外露的霰弹枪也同时举起,抵在了维恩胸口上。 维恩低头看了一下,精铁铸造的枪管上,三枚子弹击打出的凹痕正在冒着青烟。 刚刚那三枚子弹,居然被加斯科因用最坚硬的枪管挡住了。 “还是说……你就是他们之中的一员呢?” 加斯科因神父微微张开的嘴巴中冒出几缕白雾。 维恩略显无谓的挑了挑眉,手上力道稍微用的大了一些。 直到下颌处传来冰凉的触感,加斯科因神父这才发现,在他将霰弹枪抵住维恩胸口的时候,维恩的左轮也不知何时已经抵到了他的下颌上。 这种零距离开火的话,他们双方无论是谁都无法躲避。 于是,整个局面忽然就陷入了诡异的僵持之中。 “很遗憾,我并不是那什么鹿集团的人。” 最终,还是维恩开口打破了僵局,他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海莲娜:“还有,你吓到我家小姐了。” 加斯科因也扭头看了一眼,这会儿,海莲娜正盘腿坐在椅子上,看向他俩的目光里满是兴奋感,都快蹦出小星星来了。 她好像对这种突发事件的刺激感很感兴趣,甚至很着迷。 这哪里像是被吓到的样子啊! “你不是鹿集团的人?我怎么不信呢?” 加斯科因把抵着维恩胸口的霰弹枪稍微用力怼了一下:“否则,你是从哪里听过鹿集团这个词的?这可是教会的机密啊……” 如果维恩没有听过鹿集团,他就不会在刚刚反问加斯科因一句“你从哪里听到这个词的?”了。 所以,就算维恩真的不是鹿集团的人,他也绝对知晓鹿集团的什么信息,甚至有可能与鹿集团有所关联。 加斯科因神父当然不可能放过他这个信息源。 “只是在过去的经历中听到过这个词而已……” 维恩也用力怼了一下加斯科因神父作为回应:“小姐,您能站远一点吗?我不想一会儿血溅的你满身都是。” “哦哦!” 海莲娜赶忙拉着椅子后退几步,想了一下,又说了一句“你们等会儿。” 然后她又手脚麻利的扯下桌布披在身上,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的,往前试探性的凑了两步。 “可以了。” 看这样子,又是害怕被血溅到身上,又是想看热闹。 加斯科因不由得叹口气,这姑娘就不怕死的是她保镖维恩吗? 这其实加斯科因还真想错了,海莲娜还真不怕维恩输,或者说,她压根就没想过维恩能输的。 海莲娜可是对维恩抱有绝对的信任,在她的世界里,好像还没有能胜过她维恩叔叔的人存在。 这场令人无语凝噎的插曲很快就结束了,接下来,还是两位中年男人的对峙。 “昨晚,你派出来的那对男女可不是这么说的。” 加斯科因低声问道:“她们在被我劈死的时候,可是一边哭着求饶一边说你就是鹿先生的。” 这当然是假话,事实上,“维恩是鹿先生”这个信息,是他窃听那“一家三口”时得到的情报,而昨晚那对鬣狗男女,也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就被他劈成烂肉了。 这话只是他用来诈维恩的,如果他真是鹿先生,那么一定会露出一点破绽,毕竟,自己被雇佣来的人出卖,即便那些人真的不知道他的具体身份,他也会露出一丝疑惑。 “那对男女?你是说昨晚那几只鬣狗?” 然而,维恩的反应却让加斯科因失望,他不仅一丝疑惑都没有展露出来,反而相当理所应当的回应了他。 “算了,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告诉你也无妨。” 维恩挑着眉:“我听说鹿集团,是在战场上。” 没等加斯科因回应,他便继续说了下去。 “当时,我带领的小队,在帝国边疆遇到过他们……一群鹿型恶魔,呵……反正只是一帮早就被剿灭了的家伙们而已。” 维恩话音落下,一阵刺耳的警报声顿时响彻整个列车。 见鬼,好像是这边动静闹得太大,惊动列车组了。 加斯科因扭头看了一眼房间门,门外正传来嘈杂的声响。 从一开始遇到那个列车组安保队队长的时候,他就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当时他就是在监视自己这个“可疑人员”,现在看来,他已经发现自己不在厕所了。 可他还没有向维恩问出鹿集团的具体信息…… 果然,下一秒,房间门就被猛得撞开。 “砰!” 门板被撞倒在地,手持单手剑的队长跳入屋内,身后跟着一支武装齐全的列车组安保队成员。 “住手!” 队长大喝一声,看着房间中央两个正拿枪零距离抵着彼此要害的男人,他一边戒备一边将海莲娜拉到一边。 “你到底是谁?!” “别着急,我的朋友。” 反倒是维恩率先撤下了抵在加斯科因下颌的左轮手枪:“只是我跟这位先生有一点误会而已。” 加斯科因见状,也只好同样撤下抵在维恩胸口的霰弹枪。 维恩能做出这种反应,就足以证明他不是鹿先生。 见鬼,我好像被那“一家三口”给骗了! 加斯科因咬牙切齿的,恨不得现在就去找那“一家三口”算账去。 …… 警报声瞬息间席卷了整辆列车,所有房间门都在警报声响起的刹那间自动扣上锁扣。 这是黄道列车的应急措施,一旦列车上出现危害,列车会在响起警报的同时锁定所有房间,在警报解除之前,无论从内还是从外都无法进入房间。 车厢之间的连接也会在警报响起的时候被隔断,所有车厢都会成为一个孤立的密闭环境,防止危害蔓延,伤害到其他乘客。 不过,也正是在警报响起的刹那,一直光着脚丫子盘腿坐在窗边的伊芙琳,嘴角忽然勾起了一丝弧度。 “找到你了。” 第176章 鹿“先生” 第176章 鹿“先生” “房间锁死了。” 西里尔拧了拧纹丝不动的门把手:“和我们预想的一样。卡莉娅,你那边能看到外面吗?” “你觉得呢?” 卡莉娅翻了个白眼,拿大拇指指了指车窗。 车窗被层层落下展开的装甲板彻底封闭,外界阳光全数被厚实的铁板堵死,一丝一毫光线都无法挤进来。 此刻整个房间都只剩下天花板上的吊灯轻微摇晃着,散发出昏黄的光芒。 “找到你了。” 而这个时候,一直在侧耳倾听肩上隐形青蛙传来的信息的伊芙琳,嘴角却忽然勾起了一丝计划通的笑容。 她随手将咖啡杯放在桌上,跳下椅子,光脚踩着木质地板舒展肢体。 “哎呀呀,还以为要花点时间才能找到你,结果没想到,你这么轻易就露出马脚了。” “找到了?” 西里尔回头看了一眼伊芙琳,便继续摆弄起了面前的门把手。 他指间蹦出电弧,锁芯中早已闭合的细小金属结构在电磁力的作用下微微跳动着,“咔”的一声脆响过后,本应闭合锁死的房间门就这么被他撬开了。 “找到了。” 伊芙琳一边说着,一边屈指将肩膀上的隐形青蛙弹飞。 从加斯科因神父离开房间之后,这些隐形青蛙就开始作为监听生物为伊芙琳传来各种信息了。 虽然作为近视眼少年曾经的雇主,鹿先生一定清楚近视眼少年的能力,他也一定会防备这些隐形青蛙的监听。 但如果是在现在,所有车厢全部被封闭,整辆列车都变成了一滩被奋力搅浑的浑水的情况下呢? 整辆列车处于全部封闭状态下,这对于伊芙琳来说,是个浑水摸鱼的机会。 可同样,对于那个隐藏在暗处的鹿先生来说,却也是个浑水摸鱼的绝佳机会。 列车组的安防力量全员被加斯科因神父搞出的动静吸引到一号车厢,同时其他车厢的乘客也无法离开房间,这正是“鹿先生”取得他目标物的绝佳机会。 他也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实际上,在鹿先生眼里,伊芙琳她们才是在暗处的不知名力量。 相反,他的注意力实际上更多的是放在加斯科因神父这个莽撞家伙和列车组安防身上的。 否则,他也就没有理由在试探列车组安防的时候,特意派出两个鬣狗帮成员去试探加斯科因神父。 他能选择在黄道列车启程的第一晚,用鬣狗帮作为消耗品试探列车上的各方势力,从这种行为上来推断,他也一定是那种喜欢高风险高收益的赌徒。 那既然两方都在暗处,而在明处的两股势力已经纠缠成了一团,这种情况下,鹿先生只需要提防伊芙琳她们这个唯一尚未暴露的势力就行。 所以,他没道理会放弃这个绝佳的机会。 也就是说,现在整辆列车上,谁离开了自己的房间,那谁就是鹿先生! 伊芙琳也完全不需要监听每一个乘客,她只需要注意,那一节车厢,那一个房间门被打开了,就能找到鹿先生。 现在,整辆列车上,除了一号车厢和她们自己房间之外,正好有第三扇门刚刚被人推开了。 …… “呼~” 某节车厢中,一扇门被轻巧推开,影子如同活物般从门内蔓延出来,迅速占据了半条走廊。 那些影子诡异的招展扭曲着,像是在纸面上晕染开来的墨水,又像是某种具有自我意识的活物。 它们在灯光的缝隙中爬行。 鹿先生将一顶麋鹿头套戴上,又扭转着头套的角度,让它更加贴合自己的脑袋。 随后,他将身上缠着的带血绷带一圈一圈解下,随手丢到地上,踏着轻巧的步子走出了房间。 走廊中,窗户已经被层层落下的铁板封死,整辆列车已经与外界完全隔绝。 天花板上吊灯正在随着列车震动而轻微摇晃,将鹿先生的影子投射在地毯上,扭曲而诡异。 鹿先生随手拿起摆在走廊小桌上的花瓶抱在怀中,他走到已经被完全隔绝的车厢链接处,伸手从花瓶中取出一枝花来。 花朵枝干在面前被锁死的铁板上投出一道细小的影子。 鹿先生摇晃了一下花朵,影子便如同一条小蛇一般钻进了铁板的锁孔之中。 几声轻微的响动之后,铁板豁然洞开。 鹿先生轻巧跨过车厢链接,进入了下一节车厢。 每走两步,他都会随手拿起一支花朵,插在车窗与铁板的缝隙之中,那些花朵的影子投射在地毯与墙壁上,被拉的很长很长。 每一道影子都在诡异的蔓延,生长,在墙壁和地面上生长出一朵朵暗影之花。 转瞬间,整个车厢都已经被影子花朵覆盖。 一只飞蚊从吊灯的灯罩中钻出来,顺着空气流动的方向煽动翅膀。 可是,当它飞过一道花朵的影子之后,却忽然如同瞬间被抽走所有生机一般,直直掉落下来,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地毯上。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它的影子消失了。 不,并不是消失,而是,它的影子与它自身分离了。 那道飞蚊的影子此刻还在以违反光学物理般的模样,在墙壁上飞翔,就连灯光直射也无法驱散这道影子。 可那影子的主人,那只飞蚊,早已失去所有生机,被朝前走来的鹿先生不小心一脚碾碎。 “啊……” 鹿先生忽然驻足,抬头看着走廊那头半掩着的门。 那扇门上,写着九号房间的铭牌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虽然猜到了你们会阻拦我,不过……” 鹿先生叹了口气,随手将怀里的花瓶放在走廊小桌上:“没想到你们居然会这么鲁莽。” “你不也挺鲁莽的吗?” 伊芙琳浅笑着从走廊的阴影中走出,仿佛她已经在这里恭候鹿先生大驾多时了。 “明知道这场混乱之中有蹊跷,却还是不愿意放弃浑水摸鱼的机会。” “毕竟这是不可多得的机会啊。” 鹿先生微微摇头:“就算不能直接拿到那件东西,也应该趁这个机会尽早铲除你们这些会阻挠我的家伙……不然,傻傻等到拍卖会开始,谁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那倒是,这次我们倒是想法重合了。” 西里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也从走廊的阴影中走出,与伊芙琳一前一后呈夹击之势,将鹿先生堵死在了走廊中央。 “我们也想在拍卖会之前,尽早铲除你这个不确定因素。” “那看来我们是非打不可了。” 鹿先生将胸前口袋中的手帕拿出来,擦拭着手上的水珠:“希望你们运气能好一点,别太早死了。” “我倒是没有想到,原来一直藏在暗处的鹿先生,居然是个女孩。” 反倒是伊芙琳捏着下巴,砸吧起了嘴:“还是个早早就混进了车组的家伙……不得不说,你的手艺确实很好,今天的早餐我吃的很开心,安娜小姐。” 鹿先生擦拭水珠的动作忽然一滞:“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刚刚。” 伊芙琳浅笑着回答。 虽然从现在的外表上来看,鹿先生是个实打实的男人。 可这在本身就擅长伪装的伊芙琳看来,她浑身都是破绽。 这个鹿先生,就是昨晚在餐车被鬣狗女袭击的那个小厨师,安娜! “我还以为我的伪装很完美。” “是还凑合,但不巧,我也是个擅长伪装的人。” 伊芙琳轻巧的晃着手指:“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一个叫朱莉安娜的修女吗?” 第177章 影子 第177章 影子 “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一个叫朱莉安娜的修女吗?” “朱莉安娜?” 鹿先生——不,现在应该叫她鹿小姐了——鹿小姐轻笑着,像是在回忆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朱莉安娜这个名字没有听到过……但如果是个修女的话,我倒是见过,四个月前,就在这辆列车上。” “她是个很强的修女,跟你一样,她也说我的手艺很棒,只可惜……” 鹿小姐嗤笑着轻微摇头:“可惜,她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 “所以你杀了她?” 西里尔的问句从她身后传来。 “不不不,请别误会,杀了她的人并不是我……老实讲,我跟她无冤无仇。” 鹿小姐闲适的靠在了车窗边上,手中把玩着一支从花瓶中抽出的花朵:“我登上列车,只是来寻找某样东西而已。” “这样啊……” 伊芙琳歪头想了一下:“那我们就开始吧。” “你不想问问她是怎么死的吗?或者,不想知道一下我在找什么东西?” “很抱歉,但我其实并不怎么关心。” 伊芙琳从裙下大腿枪套中抽出两柄闭嘴,双双对准了鹿小姐:“我只知道干掉你之后,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呵……我是你的目标?” 鹿小姐嗤笑一声:“你是来打算给那位修女复仇的?” “只是任务而已,无关个人恩怨,毕竟我都不认识她。” 伊芙琳举起了闭嘴。 下一个瞬间,闭嘴枪口喷吐出夸张的火焰和气浪,随后便是雷霆炸裂般的巨大声响。 两枚银色子弹齐齐射出枪口,在空中席卷出猛烈的风压直冲鹿小姐身躯而去。 可是,当两枚子弹触及到一簇花朵的影子时,那两枚子弹却如同在一瞬间被抽取掉所有动能一般,直直落在地毯上,甚至没有因为触及地面而产生的弹跳。 就好像,这两枚子弹的一切力学物理性质,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一样。 而与此同时,那些影子忽然如同活物一般,瞬间疯狂扭曲、抖动、膨胀了起来。 那些席卷而来的影子将本就狭窄的走廊彻底吞噬,所有光线都被吞没其中。 被这些影子吞没之后,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没有人敢赌。 伊芙琳后撤两步,先前站立的位置已经被影子吞没,半截走廊都已经变得漆黑无法视物。 她的能力,是操控影子吗? 这还真是不巧,列车启动应急警报之后,所有车窗都会被降下的铁板封闭,整辆列车都会成为一个密闭的囚笼,连阳光都无法照射进来。 这原本是为了乘客安全考虑,毕竟这些铁板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防护来自外界的攻击。 可现在,这些铁板反倒成为了鹿小姐的助力,阳光无法进入,整辆列车就成为了影子的天下。 而自己的子弹在穿过影子之后,就失去了所有动能? 这影子可以吸收动能?还是说,可以吸收其他某种物理性质? 伊芙琳抬眼望去,面前半截走廊已经完全被漆黑的影子侵吞,只有一片诡异的黑暗,无法看到任何东西。 而那个鹿小姐,她的身影也早已被影子吞没,黑暗中寂静的诡异。 原本伊芙琳是与西里尔占据走廊一前一后的位置,将鹿小姐夹击其中的。 可是,现在除了她脚下这片地方尚且还未被影子侵吞之外,其他地方已经变作一片漆黑,伊芙琳的视野甚至无法穿过这片黑暗,看清那一头的西里尔情况如何。 “西里尔!” 伊芙琳喊了一句,可是这一声叫喊钻进黑暗中之后,也如同泥牛入海一般再也没有了回应。 这些漆黑的影子,甚至能将声波也一同吸收掉吗? 不过,伊芙琳倒也不是特别担心西里尔。 毕竟一个能在五秒之内绞碎原生恶魔的家伙,就连伊芙琳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如何才能杀死他。 这种拥有几乎无解不死性的家伙,担心他还不如担心担心自己。 影子瞬息之间爬过数米的距离,没有声音,却让地毯绒毛诡异地伏倒而不弹起,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弹性势能。 掠过壁灯时,玻璃灯罩不是变黑,而是像被无形之手抹去了“发光”这一属性,变成一块冰冷的暗色晶体。 伊芙琳又迅速后退出几米,那些影子在即将触及她的时候,速度却忽然缓慢了下来,完全没有之前那种潮水般席卷一切的势头。 所以,是吊灯的光芒阻挡了它们前进的速度吗? 伊芙琳抬头看了一眼,此刻,她正头顶就是一个正在微微摇晃着的吊灯。 吊灯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只能堪堪照亮她周围不到一米的范围。 吊灯微弱的光线虽然依旧无法照亮黑暗,但至少还能暂时延缓这些影子前进的速度。 但也只是暂时而已,影子蔓延的速度只是被暂缓,而不是彻底停止。 吊灯的光晕半径,正在以每分钟大约十厘米的速度被黑暗侵蚀。 脚下昂贵地毯的红色,正在与蔓延而来的漆黑形成一条不断推进的分界线。 按照这种速度下去,不出几分钟,这个由吊灯光芒制造出的狭小安全区也会被彻底侵吞。 这些影子能吸收所有光线,为什么却会被这样一个只有微弱光芒的吊灯阻挡前进速度? 这是她的能力边界?还是某种限制? 还需要再次测试一下。 伊芙琳随手摸出一枚弹壳,将其丢入黑暗。 弹壳无声无息地停下,没有滚动声,没有碰撞反弹,就像陷入最粘稠的沥青。 “连摩擦力和弹性都消失了……真是彻底的‘吞噬’。” 伊芙琳再次举起闭嘴。 如果是影子的话,强光或许会起到作用。 她将闭嘴的枪口对准了被黑暗侵吞的侧边,那个方向,原本应该是车窗的。 子弹穿过影子时会失去所有动能,但如果强光能够干涉影子的话,那子弹会在短时间内保持原本应有的动能。 这样的话,子弹就会击碎被铁板遮挡严实的车窗,从而让外界的阳光洒进来。 阳光也许会瞬间驱散所有影子。 “砰!” 闭嘴枪口再次迸发出夸张的枪口火光,可是两枚子弹射入黑暗中之后,便没了动静。 伊芙琳开这一枪并不是为了通过盲射对鹿小姐造成伤害,而是,她在测试,强光是否能够驱散这些影子。 可是,遗憾的是,即便是短暂而强烈的枪口火光,也没能驱散影子,甚至没有能对这些影子造成任何影响。 反而,让这些影子蔓延的速度猛地加快了一截,原本还直径一米的安全区,忽然猛地缩小到不足半米! 这是……吸收了子弹的动能,让这些影子被“喂养”了? 结合之前子弹穿过影子之后,便失去了所有动能,掉落在地上甚至没有反弹的情况来看。 这些影子不仅可以吸收光线,甚至能够吸收动能? 不,不像是吸收动能,而是……吸收能量? 对的,吸收任何物理意义上的能量,包括光能、动能、声波等等一切能量。 这些影子……它们在‘吞噬’所有形式的能量! 无论是子弹的动能、灯光的辐射能、还是声音的机械波……它们都在被转化为某种‘影质’储存起来。 这种情况下,盲目开枪攻击反而是在“喂养”这些影子! 伊芙琳扣在扳机上的食指松了下来。 那为什么这顶吊灯的光线没有被吸收? 是因为某种特定的频率,或者亮度让它无法吸收吗?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吊灯与壁灯的亮度相同,如果只是因为特定的频率和亮度让影子难以吸收这些光芒的话,那壁灯也能阻碍影子的速度。 可是,从一开始,那些壁灯就已经被影子彻底侵吞成一片黑暗了。 而且,如果只是吸收的话这不现实,能量是守恒的,它不会凭空消失,而是转化为另一种存在形式继续留存。 也就是说,它必须有释放的过程,否则,这些影子迟早会被越积越多的能量彻底撑炸! 等等…… 吸收,释放? 伊芙琳忽然猛地向后仰身,几乎是同时,黑暗中忽然冲出一道锐利的影子,堪堪擦着她的鼻尖飞过,甚至将她因动作扬起的发丝切断几缕。 随后,那道锐利的影子便在微弱灯光下消弭于无形。 “这个,就是‘释放’?” 伊芙琳伸手接住了飘散的一缕发丝,在灯光照射下,发丝上沾染的影子如烟般飘散。 “我大概明白了。” 这些影子似乎无法在吊灯灯光下持续存在,可即便是这样,要是躲闪不及的话,依旧会被那影子吞没。 而吊灯微弱的光芒之所以能暂缓影子蔓延的速度,其原因也在伊芙琳后仰躲避这道影子的时候,得到了答案。 伊芙琳在后仰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头顶吊灯上的水晶。 对的,水晶,这是一座水晶吊灯。 这座吊灯之所以能够延缓影子蔓延的速度,其原因不在于频率,不在于亮度,而是在于…… 角度! 之前无论是瞬间被吞没的壁灯,还是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的枪口火光。 它们都只有单一光源,光线散发出的角度也是单一的。 可这座水晶吊灯不一样,灯泡光满穿过悬挂在外围的水晶时,会被这些水晶折射出相对复杂的角度。 而这个,就是它能够阻碍影子的原因! 不是亮度问题……是“信息复杂度”! 单一角度的光线,因为其信息结构简单,影子能瞬间“解码”并吸收。 但经过水晶多次折射、散射的复合光,其光子运动方向错综复杂,就像一份加密的密码……影子要“理解”并吸收这种高熵值能量,需要大量计算时间! 那些影子无法快速解析复杂角度射来的光线,所以吸收的速度才会很慢! 第178章 伊芙琳正在沐浴阳光 第178章 伊芙琳正在沐浴阳光 中央的半截车厢已经被黑暗侵吞,在这任何光线都无法照亮的绝对黑暗之中,一双眼睛看向了吊灯下那半米方圆安全区中的伊芙琳。 影子领域,这便是鹿小姐的能力。 所有被她触碰过的物体,在光线下产生的影子都能够为她所操控。 这些影子会在她的驱使下蔓延,扩张,最终甚至能扩张到方圆百米的范围。 所有接触到影子领域的物体,都会被影子吸收所有能量,从动能,热能,辐射能,甚至到生命力这种相对抽象的能量。 虽然不能在短时间内解析并吸收高熵值能量,但却可以在转瞬间将低信息复杂度的一切能量吞噬,并经过转化之后作为攻击释放出来。 就算是高复杂度高熵值能量,影子吸收它也只需要一点解析的时间而已。 也就是说,像动能,热能这些信息结构并不复杂的能量,无论有多大的量级,都会被她的影子瞬间吸收转化之后,重新打在对手身上。 对手打出去的能量有多大,回敬到他身上的能量就有多大。 在一些特定环境下,就比如,这个全程密闭,无法照进太阳光的车厢中,她的影子领域,似乎确实无解。 无论是伊芙琳,还是西里尔,现在都已经只能蜷缩在那狭小的安全区中,等待着影子一厘米一厘米的蚕食光线,等待她们的慢性死亡。 自己只需要等待不到两分钟,那点庇护着伊芙琳的安全区就会被影子领域彻底吞没! “哼……” 鹿小姐看着伊芙琳的身影,轻轻呢喃着:“说到底,也不过是个人类而已。” 她的话语刚一出口,便被无尽的黑暗所吞没,连一丝声响都没有传出去。 然而,下一秒,伊芙琳的动作就让她瞳孔微微一缩。 她举起了手中的闭嘴,对准了正上方。 然后…… “砰!” 枪管喷吐出夸张的火光,两枚子弹直射而出,却在瞬息之间没入吊灯上方的黑暗之中,再也没有了动静。 是病急乱投医了吗? 还是说,太过天真,想着用子弹击碎车顶,让外界阳光撒进车内来? 你也太天真了吧? 两枚子弹一经接触影子,便立即失去了动能,没有击穿车顶,甚至都没有落回地面。 在这能够吸收一切能量的影子领域中,任何物理规则几乎全都已经失效了。 妄想用子弹穿过影子击碎车顶? 异想天开! 这种异想天开的想法,甚至会将她自己置于死地! 子弹没入影子后,吸收的巨大动能再次让影子侵蚀安全区的速度猛地增大了一节。 方圆早就不足半米的安全区,在影子的这次猛攻下,已经不足三十厘米了。 呵……自掘坟墓,终于被延绵而来的黑暗逼疯了吗? 可是这样的想法并没有持续超过一秒,鹿小姐就猛地睁大了眼睛。 吊灯水晶折射出的光线,偏转了! 那些暂时无法解码并吸收的复杂光线,正在朝着侧方,被铁板遮掩严实的车窗方向照射而去! 子弹没入影子之后,确实没有了动静,可是,在没入影子之前,两枚子弹射出时带起的风压,让吊灯晃动起来了! 她在做什么? 是故意的吗? 可是,这样的话,会让她仅有的一丁点安全区马上就被影子领域吞没! 她会在一秒之内,被影子领域吞没掉浑身的热量,动能,甚至生命力! 太愚蠢了!这简直太愚蠢了! 这就是在自杀! 可是,伊芙琳接下来的动作,却让她不由得呼吸一窒。 影子已经爬上了她的小腿,她马上就要被影子吞没! 可她举起另一柄闭嘴,对着车窗的方向,在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微弱光芒驱散车窗上影子的刹那…… “砰!” 两枚子弹席卷着猛烈的风压、气浪和火光激射而出! 随后,便是嘈杂的玻璃碎裂声,还有铁板被绞碎的巨响。 “唰!” 如血般的夕阳瞬间撒进车厢,驱散了周围一大片影子! 那些影子像是沸腾的沥青般剧烈翻涌、冒泡、继而大片大片地被阳光蒸发。 甚至,就连即将攀上伊芙琳脖颈,顺势吞没她整个身躯的影子,也在阳光之下如烟般消弭。 而阳光泼洒造成的漫反射效果,也让原本被黑暗侵占的车厢,变得能够视物,甚至连影子的存在都稀薄了不少! 原本那些影子已经侵占了车窗的位置,子弹一旦飞出吊灯光线范围就会立即失去动能。 可正是她朝上方开的那一枪,让吊灯光线照射的范围发生了偏转,虽然自己破坏了自己的安全区,可是,这也正好能让子弹顺着吊灯的光线击中车窗,击碎玻璃和铁板,让阳光撒进车厢内部! 阳光造成的漫反射效果,是比之吊灯水晶折射出的光辉更加复杂的光线! 以影子领域的解算能力,想要解析并且吸收这些漫反射光,需要更长的时间! 这还是在不计代价解算的情况下! 事实就是,影子领域根本无法解算阳光! 阳光不是“一道光”,它是数以亿计、方向随机、每秒都在巨量更新的光子暴雨! 而且,影子领域吸收能量的容量是有限的! 那种程度的光芒光是想要吸收就足以将整个影子领域撑炸! 伊芙琳就是在用这种向死而生的手段,亲手击碎了容纳自己的安全区,从而破解了在这种环境下堪称无解的影子领域! “世界上不存在完美无缺的能力,任何看似无解的能力,在细微之处,都会存在破绽。” 伊芙琳沐浴在阳光下,淡然说道:“一旦找到这个细微的‘阿格琉斯之踵’,那么,再怎么强大的能力都会如同千里之堤一样,毁于蚁穴……你似乎对自己的能力太过自信了啊,鹿小姐。” 虽然仅仅只有一扇车窗的阳光,可是阳光造成的漫反射效果,却依旧将黑暗中鹿小姐的身影勾勒了出来。 而在伊芙琳话音落下的同时,车厢另一头也传来了玻璃与金属一同碎裂的巨响。 如血般的夕阳撒进车厢,驱散周围影子的情景,同样在车厢尾端再次上演。 “看来他也想到了跟我一样的破局之法。” 伊芙琳挑了挑眉:“那么,鹿小姐,准备好回归地狱了吗?” 阳光撒进车内,影子领域被破解的当下,鹿小姐本身已经没有了任何能与伊芙琳和西里尔对抗的手牌。 摆在她眼前的,似乎只有显露恶魔真身,与伊芙琳二人来一场硬碰硬的激战这一条路了。 可是…… 鹿小姐按住了即将触及麋鹿头套的手腕,她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对方的枪不是圣光武器,也就是说,在常态下她无法对自己造成致命伤害。 虽然自己也已经没有了与她对抗的手牌,可这也只能让她们处在相互对峙的状态之中。 她在逼我,逼我露出恶魔真身,只有在显露出恶魔真身之后她才能对我造成致命伤害! 不能让她如愿! 哪怕被打成筛子也绝对绝对不能让她如愿! 现在已经是黄昏了,再有二十分钟太阳就会落山! 到时候,对她们而言,没有了阳光之后,影子领域将会再次变得无解! 只要撑过二十分钟,胜利就是我的! 鹿小姐咬着牙后退一步。 “砰!” 下一秒,两枚子弹激射而来,在阳光的照耀下,精准命中了她的左肩,甚至将她的肩胛骨连同皮肉一同绞碎! 原本是肩膀的位置已经变成了一个可怖的血洞,左手仅剩下一丁点皮肉连接在身躯上。 鹿小姐闷哼一声,头套下的脸色煞白,额头上已经遍布冷汗。 然而,西里尔也并没有闲着,下一秒,一柄银色的大剑席卷着电弧袭来,精准刺穿了她的右肩。 间隔不到一秒,鹿小姐左右双手都已经被废掉。 可是…… “呵……” 她咬着牙,闷哼一声,猛地将身躯扭转。 “刺啦!” 皮肉被绞碎的刺耳声响贯穿耳膜,肢体离开躯干的痛苦瞬间刺穿大脑。 她将惨叫咬碎在喉咙里,头套下的目光被疼痛扭曲却依旧疯狂。 在她猛的扭身动作下,刺穿右肩的大剑被带的偏斜,将她整条右臂都撕扯了下来。 可这样才是她想要的结果。 被大剑刺穿,代表着她被控制在原地,这种情况下她只能舍弃掉一条右臂,断臂求生! 下一秒,断裂的右臂随着鲜血泼洒一同掉到地面。 而鹿小姐,却也在这一个瞬间,飞身扑进了一团在阳光漫反射下还算完好的影子之中。 拥有影子领域的她,是能在影子之间移动的! 只要逃走,躲起来,等到二十分钟之后太阳下山! 那么,胜利依旧属于她! 第179章 鹿小姐逃走了 第179章 鹿小姐逃走了 “噗通!” 随着那一截泼洒着鲜血的断臂轰然落地,侵占半截车厢的纯粹黑暗也瞬间一扫而空。 而原本在黑暗中的鹿小姐,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车窗外如血般的夕阳撒进车内,将一切都染成了琥珀色。 “逃走了吗?她还能在影子中移动的?” 西里尔挑了挑眉,顺手甩了一下大剑,将剑刃上的血珠甩在地上:“啧,还以为她有种跟我们打一架呢。” 这柄用车内金属元素临时塑型成的大剑,也在这个动作中逐渐崩解消失,最终只剩下握在西里尔手中的一柄裁纸刀。 “我想,她应该是大概猜到了。” 伊芙琳嫌弃的踢了一脚那截断臂,轻巧的跨过地上的血污:“大概猜到了我们想逼她显出恶魔真身。” 不显露出恶魔真身的话,就代表着无法彻底杀死恶魔。 虽然圣光武器是可以无视这个条件,直接对恶魔本身造成伤害,但在恶魔没有显露真身的情况下,圣光武器也只能做到驱除而非彻底击杀。 更何况,没有圣父赐福的伊芙琳,本来也驱动不了圣光武器。 所以,伊芙琳只能靠着自己摸索总结出的“驱魔三守则”来对付恶魔。 但经过实际实验之后,驱魔三守则的效果是显而易见的。 虽然执行起来难度很高,要让恶魔破防显露出恶魔真身,往往就意味着需要将恶魔逼到退无可退的绝路上。 这个第一步就足以难倒百分之九十九的罪业修女。 恶魔的能力千奇百怪,只要没有彻底破解对方的能力,对方就怎么也不会被逼到需要显露恶魔真身才能解决问题的绝路上。 所以大部分的罪业修女都会选择更加简单粗暴的手段——用圣光武器直接攻击恶魔,虽然这样无法彻底杀死恶魔,但也能将它驱逐到地狱去,短时间内无法返回人间。 但不巧的是,伊芙琳恰好很擅长使用计谋。 所以,这个在绝大部分罪业修女眼中几乎无法做到的三守则,在伊芙琳手里反倒成为了高效的驱魔武器。 别的罪业修女只能做到驱除恶魔,而伊芙琳能靠着三守则做到彻底杀死恶魔。 要杀死恶魔,就要比恶魔更加可怕不是吗? 可,在使用驱魔三守则的过程中,难免会遇到那些怎样也不愿意显露恶魔真身的对手。 就比如鹿小姐,她猜到了伊芙琳的目的是逼迫她显露出恶魔真身,为的就是要彻底杀死她。 所以她宁愿受重伤,抛弃掉右手也不愿显露出恶魔真身,给伊芙琳当场杀死她的机会。 即便这样做,她会像人类一样,被疼痛折磨着神经,伤口短时间内无法愈合,她会被人类的躯体拖累,变得虚弱无比。 可这样做,她能活下来,虽然只是暂时活下来而已。 她的伤势太重,如果不显露出恶魔真身,通过恶魔本体的力量让伤口愈合的话,她这副人类躯体很快就会死于重伤。 虽然她本身不会死,可没有了人类躯体,就没有了能在人间活动的实体,她需要再找一个人类附身才行。 可是,且不说这辆列车上还有没有第二个能让她附身的适配人类,单说附身人类,夺取人类躯体这件事,就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 这对于当下的她来说,是个无法选择的选项。 至于她接下来想做什么,伊芙琳大概也猜到了。 “她是想拖时间,等到太阳下山。” 伊芙琳看了一眼窗外如血般的夕阳,微微摇了摇头:“时间对我们来说是一种资源,对她来说同样也是,她想赌,赌她自己这副人类躯体能不能撑到太阳下山之后……到时候,我们可就没有阳光这种便利的手段了。” 鹿小姐是选择了赌,看看是她的人类躯体在重伤和失血交加下先失去生命力,还是太阳先落山。 一旦她赌赢了,她能撑到太阳落山之后,那到时候,没有阳光,长达十二个小时的夜晚全是她的主场。 而她,也能在打败伊芙琳和西里尔之后,展露出恶魔真身治疗好自己的伤势。 “到时候,她就会成为最大赢家?” “是这样的。” 伊芙琳走到西里尔身边,踮脚帮他擦掉脸颊上沾染的血珠,她又侧头,看了一眼西里尔身后的车厢惨状。 那地方一片狼藉,简直就像是刚被破碎机绞过一遍一样。 “还以为你能用更聪明的方式呢,结果还是暴力拆解,浪费力气,笨啊你。” “我的智慧告诉我该使用肌肉了。” 西里尔坏笑着打趣,盯着此刻充满贤妻感的伊芙琳,盯的她脸颊都不由得泛起了微红。 “所以,计划继续?” “当然,计划继续。” 伊芙琳被盯得有点不自在,只好轻轻拍了一下西里尔的脸颊便就此作罢。 也正在此时,一只萦绕在车厢内的警报声忽然停止。 紧接着,便是连绵不绝的机械响动声,原本层层降下将整个车厢封闭的铁板,在此刻逐一打开。 如血般的夕阳泼洒进车厢,将整个车厢都照耀成琥珀色。 “走啦!” 伊芙琳不着痕迹的抓起西里尔手腕,拉着他一起钻进九号房间里:“警报解除了,那些车组的安保很快就会过来了……希望卡莉娅别掉链子吧。” 九号房间的门关上之后,不到一分钟,车厢那头便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带着一队人马的安保队长猛地拉开车厢门,入眼的,是一片狼藉的走廊。 虽然破坏程度并不大,但也足以从这一片狼藉之中看出这里,曾经经历过一场相当激烈的交锋了。 “果然有人趁着这个机会浑水摸鱼吗?” 队长看着车厢首尾两端,被破坏的两扇车窗喃喃自语。 至于在这里起冲突的两方,其实队长也已经猜出来了。 一方,就是昨晚那个把鬣狗帮当做消耗品,试图试探出车内安保体系的,那个不受欢迎的乘客。 这家伙已经不是第一次登上列车了,跟队长也算是老朋友了。 另一方,应该就是昨晚,除了自己这些安保力量和加斯科因神父之外的,同样清理了鬣狗帮的,至今还潜藏在暗处的第三股势力。 看来,这趟列车,已经完全变成他们四方博弈的舞台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加斯科因神父叫嚷着,从一队车组安保人员堆里挤出来:“又有恶魔了吗?” “看样子,是迄今为止还为浮出水面的另外两股势力了。” 队长扭头看向这个刚刚在VIP车厢里搞出混乱误会的神父:“他们两方似乎并不是统一战线的……你有什么头绪吗?” “头绪啊……” 加斯科因神父拉长了尾音,说实话,一看到这节车厢的狼藉惨状,加斯科因神父就已经猜出刚刚到底发生什么了。 无非就是,那“一家三口”刚刚在这节车厢里,与那个“鹿先生”交了一次手了。 真是好算计,本来想利用她们的自己,却被她们反过来利用欺骗,在VIP车厢搞出个不大不小的乱子吸引车组安保的注意力,她们自己则在这里堵截真正的“鹿先生”。 加斯科因不由得看向一旁挂着九号数字门牌的房门。 “怎么样?有头绪吗?” “没有!什么都没有!” 加斯科因果断选择装傻,帮那“一家三口”隐瞒了事实:“看这样子,对方似乎图谋不轨啊……” “他们之中有一方,是我的老朋友了……” 队长叹了口气,俯身蹲在地上,看着那一节交手中留下的断臂。 看这样子,大概是其中有一方受了重伤。 会是谁呢? 队长正在思考的时候,身后车厢连接处的门再次打开,列车长戈恩踏着并不算轻快的步子走了过来。 “这两方势力的身份还未明朗,今天晚上的拍卖会……” 队长起身,扭头看向自己的上司,在这辆列车中拥有绝对话语权的列车长戈恩说道。 “拍卖会按时举行。” 列车长冷哼一声:“不过是几个想在车上捣乱的鼠辈而已,用不着在意,只需要今晚的安防力量加倍即可。” 说罢,他甩了一下衣摆,便转身离开。 对于这件事,他似乎有着绝对的把握。 甚至,他似乎很相信,这还未浮出水面的两股势力,一定会互相制衡,甚至一方能将一方彻底按死。 队长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本想说可以暂缓拍卖会的举行计划,找出列车上还在潜藏的这两股势力,将其处理完之后再举行拍卖会也不迟。 毕竟,在黄道列车这种级别的服务上,保证乘客的生命安全是重中之重。 可是,对方是列车长,在黄道列车上,列车长的命令就是绝对的,就连皇帝来了,列车长的命令也不会更改。 他说拍卖会按期举办,那就必须按期举办。 这种事情没有回旋的余地。 只是希望,今晚的拍卖会,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哎,有个不通人性的上司确实难顶啊。” 加斯科因安慰般的拍了拍队长的肩膀,眼神余光却不由得聚焦在了九号房间的房门上。 把自己当枪使,还利用自己制造混乱,这笔账似乎得和那“一家三口”好好算算了。 第180章 伊芙琳被秒了? 第180章 伊芙琳被秒了? 黄道列车某个房间中,鲜红的血滴落在地毯上,没有发出声响,在地毯上留下一团深红色的痕迹。 鹿小姐咬着牙,她的牙关在打颤,布料几乎要被她的牙齿撕碎。 窗帘被拉上,吊灯也被关上,整个房间都笼罩在黑暗之中,原本套在头上的麋鹿头套也已经被她随意丢在了地上。 用来欺骗人眼球的健硕身形已经消失了,她的身形恢复成了原本瘦小纤细的模样,那一套西装现在已经不合身了,套在她身上显得宽大。 右臂已经没了,仅剩的左臂也因为肩膀被子弹轰碎,只剩下一丁点皮肉还连接在躯干上。 如果不是当时还留有一点影子,吸收了子弹的一部分动能,这一枪恐怕就会直接轰碎她整个身子! 现在,她也只能咬着左臂的袖子,用这种方式将左臂提起来。 好在,左手还留有基本的抓握能力,这让鹿小姐还能勉强处理一下伤口。 鹿小姐只能用这种别扭的方式,十分吃力的用布条裹住伤口,她必须止血。 身体里的血液正在以一种夸张的速度流失,再这样下去,不出半小时她这副人类身躯就会因为失血而死。 虽然她本身不会死,可是,失去了人类身躯之后,她也就暂时失去了能在人间活动的资格,再想获得这种资格,就必须找一个新的躯体附身。 可是附身需要的时间太长了,这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是完全不可接受的结果。 最后一根绷带被缠在了肩膀上,粗糙的布料与伤口上的血肉接触的触感,让鹿小姐不由得闷哼一声。 可是很快,这声闷哼还未彻底蹦出嗓子,就被她硬生生咽进肚里。 人类的身躯,就是如此脆弱,只是失血就会要了命。 人类就是会被这种疼痛折磨神经,现在以人类身躯活动的鹿小姐也是同样,一波又一波如同潮水般席卷的疼痛感简直要让她发疯! “人类的身躯,真是孱弱……” 鹿小姐脸色发白,额头冷汗瀑布一样往下掉,她咬着袖子,将已经抬不起来的左臂强行抬起。 即便只要现在展露出恶魔真身,这种几乎能让人发疯的疼痛感会瞬间消弭于无形,人类身躯受到的伤害也会在瞬间愈合,甚至连断肢都能再生。 恶魔的体质决定了她们自始至终都是比人类更加强大,更加可怕的种族。 他们不会被疼痛,被失血,被伤口这种根本无所谓的东西拖累。 可是,鹿小姐不能展露出恶魔真身。 至少现在还不行。 展露出恶魔真身,就代表着她给了那些孱弱的人类杀死她的机会。 至少,至少也要等到太阳落山,一切陷入黑暗中之后,那时候,她的影子领域将会彻底将夜晚变为主场。 只要在那时候迅速杀死那两个见过自己的男女,之后再显露真身治疗伤势。 那样的话,最终的胜利者就是自己了! 为此,鹿小姐必须刨除一切不必要的动作,保存自己的体力,让这具人类躯体能够支撑到太阳落山。 挂在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的响,指针一寸一寸划过表盘。 终于,窗帘缝隙之中的昏黄色光芒逐渐暗淡…… 经过二十分钟的漫长等待,太阳,落山了。 鹿小姐猛地拉开窗帘,看着车窗外延绵山峰背后仅剩的落日余晖逐渐暗淡。 这个时候,她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了。 “哈哈哈哈哈……那两个家伙,居然没有趁这个最后机会找到我!” 她狂笑起来,激动的狂笑牵扯伤口,绷带中渗出血红,甚至让鹿小姐不由得咳出几簇血沫。 可是那已经不重要了。 甚至连一直折磨着她神经的疼痛在此刻似乎都已经不重要了。 是的,不重要了,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那对男女太过傲慢,他们以为破解了自己的影子领域就能随意拿捏自己,甚至没有在这太阳落山前最后二十分钟,满车寻找自己。 那现在,就是我赢了! 没有了太阳光这种复杂的光线,你们拿什么破解我的影子领域?! 我已经赢了! 当落日余晖彻底消亡,天边的繁星都被乌云覆盖时,影子开始在房间内蔓延。 它们招展,扩张,扭曲的诡异,顺着门缝逐渐蔓延出去。 下一秒,鹿小姐推开门。 原本空荡荡的右臂位置上,现在已经出现了一只漆黑的手臂,左肩被子弹轰碎的大洞此刻也已经被漆黑填满。 这是影子,鹿小姐用影子填补了自己缺失的肢体,虽然只是影子,但至少还能勉强用一下。 只要在这个时候,彻底杀死那对男女,那么失去的一切都能夺回来。 甚至,她还能拿到那个梦寐以求的东西,那个密码箱里的东西。 虽然现在已经没有机会在车组安保的眼皮子底下巧取豪夺,但至少,她还有机会在拍卖会上拿到这件东西。 那帮愚蠢的人类根本不懂那东西到底有多么神奇,他们只当那是一件做工精致的艺术品,甚至还想拿来拍卖? 简直太愚蠢了! 走廊里,吊灯微微摇晃着,乘客们纷纷推开房间门,朝着餐厅的方向走去。 鹿小姐将自己的身躯裹在风衣里,逆着人流来到四号车厢。 乘客们窃窃私语着,有的在期待今晚即将召开的拍卖会,有的谈论着刚刚拉响不久又停止的警报。 他们似乎对之前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他们只知道,刚刚车组人员通知他们警报已经解除,这只是个误会,黄道列车上一切安好。 甚至,就连四号车厢那两扇被打碎的车窗,也在短短二十分钟之内被修复如初。 原本一片狼藉的走廊也被打理干净,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只有鹿小姐知道,她刚刚就在这里,在她脚踏的位置差点丢了性命。 而现在,就是她复仇的时机! 之前对上那对男女的时候,鹿小姐已经看清了她们的长相,结合自己车组成员的身份,她早在上车之前就已经把所有乘客的信息摸清楚了。 劳埃德先生,还有约尔夫人,这显然是假名,但已经无所谓了。 鹿小姐已经没兴趣知道这两个已经把死字写在脸上的男女,他们的真实姓名是什么了。 当然,她也知道,那对男女的房间在哪里。 就这里,她面前的九号房间! 等到走廊里最后一个乘客走出车厢连接处之后,鹿小姐将左手抵在房间门上。 细小的影子从她脚下蔓延出来,悄无声息的顺着门缝爬进房间之中。 那些细长如同发丝般的影子在房间角落里穿行,将所有物品投射下来的影子同化,让它们变得可以被鹿小姐随意操控。 短短十几秒时间,整个房间便在鹿小姐无声无息的操作之中,变成了一个能够无声吞没任何能量的杀阵。 影子传来的反馈汇集到鹿小姐掌心,房间里有两道熟悉的呼吸声,还有窃窃私语的声音。 显然,那就是那对差点杀了自己的男女。 “现在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 那个男声如此说道。 “当然是等着啊,她会找上我们的。” 女声这样回答道:“……她肯定以为我们会严阵以待,但我们偏不。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们就在这等她。” “对,她一定想不到,我们已经……” 接下来便是一阵压低了音量的交谈,鹿小姐听的不是很真切,她的影子在窃听这方面完全不如那个近视眼少年的隐形青蛙。 她只能从有限的关键词中推理出他们的交谈内容。 无非就是,在商量等自己找上门来之后,如何对付自己。 想法挺好,但是,你们也不会想到,我这么快就已经找上门来了吧! 鹿小姐在心底里嗤笑一声,这么毫无防备,那就不要怪我了。 房间中的影子忽然涌动起来,它们扭曲招展,黑暗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在这个狭小的房间中,影子已经包围了那对男女,没有了太阳光的现在,她们不仅无法破解影子领域,甚至无法逃离! 仅仅是一瞬间,房间内甚至没能传出惊呼声,影子就已经吞没了整个房间。 交谈声戛然而止,呼吸声与心跳声同时停滞,整个房间都在一瞬间陷入死寂。 但鹿小姐没有轻举妄动,她在心里数着秒。 能潜藏在黄道列车上这么久还没被车组发现真实身份,她靠的就是谨慎。 影子只能传来房间中模糊的信息,她不能很清楚的感知到那对男女此刻的状态。 万一,他们在最后的时刻还有能够反杀的手段呢? 一、二、三、四…… 当数秒数到十的时候,房间内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影子传来的信息中也之剩下一片死寂。 鹿小姐终于推开了门。 走廊吊灯的光芒撒进房间,但也只照亮了门前几厘米的距离。 房间里的影子扭曲着,整个屋子都是死寂和黑暗。 鹿小姐踏着轻巧的步子走进房间,那对男女原本在桌前对坐交谈,现在,他们已经双双倒在了桌面上,睁大的眼睛中,瞳孔已经涣散。 鹿小姐伸手探了一下两人的鼻息,毫无动静。 她们已经被突如其来的影子吞食了所有的生命力。 看起来,当影子吞没她们的时候,她们甚至没有能来得及反应。 我赢了? 一股不真实的感觉忽然涌上心头,让鹿小姐不由得怀疑眼前的一切是不是只是幻觉。 可随后,她伤口上传来的痛感实实在在的告诉了她,她不是在做梦,这也不是幻觉。 她赢了! “我赢了!” 鹿小姐忽然不顾一切的狂笑起来:“我赢了!哈哈哈哈哈!是我赢了!” 她捂着脸,狂笑到五官都在扭曲。 我赢了我赢了我赢了! 你们这些猎魔人,简直太愚蠢了! 这么轻易就能中我的圈套被我反杀! 鹿小姐嘲笑般的一脚踢倒了椅子,那对男女的尸体纷纷倒在地上。 “呵,愚蠢的人类。” 她的头顶逐渐生出麋鹿般的鹿角,五官也逐渐带上了麋鹿的特征。 这对男女已经死了,她现在可以无所顾忌的展露出恶魔真身! 反正除了他们,整辆列车上都没有人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原本被影子替代的右臂,短时间内便再生出了一条崭新的细嫩手臂,左肩上的大洞也被新生的肉芽逐渐填满。 重伤已经愈合,现在的她,重新回到了巅峰时刻! 可是,鹿小姐却并没有让自己的恶魔真身显露太久,仅仅几秒过后,她便重新变回了人类形态。 她随手丢下已经被鲜血浸染的风衣,轻佻而愉快的从房间门口的衣架上取下一件儿干净的衣服换上。 随后,她便踏出房间,轻松愉快的走向了车尾的方向。 房门关上,走廊灯光将鹿小姐离去的影子拉长,投在九号房门上。 门内,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随着她的离开而立刻消散。 接下来,只要等待拍卖会开始,到时候,没有人能从自己手里抢走那件东西! 第181章 拍卖会 第181章 拍卖会 挂钟敲响十二下,时间很快来到了午夜。 车上的乘客们大部分已经回到各自房间进入梦乡,但又有一小部分人,在时钟指针抵达十二的位置时,悄然推开了房门。 他们盛装出席,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期待的表情。 因为,这趟旅程的重头戏,拍卖会要开始了。 黄道列车上的拍卖会,按照惯例会在第二天晚上的午夜十二点准时开始。 而拍卖会的地点,是整个黄道列车的最后一节车厢,第十三号车厢。 那里已经被改造成能够容纳几十人的拍卖会会场了。 鹿小姐跟在人流的末端,一同走向了最后一节车厢的方向。 此刻的她,已经换上了一身深咖色的晚礼服,头发高高挽起,看起来雍容华贵,脸上也已经化上了一层优雅的妆容。 现在,任谁也无法将她与那个餐厅里值班的小厨师联系在一起了。 而她自己,心底里也充斥着一种别样的期待感。 马上就要得到那个东西了。 为了得到这个东西,她已经在这辆列车上潜伏了近半年,只是因为得到消息,那件东西有可能会在黄道列车的拍卖会上现身。 其实四个月前,那件东西就已经在拍卖会上现身过了。 只可惜,那时候车上除了她之外,还有一个修女在,就是因为那个修女的捣乱,才让鹿小姐错失了得到那东西的机会。 好在,那次拍卖会上,那些无知的人类居然对那东西毫无兴趣,导致其最终流拍。 这也让鹿小姐依旧有着能将它据为己有的机会。 而四个月之后的现在,她终于再次有了能够得到那东西的机会! 就是今晚! 让鹿小姐心心念念的那东西,是一幅画,那些愚蠢的人类到现在都以为那只是一幅画而已。 简直无知的可笑。 那幅画确实毫无价值,但是,记载在画上的信息,价值连城! 那副画上,记载着能够提升位格的仪式! 所有人,所有恶魔都以为,生命树上的十个源质与十个暗影源质是固定的,与其绑定的位格也是注定的。 可是他们错了,位格实际上是能够提升的! 虽然每一个位格上的生命体,其具体数量是固定无法增加的,但只要上层位格的位置出现空缺,就能通过特定的办法提升位格! 也就是说,如果上层位格中,有一个生命体死亡,那么通过这个仪式就能顶替掉他的位格! 甚至,只要最高且唯一的位格一死亡,位格一的位置出现空缺的话,通过画上记载的仪式提升到位格一,甚至成为神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里,鹿小姐都不由得轻哼了起来。 随即,她轻微晃晃脑袋,将那点得意压在了心底。 那幅画还没有拿到,现在还不能放松警惕。 “小姐,请出示车票。” 守在拍卖会会场车厢前的车组人员向鹿小姐伸出了手。 他个子矮小,看着简直就像个被违规雇来的童工,胸前口袋上还别着一只蓝色羽毛。 是什么特殊的装饰吗? 鹿小姐这样想着,动作优雅的从挎包里摸出一张金色的车票递给车组人员。 黄道列车的车票分两种,一种是银色的,一种是金色的。 只有持有金色车票的乘客,才有资格参加拍卖会。 同样的,金色车票的发放量也是固定的,鹿小姐搞到这张车票可费了不少功夫。 “这张车票……” 车组人员看着鹿小姐递来的车票,把它拿起在灯光下仔细端详着。 这动作让鹿小姐的心脏不由得一紧,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难不成,这张车票有问题? 这车票是她花了大价钱委托一个票贩子搞到的,难道那家伙弄了张假票骗自己? “车票没有问题。” 随即,车组人员的话就让鹿小姐放下心来。 他将手中的车票递回给鹿小姐,微微一笑朝鹿小姐行礼:“祝您有个愉快的夜晚,杰奎琳小姐。” 杰奎琳小姐,就是鹿小姐在这种状态下的伪装假名,这个名字没有任何破绽,甚至能在乘客名册上找到。 这种事她总是能办的天衣无缝。 门童拉开了身后的车厢门,对着鹿小姐摆出“请进”的姿势。 鹿小姐优雅的朝门童一笑,抬起步子走进了车厢门。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当她走进车厢门之后,门童便像是松了口气一般的靠在墙壁上,伸手拔掉了胸前口袋里别着的蓝色羽毛。 门后是一条狭小的甬道,尽头挂着一片帘子,鹿小姐伸手拉开帘子之后,整个拍卖会的会场便映入眼帘。 她似乎是最后来到拍卖会会场的那一批人,其他参与拍卖会的乘客都已经落座,昏暗的灯光下,他们的面容看不太清晰。 乘客们窃窃私语着交谈今晚拍卖的商品,目光里流露出期待的神色。 鹿小姐并没有在意这些背景板一般的乘客们,她按照自己车票上的号码,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落座。 落座不久,会场昏暗的灯光忽然熄灭,聚光灯猛然亮起,照亮了舞台。 “欢迎各位来到本次拍卖会的现场……” 舞台上,一个戴着黄铜面具的男人拿着话筒,向会场中的乘客们躬身致意。 看样子,他就是拍卖会的主持人了。 而在他身边,是一个穿着性感,带着兔耳面具的女郎正在挥手致意,看起来,这位女郎应该就是男人的助手。 这些搞拍卖会的人总喜欢这样,用一个性感女郎当做拍卖助手来吸引买家的注意,搞些噱头出来。 “那么,话不多说,就让我们看看今晚的第一件拍卖品。” 主持人话音落下,助手揭开了第一件拍卖品上的红布。 “今晚的第一件拍卖品,是……” 主持人立即开始对着这件拍卖品滔滔不绝的介绍了起来,一会儿说到它的来历,一会儿又说到它身上的传说,一会儿又提到它的历任主人。 说的口若悬河天花乱坠。 “现在,开始竞拍。” 讲了大概五分钟左右,主持人才拍拍手,示意现在可以进入竞拍环节了。 “四十万!” “四十五万!” “五十万!” 不一会儿,叫价的声音就在耳边响彻。 可是鹿小姐毫不关心,这些有着似是而非传说的拍卖品对她而言毫无价值,她的目标只是那一副画而已。 她低头,借着舞台聚光灯散落出的余光看了一下手中的拍卖名册。 “第七号拍卖品……” 那副名为《第五只黑兔》的画,是今晚第七件拍卖品,除此之外,其他拍卖品全都无关紧要。 第182章 不打开看一下吗?鹿小姐? 第182章 不打开看一下吗?鹿小姐? 竞价很快便结束了,紧接着,又是下一件拍卖品亮相。 一件又一件,直到第六件拍卖品的归属权被主持人敲下的木槌决定,鹿小姐这才打起了精神。 第七件拍卖品,那幅画,马上就要出现了! 是,从黄道列车启程开始,鹿小姐就一直在试图得到那幅画,从最开始第一晚驱使鬣狗帮试探车组安保力量和潜藏在车上的其他势力,到几小时前的黄昏试图乘乱拿到这幅画。 可无一例外的,这些行动都失败了,就是因为那对男女从中作梗!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们已经死了,死人可不会忽然活过来继续阻碍自己! 而现在,也是鹿小姐唯一能够得到这幅画的最后机会! 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 能够提升位格的机会近在眼前! “这第七件拍卖品,可是今天晚上的重头戏。” 主持人特意买了个关子,他摆摆手,示意身旁的助手将第七件拍卖品拿上来。 “我想,大家从拍卖名册上都看到过了,第七件拍卖品,是一幅叫做《第五只黑兔》的画。” 主持人说着,助理女郎已经提着一个纯黑色的金属手提箱出现在了他身后。 当看到那个手提密码箱的时候,鹿小姐心脏猛地一滞。 是了!没错!就是这个密码箱! 那幅画,就在这个密码箱之中! 她从登车的时候就盯上这个密码箱了,绝对不会认错! “可别小看这幅画,它的来头可大了,我们至今不知道这幅画的原作者是谁,唯一能确定的,是这幅画的颜料。” 舞台上的主持人依旧滔滔不绝的介绍着这件藏品:“这一整幅画都是由一种特殊颜料画成,据说,画中隐藏着惊天的秘密,可惜,到现在为止,谁也没能参透画中隐藏的信息……不过,请各位恕我不能将这幅画直接展示给各位看,它的颜料特殊,暴露在强光之下或许会对画作产生损伤。” “呵,无知。” 听到这话,鹿小姐嘲讽般的低声说道。 关于这幅画,她也是知道一些信息的,绘制这幅画的颜料是晶体颜料,它唯一的特性就是会在不同温度下呈现出不同色彩。 古代的宫廷画师和炼金术师特别喜欢玩这种把戏,他们总是用这种珍贵颜料书写或者绘画,来隐晦的传达某种信息。 强光可不会对这种颜料产生任何损伤。 “那么,开始竞拍。” 主持人话音落下,助手女郎已经将手提箱放在了展示台上。 “一百万!” 鹿小姐刚想叫价,身后便已经传来了一声急不可耐的声音。 这让鹿小姐眉头一皱,怎么没了那对男女,还有人想要跟自己抢这幅画?! 随即,她清了清嗓子:“一百五十万!” “一百六十万!” 旁边又响起另一个叫价声。 “二百万!” 鹿小姐咬着牙,恨恨的扭头看向那个刚刚叫价的男人。 “二百一十万!” 又是一个声音叫价。 见鬼,这幅画上次不是流拍了吗? 怎么这次你们都上赶着想要从我手里抢走这幅画?! 鹿小姐又是一记眼刀投过去,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耐心跟这帮家伙玩竞价游戏了。 要不是车上还有车组的安保人员和那个神父在,她都想现在就展开影子领域,将这帮家伙全部弄死,然后带着那幅画跳车逃走了! “五百万!” 鹿小姐愤恨的叫出了这个价格,引得周围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哪怕对于这些来参加拍卖会的人来说,五百万也是个不可忽视的价格。 没有人会花五百万以上的价格,去买这么一个只是有似是而非传说的画作! “五百万一次!” 主持人高高举起了拍卖锤,见会场没有其他人叫价,他又环顾四周。 “五百万两次!” 依旧没有人叫价。 鹿小姐的安心般的长出一口气,看来,已经没有人想要和自己竞争这幅画了。 “五百万三次……” “一千万!” 忽然,一个浑厚而粗鲁的嗓音打断了主持人的话语。 “成交!” 主持人的拍卖锤猛地落下,将木质托底敲出闷响。 鹿小姐猛地扭头看过去,昏暗的环境将那人的面容变得模糊。 可是,从身形,还有嗓音上,鹿小姐依旧能认出他是谁。 是那个邋遢的神父,加斯科因! 见鬼见鬼! 为什么到现在,还有个你来阻碍我?! 从登车的那一刻开始,加斯科因神父就已经被鹿小姐打上了高危的标签。 所以她才会在第一天晚上,特地扮演成一个怯生生的厨师,在餐厅里用苦肉计试探这家伙。 自己当时伪装的很完美,他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是恶魔。 所以在后来,鹿小姐就把他的威胁程度降低了一点。 可是,为什么事到如今,你还会来掺和这种事?! 你不应该去找那个真正杀死你朋友的凶手吗?! 可是,现在说什么也迟了。 拍卖已经成交了,她已经没有合法手段获取到这幅画了。 “那么,在进行下一件拍卖之前,请这位竞拍者上台来验一下货。” 主持人说话的同时,加斯科因神父已经起身,朝着舞台走去。 实际上拍卖会上是不会有让竞拍者上台验货的环节的,但是这件拍卖品性质特殊,还是需要让竞拍者上来看看的。 可是在加斯科因神父背后,鹿小姐充满怨毒的眼神已经剜上了他的后背。 现在已经没有合法手段获取到这幅画了,那就只能…… 只能杀了这些人!然后强行抢走这幅画跳车逃走了! 虽然不知道这个邋遢神父是怎么能支付得起这一千万的巨款的,但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会场里的车组安保人员并不多,大部分是在会场外围守着的,他们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可以混进来。 那样的话,先杀了这个神父,然后把全场的人都当做人质! 这样可以为自己争取到一点时间,只要能接触到那个箱子,自己就能击碎车厢墙壁跳车逃走! 夜晚可是自己影子领域的主场! 霎时间,影子便顺着座位的间隙蔓延开来,转瞬间便爬上了加斯科因神父的脚踝。 而后,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加斯科因神父整个人都被漆黑的影子吞没! 他的动作瞬间停滞,而后,身躯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力一般倒在了地上。 连倒地发出的噗通声都被影子吞没,什么声响都没有发出来。 鹿小姐猛地起身,在周围所有人惊恐的叫喊和目光之中,快步冲向了舞台。 真是绕了好大一圈,到最后,结果还是要用暴力解决吗? 影子已经吞没了聚光灯大部分范围,鹿小姐冲上舞台,一把夺起了那个手提箱。 “钥匙给我!” 她朝着那个助手女郎怒吼,五官都变得扭曲。 她知道这种型号的密码箱有多安全,外力很难打得开这个箱子,就算用暴力打开,里面的东西也会被箱子里的机械结构销毁。 也就是说,暴力夺取的话,到最后什么都不会得到。 她只能威胁这个助手,跟她要来钥匙。 助手女郎似乎已经被这诡异的景象吓到说不了话了,她眨着渗出生理性泪水的湛蓝眼眸,双手颤抖的从身后拿出一银色的小钥匙。 鹿小姐看了一眼箱子上的锁孔,与助手女郎手里的那只小钥匙形状一致。 看来这似乎就是打开箱子的钥匙。 鹿小姐用凶狠的眼神看了一眼她,伸手夺过她手中的钥匙,作势就要往箱子的锁孔里塞。 成了! 这一刻,一股模糊的不真实感涌上心头,鹿小姐甚至有点恍惚。 她梦寐以求的东西,现在已经到了自己手里。 接下来,只要把钥匙塞进锁孔,她就能得到晋升位格的办法! 可是,这个时候,鹿小姐将钥匙塞进锁孔的动作,忽然停滞了一下。 她从银色钥匙的反光之中,看到了助手女郎那一双湛蓝的眸子。 湛蓝的眸子?! 鹿小姐猛地抬头看向助手女郎。 “不打开看一下吗?鹿小姐?” 那一双湛蓝的眸子,正在紧紧盯着她,惊慌和害怕早就消失不见,留下的,反而是一种胜券在握的嗤笑。 第183章 厄尔庇斯之匣 第183章 厄尔庇斯之匣 “不打开看一下吗?鹿小姐?” 那双湛蓝的眸子盯着鹿小姐,盯得她脊背发寒。 那双眸子,她不久前才见过! 那对试图截杀自己的男女之中的,那个女人! 那个在不到一分钟之内就用阳光破解了自己影子领域的女人!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她不是已经被自己的影子领域吞噬掉所有生命力了吗?! 自己还特地验过她的尸体!她确实应该是已经死了的! 为什么现在又活过来了?! 鹿小姐已经没有心思去想这些东西了,她猛地向后方撤去,确保影子领域已经笼罩自己。 现在是夜晚,她们没有太阳光这种便利的东西能破解自己的影子领域。 更何况,现在整个会场都是自己的人质! 只要她们是人类,就会被这种可笑的同理心掣肘,从而不敢对自己做什么! “别动!否则,这些人都会死!” 鹿小姐抱着箱子冷声说道。 随着她的话音落地,会场中的影子忽然翻涌起来,影子们聚集到每一个座位下方,只要鹿小姐心念一动,那些影子就会在一瞬间吞噬所有人! 就像吞噬那个加斯科因神父一样,迅速,致命,悄无声息。 “人?” 反倒是伊芙琳歪了歪头,故作疑惑道:“哪有人啊?” 她轻巧的迈着步子走到影子领域边缘,挑衅般的开口:“不如你看看呢?这里除了我们可没有其他人了。” 没有其他人了? 鹿小姐嗤笑一声,扭头扫了一眼会场,这里明明满满当当有几十号人在的! 跟我说没有其他人? 开什么玩……笑? 可是,当她的目光扫过会场时,她心中的那点底气便迅速消弭了。 会场的阴影中,坐着几十号参加拍卖会的人,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现在,他们的身躯正在逐渐崩解! 对的,崩解,就像玻璃碎裂一般崩解,随后,什么都没有剩下! 甚至,连整个会场都在崩解! 这是个幻象! 鹿小姐马上明白过来了,不光是会场里的人,就连整个会场本身都是个巨大的幻象! 这里根本不是第十三号车厢,不是拍卖会的真正场地! 鹿小姐的目光聚焦在了门口处的号码牌,号码牌上的数字十二扎进了她的眼眸之中,就像现在的她自己一样荒唐可笑。 我这是……被骗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 “哎呀,好像被看穿了……” 仿佛是为了解答她的疑问一般,车厢门口响起了一道稚嫩的少女嗓音。 鹿小姐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一个穿着门童制服的矮小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你好呀,又见面了,厨师小姐。” 门童摘下了自己的列车帽,露出一颗扎着双马尾的脑袋。 不是卡莉娅还能是谁? “哈哈……原来是这样……” 鹿小姐忽然捂着脸大笑起来,像是在嘲笑自己的松懈,也像是恍然大悟之后的通透。 原来,从午夜钟声敲响的时候,她就已经上当受骗了。 不,不是从午夜钟声敲响的时候,是比那更早,早在黄昏,自己第一次与那对男女交手的时候,就已经上当受骗了。 这个伪装成“一家三口”之中的,最不引人注目的“女儿”从一开始就被她忽略了。 所以,她才有机会,在自己,甚至整车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将第十二号车厢伪装成第十三号车厢。 她应该提前去第十三号车厢看过了,所以才能用幻象一比一的复刻出整个会场的样貌。 而她去实际看第十三号车厢的时间,应该就是黄昏的时候,自己与那对男女交手的时候! 只有那个时候,所有人才都不会注意到有一个身材矮小的少女钻进第十三号车厢! 那她们是怎么骗过自己的感知的? 就算是把十二号车厢伪装的与十三号车厢一模一样,自己也应该能感觉到自己少走了一节车厢的! “这个啊?” 仿佛是看穿了鹿小姐的疑问,卡莉娅咧着可爱的笑脸从胸前口袋里拔出了那根蓝色羽毛:“因为这个啊……” “这个是……” “是我的羽毛!” 噗叽拍打着翅膀从门外飞进来,自然而然的落到了聚光灯灯架上:“我的羽毛,可是能驱散人的注意力的。” 驱散人的注意力? 所以,我才会没有注意到自己少走了一节车厢吗? “哈……” 鹿小姐惨笑了起来,到头来,她还是被这副人类身躯拖累了。 是,保持人类身躯确实可以保证让她的恶魔本体不受致命伤,可同样的,保持人类身躯,却也让她有了人类的弱点。 就比如……被这只蓝色的鸟类恶魔驱散注意力! 卡莉娅挑了挑眉,冲着倒在地上的加斯科因神父开了口:“喂,异教徒大叔,你还打算趴到什么时候去啊?” 趴? 鹿小姐猛地扭头看向了加斯科因神父,这家伙的身影没有崩解,刚刚影子从他身上反馈来的信息也证明了他不是幻影,而是真真正正的人。 可是,他不是已经被影子吞没了所有生命力了吗? 他理应已经死了才对! 可是,下一秒,加斯科因神父便挠了挠头,从地上爬了起来。 “我这不是想多歇会儿嘛。” 他一边站起身子,一边活动着筋骨,一块块薄薄的物件随动作从他身上脱落下来,砸在地板上砸出金属嗡鸣般的音色。 他怎么还活着? 难道是他身上掉落下来的那些东西? 那些东西能够阻挡自己的影子? “这是液态金属。” 加斯科因神父咧嘴一笑,伸手捡起了一块从他身上脱落下来的,薄薄的金属板。 那金属板已经被塑型成了他手臂的模样。 “我一个老朋友的使魔,能把金属变成液化状态……” 加斯科因笑着说道:“只不过,有个缺陷就是,一旦受到冲击,这些液态金属就会迅速固化,就变成这样了。” 他说着,敲了敲手上的金属板。 鹿小姐忽然明白了,她明白了为什么明明被影子吞没,加斯科因神父却没有死,也明白了,当时伊芙琳和西里尔为什么也没有死。 就是因为这些液态金属! 他们提前用液态金属包裹全身,用这层液态金属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这种密不透风的隔绝,就连光线都无法穿透,更别说影子了! 之后,他们只需要让那个能够制造幻象的“女儿”在液态金属之上附着一层幻象,给这些液态金属染个色。 虽然这种染色,只要仔细看就会发现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可是……不管是检查伊芙琳和西里尔的时候,还是看到加斯科因神父的时候,他们都在很昏暗的环境之下。 这种环境下,根本没法仔细分辨出哪里不对劲! 她也根本没法看出破绽! 到头来,操控影子的自己,反倒被影子给骗了。 可是…… 鹿小姐忽然笑了起来:“好算计啊,好算计,可惜,你们漏算了一件事。” “既然这里不是真正的会场,那么就说明,那些人,就在隔壁!” 既然这里是第十二号车厢,那就说明,那些真正参加拍卖会的人,就在隔壁的第十三号车厢。 自己的影子领域可以瞬间延展到隔壁车厢去,那些人依旧还是自己的人质! 只要手里有了人质,对方就不敢轻举妄动。 “要怪,就只能怪你们太过自信,太过傲慢,提前揭露了答案吧!” 鹿小姐冷哼一声,影子领域瞬间蔓延开来,顺着车厢各处缝隙蔓延到了下一节车厢,第十三号车厢里。 “嗯,确实。” 可是伊芙琳捏着下巴,点了点头,扭头看向主持人:“我也觉得我们有点傲慢了,你说呢?西里尔?” “傲慢吗?我没觉得啊?” 主持人,西里尔摘下了脸上的黄铜面具,撇了撇嘴:“哦对,忘记告诉你了,隔壁车厢里现在一个人都没有。” 一个人都没有?! 怎么可能?! 现在隔壁的第十三号车厢应该还在如火如荼的举行着拍卖会,怎么可能没有人?! 鹿小姐本以为这只是他们的又一个骗局,可是,影子领域传来的信息里,那节车厢确实无比寂静。 没有交谈声,没有呼吸声,甚至没有心跳声。 那节车厢里,确实一个人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 那节车厢里不应该已经挤满了乘客吗?! “因为我把你房间的时钟,调快了半小时啊!” 伊芙琳忽然举起手腕,将手腕内侧的女士腕表表盘展示给鹿小姐看。 表盘上,指针刚刚挪到了十一点四十八的位置。 也就是说,其实现在还没有到午夜,拍卖会还没有正式开始,那些乘客,现在还在自己的房间里等待午夜钟声敲响?! “我们的团队里,可是有个能隐身的可爱小家伙的。” 伊芙琳挑眉,挑衅般的开口说道。 她说的,当然是卡莉娅的使魔,取自典故“无形之骸骨”的骸,那家伙只要解放了身形,整个身子都会陷入透明状态,根本无法被任何人感知到。 它一直就守在鹿小姐房间门口,伊芙琳正是让它在鹿小姐离开自己房间,去九号房杀她们的那个空档里,在无人感知到的情况下降鹿小姐房间的所有时钟都调快了半小时。 也正是因为它守在鹿小姐房间门口,伊芙琳才能掌握鹿小姐是何时离开房间打算来杀自己的。 所以她才能提前将液态金属包裹她和西里尔全身。 毕竟,液态金属包裹全身,隔绝一切光影的条件是,这些液态金属不能有任何缝隙,包括用于呼吸的缝隙,只要有一丁点的孔洞,鹿小姐的影子就能钻进去吞食她们的生命力。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她和西里尔是无法呼吸的,就算是她们俩,也不能在无法呼吸的情况下支撑太久。 可以说,这是针对鹿小姐量身定制的一个圈套,从她与伊芙琳见面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落入了圈套之中。 就像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一样,无路可逃! “这样吗?” 鹿小姐忽然笑了一下,即便是现在,实际上她还是有底牌在的。 那就是影子领域,在夜晚环境中,堪称无解的影子领域。 现在可没有太阳光帮她们破解自己的影子领域,她们也没有时间再用液态金属包裹全身了! 整个车厢中,只有这个聚光灯的光芒,这种单一的光芒,影子领域甚至不需要三秒钟就能彻底解析并且侵吞! 真是傲慢啊,如果你们当时在我去检查你们生命迹象的时候就立即暴起,说不定那时候就已经能将自己杀死了。 可惜,你们弄出这么一场盛大的骗局,反而却错过了这个机会。 “我刚刚是不是说过……” 可是,伊芙琳完全没有在意鹿小姐影子领域这个底牌的模样,她努嘴指着鹿小姐手中的手提箱:“不打开看看吗?” “打开看看?” 鹿小姐忽然一滞,低头看向了手中的手提箱。 既然这个拍卖会的会场是假的,那这个手提箱里也应该不是那幅画了。 那她为什么这么有恃无恐的样子? 她还能在箱子里装个小太阳? 就算真装了个小太阳进去,鹿小姐也不打算打开。 不是那幅画,那这个箱子对她来说就毫无意义! 可是,下一秒,鹿小姐的瞳孔就骤然缩小。 她手中的那枚银色钥匙,居然融化了! 不仅融化了,还像活物一般扭动了起来,一眨眼就钻进了手提箱的锁孔之中! “什……” 鹿小姐惊恐的后退一步跌坐在地上,手提箱也随着她的动作而落地,将地板砸出一个凹坑。 然后,手提箱缓缓打开了。 光! 从手提箱里绽放出来的,是纯粹的光! 不加杂质的,没有热量的,单纯的光芒! 并不强烈,却在一瞬间无死角照亮了整个车厢,散发出的光芒甚至透过车窗撒到外面飞速倒退的原野上,将整个原野都照的如同白昼。 鹿小姐的影子领域,甚至所有影子都在这纯粹光芒的大范围照射下,烟消云散! 她的影子领域,再次被破解了! 被最纯粹的光给破解了! 这个手提箱,是什么东西?! “厄尔庇斯之匣。” 伊芙琳缓缓走到手提箱前,一脚踩在了手提箱上,俯身冲着跌倒在地的鹿小姐挑眉:“原本我想给它起个其他名字的,可是我那个枪匠闺蜜非说这东西就该叫厄尔庇斯之匣,不然就不给我用,所以我也就答应了,毕竟这名字还挺合适的。” “在某个神话之中,众神赐予世上第一个女人一切天赋,爱与美之神赐予她令人疯狂的容貌,天后赐予她好奇心,使者与商业之神赐予她说谎的天赋,众神之王赐予她名字……” “随后,众神又赐予了她一个盒子,他们将死亡,饥饿,战争,瘟疫等等一切灾祸都放在了盒子里,唯独将代表希望与光芒的厄尔庇斯女神关进了盒子最底部。” “当盒子因为她的好奇心被打开之后,灾祸涌入人间,她慌张的将盒子关上,却没想到让希望之光的厄尔庇斯被彻底关在了盒子里……所以,这个箱子叫做厄尔庇斯之匣,你觉得合适吗?佩利冬小姐?” 伊芙琳笑着说出这段话,让鹿小姐心脏猛地一抽。 她的瞳孔在颤抖,呼吸紊乱,就连原本还算镇静的五官都开始扭曲。 不是因为她的影子领域被再次破解,也不是因为伊芙琳说出的这段典故,而是…… 而是她最后说出的那个名字! 佩利冬! 那是她的名字! 不是假名也不是这具人类躯体的名字,而是她在地狱之中的,真正的名字! 她从哪里知道到的?! 鹿小姐,不,佩利冬从来到人间之后就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个名字! “你似乎很惊讶我知道你的名字啊……” 伊芙琳打了个响指,用大拇指指着西里尔:“因为我们读取了你的记忆啊,我先生有一个相当厉害的能力,就是能读取他人的记忆,只不过,这能力想要施展给佩利冬小姐您这样的高等恶魔还有点限制,得等到你虚弱,或者毫无防备的时候,在近距离才能读取。” 佩利冬看向西里尔,而西里尔也微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虚弱,或者毫无防备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佩利冬忽然想起了刚刚,她第一次接触到那个厄尔庇斯之匣的时候,那个时候,她忽然有了一瞬间恍惚的感觉。 她以为那是目标已经到手的兴奋感,可是现在想来,似乎不是。 那是她的记忆被读取了的感觉! 那个时候的她,确实是目标接近实现时,最松懈的时候! “呵……” 佩利冬忽然惨笑了起来:“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为了读取我的记忆?你们也太……” “嗯嗯,关于这个,我得向您道歉。” 伊芙琳嘴上说着道歉,脸上却完全是一副看笑话的表情:“我之前告诉你,我不在乎那位修女的死亡真相,那是我骗了你,其实我超在意的。” “而你,就是这辆列车上,唯一可能知晓她死亡真相的人。” 伊芙琳举起了闭嘴,抵在佩利冬额头上:“所以就想了这么一出,来骗你一下,抱歉了哦。” “呵……我知道了。” 佩利冬惨笑着,她的所有伎俩都已经被破解,所有底牌都打了出去却还是落入了无路可退的绝境之中。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似乎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不做抵抗,任由伊芙琳开枪,让她这副人类身躯死亡。 虽然她本身不会死,可是,这样一来她就失去了在人间活动的实体,无法干涉人间的任何事,她需要寻找下一个附身目标,然后在很久之后,侵占一副新的人类躯体再卷土重来。 可是,就算卷土重来,她也已经再也没法拿到那幅画了,她再也不能接触到自己梦寐以求的位格提升了。 所以,她和伊芙琳都很清楚,她不会选择第一条路。 她只会,也只能选择第二条路。 显露出恶魔真身,做最后的殊死抵抗! 回到地狱? 不……即便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要……抓住晋升的阶梯! 第184章 哀悼 第184章 哀悼 看着面前在转瞬间便显露出恶魔真身的鹿小姐,也就是佩利冬,伊芙琳叹了口气。 “何必呢?” 话是这么说,可是伊芙琳自始至终都很清楚,佩利冬绝对不会选择第一条路,她一定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显露出恶魔真身,与她们进行最后的殊死一搏。 就算没有看过佩利冬的记忆,伊芙琳也知道能提升位格的仪式,对于一只恶魔,甚至人类来说到底有多么诱人。 能提升位格,就代表着,你拥有了一条通往生命树树冠最顶端,摘取下那唯一的,最高的第一源质的路径。 那是足以让任何人,甚至任何生物都陷入疯狂,不惜付出一切代价也要得到的果实。 更何况,在佩利冬恍惚的那几秒钟时间里,伊芙琳和西里尔已经看过了她的记忆。 伊芙琳也更加明白,这个仪式对于她来说有多么重要。 那是她唯一的机会,也是唯一的希望。 “可惜……” 伊芙琳朝着佩利冬挑眉:“你不会知道,那画一共有五幅……” 佩利冬拼了命也要拿到的那幅画,就是西里尔母亲留下来的五幅画中的最后一幅,也是她们登上黄道列车的目标之一。 至于其他四幅,现在还安稳的在格里安宅邸里存放着。 如果说真的像伊芙琳所推理的那样,每一幅画中都藏着一句密语,现在看来,这五句密语,应该也不仅仅只是指向西里尔母亲踪迹的线索,更是解读出位格晋升仪式的关键信息。 虽然还不清楚西里尔的母亲,那位莉薇娅夫人为什么要把如此重要的信息特意留在画里,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只是拿到其中一幅的话,是根本解读不出来任何信息的。 也就是说,佩利冬从头到尾,都在一条根本没有所谓终点的道路上拼命狂奔。 就连伊芙琳都有点可怜她了。 佩利冬的恶魔真身是一只鹿型的恶魔。 其实说是鹿型也不绝对,那是一只由影子构成,同时拥有着麋鹿的鹿角和头部,以及部分鸟类特征的恶魔。 她显露出恶魔真身的时候,整个车厢正处在被厄尔庇斯之匣无死角照亮的状态下。 毫无疑问,这种情况下,她显露出恶魔真身,就是在自杀。 她身上流动的暗影正在被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蚕食,不断冒出丝丝青烟和被灼烧般的滋啦声响。 她本来就由影子构成,现在又暴露在无死角的光芒下,那些光芒很快就会将她彻底蒸发。 从那个名为“厄尔庇斯之匣”的手提箱中,所绽放出来的光芒并非普通光芒,而是由某种伊芙琳也不清楚的神秘学仪式产生光芒,再通过“无垢水晶”等等特殊材料折射,从而散发出的一种模仿圣光性质的特殊光芒。 当初莱昂娜介绍这个手提箱的时候,滔滔不绝的讲了整整一个多小时。 要不是这个世界还没有PPT这种东西的话,伊芙琳都怀疑这金发妞儿能做个几百页的PPT出来,再给她讲两三个小时的。 反正她是听的昏昏欲睡,莱昂娜嘴里的那什么“囚光仪式”啊,“辉圣石”啊,无垢水晶和振元晶石在扭转力场下的连锁反应之类的,伊芙琳是一句都没听懂。 她只听懂了三件事儿。 第一,莱昂娜对这件武器的定性是“灾厄武装”,并且再三嘱咐过,这东西的威力到底有多么恐怖。 第二,这个叫做厄尔庇斯之匣的玩意儿,是可以变换形态的,根据莱昂娜的描述,它拥有多达666种武器形态。 第三,打开它之后绽放出的那种光芒,莱昂娜管它叫“人造圣光”。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十分亵渎的名字,如果被教会中那些虔诚的神职人员听到的话,一定会给莱昂娜打上渎神的罪名。 圣光,那是只有圣父才能制造并且散发出的光芒,人类又怎么能僭越这种纯粹的光芒呢? 可莱昂娜还是很坚定的给这种光芒起了“人造圣光”这种名字。 与它的名字一样,虽然比不上原初的正版圣光对于恶魔的极致杀伤力,但最起码,它对恶魔的威慑能力还是毫无疑问的。 而且,如果是对上佩利冬这样,以影子为特征和能力的恶魔,人造圣光就会变成对她的特攻武器。 毕竟这玩意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其实可以算是个超大范围的便携式无影灯,在这种光芒照射下,不会产生任何影子。 登上黄道列车之前,伊芙琳自己都没有想到,这件被她和西里尔带上列车的新武器,能在这种时候起到关键作用。 可是,伊芙琳叹了口气,踩在厄尔庇斯之匣上的脚尖稍微用了点力,整个手提箱就被她踢得“啪”的合上。 充斥整个车厢,甚至将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原野都照亮的圣光霎时间熄灭。 整个车厢重新被影子笼罩,佩利冬即将被灼烧掉全身皮肤的进程也因此停止。 “你是在可怜我吗?” 佩利冬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但更多的,则是不甘。 她不甘心就此倒下。 或许,在她的心中,就算是再怎么卑鄙,再怎么无耻下流,无论付出何种代价,无论使出何种足以让自己都唾弃自己的手段,只要能够达成目标,她就都能全盘接受。 毕竟,她是鹿集团中最后一只还留存于世的恶魔了。 这件事,也只能她来达成。 “可怜吗?” 伊芙琳伸手提起厄尔庇斯之匣,将这个厚重的手提箱搭在肩上:“或许吧,也许,我们是同病相怜也说不定……又或许……我只是觉得这么简单就杀了你,也太过无聊了。” “人类,你会为你的傲慢和愚蠢付出代价!” 车厢内的影子再次涌动起来,它们汇聚到佩利冬身上,填补着她之前在人造圣光照耀下被灼烧出的伤痕,也让她的力量开始逐渐上涨。 “代价?” 伊芙琳嗤笑了一声:“这种东西我已经付出过很多次了。” 她朝着周围众人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掺和进来。 伊芙琳要与这个鹿集团最后的残党进行一对一的搏杀。 在这种时候,她居然能产生出一种她自己都觉得傻到好笑的骑士精神。 这原本不应该是她的风格的,按照她一贯以来的人间之屑般的行事风格,她现在既不应该关上厄尔庇斯之匣,让佩利冬获得喘息的机会,也不应该示意其他几人不要帮忙。 她应该素手一挥说着什么“对付恶魔不用讲道义,大家并肩子上!”然后招呼着几人一哄而上对佩利冬进行惨无人道的围殴。 可她却给了佩利冬喘息的机会,也给了她与自己一对一搏杀的机会。 至于其中的原因,说实话,伊芙琳自己也想不明白。 只是想要这么做而已,只是想要给这个似乎与她同病相怜的家伙一个体面而已。 也许,她只是想看看,在毫无花巧的绝境中,不惜一切也要达成某件事的纯粹意志,到底能迸发出怎样的光芒。 就像……曾经的她自己一样。 “拳击比赛三分钟一回合……” 伊芙琳看了一眼手腕内侧的女士腕表,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九分。 她挑挑眉,搭在肩上的厄尔庇斯之匣如同一个被拨动扭转的魔方一般变形,一阵阵机括与金属摩擦的声响中,这个手提箱变形附着在她的双手上,形成一幅机械拳套般的模样。 拳套表面有着如同泪痕般蜿蜒的银色纹路,伊芙琳握拳试了试手感,拳套的机械结构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晚钟敲响。 厄尔庇斯之匣拥有666种武器形态,而这一双拳套,是厄尔庇斯之匣的第七型,“哀悼”。 “我们三回合分出生死,如何?” “乐意之至。” 佩利冬残存的影子身躯微微挺直,鹿角状的阴影昂起,仿佛在进行某种古老的决斗礼仪。 第185章 谢幕 第185章 谢幕 背后传来坚实的触感,佩利冬忽然觉得眼前景象正在天旋地转。 余光中,那个戴着厄尔庇斯之匣变化成的哀悼拳套的身影,伊芙琳,她正在原地微微蹦跳,高跟鞋在原地踩出蝴蝶般的步伐。 佩利冬认得那种步子,那是职业拳击手在台上会使用的技巧之一,用这种复杂又优雅,如同蝴蝶飞舞的步伐迷惑对手的判断。 后脑传来一阵清晰的痛感,那是后脑与地面接触时产生的触感。 震动随着颅骨传递,在脑海中激荡着,让佩利冬的思维都变得不清晰。 诶? 我这是……被击倒了? 懵懂的思维中,产生出这样一个想法。 我被这个女人……一回合就击倒了? 二分五十四秒的记忆如同断片后再回忆起一般纷纷涌进脑海,又被模糊的神志切碎成一块一块顺序错乱难以接续的画面。 佩利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用了多久,才把这些零散的画面串成一段可以理解的记忆。 自己答应了对方的一对一决斗邀请,随后,双方便以这个舞台为擂台开始猛烈的互攻。 那女人的机械拳套被她舞动的虎虎生风,每一拳都能在空气中激荡出摄人的圣光,在那种情况下,自己的影子领域根本无法展开,仅仅只是护住要害就用尽了全力。 她原本以为,像伊芙琳这种善于玩弄计谋的女人,应该是那种总会留在幕后操纵一切,把最危险的事情交给有能力的人去办的那种人。 换句话说,她自己理应不擅长近身缠斗。 可是,谁能想到,对方的每一拳都重到能让她这个高等恶魔心惊胆战,就算那只是厄尔庇斯之匣加持下的结果,可她那精湛的战斗技巧是毋庸置疑的。 她只用了两分五十四秒就彻底击溃了自己,没有用任何花招,没有任何阴谋诡计,没有陷阱,没有圈套。 就只是你来我往,拳拳到肉的纯粹对垒,她只用了两分五十四秒,就将自己彻底击倒。 真是…… 无论是从身体,还是从心理上,都已经被这个女人彻底击垮了啊…… 从与她第一次打上照面开始,自己的每一步行动,每一个心理活动都被她算计到了,也精准的落在了她的计划之中。 第一次见面,对攻,被破解能力,自己重伤逃离。 这个时候,自己应该是谨慎的,小心翼翼的拼命躲到了太阳落山。 随后,她假装被自己的影子领域吞噬,彻底败北。 这个时候,自己的心理状态从最低谷瞬间攀升到了最高点,那个时候,自己已经是满心狂喜,认为自己已经触碰到了胜利女神的指尖。 后来在这个假拍卖会场中的遭遇,也在一步步引诱着自己,朝着那个“深信自己已经胜利”的深渊坠落。 是,如果当时没有加斯科因神父横插一脚,让自己过于顺利的拿到那个手提箱,恐怕以自己残存的一点谨慎,还会多想一想,复盘一下,也许会从中发现些端倪出来。 可是,她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此,她太懂人心了。 她早就知道过于轻易的胜利会让人怀疑,所以她才会安排加斯科因神父在最后横插一脚,让自己急于拿到手提箱,根本没空去复盘之前发生的一切。 所以,自己才会这样一步步的落入对方的圈套之中。 罢了……罢了…… 佩利冬仰躺在地上,笼罩全身的暗影正在逐渐溃散。 可笑的是,到了如此关头,她心中居然会涌现出一股没来由的轻松感。 就好像……问心无愧了一样。 我试过了,我努力了,可我还是输了,好像我也只能接受输这个结果了。 幸运的是,接受失败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 接下来,她就该杀死我了吧? 佩利冬盯着天花板,聚光灯散发出耀眼的光,将整个天花板都笼罩在逆光之中,只能看到那个仿佛太阳般的大灯。 恍惚之中,佩利冬甚至将那一盏聚光灯误认成了太阳。 耳边传来那女人的脚步声,高跟鞋触及地面的声响越来越近。 我是不是要死了? 无法回归地狱,连源质都被磨灭,迎来永恒安宁的、真正的死亡? 毕竟,我已经展露出恶魔真身了啊…… 佩利冬如此想道。 可是,一簇温暖的触感却忽然触碰到了她的额头。 她重新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伊芙琳的脸颊。 她手上的拳套此刻已经重新变回了那个手提箱,正安静的立在她脚边。 而她的脸上,却挂着一抹微笑。 不是嘲弄的微笑,不是胜券在握的笑容,更不是连番战斗后紧绷着的神经忽然松懈,长出一口气时展露的疲惫笑容。 而是,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单纯的微笑。 温和,轻柔,如沐春风。 “你已经很努力了。” 佩利冬在那抹笑容中,解读出了这样的意味。 她的眼眶忽然开始发酸,一股前所未有的酸楚情绪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涌上心头。 在生命的最后关头,她忽然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不是因为害怕即将到来的死亡,也不是因为还留有遗憾。 而是,在生命的最后关头,她忽然感受到了,一种名为“被理解”的触动。 笼罩在她身上的影子正在溃散,视野中的灯光被泪水扭曲折射的模糊。 在那片朦胧的光泽之中,她忽然看到了原野,看到了夕阳,看到了被风吹的如海浪般翻涌的草地。 她看到了一头在夕阳下,在草地水坑中饮水的麋鹿,她看到了那头麋鹿忽然抬起头来看向她自己,夕阳的逆光将它笼罩成一道剪影。 许多模糊的、温暖的影子轮廓,在远处呼唤着她。 她伸手,却怎么也够不到。 最后一缕影子在灯光照射下溃散成烟,伊芙琳伸手轻轻合上了她的眼睛,又堪称温柔的帮她拭去眼角渗出的泪珠。 此时的佩利冬,身上所有影子,所有与恶魔有关的特征全部消失不见,只剩她那张堪称安详的脸颊,仿佛只是睡着,仿佛在连番的劳累中,终于找到了可以休息的地方。 伊芙琳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有点假惺惺的做作。 只有在显露真身之后,恶魔的实力、生命力,还有能力才能真正的发挥出来,但聪明的恶魔会尽量避免显露出恶魔真身。 就算他们以人类身躯活动时,无时无刻都会被孱弱的人类身躯所拖累,恶魔也会尽量避免显露真身。 虽然人类孱弱的身躯就注定了一旦恶魔的能力被破解,那么人类们将会把他们在千百年来同类自相残杀的武器、经验和手段全部都招呼在你身上,而你孱弱的人类身躯根本无从抵抗。 但就算这样,绝大多数恶魔也会选择尽量避免展露真身。 因为展露真身虽然能发挥出恶魔最大的实力,可那也同样代表着,你让人类拥有了真正能够杀死你的机会。 所以绝大多数恶魔宁愿他千辛万苦侵占来的人类躯体被轰成粉末,也不愿展露恶魔真身。 毕竟,只是一副躯壳而已,没了就没了,大不了被驱逐回地狱,等待很长一段时间之后重新回到人间,再用很长一段时间重新挑选合适的人,蛊惑他,附身他,最终侵占他的身体。 只是会多花一点时间而已,无非也就十年二十年,多一点就一两百年。 对于恶魔这种近乎永生的生命来说,他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被驱逐回地狱,和被彻底杀死,这两者孰轻孰重,他们可是分的很清。 身为鹿集团最后一只存活着的恶魔,佩利冬理应放弃反抗的心思,放任伊芙琳将自己被驱逐回地狱。 那只是驱逐而已,又不是真的死亡。 换谁来都会是这样的选择,毕竟,只要她活着,哪怕是再次回归人间需要上百年时间,鹿集团也还有重建的机会。 可唯独她自己不会这么选择,她一定会选择拼命接触到那唯一的希望,晋升位格的方法。 因为,从一开始,她的目标就不是重建鹿集团,而是…… 而是复活那些早已死去的同伴。 无论是人还是恶魔,复活都是神迹,除了圣父之外,恐怕只有那唯一的位格一,圣父洒向世间的第一束光,只有那道原初的光才能做到。 所以她无论如何也不会选择放弃位格提升的仪式,即便晋升到位格一只是个希望渺茫到可笑的笑话。 她会选择拼命抓住这唯一的渺茫希望,像飞蛾扑火一样冲进对她而言只会燃烧自己的光芒之中。 第186章 第186章 医院里的空气总是伴随着消毒水的气味儿。 恬静的少女坐在病床上,窗外洒进来的阳光落在她侧脸上,她扭着脸,似乎想要尽力感受温暖的阳光。 窗台上摆着一只瓷白花瓶,花瓶里的花朵不知浇了几次水,花瓣上还沾着细密的水珠。 微风从半开的窗外吹来,吹乱了少女的长发,也将一瓣花瓣吹的脱离了花骨朵,轻飘飘的落在地上。 “你说,你是叫佩利冬对吗?” 女孩转过脸来,覆盖着无机质死灰的瞳孔挪向房间角落正在蜷缩着的一团阴影:“佩利冬……很好听的名字呀。” 房间角落的那团阴影缩了缩,像是在回应女孩的话语。 女孩侧耳听了一下,似乎听到了阴影挪动的声音,不由得咯咯直笑。 病房中充斥着她银铃般的清脆笑声。 笑了一阵之后,女孩长出了一口气,靠在垫着后背的枕头上。 她的双目覆盖着死灰,额角生长着不应该属于人类的犄角,脖颈上也覆盖了几片鸟羽般的灰色羽毛。 毫无疑问,她是个米尔海姆症患者,那些不应属于人类的特征正在她身上缓慢生长,逐渐侵蚀她的生命力。 这是一种在民间被称为“恶魔病”的病症,患者身上会逐渐生长出类似恶魔的特征,例如鳞片、羽毛、骨刺和角。 这种病症无法逆转,即便是付出天文数字般的医疗费,也只是能够延缓症状,而无法彻底治愈。 患者只能在痛苦和绝望之中,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身躯逐渐被非人特征覆盖。 最终,当非人特征越来越多之后,患者便会彻底失去行动能力,甚至失去思考能力,永远沉睡下去。 病因不明,病理不明,治疗手段更是不明。 医学界对此束手无策,他们只能将这种病描述为“最缓慢,也最绝望的绝症”。 病房中的女孩,已经被这种怪病剥夺了视力,以及脖子以下的所有行动能力。 窗台上的花朵正在盛放,窗外的梧桐树遮天蔽日,草坪上绽放着五颜六色的野花。 可是这些种种,女孩看不到。 她只能每天都躺在病床上,感受着阳光照射在脸颊上温暖又刺痒的触感,感受着窗外吹来微风拂过肌肤的感觉。 然后,在每一个深夜里,忍受着骨骼无序生长,鳞片和骨刺刺破皮肤时,那种钻心的痛。 忍受着自己熟悉的身躯日渐被那些非人特征覆盖,直到最终剥夺自己思考能力的绝望。 那种缓慢却无法抵挡的绝望,足以让任何人发疯。 角落里的阴影蠕动了几下,汇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你想要我的身体,对吗?” 女孩平静的问道,即便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整个世界都已经被黑暗所笼罩,她也扭头看向窗外,尽力试图看清一缕阳光。 “对,我需要你的身体。” 影子回答的声音钻进女孩脑海中,这个声音只有女孩自己能听到,这团影子,也只有她自己能感知到。 那是一个稚嫩的男孩的声音,女孩甚至可以想象的出,这个男孩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他应该是一个十四五岁模样的小孩,眼睛应该是灰色的,像是雨季时会在海上弥漫的海雾。 “我需要一副能在人间活动的身躯……” 影子模糊的手触及到女孩的手指:“我可以实现你的愿望,无论是你想要重新看到光芒,还是想要能够自由活动,我都可以帮你实现,三天。” “重新获得健康三天吗?” 女孩轻笑了一下:“对于我来说,那确实是一件很诱人的事情……不过,不用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不用了就是不用了。” 女孩轻笑着,试图驱动手指握住影子模糊的手掌,可是,已经被米尔海姆症剥夺几乎一切活动能力的她,连动一下手指这种简单的事情都已经办不到了。 “你想要我的身体,拿去就是。” 女孩咧出一个恬静的微笑,脸颊是她现在为数不多能够控制的地方了:“你想要拿这副身体去做些什么,也请随意。” “你不想要些什么吗?” 佩利冬问:“你知道我是恶魔,你也应该知道……” “我知道。” 女孩温柔的打断了他:“非要说的话,我听说北方极地每到冬天,天空中就会绽放出一种绚丽的光,当地人叫它们‘极光’,如果想帮我做点什么的话,就用我的身体,去看看极光吧。” “好……” 佩利冬干巴巴的回应着,他甚至不能确定这是否是另一种形式的蛊惑。 “对了……” 女孩的微笑恬静而优雅,让人不由得想起春日阳光:“我叫安娜,安娜·波尔妮,请记住我的名字。” “嗯……” 影子温柔地包裹了她的手。 片刻之后,影子消弭于无形,而躺在病床上的安娜,她身上属于恶魔的特征逐渐消退,被无机质死灰覆盖的双眸也在逐渐恢复清明。 这副身躯,在三年四个月零一天之后,重新看到了阳光与花朵。 可是,现在看到阳光的,已经不再是安娜了。 佩利冬翻身下了床,三年四个月零一天没有活动过的身躯孱弱无比,差点让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鼻腔忽然被酸涩的味道充斥,眼前的景象忽然被某种液体晕开,变得模糊。 她捂着心口,一股浓郁别样的情绪忽然在心中绽放开来,就像一朵在水池里绽放开来的野百合。 她忽然感觉体内原本充盈的某种东西正在被抽离出来,就像灵魂离开了肢体末端,它不断的被挤压、排斥,最终蜷缩在胸腔里,一抽一抽的疼。 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情绪,是不属于恶魔的某种悸动。 也许,也许跟她一样的那些恶魔,他们拼命也要从地狱来到人间,占据人类的躯体,也许就是为了感受到这种悸动呢? 佩利冬不知道。 这便是佩利冬来到人间之后的第一份记忆。 …………………… 原来,恶魔也会嚎啕大哭啊。 伊芙琳站起了身子,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假惺惺的做作。 明明只需要直接杀了她就好,非要在这种时候突然发疯犯病一样的展露出那种可笑的慈悲。 无非,就是觉得她可能与自己是同样的人,同样的孤独,同样来到陌生的环境,同样努力适应着陌生的身体…… 同样的……怀抱着一个可笑的念头。 “伊芙?” 西里尔的伸手抚在伊芙琳肩头上。 “我没事。” 伊芙琳按在他的手背上,明明对付佩利冬这样连原生恶魔都不是的高等恶魔,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费多少力气,可现在,她的语气中却流淌着止不住的疲惫。 她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那里传来一阵隐约的胀痛,是短时间内阅读他人庞大记忆时常见的负荷,但这次,似乎还掺杂了些别的东西。 伊芙琳深吸了一口气,再回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惯常的疯批笑容,就好像刚刚流露出疲惫感的根本不是她一样。 “倒是你,看了她的记忆之后,居然没想着大发善心?” 伊芙琳忽然觉得自己的情绪有点不太对,只好用揶揄西里尔的方式,让自己的情绪从佩利冬记忆的影响中抽离出来,重新回归到平时的样子。 “大发善心吗?” 西里尔回答道:“之前确实有这样的想法,但是……她也做了很多不可饶恕的事情,不是吗?” 话是这么说,可是他看向佩利冬遗体的时候,眼神中依旧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恶魔也会嚎啕大哭,那……恶魔也会拥有灵魂吗? 他不知道,作为拥有恶魔血脉的半魔人,他也只能将这个疑问藏在心底里,等待着未来某一天或许能够得到解答。 “呵,你倒是比以前成熟多了。” 伊芙琳弹了他一个脑瓜崩,扭扭脖子一副放松的样子:“该干正事了,快点收拾一下。” “好,好,正事!” 西里尔耸了耸肩:“你是夫人,你说了算。” “那就麻利点!谁他妈是你夫人了!” 伊芙琳又没好气的踹了他一脚,随后,却扭头看向了躺在地上,如同陷入安睡的佩利冬……或者说安娜。 在佩利冬接触到厄尔庇斯之匣的时候,她的精神在那一瞬间的放松,就注定了她的失败。 她的记忆片段,也在那一瞬间被西里尔读取,再通过血契传输到了伊芙琳脑海中。 短短几秒钟时间,伊芙琳就已经阅读完了她的大部分记忆。 伊芙琳也知晓了佩利冬从来到人间之后,所遇到的一切人,所做的一切事情。 包括朱莉安娜修女的信息,甚至,还包括佩利冬是从哪里得知第五幅画的线索。 第187章 第187章 佩利冬来自一个被称为“鹿集团”的恶魔团体,无论是在地狱,还是在人间,这种同种类同族群的恶魔抱团取暖的现象其实屡见不鲜。 而这种恶魔团体,在教会的围剿中覆灭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不过,不一样的是,佩利冬所属的这个“鹿集团”,实际上并不是被教会剿灭的。 毕竟鹿集团真正覆灭是在地狱之中,就算教会再怎么厉害,也没法把手伸进地狱这个只属于恶魔的空间中去。 真正覆灭鹿集团的是另一只恶魔,鹿集团正是在与另一个恶魔团体的斗争中几乎全军覆没的。 这并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就像人类一样,恶魔之间实际上也是在无休止的斗争,在地狱,每一分每一秒都会有恶魔死于同类之手。 虽然如此,但恶魔并不会真正的死亡,除非它们的源质也被磨灭,否则一段时间之后,它们依旧会在地狱中复生。 所以,恶魔之间的斗争总是无休无止,你杀不死我,我也杀不死你,大不了咱们几十年之后再分高下。 可近乎残忍高效的将一个庞大的恶魔团体在几小时内覆灭,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鹿集团的恶魔们,在被几小时覆灭的同时,它们的源质也被一同磨灭。 这更是不可能的事情,恶魔无法彻底杀死同类,能彻底杀死恶魔这种事,只有人类才能办到。 可是,地狱之所以是地狱,就是因为那是活着的人无法抵达的空间。 那鹿集团到底是被哪个恶魔团体覆灭的? 这件事,佩利冬的记忆中没有给出解答。 她不知道对方为何会忽然袭击他们,她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能做到在几小时内覆灭一个鹿集团。 她只知道,对方只有一只恶魔。 是的,一只恶魔,仅仅只有一只恶魔就能在近千只恶魔的围攻中,在几小时内就将它们屠杀殆尽。 佩利冬的记忆中,她只看到了那只恶魔一眼,画面甚至很模糊。 但伊芙琳依旧从那一眼的画面中,看到了对方的大概模样。 那是一只浑身沐浴在地狱烈焰中的身影,看不清脸颊,但他身上覆盖着厚实而繁复的暗绿色甲胄。 那种甲胄,伊芙琳见过。 上次西里尔在与恩佐的对决中解放出魔人形态的时候,他身上也浮现出了类似的红色甲胄。 也就是说,那个覆灭了鹿集团的恶魔,其实也是只半魔人? 所以,他能彻底杀死鹿集团的恶魔们,正是因为他身上有一半人类的血脉? 伊芙琳扭脸看了一眼西里尔,西里尔给她绽放出一个傻了吧唧的笑脸。 “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花啊?” 西里尔蠢兮兮的。 “我看你帅不行啊?” 伊芙琳没好气的拧了一下他腰间的软肉,不知不觉间,这种充满女人味儿的下意识举动也变成她的习惯了。 潜移默化的习惯还真是可怕,好在伊芙琳现在也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死命与“女人味儿”划清界限的别扭鬼了。 虽然到现在也还是在各种地方,明里暗里的要跟西里尔较劲,就好像非得让他承认伊芙琳才是支配者一样。 “我还以为你是世上唯一一个魔人呢……” 伊芙琳又说着,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卡莉娅和加斯科因,这个距离,他们应该是听不到自己和西里尔的交谈声的。 “业绩的含金量又下降了。” 伊芙琳挑衅般的伸出食指,挑了一下西里尔下巴。 卡莉娅倒是不用担心,主要得提防一下加斯科因神父,西里尔是半魔人的秘密,最好还是不要让他知道为妙。 对于这个下午才与自己达成暂时结盟的异教徒神父,伊芙琳还是抱着最基本的提防的。 当然,这并不是因为对方信仰的原因。 现在的伊芙琳几人正在列车走廊中移动着,穿过一节节车厢,还好现在时间还算宽裕,真正的午夜钟声还有几分钟才会敲响,走廊里现在也没有几个人。 “你说那个啊。” 作为读取佩利冬记忆的人,西里尔看到那副画面实际上是比伊芙琳要早的。 对于那个未知的暗绿色魔人,西里尔也有点搞不明白:“说不定他是我哥呢?” “行了行了,再说下去要家族传捅了。” 伊芙琳晃了晃脑袋,打断了西里尔的话,反正那个未知的魔人究竟是谁,现在去深究也注定不会得到答案。 毕竟佩利冬对于那场屠杀的记忆也就仅限于此了,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个魔人手中捡回一条命的。 “还是把注意力放在正事上吧。” 伊芙琳一边说着,一边背着手朝前走去。 佩利冬的记忆中,当然也包括了朱莉安娜的信息。 那是在四个月前,朱莉安娜第一次登上黄道列车的时候。 当时的佩利冬已经伪装成小厨师安娜,混进了列车组之中,她也是在那个时候见到了朱莉安娜。 经过简单的试探之后,佩利冬就已经确定了,对方不仅也是冲着那副画来的,甚至还有可能掌握了一部分她的信息。 想到这里,伊芙琳心中不由得泛起了嘀咕。 朱莉安娜是从哪里获知到佩利冬的情报的? 如果她真的掌握了一部分鹿集团的信息的话,那她是不是有那个暗绿色的未知魔人的线索? 甚至,她是不是有可能知道那个未知魔人到底是谁? 不过现在再想刨根问底也已经没有意义了,这些事只有朱莉安娜知道,可是,现在朱莉安娜也已经死了。 她的尸体已经被安葬在了中央教区圣父大教堂后方的公共墓园里,墓碑前的鲜花换了一束又一束。 她所掌握的情报,似乎也已经随着她躺进棺材而彻底消失了。 还真是可惜…… 如果能知道那个魔人是谁,伊芙琳甚至觉得自己要是能把那家伙也搞定下来的话,她的业绩是不是就直逼唱诗班第一席了? 虽然最开始的目的似乎只是想要接着升入唱诗班逃避联姻,用教会高层的身份和尼安霍格伯爵那个老东西形成制衡。 不过,谁会嫌弃自己官小呢? 而且,这么说来的话,朱莉安娜知道得未免太多了……这些情报她都是从哪里打探来的? 不,现在想这些没用。 伊芙琳撇了撇嘴。 没过多久,众人已经穿过了好几节车厢,停在了一号车厢尽头的一扇门前。 走廊尽头的门紧闭着,门上的黄铜标识反射着冷光。 门后的空间寂静无声,与后方车厢隐约传来的喧哗形成鲜明对比,这里像是巨兽安静吞咽的咽喉。 再往前,就是列车头了。 当然,在列车头的动力舱室,与一号车厢之间,其实还有一个房间。 那是列车长戈恩的房间,也是伊芙琳的目的地。 在佩利冬的记忆中,朱莉安娜在拍卖会结束之前就来过这个房间,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再出现时,她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 也就是说,最终杀死朱莉安娜的凶手,就是这位列车长戈恩·莱比特! 第188章 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第188章 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铛!” 真正的午夜钟声敲响十二下,列车上无数道房门缓缓打开。 打扮华贵的乘客们从门内走出,汇流在一起,朝着车尾的第十三号车厢进发。 列车长戈恩·莱比特看着这些即将参加拍卖会的乘客们,嘴角勾起一丝莫名的笑意。 他转身走向车头的方向,在经过几节车厢之后,停在了一扇木门前。 他拉开木门,缓步走进房间内。 列车车轮撞击铁轨,传来规律的震动,天花板的吊灯微微晃动着。 这是一间位于列车头后方的房间,也是列车长戈恩的办公室。 房间内摆放着一张办公桌,两只书柜,还有相对而放的两只沙发和中间的茶几。 玫瑰红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整个房间都透露着高贵典雅的气质。 很难想象,在一辆正在铁轨上疾驰的列车之中,居然还能有这样一间办公室。 戈恩随手摘下帽子,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他舒展着身躯,伸了个懒腰之后,一屁股坐在了办公桌后的沙发椅上。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戈恩不由得将目光放到了左边的柜子上。 他想了一会儿,忽然起身走到书柜前,拉开了玻璃门。 明明拉开书柜门之前,玻璃上映出的是摆满整个架子的书脊,可是,当玻璃门拉开之后,一切都忽然变了一副样子。 架子上根本就没有任何一本书,而是摆满了各种千奇百怪的物件,从手表到项链,再到围巾、戒指、甚至纽扣,各种各样的东西被整齐摆放,看着像是从不同人身上拿来的随身物品。 戈恩伸出手,清点着架子上的东西,这些东西是他的“战利品”。 每一个在列车上捣乱,或者怀抱别样目的登上列车的人,在被戈恩“处理”之后,他都会顺便从他们身上取下一件微不足道的随身物品,摆放在这两只书柜里,满足自己别样的收藏欲。 就像爱好打猎的人,会将自己引以为豪的猎物首级制成标本挂在墙上一样,每当有人前来拜访的时候,他们就会坐在壁炉边上,一边向客人们展示自己的战利品墙,一边吹嘘当时自己是怎么和这么些个大猎物搏斗的。 戈恩的手指一个一个的清点书柜中的“战利品”,可当他的手指挪过一个微妙的角度之后,他忽然顿了一下。 他的战利品,少了一个。 “在找这个吗?” 一道清冷的女声忽然从角落的阴影中传来,戈恩回过头去,一个模糊的影子在阴影中伫立。 从戈恩踏入自己的办公室开始,她似乎从头到尾一直都在那里,如果不是她刚才出声的话,或许戈恩从头到尾都不会发现她的存在。 伊芙琳缓步从阴影中走出,指尖挑着一顶圆顶礼帽,帽子的缝合线相当粗糙,看样子不像是什么高明的裁缝缝制而成,倒像是一个裁缝初学者用来实验的作品。 “这帽子,似乎不是你的东西吧?” “那是我的战利品。” 戈恩冷声说道:“倒是约尔夫人您,您现在应该在车尾参加拍卖会才对,不打招呼就闯进在下的办公室,实在不是什么礼貌的举动吧?” “那请允许我道歉。” 伊芙琳挑了挑眉毛:“不过,我刚刚从一个人的嘴里得知,您身上似乎背着不少条命呢……这些摆满了书柜的东西,是他们留下的遗物吧?” “不过都是一些想要在列车上搞鬼的蠢货罢了。” 戈恩说着,手已经不着痕迹的摸向了后腰:“作为列车长,我有义务保证每一位乘客的生命安全,不是吗?” “嗯嗯,这么看来,您是个称职的列车长。” 伊芙琳浅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她话锋一转:“不过,能告诉我,作为人类的你,为什么会豢养一只恶魔吗?” “恶魔?我不记得列车上会有这种东西存在。” 戈恩表面上否认着,可是他的手已经触及到了后腰别着的左轮手枪上:“如果您就此离开,我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然后在我毫无防备的时候,对我痛下杀手吗?” 伊芙琳坐在了办公桌后的沙发椅上,若有所思的把圆顶礼帽挑在指尖转圈圈:“就像你杀死这顶礼帽的主人,那位修女一样?……她也真是,因为你是人类才对你放松了警惕……恐怕她自己也没想到,杀死她的不是恶魔,而是一个抱有贪念的人类,人类,可是会撒谎的啊。” “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戈恩已经攥住了左轮手枪握柄,冰凉的触感让他心中涌现出了一丝安心感。 “我说了,从一个人那里。” 伊芙琳特意将“人”这个字咬的很重,她反手将帽子扣在了桌子上:“我劝你别想着把你手上的那支左轮手枪拔出来对准我,后果会很难看的。” 戈恩不为所动,手掌依旧紧握着左轮手枪的握柄。 “我劝你也别想着求援,现在大部分的车组安保人员,他们都在列车尾部进行拍卖会的安保工作,你亲自下的指令不是吗?” 伊芙琳撑着下巴,挑眉看向列车长:“所以,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杀死一个唱诗班修女的?” 从佩利冬的记忆中,伊芙琳确实看到了当初朱莉安娜登上列车后的遭遇。 以朱莉安娜的能力来说,这辆列车上确实不存在能够杀死她的恶魔,可有时候,人类是比恶魔还要可怕的。 在佩利冬的记忆中,她并没有亲眼目睹朱莉安娜的死亡过程,她只是知道,朱莉安娜在那班列车的拍卖会结束之后,见过列车长一面。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么,杀死朱莉安娜的,也只能是列车长戈恩。 但列车长是如何能杀死唱诗班第七席的罪业修女,伊芙琳也无从得知。 她也只能推测是列车长戈恩是在朱莉安娜毫无防备的时候痛下杀手的。 毕竟其他罪业修女不像伊芙琳一样,她们在脱离使魔,且没有发动祷告能力的情况下,实际上是很脆弱的。 任何能够杀死人类的手段都能杀死她们。 可是,一个唱诗班级别的战力,又怎么会因为对方是人类而掉以轻心呢? 这个谜团,或许只有列车长戈恩能够解答,又或者……直接让西里尔读取他的记忆。 “抱歉,夫人,这件事可不能告诉你。” 戈恩话音落下,闪电般的拔枪对准伊芙琳,动作快到出现残影。 “不过夫人您既然已经知道了那位修女是死在我手上的,我可不能就这么放您走了。” “我说了,拔枪对准我的话……” 可是伊芙琳挑眉指了指戈恩手上的左轮手枪:“后果会很难看的……” 戈恩这才发现,自己手中的左轮手枪上,不知何时居然覆盖上了一层银色的液态金属。 而那一层银色的液态金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整支左轮手枪! 这团银色液态金属他见过,就是那个曾经死在自己手上的罪业修女的使魔! 这只使魔是什么时候钻到自己身上的? 窗外忽然飘过一道鸟型的影子,一只蓝色的鸟扑棱着翅膀从半开的窗外飞进来,驾轻就熟的落在了伊芙琳肩膀上。 “一点小小的障眼法而已。” 伊芙琳轻笑了一声,从裙子口袋里摸出一块糖喂给噗叽:“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话音落下,戈恩身后的木门被拉开,西里尔、卡莉娅,还有加斯科因神父一同走进了屋内,彻底将戈恩的逃跑路线封死。 “加斯科因神父,您是什么时候跟她们搭上线的?” 戈恩扭头看了一眼加斯科因,对于这位已经登上过两次黄道列车的邋遢神父,他的印象还是很深的。 “下午那会儿。” 加斯科因神父咧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本来想要找她们算算账的,毕竟她们骗了我,还拿我当枪使,不过,她们倒是也开出了一个让我无法拒绝的条件。” “能听听是什么条件吗?或许我也能给您一个令人心动的价格。” “嗯,你或许还真能。” 加斯科因神父故作思考般的点了点头:“毕竟,她们给我的条件,是可以让我亲手杀了你。” “噗嗤。” 列车长戈恩忽然嗤笑了一声,他松开已成废铁的左轮,任由其被液态金属彻底吞噬,掉在地上彻底化作一滩铁水,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我是杀了那位叫做朱莉安娜的修女,在她被吞噬的时候,那种惨叫可真是悦耳。”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围住他的众人,最后落在加斯科因脸上。“神父,为了一个死人,值得吗?况且……你们真以为,走进这间屋子,就是猎人了?” “那些宏大叙事可以稍后再说,列车长先生。现在,请先告诉我两件小事:第一,朱莉安娜修女死亡的全部细节;第二,今晚拍卖会上的第五幅画,现在在哪里?” 伊芙琳忽然开口,她一边抚摸着噗叽的羽毛,一边低声说道:“现在正在进行拍卖的那幅画,是假的吧?像你这样的人,可不会把真正藏有位格晋升仪式秘密的东西,放在拍卖会上卖出去。”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们吗?” 戈恩忽然咧起一个意义不明的笑容,当他咧起这个笑容的时候,西里尔就本能的觉得不妙。 他立即凝神,看不见的精神力凝成一道针尖大小的刺,从他眉间涌出,直直刺向戈恩的眼睛。 可是,已经迟了,他的牙缝中传来“咯嘣”一声脆响,像是咬碎了什么东西。 随后,他的脸色瞬间惨白,瞳孔失去焦距。 很明显,他在事前就在自己后槽牙中放进了一颗装有剧毒的假牙,一旦遭遇无法脱身的境况,他就会咬碎假牙,让剧毒在三秒之内杀死自己,以此来保守某些秘密。 “死人才会保守秘密吗?” 伊芙琳叹了口气,虽说她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性,可是谁知道这家伙居然这么干脆的就不要命了? 她扭头看向西里尔:“有读出什么来吗?” 西里尔耸耸肩,也叹了口气,读取出的记忆片段便顺着血契流进了伊芙琳脑海中。 戈恩的精神本就带着防备,这让西里尔很难像读取普通人记忆一样轻松读取他的记忆片段。 更何况,是在这种仓促的情况下,脑海中只是闪过几幅破碎到无法连接在一起的画面,戈恩的身躯就已经软倒在地上,彻底失去生命体征了。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是什么样的秘密,值得他这么干脆的放弃自己的生命也要保守的? 伊芙琳还未来得及思索,车头方向就猛然传来了剧烈的震动。 随后,便是震耳欲聋的啸叫声,那尖啸转瞬间便将车窗玻璃,连同室内的一切玻璃制品全部震碎。 “这是什么?” 尖啸和震动来的快,去的也快,等到尖啸停止,西里尔才松开了捂着耳朵的双手。 “恶魔呗?还能是什么?” 伊芙琳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托马斯小火车吗?” 加斯科因看着戈恩迅速僵硬的尸体,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握紧了拳,指节发白,但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沉的话:“……便宜你了。” 随后,他的目光便投向车头传来尖啸的方向,警惕取代了未竟的怒火。 这节列车头,大概就是戈恩豢养的那只恶魔了。 第189章 活体列车 第189章 活体列车 列车头那边传来短暂的尖啸和震动之后,便是长达半分钟的寂静。 简直寂静的诡异,甚至就连车轮撞击铁轨传来的那种规律震感似乎都已经消失不见,世界仿佛被抽成了真空,耳朵里只剩下自己血液流动的嗡鸣,和因寂静而被放大了十倍的心跳声。 这种死寂,比任何噪音都更让人心悸。 “噗叽。” 伊芙琳抖了抖肩膀,噗叽立马扑棱着翅膀飞出窗外。 在火车内部自然是无法获知到那只车头恶魔的真容的,唯有让噗叽这唯一能脱离列车飞翔的鸟型使魔飞出窗外,才能准确的掌握现今黄道列车的情况。 恰好,侦查也是噗叽这只没用使魔为数不多比较擅长的方向了。 “一部分人在车尾十三号车厢,还有大部分人现在还在各自的房间里。” 伊芙琳捏着下巴,迅速思考了一下当前现状:“卡莉娅,你和加斯科因先去想办法让其他乘客避难,要注意那些列车组成……” 她说话的时候,下意识的扭头看向戈恩尸体的方向。 “……员,他人呢?” 伊芙琳的话忽然顿了一下。 原本躺着戈恩尸体的地方现在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就连尸体在地毯上压出的痕迹也消失不见。 就在她们说话的这段时间里,戈恩的尸体消失了。 没有像化尸水一样整具尸体都化成一滩恶臭液体,甚至没有任何动静,那具尸体就这么消失了,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诶?” 西里尔也忽然反应了过来,那个戈恩的尸体,居然就这么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为了确定是不是幻觉,或者是某种奇怪的障眼法,西里尔还蹲下身子,伸手在地毯上摸了一下。 确实什么都没有留下,连温度都没有。 “后退,离远一点!” 伊芙琳瞬间警觉,下意识的就拉着西里尔退到了办公桌旁。 卡莉娅看着她的伊芙琳大人熟门熟路的就抓着西里尔这个根本不会死的家伙退开,看的目瞪口呆。 不过她也马上反应了过来,与加斯科因神父一同退到了门边。 “这是什么恶魔的能力吗?还是他的脱身手段?” 西里尔皱眉思索着,对面的卡莉娅也点了点头,她的意思很明显: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个戈恩似乎并没有这么简单的就死掉。 “试试就知道了。” 伊芙琳的反应更加迅速,她随手拿起办公桌笔筒中的一只钢笔,轻轻丢在刚刚戈恩尸体的位置。 “噗……” 钢笔接触柔软的地毯,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十多秒钟过去,那枚钢笔还在原地,似乎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 伊芙琳冷声说道:“既然车头是恶魔,那整辆列车也许都是恶魔,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正在一只大型恶魔的胃里……刚刚我们四个人至少有三秒左右没有注视戈恩的尸体,对吧?” 其他三人闻言点了点头,在刚刚伊芙琳安排行动的时候,几人确实至少有三秒的时间没有去看戈恩的尸体。 “所有人,把目光挪开,不要看那只钢笔。” 伊芙琳说着,第一个将目光挪开,其他三人见状也纷纷照做,将自己的视线挪向别处。 伊芙琳在心中读着秒,三……二……一! 她猛地将目光投回钢笔的位置,之后,她嗓子里忽然发出了一声微不可查的笑声。 “果然是这样啊……” 视线再扭过来时,那只钢笔也已经消失不见,甚至连地毯上被压出的细微凹痕也消失的干干净净。 “钢笔消失了?” 西里尔盯着地毯,仿佛要将那只钢笔重新盯出来一样:“这是怎么回事?” “我想,大概是‘观测’的缘故。” 伊芙琳下意识的咬着指甲,随后,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伊芙琳又随手抓起桌上的一瓶墨水丢在地毯上。 这次,从一开始,众人就没有看这瓶墨水。 三秒之后,当众人的视线重新挪回墨水瓶时,墨水瓶已经消失不见,就连从瓶子中洒出的墨水都消失的干干净净。 那些墨水原本应该能将地毯染黑的。 “是被‘消化’掉了吗?” 伊芙琳低声说着:“消化的条件是……三秒内未被观测,接触地面,还有位置发生变化?” 有限的时间内,伊芙琳也只能做出如此推论。 这个房间中处在未被观测状态下的物件太多了,如果只是“未被观测”的状态下就会消失的话,那这些东西理应像戈恩的尸体、钢笔、还有墨水瓶一样,三秒之内就会消失不见。 可是它们还在,这就说明了“消化”的条件并非单一的“未被观测”这一个条件。 而是至少三种条件叠加而成的。 刚刚无论是戈恩的尸体,还是钢笔和墨水瓶,共同符合的条件便是“未被观测”,“接触地面”,还有“空间位置”发生变化。 “也就是说……” 西里尔脑海中忽然蹦出一个不太妙的想法,他扭头看向伊芙琳,似乎在向她求证:“处在未被观测的状态下,三秒时间就会被这辆列车给‘消化’掉?”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只恶魔的能力确实有点棘手了。 “具体是不是被消化掉还不清楚,但至少可以确定的是,符合未被观测,接触地面,还有位置发生变化这三种条件就会消失。” 伊芙琳抬头说道:“从现在开始,两两一组,必须时刻保证对方在自己的视线之中,就算迫不得已离开视线,也要时刻发出声音,让自己处在被‘观测’的状态下。” 她们需要避免那些无辜乘客被卷进恶魔事件中丧命,这就代表着她们必须符合三个条件中的两个,也即位置发生变化,和接触地面。 这种情况下,她们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让彼此始终处在“被观测”的状态之中。 实际上按照罪业修女的行事风格来说,伊芙琳完全可以不用去管那些乘客的。 毕竟罪业修女向来不在乎会有多少人被卷入恶魔事件中丧命,她们在乎的只有恶魔能否被驱逐。 伊芙琳也不在意,按理说,她应该马上召集人马去车头,然后把那只未知的恶魔轰成渣渣。 至于车上会死多少人,她才不在意。 但是…… 伊芙琳扭头看向西里尔。 以这个笨蛋的性格,他会很在意的! 他在意,那自己就不能不在意。 “我这是被道德绑架了吗?” 伊芙琳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你说什么?” “没什么。” 伊芙琳轻轻捏了一下西里尔的手指:“你跟我去车头,争取最快速度解决掉那只恶魔,卡莉娅和加斯科因去通知其他乘客。” 说这话的时候,伊芙琳心底里忽然涌现出了一种满足感。 说到底,这种时候,果然自己才是那个支配者嘛! 西里尔感觉到手指被轻轻捏了一下,他看向伊芙琳的侧脸,那双总是盛着算计或讥诮的湛蓝眼睛里,此刻映着窗外的黑暗和一丝他熟悉的、别扭的温柔。 他没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握紧了些。 伊芙琳回以一个莫名的眼神,随即拿起厄尔庇斯之匣。 对付这种大体型恶魔,这东西倒是有不错的火力。 规则已经明确,计划也已经制定,四人便保持着能够互相观测到的状态走出了房间。 好在现在已经是午夜了,车上的乘客要不就是已经在休息中,要不就是在参加拍卖会。 这种情况下,同时符合“移动”“接触地面”和“未被观测”这三个条件的人少之又少,但难免会出现意外。 还是需要人去通知他们,防止这些无辜的可怜家伙莫名被列车吞噬消化。 至于她自己和西里尔,她们两个,当然是去车头尽快解决这只恶魔了。 只要能快速解决它,那这三个条件就等同于无了。 第190章 躯壳 第190章 躯壳 十三号车厢门外,两排车组人员整齐的站立在走廊两侧。 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神态淡漠,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他们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出奇的统一。 这些车组成员,似乎像是被一条看不见的细线连接在木架上的木偶一般,不论任何动作都是整齐划一。 而也在这个时候,左侧最末端的一位车组成员的呼吸频率忽然慢了半拍。 从外表来看,他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制服领口被磨的发白,看样子,他似乎已经在这辆列车上服务多年了。 可是,此刻他的脸颊上忽然浮现出了与其他车组成员完全不同的神态,那是一种不该出现在二十岁年轻人身上的老练与狡黠。 如果这个时候有其他见过列车长的人在场的话,也许就能发现,这位年轻人现在嘴角勾起的弧度,居然与列车长戈恩永远挂在脸上的那一抹微笑完全一致。 他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刚刚逃过一劫一样垮下了肩膀。 随即,他很快便收拾好精神,将抱在怀里的栓动式步枪随手立在墙根上,一边活动着颈椎,一边打开墙上挂着的应急箱,从中取出了一顶挂着列车长徽记的高顶帽戴在脑袋上。 周围的其他车组成员对他的异动视若无睹。 而他,从头到尾也完全没有正眼看过这些车组成员们。 应急箱被他“啪”的关上,他又看着箱子表面的玻璃反光,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自己的长相。 “这次居然随机到这么一副年轻的躯体了吗?” 他微微一笑,揉了揉脸,便将双手背在了身后,跨着轻巧的步子朝前走去。 那动作,就好像他是这辆列车的主人一般。 倒不如说,他就是这辆列车的主人,列车长戈恩·莱比特。 而这些永远整齐划一的车组成员们,只是他的备用身体而已。 每当上一个躯体死亡,列车长的意识就会随机转移到一位车组成员的身体上,到这个时候,这副身体就会原地升官,从任意一个角落里拿出列车长的帽子戴在头上,成为新任的列车长。 身后十三号车厢的房间门内传来喧嚣,侧耳仔细倾听的话,还能隐约听到拍卖会主持人正在卖力介绍拍卖品的声音。 “希望这次能给我的战利品柜添加几个新的藏品吧。” 新任列车长戈恩·莱比特侧耳听了一下十三号车厢内的响动,随即浅笑着摇了摇头。 …… “喂,异教徒!” 卡莉娅说道:“那个列车长,可能还没死。” 此刻的卡莉娅和加斯科因神父,正在走廊中狂奔,两人始终都保证对方处于自己视线之中。 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两人还是选择了不停的说话,好让自己始终在对方的感知之中。 谁知道要是一个不留神,自己脱离了对方的视线之后,被这辆活体恶魔列车“消化”了还能不能活下来。 这种事情谁也不敢赌。 “他还没死?” 听到列车长的消息,加斯科因顿时来了兴趣:“你怎么知道的。” “直觉。” 卡莉娅咬着嘴唇,回了一句:“我的直觉向来很准。” 他们停在一扇门前,卡莉娅屏息侧耳听了一下,房间中正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这代表着房间内的乘客处在睡眠之中,他们也没有被这辆列车“消化”。 伊芙琳的猜测是对的,列车消化车厢内的人或者物时,必须符合三个条件:“移动”“接触地面”“未被观测”。 这些正在睡眠中的乘客虽然可能并没有处在“被观测”的情况下,但同样的,在睡眠中他们既不会移动空间位置也不会接触地面。 也就是说,这些按时休息的乘客反倒是安全的。 睡眠反倒成为了他们抵挡这诡异恶魔能力的天然屏障。 除非有人睡相不好,还喜欢睡地板。 所以卡莉娅和加斯科因神父倒也没有冲进去叫醒他们的打算,毕竟他们现在暂时还是安全的,万一被叫醒,可能反而会在慌乱中触发三个条件,被列车“消化”。 “他要是真还活着,那倒是件好事。” 加斯科因神父说话的时候,短斧的握柄被他紧紧攥在手里,捏的指节发白。 “之前就那么简单的让他死了,太便宜他了。” 加斯科因神父登上黄道列车,本就是为好友朱莉安娜修女复仇而来的,为此,哪怕是他被伊芙琳骗去当枪使他也完全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甚至还能和伊芙琳达成短暂的合作。 现在杀死朱莉安娜的凶手已经浮出水面,他的终极目标当然就变成了手刃这个列车长戈恩。 现在得知了列车长有可能还活着,他当然会很开心。 报仇时,可没有人希望自己的仇人能那么简单,毫无痛苦的死去。 “既然确定了这些正在休息的乘客暂时是安全的……” 卡莉娅随手将一根噗叽的羽毛插在门缝里,噗叽的羽毛能够撑起一个小型的驱散注意力的结界,这能让房间内正在休息的乘客不会被外界的响动吵醒。 除非卡莉娅或者加斯科因失心疯了,拿枪朝着房间内扫射,否则他们的生命安全是有保障的。 “那有可能会遇到危险的,只有十三号车厢了。” 卡莉娅强迫自己冷静的说道:“虽然拍卖会的时候,客人应该不会随便离席,触发消化条件的可能性不大,但是这个可能性也远比正在睡觉的乘客们大很多。” 万一那些参加拍卖会的乘客们因为拍到自己想要的藏品,会忽然开心到从椅子上蹦起来,拿拍卖会的会场当做剧院来一段即兴舞蹈呢? 可是,这种境况下,卡莉娅是不能召唤出骸的,毕竟骸本体是透明的,很容易就会陷入“未被观测”的状态,到时候就很有可能会被“消化”。 虽然不确定这个列车恶魔能不能消化同为恶魔的使魔骸,但卡莉娅不敢赌。 可没有使魔的时候,罪业修女的战斗力就会大打折扣,这种情况下,卡莉娅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的两柄短剑,还有圣父赐予的祷告能力了。 “拿着。” 加斯科因神父忽然塞过来一件东西。 “这是什么?” 直到东西被塞到卡莉娅怀里,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那是一柄看上去十分老派的遂发手枪,枪侧和击锤上都雕刻着繁复而华贵的雕文,上过漆的木质握柄捏在手里沉甸甸的,手感十分舒适。 “枪啊,不然呢?” 加斯科因神父说道:“这种时候,手里多一把武器总归是多一份保险,记住了,只能开两枪。” “异教徒,没想到你人还挺不错的嘛。” 卡莉娅一边低声嘟囔着,一边把玩着手中的遂发手枪,学着伊芙琳的样子做出个瞄准的姿势。 这把枪看样子是刻上了某种刻印,让原本老旧到已经被时代淘汰的老古董拥有了对抗恶魔的能力。 不能召唤出骸的卡莉娅战力本就大打折扣,现在有了这把枪,倒还能稍微起点作用。 “只不过是不想让你死了而已。” 加斯科因神父别扭的说道:“万一你死了,没人观测我的话,我也会被这辆列车消化的。” “哦……” 卡莉娅撇撇嘴,两人便朝着十三号车厢行进而去。 不多时,两人便抵达了十三号车厢前方的第十二号车厢,不久之前,她们还在这里制造出了一个假的拍卖会场,把那只叫佩利冬的恶魔骗得团团转。 可现在,这节车厢中已经只剩下了寂静,角落里的黑暗像密集的蚂蚁群一样在视野里蔓延,它们慢条斯理的蚕食着从后侧走廊洒进来的微弱灯光。 “啪!” 黑暗之中忽然传来一声脆响,这一声响动让卡莉娅原本就提起的警惕心立即翻了好几倍。 她猛地抽出裙下短剑,一手捏着短剑,一手拿着那把遂发手枪,眼神凝重的看向车厢中的黑暗。 “什么东西?!” 卡莉娅屏息观察着周围,可是半响过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周围寂静的简直让她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因为太过紧张而产生出幻觉了。 “轰!” 然而下一秒,黑暗之中忽然刺出一道漆黑的影子,直直袭向卡莉娅。 仓促之间,卡莉娅只能竖起短剑试图格挡,可是那黑影的力度简直大到像一节车厢砸在她身上,一股蛮横的、要将她压进车厢墙壁巨力砸得她闷哼一声,整个人都被席卷着飞进了阴影中。 “阿尼娅!” 加斯科因神父大吼着,风衣下的霰弹枪和短斧一同举起,他的视线在枪口与黑影之间急速切换,同时用余光锁定卡莉娅飞出的轨迹终点,绝不能让她脱离视线超过三秒。 他至今也不知道伊芙琳三人的真名,也只能用她们的假名来称呼对方了。 “我……我没事……” 黑暗中传来卡莉娅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声,至少,在双方无法看到对方时,还可以用声音来进行观测。 而确定了卡莉娅没事的加斯科因,却面色凝重的看向了黑暗中逐渐走出的人影。 那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一身车组成员的制服,可是,他头顶上带着的那顶帽子出卖了他的身份。 帽子上挂着列车长的徽记,毫无疑问,这家伙就是列车长! “神父啊神父……” 列车长叹息着走出黑暗,冲着加斯科因挑眉:“为了一个死人,把自己搭进去,这值得吗?就算你真杀了我,那位修女也不会复活,不是吗?” “是,她是不会复活,我也永远见不到她了。” 加斯科因神父咧起了一个可怕的笑容:“可是,你可别搞错了,我来为她复仇,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我!” 第191章 原谅你?凭什么? 第191章 原谅你?凭什么? “嘭!” 手中的霰弹枪怒吼着喷吐出火焰,密集的弹丸转瞬间撕碎袭来的黑影。 一时间木屑纷飞,加斯科因神父这才发现,这些袭来的黑影,本就是列车车厢的一部分。 列车的墙壁,地面,甚至摆在车厢内的吊灯、桌椅,全部成为了列车长的攻击手段。 也就是说,他们在列车内部,却要与整辆列车为敌。 “噌!” 脚下地面忽然刺出一截铁刺,加斯科因神父来不及多想,便伸手敏捷的垫步躲闪而过。 那铁刺足足刺出两米左右的高度,尖锐的边缘在加斯科因神父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他反手挥出短斧,将这截铁刺斩断,免得它再次袭来。 “没事吧?!” 加斯科因神父朝着黑暗中喊道。 “没事!我能撑住!” 黑暗中传回卡莉娅的声音,听声音,她那边似乎也疲于应对列车本体发动的攻击。 像她这样的罪业修女,不能召唤使魔的话,战斗力与一般的民间猎魔人没有什么区别。 在黑暗将双方视线隔绝的现在,她们必须保持至少三秒交谈一次的频率,让对方始终在自己感官中处于“被观测”状态。 否则,这辆列车就会将双方吞噬消化。 “神父啊神父……” 列车长背着手,缓步从黑暗中走出,周围横生的铁刺纷纷后退,为他让开一条狭窄的道路:“这么执着于复仇,可是会被火焰吞噬的……你是受难天使教会的神父对吧?” 加斯科因神父冷哼一声,手中霰弹枪再次喷吐出火焰,可是密集的弹丸在半空中便被周围拥挤蠕动的车厢本体拦截,没能精准命中这位新任的列车长。 “我记得,在你们教会的教条之中,复仇可是重罪……” 列车长把玩着手中的一柄车组成员制式手枪,语气轻佻:“不如,就这么放下复仇的念头,原谅我,如何?” “我可以与你分享那份秘密。” 列车长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关于如何从这永恒的循环中逃脱,甚至,关于如何真正地……保存一个灵魂,这可比无用的复仇有意义多了,神父。” “放下复仇……原谅你?” 加斯科因神父抬头看向列车长。 复仇,这是一个很说不清道不明的行为。 人们向杀人凶手复仇,是为了死者吗? 加斯科因神父并不确定,因为就算成功复仇了,用尽一切残忍的手段折磨凶手,死者也不会复活,她更加不会感受到些什么。 死了就是死了,不会有任何感觉,更不会有任何感知。 那,复仇的意义是什么呢? 在得知朱莉安娜死讯的那个夜晚,加斯科因对着酒馆外连绵的阴雨想了很久很久。 与帝国国教圣父教会不同,加斯科因神父信仰的,实际上是另一个教派,受难天使教,也叫黑翼天使教。 很多研究宗教历史的学者们认为,圣父教会与受难天使教会实际上本是出自同一个源头的,甚至有相当多的文献资料可以推断出,受难天使教会实际上是在久远的过去,从圣父教会中分支出来的一个教派。 也许是当时教会的主教们对于信仰产生了一点分歧,这才带着一些信徒出走,在帝国之外建立起了受难天使教会。 虽然大概率两者确实同出一源,但在很多细枝末节上,受难天使教会与圣父教会是有很大出入的。 就比如“复仇”这个行为。 在圣父教会中,复仇是高洁的,是神圣的,教徒们信奉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对于凶徒的报复行为不仅无罪,甚至会受到推崇。 可是,在受难天使教会中,复仇的性质截然相反。 受难天使教会认为,复仇是无用而肮脏的行为,复仇会让人陷入迷茫和偏执,仇恨的火焰一旦燃起就将永无止息,直到将所有人全部吞没。 身为受难天使教会的神父,加斯科因本应该放弃复仇这个想法。 毕竟,就算复仇了,朱莉安娜也不会回来,她已经永远的留在那辆列车上了,她的灵魂也早已离开了人世。 可是,那一夜,加斯科因神父捏着酒杯的指节发白,直到将整个酒杯都捏的粉碎。 是,复仇是无用的,就算用尽一切办法折磨凶手,也没法让那个总是在盛放着生命力的女人回来。 可是,复仇又是有用的。 那一晚,加斯科因神父忽然想通了,复仇实际上不是为了死者,也不是为了惩罚凶手。 而是为了生者,是为了尚且活着,与那些死者关系亲密的生者。 人类一旦习惯了忍气吞声,就会变成像寄生虫一样的可悲生物。 连被欺辱了都不自知,就那么懵懂的进入坟墓,真是可悲。 尽管不情愿,可是因为复仇不会让死者复生就不去做,拼命压制自己的怒火,逼迫自己接受…… 凭什么? 明明知道友人惨死,自己却还要像个垃圾,像只寄生虫一样选择什么都不做? 明明怒火几乎要吞没你的神志,为什么还要逼迫自己接受? 指望着这样就能熄灭仇恨的火焰? 什么复仇会让人陷入迷茫和偏执?那又怎样啊! 所以就希望得到怜悯吗?所以就希望受到抚慰吗?所以别人只要对你露出一丁点善意你就会很高兴吗? 难道你不会觉得对不起那个已经躺在冰冷棺材里的友人吗?你不会对她产生一丁点愧疚吗? 什么狗屁原谅?原谅仇人只会让他更加肆无忌惮的欺辱其他人,为什么不这么想? 不承担责任,不想看到的东西就装作不存在,大家只要能和睦的生存下去就好了……放屁! 如果想要夺回尊严,如果想要拥有能够昂首挺胸的生存方式,就必须看到那些不愿意看到的东西! 必须带着遍体鳞伤的觉悟前进。 复仇不是全部,复仇不是为了死者,复仇就是向对手,向仇人,向那些恶心家伙们报一箭之仇,让他们见识到你的骨气,平息你的怒火,消弭你的愧疚的方法,是夺回尊严最合适的行为! 除此以外……什么都不是! 复仇是为了生者,是为了你自己! 有怨言的话就去坟墓里说! “嘭!” 霰弹枪再次喷吐出火焰,最后一发子弹直直射出,将前方横生的数道铁刺凿出孔洞。 “原谅你?” 加斯科因神父随手丢下霰弹枪,双手按住短斧的斧柄,猛得用力一拉。 “噌!” 斧柄被他瞬间拉长,机械结构互相咬合出火花,那柄单手短斧在他手中瞬间化作了两米左右的长柄战斧。 一瞬间,数道铁刺闪电般袭向加斯科因,肋下皮质马甲被铁刺划开,渗出血迹,伤口撕裂带来的灼痛让他牙关紧咬。 加斯科因神父猛得挥动着长柄战斧,犹如一道旋风般将周遭刺来的铁刺逐一斩碎。 “凭什么?” 第192章 加斯科因神父三阶段了 第192章 加斯科因神父三阶段了 长柄斧被加斯科因神父挥舞的虎虎生风,周遭袭来的铁刺转瞬间就被这柄长斧绞碎。 他一边挥舞着长斧朝列车长冲去,一边还不断朝着黑暗另一边的卡莉娅呼喊,时刻保持对方在自己感知之中。 加斯科因这边倒是不用担心,毕竟他整个人都在列车长的观测之中,就算没有卡莉娅,他也不会触发“未被观测”这一条件,被列车吞噬消化。 可卡莉娅那边就不一样了,她与加斯科因之间被一片黑暗分割开来,如果不能时刻保持三秒一次的信息交换的话,她就会被这辆列车消化! “你很担心那位修女小姐?” 列车长向后轻巧的退了一步,周围横生的铁刺阻碍着加斯科因的前进。 加斯科因神父没有回答他,只是挥舞着长柄斧将周遭的铁刺绞碎。 铁刺已经越来越多,蔓延到脚下形成铁蒺藜一般的状态,这让他的活动空间大幅度受限,那些铁蒺藜就算清理掉,不过两秒又会重新生长出来。 他身上的风衣已经被密集的铁刺划得破烂,那些铁刺在他身上留下纵横交错的血迹。 他与卡莉娅不断互相呼喊交换信息,确认对方的状态,保证对方在自己的观测之中,这么做的目的很容易就会被列车长看出来。 可他们也只能这么做。 “如果……那位修女小姐,忽然被列车消化的话……” 列车长挑着眉毛,说出了一句让加斯科因神父感到毛骨悚然的话语。 “你说……你会不会疯掉?” 列车长说着,不等加斯科因反应过来,侧边的地板上忽然升起一道墙壁,将整个车厢分隔开来。 “阿尼娅!” 加斯科因挥舞长斧击碎几根铁刺,扯开了嗓子大喊起来。 可是,声波撞击到墙壁上之后,便没有了动静,那道墙壁似乎能够隔绝一切声响,就连卡莉娅那边的动静也沉寂了下来。 “这位乘客您大可放心,黄道列车的隔音性能可是很强的。” 列车长挑着胜券在握的笑容:“不过,您似乎应该担心担心她会不会被消化掉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加斯科因不由得一滞,连声音都被阻隔的现在,他和卡莉娅双方已经没有了任何能够观测到对方的手段。 他倒还好,他这边还有列车长作为观测者存在,卡莉娅那边没有了观测者,她恐怕会在三秒过后就被列车消化掉! 更何况,加斯科因自己的观测者也是列车长,是敌人! 如果对方故意不去看他的话,那么三秒过后,他也会被这辆列车消化掉! 无论从哪里看,这似乎都已经是一个堪称绝望的境地了。 “噗嗤!” 正当加斯科因愣神的空挡,从背后刺来的一根铁刺穿过了他的肩胛骨,浓稠的血花在他肩膀上绽放开来。 “啧啧啧,真可惜啊……” 列车长摇了摇头:“您的复仇之路,似乎就要到此为止了……最后再问您一次,神父,您愿意原谅我吗?” “滚!” 加斯科因淬了一口血沫,飞溅的血珠穿过铁刺缝隙溅到了列车长脸颊上。 “可惜。” 列车长慢条斯理的从胸前口袋中摸出一张手帕,优雅的擦拭着脸上的血珠:“看来您是无缘看到明天的太阳了。” 说着,他便转身朝后走去。 他完全没有必要对加斯科因送上最后一击,这位邋遢神父已经被铁刺刺穿肩膀钉在了空中。 失去了卡莉娅这个己方观测者,他已经只能被列车长自己观测到了。 这种情况下,只要列车长转过身去不看加斯科因,三秒过后,他就会被这辆列车彻底吞噬消化,成为这辆列车的动力和养分。 就像隔壁那个身材娇小的修女小姐一样。 可列车长不知道的是,加斯科因神父被铁刺举在空中,面对自己即将被列车吞噬消化的命运,他却并未显得慌乱。 他闷哼着伸手探进了风衣内侧的口袋里。 还好,这东西没弄丢。 “轰!” 一阵剧烈的爆炸声,伴随着猛烈气浪从列车长身后传来,霎时间火光伴随着木屑与碎铁漫天纷飞。 紧接着,一阵破空声忽然从身后传来,列车长猛得朝前一跳,铁刺瞬间刺出的同时,他也回头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高几乎逼近三米的高大身影,他沐浴着从头顶破洞中洒下的月光,体表生长出浓密的毛发,类似狼头的脑袋下方,是已经被瞬间涨大的身形撑成破布的风衣! “嗷呜~” 那道身影发出狼嚎般的嚎叫声,从他身上那层已经被撑破的风衣上来看,毫无疑问,这只突然出现的狼人,就是加斯科因神父! 看到头顶破洞的那一瞬间,列车长就想明白了他刚刚转身时,身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加斯科因似乎是投掷出了某种小型炸弹,将列车顶部炸出了一个破洞,让月光洒进车厢。 随后,他就沐浴着月光,变身成了一只狼人?! 这是某种能力吗?还是特殊的血统? 列车长来不及思考这些细枝末节,他猛得一挥手,无数铁刺蜂拥着刺向狼人加斯科因。 可是加斯科因不闪不躲,也不知道是已经没有了闪躲的战斗意识,还是自认为不需要躲,亦或者说,他就是抱着被刺成刺猬也要一命换一命的决死觉悟来的? 列车长已经没时间分辨这些了,他猛得指挥着更多的铁刺直直刺向加斯科因,试图将他拦截在安全距离之外。 “噗嗤!噗嗤!” 铁刺刺入血肉的声音接连不断响起,可是每一根刺入加斯科因身躯的铁刺,都会在下一个瞬间被这只狂暴狼人挣断! 金属碎块与血液碎肉飞的漫天都是,加斯科因保持着狂暴的速度,转瞬间便冲到了列车长面前。 可是,这个时候,列车长左侧凝聚出的铁刺已经蓄势待发。 那是一根比起其他铁刺粗壮好几倍,也更加锋利的铁刺,加斯科因绝无挣断这根铁刺的可能性! 而且,列车长也根本没打算让这根铁刺像其他铁刺一样,保持与车厢连接的状态,他要将这根铁刺像长矛一样射出去! 这样做虽然会让这根铁刺脱离他的控制,可是铁刺射出时的巨大动能也能一举将加斯科因带得倒飞出去,让他拼命与自己拉进距离的做法成为一个笑话! “嗖!” 铁刺在列车长的指挥下猛得射出,带起凛冽的风压和破空声朝着加斯科因心口的位置激射而去。 “噗嗤!” “噗嗤!” 接连两声血肉被刺穿的声音响起,加斯科因被飞来的铁刺刺穿心口,巨大的动能带着他倒飞出去,将这只体型接近三米的庞大身躯牢牢钉在车厢中央的墙壁上,动弹不得。 可是,明明射出去一枚铁刺,为什么会有两声刺破血肉的声音? 列车长愣愣的低垂下了脑袋,胸口上,一根铁刺正插在胸腔上,逐渐涌出的血液将白色的车组制服晕染成暗红色,触目惊心。 他又抬起头,正好看到被钉在墙壁上的加斯科因伸出狼爪一般的手臂,冲他比了一个中指。 原来是这样,自己抱着将铁刺像长矛一样投掷出去的想法,对方居然也在同时产生了同样的想法。 倒不如说,对方的想法更加迅捷也更加正确。 他是把挣断的一截铁刺投出来,当做他手臂的延伸,这才在明明还未触及到自己的时候,将自己的胸膛刺穿! “呵……” 列车长忽然咧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咳出几团血沫之后,带着不甘向后仰倒而去。 那顶列车长帽也随着他倒下的动作掉了下来,在地上滚了几圈,耗尽动能之后便不再动弹。 被钉在墙上的加斯科因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如潮水般的疲惫感瞬间涌上心头。 与圣父教会中负责驱魔的神职人员一样,受难天使教会的神职人员也会在加入教会接受洗礼之后,在受难天使的神像面前祈祷,获得天使赐予的赐福和祷告能力。 这就是加斯科因神父的祷告能力,只要受到特定的刺激,比如沐浴到满月的月光之后,他就可以变身成为狼人形态。 只不过,这种形态下,无论是体力还是理智的消耗都非常大,可更加恐怖的,则是理智的消耗。 每次变身狼人都会永久性的消耗他的一部分理智,如果理智最终被消耗一空,他恐怕会陷入只有“猎杀”念头的混沌疯狂之中。 所以,如果不到迫不得已的话,加斯科因神父也不愿意随便使用自己的祷告能力。 “还好,还算快速解决了……” 加斯科因神父闷哼一声,伸手握住将自己钉在墙上的铁刺,试图将它拔出来。 可是这根铁刺好像跟墙壁焊死了一样,完全拔不出来,反倒是动作牵动伤口的疼痛让加斯科因直哼哼,狼头上的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 试了两下之后,他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阿尼娅?” 他朝着身后的墙壁喊了一声,同时屈指敲了敲墙壁。 如果那位修女小姐还没有被“消化”的话,现在与他应该只有一墙之隔而已。 可惜,墙壁那边依旧没有传来任何声响。 这都已经过去快十几秒了,那位修女小姐恐怕已经被消化的连渣都不剩了吧? 可惜,到最后也不知道她的真名,只是知道她这个“阿尼娅”的假名而已。 不过这假名倒是蛮可爱的…… 加斯科因叹了口气,仰起了脑袋。 现在,列车长也已经死了,失去了最后一个观测者的自己,恐怕也要马上被列车“消化”了。 “啪!啪!啪!” 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阵慢条斯理的鼓掌声,加斯科因不由得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真是坚定的复仇意志啊……” 一个中年男人缓缓走出黑暗:“连我都有些感动了,哪位早已死去的修女,恐怕跟您感情很好吧?” 他轻巧的跳过地上“上一任列车长”的尸体,弯腰捡起掉落的列车长帽,慢条斯理的拍打掉上面沾染的灰尘。 之后,他将列车长帽戴在了自己头上。 “再次认识一下,列车长戈恩·莱比特为您服务。” 他弯腰,朝加斯科因行了一个标准的见面礼:“您似乎很惊讶啊,惊讶于马上又冒出来一个列车长?” 见加斯科因脸上的表情逐渐凝重,他咧嘴一笑:“放心好了,列车长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只不过,每当‘我’死去之后,列车组成员中就会出现下一个‘我’……换句话说,只要在列车上,‘我’就永远也不会真正死去。” “这样啊……” 加斯科因仰起狼头,靠在墙壁上,似乎已经接受了这种徒劳无功的结局。 可是,下一秒,一道声音却让在场两人忽然提起了精神。 “哈~你刚刚说了吧?” 卡莉娅的声音忽然刺破黑暗,两人齐齐扭头朝着声音出现的方向看去,那堵分割了整个车厢的墙壁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洞口。 从洞口整齐的边缘上来看,那似乎是被某种极致的斩切硬生生斩出了一个大洞来。 “你说‘只要在列车上,你就永远不会真正死亡’?” 卡莉娅举着遂发手枪从洞口中走出,冲着列车长挑挑眉:“那如果是在列车之外呢?” 第193章 想想伊芙琳大人会怎么做! 第193章 想想伊芙琳大人会怎么做! 一小段时间之前。 卡莉娅挥舞着一对短剑,艰难的将四面八方袭来的铁刺与木锤统统斩碎。 “噌!” 她头也没回的将刺向她背心的铁刺斩成两段,掉落的铁刺砸在地上当啷作响。 如果是一个月之前,这种从黑暗中,从视野盲区中袭来的攻击,在没有骸帮忙的情况下,她根本无从反应,只能依靠直觉躲避,根本不可能像现在一样预知般的将这种攻击拦截下来。 可是,磐羊公馆事件的时候,她从她的伊芙琳大人那里学来了这套强化感官的方法,通过关闭一部分感官,从而让剩下的感官更加敏锐。 虽然到现在用起来也会有那种会让人晕晕乎乎到想要呕吐的后遗症,伊芙琳大人说那是感官过载的必然结果,想要避免这种后遗症,就只能用更多的时间和练习,让自己的身体适应这种感觉。 但好歹,现在的她,已经能随时随地强化自己的感官,让自己拥有近乎无死角的感知力了。 所以这些铁刺木锤之类的攻击,虽然让她有点狼狈有点疲于应对,但也没有让她受伤。 “没事吧?!” 黑暗那边传来加斯科因神父的叫喊声。 “没事!我能撑住!” 卡莉娅一边回应着,一边斩碎袭来的铁刺。 她现在被困在这片黑暗之中,加斯科因无法看到她,只能用互相叫喊的方式保证她在加斯科因神父的观测下。 但相反的是,身处黑暗中的她,却是能够看到灯光下的加斯科因的。 那家伙,现在似乎正在和那个列车长战斗? 那个列车长,是新任的吗? 明明看上去与之前在列车长办公室见到的那个留着两撇胡子的中年男人完全不是同一个人,可是,卡莉娅被加强后的感官依旧能从他身上观察到一些奇怪的地方。 他的举止神态,完全不像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倒像是一个四五十岁历尽沧桑的中年人。 而且,他的神态,还有那细小的下意识动作……与之前在列车长办公室看到的那个列车长完全一样! 人是不可能与另外一个人拥有完全一样的下意识举止的! 除非…… 除非他就是那个列车长! 那家伙果然没死! 可那副年轻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能在死亡之后换一副身体重新归来? 卡莉娅手中短剑飞舞,将周遭袭来的铁刺斩碎,必须得尽快脱身,去帮那个异教徒神父! 而且……这个发现也必须及时告知那个异教徒神父! “异教徒!” 卡莉娅立马喊道,可是,嘴刚刚张开,面前就“轰”得竖起了一堵墙,她的声音撞在墙壁上,马上就被吞没。 这堵墙不仅将整个车厢彻底分隔开来,也将她和加斯科因彻底阻隔。 墙对面立即陷入寂静,不,是整个车厢都在一瞬间陷入了寂静。 这堵墙,能够完全阻隔声音! 一瞬间,慌乱的情绪马上就席卷了卡莉娅的神经。 这堵墙能够完全隔绝声音,也就意味着,她与加斯科因已经完全无法观测到彼此的存在了! 那样的话……他们两个都会被这辆列车“消化”! 即便那堵墙升起的瞬间,周围的铁刺和木锤都已经完全消失,可卡莉娅额头上还是瞬间渗出了冷汗。 真是恶毒的诡计! 只要分隔开战场,失去了唯一观测者的自己就必死无疑! 不行,冷静!冷静下来,卡莉娅! 卡莉娅马上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用这短短的三秒时间思考破局之法。 那个列车长似乎认为已经没有了观测者的卡莉娅,会在三秒后就被列车“消化”,所以他也完全没有必要把精力投在她这边,指挥她这边的车厢形成铁刺和木锤攻击她。 这倒是让卡莉娅有了可以充分思考的机会。 快想想!想想伊芙琳大人会怎么做! 观测,观测……对了!观测! 卡莉娅猛地将短剑横在面前,把短剑剑身上的反光当做镜子。 可是,环境太黑暗了,剑身上根本反射不出光,自然也就没法反射出自己的影子。 等一下,黑暗……光! 我需要光! 卡莉娅立马拿出遂发手枪,那是重新进入十二号车厢之前,加斯科因神父那个异教徒塞给她的。 没想到,现在这把枪或许能救了她的命! 这把遂发手枪是后装填式的燧发枪,这代表着,她不需要强行破坏枪管就能把火药池中的火药倒出来。 这能给她争取出至少一秒的时间! 卡莉娅掰开枪身上的火锤,将火药池中的火药倒在地上,堆成一团。 随后,短剑剑尖在地上猛地划出火星,迸射的火星马上点燃火药堆。 “嘭!” 一阵燃爆的声音响起,火药瞬间腾起一簇火苗。 卡莉娅猛地从裙摆上撕下一块布条丢进火苗中的同时,将短剑横在了面前。 这一系列动作非常之快,感官强化效果下的她,每一步都极其迅捷又精准。 这次,借着火药和布条燃烧出的火光,卡莉娅在剑身的反光中,清晰的看到了自己的脸颊。 白的毫无血色,额头已经被细密的冷汗覆盖,嘴唇也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三……二……一……” 卡莉娅数着秒,三秒过后,她依旧在原地,保持着用短剑当做镜子看向自己的姿势。 三秒过去了,她没有被这辆列车所“消化”,也就是说…… “有用……” 卡莉娅的声音颤抖着,随即,一阵狂喜席卷上了心头:“有用!真的有用!赞美伊芙琳大人!” 她瘫软下去,心脏狂跳得几乎要裂开,可依旧保持着让短剑横在自己面前的姿势。 如果不是跟随伊芙琳大人这么久,她根本不会想到这种办法! 观测,既然需要“被观测”才能保证不被列车消化,那自己观测自己,让自己来作为自己的观测者,也能符合“被观测”这个条件! 说实话,在确定这套方法是否有用之前,卡莉娅心里还是没有底的。 可是仅仅三秒钟的窗口期根本没法让她考虑太多,她只能学着伊芙琳大人的思维方式,自己半思考半赌博的找出这个破局之法! 还好,她赌赢了! 卡莉娅顺势将旁边窗帘扯下来,丢进火苗之中,让这团火苗更加壮大,不至于一会儿就会熄灭,让她再次陷入无法观测到自己的绝境之中。 随后,她扭头看向了那面墙。 不知道加斯科因那边怎么样了? 这堵墙隔绝了她与加斯科因,让她无法获知到加斯科因那边的情况,也不知道他是赢了还是输了,亦或者说,已经因为失去观测者,而被这辆列车给“消化”了? 刚刚短暂的三秒钟窗口期,让卡莉娅只能把全部时间和精力投入到如何保证自己安全的思考中,根本没空去思考加斯科因那边的情况。 现在,她暂时安全了,倒也有余裕去担心加斯科因那个异教徒了。 切……异教徒,死了就死了吧…… 可是卡莉娅还是举着短剑,保持这面“镜子”以及镜子中自己的倒影始终处在视线中的情况下,靠近了墙壁。 不管怎么样,还是得先想办法尽快击穿这堵墙。 这可不是因为担心加斯科因神父那个异教徒! 卡莉娅在心中如此别扭的为自己辩解:这是最优解,要是他真因为自己没有及时支援而死掉的话,以自己一个人恐怕对付不了那个列车长…… ……那也太对不起伊芙琳大人了! 卡莉娅屈指敲了敲墙壁,从指节上传来的手感来看,自己的短剑似乎无法凿穿这堵墙。 骸或许可以,它那种无法防御的极致斩切连石墙和钢铁都能斩碎。 但是骸的本体是透明的,它本来就时刻处在无法被观测的状态中,一旦召唤出来,三秒钟时间过后,它也许就会被这辆列车“消化”成为动力和养料。 等会儿……三秒? 卡莉娅忽然想明白了,她低声对着空气说了一句:“骸!” 下一秒,被绷带和斗篷包裹着的透明人形出现在她身后。 “唰!” 骸手中那柄夸张的镰刀猛得挥出,一道不可视却也无法防御的极致斩切袭向墙壁。 墙壁上瞬息之间便被切出了一个边缘整齐的大洞,被切除的部分悄无声息的倒在地上。 “一……” 而卡莉娅,却在默默的读着秒:“……二,够了。” 话音落下,骸瞬间消失不见,它被卡莉娅遣返回契约空间了。 是的,骸无法被观测,所以在列车的规则之中,它最多只能存在三秒钟。 可是,反过来说,那只要它存在的时间不超过三秒不就可以了吗? 不超过三秒钟的时间,或许无法在战斗中起到决定性作用,但在一堵墙上斩切出一个大洞来,这对于骸来说绰绰有余! 卡莉娅松了一口气,走向刚刚被骸斩切出的大洞。 “放心好了,列车长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只不过,每当‘我’死去之后,列车组成员中就会出现下一个‘我’……换句话说,只要在列车上,‘我’就永远也不会真正死去。” 列车长的声音正好钻进了卡莉娅耳中。 哦? 与刚刚的嗓音不一样,他这是又换了一副身体? 也就是说,刚刚的战斗中,是加斯科因神父那个异教徒赢了? 卡莉娅下意识的模仿着伊芙琳,嘴角勾起一丝略带狂气的冰冷微笑。 不过,自己将自己的能力条件说出来,这可太蠢了啊,列车长…… “哈~你刚刚说了吧?” 卡莉娅举着遂发手枪走出洞口,这把枪装填了两发子弹和相应的火药,刚刚倒掉了一发子弹的火药,也就是说,它还能开一枪。 “你说‘只要在列车上,你就永远不会真正死亡’?” 她冲着列车长挑挑眉:“那如果是在列车之外呢?” 第194章 卡莉娅:我终究成为了你 第194章 卡莉娅:我终究成为了你 “那如果,是在列车之外呢?” 卡莉娅挑着眉毛,用手中燧发手枪对准列车长,同时将被钉在墙上的加斯科因纳入余光之中,免得这个异教徒神父在她和列车长都将视线挪开的空档里,被列车莫名其妙消化。 要真是那样,那可太冤了。 “听起来,你似乎能在死亡时将意识转移到其他车组成员身上?” 不知不觉间,卡莉娅脸语气都愈发像伊芙琳了:“这种转移,是随机的,对吧?” “从哪里看出来的?” 列车长轻轻摆了一下手,将簇拥而来的铁刺像抚摸宠物一般拨开。 “看来我猜对了。” 卡莉娅盯着列车长的脸颊:“伊芙琳大人说过,对手做出的任何行为背后都有动机存在,找出对手的动机就能猜出对手的能力边界……你的上一幅躯体是身高一米七左右的二十岁年轻人,上上一副是身高一米八左右,这次的躯体身高一米六左右,众所周知,不同身高的人臂展和步态都会不同,哪怕只有一厘米的差距,展现在步态和动作上的差距也会非常大……” “换句话说,不同身高带来的步态、动作幅度和视野高度都会让人非常不习惯,如果我是你,我会尽量选择身高差不多一致的躯体作为备用,免得在细微的习惯性动作上出现差错,尤其是在战斗之中,一毫米的差错都足以致命。” 卡莉娅挑着眉继续说道:“可你没有选择能让自己保持习惯性动作不出差错的躯体,也就是说……你并不能自主选择下一个备用躯体到底是谁。” 听到这话,列车长不由得鼓起掌来:“漂亮的推理,我确实不能自主选择接下来的备用躯体,不过,我都不知道自己下一次会在那副躯体上睁开眼睛,我的对手就更不知道了……所以,然后呢?” “然后?” 卡莉娅忽然噗嗤笑了一声:“然后,你没有发现我在拖时间吗?你可真笨,比我都笨!” 拖时间? 列车长猛得一怔,下一秒,身高逼近三米的壮硕影子就笼罩在了他头上! “嘭!” 粗壮的拳头猛得击打在他小腹上,巨大的力道将他击飞出去,整个身子都弓成了虾型! 偷袭?! 列车长嘭的摔在地上,还好,这一拳并没有要了他这条命,他也这才看到那个偷袭他的高大身影。 不是已经狼人化的加斯科因神父还能是谁?! 因为他已经被铁刺钉在了墙上无法动弹,所以列车长也就没有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反而放在这个不知用什么手段破解了列车消化规则的卡莉娅身上。 所以,这个矮小的修女说那么多话,其实只是在吸引自己的注意力? 可是,那个神父是什么时候挣脱的? 列车长脑海中闪过一丝疑问,他可是确定了加斯科因神父无法凭借自身挣脱那根铁刺之后才出现的。 直到他看到了地上一滩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液体,这个疑问忽然就被解答了。 融化成液体的金属,这个现象他不久前才见过! 就在车头,在他的办公室里! 当时那个以假名“约尔夫人”示人的女人,就是用了某种不知名的使魔覆盖在自己的左轮手枪上,将那柄手枪融化成了一滩铁水! 也就是说,在自己没有注意到的时候,那只使魔覆盖上了将加斯科因神父钉在墙上的铁刺,然后将这枚铁刺熔炼成了液态? 可是……那只使魔,不应该在那个女人身上的吗? “它叫做秘银。” 仿佛是为了回答列车长的疑问,卡莉娅忽然从兜里摸出一只空空如也的小瓶子在眼前晃荡了起来。 “它的能力是,将接触到的金属熔炼成液态,当然,它还有两个特性。” 卡莉娅眯着眼睛说道:“第一,它作为液体,是可以被分成无数份,同时不会影响到主体,伊芙琳大人带了一小份上车,但是保险起见,她后来又将这一份分成三份,恰好,我身上就有一份。” 从刚刚走出洞口的时候,卡莉娅就已经悄悄拧开了装着秘银的瓶子,将它倒出来的同时,指挥着它顺着墙壁攀爬,去熔炼加斯科因神父身上的铁刺。 虽然听不懂它那听起来跟流水一样的语言,那种声音恐怕只有莱昂娜能听得懂,但是,秘银可是能听懂人类的语言的。 用简单的指令指挥它,像什么“去熔炼那根铁刺”之类的指令,它是能很完美的办到的! “这样吗?这是那位朱莉安娜修女的使魔吧?” 列车长倒在地上探起身子,忽然咧嘴笑了起来:“没想到,她死了这么久,还能在这种地方阴我一把……可是,你们最大的失误,就是刚刚没有直接杀死我这副躯体!” 他说着,无数铁刺簇拥在他身边,每一根都如同刚刚把加斯科因神父钉在墙上的那根铁刺一样粗壮。 只等一声令下,这些铁刺就会在他的指挥下蜂拥着朝卡莉娅和加斯科因刺去! 这种密集程度的铁刺一旦投掷出去,车厢内的一切都会被它们扎成筛子! 可是,一滴冰凉的液体忽然滴在了他额头上。 他茫然的抬头望去,那些簇拥在他身边的铁刺正在融化,化作一滴又一滴的液态金属掉落下来,眨眼间就将他除了半个头之外的整个身子全部覆盖! “不不不,没有直接杀死你这副躯体不是我们的失误。” 卡莉娅缓步走来:“倒不如说,这恰好是我们的目的,就像你说的,要是你死了,谁知道你的意识会转移到那副身躯上去,你自己都不知道我们就更不知道了,万一你跑了怎么办?” “但反过来说……” 卡莉娅的话语顿了一下,她弯腰,盯着列车长的眼睛。 “只要你不死,你的意识就会被困在这副身躯里,不是吗?” 加斯科因神父的狼嘴张合着,说出了这一句话,话里甚至还能听到因为伤口撕裂的疼痛而产生的抽气声:“对了,秘银的第二个特性是……被它熔炼成液态的金属,只要受到冲击,就会固化!” 他忽然挥出拳头,眼看就要击中列车长腹部! 就在挥拳的瞬间,列车长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用尽力气,将额头主动撞向一根还未完全液化的铁刺! 他在试图自杀转移意识! “嘭!” 但终究晚了一瞬,加斯科因的拳头已至,他这一拳猛得填在了列车长小腹上,随后,覆盖他整个身躯的液态金属在冲击力下迅速固化,形成一个厚实的金属外壳,将他关在里面动弹不得。 而恰好,他额头以下的头部因为角度问题,并未被液态金属覆盖,这也就让他失去了窒息而死,随后金蝉脱壳的机会。 “所以,让我们来试试,如果在列车之外杀死你的话,到底会发生什么?” 卡莉娅冲加斯科因挑眉,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加斯科因神父随即抓起已经不能动弹的列车长,猛得朝上方扔去。 上方正是之前加斯科因神父用小型炸弹在车顶上炸开的大洞,当时他用这个洞外洒进来的月光才让自己成功变身狼人,现在,这个洞,又仿佛成为了列车长戈恩·莱比特的墓穴。 变身狼人之后,加斯科因巨大的力道甚至将列车长连同困住他的那层铁壳一同扔出去二十多米高! 而卡莉娅,也在这个时候,朝着在天空中短暂飞翔的列车长,举起了手中的遂发手枪。 “能打中吗?” “放心……” 卡莉娅闭上一只眼睛,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我跟伊芙琳大人学过射击。” “所以,那位夫人真名叫伊芙琳?” “啊……说漏嘴了……” 卡莉娅俏皮的吐了吐舌头,随即扣动扳机。 “砰!” 一枚银弹从枪**出,顺着车顶破洞飞出车厢,精准的命中了列车长那半颗裸露在外的头颅。 说到底,就算是在列车中拥有数不清的身躯备份,几乎可以做到无损耗复活的列车长戈恩·莱比特,他本质上也只是一个掌握了特殊的恶魔能力,豢养了一只恶魔的人类而已。 就算复活多少次,他也还是人类那孱弱的身躯。 他没法挣脱那层铁壳牢笼,也没法抵挡遂发手枪一枪爆头。 随着子弹将列车长半块头颅炸得粉碎,列车各处,那些神情永远淡漠,动作永远统一的车组成员们,忽然在同一时间齐齐软到在地,淡漠的眸子中也失去了任何光泽。 就像是被剪掉了木偶线的木偶们一样。 列车长戈恩·莱比特,确认死亡。 卡莉娅垂下仍在冒烟的枪口,看向加斯科因。 这只巨大的狼人缓缓点了点头,然后仰头,对着车顶破洞外的夜空,发出一声悠长、疲惫、却如释重负的嚎叫。 那声音里,没有胜利的狂喜,只有跋涉过漫长复仇之路后,终于抵达终点的疲惫。 第195章 第195章 夜幕下,黄道列车驶过原野。 天空中布满繁星,车轮撞击铁轨传来规律的震荡声,列车头上的探照灯照亮前方的黑暗。 车窗里映出乘客安详的睡颜,他们呼吸平稳,有的甚至似乎梦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砸吧着嘴,飘出难以理解的呢喃梦呓。 这些尚且处在睡梦中的乘客,他们并不知道此刻正在列车上发生的事情,那是足以将整车人,193条命全数葬送的危机。 而位于整个列车的尾部,第十三号车厢里,此刻,拍卖会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舞台中央,身穿红色天鹅绒西装的主持人正在卖力的介绍着接下来的拍卖品,并没有人意识到此刻,十三号车厢之外的列车中正在发生什么。 “这件密封的陶罐,是来自布尼亚王朝的珍贵艺术品,传说……” 主持人说的滔滔不绝,而坐在台下阴影中的罗莎,对此却完全没有任何兴趣。 作为唱诗班第六席成员,她一眼就能看出这种东西究竟是不是像主持人吹的那么玄乎。 说什么密封的陶罐里封印着什么可怕恶魔之类的,这话听的罗莎都想笑。 要真有什么可怕恶魔,怎么会被这么一个毫无神秘学气息的陶罐给封印住呢? 虽然不排除这场拍卖会中可能确实会有一些神秘学相关的东西,甚至有与恶魔有关的物品,可至少现在,罗莎还没见到过一个能引起她注意的东西。 耳旁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罗莎头也没有转的就伸手一把拽住了旁边的人。 “你想干什么去?” “用你这条小狗狗管啊?” 起身起到一半就被拽住的梅尔达满脸不爽,鲨鱼尖牙般的利齿张合着,看样子恨不得咬人。 “我可是第四席,你个第六席还管我头上来了?” 话是这么说,可梅尔达还是一脸不忿的坐回到了椅子上。 “至少在这场考核之中,我的权力比你大多了。” 罗莎目不转睛的看着被搬上舞台的那只陶罐,外表上爬满了繁复的花纹,到处都是岁月留下的痕迹,看着倒是挺唬人的。 可不管是罗莎还是梅尔达,她们都知道这不过是一件普通的古董陶罐而已,至于装在里面的东西,应该是水或者酒之类的液体。 这么多年过去,应该都已经沤臭了。 罗莎倒是挺想看看这东西要是在会场里打开,会不会把这些身姿优雅的人们熏的夺路而逃。 不得不说,在使坏这种事情上,罗莎还挺有兴趣的。 “这无聊的拍卖会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 梅尔达百无聊赖的用尖锐的指甲在手臂上划出一道血痕,好像是在用疼痛给自己解闷。 可是刚划了一半,她就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样,手忙脚乱的停下了这习惯性动作,接着又用大拇指在血痕上使劲揉,揉来揉去终于给那道浅浅的血痕揉没了,这才长出一口气。 “你说,如果我把这里的人全杀了,这场拍卖会是不是就该结束了?” 梅尔达稀松平常的说出了相当恐怖的话来。 “你很着急吗?” 罗莎侧耳听了一下,听到空气中传来那一声微不可查的呜呜声之后,才继续说道:“着急想给我们可爱的后辈添乱?可惜,那个列车长似乎已经死了,车头的恶魔也应该很快就会被伊芙琳收拾掉……你没机会了。” “切……你这小狗真不可爱。” 梅尔达不爽的叹了口气,拨弄着手腕上布条缠成的黑色蝴蝶结。 这可真是罗莎误会她了,她从一开始登上这辆黄道列车开始还真没想着捣乱,倒不如说,她是抱着完全相反的想法来的。 她其实是抱着想要帮伊芙琳一把的想法来的。 毕竟……这也算还她个人情罢了…… 看着手腕上微微摆动的蝴蝶结,梅尔达如此想道。 原第七席,“渡鸦”朱莉安娜可是死在这辆列车上的,这也就是说车头那只恶魔根本不是普通的罪业修女能够处理的对象。 万一伊芙琳也处理不了,那自己就出手帮她一把,也算是还了这个蝴蝶结的人情了,从此以后两不相欠。 作为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从未感受过一丝一毫善意的人,上次伊芙琳莫名其妙释放出的善意可是让梅尔达手足无措了好久。 她不习惯也不喜欢欠人东西,尤其是善意这种玄而又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种手足无措的感觉简直让她浑身难受,恨不得马上就找个机会把这个人情还了。 也许当她们两不相欠的时候,这种感觉才会彻底消失吧? 而且,伊芙琳可是她内定的一同散播圣父福音的伙伴,这种时候出手帮助她的话,一定能让她心甘情愿的接受自己的福音理论! “好的,恭喜这位先生竞拍到了心仪的藏品,让我们马上揭晓下一件藏品!” 主持人聒噪的嗓音打断了梅尔达的思维,她不由得抬头,用一种恶狠狠的眼神盯着台上聚光灯下的主持人。 “这下一件藏品,是来自一位未知画家的作品……我们叫它《第五只黑兔》!” 可惜身处聚光灯下的主持人并没有意识到台下有一双相当凶恶的眼神盯着他,他只是尽职尽责的介绍着接下来的藏品。 “作画年代未知,作者身份也未知,我们只知道的是,这幅画似乎是用某种特殊颜料绘制而成的。” 在助手的帮助下,主持人将这副油画搬到了舞台中央,朝着台下的宾客们展示。 那是一副描绘着一只黑兔模样的油画,画中,那只黑兔双脚站立在地上,前肢蜷曲在胸前,脖子伸的很长,似乎是在观察周围的景象。 而背景,则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花海。 粗略一看,这似乎只是一幅相当普通的油画,笔触中规中矩,也没有什么可供艺术性解读的空间。 似乎完全就是一位并不怎么优秀的画家,心血来潮用以练习的画作。 可当它被展示在灯光下时,这幅画的特殊之处才会展露出来。 画中黑兔那双红色的眸子在灯光下反射出晶莹的光泽,简直就像是作者在画中镶嵌了两只红宝石作为黑兔的眼睛一样。 可从侧面看过去,画布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凸起,这证明了这双黑兔的眼睛并非真正的红宝石,而是以某种特殊的颜料绘制而成的。 “正如各位所见,这绘制这幅画的颜料特殊,会在灯光照射下产生宝石一般的色泽,而且……” 主持人侃侃而谈:“据说,这幅画中隐藏着惊天的秘密!” “晶体颜料?” 梅尔达歪着脑袋,不屑的撇撇嘴。 晶体颜料这种东西,她也听说过,毕竟是唱诗班第四席,也算是资深的罪业修女了。 这种与神秘学有关的材料她多少也算是知道很多平常人不会知道的知识。 这种颜料是从矿物晶体中提取出的粉末制作而成,在光线照射下确实也会绽放出晶体般的反光。 而且它也是一种温变颜料,会在不同温度环境下变成不同的色彩。 过去的炼金术师和宫廷画师挺喜欢用这种珍贵颜料的,而且它也是一种比较特殊的仪式材料。 可这种颜料虽然产量稀少,却也没有到主持人吹的那样,简直神秘到几乎没人知道的样子。 而且,很明显,这幅画是赝品。 至于一个毫不知名的画家的作品,为什么会有人仿制出一个赝品来,这梅尔达就不知道了。 当然,她也没兴趣知道。 可是,她没兴趣,罗莎也没兴趣,台下的另一个小脑袋却眨巴着忽闪忽闪的眼睛,对这幅画提起了兴趣。 “这是……西里尔表哥说的那幅画!” 海莲娜一看到那幅画,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早上在餐厅“偶遇”西里尔表哥的时候,他就聊过他上车的目的,就是为了这幅画来的! 海莲娜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维恩:“维恩叔叔,如果我帮西里尔表哥拿下这幅画的话,他会不会就会很感谢我,然后作为报答以身……” 她兴奋到语速都快上了好几倍,如果不仔细听只会听到一串头尾黏在一起的音节,跟念叨咒语似的。 “啊啊,是吧?” 维恩心不在焉的回答一句作为敷衍。 反正他的职责就是保证海莲娜这个小公主的安全而已,至于她的情感生活,维恩可没义务帮她打辅助。 不过说起来…… 维恩忽然吸了一口气,想起那个叫做西里尔的少年。 从身形和姿态上来看,他似乎是个高手…… “维恩叔叔!” 然而维恩并没有思索多久,海莲娜就拽着他的胳膊晃了起来:“我们带了多少钱?不管了,就算是预支我一年的零花钱我也要拿下这副画!” 维恩眉头不由得抽了一下,小公主,你真的知道你一年份的零花钱到底是个什么概念吗? 第196章 下棋的最终奥义是把棋盘砸对面头上 第196章 下棋的最终奥义是把棋盘砸对面头上 噗叽拍打着翅膀,在高空中保持着与列车差不多的速度,这让它始终能够观察到列车的全貌。 月光在车厢的铁皮外壳上镀上了一层银色,整辆列车像一条黑色的蛇在无尽的原野中蜿蜒爬行。 一切看上去似乎都很正常,这就是一辆在夜间行驶的列车而已。 可如果将视线换到列车正前方,目光透过列车车头上那两盏明亮的探照灯的话,就会发现这辆列车的车头,此刻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模样。 列车的车头上浮现出了一张巨大而扭曲的脸颊,面目狰狞可怖,扭曲的嘴角向上弯折,几乎要触及到眼睛,会让人联想到被妖魔化的马戏团小丑的妆容。 咧开的嘴巴里伸出的尖牙更是让人不寒而栗,光是看到那满嘴的尖牙,就能预想到这张嘴吞噬人体时的景象,那一定会像绞肉机一样把血肉全部绞碎成肉糜。 而那两盏明亮的探照灯,现在也已经成为了它的眼睛。 毫无疑问,这辆列车就是恶魔本身! 噗叽不由得打了个冷战,谁能想到,当初抱着调查潜藏在列车上的恶魔而来的她们,到最后发现原来这只恶魔就是列车本身? 而且,这辆列车已经在帝国的铁路网中运营很久了,甚至成为了因格雷城中几乎家喻户晓的观光列车? 噗叽都想不到该怎么在保证列车上其他乘客安全的前提下,将这么大的大家伙驱除掉。 好在这只列车恶魔似乎并没有发现它这只在高空盘旋的鸟,或者说它其实已经发现了,但是没有在意。 毕竟无论从那种角度来看,噗叽都只是一只没用的蓝色傻鸟而已,没有战斗力,更构不成威胁。 可是…… 噗叽抬头,朝着远方的天际线看去。 那是一个城镇,参差不齐的建筑在月光下被照耀成一张张剪影,叠在一起层峦叠嶂,只有零星的灯光亮起。 现在是午夜时分,整个城镇都已经陷入了睡梦之中。 按照黄道列车的行进速度,恐怕再有十五分钟,这辆列车就将驶进城镇中。 现在它尚且还在原野之上飞驰,周围倒也没有什么东西供它发挥。 可是,如果是那座城镇呢? 一只附身在整辆列车上的列车恶魔,冲进一座已经陷入睡梦中的城镇? 就算噗叽本质上也是一只恶魔,它也不敢想到底会发生什么。 且不说它会不会一头撞在建筑上,试图用冲击力把车厢内的所有乘客全部搞死,单就说一只体型如此庞大的恶魔钻进城镇中…… 那简直就像是一个饿了三天的人忽然被拉到免费自助餐餐厅里去! 之前或许是因为有列车长制约和定时投喂,这家伙才能安安稳稳的在铁路上飞驰数年。 可现在列车长已经死了,这家伙到底会不会敞开了肚皮狂吃一通,谁也不知道,更不敢赌。 毕竟对于恶魔来说,人类的灵魂是最美味的食物,它又没有契约束缚! 不行,必须得马上通知伊芙琳! 噗叽扇动翅膀,整只鸟像一道蓝色闪电一般钻进了车厢上一扇半开的窗户。 钻进车厢后,噗叽很快就看到了走廊中的伊芙琳和西里尔二人。 “伊芙琳!” 噗叽精准的落在了伊芙琳肩头上:“你猜的没错,这辆列车本身就是恶魔!” 它叽叽喳喳的描述着那辆车头的外表,末了,还加了一句:“大概再有十五分钟,这家伙就要开进城镇了!”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在十五分钟之内,在这家伙开进城镇之前让它停下来?” 西里尔闻言,眉头一皱。 停下一辆疾驰的列车,对他而言其实并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大不了把车头给炸了。 真正困难的,是停下列车的同时还要保证车厢内乘客安全,列车本身的制动系统应该已经是形同虚设了,毕竟这辆列车本身就是恶魔,不可能用常规的办法让它停下来。 不常规的办法无非现在去把列车头炸了,失去了动力源的列车自然会停下来。 可是炸掉列车头,就意味着整整十三节车厢都会进入失控状态,进而造成脱轨事故,到时候,恐怕车上的普通乘客无法幸免于难。 现在还要加上一个十五分钟的时间限制?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不对。 瞬息之间,一个想法忽然冒了出来。 如果是用电磁力制造磁场,然后用磁场的吸力拉住车厢的话,或许还真能将失控的车厢停下来。 这是西里尔能够办到的事情,可这就意味着,他必须前往车尾,从后方拉住十三节车厢。 因为如果从前方制造磁场,利用斥力强行停下列车的话,后方的车厢就会因为时速接近两百公里带来的惯性撞击到前方车厢,连接车厢的车钩可承受不住从前方瞬间爆发出的阻滞力。 甚至第一节车厢撞击到磁场斥力的话,也会因为惯性而扭曲挤压。 整整十三节车厢会在瞬间被挤压变形,虽然不至于压成一张饼,但结构性崩坏是无法避免的,这样的话,还是会有不少人在事故中丧生。 所以只能从后方拉住这十三节车厢,逐渐加大拉力让它们缓慢减速,最终停下。 可这样的话,车头的恶魔也必须要有人去处理,停下车厢和断开车头链接这两件事必须同时进行。 否则,先断开车头连接的话,车厢会失控脱轨,先试图拉住车厢让它们停下来的话,先不说能不能顺利停下来,就算能西里尔的力气更大能拉得住,这也会让整个车厢变成车头和西里尔拔河角力的绳子,最终在两股方向相反的力量下崩解。 他要去车尾停下车厢,那处理车头恶魔的这个人,也只能是伊芙琳。 但是…… 西里尔目光投向伊芙琳,还有她肩膀上的噗叽。 他的计划确实有很大的成功概率,可是这就意味着她们必须兵分两路,但在这辆列车上,符合“位置发生移动”“接触地面”还有“未被观测”这三个条件的话,三秒过后就会被列车消化。 算上噗叽,她们也只有两人一鸟,也就是说,他们之中有一个人,会在没有观测者的情况下行动! “伊芙。” 西里尔叹了口气,开口说道:“你跟噗叽去对付那只大家伙,解开车头和一号车厢的车钩……我去车尾,尝试着停下这十三节车厢。” 他也只能做出如此选择,让噗叽代替他成为伊芙琳的观测者,而他则在没有观测者的情况下,试着去车尾拉住车厢。 或许身为半魔人的他,可以多抵抗一会儿列车的消化。 而且,拥有不死性的他,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杀死自己,这辆列车应该也没法彻底杀死他。 不过这依然是一个堪称赌博的冒险行为,可他只能去赌,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你在想什么啊?” 伊芙琳忽然屈指在他眉间弹了个脑瓜崩:“把最累的活儿丢给我,你去偷懒是吧?还有,别叫我伊芙好吗……怪肉麻的……”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伊芙琳的声音都小了几分。 这当然是谎言,其实西里尔每次叫她“伊芙”这个昵称的时候,伊芙琳心底里都会涌出一股奇妙的满足感。 不过伊芙琳当然不会承认,要是承认了的话,她就在这段恋爱关系里变成弱势方了好吗? 以后肯定一辈子都要被这家伙压一头! 而且,西里尔说第一句的时候伊芙琳就已经猜出了他的想法。 看上去,让她去对付那只恶魔,让西里尔自己去试图停下十三节车厢,怎么看都是伊芙琳这边更危险一点。 可是实际上,更加危险的是西里尔。 说到底那也只是一只高等恶魔而已,对于伊芙琳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 可是西里尔在失去观测者的情况下,是真的会被列车消化的,鬼知道这辆列车能不能消化掉西里尔这个半魔人。 伊芙琳可不会选择这种笨办法。 她有更聪明的选择。 “噗叽。” 伊芙琳伸手解下脖子上挂着的银色十字项链,缠在噗叽脖颈上:“前面那座镇子里应该有教堂,教堂里会有值夜的神父,去通知他,让他尽可能疏散铁轨附近的群众。” 这枚银色十字项链是教会神职人员才会佩戴的饰品,某种意义上能够作为教会成员的身份证明,把它戴在噗叽身上,就相当于告知了教堂的神父,它是罪业修女的使魔。 然后,伊芙琳轻哼了一声,从大腿枪套中抽出闭嘴,枪口朝着头顶天花板。 “我有没有教过你,下棋的最终奥义是什么?” “是什么?” 西里尔没明白。 “是把棋盘抡起来砸在对方头上!” 伊芙琳话音落下,闭嘴枪口中顿时喷吐出了夸张的枪口火焰和气浪。 第197章 列车还能坠毁的? 第197章 列车还能坠毁的? “砰!” 列车车顶被闭嘴轰出了一个大洞,碎裂扭曲的金属碎片还未落下,两道身影就已经跃出了大洞之外。 伊芙琳将手中的厄尔庇斯之匣扔了出去,这件由莱昂娜亲手打造,平时外形是一个手提箱的“灾厄武装”在空中迅速展开,齿轮与机括互相咬合发出“咔咔”的脆响。 转瞬间,它便延展出无数复合结构,形成一个小型武装炮艇般的飞行器形状,将两人包裹了起来。 两根环状结构的金属条一横一竖,将整个飞行器勾勒成一个镂空的球形,环装金属条表面伸出数根炮管,飞行器背后则是两排排列整齐的喷口,一旦启动,这些喷口就会在厄尔庇斯之匣内部小型裂变仪式的作用下,喷吐出粗壮火焰提供推力。 伊芙琳坐在飞行器中央的驾驶位上,将两柄闭嘴插入面前的控制台作为操纵杆,高跟鞋也已经接触到脚下的踏板。 这是厄尔庇斯之匣第594型,“争论”,一架兼具移动与火力的小型飞行炮艇。 “在对方的规则里玩,吃亏的永远是自己。” 伊芙琳操纵着作为操纵杆的闭嘴,调整好方向,冲西里尔挑挑眉:“所以,最简单直接的办法是跳出它的规则,用我们的规则来跟它玩。” “用我们的规则跟它玩?” 西里尔觉得自己有点明白了,但又好像没有完全明白。 这架叫做“争论”的飞行炮艇,驾驶舱中只能承载一个人,所以他必须跟伊芙琳挤在一张狭小的椅子上。 准确的说,伊芙琳现在坐在他腿上,整个身子都以一个相当暧昧的姿势靠在他胸膛上。 身上传来的触感温热又绵软,伊芙琳的发梢扫过他脖颈,身上那股熏香似的体香钻进鼻子里,搞得西里尔有点心猿意马的。 软软的,香香的……不对,我在想些什么?! “就是物理!……往后点,挤得我都没地方坐了。” 伊芙琳不满的拿后脑勺撞了一下他的胸膛,又低头看了一下他搭在自己腰间的双手,脸蛋稍微红了那么一瞬间,有点咬牙切齿的,但也没有说什么。 这家伙……怎么还揩起油来了? 也不对,这好像是因为他的手没地方抓了,这架炮艇本来就是只设计了一个人驾驶的空间……回头让莱昂娜改改,扩建一下? 算了,挺麻烦的…… 伊芙琳摇摇头驱散了脑袋里不着调的想法,踩下了踏板。 “争论”背后的喷口瞬间喷吐出磅礴的火焰,巨大的推力推着这架飞行炮艇,像是出膛的炮弹一般朝前飞去。 伊芙琳的计划很简单,所谓符合条件就会被“消化”的规则之所以能够实现,究其原因就是因为她们始终处于列车内部,也就是在这只列车恶魔的体内。 这就相当于处于对方的领域之中,那自然要遵守对方领域内的规则。 可是,没人规定你不能跳出这个领域,跳出这个框架之后再跟对方玩啊? 就像你跟棋圣下棋,对方是名满天下的棋圣,你在棋盘上是很难赢过他的,可在棋盘之外,那就不一定了。 用通俗点的话来说,所谓能力间的博弈较量,其实就是把对方拉入你擅长的领域,然后用你丰富的经验击败他。 就比如你可以抡起棋盘砸在对方头上,对方以为你跟他比的是棋力,其实你要跟他比的是力气。 反正赢了就是赢了,至于用什么手段赢的,那你别管。 争论的速度比黄道列车快了一大截,很快,伊芙琳就驾驶着这架飞行炮艇飞到了黄道列车前方两公里处。 随着厄尔庇斯之匣从争论形态变回平常手提箱的形态,两人的身影先后落在了铁轨上。 “准备好了吗?” 伊芙琳举起手提箱,瞄着笔直的铁轨,对准了城镇方向。 刚刚在飞行过来的途中,伊芙琳就简略的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西里尔这笨蛋虽然是个笨蛋,但也不至于她说的简略一点就听不懂了。 “准备好了。” 西里尔捏了捏指节,转身走下了铁轨。 “那就好……” 伊芙琳闭上了一只眼睛,手中的手提箱迅速延展变化,在她手中变成了一只尺寸夸张的机械弩炮。 厄尔庇斯之匣第十三型,瘟疫。 “你要是办不到的话……以后我可不会答应你的求婚。” 伊芙琳低声嘀咕着。 “那我现在求婚还来得及吗?” 然而,这一声嘀咕显然是被西里尔听到了。 “太早了,亲爱的~” 伊芙琳俏皮的拖长了尾音:“而且你也没准备戒指。” 下一秒,机械弩炮“瘟疫”的扳机被扣动,两枚弩箭“砰”的射了出去。 弩箭在空中划过一道标准的抛物线,最终在重力的作用下,精准的并排扎进了几百米外的铁轨两侧。 弩箭上闪烁着代表计时的红光,一旦倒计时结束,这两枚弩箭就将引爆。 这一切前置工作做完之后,伊芙琳扭头,铁轨那一端,黄道列车已经席卷着风压呼啸而来。 “呜!” 汽笛鸣响,仿若恶魔咆哮,车头上那张诡异扭曲的脸颊在视野中越来越大,探照灯形成的眼眸胡乱的扭动着,张合的嘴巴中,数米长的利齿摩擦出火星,仿佛要将挡在它面前的伊芙琳嚼碎吞没。 对于一辆时速接近两百公里的列车来说,驶过两公里的距离,只需要四十多秒。 眼看列车越来越近,那张诡异扭曲的脸颊几乎要占据整个视野,可是伊芙琳依旧没有闪避的意思,她只是平静的举起手中的闭嘴,对准了那张诡异的脸颊。 闭嘴虽然威力巨大,但是用它来对付这么一个庞然大物,显然是蚍蜉撼树般的举动。 伊芙琳会做这种蚍蜉撼树的愚蠢举动吗? 答案是当然不会。 就在列车即将撞上来,将她的血肉之躯撞的粉身碎骨的刹那,伊芙琳动了。 这个时候列车距离伊芙琳已经不足一米,它嘴里伸出的利齿即将触及到伊芙琳的身体,伊芙琳甚至能够闻到从它嘴里飘出的那股恶臭,听到它体内火炉中煤炭燃烧的声音。 在那万分之一秒的时间内,伊芙琳猛地旋身侧闪,整个人如同闪电般滑步离开了铁轨。 列车与她,擦肩而过。 席卷而来的风压将伊芙琳长发吹的飘散,而伊芙琳优秀的动态视力和快到只有20毫秒的反应速度,也让她精准的抓住了最佳开枪时机。 “砰!” 闭嘴枪口喷吐出火焰和气浪,两枚银色的子弹旋转着射出,精准命中了车头与一号车厢连接处的车钩。 是的,车钩。 伊芙琳从来都没想过用闭嘴正面射击这只大家伙,她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车头与一号车厢连接处的车钩! 两枚子弹准确击中车钩,将那结实的铸铁车钩上凿掉一半,金属碎裂扭曲的声音一时间甚至压过了列车呼啸的噪音。 而接下来,就是西里尔的工作了。 当第十三节车厢从伊芙琳眼前飞速滑过之后,铁轨后方猛然爆发出数根亮眼的蓝色电弧,那电弧粗壮到如同雷雨中劈下的闪电! 电磁力制造出的无形磁场瞬间形成,巨大的吸力拉扯着最后一截车厢,甚至让整辆列车的行进速度都慢了下来。 这当然是西里尔的手笔。 如果说在没有让车头与车厢脱离的时候,利用磁场的巨大吸力从后方强行拽住车厢的话,就会进入与车头角力的境地。 十三节车厢将会连接成双方拔河角力的绳子,这种情况下,整个车厢都会在两股截然相反的巨力拉扯之下扭曲变形,最终发生结构性崩坏,导致车上大量乘客丧生。 可是,如果在这条“绳子”的某一个地方,悄悄划上一刀呢? 就比如……车头与一号车厢连接的车钩。 车头的恶魔感受到拉力之后,为了保持行进速度,它一定会加大出力,用比之前大出数倍的力道,试图在这场拔河中获得胜利。 而在这种情况下,被闭嘴击碎一半的车钩会在应力作用下,成为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崩坏的节点。 而后,拔河角力的双方就会在“绳子”忽然断裂之后,被自己施加的力向两端推出去! 施加的力越大,带来的惯性就越大,摔的也就越狠。 可列车本就是以极快的速度向前行驶的,这股向前的巨大动能,正好能够抵消掉西里尔那边的惯性! 那么,列车头就成了唯一一个会被自己的力,以成倍速度摔出去的一方,而被西里尔磁场吸力拽住的车厢,就会在惯性和动能互相地下之下,稳稳停住! 而列车恶魔想要避免这个情况发生,那么它就只能减缓速度逐渐停下来,才不会被自己的惯性摔出去。 无论是它能否意识到这一点,无论它选择是否要跟西里尔的磁场角力,最终的结果,都会是车厢被停下来! 这就是伊芙琳的计划,一个相当天马行空,但却又符合物理规律的方案! 果然,在感受到后方拉扯着车厢的力道之后,列车恶魔猛地加大了力道,汽笛鸣响的声音震彻天际,泄压阀喷吐出的浓稠白烟甚至覆盖了整个车头。 它或许是没有意识到,又或许是选择了要跟西里尔角力到底,总之,它没有选择停下。 于是,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车头与一号车厢连接的车钩应声崩断! “轰!” 车头在自身惯性的作用下,速度极度放大,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般超前飞驰而去,而被它抛下的十三节车厢,却在一阵让所有玻璃嗡嗡震颤、行李翻倒的剧烈减速后,终于停下。 车轮在铁轨上擦出长达数百米的刺眼火花,但结构完好,没有脱轨,更没有翻滚,睡梦中的乘客大多只是被颠簸惊醒,茫然四顾。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先前被伊芙琳射出,扎在几百米外铁轨两侧的弩箭,终于闪烁出了最后一次红光。 “砰!砰!” 两只弩箭齐齐爆炸,虽然这两声爆炸在列车呼啸,以及车钩断裂导致自身飞射出去的巨响之下显得轻微而模糊。 可这两个爆炸至关重要,这两枚弩箭精准的炸断了铁轨,将这两条铁轨炸出了一个角度微妙的坡度。 几百米的距离对于一个时速已经提高到接近六七百公里的列车头来说,只是眨眼间便会抵达的距离。 这只列车恶魔就算反应过来,想要踩下刹车也已经迟了。 更何况,弩箭爆炸后,断裂的铁轨断面不仅出现坡度,还附着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缓慢蠕动银色微光。 那是厄尔庇斯之匣“瘟疫”形态的特性,它会“感染”爆炸附近的金属元素,而被“感染”的金属,会持续散发干扰恶魔感知的微弱波动。 “轰!” 列车头以以远超设计极限的速度狂飙着,冲向了铁轨炸出的坡道! 随后,它顺着坡道,在巨大的离心力下脱离铁轨,向上飞出,甚至划过了月亮。 “轰!” 又是一声巨响,列车头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凄美弧线后,直直砸在了城镇边缘的车站中。 车站的站台被砸出巨大的凹坑,挡雨顶棚轰然倒塌,烟尘扬起,让人看不清其中的境况。 但毫无疑问的,这只列车恶魔,它坠毁了。 “列车恐怕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坠毁吧?” 伊芙琳看着冲天而起,几乎遮蔽月光的扬尘,挑了挑眉毛。 不过,单单是这样一次“坠毁”,可杀不死一只高等恶魔。 接下来,它只有显露出恶魔真身这一个选择了。 第198章 小镇神父 第198章 小镇神父 马库斯是哈特郡小镇上的神父,像这种小镇上的教堂,教会本部一般会派遣两位神职人员驻守。 一位来自第二厅,也就是虔信厅,主要负责维护教会在世俗间的形象,虽然第二厅的神职人员们并不擅长驱魔,但他们总能将其他所有事情都处理的滴水不漏。 比如,做弥撒,领导礼拜,主持婚礼葬礼等等一切事物都是由第二厅的神职人员们来负责的。 另一位,则是第四厅,外遣厅的神职人员,他们是补足第二厅神职人员不擅长驱魔的职位,会被外派到帝国各处,成为教会钉在每一块版图上的细小钉子。 于是,像这样的小镇教堂中,两位神职人员一个主文一个主武,互相配合互相补足,这是非常合理的人力资源分配方式。 也正是因此,第二厅与第四厅的关系实际上要比想象的还要紧密。 马库斯正是一名第二厅的神父,与他搭档的,是一位叫做凯丽的第四厅修女。 按理说,作为第二厅的神父,他并不擅长驱魔,与恶魔有关的事情也不应该由他来处理。 他应该负责的是领导居民做弥撒、礼拜,还有主持婚丧嫁娶之类的琐碎事情。 可是…… “附近的平民都疏散完了吗?” 那只戴着一串银十字项链的蓝色鸟型使魔挥动着翅膀,在他头顶上盘旋着。 “还有最后两个!” 马库斯甚至都来不及擦拭额头上渗出的汗水,拔腿跑向车站的方向。 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敲响手中的小钟,用钟声和呼喊将车站附近的居民从梦中吵醒,让他们尽快离开这里。 嗓子已经呼喊到沙哑,肺里的空气被他压榨到极限,他感觉自己仿佛刚刚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两片肺叶像是破风箱一般来回张合呼出空气。 他年纪大了,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狂奔三公里只是微微喘气的少年了,年近60的他已经没有那么多体力可供挥霍了。 按理说他这样年纪的神父,要么已经在教会中拥有了一定的地位,要么也已经因为年事已高,被召回中央教区担任闲职养老。 只有他这个近乎顽固的老骨头,还依旧处于第二厅外派的神父队伍之中,被外派到偏远的小镇打理教堂。 可能是因为他太过顽固了吧? 原本值夜的工作不应该让他这个老头子来做的,教堂中负责值夜工作的,一般是擅长驱魔的第四厅成员,也就是那个叫做凯丽的修女。 疏散平民,对付即将到来的恶魔这种事,也应该是由凯丽修女来做的。 可是,昨天凯丽因为附近一起疑似恶魔的案件离开小镇前去调查,不得已,他只能临时担任值夜的工作。 可谁知道,他才刚刚敲响代表午夜到来的教堂钟声不久,这只挂着银色十字项链的鸟型恶魔就飞了进来。 马库斯一眼就看出了那鸟型恶魔脖子上的项链,是来源于教会修女的装饰,也就是说,这只蓝色鸟型恶魔,是某位罪业修女的使魔。 教会中,只有罪业修女会驱使使魔作战。 它说有一只附身在列车上的恶魔正在快速接近小镇,它的契约主正在试图让那只恶魔停下,保险起见,还是要疏散车站铁轨附近的居民。 马库斯不疑有他,马上冲出教堂,一边敲响着手提钟作为警报,一边迅速冲向车站的方向。 年近六十的他,在那会儿甚至爆发出了不亚于自己年轻时的体力。 一路上,他已经疏散了近百名平民远离车站附近了。 好在他作为第二厅的神父,平日里在小镇中也算是德高望重的那一档,这些平民甚至都没有问为什么就选择了相信他,他们麻利的从被窝中爬起,胡乱套上外套便拖家带口的跑出了家门。 而现在,最后的两个平民,是在车站里。 亚基和威利,那是在车站中通常负责夜间值班的两个年轻站务员,马库斯记得他们。 当初他被外派到这个小镇上的时候,就是这两个年轻小伙子帮他这个糟老头子从车上提下行李的。 他们很勤奋,工作总是尽职尽责,会帮助每一个需要帮助的旅客,即便他们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求助。 不仅是他们,马库斯记得小镇上的每一位居民,他记得每一位会在下午三点来教堂做告解的迷途羔羊,他记得每一对新婚夫妇在他说出“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之后,脸上绽放出的幸福笑容,他也记得每一次,当他在墓碑前念完悼词,看着棺材被埋上第一捧土的时候,那些身穿深沉黑色礼服的亲朋们脸上的悲伤。 他老了,年纪大了,所以就更加看不得悲剧和离别。 如果因为自己没有及时通知那两个年轻小伙子,让他们在这场无妄之灾中丧生的话。 恐怕自己会在悔恨与愧疚中度过余生。 马库斯拖着近乎失去知觉的双腿冲进了车站,过度的运动一开始会让人肌肉酸痛,可是,一旦超过某个限度之后,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阵令人心悸的麻木感。 “亚基!威利!” 他大喊着,冲过候车厅一排排空荡荡的座椅,他冲进值班室,可是值班室里一个人都没有。 平日里,这两个年轻站务员在值班的时候,总会凑在值班室里闲聊的。 为什么他们不在? 随即,马库斯便想明白了,他们现在应该在站台! 站务员的职责就是,要按照列车时刻表,提前十五分钟前往站台接车。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正在站台上,等待下一辆列车抵达。 可那辆列车是一只恶魔! 如果那位罪业修女没有成功让它停下来的话……它冲进城镇,第一个遇难的就是那两个年轻小伙子! 顾不上嗓子里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疼痛,马库斯冲出了值班室,朝着站台的方向狂奔。 年迈的身体中居然爆发出不输年轻人的速度。 “亚基!威利!” 终于,在穿过站台两排排列整齐的柱子之后,马库斯终于看到了那两个正在站台值班的小伙子。 他们依旧像往日一样穿着笔挺的站务员制服,站在站台边缘像是两尊雕像一般。 顺着站台下的铁轨看过去,远处那两盏列车车头上的探照灯已经刺破了地平线。 它要来了! “你们两个!” 马库斯不等那两个年轻人反应询问,便冲上去,抓住他们的手腕:“快走!有恶魔要来了!” 他不顾两个年轻人脸上浮现出的惊诧表情,便拽着两人朝站台外跑去。 远处的列车已经鸣响汽笛,“呜呜”声顺着空气传到耳朵里,让人听的不太真切。 然而…… “轰!” 一声巨响刺破了夜空,马库斯回头看去,那辆列车头飞上夜空,划过月亮的景象倒映在他的眼眸中。 那辆列车在夜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而抛物线的终点……正是这个车站! 那个罪业修女,没有成功让它停下来吗? 还是说…… 马库斯已经来不及思考别的事情了,他只能用最后的力气和最后的时间,猛地将两个年轻人按倒在柱子后方,用自己的身躯将他们死死护住。 “轰!” 又是一声巨响,伴随着建筑轰然倒塌,石块纷纷落地的声音,将原本寂静的夜空搅成一团乱麻。 冲天的烟尘爆发开来,一时间周围的能见度几乎不足半米。 “马库斯神父!” 碎石簌簌落下的速度稍微缓慢下来之后,亚基立马叫了起来。 “马库斯神父,您没事吧?!” 威利也翻身起来,从头顶上砸下来的石块刚刚砸中了他的小腿,传来钻心的疼痛,应该已经骨折了。 但他没有在意自己小腿上的疼痛,反而急切的查看起这位死死护住他们的老神父的状况。 他身上盖满了灰尘,几乎让人看不清他那张永远慈祥和蔼的脸颊,额头似乎被飞溅来的小石子划破,鲜血直流,温热的鲜血与灰尘混杂在一起,搅拌成了稀泥般的模样。 可万幸的是,马库斯神父也只是额头上被划破了一个小口子,并没有什么大碍。 比起刚刚被他突然按倒,差点摔成骨折的两个年轻来说,他似乎其实才是受伤最小的。 “快走……” 马库斯神父推了一把两人:“这里快塌了!” 比起自己这个年近六十的糟老头子,这两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更需要活下去,他们还有大把大把的青春时光可以度过,而他这个半截身子已经躺进棺材的老神父,死在这里也就死在这里了。 只要别拖累这两个年轻人就好。 “是,得快点走了。” 亚基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尘,冲着威利点了点头。 威利也回以一个坚定的眼神,在那一瞬间,他们这两个从小就一起长大的搭档,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 然后,他们抓起马库斯神父的胳膊,一人一边扶起了这位拼命救下他们的老神父,一瘸一拐的朝着站台外的安全区前进。 “你们这是做什么?!” 马库斯神父气的吹胡子瞪眼,这两个年轻人本来就已经一瘸一拐的了,如果丢下自己,让他们独自逃生的话,以他们年轻人的体力和速度,应该是可以成功逃脱的。 可是,带上自己这个拖累,他们恐怕…… “马库斯神父,我记得我上次去告解的时候,您跟我说过……” 亚基冲着马库斯神父咧出一个傻乎乎的笑脸,满脸灰尘之下,那一口牙齿倒是显得洁白得很:“人最难过的,就是心里这关,丢下您的话……” “我们会良心不安的。” 威利闷哼了一声,接上了后半句话,他平日里是属于话不怎么多的那种类型。 从他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来看,他应该正在忍受小腿上传来的钻心疼痛。 也许,就算不是马库斯神父拼了命也要冲进车站通知他们俩,他们也会拼了命把马库斯神父救出去。 就像街坊邻居们说的一样,他们两个,是很棒的小伙子! 身旁的柱子轰然倒塌,砸得地面剧烈震颤,搀扶着马库斯神父的两人险之又险的躲过了飞溅来的碎石。 前面马上就是安全区域了,只要从站台侧面跳下去,倒塌的建筑就不会再对他们造成威胁。 近了,近了! 然而…… “嗖!” 一根纤细弯曲的黑色柱子忽然从烟尘中刺出,擦着三人的脸颊,刺入了面前站台石板中。 那根柱子,与其说是柱子,倒不如说像是一只巨大蜘蛛的蛛腿,上面甚至反射出类似于金属般的光泽。 下一秒,一张巨大,诡异,扭曲的脸颊忽然冲破烟尘,伸向三人。 它那张诡异扭曲的嘴巴张开,数米长的利齿几乎刮到三人,从那张漆黑的嘴里喷吐出的恶臭风压吹乱了三人的头发,甚至将三人额头的冷汗吹干! 这是……那只鸟型使魔所说的列车恶魔! 马库斯神父马上就从烟尘中若隐若现的,列车头一样的身躯判断出了眼前这个诡异玩意儿是什么。 可是已经没用了,这只恶魔已经长大的嘴巴,诡异张合的嘴马上就要将三人一口吞下,无数根尖锐的利齿会将他们三人瞬间绞碎成肉糜! 那一瞬间,马库斯神父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到最后,还是没能让这两个小伙子活下来吗? “嗖!” 一道破空声忽然钻进了马库斯神父耳中,某种物体飞速袭来卷起的风压从他脸庞上刮过。 随后,就是金属被击碎的声音,以及……惨烈到震彻心肺的惨嚎声! 马库斯神父不由得睁开眼睛,入眼的,依旧是那张诡异的脸颊,可是,与之前不同的是,这张脸颊此刻显得更加扭曲。 一柄银色的大剑此刻正插在它的一只眼睛中,那银色大剑在月光下泛着寒冷的光泽。 “你们没事吧?!” 少年的嗓音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马库斯神父扭头看去,身后,白发的少年急奔而来,眨眼间跃过了他们头顶,一脚踢在大剑剑柄上,大剑踢得深深刺进恶魔的眼眶之中,只留下一截剑柄裸露在外。 “离开这里!” 白发少年头也没回的说道。 第199章 毫无悬念的碾压局 第199章 毫无悬念的碾压局 “离开这里!” 西里尔说着,向前跨出一步,挡在了老神父三人身前。 成功停下那十三节车厢之后,他就利用电磁力,在自己脚下制造出了一道磁场,利用尚且完好的铁轨和电磁场的斥力,将自己像一枚电磁炮一样射了出来。 这才让他以难以理解的速度跨过了几公里的距离,瞬息之间便冲到了车站来。 也得亏是他是半魔人,即便在没有魔人化的状态下,他也拥有常人难以理解的身体素质,这才能扛得住那种程度的狂暴速度,换别人来恐怕一瞬间就会被空气阻力压成肉饼。 “不过,这下,你可没戏唱了……” 西里尔伸出了右手,指尖迸发出细小的蓝色电弧。 这只列车恶魔之所以难对付,就是因为它绑架了列车上193个乘客的性命,加之在它体内,被它的领域规则所限制,对付起来不仅注意保证乘客们的生命安全,还要时刻防止自身触发它的消化条件,让人行动起来束手束脚的。 所以之前才会让人觉得棘手。 现在,它已经与车厢脱离,不仅脱离它领域的自己不用再担心它的消化规则,车厢内的消化规则也已经因为与车头脱离而失效。 那么对于西里尔来说,它现在只能算是块案板上的肉,随他的心情劈砍了。 “果然,下棋的最终奥义就是把棋盘砸在对面头上……” 西里尔轻声调笑了一句,一道无形的电磁场在他手心中瞬间成型,下一秒,原本插进了列车恶魔眼眶中,只剩一截剑柄裸露在外的银色大剑,在磁场的牵引力作用下,瞬间倒飞回了西里尔手中。 “咔咔!” 倒飞回去的大剑带出无数金属碎块与血肉组织绞合而成的碎屑,列车恶魔吃痛,发出震耳欲聋的凄厉嚎叫,瞬间震散了周遭飞扬的烟尘。 而也正是因为周遭烟尘被震散,它那庞大扭曲的身形才彻底清晰的暴露在西里尔面前。 它依旧还是那副列车头的模样,可是,从列车轮毂中伸出的四对细长弯折,类似蜘蛛腿般的肢体,和那张扭曲的大脸却让它看起来诡异无比。 不仅如此,似乎是因为刚刚落地坠毁时的撞击,冲击力让列车头上结合铁皮的铆钉脱落了一部分。 这也让一部分铁皮崩开,掩藏在铁皮下的血肉组织顺着缝隙挤出来,在外面堆叠成一块块类似肿瘤般的组织。 看着还挺恶心的。 这家伙,似乎是类似寄居蟹一般,将这辆列车头作为甲壳寄居在了里面。 “查……查尔斯?!” 身后的老神父忽然惊呼出声,嗓音甚至因为惊恐而颤抖着:“是查尔斯!这家伙居然没有被驱除!” “查尔斯?是它的名字吗?” 西里尔甩了一下手中的大剑,将沾染在剑身上的血肉组织甩干净之后,扛在肩上问道:“老人家,你认识它?” “不,不认识,我只是听说过它的传言。” 老神父马库斯喘着粗气,要不是还有那两个年轻站务员的搀扶,他恐怕马上就会因为脱力而软到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传闻中那是一只疾驰在铁路上的恶魔……” 马库斯神父的瞳孔颤抖着:“据说它每次经过城镇时,都是在夜晚……我还以为它早就被驱除了……明明我当时已经向教会报告了这件事,它应该已经在十三年前就被驱除了的……它又重新从地狱中回来了吗?” 说到这里,他忽然一顿,苍老的脸颊马上被严肃的表情覆盖:“年轻人,帮我个忙,带他们两个离开这里,这不是你能对付的敌人!它是高等恶魔!” “高等恶魔?感谢您的忠告,老人家。” 西里尔冲着这只叫做查尔斯的列车恶魔挑了挑眉毛。 这位老神父并不知晓自己的底细,他似乎只是把自己当做了一个正好在附近的民间猎魔人,靠着出其不意的攻击才伤到了这只恶魔。 所以他才会劝告自己快点带着那两个站务员逃跑,在他的认知之中,高等恶魔往往需要擅长驱魔的教会神职人员成队出动,甚至还需要付出一点代价才能成功驱除。 可问题是西里尔并不是民间猎魔人,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算得上是个人。 只是一只高等恶魔而已,西里尔可是有着在三秒之内拆碎显露真身,实力完全发挥的原生恶魔战绩的人! 就算不进入那种充满暴虐力量的魔人化状态,一只高等恶魔对他而言也只是可以随意劈砍的肉块而已。 “不过,带这两位站务员离开的事情,恕我不能帮到您。” 西里尔话刚说完,马库斯神父脸上就已经流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也罢,毕竟是一只高等恶魔,年轻人你还是保护好自己……” “不不不,您理解错了。” 西里尔轻哼一声,扭了扭脖颈,爆发出爆豆一般的骨骼脆响声:“我的意思是,这只恶魔我会很快解决掉,那两位站务员,还是让他们带您离开吧。” 下一秒,西里尔如同一道闪电般冲了出去。 列车恶魔四对蜘蛛腿飞速敲击着地面,带动着它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在车站废墟中快速穿行,可西里尔更快。 一道银光闪过,西里尔落地,甩掉剑身上沾染的类似血液般的黑色液体,那些液体一接触地面,就在石板和碎砖瓦砾上腐蚀出青烟。 在马库斯神父三人惊诧的目光中,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而后…… 列车恶魔右侧的四根蜘蛛腿忽然齐齐断裂,肆意喷吐出黑色的血液! 断裂的蛛腿齐齐倒下,在地面上敲出金属落地般的声音,切口平整,高度统一。 那些带着金属质感的坚硬蛛腿,原本每一次敲击都能在石板地面上凿出大洞,可它们似乎是在一瞬间,被某种极度锋利的物体一举斩断! 列车恶魔发出一声混杂着金属扭曲与生物痛嚎的怪叫,庞大身躯骤然失衡,轰然向右侧倾覆,重重倒在地上,再次激起无数烟尘。 马库斯神父惊诧的看向西里尔,又将目光挪到了他手中的大剑上。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这个白发年轻人,仅仅是那么一瞬间的错身,就废掉了一只高等恶魔的行动能力! “腿还挺硬的。” 西里尔吹了一声口哨,歪着头看向已经失去平衡翻倒在地的列车恶魔。 “第一,” 西里尔的声音穿透烟尘,精准落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多足类生物的平衡,其实很脆弱。” 就在西里尔缓步踏过扭曲铁轨的瞬间,列车恶魔那张巨口猛地180度扭曲,朝西里尔喷出一股浓稠的、散发刺鼻酸味的黑雾! 雾气迅速喷洒开来,接触到站台石板便发出嗤嗤的响声,将这些厚重的石板迅速蚀穿。 马库斯神父的惊呼卡在喉咙里。 可是西里尔不闪不避,像是早就预料到它会临死反扑一样,左手五指虚张向前一推。 “滋啦——!” 一道肉眼可见的弧形电磁屏障瞬间展开,黑雾撞上屏障,竟被狂暴的偏转力场搅动、电离,化作一片闪烁的暗红色星点,无害地飘散。 “第二,” 西里尔踏前一步,“攻击被看穿,就等于送死。” 电磁屏障将黑雾电离干净之后,这家伙此刻的惨状也暴露在了所有人眼中。 刚刚被西里尔切断的蛛腿,现在已经只剩下长度统一的残肢,正在疯狂摆动着,断口中不仅喷吐出黑色血液,更是有尖细的新生肢体正从断面中逐渐冒头出来。 如果这个时候,用显微镜观察它的肢体断面的话,就会发现它的恶魔细胞正在疯狂分裂、分化和生长。 它在试图重构被斩断的肢体,就像甲壳类生物蜕壳再生一样! 可惜,西里尔并不会给它这种机会。 他缓步走到已经翻倒在地的它身前,随手挥舞几下大剑,便将从另一侧袭来的蛛腿全数斩断,从头到尾,他表情没有变化,甚至连身形都只是因为挥动大剑而微乎其微的晃动了几下。 “明明只是一只高等恶魔而已,却还能整出这么漫长的一个夜晚……” 西里尔低声嘟囔了一句,将手中的大剑刺进了列车恶魔那张诡异扭曲的脸颊。 这把他利用电磁力,以车厢内的金属碎屑为原料,临时熔炼成的大剑瞬间摧毁了列车恶魔尚且完好的另一只眼睛,刺得它发出诡异的惨嚎声。 剑尖绞碎那盏探照灯形成的眼球,生生刺进了它体内,甚至刺进了它那颗正在不断收缩泵动,同时具备心脏和大脑功能的器官之中。 下一秒,耀眼的电弧从西里尔手心之中迸射出来,沿着大剑剑柄一路传导到了它体内。 “呃……吼!!!” 列车恶魔的惨嚎达到了顶点,刺耳的电弧崩裂声随即响起,耀眼的蓝色电弧一时间甚至穿透了它的表皮,从它体表那些铁皮缝隙中炸裂开来,如同闪光弹一般亮起,甚至照亮了整个夜空。 当这股爆发出的电弧逐渐熄灭时,列车恶魔庞大的身躯已经被高温电流烤的焦糊,一股焦臭味儿瞬间蔓延开来,它体表的铁皮上还在偶尔迸出一两道细小的电弧。 可是,它疯狂摆动的蛛腿已经停歇,又因为死后神经收束而蜷曲在一起。 毫无疑问,这只高等恶魔已经彻底死亡,不是被驱除,而是死亡,连源质都被磨灭,无法回归地狱,彻底消亡。 西里尔耸了耸肩,随手丢掉手中的大剑,这柄临时熔炼出的大剑在脱手的一瞬间,就在空中崩解成无数金属碎屑。 “你们没事吧?” 他扭头看向马库斯神父三人。 “你……” 而当马库斯神父彻底看清他那双黑曜石般的漆黑眼眸时,马库斯神父的声音忽然停滞了一瞬。 随后,他推开搀扶他的两个年轻站务员,踉跄上前两步,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西里尔的脸,尤其是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 “你……你究竟是谁?”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他不会认错。 曾经有一位同样拥有这样漆黑眼眸的夫人来过这个镇子! 她也有一头与这位年轻人如出一辙的白色长发! “这头发,这眼睛……十三年前,那位夫人离开时,我见过同样的颜色。” “夫人?” 西里尔闻言忽然一愣,一样的发色,一样的瞳色……难道,马库斯神父口中的那位“夫人”,就是自己的母亲?! 十三年前的话,那时候自己以为母亲已经死去了! “那位夫人……她来过这里?” 西里尔忽然按住了马库斯神父的肩膀,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居然能在这个时候忽然得知到疑似是母亲的线索。 “她自称莉薇娅,在这里停留了一周。” 马库斯神父陷入回忆,语速加快:“她治好了镇上的怪病,却从不进教堂祈祷。离开前夜,她来找我……说了关于恶魔查尔斯的事情,她说,那只恶魔会在未来抵达这座小镇……” 莉薇娅?! 西里尔的呼吸忽然停滞了,莉薇娅,不就是母亲的名字吗?! 她真的来过这座小镇! 马库斯神父不等西里尔反应,猛地抓住西里尔的手臂,力道大得不像老人:“十三年之后的今天,查尔斯果然出现了!这不是巧合,对吧?孩子,你和那位夫人是什么关系?她知道这恶魔会回来?!” “她……应该是我的母亲。” 西里尔艰难的从嗓子里挤出这句话,随后,他看向马库斯神父,满脸都是郑重:“老人家,你知道那位夫人……我母亲她离开之后,去了哪里吗?” 然而马库斯神父的反应让他失望,这位老神父只是茫然的摇了摇头,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他也并不知道母亲她离开之后去了哪里。 一股浓厚的失望感忽然涌上心头,西里尔不由得泄气般垮下了肩膀。 不过,随即他便整理好了情绪,本来他也没想到能在这位老神父口中得知自己母亲的消息,这算是意外之喜,虽然不是能够指向母亲去向的具体信息,但得知母亲来过这座小镇,也已经是相当重要的意外收获了。 这座小镇是黄道列车途径的站点之一,也就是说,当初的母亲,很有可能是乘坐着黄道列车离开因格雷城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当初的母亲也一定是察觉到了黄道列车本身就是恶魔查尔斯,所以才会给这座沿途的小镇留下警告? 而且,也许这就是母亲那副画会出现在黄道列车拍卖会上的原因? 可母亲是恶魔,身为恶魔的她,不应该对人类发出警告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股明明能够感觉到也许答案近在眼前,可总像是蒙着一层薄雾无法看清的感觉袭上心头,这感觉让西里尔有种抓心挠肝般的刺痒。 “呼……” 西里尔忽然长出了一口气,想不明白的事情,现在再怎么想破头也不会得到答案,还是暂时先放一放吧,先回到车厢那边,找到母亲留下的第五幅画。 也许,找到画,解读出画上密语的含义之后,一切都将迎刃而解呢? 天空中忽然传来的翅膀拍打声打断了西里尔的思绪,几片蓝色鸟羽旋转着落下,噗叽拍打着翅膀,精准落在了西里尔头顶上。 “解决了?” 噗叽拿鸟喙轻轻啄了一下西里尔的脑袋。 “你能别啄我脑袋了吗?” 西里尔不由得叹了口气,这傻鸟,自从当初在磐羊公馆强吻了伊芙琳之后,每次见到自己都有事没事就啄自己两下,搞得好像不这么做就浑身不自在一样。 “不要!” 噗叽拍打着翅膀,又啄了一下。 “伊芙那边怎么样了?” 西里尔只能接受现状,一边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鸟类亲密的表现,一边问道。 “她在收拾残局呢。” 噗叽拍打着翅膀:“她有一些新发现,让你马上过去!” “好好好……” 西里尔无奈的摇了摇头,又看向马库斯神父:“老人家,您刚刚问我是谁……” 他想了一下,忽然咧出一个开朗的笑容:“我只是个路过的恶魔猎人!” 第200章 收尾 第200章 收尾 一小段时间之前,距离小镇几公里之外的铁路上。 伊芙琳看着远方小镇方向爆发出的几乎能照亮整个夜空的电光,轻松的吹响了口哨。 这种程度的电流,应该是西里尔的手笔,也就是说,那只列车恶魔现在大概已经死在了西里尔手底下。 于是,伊芙琳便不再把注意力放在担心西里尔这件事上。 不得不说,刚刚她其实一直在担心西里尔的,就算他有强大到连自己都不知道如何杀死他的不死性,可不得不承认的是,如果西里尔受到伤害的话,她居然会感觉到心疼。 就是那种“我男人只能我欺负”的奇怪占有欲在作祟,这简直让伊芙琳自己都感觉到惊讶。 惊讶的不是占有欲,她本身就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在地球的时候,哪怕穷到吃土,她都不往出变卖二手物件回血的。 是我的就是我的,哪怕它在我手里坏了,烂了,吃灰了,那也是我的! 所以占有欲作祟对她而言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她真正感到惊讶的,是她现在居然能自然而然,毫无羞涩心的承认自己就是对这个男人产生了难以言喻的占有欲。 这就好像是……看到自己养的狗狗被别的野狗欺负,会产生一种想要抄起扫帚帮它出头的感觉。 呃……不太准确…… 那是狗狗看到自己主人遇到危险,会下意识想要帮主人排除危险源? 靠,更不对了,他才是狗狗好吗?! ……停停停! 打住打住,伊芙琳,打住! 再往下深究的话,思想就会变得很危险了! 伊芙琳只能叹口气,将注意力转移到身旁的车厢上。 刚刚就是因为要顾及这些列车上的乘客,以防万一,她才没有跟着西里尔一起去处理那只列车恶魔的。 万一就算那只列车恶魔脱离了车厢,它留下的消化规则依旧会生效呢? 好在,经过伊芙琳的确认之后,从车头与车厢断开连接之后,那种会把符合条件的物体消化掉的规则也已经失效了。 此刻,大半截歪扭在原野上的车厢里,吵吵嚷嚷的。 那些乘客被刚刚车头脱离时的巨大动静从梦中吵醒,现在正探头探脑的从车窗里伸出头来,对着面前一片狼藉的原野和铁轨发懵。 他们还以为是遇到脱轨事故了呢,还在庆幸着自己居然能从列车脱轨中幸存下来。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完好如初的,有不少倒霉蛋在刚刚的剧烈震动中被震的从床上,从座位上被甩出来,嗑在地面或者墙上,嗑的头破血流。 不过,好在也只是头破血流而已,一点皮外伤,找个医生缝两针就好了,伤不到性命。 比起被列车恶魔吞噬消化的干干净净,只是嗑破点皮的结局可算是走了狗屎运了。 豢养恶魔的列车长戈恩死亡,列车恶魔也在刚刚被西里尔彻底杀死,连源质都被磨灭。 除此之外,无人伤亡,这件事也算是完美的画上句号了吧?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作为考核项目的隐藏任务,调查朱莉安娜的死因这件事,应该是玩砸了。 虽然知道凶手就是列车长戈恩,可到现在伊芙琳也不知道戈恩是怎么杀死这位原唱诗班第七席的,他又是因为什么而冒着被教会清算复仇的风险,也要杀死唱诗班成员的? 这些真相似乎都已经随着戈恩彻底死亡,而被掩埋到泥土中去了。 希望这次唱诗班的那几位能算作自己通过考核了吧? 不然再积累业绩,或者再经历几次考核,可就赶不上下个月的圣典仪式了。 赶不上下个月的圣典仪式的话,就算积累够了业绩,通过了考核,自己晋升唱诗班的事情也得等到明年开春的那次圣典仪式去了。 伊芙琳不由得捂住了脸颊。 “伊芙琳大人!” 卡莉娅刚拖着浑身是伤,虚弱到脸色惨白满脸冷汗的加斯科因神父爬出车厢,就看到了正在无奈的伊芙琳。 她立即蹦跶到了伊芙琳身边,邀功似的雀跃了起来。 “我做到了!我学到您的技巧了,伊芙琳大人!” 看来她似乎很满意自己凭借智慧战胜了那位列车长,成功的摆脱了“笨蛋”标签。 “哎……” 伊芙琳又是叹了口气,满心都在滴血。 虽然这小平板这次干的很不错,能在绝境中想出破解列车消化规则的手段,并且还能成功执行出来,打败了列车长戈恩。 比起浑身是血的加斯科因神父,她也只是蹭破了点皮,几乎可以算是无伤打败了列车长。 可是,一想到她就那么给列车长戈恩弄死了,伊芙琳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个笨蛋!” 伊芙琳张牙舞爪的想要治一治这个来自己面前邀功的贫瘠修女,可是伸出来的手悬在半空中比划了半天,最终也只是掐着她的脸蛋用力往两边扯而已。 想来想去,这次的行动中她也是出了很大的力气的,甚至有很多关键时刻,都是靠她的幻象能力才能成功度过,伊芙琳倒也不好意思揍她一顿了。 可该处的气还是要出的。 于是,伊芙琳掐她脸蛋的力气又加大了一分。 “嘎顺摸啊……伊呼琳大人……” 这笨蛋被伊芙琳掐的,说话都漏风了,她泪眼汪汪的抗议,似乎完全没搞明白伊芙琳大人到底在生什么气。 明明自己刚刚才靠着智慧和勇气打败了列车长戈恩,已经完全摆脱“笨蛋”标签了,可为什么伊芙琳大人还是叫自己笨蛋啊?! 不带这样的! 卡莉娅都快哭出声了。 “我问你,我们登上黄道列车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伊芙琳没好气的把她的脸蛋捏到通红。 “调、调查朱莉安娜修女的死因?” “那我问你,这件事谁知道的最详细?” 这话给卡莉娅问住了,她懵逼了几秒钟,随即眨巴了一下眼睛,略显心虚的说道:“列车长?” “那他人呢?” “死、死了……” 卡莉娅更心虚了。 “你还知道啊!” 伊芙琳张牙舞爪的蹂躏着卡莉娅的脸蛋:“你就那么把他弄死了,现在谁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卡莉娅都快哭出声来了:“对、对唔起,伊呼琳大人……”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股微风忽然吹过原野,将原野上的草从吹的如同浪潮般翻涌,也将一块黑色的东西吹到了伊芙琳身旁。 “这是……” 伊芙琳伸手抓住了那块被风吹的飘在半空中的物体,卡莉娅被蹂躏的一边脸颊也因此刑满释放。 “帽子?” 伊芙琳马上就认出了这顶帽子,正是当时她在列车长办公室中,从他那扇战利品柜中拿出来的圆顶礼帽。 帽子的缝合线相当粗糙,看样子不像是什么高明的裁缝缝制而成,倒像是一个裁缝初学者用来实验的作品。 这好像是朱莉安娜留下来的遗物? 伊芙琳看向旁边瘫坐在草地上,气喘吁吁到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加斯科因神父。 据他所说,这顶帽子似乎是朱莉安娜登上黄道列车前,从他那里借走的。 那无论是出于他作为朱莉安娜好友的身份,还是他作为这顶帽子真正主人的身份,这件朱莉安娜留下的遗物,似乎都应该归还给他。 伊芙琳撇了撇嘴,将手中的帽子递向加斯科因神父。 可是,她伸出去的手,却忽然悬在了半空中。 这顶帽子,重量似乎不太对劲? 它好像比普通的帽子……重了几克? 之前在列车长办公室的时候,注意力放在列车长身上,伊芙琳也没有注意到这顶帽子似乎比普通的帽子重了几克,可现在,没有威胁也没有别的需要注意的地方,这多出来的几克重量,立马被伊芙琳感知到了。 伊芙琳随即收回了手,将帽子翻转过来,食指沿着帽子内侧刮了一圈。 果然,这只帽子里有夹层! 伊芙琳靠着触感找到了夹层的开口位置,拿食指剥开那层薄薄的夹层之后。 一滩小小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银色液体显露了出来。 因为帽子是皮革材质,液体无法渗透,所以这个夹层就形成了一个口袋,将这几克银色液体兜在了里面。 如果没有注意到这顶帽子比普通帽子重了几克的话,根本不会发现帽子里还藏着这么几克液体的。 “这是……秘银?” 卡莉娅垫起了脚尖,脑袋凑过来,将目光投向了夹层中的银色液体。 毫无疑问,这是一小份秘银。 “呵……原来是这样啊……” 伊芙琳忽然就想明白了一些事情,随即轻笑了起来。 甚至,还开心的揉了揉卡莉娅的脑袋,将她一头红发揉成了鸟窝,这也引来了对方不满的视线。 “伊芙琳大人……” 卡莉娅嘟着嘴,将被揉乱的刘海理好,又带着好奇的语气问道:“什么原来是这样啊?您发现什么了吗?” “嗯。” 伊芙琳点了点头:“从一开始,我就觉得奇怪,戈恩能够杀死朱莉安娜,这可以解释成朱莉安娜对身为人类的戈恩放松警惕了,这才让对方有了钻空子的机会,可是……” “虽然我没见过朱莉安娜修女,可身为原唱诗班第七席的她,怎么可能悄无声息的死掉,连一点信息都没有留下来。” 伊芙琳伸出食指,拨弄着夹层中那一小撮秘银:“她其实留下信息了,就是这个。” “秘银的特性是,作为使魔的它形态特殊,是一滩液体,这也让它拥有了可以被分成无数份而互不影响的性质。” 伊芙琳顿了一下,继续解释道:“我们之前试过读取秘银的记忆,试图通过它的记忆看到当时列车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惜失败了,我们当时认为它似乎被什么东西影响了,从而让那段记忆变得模糊……可我们当时想错了。” “秘银不是被影响了记忆,而是,我们遇到的那一部分秘银,它根本就没有这段记忆!” 伊芙琳拿出一只空的小玻璃瓶,将帽子中的秘银倒进瓶子里晃了晃:“拥有这段记忆的秘银,在这里,当时朱莉安娜修女大概是预感到了什么,在死前将这一部分拥有当时记忆的秘银分离了出来,藏在帽子夹层中。” “也就说……只要让西里尔读取出这部分秘银的记忆,我们就能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卡莉娅顿时瞪大了眼睛:“伊芙琳大人您的考核目标也能完成了?!” “对。” 伊芙琳打了个响指,正在此时,噗叽扇动着翅膀从天空中降落下来,精准落在了伊芙琳肩膀上。 “小镇里的神父把周围平民全部疏散了,没有人员伤亡。” 噗叽扭动着鸟头说道。 “嗯,我知道了。” 伊芙琳一边抚摸着噗叽,一边开口说道:“去把西里尔叫回来,就说,我有新发现了。” …… 车厢尾部,一扇半开的窗户前,梅尔达还保持着刚刚把那顶帽子丢出去的动作。 “这下,你的人情就算还了。” 看着伊芙琳伸手抓住那只被风吹得飘过去的帽子,梅尔达淡淡的说道。 她手腕上由黑色布条扎成的蝴蝶结被风吹的微微飘动。 “你这算是干扰考核进程了哦。” 罗莎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你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梅尔达扭头看向罗莎:“我又没捣乱,再说了……你不也是吗?” 梅尔达说的,就是之前她们两人出现在第十三号车厢的拍卖会场中的事情。 正是因为她们在拍卖会场中,让她们,还有罗莎的使魔刻耳柏洛斯共同成为观测者,形成无死角的观测范围,才让拍卖会场中的乘客们免于被列车消化规则消化的命运。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拍卖会途中会不会有人同时触发“移动空间位置”“接触地面”“未被观测”这三个条件,从而被列车消化。 “哦……” 罗莎闻言,忽然噎了一下,随即打了个哈哈:“那我什么都没看到,你随意。” “我饿了。” 梅尔达忽然撇了撇嘴。 “饿了那我也没办法。” 罗莎被她这生硬的转移话题弄的愣了一下,耸了耸肩膀:“列车上的厨师不是已经死了吗?况且,刚刚这么大的动静,餐厅里的食材估计都已经被晃成一坨了吧?” “我听说前面那个镇子里,有一家餐厅的蔬菜浓汤很棒。” 梅尔达忽然指了指几公里外的那个小镇方向。 “那你去吃呗。” “我没钱。” “啧……真是服了你了。” 罗莎只好翻了个白眼。 一阵风恰好吹过,吹起了还挂在车窗上的窗帘,将两人的身影遮掩了起来。 当微风停歇,窗帘随着重力落回原位之后,原本在车窗边的两道身影已经失去了踪迹。 第201章 信任 第201章 信任 噗叽飞走后不久,接到传信的西里尔就顺着铁路回来了。 似乎是因为时间充裕,加之不希望被其他人看到,西里尔并没有选择像之前一样,用铁轨当做发射器把自己当做电磁炮弹一样发射出去,而是选择步行回来了。 这当然比他去小镇车站的时候花了更多的时间,而且,他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乌泱泱一大群人。 那些人是小镇上的居民,得知因为恶魔入侵事件,导致近200名旅客被困在小镇外的原野上之后,这些淳朴的居民便自发组织起了一个人数相当多的救援队,沿着铁路赶来,打算将这些旅客接进小镇暂时安置,等待明天早上太阳升起之后再做打算。 这个救援队由医生和镇里警局的警察,以及一些身强力壮的年轻人组成,并且被小镇的警长带领着。 当然,他们也或多或少的接受过马库斯神父的教导,抱着能帮则帮的想法,前来帮助这些旅客。 在警长的指挥下,救援队很快便破开扭曲到无法打开的车厢门,将乘客们从车厢中救出。 随队的几名医生在铁轨旁的原野上临时支起简易医疗站,为那些在刚刚事故中被嗑的头破血流的倒霉蛋们治疗伤口。 等到所有乘客都被救出,受伤者得到简单处理之后,救援队将带领着这些乘客步行前往小镇,在那里等着他们的会是热腾腾的浓汤和能够御寒休息的小屋。 “伊芙!” 西里尔朝着伊芙琳打了个招呼,快步走到伊芙琳旁边。 周围吵吵嚷嚷,受伤的旅客们捂着伤口痛呼,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们正在将一扇扭曲变形的车厢门撬开,让里面的旅客可以安全离开车厢。 医生们正在给受伤的旅客缠上绷带,处理伤口。 而伊芙琳却随意的坐在铁轨枕木旁,举着手中的一只小瓶子对着月光发呆。 卡莉娅已经去参与救援工作了,刚刚还虚脱到几乎无法站起的加斯科因神父也在短暂的休息过后恢复了体力,被一个年轻的医生半拉半拽的拽到简易医疗站接受治疗去了。 在对付列车长戈恩的战斗中,他可受了一身的伤,要不是因为当时变身狼人,恐怕他被铁刺刺穿胸膛的时候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伊芙琳调戏似的笑了一下,招手示意西里尔坐在她旁边:“你看看这是什么?” 伊芙琳把那只瓶子伸到西里尔面前,晃了一下,瓶子中的银色液体顿时被晃出一阵涟漪。 “秘银?” 西里尔看着瓶子中的银色液体说道:“这……好像不是我们带来的那部分秘银……” “对,这是我在朱莉安娜留下的那顶帽子中找到的。” 伊芙琳将这只小瓶子塞进西里尔手中:“它应该是见证了朱莉安娜死亡,拥有那部分记忆的秘银。” “所以……” 西里尔指腹摩挲着瓶子光滑的玻璃壁:“只要我读取出这部分秘银的记忆,一切真相都会解开?朱莉安娜修女的死因,还有……” “还有你母亲留下的第五幅画的下落。” 伊芙琳握住了他的手掌,莉薇娅留下的第五幅画确实在这辆列车上出现过,可是,那幅在拍卖会上现身的画,大概率只是一幅伪造的赝品。 这件事从列车长戈恩的反应,还有佩利冬的记忆中就能推导出来。 一幅藏着位格晋升仪式秘密的画,怎么可能就那么简单的被知情人摆上拍卖会? 那可是能够让位格得到晋升的仪式,换句话说,那是一条具有可行性的,能从位格十一路攀爬到最终位格一的成神之路。 没有人能够拒绝成神的诱惑,那足以让所有人都不惜一切代价,疯狂的去追寻。 但很可惜,列车长戈恩大概也不知道那幅画的下落,否则,他也不会选择制造一幅赝品让它出现在拍卖会上,用这种钓鱼的方式试图让别人帮他找出真正的画。 那么,朱莉安娜修女的死因,还有她在死前做了什么,伊芙琳也能够大概推测出来了。 她应该是接触到了那副真正的画,然后,她将画藏起来了,藏到了一个所有人都不会知道的地方。 那么,现在唯一知道画作所在的,就是这几克秘银了。 “真相吗?” 西里尔盯着手中的瓶子,语气忽然沉了下来:“可是,如果我将这段记忆读取出来的话……” 他忽然沉默了。 读取出记忆,就代表着他将会知晓母亲留下的线索,甚至可以找到母亲的踪迹。 可同样的,读取出记忆,也意味着,无论是身为恶魔的母亲,还是能够让位格得到晋升的神秘仪式,全部都会被暴露在教会的视线中。 毕竟,这是伊芙琳晋升唱诗班的考核,朱莉安娜修女的死因一旦查明,就一定要上报给教会,那么与其关联的画作、晋升仪式、还有母亲的下落也会一并上报。 西里尔可以无所谓那个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位格晋升仪式,可母亲的信息被教会知晓的话…… 西里尔忽然觉得喉头有些干涩,似乎,在这个时候,他久违的再次与伊芙琳站在了对立面上。 伊芙琳需要权力让自己脱离尼安霍格家族,获得真正的自由。 自己想要找到母亲的下落……这两个选项,似乎是冲突的。 手掌上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西里尔抬头,看到的是伊芙琳那狡黠的眼神,她刚刚恶作剧般的捏了一把自己的手掌。 “要怎么做,看你的选择了。” 伊芙琳眨眨眼,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早在意识到这几克秘银是朱莉安娜特意留下来的之后,她就已经想明白了。 伊芙琳也早就想到了西里尔会在这件事上纠结。 他站在一个十字路口上,往左,是自己,往右,是母亲,在这个十字路口中,任何一个大男孩都无法做出十全十美的选择。 这算是……微妙的婆媳矛盾? 伊芙琳在心底自嘲地笑了笑。 这局面还真有点像那些庸俗小说里的桥段,只是争夺的不是婆媳地位,而是更沉重的东西:一个人的过去,与两个人的未来。 如果放在以前,伊芙琳哪怕是动用令咒也要逼迫西里尔读取出秘银的记忆,让自己通过考核成功晋升唱诗班。 可是现在,伊芙琳并不想这么做。 “你可以选择读取出它的记忆,也可以选择不读取出来。” 伊芙琳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语气中充满了狡黠:“或者,我们可以商量出一个两全其美的答案……读取出它的记忆,然后,编造出另一个真相交给教会,当然,这会很难,教会的那些老狐狸不会这么好骗的,甚至你和我都会受到第三厅的审查,你的半魔人身份恐怕也会暴露在教会视线之下。” “看你选择。” 伊芙琳哼着那首熟悉的曲调,用自己的脑袋抵住他肩膀。 现在,这个大男孩心中的天平上再次加上了砝码,一边是她,另一边,则是母亲,和可能暴露的他自己。 罕见的,伊芙琳第一次将选择权彻底交给了这个不久前才蜕变成男人的大男孩,不是之前伊芙琳善用的那种计谋和手段,让对方以为自己有选择的余地,但实际上无论怎么选都是错的。 而是,真正的选择权,不管西里尔选择了哪一条路,伊芙琳都会接受。 伊芙琳之前所有的计划,都是建立在“她能完全掌控局势”的基础上……但这次,她算漏了一件事。 她没想到,居然有一天,她会舍不得逼迫这个大男孩…… 永远都不会相信别人的伊芙琳,这次选择了相信西里尔。 半响,一声轻叹传进了伊芙琳耳中,手掌被西里尔轻轻捏了一下。 伊芙琳睁开眼睛,听到了西里尔无奈的声音。 “你说,要骗过教会,我们是不是要编造出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来才行?” “嗯。” 伊芙琳轻哼了一声,西里尔果然选择了最难也最具风险的那一条路,但,好像这也才是她自己所希望的那条路? “那我们就得仔细计划一下了。” 西里尔说着,将装有秘银的瓶子打开。 第202章 真相 第202章 真相 随着瓶子被轻轻打开,瓶中那几克秘银涌动着,一幕幕蒙着记忆片段特有的昏黄滤镜的画面传进了西里尔脑海中,也顺着血契传导进了伊芙琳脑海之中。 秘银的鱼眼视角边缘泛着水面涟漪似的波动,将视野边缘的物体扭曲成了怪异的形状。 从周围的陈设来看,这似乎是列车车厢上的某个房间。 灰发女人俯身将一个东西放进撬开的地板中,扎成麻花辫的发尾垂落肩头。 即便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女人,伊芙琳也马上认出来了,她就是原本的唱诗班第七席成员,“渡鸦”朱莉安娜。 没想到,她原来也是个大美人啊。 朱莉安娜将东西藏好后,盖上了撬开的地板,又在上面重新铺上地毯,确认一切都与之前一般无二之后,她伸手探向了视角的方向。 视角缓缓升起,边缘的物体线条再次扭曲变动,看样子,这个时候的秘银应该是被装在一只小瓶子里的。 “塞西莉亚,我不确定你能不能看到这段记忆……” 朱莉安娜对着瓶子说道,明明是在对着自己的使魔,却像是在交代自己的遗言。 她口中的塞西莉亚,就是目前的唱诗班第一席,“神圣光辉”塞西莉亚·雷德格雷夫。 “虽然说我知道你有办法读取恶魔的记忆,但是我也不确定你会不会找过来。” 柔和的灯光下,可以看到朱莉安娜的瞳孔正在涣散,像是被某种东西污染过,一种名为“疯狂”的光泽正在她眼瞳中逐渐绽放开来。 伊芙琳敏锐的看到了,她脖颈上正在浮现出的斑驳鳞片,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特征,反倒是像恶魔才会有的器官。 这种会在身上浮现出不属于人类特征的症状是…… 米尔海姆症的预兆? 朱莉安娜在登上黄道列车的这段时间里,染上了米尔海姆症? “保险起见,恕我不能把这些事写成文字保留下来,也不能把话说的太明白。” 朱莉安娜顿了一下,像是在抵抗那逐渐蔓延开来的“疯狂”:“总之,如果你能找到这部分秘银,并且成功读取出它的记忆的话,小心列车长。” 听到这话,伊芙琳不由得咧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说得太迟了啊,列车长都已经死了,她才知道朱莉安娜一开始说过注意列车长的。 “我已经解除了与秘银的契约,接下来,我会想办法让它回到因格雷城之后陷入沉睡。” 朱莉安娜说着,将另一只瓶子塞进一个手提箱中:“它会在感受到恶魔的气息之后苏醒,希望这能让你们注意到我这里。” 所以当时秘银是通过黄道列车返程回到了因格雷城中? 伊芙琳想着。 秘银重新苏醒的时间,正好是磐羊公馆爆炸的那一晚,那天晚上恩佐现出恶魔真身,西里尔第一次开启魔人化状态,他们俩爆发出的气息几乎笼罩了整个因格雷城,正好成为了激活秘银的钥匙? 而朱莉安娜的想法也很简单直白,秘银一旦被激活重新苏醒,就会进入到教会的视线中,从而让教会开始着手回收秘银。 这样,也会让朱莉安娜原本已经定性的死因被推翻,如此一来唱诗班也会开始重新调查朱莉安娜的真正死因。 她们的视线,也就会被秘银引导到黄道列车上。 只是,恐怕她自己也不会想到,调查她死因的任务,恰好成了伊芙琳的晋升考核。 想到这里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我的时间不多了。”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朱莉安娜忽然加快了语速:“记住,兔集团正在谋划针对教会的阴谋,还有,相信006号罪人。” 似乎是确信了自己已经将需要传递的信息留下,朱莉安娜拧开了小瓶子,将这几克秘银倒进了帽子夹层中。 “还好,我那个朋友习惯在帽子里面缝上一个隐秘的夹层,这事儿连她老公都不知道……” 朱莉安娜喃喃自语着。 由于秘银被倒进了帽子夹层中,伊芙琳的视角也变得狭窄,只能通过帽子上细小的缝合线缝隙看到一丁点的光景。 随着一阵窸窣的皮革与布料摩擦声,帽子似乎被戴在了朱莉安娜头上。 随后,便是木门被推开的吱呀声。 “您好,朱莉安娜小姐。” 列车长戈恩的嗓音传了进来:“不知道您,是否有时间跟在下聊聊呢?” “乐意之至。” 伊芙琳听到朱莉安娜冷哼一声,视角忽然开始晃动,同时传来高跟鞋接触地毯的闷响声。 看样子,她们是打算去别的地方交谈? 在朱莉安娜走出房间的时候,伊芙琳通过帽子上的那条缝合线的缝隙,看到了房间的门牌号。 四号车厢……九号房间? 一股荒诞的滑稽感忽然冒了出来,甚至让伊芙琳不由得无奈了起来。 朱莉安娜,她之前居然与自己住的是列车上的同一个房间? 命运还真是爱捉弄人。 视角晃动了一阵之后,便停了下来,耳中再次传来门扉被关上的吱呀声。 伊芙琳感觉到了一瞬间的失重感,看样子,似乎是朱莉安娜坐在了椅子上? “那么,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 列车长戈恩的声音传进伊芙琳耳中:“您似乎已经接触到那幅画了,它在哪里?” “你果然也想得到那幅画啊。” 朱莉安娜沉声说道:“让我猜猜,是对位格晋升的仪式感兴趣……还是,你也想挣脱这无尽的循环?” 无尽的……循环? 这个词扎进了伊芙琳脑海中,循环是指时间循环,还是……命运的循环? 无论是哪一种,朱莉安娜似乎都已经触及到了她们暂时无法触及的某个真相。 “兼而有之吧。” 列车长戈恩的语气倒是十分亲和,甚至有一种他似乎在拉拢朱莉安娜的感觉:“我想,修女小姐,我们可以共享这个秘密,你有第五幅画,而我,能够搭上兔集团的线……我甚至知道如何在这种循环中保存一个灵魂,我想我们的合作会非常愉快。” “真是可怜。” 然而,朱莉安娜并没有想要与他合作的意思,她只是冷着声音说道:“你所说的保存一个灵魂,就是指让自己寄生在恶魔腹中,不断替换身体转移意识来达到永生?你甚至不敢踏出列车一步,这样的永生还真是可怜透顶。” “不不不,我希望您知道一件事。” 似乎是因为被拆穿,列车长戈恩的语气冷了下来:“就算您不想与我合作,我也能通过您知道那幅画在哪里……您,没得选。”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可是,朱莉安娜嗤笑一声:“你们总有办法读取一个人的记忆,我当然知道这些,所以……” “噗嗤!” 血肉被刺穿的声音忽然响起,半开的车窗外恰好吹进一阵微风,将朱莉安娜头顶的帽子吹落在地。 伊芙琳的视角也因为帽子落地而翻动好几个来回,最终,当视角彻底稳定下来,伊芙琳才通过帽子缝合线上的缝隙,看清了房间中的景象。 朱莉安娜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抓着一只匕首刺进了自己胸膛之中。 “我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能活着回去……毕竟,死人才最能保守秘密不是吗?” 列车长戈恩惊讶的眼神中,朱莉安娜搅动着自己胸膛中的匕首,那尖锐而锋利的刀刃正在将她的心脏缓缓绞碎。 “咳咳……我知道教会为什么会放任你们在眼皮子底下这么久……咳咳……” 她咳出一口血沫,冲着列车长戈恩咧出一抹癫狂的笑容:“但是……现在,恭喜你……被教会盯上了。” 鲜红的血液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浸湿了衣领,在白色的衬衫上晕染出深红的印子,那印子逐渐晕开,与她心口出流淌出的血迹接触。 渐渐的,朱莉安娜握着匕首的手掌逐渐松开,双手无力的垂下。 她死了,生命迹象已经完全消失。 “可惜了……” 确定朱莉安娜的生命迹象已经消失之后,列车长戈恩伸手捡起了落在地上的帽子,拍打掉上面的灰尘之后,打量起了这顶做工粗糙的帽子。 像是在打量自己的战利品,视线透过帽子缝合线的缝隙,与伊芙琳的视线交汇。 记忆片段到这里就结束了。 伊芙琳睁开眼睛,看向旁边的西里尔,刚刚从那段记忆中脱出来的他,脸颊上也浮现出了相当复杂的表情。 “朱莉安娜修女她……是自杀?” “嗯。” 伊芙琳也没有想到,最终的真相居然是这样,她安慰的揉了揉西里尔的手:“或许这就是她想要的不是吗?患上了米尔海姆症,她也已经……” 是啊,患上了米尔海姆症这种缓慢而绝望的绝症,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恶魔的特征逐渐覆盖身躯,最终沦为一具无法动弹,连思考能力都被剥夺的死肉。 这样用自己的生命强迫教会做出选择,似乎反而是她最好的结局。 这辆列车上确实不存在一个能够杀死唱诗班第七席的人或者恶魔,除了朱莉安娜自己。 于是,她用自杀,用自己的生命,强行逼迫教会做出选择,是继续视而不见,放任黄道列车在眼皮子底下运营……还是因为唱诗班第七席死在了车上,从而开始着手处理黄道列车? 至于这样逼迫的结果,其他厅的反应并不清晰,但至少第九厅,至少唱诗班的选择已经明了。 或许是因为教会内部的权力斗争,让唱诗班的正式成员不好亲自出面解决黄道列车,自己这个第七席候补,反而成了最佳人选。 就是因为这样,这件事才会成为自己的考核内容啊…… 伊芙琳仰头,长出了一口气。 “教会为什么会放任黄道列车存在?” 西里尔也仰头,看向夜空中的星星,因格雷城就算是夜晚也总是灯火通明,反倒让人看不清星星,现在他们在原野之中,星星倒是明亮绮丽。 “教会的职责不应该是尽可能驱除恶魔吗?” “因为教会需要恶魔存在。” 伊芙琳淡淡的说道:“正是因为恶魔大量存在,教会才会在帝国中拥有近乎无限的权力和地位,如果没有恶魔的话,教会也就失去作用了不是吗?这叫养寇自重……” 说到这里,伊芙琳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捂着嘴轻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没什么,忽然想明白了一点事情。” 伊芙琳站起身子,拍掉裙摆上的灰尘和草屑,又转身屈指弹了西里尔一个脑瓜嘣:“就是忽然想明白,为什么教会那些人会这么讨厌我了……我好像也是个笨蛋,到现在才想明白。” 西里尔明显懵了一下,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伊芙琳在教会中不受待见的原因是什么。 可不等他问,伊芙琳已经伸着懒腰走向了倾倒的车厢。 伊芙琳并没有想要给西里尔解释的意思,如果他足够聪明的话,大概明天之前就会想明白吧? 一直以来,伊芙琳总是觉得是因为自己的祷告能力特殊,而且没有通用赐福,这才会让教会那些人不待见自己。 基层的神职人员或许真的是这样,可高层呢? 虽然他们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他们也一直在放任自己被歧视排挤。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自己的特殊性,或者说,自己总结出来的那个“驱魔三守则”的特殊性。 教会需要恶魔持续存在,这样才能维持教会的必要性,给教会带来几乎无限的权力和甚至能高过皇权的地位。 所以,教会才总是“驱魔”而非彻底杀死恶魔,因为被驱逐回地狱的恶魔,往往只需要一段时间就能回到人间。 而伊芙琳,她一直以来看似是在“驱魔”,但实际上每次都是以彻底杀死恶魔告终。 被她杀死的恶魔连地狱都无法回归,更别提回归人间了,它们会彻底消亡,连源质都会被磨灭。 对于教会来说,伊芙琳的做法无异于竭泽而渔,要真让她这样的人越来越多,恶魔真的被杀干净了怎么办? 所以,教会上层才会默许基层神职人员对伊芙琳的排挤行为,甚至会在背后煽风点火,为的就是让伊芙琳这样的人不会再度出现,她的“驱魔三守则”也不会被传播开来成为其他神职人员的准则。 毕竟,驱魔三守则只是一个攻略,虽然难,但不代表其他人做不到。 要不是因为伊芙琳姓尼安霍格,是尼安霍格家的落跑大小姐,恐怕伊芙琳早就在某次驱魔行动中,被教会高层暗地里使绊子背刺了。 想到这里,伊芙琳不由得嗤笑了一声。 没想到,自己一直想摆脱的姓氏,在这种时候反而成了自己的护身符。 看来,就算能成功骗过教会,下个月的圣典仪式上,自己晋升唱诗班的事情,也会变得有趣起来了。 第203章 海莲娜这个小绿茶不得不防 第203章 海莲娜这个小绿茶不得不防 伊芙琳和西里尔轻巧的翻进尚未倾倒的四号车厢,车厢外,救援队和乘客们的声音吵吵嚷嚷。 伊芙琳熟门熟路的走进了九号房间,伸手揭开了因晃动而位移,变得皱巴巴的地毯。 随后,她又十分顺手的从西里尔口袋里摸出那把他总是随身携带着的裁纸刀,撬开了地板。 地板下,一件黑色的包裹映入眼帘。 “没想到啊没想到,我们要找的东西,居然从一开始就在我们脚下。” 伊芙琳低声嘀咕着,伸手将包裹拎了出来:“早知道就不用费这么大功夫了。” 谁能知道,她们从一上车开始,就已经踩在了最终答案的头顶上呢? 命运还真是莫名其妙的巧合。 “那位列车长也没想到啊。” 西里尔也撇了撇嘴:“他要是早知道,就不用放出消息,结果把我们引来反而让他自己丢了性命了。” “他知道也没事。” 伊芙琳拉开了包裹上的拉链:“只有一幅画,不知道前四幅画上的密语,恐怕是没法解读出真正的仪式的,那家伙到最后还是得放出消息把我们引过来。” 列车长戈恩是作为一个人类,却选择寄生在了列车恶魔的腹中,这虽然让他在列车范围内拥有无损耗复活的能力,也依靠着这种能力近乎永生,可代价就是,他不敢踏出列车之外。 一旦踏出列车,那么死亡就变成了真正的死亡,他将再也无法复活。 所以,就算找到了第五幅画,解读出了上面的信息,他也需要放出消息,吸引持有其他四幅画的人登上列车。 而正好,持有其他四幅画的人,就是伊芙琳和西里尔。 包裹的拉链拉开,藏在里面的油画也就此重见天日。 那是一副描绘着一只黑兔模样的油画,画中,那只黑兔双脚站立在地上,前肢蜷曲在胸前,脖子伸的很长,似乎是在观察周围的景象。 而背景,则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花海。 画中黑兔那双红色的眸子在月光下反射出晶莹的光泽,简直就像是在画中镶嵌了两只红宝石作为黑兔的眼睛一样。 毫无疑问,这幅画是用晶体颜料绘制而成的。 但颜料不重要,画的本身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藏在画里的信息。 伊芙琳摸出了她随身带着的那只银色打火机,“噌”的弹开打火机盖子,一簇火苗顿时窜起。 火苗逐渐接近画布,在温度的变化下,那只黑兔的红色眼眸中也逐渐浮现出了一行金色的小字。 “圣子降临,二十二条路径将会显现……” 西里尔缓缓读出了这行小字:“圣子?二十二条路径?” 伊芙琳也捏着下巴思索了起来。 这就是第五句密语,那么按照顺序将五句密语全部排列起来的话,就会得到这样一个结果: “踏上通往圣地的路途。探索荒凉的大地,寻找伟大荆棘。踏入遗忘罪人的墓葬之地。天空中的眼睛融化时,释放罪人的灵魂。圣子降临,二十二条路径将会显现。” 这并不像是需要解读的谜语,反倒像是某种仪式的具体步骤。 而这个仪式,不出意外就是所谓的位格晋升仪式。 但…… 密语中提到的“圣地”、“荒凉大地”、“伟大荆棘”、“遗忘罪人”、“天空中的眼睛”、“圣子”还有“二十二条路径”又是什么? “圣地或许是传说中的圣城伊甸?荒凉大地或许指的是《圣典》中罪人被流放的流放之地挪得?也就是在传说中圣城伊甸的东侧……” 伊芙琳捏着下巴思索着:“也就是说,需要找到圣城伊甸,然后穿过伊甸抵达东侧的挪得……那伟大荆棘是指……” “荆棘之冠?” 西里尔忽然说道:“受难天使被戴上的荆棘之冠?” 这是受难天使教的典籍中记载过的一段传说,传说黑翼天使被无知愚昧的人类钉上十字架时,有人为她戴上了一顶荆棘之冠。 一直以来,在受难天使教中,荆棘之冠被视作为“苦难”和“终极牺牲”的象征。 “这事儿还跟受难天使教派有关?” 伊芙琳挑了挑眉,忽然觉得好像这仪式有点不太靠谱的样子:“遗忘罪人,秘银的记忆里,朱莉安娜提到过‘006号罪人’这个词,或许与这个遗忘罪人有关。天空中的眼睛或许可以认为是太阳和月亮,融化也许是指日蚀或者月蚀?” “那圣子……” 伊芙琳的目光忽然挪到了西里尔身上。 “你看我干嘛?” 西里尔莫名其妙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忽然觉得有点不寒而栗:“你不会想说那个‘圣子’是我吧?怎么可能?我可是半魔人诶!” “也是。” 伊芙琳泄气似的垮下了肩膀:“你怎么可能是圣子呢?你是魔丸还差不多。” “魔丸又是个什么东西?” “总之就是个很厉害的东西,别的你不需要知道。” 伊芙琳将画重新塞回了包裹之中:“那既然如此,所谓的二十二条路径,应该指的就是位格晋升的路径了,如果每条路径对应一个位格晋升方向……那这仪式恐怕复杂得超乎想象。” “你母亲给你留下这些线索……大概在我们达成这个仪式的过程中,就能见到她?” 伊芙琳将收好的包裹丢给西里尔,让他背上,这种时候她就忽然能发挥让男士为自己拎包的女人本性了。 “我想也应该是这样的。” 西里尔顺势将包裹被在背上:“不然她也没必要把这种秘密仪式的信息留下来……总之,先考虑眼前的事情吧,你晋升唱诗班的圣典仪式,是在下个月?” “嗯。” 伊芙琳轻哼出一声鼻音,看西里尔这样子,他大概已经在脑海中试图勾勒出能够骗过教会的谎言了。 先试试让他动动脑子吧,大不了自己再查漏补缺一下好了。 伊芙琳这样想着,两人便默契的走出了车厢。 “西里尔表哥!” 刚一走出车厢,一声雀跃的嗓音便传进了伊芙琳耳中。 这声音听的她心中猛然生出警觉,下意识的就挽住了西里尔的胳膊,几乎要把自己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去。 完全就是在依靠着身为女人的本能开始宣示主权了。 能喊出这种话的人,除了西里尔那个身为皇族小公主的海莲娜表妹,还能是谁呢? “西里尔表哥!” 海莲娜雀跃着蹦跶过来,又喊了一句,喊话的时候还略带不满的看了一眼挽着她表哥的伊芙琳一眼。 伊芙琳虽然依旧眯着眼睛,保持着温婉微笑,可额角却不由得迸出两条青筋。 真是见鬼了,这小绿茶怎么比塞拉还让人讨厌! 当然,伊芙琳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就是在下意识的跟人争风吃醋。 她似乎已经本能的将这位皇族公主表妹视为敌人了。 毕竟,表哥表妹通婚什么的,在贵族之中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她不得不防! 海莲娜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伊芙琳打上标记了,她蹦跶过来,身上的衣服虽然有点脏乱,但看上去在刚刚车厢被停下的动荡中并没有受什么伤。 不过,这显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海莲娜急促的朝着身后招了招手,催促着跟在她身后的维恩赶紧过来。 这个前军校金牌教官,拥有丰厚军旅经验的中年男人倒是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缓缓走来,他也没受伤。 看样子,海莲娜能落得个完好无损只是衣角微脏的结果,全是他的功劳。 “西里尔表哥!我买到这个了!” 海莲娜邀功似的兴奋道:“你说的那幅画,我帮你买到了!” 说完,她还炫耀似的冲伊芙琳挺胸,虽然贫瘠的身材完全掀不起一丝一毫波浪,但落在伊芙琳眼里,这完全就是毫无疑问的挑衅! 伊芙琳不着痕迹的贴得更紧了,那两坨软肉都在西里尔胳膊上挤压的变形。 到这个时候,她才看到维恩背着的一个包裹,与现在西里尔身上背着的那只包裹相差不大,里面应该装着的就是那副在拍卖会上的赝品。 切,赝品而已。 想到这里,伊芙琳莫名的就自信起来了。 “西里尔表哥,你看!” 海莲娜兴奋的拿过维恩身上的包裹,从里面抽出那张油画展示给西里尔看:“快夸我快夸我!” 哼,不过是个赝品,我可是跟西里尔一起找到真迹了! 伊芙琳不屑的瞥了一眼那副假画,该说不说,戈恩那家伙也不知道是找谁伪造出的这幅赝品,居然与真画如出一辙。 放在一起的话,如果不是用热源让颜料产生温变效应,恐怕连最资深的艺术品鉴定师也没法分辨出两幅画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不过,虽然对海莲娜既不爽又不屑,但她拿来的这幅假画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就比如,拿这幅假画去给教会交差? 这样的话,她跟西里尔编造出能够瞒过教会的谎言也会更加容易一些。 反正真迹是绝对不能交给教会的。 想到这里,伊芙琳抬眼看了一下西里尔。 只见这家伙正对着满脸求夸夸的海莲娜面露难色。 靠! 你说句话啊倒是! 见鬼了,这家伙该不会是真比较喜欢这种会拼命撒娇的小女生类型的吧?! 伊芙琳罕见的有点慌了。 要不,以后我也试试撒娇之类的? 第204章 回家! 第204章 回家! 天边逐渐泛起鱼肚白,温和的阳光从地平线那边升起。 这个漫长的夜晚终于迎来了结束。 经过一整夜的处理之后,铁轨上倾倒的车厢因为缺乏大型设备无法挪动,而被暂时留在了那里。 车厢前方的铁轨上也摆上了禁止通行的路障,防止发生意外,铁路出现事故的消息也被镇长通过电话线通知给了铁路公司,那边很快就暂停了这条铁路的通行,维修铁路的施工队也已经出发。 几乎所有收到牵连而滞留的旅客都被收容进了小镇的教堂中,毕竟在车站已经彻底损毁的现在,这座教堂反而成了小镇中最大的公共设施。 教堂外的小庭院里支起了好几个帐篷,临时担任厨师的镇上女人们搅动着锅里的浓汤,冒出的热气顺着帐篷开口飘散在空中形成一层白雾。 也有人为乘客和经过一晚上救援行动的救援队成员们准备了热咖啡,现在已经是深秋时节,早晨的气温很低,这些热汤和热咖啡能够有效驱散寒气。 马库斯神父到现在还在到处忙活着,明明昨晚才受了伤,老年人的体力也几乎消耗殆尽,可这个倔驴似的小老头只是在额头上缠了一层纱布,稍微歇息了一下恢复一点体力,便开始忙活到现在。 他说什么也要出一份力。 “这种程度的破坏……应该不是我们来赔偿吧?” 卡莉娅捧着一杯热咖啡,一边吹着杯口冒出的热气一边看向那座已经被砸成废墟的车站,小脸上满是心有余悸。 之前一直在车厢内部,直到顺着铁路来到小镇之后,她才发现这座车站已经被砸的完全倒塌,光是目测损失就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了。 卡莉娅甚至已经开始在心底里打起了算盘,如果真的要她们赔偿的话,那就自己全部包揽下来。 反正已经背了七千多万的债务,再多加一笔车站的重建费用也属于债多了不愁。 “放心,不会的。” 伊芙琳随手揉了揉她脑袋:“这次我们可是接到任务才来的,驱魔造成的损失会由第十厅全权负责。” 之前卡莉娅之所以会背上七千多万的债务,本身就是因为磐羊公馆那次的事件是属于违规操作,没有向教会报告,造成的损失自然需要自己来承担。 这也是教会的一种惩戒措施,免得让其他神职人员有样学样的都跑去违规操作了。 “这么说来,第十厅还真是辛苦。” 这时,西里尔正好捧着两杯刚煮好的咖啡走了过来,伸手将咖啡递给伊芙琳一杯:“每次都要花一大笔钱收拾烂摊子,主管财政的财政官恐怕每次都很头大吧?” “怎么可能?” 伊芙琳随手接过他递来的咖啡杯,动作默契的就像是老夫老妻:“济助厅每年都能从信徒身上收取到天文数字的捐赠,对于这么庞大的经济组织来说,从指缝里洒出来的钱就已经足以支撑的起一场战争了,何况只是赔偿帝国损失这么点花销。” 卡莉娅莫名的被这俩人老夫老妻一样的默契举动弄懵了,她盯着西里尔自然递给伊芙琳咖啡的动作,又看看伊芙琳接过时指尖的轻触……这两人什么时候有了这种默契的?! 卡莉娅十分怀疑这两人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是不是干了什么不可见人的事情。 她,包括莱昂娜、塞拉等人,到现在实际上还不知道伊芙琳和西里尔已经在那天晚上确定关系了。 毕竟在她们看来,正常的情侣之间应该不会像伊芙琳和西里尔一样,天天明里暗里的较劲吧? “而且,对于帝国来说,这种损失实际上是他们乐于见到的。” 伊芙琳并没有注意到卡莉娅的懵逼状态,继续说道。 “损失还能乐于见到的啊?” 卡莉娅抱着咖啡杯,抬头问道:“不应该是非常厌恶损失才对的吗?” “反正损失又不用他们赔偿。” 伊芙琳抿了一口咖啡说道:“有教会来赔偿损失,实际上是对帝国有利的。” “因为赔偿的钱会更多?” 卡莉娅还是没明白。 “不,赔偿的钱不会多,而是,赔偿的钱会活动起来。” 西里尔捏着下巴思索了一阵,给出了自己的理解:“政府用这笔赔偿的钱雇佣建筑公司,重新建造基础设施,这会让这笔钱在社会上流动起来,从而创造更多的岗位需求和经济效益……是这样吗?” “是的,而且这会让市政厅的那帮老爷们有了新的收入来源,就像一条路总会拆了修修了再拆一样。” 伊芙琳挑了挑眉毛:“所以,帝国对于教会这种破坏性驱魔的行为实际上是默许,甚至支持的。” 三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一人捧着一杯热咖啡靠在教堂外的矮墙上,远远一看还真跟一家三口似的。 “呦!” 聊了一阵,一道略显沧桑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伊芙琳没有回头,猜都能猜出来这道声音的主人是谁。 除了加斯科因那个邋遢神父还能是谁呢? “你伤好的差不多了?” 西里尔扭头看向加斯科因,这人高马大的神父现在浑身缠着大小不一的绷带,伤口上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将原本洁白的绷带染成了深褐色。 “才几个小时啊,伤就能好?” 伊芙琳掐了一把西里尔腰间的软肉,在他耳边轻声咬耳朵:“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受了伤不到五秒钟就能活蹦乱跳的?他这伤起码得几个月才能养好。” 这个半魔人自己拥有近乎无解的不死性,哪怕受了致命伤也能在几秒之内恢复如初,结果就导致他在受伤这事儿上实际上是非常没有常识的。 没常识到什么程度呢? 他甚至觉得加斯科因神父那一身大大小小的伤,加上之前被铁刺贯穿胸口的贯穿伤,只要一个晚上,几小时的时间就能恢复的七七八八。 这还是他往慢了想的。 所以伊芙琳只能赶紧给他打住,免得他说得多了让加斯科因猜出他半魔人的身份。 不过说起来,这加斯科因神父的身体也是挺能抗造的。 也许是因为之前变身狼人的缘故,那么多伤,甚至还有足以致命的贯穿伤,加之之前体力消耗一空,这家伙居然只用了几个小时的休息就能恢复行动能力了。 “伤还疼着呢。” 加斯科因神父咧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脸,伸手扶住了头顶上的帽子。 伊芙琳这个时候也注意到了,这顶帽子就是之前朱莉安娜留下的那一顶,这也算是物归原主了吧。 “你要走了吗?” 伊芙琳注意到了他手中的手提箱,看样子,他是打算离开这座小镇了。 “嗯。” 加斯科因神父点了点头:“该打的仗我已经打过了,该信守的道我也已经守住……也是时候该退休了。” 他说话的时候,还因为伤口撕裂而疼的呲牙。 “那么,伊芙琳小姐,还有劳埃德先生和阿尼娅小姐,我们以后再见了。” 他冲着三人躬身,行了个脱帽礼:“下次再见到的话,可能我已经成为一个工厂的工人了……”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伊芙琳不由得捂住了额头,这人怎么叫其他两人都是假名,唯有叫自己叫出了真名啊…… “你旁边的那位阿尼娅小姐,之前说漏嘴了。” 加斯科因神父重新将帽子带好。 “哎……” 伊芙琳不由得瞪了一眼卡莉娅,再回头时,加斯科因神父已经转身离去,视野中只剩下那道在晨曦与薄雾中逐渐变得朦胧的身影。 “回见!” 他没有回头,只是招了招手,整个人便彻底消失在了晨曦之中。 “希望再也不要见了。” 伊芙琳低声嘀咕了一句,随即,她便将咖啡杯随手放在矮墙上,拍了拍手。 “好的,那么我们也该准备回去了。” 伊芙琳伸了个懒腰:“回家回家!” 回家之后,还有好多事情等着处理呢。 晋升唱诗班的圣典仪式,瞒过教会的报告,位格晋升仪式,还有可能即将到来的教会方面的刁难…… 哎,一想起这种事就好烦。 伊芙琳刚放松的心情忽然又沉了下来。 “想什么呢?” 忽然,西里尔自然而然的揽住了她的腰身:“我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睡一觉,你呢?” “我……” 伊芙琳被西里尔这突如其来的主动行为弄的脸红了一下,她本来还想说自己可没空休息的,可看到西里尔那张略带着坏笑的脸颊之后,她又忽然叹了口气。 “……那我也好好睡一觉吧,从登上列车开始就一直没好好休息来着。” 也是,磨刀不误砍柴工,好好休息才能好好工作嘛。 她扭头拍了一下又被眼前景象弄懵了的卡莉娅:“走啦,回家了!” “哦哦!” 卡莉娅后知后觉的点点头,将咖啡杯放在矮墙上,亦步亦趋的跟着两人走进了晨曦之中。 “年轻人,我们准备好了早餐,你快点……” 两分钟后,忙活了一整夜的马库斯神父从教堂中走了出来,打算招呼着西里尔这个他们眼中的大英雄进去。 可是,空荡荡的教堂小院外哪还有三人的身影? 只有三只喝了一半,还在冒着热气的咖啡杯放在小院的矮墙上排成一排。 “西里尔表哥!” 一个金发少女也从教堂中冲了出来,可是看到空荡荡的矮墙边时却忽然停下了。 “诶?人呢?” “他们已经走了。” 马库斯神父叹了口气,转身回小院内的临时帐篷那边去了:“还真是,跟他母亲当年一样啊……” “已经走了吗?” 海莲娜望着街道那头的晨曦与薄雾,忽然不满的嘟着嘴,一脚踢开脚边的小石子:“都不跟我说一声的!哼!” 但随即,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过,你跑得掉吗,西里尔表哥……因格雷城见。” 她转身,裙摆划出轻快的弧线。 第205章 早晨 第205章 早晨 阳光洒落在窗台花盆上,花盆中的小白花如今已经茁壮成长,新生的枝丫在阳光中肆意招展。 贵妇人停下了浇花的动作,精致的花壶在大理石窗台上嗑出脆响。 她推开了窗户,一阵微风吹来,吹动她鬓角白色的发丝,也将窗外一望无际的花海吹动的如同海浪翻涌。 阳光顺着窗户爬进了室内,爬上了书柜,也爬上了书房中央的那张书桌。 桌上,一张叠起来的《因格雷城日报》被阳光照亮一角,报纸的头版头条正好被照亮一半。 “黄道列车发生脱轨事故,列车长等车组人员为保护乘客英勇牺牲……” 这便是今天的头版头条,随后,便是尼安霍格工业的新工厂建设完毕,还有即将在中央教区召开圣典仪式等等琐碎的新闻报道。 贵妇人望着窗外的花海,久久没有说话,整个书房都就此陷入了沉寂之中。 直到“笃笃”的敲门声忽然响起,贵妇人才从凝望花海的姿态中惊醒。 “进。” 得到回应之后,门被吱呀推开,兔面管家依旧保持着一丝不苟的优雅姿态,朝着贵妇人缓缓开口:“夫人,他来了。” 说着,他微微让开一个身位,身后的男人冲着贵妇人轻巧的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莉薇娅夫人。” “是好久不见了,怕是有二十年没见了吧?” 贵妇人稍微想了一下,便开口道:“久违的回到人间,还习惯吗?兰……” “别,我现在不叫那个名字了。” 男人忽然出声打断了贵妇人即将说出的那个名字,他缓步走进书房内:“我现在叫奥斯蒙德。” 阳光洒在他脸上,照耀着他那一头灰发,也将他脸颊上数道旧伤疤照亮。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皮革风衣,背上背着的大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戴在脸上的圆形墨镜将阳光过滤成褐色。 “好好,奥斯蒙德,之前那个名字不打算再用了?” 贵妇人保持着她一贯优雅雍容到甚至有些糜烂的姿态,轻声说道:“找你来,是想要让你帮我做一件事。” 贵妇人使了个眼色,兔面管家便心领神会的将书房门关上,只留下她们二人在书房内交谈,自己则尽职侍立在门外。 “当然不打算用了,那个名字要是出现在人间,你也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对吧?” 奥斯蒙德耸了耸肩膀,随手拉开一张椅子,舒适的坐下:“找我来是要我帮什么忙的?先说好,我收费可是很贵的。” 贵妇人轻笑一声,仿佛是在嗤笑奥斯蒙德口中的“收费很贵”这件事,就好像整个世界上没有她支付不起的代价一样。 “下个月,就是教会的圣典仪式了,教会的事情,你很清楚对吧?” “是很清楚……你不会是想让我破坏圣典仪式吧?” 奥斯蒙德圆形墨镜下的眼睛里,迸射出一股意味深长的光彩:“那种事情是可以做到,但……你也知道我和教会的关系不浅,得加钱。” “不,如果只是破坏圣典仪式的话,那随便是谁都可以做到,不用非得找你来。” 贵妇人微微摇了摇头,缓步走到了书柜前,指尖擦过一道道书脊,像是在挑选着接下来该用哪一本诗集打发无聊时间:“我需要你帮我做的,是在圣典仪式上,等时机成熟之后……” “……把我儿子带回来。” 说到这里,贵妇人伸手拿出了一本书,书封上“旧约·圣典第十三卷:圣子福音”几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把你儿子带回来?” 奥斯蒙德重复了一下这个任务目标:“这种事情,谁都可以吧?比如你外面那个管家?他就可以做到,不用找我这个收费贵得要死的人来。” “找你是因为,你和我儿子,本质上是同一种人。” 贵妇人随意翻开了书籍,正好翻到“无形之骸骨”这一页,这是讲述圣子兰布尔死后归于圣父怀抱,其尸骸从此消失,处处不在又处处存在的故事。 卡莉娅的使魔骸,名字正是取自这个典故。 “同一种人……哈哈,也确实。” 奥斯蒙德忽然嗤笑了起来:“既不是人类也不是恶魔,能够在地狱与人间自由穿行不受限制……那么……” 他忽然正色起来,双手合十搭上下巴,手肘抵住膝盖:“我们来聊聊报酬的事情,如何?” “关于报酬,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 贵妇人低头翻看着手中的书籍:“一个情报,关于你正在寻找的那个人的情报……为了找到这个人你废了不少功夫吧?鹿集团、黑猫集团……你为了找到她,都杀了多少只恶魔了?” “数不清了。” 奥斯蒙德无谓的挑了挑眉:“地狱那帮家伙,现在给我起了个叫什么‘DOOM’之类的扯淡名号,说实话我还挺喜欢这个名号的……不过,我又凭什么相信你的情报是准确的呢?” “凭你没得选。” 贵妇人啪的合上了书籍:“找了她这么久,哪怕有一丁点线索,哪怕这个线索可能是假的,你也不会放过,不是吗?” “那么……成交。” 奥斯蒙德忽然站了起来,扭了扭脖子:“我也有段日子没有活动筋骨了。” “成交,合作愉快。” 贵妇人伸出了她那只柔若无骨的手掌。 “合作愉快。” 奥斯蒙德戴着护指手套的大手与她握在了一起。 …… 清晨的阳光穿过窗户照进房间,落在凌乱的床上,在那个疑似人形生物的轮廓身上投下栅格状的阴影。 “呜……西里尔……几点了?” 伊芙琳从被窝里爬出来,凌乱的长发在头顶上翘起一撮呆毛,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 伊芙琳木然的望了望周围,水濛濛的眸子里满是刚从梦中醒来的懵懂。 “呜噫!” 伊芙琳揉揉眼睛,伸了个懒腰,发出一声超级奇怪的可爱动静之后,这才清醒了一点。 “都忘了,已经回来了啊……” 已经回来了,那伊芙琳自然就不用再像在列车上,伪装出一家三口的样子,跟西里尔睡一张床了。 还有点不太习惯……虽然说归到底,也只是跟他同床共枕了半个夜晚。 房间中的栖木上空空如也,噗叽这家伙不知道去哪里撒欢了。 翻身下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拉开衣柜,解开胸前衬衫的扣子之后,窈窕曲线便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眼角挤出了几滴生理性泪水,伊芙琳的目光扫过衣柜中挂的十分整齐的好多件修女服。 “好久没有睡这么死过了……” 也许是因为终于解决了考核,又或许是因为回到了熟悉的环境,闻到了身上这件衬衫上散发出的熟悉味道,伊芙琳这一觉睡的相当舒服也相当沉。 简直是从未有过的一觉睡到大天亮的感觉,平时伊芙琳最多睡三个小时就会自己醒来。 伊芙琳一边低声嘀咕着,手指一边从那些衣物间划过,试图挑选出一件今天打算穿上的修女服。 虽然每一件儿都一模一样。 最终,手指停在了一件衣服上。 那是一件儿棕色的呢绒裙装,挂在衣柜里与满柜子的修女服格格不入。 裙装的颜色像是秋天的枫叶,配套还有围巾和丝袜,以及长筒靴,是一套十分适合现在深秋时节穿出去的衣服。 如果穿在自己身上的话,恐怕会被自己这身材衬托出一股相当强烈的御姐气质,嗯……或者说人妻气质? 总之,这是一件女人味儿十足的裙装。 “真是发疯了,我没事买这衣服做什么?” 如果放在平时,除非驱魔需要伪装身份,否则伊芙琳肯定不会选择这种充满女人味儿的衣服,这种衣服甚至都不会出现在她的衣柜里。 她的衣柜里永远是满柜子的朴素修女服,虽然开叉非常高。 可是…… 一想到出发去黄道列车之前,她居然鬼使神差的偷偷买了几件类似的应季裙装,伊芙琳就觉得自己当时一定是发疯了。 明明之前对这种充满女人味的衣服总是嗤之以鼻的,她买了之后就后悔,觉得自己肯定不会把这种衣服当做常服去穿的。 所以这几件衣服就被丢进了衣柜里吃灰。 可是今天,伊芙琳的指尖鬼使神差的停在了这件裙装上。 “……算了,就你了!” 伊芙琳嘟囔着,伸手拿出了这件裙装。 反正买都买了,放衣柜里吃灰不穿岂不是浪费钱? 第206章 伊芙琳正在享受刺激 第206章 伊芙琳正在享受刺激 阳光从走廊窗外撒进来,在地板上映出金辉般的光泽。 伊芙琳哼着那首她经常会在心情不错时哼唱的曲调,轻巧的跳过栅格窗的影子。 身上那件棕色的呢绒裙装,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荡。 虽然穿着确实有点不太习惯,但是,这件衣服套在身上也确实能衬托出她那股子御姐的柔媚劲儿。 而且,这件裙装和窗外深秋时节已经变色了的梧桐树树叶非常搭。 久违的睡过头了,这会儿西里尔应该已经起床了吧? 伊芙琳这么想着,打算找西里尔商量一下怎么骗过教会的,看看他在脑海中勾勒出了怎么样的骗术框架。 可是,刚走到二楼西里尔书房附近的时候,她就隐约听到了一阵争吵声。 这个声音,似乎是从西里尔书房里传出来的。 他跟人吵架了? 跟谁啊? 塞拉? 怎么可能,塞拉那女人虽然讨厌,但是就算世界末日了她也不会跟西里尔吵起来的。 那是卡莉娅? 卡莉娅倒确实有可能,她也老喜欢跟西里尔拌嘴,可是这个时候,她应该还在枢机院的。 虽然这笨蛋有事儿没事儿就往格里安宅邸跑,已经自然而然的把格里安宅邸视为自己的活动基地了,可说到底她还是住在教会宿舍的,也不至于一大清早就跑来跟西里尔吵架。 那到底是谁呢? 伊芙琳罕见的有点好奇了起来,蹑手蹑脚的贴近了书房门,静下心来听着书房里传来的动静。 “不行!绝对不行!” 这声音……是莱昂娜? 倒也合理,自从上次莱昂娜的枪械工坊被毁了之后,即便花了高价请建筑商重新修复,到现在也还没有彻底修复完成,她也只能暂住在格里安宅邸,找了一间空置的房间作为自己的临时工坊。 可她跟西里尔吵什么架啊? “你不是说了要帮我的吗?” 这是西里尔的声音,听着倒还挺冷静的。 “不行!只有这件事绝对不行!这有违我身为枪匠的尊严!” 莱昂娜又马上拒绝了起来,声调比刚刚还高,似乎西里尔的请求彻底触犯了她身为枪匠的底线? 这家伙到底想让莱昂娜做什么啊? 他想让莱昂娜卖身不成? 伊芙琳实在想不到西里尔到底是说了什么请求,才能让莱昂娜炸毛成这样的。 莱昂娜虽然看着跟她的作品一样是个暴脾气,可实际上她人其实很温和的,不然当初也不会又是给伊芙琳赊账卖枪,又是给浑身是伤的她包扎处理伤口,一来二去就跟伊芙琳处成闺蜜了。 伊芙琳这么想着,刚打算继续听一会儿墙角,身后忽然传来的声音就差点吓了她一跳。 “你在做什么?” “靠,你吓死我了。” 伊芙琳回头,是塞拉。 这个冷面女仆长今天也是优雅端庄的如同一座雕塑,端着一只盛着茶水的银盘,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刚刚伊芙琳听墙角听的太起劲了,反倒没有发现塞拉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自己身后。 “你走路没声儿的啊?” 伊芙琳缓缓直起了腰,恢复了她与塞拉相处时的惯常姿态。 就是那种处处针锋相对,每一句话都在打机锋的状态。 “您也会被吓到吗?” 塞拉上下瞟了一眼伊芙琳今天的装束,不由得挑挑眉:“听墙角可不是什么优雅的行为。” 虽然当时在伊芙琳失忆期间,塞拉对她的态度软化了很多,甚至在很多时候都会选择很别扭的帮她。 可是自从伊芙琳恢复记忆了之后,她们俩的相处模式就莫名其妙回到了以前处处针锋相对的模式。 一个觉得对方讨人厌,另一个巴不得想招把对方赶出格里安宅邸。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的问题,反正伊芙琳觉得应该不是自己的问题。 “时刻保持对信息的饥渴,是罪业修女的职业素养。” 不过,塞拉都这样说了,伊芙琳当然也要予以回应。 “砰!” 正在这时,两人身旁的书房门忽然被猛地推开,莱昂娜气呼呼的抱着装有秘银的罐子从书房中冲出来。 动作大到罐子里的秘银都被她晃的七荤八素的,伊芙琳甚至能从那摊液体上看出一对儿代表晕厥的蚊香眼来。 “我跟你讲!没门儿!” 莱昂娜气呼呼的朝着书房里面喊:“我是个枪匠!不是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职业!再找我说这种屁话我就马上搬走!马上!” 说完,莱昂娜就抱着秘银走开了,气呼呼的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在门边的伊芙琳和塞拉。 怎么,西里尔真打算让她干什么缺德事儿补贴家用了吗? 要真是这样,那伊芙琳估计就要第一个执行家法了,虽然她自己干的缺德事儿更多,但你逼着我闺蜜去干缺德事儿那我可就要动手了。 伊芙琳与塞拉对视,对方那张永远保持优雅的扑克脸上也显露出了几分疑惑的神色。 于是,伊芙琳又将视线投进了书房内,只见西里尔站在书桌后,面色微微发苦。 似乎刚刚莱昂娜拒绝了什么对他而言相当重要的事情。 “伊芙?你醒了啊?” 西里尔看到了在门口的伊芙琳。 “刚睡醒,你刚刚跟她说什么了,让她这么生气?” 伊芙琳自然而然的走进了书房,靠在了书桌上。 塞拉也沉默的端着银盘走进了书房内,将茶壶和茶杯放在桌上之后,便抱着银盘站在一边了。 她似乎打定主意要当个电灯泡,尽可能的破坏一切自家少爷与这个疯女人独处的机会。 虽然她当时目睹了自家少爷强吻这个疯女人的现场,但她到现在也不知道,实际上她的西里尔少爷已经被这个疯女人拐跑了。 她还以为当初那只是个误会,或者说……不愿意承认? 总之,到现在为止,伊芙琳和西里尔已经确定关系这件事,除了她们俩之外没人知道,仍旧处于地下恋情阶段。 “没什么,一点小事而已。” 西里尔说着,目光停留在伊芙琳身上,停了半天,嘴巴张开又合上,干干巴巴的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看我干什么?跟见了鬼似的……” 伊芙琳被他的目光弄得脸蛋红了那么一瞬间,尴尬的将目光挪向了别处。 甚至还略微带点羞涩的玩起了发梢。 然而,被这样的目光注视,伊芙琳心底里却还是稍微有点奸计得逞的小窃喜在里面的。 哼哼,没见过吧? 伊芙琳不由得挺了挺胸,以往总是穿着修女服当常服的自己,偶尔换上这种充满御姐媚意的日常感装扮,还是能让你小子惊诧一会儿的嘛。 今天的较劲,肯定是我赢了啦! “倒是没见过你日常穿这种衣服的。” 西里尔嘴角勾起一丝坏笑,绕过书桌,自然而然的伸手探向伊芙琳腰间:“今天是有什么地方要去吗?” “当然,要瞒过教会,不做点准备可不行。” 伊芙琳早就为自己今天的反常装扮找好了借口,同时还伸手拍掉了西里尔探向她腰间的手掌,用眼神指了指站在一旁跟一尊雕塑一般的塞拉。 眼神的意思很明显:塞拉还在呢。 于是西里尔便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扭头看向塞拉。 “塞拉姐……呃,帮我去问问厨房早餐准备好了没有,我饿了。” 西里尔原本想着像往常一样,打发塞拉去泡茶之类的,可是扭脸一看就看到了刚刚被摆上桌的茶壶和茶杯。 他也只能临时编了个理由,打发塞拉去厨房问问了。 “好的,少爷。” 对于西里尔的指示,塞拉当然遵从,她微微躬身之后,冲伊芙琳投来一个示威的眼神,这才转身走出了书房。 那眼神意思很明显:“我不在的时候,你可别想对西里尔少爷做什么。” 被瞪了一眼的伊芙琳当然很无辜了,你不在的时候不该担心我对你家少爷做些什么的,你该担心担心你家少爷对我做什么! 书房门关上之后,西里尔的手再次轻车熟路的揽住了伊芙琳腰身。 而伊芙琳也相当不争气的没有反抗,就这么被他揽住,整个身子都瞬间一软,顺势蜷在他怀里,靠着他的肩膀。 “还是不打算告诉她们吗?” 西里尔低声说着,嘴里呼出的气息喷到伊芙琳耳垂上。 这段时间过来,他可算是摸清楚了,这个疯女人虽然看着浑身是刺,可实际上她耳朵可是超级敏感的。 “废话!” 伊芙琳白了他一眼,虽然说的是恶狠狠的话,可那股子媚意怎么也撇不干净,倒像是在说什么甜言蜜语的悄悄话。 “要是让她们知道那还得了?” 说着,伊芙琳扭了扭身子,换了个更加舒服的角度靠在西里尔胸膛上,这个姿势,正好能听到他的心跳声。 说实话,自己跟西里尔已经确定关系这事儿,要是让其他几个人知道,那恐怕能闹个天翻地覆出来。 尤其是塞拉,这女人怕不是会当场给她扔一副白手套出来,跟她提出决斗邀请,说什么活下来的人才能留在西里尔少爷身边之类的鬼话。 而且,在这几个人眼皮子底下,偷偷跟西里尔做出什么亲密举动,倒是也让伊芙琳产生了一种偷晴般的背德快感。 太罪恶了,太亵渎了,根本不是一个修女该干的事儿! 伊芙琳又往西里尔怀里缩了几下。 “说正事。” 听了一会儿这个男人的心跳,伊芙琳才再次开口,虽说嘴上说的谈正事儿,可语调黏糊糊的,怎么听怎么不正经。 “你打算怎么骗过教会的?” “嗯,我想了挺久的。” 西里尔顿了一下,一边像撸猫一样抚摸着伊芙琳的长发,一边继续说道:“说实话我不太擅长骗人,但是,如果非要骗的话,我觉得真假参半的谎言才会更容易让人相信。” “嗯?” 伊芙琳保持着靠在西里尔怀里的姿势,挑了挑眉:“这很难的哦……” 西里尔说的倒是没错,完全空泛的谎言不仅容易被拆穿,为了圆这个谎言的内在逻辑,也需要去不断编造一个又一个的新谎言。 反倒是九分真一分假的谎言更加容易让人相信,也更不容易让人拆穿。 或者说,实际上最完美的谎言,并不是谎言,而是说真话,有条件的说真话。 在十句真话里说出九句,反而将最关键的那一句隐去。 这样的谎言逻辑上无懈可击,而且也几乎不会被拆穿。 这是语言的艺术。 可问题是,这样的谎言编造起来相当困难,你需要非常了解你即将蒙骗的对象,精准的预知他的心理活动,这样才能选择出那一句话可以说,那一句话不行。 而且,当需要蒙骗的对象超过一个的时候,你必须要对每一个对象透露出不同的信息,因为每个人的性格和习惯都不尽相同,同样的隐瞒在一个人身上可能会生效,在另一个人身上则有可能会引来怀疑。 并且,你还需要确保他们不会互相沟通信息,从而印证出信息不全的事实。 但既然要骗过教会,那就代表着需要欺骗的并非某一个主教或者唱诗班首席,而是需要骗过一整个由三位宗座长和十位厅尊主教组成的三重冠冕议会。 光是骗过里面一个老狐狸就是很困难的事情,更何况这样的老狐狸有十三只? 而且不光是要骗过他们,自己还要想办法应付他们有可能的刁难。 虽然这帮老狐狸对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们应该也绝对不会放任自己这样一个每次都会完全杀死恶魔的罪业修女晋升唱诗班。 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会被打上罪名,关押到教会的监狱中去,西里尔也会因为半魔人身份曝光,而被教会处决。 这无疑是一条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的凶险之路。 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伊芙琳不由得叹了口气,深吸了一口西里尔的味道。 说到底,还不是自己选择的…… “所以,我想的是,将一个真相嫁接到另一个真相上去。” 西里尔玩着伊芙琳的发梢,低声说道:“不过,这可能需要一点不那么光彩的手段。” “哼~” 伊芙琳哼出一声鼻音,闭上了眼睛:“我的手段什么时候光彩过……而且,我知道有谁能帮到我们。” “谁?” “我堂弟。” 伊芙琳蹭上了西里尔的脖颈,用力嗅着他的味道:“艾德里奇,之前举办机车比赛的那个家伙。” 第207章 伊芙琳确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第207章 伊芙琳确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早餐过后,伊芙琳就与西里尔出了门。 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想办法骗过教会,那就代表着自己这边必须得尽快行动,至少要在圣典仪式前夕的报告审查环节之前,将这个谎言编织完成。 虽说现在伊芙琳已经从黄道列车返回了因格雷城,但她现在还没有将事件报告和调查结果提交上去。 实际上从驱魔行动结束,到提交报告和调查结果之间,往往都是会有一个时间差的,毕竟就算是罪业修女或者其他什么神职人员,也是有可能会在驱魔行动中受伤的。 她们需要时间疗伤,恢复状态,往往也需要时间去整理事件脉络,写出一份详尽的报告来。 这个时间差一般是从三天到七天不等。 但最近教会主要注意力是放在即将展开的圣典仪式上,也就是说,伊芙琳的报告提交完全可以晚一些,拖到圣典仪式前夕。 这倒是给了伊芙琳足够的时间去编织这个弥天大谎。 毕竟三重冠冕议会的那帮老狐狸可都是政治斗争的老手,要骗过他们的话,必须得编织出一个无懈可击的骗局来。 雇佣来的马车停在宅邸外,因为要去见那个被自己教训过的堂弟,所以伊芙琳只能放弃更加便捷的汽车,而是选择马车这种虽然缓慢而且不舒服,但能够彰显出贵族身份的交通工具。 于是,在塞拉的注视下,西里尔十分绅士的伸出了手,牵着伊芙琳的手将她送上了马车,之后,他朝着塞拉挥挥手作为道别,便也登上了马车。 车厢门关上之后,马车缓缓驶离了格里安宅邸门前的街道。 马车的轮子碾过凹凸不平的石板路,让车内产生了轻微的晃动,伊芙琳与西里尔相对而坐。 车厢内,再次成为了伊芙琳和西里尔独处的密闭空间。 可是这次西里尔却没有再对伊芙琳做出什么亲密的举动,他知道伊芙琳其实不太喜欢在外面,尤其是在陌生人眼皮子底下显得过于柔软的,这会破坏她一直以来的人设,不方便她用惯常的手段威胁或者诱骗别人。 这点分寸,西里尔还是有的。 伊芙琳靠在车窗边,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窗外的街道。 因为临近圣典仪式,街道上已经有了相当多的装饰,店铺门口挂起了绣着金色十字的白布,街道上方也搭起了横跨整个街道的金边圣布。 似乎整个因格雷城都要被白色的圣布笼罩,明明只是深秋,入目确实一片白皑皑如同雪景般的景象。 来来往往的人们似乎都面带着喜色,期待着即将到来的盛大庆典。 对于教会来说,圣典仪式是一年两度的盛大仪式,分别在开春和深秋,一次代表着新的一年即将开始,另一次则代表着旧的一年即将过去。 而对于普通民众来说,圣典仪式则是一次盛大的节日,工厂会放带薪假,商店会举行促销活动,人们甚至会在这个节日中阖家团圆互相赠送礼物。 放在伊芙琳前世的话,就像是春节,或者是西方的圣诞节一样。 总之,这是一个对于教会来说意义重大,对于普通人来说也相当重要的节日。 “对了,说起来……” 西里尔忽然开口,打断了伊芙琳的思绪:“之前那个叫艾德里奇的家伙,他之前不是在约翰区办那个死亡机车大赛吗?怎么后来突然就不办了?” “我原来没跟你说过啊……” 伊芙琳眨了眨眼睛,虽然之前跟西里尔提到过自己那个堂弟就是那次机车比赛的举办方,可伊芙琳一直没有说过后来的事情。 反正都是些不重要的事情,现在既然聊起来了,不妨就说一说,免得到时候这家伙掉链子。 “他之前是在办那个比赛,后来,他被我教训了一顿,现在应该老实多了。” 伊芙琳一边说着,一边伸出葱指,接着车窗外撒来的阳光,打量着自己的指甲:“具体来说就是,我捅了他一刀,他害怕了,也就不办那个比赛了,从比赛中攫取的钱财也上交给了尼安霍格家,也就是我那个蠢货弟弟挪用的那笔钱。” “后来,那笔钱就翻了三倍,被尼安霍格伯爵那个老东西赔偿给你了。” “这样啊……” 西里尔想了想,再次开口:“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杀了他呢。” “噗嗤……” 这话逗得伊芙琳不由得捂嘴轻笑起来:“我在你眼里是那种杀人不眨眼的人吗?” “不是吗?” 西里尔也忽然轻笑了起来:“你之前不是还一直嚷嚷自己有杀人执照吗?不对……罪业修女真有杀人执照啊?” “真的有啊,我骗你做什么?” 伊芙琳嘴角勾起一抹调戏般的笑容:“恶魔附身者在被恶魔彻底夺取身体之前,他们在社会意义上可还算是人类的,所以罪业修女才会被称为罪业修女啊,成为罪业修女,就代表着必须背负上罪业……” “……不过我不杀他,不是因为不想杀或者不能杀,而是留着他还有用。” “有用?” 西里尔没听懂。 “他不办那个比赛了之后,那个凯奇也没有了能够用命去持续赚取大量奖金的机会……虽然他依旧可以去参加职业机车比赛,可是那对于他来说来钱太慢了。” 伊芙琳说着,目光再次投向了车窗外:“所以,艾德里奇就成为了持续为凯奇妹妹支付医疗费的钱包,他活着,凯奇的妹妹就能活……说实话,这么自己说自己的丰功伟绩还怪不好意思的。” “噗……” 西里尔忽然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啊,我当时还真是太天真了,现在想想都觉得好蠢,觉得你让凯奇赢,拿出那三十万奖金就能救他妹妹,也是,凯奇赢不了一辈子,他总会有输掉的时候,贡献奖金也只能救得了一时……” 西里尔忽然正色道:“不过,我当时对你的看法还真没错。” “什么看法?” 伊芙琳挑了挑眉。 “虽然外表看起来疯狂又卑劣,但你实际上是个很温柔的人。” “切……” 伊芙琳白了他一眼:“到了。” 车窗外的景象,已经从街道来到了码头附近,那个挂着“尼安霍格建筑公司”标牌的建筑映入眼帘。 伊芙琳口中那个被她教训过,现在已经成为凯奇妹妹医疗费稳定支票的堂弟,艾德里奇就在这栋建筑之中。 第208章 艾德里奇 第208章 艾德里奇 西里尔跳下马车,接着,又转身朝着车内伸出了手。 片刻之后,一只素白的小手从车厢里伸出来,轻柔的搭在西里尔手背上,随后,伊芙琳便在他这种绅士的举动下,从马车上缓缓走下。 刚一接触地面,棕色的靴子就踩在了一片泥泞中。 这里是码头区,即便是没有下雨的日子,这里的路面也总是泥泞不堪,也不知道市政厅那帮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才打算把这里的路面统一修成石板路。 不过,或许对于在这里工作生活的人们来说,修成石板路反倒不是个什么好的选择。 毕竟这里的环境总是潮湿的,在这种潮湿的环境中,石板缝隙里又容易滋生青苔,让整个路面都变得湿滑。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鱼腥味,码头上停泊着各式各样的船只,大部分是蒸汽船这样的大型船只,用于运送大宗货物。 这里是莱博河与厄里尔河的交汇点,这两条贯穿整个因格雷城的运河在这里交汇,然后共同流入大海。 这也让这片码头区成为了整个因格雷城,甚至整个帝国中都相当重要的码头。 远处是装卸工人们的吆喝声,起重机一刻不停的装卸着货箱。工人们扛着重物,推着手推车沿着四通八达的狭小道路穿行,像一只只逐渐搬空半块面包的工蚁群。 泥泞的道路被他们踩得坑坑洼洼,鱼腥味与积水和垃圾的腐臭味儿混合在一起,就算是在露天地带也让人觉得难以呼吸。 这里是因格雷城中除了底城区之外,聚集贫民最多的地方,倒不如说,这里是为数不多只要肯卖力气就能赚到钱的地方。 甚至相当多在底城区生活的人们都会来这里工作,只不过,只有少部分的人会在附近的装卸公司拥有一份长期稳定的工作。 大部分来这里卖力气的人,都是一些没有合法身份,甚至上过通缉令的黑户,因为是黑户,所以无法在市政厅登记工作身份签署雇佣合同,享受《劳工法案》的保护。 所以他们也只能做些日结的临时工之类的工作,每天早晨,天还没亮的时候,这些黑户们就会聚集在码头区前的一片区域里,等待着工头过来雇人。 一般情况下,过来雇佣临时工的工头也会有很多,带过来的都是些只要有力气就能干的活计,比如装卸啊,搬运货物之类的,这可比雇佣那些拥有合法身份,能够签署雇佣合同,享受《劳工法案》保护的人合算多了。 当然,偶尔也会有黑帮来这里雇佣人手,花点钱,雇佣这些有一身力气的黑户们,让他们换上一身衣服然后帮自己在帮派火拼中撑场子。 这是在这些黑户中最受欢迎的活计,黑帮们不仅出手比这些工头阔绰,去了的话不需要卖多大力气,还能混上一身新衣服。 虽然也有丧命的风险,但是一般需要雇人去撑场子的火拼,十有八九其实是打不起来的。 不过这样的活计可遇不可求,毕竟就算是底城区这样黑帮横行的地界,实际上也不是天天都有这种火拼的,一个月有那么一两次都已经算频率很高了。 由艾德里奇负责的尼安霍格建筑公司就处在这片码头之中,准确的说,是尼安霍格建筑公司的仓库。 毕竟艾德里奇也只是个与伊芙琳同辈的旁系少爷,就算是尼安霍格建筑公司这样的外围产业,也不是艾德里奇这个小辈能够掌控的。 实际上尼安霍格建筑公司真正的掌控者,是艾德里奇的父亲,也就是伊芙琳的叔辈。 而他,只是在尼安霍格建筑公司中负责仓库管理的职位,或许等到他父亲死了,他才能顺理成章的继承尼安霍格建筑公司。 不过,就算是拥有尼安霍格的姓氏,他能以一个仓库总管的职位,在约翰区操办起死亡机车比赛,这也侧面说明了这家伙其实不是想象中那么蠢的。 相反,他实际上挺有能力的,至少比伊芙琳那两个空有地位的蠢货弟弟妹妹有能力也有脑子的多。 伊芙琳与西里尔走进标着尼安霍格建筑公司标牌的区域中,一栋红砖和混凝土堆砌而成的三层建筑映入眼帘。 因为码头时常会储存一些易燃易爆的货物,所以这里的建筑在建造之初就会考虑到防火的问题,红砖和混凝土就成了相当合适的材料。 建筑门口挂着尼安霍格家的金属徽标,昭示着这里到底是属于谁,也让那些想在这里闹事的家伙们好好掂量掂量自己。 建筑的玻璃窗上映出里面员工们忙忙碌碌的身影,那些员工们每天都要统计海量的建筑材料运出或者运进,计算这些建筑材料的价格,精确到每一块砖瓦。 之所以会将仓库位置选址在码头,就是因为这里是整个因格雷城的货运中心之一,每天都会有海量的建筑材料通过船只从各地运送而来,又从这里运送往各地。 两条贯通整个因格雷城的运河也为这个仓库提供了便利的运输渠道。 而建筑背后,就是一片延绵的仓库群,那些员工们计算的建筑材料,就是存放在这一片仓库群中的。 此时,仓库群前方的空地上正聚集着上百位装卸工人,他们围拢在一起,排成长队缓缓接近空地中央的高台。 伊芙琳出色的视力让她一眼就看出了高台上站着的人,不是艾德里奇还能是谁。 他举着一个黄铜喇叭,似乎正在吆喝着让这些装卸工人们排好队维持秩序,手背上那道之前被伊芙琳捅出的伤疤早已愈合,只剩下一道深色的疤痕。 他旁边摆着一张桌子,几个会计模样的人坐在桌上,一边计算着什么,一边从旁边钱袋里拿出面值大小不一的钞票递给排队而来的工人。 拿到钞票的工人们吐着口水,清点一下钞票之后就面露喜色的离开,让下一个工人走到桌前。 今天他们似乎在发薪。 其实按道理说,一般的发薪日不是在月初就是在月末,很少有老板会选择在月中这个时间段发薪的。 但最近情况特殊,因为临近圣典仪式,确实会有一部分比较良心的老板选择提前发薪,让这些劳苦的工人们也能提前拿到一个月的薪水,过上一个好节。 不过说实话,艾德里奇这人,他似乎不应该是那种良心老板的,他之前都能在约翰区举办那种绞肉机一样的机车比赛攫取钱财了,怎么可能会因为顾忌工人要过节,所以提前发薪呢? “要叫他过来吗?” 西里尔捏了捏伊芙琳的手。 “不用了,等他发完吧。” 伊芙琳却叹了口气,罕见的选择了等待一会儿。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矗立在建筑门前的泥泞中,看着艾德里奇招呼着工人,一份一份领取走属于他们的薪水。 直到艾德里奇似乎吆喝的有些口干舌燥了,他放下黄铜喇叭,随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润润嗓子。 可就是因为喝水的时候,习惯性的朝周围扫了一眼,顿时让他把刚喝下的那一口水全部喷了出来。 “噗!” 艾德里奇猛地丢下杯子,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伊芙琳堂姐?!” 第209章 爱情确实会让人改变许多 第209章 爱情确实会让人改变许多 “噗!伊芙琳堂姐?!” 艾德里奇喷出了还没咽下去的那口水,随手丢下杯子,连那只陶瓷杯子掉进泥泞中也来不及顾及。 他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之后,便将黄铜喇叭随手塞给了一位会计:“你看着发,少发一分钱你就收拾收拾准备滚蛋!” 说罢,他连嘴都来不及擦,就跳下高台挤开周围簇拥着的装卸工人们,连爬带滚的一溜烟儿跑到伊芙琳面前。 “伊芙琳堂姐,您怎么来了?” 艾德里奇凑了过来,说这话的时候,他还往后面发薪的桌子那里看了一眼,似乎在担心没了他这个仓库总管之后发薪会出岔子。 在确定了那边基本不会再出岔子了之后,他才朝着伊芙琳搓了搓手:“这地儿满地都是烂泥,您怎么屈驾来这种地方了,进去说,进去说。” “你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伊芙琳上下打量着这个曾经被她捅过一刀的堂弟,总觉得他似乎在某些地方发生了变化。 具体是什么地方,又因为什么而发生了变化,伊芙琳也说不清楚。 总之,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没有因为被自己捅过一刀的怨恨,反而有了某种……感激? 这倒是让伊芙琳觉得跟自己的预想有点出入了,本来伊芙琳还打算用点手段强迫这个堂弟配合一下的。 结果……看这样子似乎是用不着了?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那一刀给他捅的顿悟了? “人总会发生变化的嘛。” 艾德里奇说着,便将两人迎进了建筑。 直到进入建筑内部之后,伊芙琳才发现,这栋建筑从正面看去,是与背后的仓库群独立的,但实际上建筑后方是可以直接进到仓库内部的。 从一楼后方的两道大门看过去,能看到仓库中整齐码放一座座小山的木箱子。 这倒是也方便了建筑中的员工能实时统计运进或者运出的材料数量。 艾德里奇领着伊芙琳和西里尔,穿过一排排摆放着杂乱纸张的办公桌,经过一个正在打瞌睡的员工时,他还屈指在对方的桌子上猛敲了两下。 “上班时间,清醒一点!” 艾德里奇冲那个睡眼惺忪的员工凶了两句,扭头对着伊芙琳讪笑道:“这帮懒鬼,一大早的就犯困,堂姐您可别把这种事儿放在心上,都是些小问题,他们平时工作其实很努力的,昨晚因为要往铁路公司运送材料,加班熬了夜……” 这话说的伊芙琳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西里尔,对方也回以一个不好意思的讪笑。 这个时间点往铁路公司运送建筑材料,十有八九是要送去重建那个小镇上的车站和铁轨,这么说来,好像导致这些可怜员工熬夜加班的罪魁祸首是她俩…… 还怪不好意思的。 艾德里奇带着两人登上了楼梯,推开了他办公室的木门。 他的办公室位于这栋建筑的三楼,比起他之前在约翰大桥桥头堡上那间优雅阔气的办公室来说显得狭小又杂乱。 地上没有铺地毯,木质地板上满是泥脚印,看样子这间办公室平时非常忙碌。 两边的书柜上摆满了各种账本和统计材料,办公桌上散乱的铺着写满了条目的纸张,似乎是因为过于忙碌而没时间收拾。 “最近临近圣典仪式,单子比较多,也没时间收拾,堂姐您见谅。” 艾德里奇手脚麻利的清理掉沙发上散乱的账本,将伊芙琳二人请的坐下,又急匆匆的跑去敲了敲隔壁小隔间的门,那是他秘书的办公室。 “去帮客人泡一壶红茶来,用我最好的那份茶叶,海德领产的那个。” 吩咐完秘书之后,他这才闲了下来,坐在伊芙琳二人对面。 “伊芙琳堂姐,我还没问,您这次来是……” 艾德里奇试探着开了口:“应该不是来视察我这边工作的吧?” 说实话,问这话的时候艾德里奇心里多少是有点没底的。 虽然一早就知道这个伊芙琳堂姐从来都没有参与过家族内部的生意,可保不齐她忽然想要掌权了,或者想要通过掌管一部分企业来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 万一她真是来视察工作的,那是不是就代表着,她想要将尼安霍格建筑的掌控权重新拿回去。 虽然说真的被她拿回去,艾德里奇反抗不了,也不会有什么怨言。 毕竟,要不是伊芙琳堂姐,他现在应该还在办那个无聊的比赛,也不会认识…… “来是找你帮个忙而已,放心,我不是来针对尼安霍格建筑的。” 伊芙琳说着,已经摸出了一支香烟夹在指间:“不过在这之前,我倒是有件事挺好奇的。” 火、打火机…… 艾德里奇看到伊芙琳手中出现一支香烟之后,就火急火燎的找起了他那只造价不菲的精致打火机,想要为自己这个堂姐点燃香烟。 可是没等他从身上摸出那只名贵火机,伊芙琳旁边就伸来了一只银色的打火机。 银色打火机盖子翻开,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滑轮“噌”的滑动,一簇火苗蹿了起来,点燃了伊芙琳的香烟。 “这位是……” 艾德里奇这才看到,为伊芙琳点燃香烟的这个白发男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看样子,他似乎与伊芙琳堂姐关系相当亲密。 “我叫西里尔,西里尔·格里安,伊芙琳的未婚夫。” 西里尔笑了一下,将银色打火机收了回去:“或者,你也可以叫我堂姐夫?” 艾德里奇木然的看向伊芙琳,显然对方也是默认了这层关系。 “格里安?你是格里安家的少爷?” 艾德里奇忽然想起了这个姓氏,又抬头看向了西里尔:“可是我记得格里安家的少爷不是……” “呼……” 伊芙琳吐出一口烟雾,正好打断了艾德里奇的疑问:“有什么问题可以之后再问,现在是我问你……你,似乎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到底是什么让你变成现在这样子了?努力工作,还很有良心的提前给那些工人发薪水?” 听到这话,艾德里奇居然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毕竟那些工人靠力气吃饭,也挺不容易的,我提前发薪水也是想让他们过个好节而已……至于堂姐您问的我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 “因为如果不是堂姐您当初打醒了我,我也不会认识格蕾丝……” 艾德里奇说着,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个相框,展示给伊芙琳看。 相框中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艾德里奇握着一个女孩的手,场景似乎是在医院里,病房的白色纱质窗帘被风吹的飘起,躺在病床上的女孩满脸都是温柔的笑。 这倒是给伊芙琳整得有点懵了,她侧头朝着西里尔低声问道:“格蕾丝是谁啊?你认识吗?” 而西里尔,在看到照片中的女孩之后,明显愣了一下。 随后他才压低了声音,对着伊芙琳说了一句让她感觉有点天打雷劈的话。 “格蕾丝是……凯奇的妹妹,就是那个患了米尔海姆症的姑娘……” 我超? 伊芙琳愣愣的看着照片中的女孩,心里忽然翻涌出一阵难以言喻,甚至有点五味杂陈的错愕感来。 因为之前机车比赛结束的时候,她那会儿正因为使用令咒的代价,将还没焐热的奖金一分不剩的捐出去而生闷气,根本没心情去病房里看凯奇的妹妹长什么样。 伊芙琳自然也就不认识凯奇的妹妹,反倒是西里尔去看望了,也就见过她。 合着自己之前强迫艾德里奇作为凯奇妹妹,也就是格蕾丝的钱包,帮她持续支付医疗费用,反而撮合成了这一对儿? 见鬼了真是…… 至于艾德里奇到底是怎么和格蕾丝这个绝症患者凑成一对的,伊芙琳不用猜也能想个大概出来。 无非是哥哥莫名消失,失去了最后依靠的格蕾丝,忽然遇到了一个愿意为她支付所有医疗费的“好心人”艾德里奇,一来二去就把对方当成了自己的支柱和依靠。 而自己这个堂弟艾德里奇,似乎也被那个天真善良的姑娘融化了心里的那点阴暗,变得想要做点好事了? 那他现在的行为倒是可以理解了。 “因为格蕾丝她不希望我做坏事,所以……” 艾德里奇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所以我觉得我也应该做点好事了,关心员工,堂堂正正的努力赚钱,做点善事……爱情确实会让人改变很多的……” 伊芙琳扭头看了一眼西里尔,联想到自己与他确定关系之后的一系列变化…… 她忽然觉得艾德里奇这话说的一点没错。 第210章 餐厅 第210章 餐厅 从尼安霍格建筑公司仓库群出来之后,已经是下午了。 经过几个小时的密谈,艾德里奇不仅答应了配合帮忙,而且还对这个骗局的框架提出了几点建设性意见。 虽然从头到尾伊芙琳都没有参与,这件事伊芙琳想让西里尔来主导,毕竟就算是已经初步蜕变成一个男人了,他也需要一个更加盛大的舞台,来完成自己的成人礼的。 大不了,等到万一快玩脱了的时候,她再出手逆转大局不就好了。 不过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对于艾德里奇的变化,伊芙琳是有点错愕的。 直到再次登上马车,伊芙琳还是有点懵逼又错愕。 “我还真促成了一对儿苦命鸳鸯……是这意思吗?” 伊芙琳说话的时候都带有点懵逼感。 她的人设本来是那种很懂人心也很懂人性,精于算计,能把一切情况都计算进去的人设。 可是面对这种因为爱情而从一个反派变成一个朴实,甚至还带着憨厚善意的堂弟艾德里奇,她还是有点手足无措的感觉。 是,我知道爱情确实会让人改变,但你这前后反差也太大了吧? 几个月前你还想着怎么弄死你大舅子呢! 不过想想自己,伊芙琳又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资格站在制高点对艾德里奇指指点点的。 她恋爱的前后反差更大。 “不过倒也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西里尔捏了捏伊芙琳的手:“让一个人浪子回头了,虽然你可能是无意之举,但也确实拯救了两个人的人生……不过,格蕾丝她的病……” 西里尔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米尔海姆症是一种缓慢而绝望的绝症,它无法治愈,无法逆转,即便用上最好的医疗条件,也只是能暂缓那些非人的特征覆盖身体的速度而已。 “会有救的。” 这次换伊芙琳捏捏西里尔的手了:“会有救的。” 伊芙琳用这种方式来宽慰西里尔,这家伙虽然看着人高马大,打起架来也是一次比一次狠。 可正如他对自己的看法一样,他其实在内心里,也还是那个善良而温柔的少年。 会因为别人的悲惨遭遇而产生怜悯,甚至总会天真的想尽各种办法试图拯救对方。 可虽然是宽慰,但下一句话伊芙琳并没有说出来。 米尔海姆症一定有办法治愈,就像前世地球上的肺结核、败血症、天花等等病症一样,一段时间内被认为是无法攻克的绝症,甚至是历史上死亡率最高的病症之一。 可随着医学技术的进步,这些病症都成为了被攻克的病症,肺结核从白色瘟疫变成了可以被治愈的病症,死亡率被降低到了万分之一。 天花更是成为了被人类彻底消灭的传染病。 只要医学技术能够持续进步,那么任何疾病都是可以被治愈的。 可是,医学进步需要时间,现代医学是从尸骨累累的堆积中堆积出来的,她能不能撑到米尔海姆症能够被治愈的那一天……谁也不知道。 马车中忽然陷入了沉默,车轮碾过石板路,车厢颠簸着,伊芙琳看着相对而坐的西里尔,用一种温柔而坚定的目光,想要驱散他心中的那一点阴翳。 “哈……” 西里尔忽然长出了一口气,咧起了一丝安心的微笑:“你饿了吗?” “啊?” “我有点饿,都已经下午了,午饭还没吃呢。” 西里尔握住了伊芙琳的手掌:“你那个堂弟也真是,说到兴起,连工作餐都不为我们准备一下的。” “呃……确实,他好像有点缺心眼。” 伊芙琳当然明白西里尔这是在转移话题,不过伊芙琳也不打算揭穿,就这么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而且,伊芙琳确实也感觉有点饿了。 “等回去再说吧,塞拉应该为我们准备午餐了。” “我想在外面吃。” 西里尔忽然敲了敲车厢与驾驶位的隔板,示意车夫停下:“刚刚我从窗户外似乎看到一家餐厅了。” 这个时候,马车早已离开了码头区,行驶到了中城区的绿树林街。 这条街上,倒确实有很多家平民餐厅。 马车停在路边后,西里尔便拉着伊芙琳跳下了马车,又从兜里摸出几张钞票作为雇佣费用递给车夫。 于是,今天的雇佣结束了,车夫挥着马鞭,驾驶着马车离开,只剩下伊芙琳和西里尔站在街边。 “你怎么就那么让他走了?” 伊芙琳望着远去的马车,忽然觉得怎么今天什么事儿都没在她的计算之内。 “那我们还怎么回去?” “走回去呗,反正也不远。” 西里尔坏笑着抓起伊芙琳的手掌:“就当是压马路约会了。” “谁家约会压马路啊!” 伊芙琳忽然有点咬牙切齿了,不过她也只能顺着西里尔的意思,被他拉着在街边行走。 切……要不是看你刚刚情绪有点失落,我才不会这么顺着你呢! 伊芙琳这么想着,稍微调整了一下步伐,让自己步调与西里尔一致。 “这家怎么样?” 走着走着,西里尔忽然停下了步伐,指着一家餐厅的招牌说道:“看起来还挺不错的。” 伊芙琳顺着西里尔的手指看过去,招牌上写着“银匙餐厅”几个大字,下面还画着一只银色勺子的图案。 看样子,似乎是个生意还不错的平民餐厅,因为靠近码头区,来这里吃饭的大多都是在码头上工作的劳工们。 不过…… “你确定选这家?” 伊芙琳指着自己身上的衣裙说道,这件棕色的衣裙,怎么看都不像是应该去平民餐厅的装扮,倒像是会出入那些贵族高端场合的衣物。 倒不是说伊芙琳忽然就开始端起贵族架子了,而是,穿着这种衣服贸然进入这种满是平民和劳工的餐厅的话,怕不是会闹出麻烦来。 “怕什么?你以前都不在乎这种事情的。” 西里尔挑了挑眉毛,完全没有换一家餐厅的打算。 “我现在在乎啊!” 伊芙琳很想拒绝,可是已经迟了,西里尔已经抓着她的手腕钻进了这家餐厅之中。 啧! 算了,今天真是点背!诸事不宜! 伊芙琳咬牙切齿的跟在了西里尔身后,只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好让自己这一身打扮不至于闹出什么麻烦来。 早知道就不非得臭美那一下子了! 要是穿着惯常的修女服的话,这因格雷城哪里她去不了啊?! 不过,好在似乎是因为已经过了饭点,餐厅里的人并不多,伊芙琳的这一身明显格格不入的装扮倒也没有惹出什么乱子。 这家餐厅似乎是从一间地下室改造而来的,地面高度比起外面的街道明显低了一截。 屋子里木桌摆的整整齐齐,来这里吃饭的大多数是不怎么讲究细枝末节的劳工,木桌表面被他们盘的油光发亮,但也并不脏乱,反倒是被侍者打理的非常整洁。 从这一点上来看,这家餐厅似乎在劳工群体中的口碑非常好。 毕竟,要是口碑不好的话,这家餐厅就不会开那么长时间,这些桌椅也就不会在常年累月的使用下被他们盘的发光了。 此时,餐厅内零散的坐着一些食客,因为不是饭点的缘故,他们留在这里也似乎只是在闲聊摸鱼,而不是在解决温饱问题。 除了那个坐在窗边的男人。 他定着一头灰发,带着一副圆形墨镜,穿着的一身皮革风衣因为坐在凳子上,衣摆被拖到了地上。 他正对着满桌的菜肴大快朵颐,吃的腮帮子鼓鼓的,似乎对这家餐厅的饭菜分量相当满意。 不过,让伊芙琳注意到他的并不是他的食量,而是他脸上因为咀嚼而不断扭动的疤痕、即便吃饭也不曾脱下的护指手套,还有那柄立在桌边的大剑。 这让伊芙琳本能的感到警惕,这个男人……似乎是个高手。 不过伊芙琳随即便叹了口气,跟着西里尔坐在另一张桌子上。 虽然依旧保持着对那个男人的警惕,不过他也不是恶魔,似乎只是个民间的猎魔人而已。 萍水相逢,倒也用不着警惕到底。 第211章 灰发男人 第211章 灰发男人 窗边的男人大快朵颐着,餐具与盘子敲出的脆响不绝于耳,他腮帮子被食物塞的鼓鼓的,摆满了桌子的餐食被他风卷残云般收拾干净。 伊芙琳不着痕迹的注意着他的举动,心里对他的身份大概有了猜测。 无非是一个民间猎魔人,就像加斯科因神父那样。 这种民间猎魔人并非教会势力,性质实际上更加像是雇佣兵,虽然也是在做着驱魔的活计,但属于那种谁掏钱他们就为谁办事的类型。 虽然是有“猎魔人工会”这种自发组成的互助组织,但其结构过于松散,比起一个能够提供支援的机构来说,其实更加像是一个只负责分发委托的平台,不像教会一样能够为旗下神职人员提供全方位的支持。 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没有接受过专业的知识培训,没有圣父赐予的祷告能力和赐福,这些民间猎魔人们往往就是凭着一腔热血,或者是某次奇怪的契机就踏上了猎杀恶魔的道路。 也正是因此,他们的死亡率实际上是比教会中死亡率最高的罪业修女还高的。 每年都有63%的新手罪业修女死于恶魔之手,而这个数字放在民间猎魔人群体之中,只会更加恐怖。 毫无疑问这种职业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活的,所以每一个能够活下来的人,无一例外都是高手,都是有自己压箱底的底牌在的。 而且,民间猎魔人也会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 毕竟恶魔的能力千奇百怪,就算是最老练的猎魔人也没法预测自己是不是会从下一次驱魔之中全身而退。 像加斯科因神父那种在职业生涯末期功成身退,最后回归平凡生活的少之又少。 所以幸存下来的他们总会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夜夜笙歌,这样也许会让他们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驱魔拿到的赏金往往也会在这种无度的挥霍之中,很快就会消耗一空,于是,他们也只能接下下一次驱魔委托,同时祈祷着自己不会在这次委托中翻了车。 毕竟,驱魔这种事,有时候需要对付的也不光是恶魔。 窗边这个灰发男人,倒是挺符合伊芙琳对民间猎魔人的刻板印象的。 这么狼吞虎咽的打扫着廉价食物,恐怕是刚从某个恶魔肆虐的地方回来,用一桌四五个人才能吃完的餐食庆祝自己得胜归来。 终于,在西里尔点的菜肴刚刚被端上桌时,窗边那个男人同时也咽下了最后一块香肠。 “嗝~” 灰发男人打了个满足的饱嗝,伸手打了个响指叫来侍者,看样子是准备结账了。 既然他已经打算离开了,伊芙琳也将注意力收了回来。 “你刚刚好像注意他注意挺久了。” 西里尔低声说着,顺手将一杯啤酒递了过来:“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伊芙琳一直在注意窗边的那个灰发男人,西里尔自然也在下意识的评估着他。 不过…… 伊芙琳倒是忽然觉得,这家伙的语调怎么听着怪怪的。 听着好像……略微有点不满? “没什么,一个民间猎魔人而已。” 伊芙琳不着痕迹的往西里尔旁边凑近一点,在桌下用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鞋子:“下意识就多看了两眼。” 这家伙,是吃醋了吗? 自己看别人多看两眼他都能不乐意的?那以后可怎么办啊? 说是这么说,可伊芙琳心底里实际上却涌出了一种相当奇怪的满足感。 看着他因为自己吃醋闹别扭,这事儿好像还挺有成就感的…… 嗯……赢! “民间猎魔人吗?” 西里尔说着,又朝窗边的灰发男人那里看了一眼,此时侍者已经站在他旁边开始算账了。 “我没接触过这种职业的人……不过,我觉得他有点奇怪。” “奇怪?” 伊芙琳收回玩笑的心思,这个词让她忽然警觉了起来,能让西里尔这个半魔人感觉到奇怪的,那对方十有八九应该也不是什么普通角色。 “他身上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西里尔捏着下巴说道:“可能是错觉吧?” 不,绝对不是错觉! 但凡你不说“可能是错觉吧”这句话,那还真有可能是错觉。 但只要你说出来了,那就肯定不是错觉! 这个灰发男人一定是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伊芙琳再次将注意力放在了灰发男人身上,紧接着,窗边就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响。 “诶?我钱包呢?” 灰发男人胡乱的摸着自己浑身上下的口袋,满脸都是窘迫。 他这是……没钱付账吗? “你稍等一下,我……” 灰发男人摸遍了自己所有口袋,也没有变魔术一样摸出个钱包来。 于是他的脸颊瞬间被一种尴尬的涨红铺满,嘴唇干巴巴的张合:“我钱包好像丢了……” “先生,如果您想吃霸王餐的话,可以不用找这种理由的。” 站在一旁的侍者等的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他略显不满的屈指敲了一下银盘:“在本店吃霸王餐,您应该是找错地方了。” “不是,我的钱包真丢了!” 灰发男人还想辩解,可是随着侍者敲响银盘,餐厅里三三两两坐在桌边闲聊的男人们齐齐站起了身子,朝着灰发男人包围过来。 他们都是在附近码头区工作的劳工们,是这家餐厅的老顾客,看到有陌生人想在这家餐厅吃霸王餐,这些老主顾们都十分乐得见义勇为一下。 看到这场景,伊芙琳不由得叹了口气。 那个灰发男人虽然现在看着满脸的窘迫,可他说到底也是个猎魔人来着。 这些民间猎魔人虽然不像教会神职人员那样,拥有圣父赐予的祷告能力和赐福,但说到底也是一些整天和恶魔舞刀弄枪的狠人。 他们的身手可都是一等一的好,毕竟身手不好的在这个行业里也活不下来。 对付恶魔都可以,对付这几个只是空有一身力气的劳工,岂不是更加手到擒来? 伊芙琳都敢打包票,不出十秒,餐厅里的这些人都得被这个灰发男人放倒。 然而,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却让伊芙琳感觉自己被噎了一下。 只见那灰发男人瑟缩的后退了两步,靠在墙边,不住的辩解说自己真没想着吃霸王餐,甚至还提出了去帮忙洗盘子付账这种解决方案。 不是,现在的民间猎魔人都这么良善了吗? 以伊芙琳对民间猎魔人的刻板印象,这些喜欢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整天刀口舔血的家伙们,对普通人虽然没有亡命之徒那么狠辣,但也差不多了。 正常情况不应该是挺着胸说:我就是吃霸王餐了怎么了?! 然后把餐厅里所有人全部放倒,之后再扬长而去,等着餐厅老板报警,然后被巡警抓到关上几天以示惩戒的剧情走向的啊…… 这猎魔人怎么可以这么窝囊? 伊芙琳不由得扭头看向西里尔,显然西里尔也被这灰发男人的反应给噎了一下,差点把刚喝下的一口水都喷出来。 他估计还想着等这个灰发男人动手之后,再从他的身手里看出点什么来呢。 这想法现在算是没念想了。 “你打算怎么做?” 那边的闹剧愈演愈烈,几乎快要发展到动手的地步了,伊芙琳只好拿胳膊肘捅了一下西里尔,看看这个男人想怎么解决。 “算了,还是我来吧。” 西里尔叹了口气,随手抓起餐巾擦擦嘴角,便站起身来。 随后,西里尔便站起身子,挤进了围着灰发男人的人群中。 “不好意思,各位,请冷静一下。” 西里尔先是挡在灰发男人身前,拦住了这些老主顾们,他举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这位先生,他应该确实是丢了钱包才会这样的。” “他想吃霸王餐就是没门!” 侍者又敲了一下盘子:“今天这个账他必须得付!” “请冷静一下,这位先生。” 西里尔深吸了一口气:“我想每个人都会有身陷窘境的时候,先生们,你们也不希望自己身陷囹圄的时候,周围人只会向你们投来恶意,而不伸手拉你们一把的吧?” “所以呢?” 侍者似乎被说动了,确实没人希望自己在需要帮助的时候,收到的却只是周围人投来的恶意。 毕竟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都不会陷入尴尬境地呢? 可是,随即侍者又敲了一下盘子:“如果吃不起饭的话,本店其实是有提供免费的工作餐的,但他吃的可不是那种免费提供的餐食。” 银匙餐厅之所以在周边劳工之中口碑非常好,就是因为这家餐厅实际上是会给那些走投无路,连吃饭的钱都没有的劳工们提供免费餐食的。 一块硬得像石头的面包,和一碗汤。 虽然是用十分廉价的食材制作而成,而且特意只放了一丁点油盐,导致这种餐食对于一个口味正常的人来说非常难以下咽。 任何一个有钱吃饭的人都不会选择占这种便宜,但对于一个饿着肚子的人来说,这份免费餐食起码能填饱肚子,让他有力气去附近的码头区找活挣钱。 这并非是餐厅吝啬,要是餐厅真吝啬的话,他们也不会特意提供这种明显是亏本的免费餐食。 这只是他们能够帮到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同时又避免被占便宜的办法。 是属于底层人的善良和狡黠。 但灰发男人吃的显然不是这种餐食,从满桌沾满油汁和汤水,还有那一大杯满是水珠的啤酒杯来看,他吃的,对于这家餐厅来说可是一份大餐。 要是收不来这份餐费,餐厅亏损的钱可能就要从这个侍者的工资里扣了。 所以他大概才会这么着急。 “所以,我想,让这位先生抵押一件物品在这里。” 眼见周围人被说动,基本都已经冷静下来之后,西里尔才松了口气:“等这位先生能够支付得起餐费之后,再让他把这件物品赎回去……就比如说这把剑如何?” 西里尔的目光聚焦到了灰发男人搭在桌边的那把大剑上。 这把大剑从外形上来看,就已经远远超过这一桌餐食的价钱了,如果把这把剑抵押在餐厅里,倒也不用担心他会跑路。 “抵押这把剑吗?倒也可以。” 侍者松了口,如果抵押这把剑的话,对他而言倒不是什么损失。 就算对方跑路了,他去把这把剑卖掉也是一笔相当不错的收入。 “您呢?您意下如何?” 西里尔扭头看向了灰发男人。 灰发男人想了一会儿,嘴角似乎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近乎玩味的弧度,点了点头:“也行,我的剑可以抵押在这里,但是先说好,你们要照顾好它,它跟我很久了,有点脾气。” 眼见事情已经有了一个可行的解决方案,周围的食客们才纷纷退去,重新回到了自己桌边聊起了天,只是眼神还是在有意无意的往这边瞟。 侍者尝试着拿起这把大剑,可是双手攥紧剑柄之后,费了好大力气也没有将这把大剑拿起来。 很难想象会有人能挥舞得动这么沉重的武器。 “感谢您的帮助,这位先生。” 灰发男人朝西里尔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请问您叫什么名字?日后我一定登门拜谢。” “举手之劳而已。” 西里尔看着他那双藏在圆形墨镜下的眼睛,想了一会儿,说道:“我叫西里尔。” “西里尔?非常棒的名字。” 灰发男人听到西里尔的名字之后,忽然笑了起来:“我叫奥斯蒙德!” 他哈哈大笑着拍了拍西里尔的肩膀:“我现在得去码头找点活赚钱赎回我的剑了,下次见!” 说着,他便伸手将那柄侍者怎么也拿不起来的大剑单手拎起,帮他放在了柜台后。 之后,他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餐厅。 反倒是西里尔看着他逐渐消失在餐厅外的身影,捏起了下巴。 下次见? 他好像非常笃定他们还会再见面一样…… 西里尔这么想着,回到了自己的桌前。 “我还以为你会直接帮他把钱付了呢。” 伊芙琳一边用餐叉叉起一块煎蛋送进嘴里,一边笑嘻嘻的说道:“居然是提出让他抵押自己的剑这种办法。” “给他留一点面子而已。” 西里尔说着,拿起了自己的餐叉:“要是直接帮他付钱的话,他会觉得很没面子的。” “想的倒是比以前多了。” 伊芙琳哼着曲调:“所以,有什么发现吗?” “那家伙是个高手。” “就这?” “不然你还要我发现什么啊?” 第212章 节日与花 第212章 节日与花 从银匙餐厅出来后,伊芙琳与西里尔压着马路,晃晃悠悠的朝着上城区的方向走去。 之前过来时的马车已经被西里尔打发回去了,她们也只能走回去。 不过好在这里距离上城区并不远,而且,骗局所需要的支援问题也已经解决,接下来只需要让这场骗局缓慢的自我编织出一个框架了。 现在倒是也没必要再争分夺秒的赶回去。 所以,现在压着马路慢慢往回晃悠的时间,反倒成了伊芙琳从与西里尔确定关系之后,为数不多的闲暇时光。 说实话,伊芙琳还蛮享受这种慢悠悠的闲暇时光的,不管是前世作为社畜,还是现在作为罪业修女,这种什么都不用操心的闲暇日子,对她来说简直太美妙了。 没有人打扰,没有莱昂娜莫名其妙的八卦,没有卡莉娅捣蛋,更没有塞拉在一旁虎视眈眈。 因为圣典仪式临近,街面上已经挂上了各式各样的装饰,头顶上横跨街面的巨大圣布被风吹的微微晃动。 巨大的白色圣布在风中鼓荡,偶尔投下的晃动阴影掠过伊芙琳的脸颊。 天空中还在飘着金色的彩带,街道上作为行道树的枫树树叶已经变得深红,被风一吹便四散飘落,与这些金色的彩带交织在一起,绘制成令人感到安稳舒适的颜色。 有一些商铺已经提前将促销的牌子挂在门前,打算趁着这个节日狠狠提升一下销量。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们,脸上似乎都挂上了喜色,大概是在期待着即将到来的节日假期。 伊芙琳不着痕迹的往西里尔身边凑了凑,却不想被西里尔忽然抓住了手掌。 “哼~” 伊芙琳哼出一声鼻音,但没有反抗,任由西里尔牵住自己的手,一大一小两只手十指相扣,掌心紧贴着。 两人并肩在街边漫步,与相对而来的情侣们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以前都没有觉得,圣典仪式居然这么盛大的。” 西里尔忽然开口说道。 “你又不是第一次经历圣典仪式。” 反倒是伊芙琳对街面上这种可以用盛大来形容的节日气氛见怪不怪,上次开春时节的圣典仪式,她甚至是在中央教区,在这个节日的中心地带度过的。 虽然那次因为全程要保持着温婉的伪装,结果撑到一天结束给她累得够呛,到后来就导致她对于圣典仪式的印象就只有一个“累”字可以形容了。 希望这次能轻松点…… 伊芙琳扭脸看了一眼西里尔,忽然觉得这次应该也轻松不到哪里去。 “之前我一直躲在家里不出来嘛,也就没怎么感受过这种节日氛围。” 西里尔轻轻捏了一下伊芙琳的手掌:“说起来,我甚至还不知道圣典仪式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你居然不知道?” 伊芙琳将半张脸颊藏进了围巾里,又往西里尔旁边凑了一步,感受着对方臂膀上传来的触感。 “我当然不知道了呀,之前都没有出来过,节日之类的事情也是塞拉在操办的。” 西里尔说着,忽然感觉到手中的小手动了一下。 随后,那只与他十指相扣的小手,便抓着他的手一起,塞进了他大衣的口袋里。 “放在外面有点冷。” 伊芙琳给自己找了个借口,随后,又像是害怕被拆穿一样开口岔开了话题:“其实圣典仪式这种节日,也没有什么特别好说道的。” “哦?” “就是像其他普通节日庆典一样,起到一个纪念作用。” 手中传来的那种温热而舒服的触感让伊芙琳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只不过,普通人过节挺开心的,教会的神职人员可就要忙死了,尤其是第二厅。” “第二厅?” “对呀,第二厅,虔信厅,一般这种节日庆典都是他们操办的。” 伊芙琳一边解释着,一边步调一致的与西里尔走过一个路口。 路口拐角的一家花店,店主正好挂出一张节日促销的牌子,看到出现在路口的伊芙琳二人,店主便喜笑颜开的朝着二人吆喝了起来。 “为爱人买束花吧!圣典之日,愿圣父祝福你们永恒的爱!” 这种节日也恰好对于情侣来说是个相当甜蜜的节日,往往在这种时候,代表爱情的花销量会非常好。 伊芙琳本来是对这种东西嗤之以鼻的,她又不是那种收到花就会喜笑颜开的小女生,那种小女生作态,跟她疯批修女的人设太割裂了。 于是,两分钟后,伊芙琳嗅着手里的这一束花,开心的眯起了眼睛。 还不是西里尔非要买! 伊芙琳才不想要呢! 但是买都买了,那只能接受了对吧? 花香味让伊芙琳藏在围巾下的半张脸上都勾起了小女生一样的笑容。 不知不觉间,她好像也变化了好多好多。 “那岂不是第二厅的神父和修女们,会很讨厌这种节日?” 西里尔继续起了刚刚的话题:“毕竟,你看,别人都在开开心心的过节放假,只有他们忙的要死。” “那倒是不会。” 伊芙琳嗅着花束,心不在焉的回答道:“他们可是一个比一个虔诚,能为圣父操办圣典仪式,恐怕开心还来不及呢。” 上次圣典仪式的时候,伊芙琳正好刚刚加入教会,成为罪业修女时间不久。 那次因为人手不够,第二厅临时向其他厅借调了不少人手帮忙,其中就有伊芙琳这个刚进入第九厅的罪业修女。 那次伊芙琳是作为接待信徒的修女工作的,一整天下来接待了多少来教堂祈祷的虔诚信徒,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也正是那次,让伊芙琳好好见识了传说中的第二厅有多可怕。 虽然他们不擅长驱魔,武力值低的要死,可工作起来让伊芙琳这个被祷告能力强化过身体素质的罪业修女都感到吃惊。 整整七天不眠不休的连轴转,超人来了都得过劳死的吧?! 问题是他们一点怨言都没有,甚至每一个人脸上都挂着让人感到胆寒的微笑。 好像因为操办圣典仪式过劳死了,对他们而言是莫大的荣耀一样。 狂信者还真是可怕。 不过第二厅是教会的公众形象,被称为“神性的微笑”,能进第二厅的,大部分也都是信仰坚定到根本无法动摇的家伙们。 要不是因为第二厅的组成人员基本都是些不擅长动武驱魔的神父和修女,否则让他们去驱魔,恐怕没一个会被恶魔蛊惑。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们事无巨细都要记录在案,审核流程繁琐到变态,这种盛大的节日才会放心交给他们全权操办。 上次伊芙琳帮忙时,一个信徒捐献的蜡烛数目不对,他们都能翻出三年前的账本核对半天。 “对了,说起来,虽然说是圣典仪式是第二厅操办,但这个仪式的核心应该不是第二厅吧?” 西里尔忽然说道。 “对,圣典仪式的核心,实际上是第一厅,圣典厅。” 伊芙琳侧着头,想了一会儿说道:“虽然教会十二厅对公众来说是个秘密机构,但这个其实也算是个公开的秘密了。” 第一厅圣典厅,是负责教义编纂、历史修订、律法解释的厅。 他们负责制定和修改教条,书写“官方”历史,确保所有厅的行为在“理论上”符合教义。他们是教会“思想的缰绳”。 由最保守、最年迈的学者和神学家组成,他们是教会的意识形态基石,也是整个教会十二厅中权力最大的机构,理论上除了第十二厅之外,所有厅都在他们管辖的范围内。 第一厅的厅尊主教在教会中,甚至有不输宗座长的话语权。 而整个圣典仪式,实际上也是公开新编纂的圣典,纪念圣父的节日。 伊芙琳解释着,两人已经距离上城区越来越近了。 鼻腔中充斥着花朵的香味与西里尔的味道混杂在一起的安心气味,伊芙琳藏在围巾下的半张脸上勾起了小女生一样的笑容。 如此普通的幸福,对她们来说,竟是需要刻意“偷”来的时光。 不知不觉间,她好像真的变化了好多好多。 也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是坏,但伊芙琳希望它是好的。 第213章 新的圣子 第213章 新的圣子 回到格里安宅邸附近那条标志性的林荫道时,已经是傍晚了。 伊芙琳自己都没有想到,在即将展开针对教会,针对三重冠冕议会,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的骗局的紧要关头,自己居然能和西里尔压马路压好几个小时的。 不过说实话,这几个小时的闲暇时光,倒也让伊芙琳放松了不少。 在距离格里安宅邸只剩下一小段距离的时候,伊芙琳才恋恋不舍的松开了西里尔的手,还将那束花小心翼翼的藏在了身后。 毕竟,她们两个现在还是属于地下恋情的阶段,伊芙琳也还没有要把这段恋情官宣出来的打算。 要是让周围人知道,那自己的人设不就崩塌干净了吗? 而且,还会引出一大堆很麻烦的事情,伊芙琳可是个怕麻烦的人。 况且……那样的话,就不刺激了。 不得不说,伊芙琳一直在享受这种偷偷摸摸的刺激感。 还是等时机成熟之后再公布出来吧。 两人出现在格里安宅邸门前的时候,塞拉正在门内侍立着,跟往常一样让人难以分辨她到底是个活人还是一尊雕塑。 “西里尔少爷,您回来了。” 塞拉微微躬身,刻意没有提伊芙琳。 看样子,她似乎对伊芙琳与自家少爷的独处十分不满。 不光是这次,其实每次伊芙琳和西里尔单独出门,回来之后塞拉虽然脸上依旧挂着优雅端庄的表情,可同段位的伊芙琳还是能从各种细节上看出她的不满。 不过,伊芙琳心里还是有点小得意的。 你家少爷已经是我的人了! “嗯,我回来了。” 西里尔点点头,随手脱下外套大衣,然后塞拉就熟门熟路的接过他的大衣挂在了衣架上。 期间还冲伊芙琳投来一个挑衅的眼神。 伊芙琳一下午的好心情瞬间就被这一个眼神给击溃了。 靠……有点不爽。 倒不是因为那一个挑衅的眼神,而是…… 塞拉这轻车熟路接过西里尔大衣的动作,怎么看怎么让伊芙琳不爽。 你只是个女仆长而已,为什么会这么熟练的做出类似贤妻一样的举动啊! 伊芙琳不着痕迹的踹了一脚西里尔小腿,搞得西里尔有点莫名其妙的。 “你干嘛?” “没什么!” 伊芙琳白了一眼他,扯下围巾丢在他怀里就顺着走廊往里走了。 西里尔更莫名其妙了,看看手里的围巾,又看看伊芙琳的背影,实在是想不明白这女人刚刚还高高兴兴的,怎么这会儿忽然就闹别扭了。 还真是个疯女人,阴晴不定的。 “伊芙琳大人!” 伊芙琳刚走过一个拐角,卡莉娅的声音就钻进了耳朵里。 这笨蛋风风火火的冲了过来,又在伊芙琳面前止步,上下打量着伊芙琳今天的装束,眼睛里的好奇神采遮都遮不住。 “干嘛?” 伊芙琳也打量着这个小豆丁,这家伙现在时不常的刷新在格里安宅邸里,她也差不多已经习惯了。 “没、没什么。” 卡莉娅挠了挠脸:“总感觉您今天有点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伊芙琳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不就是今天没穿修女服嘛! 怎么每个人看到她都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就是感觉,好像不一样了。” 卡莉娅挠了挠头,忽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样,一拍手:“对了,我找您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的!” “什么事啊?进去说。” 伊芙琳一边说着,一边捧着花束往自己房间里走,打算一会儿找个花盆来,把这花束里的花一根根取出来,然后栽进花盆里。 这倒是又让卡莉娅好奇了起来,一边看着这莫名出现在伊芙琳大人手里的花束,一边跟着她走进了伊芙琳的房间。 心里估计在猜测这束花到底是谁送给伊芙琳大人的,总不能是西里尔那个笨蛋吧?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 伊芙琳走进了房间,在窗台下面找到了一只花盆,一边把花束放在桌上展开,一边问道。 “呃,就是圣典仪式的事情。” 卡莉娅支支吾吾的说了一句。 “圣典仪式?” 伊芙琳扭头看了一眼她:“圣典仪式还能有什么事情?总不能又让我去顶班帮第二厅的忙吧?今年我才刚帮过一次,这次说什么也不去了,我还得忙着准备提交报告呢。” 伊芙琳这话说的也没错,本来就刚从黄道列车返回因格雷城,按理说她还要准备提交任务报告和调查结果,让她能够顺利通过唱诗班的考核,晋升唱诗班第七席呢。 就算第二厅真闲到指名她去帮忙,伊芙琳也能用这个借口拒绝掉。 “不是不是。” 卡莉娅连忙摇摇头:“是圣典仪式上,我听说他们好像有什么很重大的事情要宣布。” 卡莉娅左看右看,确定自己的话不会被除了伊芙琳之外的人听到,这才开了口:“据说……好像是找到新的圣子了。” “新的圣子?!” 伊芙琳拿着花的手忽然停滞在半空中,“圣子”这个词马上引起了她的注意。 圣子,顾名思义,在教会圣典中指的是圣父的子嗣,与圣父、圣母一同构成三位一体的至高存在。 起码在位格和神学意义上是至高的存在。 但与常人所理解的圣子不同,实际上圣子不止一个,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拥有圣父祝福的“圣子”降临人间。 他们被认为是圣父的孩子,一旦降临就会伴随着各种各样的奇异现象。 就比如卡莉娅使魔名字的来源,“无形之骸骨”这个典故中的主角,圣子兰布尔。 按照顺序来讲的话,他应该是第六圣子,同时也是在位最短的圣子,仅仅只是在位174年而已。 据说他当初降世的时候,是降生在一位处女的腹中,根据圣典记载,当时天使向一群牧羊人宣告圣子的降生。 同时,来自东方的三个占星术士也在一颗被后世称为“伯利恒之星”的星星的引导下得到了预兆。 据说那时候的那颗“伯利恒之星”在天空中闪耀的如同太阳,将夜空照亮的如同白昼。 甚至就连太阳升起时,那颗星星也不曾落下,教会圣典中甚至记载其为“双日同天”的异象。 在这种异象持续42天之后,圣子兰布尔降生在了一个马槽之中。 也就是那已经是上千年前了,现在想来,要是天空中出现一颗亮度堪比太阳的星星,那伊芙琳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圣子降临的预兆。 那应该是一颗即将砸下来的陨石! 说不定都能造成物种大灭绝的惨案了。 而每一个圣子降临,也预示着教会即将迎来鼎盛时期。 那么,这位新找到的圣子,应该就是第九圣子了? 可是,距离上一个圣子归天,已经过去四百多年了,这么长的空窗期是前所未有的。 教会甚至都似乎已经放弃寻找新的圣子了,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居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个新的圣子? 而且…… 伊芙琳忽然皱起了眉头,西里尔母亲留下的画作中,那五句关于位格晋升仪式的最后一句密语“圣子降临,二十二条路径将会显现。” 难道,这句密语中的“圣子”实际上指的就是教会新找到的这位圣子? 或许,有必要在圣典仪式开始前,在骗局编织的空档中,找个机会接触一下这个所谓的新“圣子”? 214.006号罪人 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着,石墙两边的灯火照耀出摇曳的阴影。 唱诗班首席,塞西莉亚·雷德格雷夫缓缓走过这条走廊,阴影在她脸颊上掠过。 两边墙壁上画着神圣天使与罪人倒映的壁画,在摇曳的灯火下显得模糊不清。 塞西莉亚停在了走廊尽头,一道厚重的铸铁大门横在眼前。 门上雕刻着第三座天使处死罪人的浮雕,门口左右站立的守卫盯着走廊的黑暗,目不转睛。 他们是第三厅的缄默骑士,在他们加入第三厅成为缄默骑士之初,他们就发愿此生不再开口,永远不会泄露隐秘,永远恪守职责,故此他们永远沉默。 塞西莉亚亮出了自己唱诗班首席的徽章,守卫在两边的缄默骑士在灯光下确认徽章无误之后,朝着两边微微退去。 随后,铁链摩擦绞盘的刺耳声响逐渐响起,厚重的铸铁大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响,灰尘簌簌落下,这扇厚重的大门,被同样粗壮而沉重的铁链拉起。 这里是位于中央教区,枢机院下方足足十三层的监狱,这里距离地面足有上百米的距离。 与普通的监狱不同,这座被称为“罪人之渊”的监狱,关押的是最危险的犯人。 教会管他们叫——罪人。 他们并不是与其他监狱关押的犯人一样,只是犯下重罪而已。 对于教会来说,他们只是存在,便昭示着罪孽,仅仅只是活着,就能个世界带来无尽的灾祸。 罪人无法杀死,无法根除,他们的存在就是世界的原罪。 所以,教会只能在枢机院下方,建立起一个庞大而隐秘的监牢,用于关押这些罪人,直到时间的尽头。 而这座庞大的监狱,也仅仅只是关押着从002号到006号五名罪人而已。 至于001号,那个最初的罪人,谁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厚重的铁门逐渐升起,塞西莉亚举步走进门内。 门后的空间是一片入目满是洁白的空间。 无论是砖墙还是地面,都是洁白无瑕的白色,充满圣洁气息,充满了仿佛让人来到了圣地一般的圣洁感。 可讽刺的是,这里关押的,实际上是罪人。 房间里摆放着简单的桌椅和床铺,床头柜上还放着一本摊开的书,书页角被折起,似乎这位罪人不久之前还在翻看这本书,看到一半就将页脚折了起来充当书签。 “小塞西莉亚,你又来看我了。” 温婉的嗓音传来,如果放在外界,这种嗓音的主人恐怕会被人认为是那种极度温婉的女性。 可它在这个监牢中响起,就只能代表一件事,它的主人,是给世界带来灾祸的罪人。 塞西莉亚扭头看向嗓音的来源。 那是一位修女,是的,她是一位修女,穿着黑色的修女服,裙角燃烧着永远也不会熄灭的火焰。 她的肩胛骨,手腕,脚踝,甚至锁骨都被黑色的锁链刺穿。 那些锁链向上延生而去,直到没入房间上空那无垠的洁白之中。 如果距离够近,就能听到她周身缠绕着的低语声,密密麻麻,音调优雅又诡异,仿佛正在祈祷,又仿佛正在诅咒着整个世界。 她是006号罪人,迄今为止教会所捕捉囚禁的最后一个罪人。 同时,她也是罪业修女,最初的,教会历史上的第一位罪业修女。 谁也不会想到,数百年前,创立第九厅,建立唱诗班,甚至建立起罪业修女体系的人,实际上是一个会给世界带来灾祸的罪人。 也正是应了她的身份,所有罪业修女,从成为罪业修女之初,身上就背负上了无法洗清的罪业。 “怎么不说话?” 006号缓步靠近了塞西莉亚,刺穿脚踝的锁链在地上摩擦出声响。 可是因为锁链的限制,她走到塞西莉亚面前三步左右,就再也无法前进了。 “你知道我是为什么而来。” 塞西莉亚那双金色的眸子看向006号,瞳孔中似乎氤氲着圣辉。 “在圣典仪式的前夕来……难道是来祝我节日快乐的?” 006号眨着眼睛:“噗嗤……别这么看着我呀,你也应该祝我这个前辈节日快乐的。” 006号那张精致的脸颊上浮现出笑意,意识到自己失态的她马上就用被锁链穿透手腕的手掌捂住嘴掩嘴轻笑。 塞西莉亚依旧没有说话,好像在等她笑完,又好像在等她嘴里说出正确的答案。 “好了,我知道你是为什么而来。” 006号笑够了,朱唇轻启,终于说出了塞西莉亚想要听到的答案:“你是为了那个‘新的圣子’而来的吧?” “你想,从我这里听到关于那个圣子的答案。” 006号的眼睛眯成了月牙,她在塞西莉亚面前三步的距离之外,缓缓的踱起了步子:“毕竟,现在整个教会之中,只有我这个‘罪人’曾经与真正的圣子有过接触。” “你也引诱圣子堕落,终结了整个圣辉时代。” 塞西莉亚冷冷的说道。 006号罪人曾经接触过圣子,并且引诱圣子堕落,终结了名为“圣辉时代”的鼎盛期,从那以后,教会就再也没有迎来过那种程度的鼎盛。 这是未曾记录在圣典之中,却毫无疑问是真实历史的事件,这也是只有在教会中拥有足够的地位之后,才会知晓的真相。 “都说过很多次了,那不是我引诱圣子堕落……” 006号掩嘴轻笑着说道:“那是圣子自己的选择,虽然在其中我确实充当了锚定之人的角色,可圣子的选择,又怎么能说是‘堕落’呢?” “关于圣子的谎言……你们又打算欺骗整个世界多久呢?” 006号轻声说着,姿态轻巧的坐在了桌前的椅子上:“你也知道,圣子可是永远不会死亡的,就像我们这些罪人一样,倒不如说……如果罪人代表灾祸,那么圣子,理应代表希望。灾祸和希望相生相伴,可是永远也不会终结的。”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一个罪人的话吗?” 塞西莉亚冷哼一声:“告诉我,那个新的圣子……” “啧啧啧……” 006号忽然摇着头,打断了塞西莉亚的话语:“嘴上说着不会相信我这个罪人,可你还是来问我了,我可以告诉你答案,但是……” 006号话锋一转,抬眼看向了塞西莉亚:“作为交换,你也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才行,等价交换,很公平不是吗?” “你想知道什么?” 塞西莉亚冷声说道。 “魔女。” 006号浅笑着:“我想知道我的同族们的消息,这不过分吧?” “那很可惜了。” 塞西莉亚淡淡的说道:“最后一位魔女,很久以前已经确认死亡了。” “这样吗……你觉得,我现在是世界上最后一位魔女了?” 006号食指点着嘴唇,眼角忽然眯起了一丝笑意:“不过,我并不这么觉得。” “你的问题问完了,该回答我的问题了。” 塞西莉亚瞟了一眼她,眸子里的圣辉散发出几乎无可抵抗的威严:“那个新的圣子……” “是假的。” 006号眨了眨眼睛:“我说的话你爱信不信,你们找到的那个圣子是假的,只是有人想要欺骗世界而找出的一个傀儡而已,真正的圣子,还在未被发现的懵懂时期之中。” 第215章 葬仪修女 第215章 葬仪修女 蓝天之下,十二道庞大的洁白圣布从圣父大教堂高耸的塔尖垂下,被风吹的鼓荡,让这座因格雷城中最高的建筑像是长出了六对圣洁的羽翼一般。 圣布的阴影投射在教堂前的广场上,伊芙琳保持着优雅而温婉的修女日常姿态,缓缓走过这些阴影。 天空中飘散的金色彩带被深秋阳光照的透亮,在她脸颊上投射出如同琥珀般的光影。 圣父大教堂前的广场上聚集着信徒和神职人员,信徒们心怀敬畏的谈论着捐赠的事宜,而那些第二厅的神职人员们,现在正在忙活着布置庆典会场。 他们忙忙碌碌的将蜡烛摆满每一个角落,在圣父大教堂前方的洁白石板路上铺出一条十多米宽的红毯。 身穿金边洁白盔甲的圣壁守卫骑士团列着整齐的方阵走过广场道路,比人还高的塔盾在他们手中轻若无物,他们整齐统一的步伐甚至让地面都产生了微微的颤动感。 他们隶属于第十一厅,与第九厅的罪业修女不同,他们是可以被放在明面展示的教会武装,与那些并不属于教会十二厅,而是直接由宗座长指挥的圣教军团一样,是教会世俗威慑力的重要组成部分。 只不过,略有区别的是,圣壁守卫骑士们到死也不会踏出中央教区,他们的职责是守护,也仅仅只是守护而已。 而在即将到来的圣典仪式之中,他们将会成为中央教区最重要也是最坚韧的守备力量,维护圣典仪式的秩序。 虽然距离真正的圣典仪式还有一段日子,但是中央教区,甚至整个因格雷城都已经进入了浓郁的节日氛围之中。 伊芙琳朝着迎面而来的一队圣壁守卫骑士行了一个标准的教会修女礼,便朝着圣父大教堂的入口走去。 伊芙琳今天来中央教区可不是为了向唱诗班提交黄道列车的事件报告,这件事还可以再拖一拖,拖到圣典仪式前夕再提交。 伊芙琳今天来的目的,实际上是想要接触一下这个教会找到的“新圣子”。 如果这个新圣子真的是密语中所指的圣子,那就代表着解析密语,获知位格晋升仪式秘密的进程迈出了关键一步。 虽然教会打算在圣典仪式上对外公布他们找到了新的圣子,但这条消息在教会内部已经传开了。 告诉伊芙琳这条消息的卡莉娅,甚至是第二批听到这消息的人。 她是从同宿舍的其他修女口中听到的,十几岁的小女生最喜欢打听讨论八卦消息了,可是在教会内部严明的教条下,并没有多少滋生八卦的土壤。 于是她们也只能把好奇心从八卦转移到了各种小道消息和谣言身上去。 伊芙琳身上的传言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不过,虽然是传言,但伊芙琳并没有觉得那传言有什么虚假的地方。 她们还真没添油加醋,她们甚至还是往保守了说的! 毕竟谁能想到一个教会修女居然会抽烟喝酒玩枪,又是参加机车比赛又是威胁黑帮大佬的,手段还一次比一次卑鄙无耻,一次比一次血腥疯狂。 不过,也亏得那些年龄并不大的修女们喜欢打听各种小道消息,教会找到了新的圣子这件事,也会在修女们的卧床夜谈中被散播开来,最终通过卡莉娅传到了伊芙琳耳朵里。 今早,伊芙琳就收到了前往圣父大教堂做弥撒的指示。 如果没有提前知道“教会找到新的圣子”这条消息的话,伊芙琳还得猜猜莫名其妙叫自己去圣父大教堂做弥撒的原因是什么。 毕竟一般来说,教会并不会强制指示某位修女或者神父去指定的教堂做弥撒。 可现在知道了这条消息之后,突然叫自己去圣父大教堂做弥撒的理由,伊芙琳大概也已经猜测出来了。 无非就是,借着做弥撒的幌子,让圣子提前在她们这些教会神职人员之中露个面,提前通好气。 按理说这种通气的事儿只会给教会十二厅体系中的高层通报,就比如其他厅的厅尊主教,或者第九厅的唱诗班成员。 不过现在伊芙琳已经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唱诗班第七席了,所以她也借着第七席候补的身份,得到了参与这次通气密会的资格。 伊芙琳之前还在各种想办法想要接触这位新圣子呢,没想到瞌睡就来枕头了。 虽然这次大概率只是让那个新圣子在各位教会十二厅高层面前露个面,伊芙琳估计自己也只能远远的看到一眼。 可是有了这次看一眼的机会之后,再制定详细的接触计划就会简单很多了。 这样想着,伊芙琳逐渐走进了圣父大教堂内部。 今天的圣父大教堂空空荡荡的,仅有零星的一些神职人员来来往往,几个圣壁守卫守在大礼拜堂门前。 对外的说法是因为圣典仪式临近,大礼拜堂需要布置,所以禁止无关人员进入。 但只有有资格参与今天密会的人才会知道,这只是对外的托词而已,无非就是想要这次密会不会受到外界干扰而已。 对守门的圣壁守卫核对了身份之后,伊芙琳才获得了进入大礼拜堂的许可。 伊芙琳进入大礼拜堂时,摆放在礼拜堂中的烛火摇曳,那些白色蜡烛密密麻麻的在窗台和圣柜上摆成一排又一排,远远看去像是一座座小山一样,融化的蜡油堆积在蜡烛下方,顺着墙壁流淌下来又再次凝固,一层一层裹得像严冬时节冰棱。 座椅中央的过道上铺着一张绣金边的红毯,左右两侧的七扇彩色玻璃上绘制着圣父七天创造世界的图案,中央的彩色玻璃中则是圣父和十二主天使的神像。 礼拜堂上方的铜铃轻轻晃出响动,甚至连空气中都隐约能够听到圣歌。 此时礼拜堂中已经零零散散聚集了一些人,男女老少不一而足,都是其他厅的一些高层人员。 伊芙琳一边不着痕迹的观察着这些人,一边随便找了个没人的位置坐下,假装自己正在祈祷。 不一会儿,一道身影忽然坐在了伊芙琳身边。 是一位修女,不过还没等伊芙琳仔细观察,对方却先开了口。 “您就是伊芙琳修女吧?” 那位修女扭过头来,语调温婉而柔和,不过却带着点天然呆般的迷糊感:“我听梅尔达和罗莎提起过您。” 伊芙琳抬头,这才看见了对方的全貌。 对方是个茶色长发的修女,披着一层黑纱披巾,修女服上挂着代表高层身份的圣带。 她的眼睛上蒙着块绣有玫瑰花纹的黑色纱布,双手合十放在胸前,似乎永远会保持这样祈祷的姿势。 只是当伊芙琳将目光往下挪了一点的时候,她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靠,这人怎么这么大的? 讲道理伊芙琳觉得自己胸前的山峰已经足够夸张了,没想到有人居然能比她还夸张。 这人……不可小觑! “忘了自我介绍了。” 对方忽然开口,明明眼睛被黑色纱布蒙着,可伊芙琳总觉得她似乎能够感知得到对方的眼神。 那是一种迷迷糊糊,像是没睡醒一样的天然呆眼神。 “我叫维多利亚,维多利亚·斯特兰奇。” 对方朝着伊芙琳微微颔首:“唱诗班次席,葬仪修女维多利亚。” 第216章 圣子 第216章 圣子 “唱诗班次席,葬仪修女维多利亚,初次见面,还请多多关照。” 维多利亚缓缓说道,语调中依旧保持着天然呆的迷糊感:“我听说您已经跟梅尔达接触过了,那孩子虽然看起来浑身是刺,不过她也是个很好的孩子,以后可要和大家好好相处呢。” 这话听的伊芙琳眉头直皱,那个梅尔达,自己就跟她接触过两次。 虽然第二次是自己在失忆状态下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可第一次她实打实的是想把自己当做一同传播福音的伙伴来着。 那种喜欢分享痛苦的变态,能是什么好人不成? 不过伊芙琳还是没有让自己的温婉伪装露出破绽。 伊芙琳抬头望了一眼周围,此时其他厅的人基本都已经到场了,唯独第九厅,来的似乎只有自己和这个唱诗班次席维多利亚。 “其他人呢?” 简单自我介绍了一下之后,伊芙琳语气温婉的问道。 “其他人啊?” 维多利亚依旧保持着那种带点天然呆的迷糊语调:“其他人今天似乎都有各种各样的事情要忙,所以来的只有我们而已。” 不不不,绝对不是因为其他人有事要忙。 看着维多利亚天然呆的样子,伊芙琳在心中下定了论断。 唱诗班虽然是第九厅的最高机构,但唱诗班成员哪有那么忙? 唱诗班可是纯正的武力机构,基本只有出现高等恶魔之后才会出动,平时根本没什么事儿要干,自由得很。 要不是因为这样,伊芙琳才不会把升入唱诗班作为自己的目标的。 可平时哪有那么多高等恶魔的? 更何况现在圣典仪式临近,恶魔们但凡有点脑子都会选择在这段时间躲一躲避避风头的。 肯定是其他人觉得麻烦不愿意来,所以才把这个事儿扔给你这天然呆,和我这个还没正式升入唱诗班的候补的。 可想是这么想,伊芙琳开口的时候,却是另一个说法:“这样吗?看来唱诗班的大家也很辛苦啊,那我也要多加努力才行。” 话正说着,礼拜堂的门扉忽然敞开,十个身穿圣洁白袍,披着红色圣带的老者缓步走进了礼拜堂。 他们踏着红毯,从伊芙琳身旁的过道走过,虽然个个都是头发花白的慈祥模样,但仅仅只是侧脸就能够让人感受到高位实权者的威压。 这十个老者,是教会十二厅中的厅尊主教。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某一个厅的最高掌权者,不过,虽然教会有十二个厅,但厅尊主教却只有十个。 这是因为第九厅和第十二厅结构特殊,并没有厅尊主教这个职位,第十二厅日常不参与教会内部运作,而第九厅,担任最高掌权者的则是唱诗班的首席。 不过今天首席似乎并没有出席这次密会,所以,今天代表第九厅的人应该是…… 伊芙琳扭头看向了身旁的维多利亚。 “抱歉,伊芙琳小姐。” 维多利亚缓缓起身,动作优雅的朝着伊芙琳微微躬身:“失陪一下。” 说罢,她便走出了座椅间的过道,走上红毯,与那十位厅尊一同朝着礼拜堂前方走去。 身为唱诗班次席的她,在首席不在的情况下,她就是唱诗班的代表,她也需要与那十位厅尊主教一同前往礼拜堂最前方的那一排座位去。 随后,没过多久,礼拜堂的门扉再次敞开。 这次进来的是三位老者,两男一女,他们头顶带着厚重的主教冠冕,穿着绣着繁复花纹的圣袍,圣袍长到能拖在地上。 这三位,则是教会中,圣子以下的核心权力者,三位宗座长。 他们分别代表教会的三大基石:神权、秘权、俗权。 这三位宗座长,与之前的十位厅尊主教,共同构成了教会的最高权力机构,三重冠冕议会。 也是伊芙琳和西里尔日后将要欺骗的十三只老狐狸。 不过,今天还不是展开骗局的时候,今天的伊芙琳,只是抱着试图接触那位新圣子来的。 果然,在三位宗座长出现之后,门外涌进了一队圣壁守卫,他们迅速在红毯两边排列好队形,手中的长戟在空中交汇搭成三角形状。 而后,便是一群红衣主教簇拥着一个男孩走来。 那个男孩不到十岁的模样,同样身穿白色圣袍,衣袍的下摆拖在地上,又被身后的两位红衣主教拉起。 看样子,他应该就是那位刚找到的新圣子? 伊芙琳不着痕迹的观察着这位新圣子,眉头微微皱起。 她本能的觉得这个所谓的“新圣子”似乎哪里不太对。 虽然没有见过真正的圣子,毕竟上一位圣子出现已经是四五百年前的事情了,伊芙琳也没有机会把他和其他圣子对比一下。 可伊芙琳还是觉得哪里不对,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似乎……圣子不应该是这样的? 伊芙琳思考着,试图找出这种怪异感的来源。 步态? 不,虽然因为年幼又穿着厚重的圣袍,让他的步态显得有些奇怪,甚至有些滑稽,但这并不是那种怪异感的来源。 神态?也不对。 那到底是…… 圣子已经在红衣主教们的簇拥下,走过了伊芙琳旁边的过道,朝着礼拜堂前方走去。 前方三位宗座长,和十位厅尊主教,还有代表第九厅的维多利亚已经站起身子,纷纷面向圣子,似乎在等待他走上礼拜堂最前方的圣子宝座。 那是代表教会最高权力的宝座,唯有圣子才有资格坐上去的宝座。 在过去的数百年里,这个宝座一直空置着,即便是宗座长也只能对着这张空荡荡的宝座跪拜。 而现在,只要圣子登上宝座,就代表着他的圣子身份得到承认,成为教会中名副其实的最高者。 等一下! 圣子……宗座长?! 一道念头忽然闪过伊芙琳脑海,她终于想明白了那股怪异感到底是从何而来。 不是从所谓圣子身上而来,而是……从宗座长身上出现的! 是的!宗座长! 那股怪异感,是宗座长对圣子的态度! 在教会的体系之中,圣子是绝对意义上的最高者,圣子是圣父在人间的代行者,其意志甚至可以被视为是圣父的意志! 那么,在这种体系之下,就算是宗座长,面对圣子也只能跪拜,并且遵从对方的意志。 可是,刚刚那三位宗座长,居然走在了圣子前面,反而让一堆红衣主教簇拥着圣子出现。 这不仅不合理,甚至可以被视为对圣子的藐视! 就算这三位宗座长已经把持教会接近百年时间,他们也绝对无权,更没有理由这么做! 他们才应该簇拥在圣子身边,将他送上圣子宝座! 也就是说…… 伊芙琳嘴角忽然勾起了一丝狂气的微笑。 这个圣子,似乎有点问题啊…… 不仅是圣子,那三个宗座长好像也有点秘密。 那么,计划似乎要稍微临时更改一下了。 在欺骗三重冠冕议会的基础上,再从对方嘴里套出这个圣子的真相! 第217章 宗座长 第217章 宗座长 圣子在红衣主教们的簇拥下,在十位厅尊,三位宗座长,还有礼拜堂内众多教会中高层神职人员的见证下,缓步登上了那张空置数百年的圣子宝座。 没有宣告,没有介绍,仅仅只是让他坐上圣子宝座,就已经昭示了许多事情。 随后,两位红衣主教推着一个可推动的玻璃展示柜出现在红毯上,展示柜中垫着一张红丝绒枕,上方躺着一根雕刻有繁复花纹,镶嵌红绿蓝三枚宝石的权杖。 伊芙琳一眼就认出了这柄权杖是什么。 圣赫勒斯权杖,教会的至高圣物之一,代表着教会中的最高权力和地位。 镶嵌其上的红绿蓝三枚宝石分别代表教会的三大基石:神权、密权、俗权。 这是正真意义上的至高圣物,和圣子宝座完全不一样。 圣子宝座说是有多么神圣多么庄严,但实际上它也只是一把椅子而已,不会对坐在它身上的屁股发表什么反对意见。 那把椅子一直在圣父大教堂的大礼拜堂里摆着,伊芙琳甚至都试着偷偷坐上去过。 可圣赫勒斯权杖不一样,它是第一圣子赫勒斯的权杖,圣典记载中他接受了圣父赐予的这把权杖,并用这把权杖带领信徒们终结战乱,脱离蒙昧,建立起了圣父教会。 也正是因为这把权杖是圣父赐予的,所以它也拥有了一个充满神秘学气息的属性。 非圣子之人,无法拿起这柄权杖。 以往的时候,每当圣典仪式开始,这柄权杖总会被展示出来,用以昭告天下教会在神学上的正统性。 它被存放在这个可推动的玻璃展示柜中,放在一张红丝绒枕上,供信徒们膜拜朝觐。 任何人都可以连同红丝绒枕一起,将这柄权杖端起来,甚至扛起整个展示柜都没问题。 可就是没有人能够单独拿得起它。 就像传说中的石中剑一样,只有命中注定的王者才能拔出石中剑,但只要你力气足够大,石中剑足够结实不会折断,那理论上你其实是可以连剑带石头一块儿抡起来的。 但你没法拔出它。 不过其实按物理讲,如果你连剑带石头一块抡的话,其实伤害是要比你拔出剑再挥舞大得多的。 一剑砍过去才多少伤害啊? 连剑带石头一块抡,一两吨重的石头砸在人身上,穿啥防具都没用了。 铁罐头都能砸扁了,梅林看了都直摇头,大家奔走相告高呼你是命中注定的亚瑟王。 伊芙琳忽然就没头没尾的胡思乱想了起来,然后就被自己的胡思乱想给逗笑了。 以她现在力速双A的身体素质,要是回到地球的话,没准还真能把石中剑连带着石头一块抡得虎虎生风。 很快,这个展示柜就被推到了圣子宝座侧方,昭告着圣子的身份。 圣子的目光飞快地扫过玻璃柜中的权杖,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垂眼盯着自己圣袍上繁复的金线,手指在袖中悄悄蜷紧。 按理说,接下来应该会有将象征教会三大基石的圣赫勒斯权杖交付给圣子的环节,但看三位宗座长的态度,似乎并没有这种打算。 伊芙琳略微歪了歪头,朝着三位宗座长的方向,唇角勾起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混合了嘲讽与怜悯的弧度。 但她立刻垂眸,让长睫掩去眼中过于锋利的光。 圣子确实是有问题,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似乎,这三位宗座长并不打算将权杖交付仪式放到现在这个密会上,而是放到不久之后的圣典仪式上,在整个因格雷城所有人的亲眼见证中,将代表教会至高权力和地位的圣赫勒斯权杖交给新圣子。 这也是很合理的,毕竟权杖交付仪式在教会中,是几乎可以被视作世俗中帝王加冕仪式一样隆重的仪式,放在这种只有小部分人在场的密会里多少有点不合适。 “诸位。” 三位宗座长中,站在最中央,代表神权的宗座长,密德尔顿开口了。 “今日,我们并非聚集于一场寻常的集会,而是站立在历史的门扉之前,见证圣父慈悲的又一明证。” 他苍老的面容上展露出了慈悲神采,他抬起双臂,宽大的圣袍袖口随着动作垂落:“漫长的守望与祈盼,终得回响。圣父并未遗弃他的羔羊!一位新的圣子,已于蒙昧中被寻回,将再度引领我等,行走于神圣光辉之下。” “经圣典厅历时七月之考据、辩经与三重仪式核验,此子之身份已无疑义。” 右侧的那位宗座长,代表密权的阿西娜女士随即接话。 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似乎不在宣布一件事,而是在宣读某一份报告:“其降生之星象,与《末海古卷》中‘隐星再临’之预言吻合;其血脉之中,蕴含无可置疑的‘神圣回响’;其梦境,亦由‘牧羊人’记录,与先代圣子烙印符合。一切证据链条,皆指向唯一结论。” 她微微侧身,向圣子宝座方向示意,语调中充满宣告式的肯定:“此即吾等所寻之第九圣子,其名为……米狄尔。” 而另外一位代表着俗权的宗座长奥格兰却始终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甚至当密德尔顿发言时,一位靠近他的厅尊主教,几不可查地将身体朝阿西娜女士的方向偏转了半寸,似乎找到圣子的事情跟他无关一样。 直到阿西娜女士语毕,场间目光有意无意落在他身上时,他才用低沉、平直,不带任何感**彩的声调,说出了他在整场密会中唯一的一句话: “世俗之权,亦当虔信,并为圣子之现世提供一切必要之支持。” 没有附和前两者的“欢欣”,没有提及任何“神迹”或“证据”,仅仅僵硬地履行了“俗权代表”程序性的表态义务。 伊芙琳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似乎,这三只老狐狸之间,也有明争暗斗啊。 还真是意外收获。 之前只是作为第九厅罪业修女的伊芙琳,并没有接触过这些教会顶层权力者,虽然大概能猜到这些顶层权力者之间应该会有暗流汹涌的斗争,可没有实际打过交道,自然也就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 现在看来,他们之间,似乎有着明确的派系。 奥格兰宗座长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就是证据,他这话说的也挺有意思。 “虔信”一词被他用得毫无热度,“必要之支持”更是留下了巨大的、可进可退的解释空间。 这句话说的极度标准、极度正确,也极度空洞,几乎没有任何价值。 他嘴里蹦出的每一个词,都透着一种被迫登台朗读声明的疏离感。 比起宣布圣子重新现世这种重大发现,他更像是僵硬地履行了“俗权代表”程序性的表态义务。 这位奥格兰宗座长,似乎与其他掌权者之间,并不属于同一个派系。 他被孤立了,这一点从其他厅尊主教的神态上也能看出点端倪来。 那十位厅尊主教隐隐分成了两派,一派接近密德尔顿,另一派更接近阿西娜女士。 而这个奥格兰宗座长,孤零零的站在一边,似乎并没有谁是跟他一起的。 伊芙琳忽然低声笑了一下。 奥格兰宗座长,倒确实是三位宗座长中势力最弱的。 当然,这仅限于教会内部。 他代表着教会三大基石中的俗权,那么在帝国之中,真正手握世俗权力的人是谁呢? 答案很明显,是皇帝。 如此看来,这个奥格兰宗座长大概也是倾向于皇族的,他的背后是皇权!甚至有可能他就是皇族的人! 这里面的逻辑几乎随便一想就能想通。 作为手握帝国的皇帝,而且是野心勃勃的皇帝,他当然不可能放任教会在帝国中拥有近乎无限的权力。 他必须要在教会之中安插一个自己的人,作为钉子与教会中其他权力者形成制衡。 那么代表俗权的宗座长就是最佳人选,不管是他一开始就是皇族的人也好,还是他是后来被皇帝通过某种手段控制或者收买也好,都不影响最终的结果。 奥格兰宗座长,就是倾向于皇帝的,所以在教会之中他才会势力最小,甚至在这种密会中受到明显的孤立。 教会内部派系再怎么明争暗斗都没关系,但只要皇帝想把手插进教会里来,这些相互斗争的派系就会团结在一起,与皇帝斗争。 能够身居高位的都不是傻子,孰轻孰重还是能分得清的。 这群老狐狸之间可以内斗,但是他们绝不会让皇帝的钉子真正掌权。 那这么说的话,似乎这个奥格兰宗座长,是个可以被利用的对象? 利用皇权与神权的斗争,至少,也能让欺骗教会的难度降低一点。 “圣典仪式当天,圣子降临的消息,将会昭告给所有人。” 伊芙琳还在心中盘算的时候,密德尔顿宗座长为这次密会定下了基调。 第218章 使徒宫 第218章 使徒宫 夜幕已经降临,整个中央教区中,摆满各处的蜡烛和路灯一同散发着辉光。 行道树的树荫中,一位修女和神父并肩而行,不断对路上遇到的信徒和其他神职人员们微微点头打招呼。 “你确定这样行吗?” 等到与刚刚遇到的几位神职人员拉开距离之后,神父才低声开口说道:“不会被人发现吧?” 这位神父,不是西里尔还能是谁呢? “当然,相信我。” 与他并肩而行的修女,伊芙琳冲他挤眉弄眼的:“我可是实打实的教会修女,有我在怎么可能让你被发现?” “而且,就算是被发现了,大不了也就上个绞刑架而已。” 伊芙琳不怀好意的吓唬西里尔:“你又不会死,怕什么?” “怕疼!” 西里尔没好气的拍了一下这疯女人的屁股,引得伊芙琳发出一声“呀~”的可爱惊呼。 “你不是怕被发现吗?还这么搞!” 伊芙琳面色微红的跳开了一小段距离,又熟门熟路的重新凑回来:“这里是中央教区,圣父大教堂前方!你给我严肃点!” 她穿着高跟鞋的脚丫子从修女服裙摆下面伸出来,不着痕迹的踹了西里尔小腿一脚。 白天密会结束之后,伊芙琳就马不停蹄的赶回了格里安宅邸,经过枢机院的时候还顺手从洗衣房里顺来一件儿刚洗好还在滴着水珠的神父服。 为的就是把西里尔给抓过来,跟她一起去探探这个所谓新圣子的底细。 虽然西里尔还在筹备骗局,可很明显,这个圣子的信息比起骗局来说更加重要。 毕竟这可是事关西里尔母亲留下的第五句密语的信息。 而且,也能通过这个圣子的信息,去探探奥格兰宗座长的口风,如果能抓到他的把柄,威胁他一下就更好了。 能成功的话,有他在三重冠冕议会中当内应,这个骗局编织起来应该会更加简单。 “好好好,严肃,严肃。” 西里尔收起那一丝坏笑,绷紧了嘴唇。 这会儿的他,身上穿着一件第八厅神父会在深秋时节穿的深色皮革大衣,衣服上的金属扣和十字架银饰撞的叮当响。 脸上带着一副圆形墨镜,遮挡住了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 虽然他自己觉得大晚上还戴墨镜会显得很蠢,但为了遮挡他的瞳孔颜色也不得不这么做。 伊芙琳还觉得这身衣服挺适合他的,任谁远远一看,都会觉得他是某个比较特立独行的神父,刚刚驱魔回来。 伊芙琳自己则是穿着惯常的修女服,只是也同样戴了个圆形墨镜,稍微掩饰了一下自己的身份。 两人很快便绕过圣父大教堂,来到了后方的枢机院。 看门的圣壁守卫只是抬眼看了一下他们的装束,便打开了通往枢机院内部的门。 “我就说没人能看出来吧?” 伊芙琳小声说着,两人便抬脚往一个方向走去。 不久之后,两人穿过枢机院,一栋外墙装饰着天使浮雕的建筑便映入眼帘。 说是建筑,实际上更像一座宫殿,红色砖块堆砌起的墙壁上爬满了在深秋时节变成红色的爬山虎,叶子的缝隙中露出洁白的天使浮雕。 “到了。” 伊芙琳悄悄揪住西里尔的衣角,免得第一次来枢机院根本不认路的他走过头。 这栋建筑叫做使徒宫,是历代圣子休息的地方。 从这栋建筑中,能够看到整个圣父大教堂前方的广场,圣子的正式办公和住所等私人空间位于栋建筑的三层。 据说,曾经圣子在教会中的时候,每到周日,历代圣子都会打开三层东侧的窗户,站在阳台上为聚集在圣父大教堂广场上的信徒们主持《圣铃经》。 “所以,要怎么进去?” 西里尔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圣壁守卫,不光是门口,整个使徒宫四周都驻守着圣壁守卫,二三楼阳台也有岗哨,从建筑的玻璃中还能隐约看到在建筑内部巡逻的守卫们。 这还只是明哨,暗哨估计更多,多到密密麻麻无处下脚的地步。 也是,毕竟是使徒宫,是圣子的休息场所,以前没有找到圣子的时候也就罢了,这栋建筑顶多就是个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宫殿,偶尔甚至会开放给信徒们参观瞻仰。 可是现在圣子被找回来了,那换谁来都会给这座宫殿塞满守卫力量。 以教会那些人的思维,哪怕中央教区陷落了,整个因格雷城都变成火海了,这座宫殿也绝对不能有事。 如果是利用噗叽驱散他人注意力的能力的话,倒是应该可以成功潜入进去。 可是…… “这里应该不能随意驱使使魔吧?” 西里尔扭头看向伊芙琳。 虽然使魔是与罪业修女签订契约,在某种意义上被教会所承认的正规存在。 但使魔终究还是恶魔,而这里,从西里尔踏入枢机院开始,不,是踏入中央教区开始,他就感觉到了这片地方被一种温暖而肃穆的无形力场笼罩着。 西里尔总感觉,如果在这里使用出属于恶魔的能力,那一定马上就被察觉,甚至恶魔本身都会被这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压扁。 按照教会的说法,这种力量应该是来自圣父的光辉? 也许因为西里尔拥有一半的恶魔血脉,这让他对于这种力量的感知相当敏感,可能是因为他拥有一半的人类血脉,这让他既不是恶魔也不是人类,反而能大摇大摆走进这片光辉之中。 又或许,是因为在法理上,他现在其实算是伊芙琳通过血契契约的临时使魔,所以才能钻了空子? 这些事儿西里尔并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确实能在中央教区这个对恶魔来说属于绝对禁地的地方来去自如。 可奇怪的是,无论是经常出入中央教区的伊芙琳,还是一只跟着伊芙琳的噗叽,都说自己从来没有感觉到这股力量过。 而且,西里尔总感觉,这种力量,似乎对他抱有某种亲和的态度。 可,他是个半魔人诶? 圣父的光辉怎么会对一个半魔人抱有亲和态度? 一定是错觉吧? “是,这里可没法让噗叽撑开结界。” 伊芙琳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 “那要怎么进去?” “怎么进去?当然是走进去咯!” 伊芙琳说着,就大跨步的走向了使徒宫正门。 “诶?” 这回答让西里尔有点始料未及了,他还以为伊芙琳会拿出什么天衣无缝的潜入计划,比如踩着阴影,在这些圣壁守卫的视野盲区游走,在他们巡逻换岗的空隙通过走廊什么的。 结果是直接走进去吗? 那那些圣壁守卫会放你大摇大摆的进去吗? 然后,更让西里尔大跌眼镜的事情出现了。 只见伊芙琳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枚刻着第六厅标志的徽章,展示给门口的圣壁守卫看:“贵安,先生,我们是第六厅的密藏修士,来检查一下圣赫勒斯权杖的状态,这是我们的许可证。” 她说着,又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张盖着三四个火漆印章的许可证。 圣壁守卫检查了一下徽章和许可证,又抬头看了一眼伊芙琳,她那理直气壮的样子简直天衣无缝。 于是,圣壁守卫便点了点头,沉默的让开了道路。 这就进去了? “这就……进来了?” 直到真正走进了使徒宫,西里尔还是感觉有点不真实。 那个圣壁守卫没看出来徽章和许可证都是假的吗? “当然是真的啊。” 伊芙琳一眼就看出了西里尔的疑问,相处到现在,他在想什么伊芙琳随随便便就能看出来。 “徽章和许可证,都是真的。” 伊芙琳拿着徽章和许可证在西里尔眼前晃了两下:“从个倒霉蛋那里借来的而已,反正第六厅的家伙们总是觉得我们第九厅是只会搞破坏的莽夫,坑他们一次也没关系。” 说是借,实际上肯定是偷! 估计枢机院的某个地方,那个原本要来检查圣赫勒斯权杖状态的第六厅密藏修士,这会儿摸遍全身也没找到自己的徽章和许可证,正沿着路一步一步的找这俩东西呢。 “不过,这会被发现的吧?” 西里尔低声说道:“那个原本要来检查的修士,发现不是弄丢而是被偷了之后,肯定会通报给圣壁守卫的。” 到时候,圣壁守卫们肯定会反应过来,使徒宫里溜进去了两个不怀好意的家伙。 “对。” 伊芙琳打了个响指:“所以,这个徽章和许可证,最多也只能为我们争取四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只要在被发现之前完事走人就没问题了,四十分钟,完全够用!” “你还真是胆大包天。” “谢谢夸奖。” 伊芙琳冲西里尔抛了个不怀好意的媚眼,她又开始跟自己未婚夫较上劲了。 第219章 圣赫勒斯权杖 第219章 圣赫勒斯权杖 因为有了密藏修士这层伪装身份,两人在使徒宫里倒是没有受到什么阻拦,很顺利的就来到了三层。 “密藏修士是第六厅的基础工作人员,日常工作就是负责每天检查并记录存放在圣物保管库中的圣物状态。” 伊芙琳一边向西里尔解释着,一边踏着走廊里的地毯朝前走去。 “平时圣赫勒斯权杖是存放在圣物保管库最深处的,只有在圣典仪式这样的盛大节日时才会拿出来展示,给信徒们瞻仰……不过,从圣子被找回来之后,这柄属于圣子的权杖就被移送到了使徒宫,这倒是给我们找了个好机会。” “移送到使徒宫的话,他们不怕这件圣物被偷走吗?” 西里尔低声问道:“这个权杖,应该是教会最重要的几件圣物之一了吧?” “偷走?” 伊芙琳忽然扭过头来,扯着一个玩味的微笑看向西里尔,好像是听到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一般。 “可没有人有胆子偷这种东西,当然,就算有胆子,他们也偷不走。” 那柄权杖,除了圣子之外没有人能够拿得起来,自然也就不用担心会有人能偷走它。 除非来偷权杖的人就是圣子本人。 可问题是,你都是圣子了,教会还害怕你偷走圣赫勒斯权杖不成? 甚至,在没找到这个新圣子之前,教会这帮人估计巴不得有人能偷走这柄权杖呢。 只要它被偷走,那就代表着偷走它的人就是圣子,那么只要顺着线索,利用教会的能量找回权杖,也就能够找回圣子。 对于教会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找回圣子,然后拥护他登上圣子宝座,带领整个教会重新走向辉煌,这估计是很多虔诚信徒和神职人员的毕生梦想。 两边墙壁上贴着金红相间的荆棘花花纹墙纸,实木墙裙被灯光照得朦胧,再往上,则是挂满了一整条走廊的历代圣子画像,地毯下的木地板被踩得吱呀作响,声音又被厚实的地毯遮盖得沉闷。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三楼走廊的尽头,这里,就是圣子起居的房间,那柄圣赫勒斯权杖,现在也在这扇门后。 似乎是为了保证圣子的生活隐私,又或者是因为别的原因,整个使徒宫到处都是圣壁守卫,唯独这扇门前没有任何人守着。 伊芙琳走到门前,屈指敲响这扇华贵木门。 “笃笃……” 屋内并没有传来什么声响。 伊芙琳侧耳听了一会儿,确定没有听漏之后,便清了清嗓子,再次屈指敲响了木门:“圣子冕下,您在吗?我们是第六厅的密藏修士,奉命前来检查记录圣赫勒斯权杖的状态……” 屋内依旧没有传来任何声响。 是不在吗? 伊芙琳眼珠子忽然转了一圈,伸手按到门把手上,试探性的拧了一下。 木门纹丝未动,果然,这扇门上锁了。 “那位‘新圣子’不在吗?” 西里尔低声说道:“要等他回来?” 确实可以等他回来,可是,他们本来时间就不多,如果等他回来的话,谁知道那位“新圣子”什么时候回来,他们等不等得到。 就算等到了,那也会浪费很多时间的。 于是,西里尔将目光投向了伊芙琳。 “等?为什么要等?” 果然如同西里尔的预想,伊芙琳挑挑眉就否决了这一个选项。 相处这么久了,对于伊芙琳的行事风格,西里尔多少也已经差不多摸了个透彻。 “倒不如说,他不在更好。” 伊芙琳轻车熟路的从袖子里摸出一截铁丝,弯着腰把铁丝塞进了锁孔里。 溜门撬锁这事儿,伊芙琳可太熟练了。 熟练到给她一包方便面,她一个下午就能撬开一整个小区。 当然,碰到电子门锁她应该就没辙了。 可问题是,这个世界哪来的电子门锁? 这个世界全是那种老式机械结构的锁,伊芙琳连尼安霍格伯爵的藏品室都能撬开,何况这么一道简单的木门? 于是,西里尔也轻车熟路的往后退了一步,装作等待一样靠在墙边上,不着痕迹的观察周围情况,给伊芙琳望风。 还好,那些在使徒宫内部巡逻的圣壁守卫们,似乎还没有巡逻到这里来。 “咔嚓。” 几秒过后,门锁内传来一道轻微的脆响,这扇通往圣子房间的木门,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伊芙琳撬开了。 伊芙琳轻轻推开木门,在“吱呀”声中冲身后的西里尔招招手,西里尔也赶忙跟上。 两个人就这么大摇大摆的钻进了房间,木门再次轻轻合上,一阵微风从走廊半开的窗户外吹进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也就是在木门合上两秒钟之后,一队巡逻的圣壁守卫才踏着整齐划一的步子,缓缓走过了门前走廊。 队伍最末尾的一位圣壁守卫扭头看了一眼木门,打量几秒之后又什么都没有发现,刚想凑近看看,却又被巡逻队长呵斥一声,便转过身去,悻悻的跟着队伍走下了楼梯。 即便是负责守卫的他们,这扇通往圣子房间的木门也是绝对禁忌,除非圣子召见,否则是绝对不可以去触碰的。 而门内,西里尔屏住呼吸,等到门外传来的那些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被发现,要是现在就被发现的话,那可就糟了。 西里尔长出一口气之后,这才有空打量起了这个房间。 这房间倒是比想象中大了很多,地上铺着厚实的绒毛地毯,整个房间的装饰以整体红色为主,夹杂着各式金色点缀,倒让房间的氛围显得既圣洁又华贵。 房间里摆着一排衣橱和书柜,一张名贵木材制成的书桌在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辉之下反射出朦胧的色彩。 另一边,则是一张夸张的大床和床头柜,正衣镜等等物件。 摆放在房间正中央的一个独立玻璃展示柜,却引起了西里尔的注意。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柜子里一根雕刻着繁复雕文,首端镶嵌红绿蓝三枚宝石的权杖,正静静的躺在一张红丝绒枕上,三色宝石反射出的光泽摄人心魄。 这就是传说中的圣赫勒斯权杖? 西里尔不由自主的缓步走到玻璃展柜前,这柄权杖对他而言似乎拥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要伸手拿起。 西里尔正对着圣赫勒斯权杖发呆的时候,先一步进来的伊芙琳,这会儿已经开始到处翻箱倒柜了起来。 伊芙琳是真不怕被外面那对圣壁守卫听到。 身为教会的罪业修女,虽然与这些第十一厅的圣壁守卫打交道并不多,但伊芙琳可是很清楚的,从“新圣子”入住使徒宫以来,除非圣子亲自召见,否则这些圣壁守卫是绝对不会进来的。 也就是说,除非伊芙琳在房间里搞出什么炸弹爆炸或者开枪之类的动静,否则一点细微的响动根本无所谓。 “快,帮忙找找看,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伊芙琳一说着,一边掀开桌上的一只金色盒子。 盒子里整齐的摆放着一些首饰,从项链到耳坠再到戒指,看着似乎是圣子的私人物品。 可是…… 这些首饰,明显不是男性用品。 难不成……这个“新圣子”其实是个女孩? 伊芙琳歪头回忆了一下白天在密会上见到的圣子,他十来岁的模样,脸蛋白净又精致,这个年纪第二性征也还没有发育,也确实比较难以辨认性别。 而且那个新圣子从头到尾也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一直都是三位宗座长在说话,倒也没机会让伊芙琳通过嗓音和用词上的细微差别分析出他的性别。 现在看来,那位新圣子是女孩儿的可能性似乎更大一点? 可是,圣子不应该都是男性的吗? 至少在圣典记载中,历代圣子都是男性,可从来没有过女性圣子的记录。 而且,女性的话,应该叫圣女才对的吧? 伊芙琳随手拿起一串项链,借着灯光仔细看了一下,又扭头看向西里尔。 “西里尔,你说圣子有没有可能,是女……” 当伊芙琳看清西里尔的身影时,伊芙琳忽然瞪大了眼睛。 这会儿的西里尔,居然堂而皇之的拉开了存放圣赫勒斯权杖的展示柜,他的瞳孔似乎被什么东西覆盖了,显得朦胧而无神,正伸出手一点一点的靠近权杖握柄。 他似乎在试图触碰那柄权杖! “你在做什么?!” 伊芙琳马上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圣赫勒斯权杖,说到底也是一件圣物,而且是传说中由圣父亲自赐予第一圣子赫勒斯的权杖,这柄权杖上蕴含着无法解析的神秘学属性和圣父的力量。 而西里尔,他有一半的恶魔血脉! 这圣物难保不会对西里尔产生什么反应,甚至对西里尔造成伤害。 虽然西里尔拥有不死性,可圣父的力量对于恶魔可是拥有绝对杀伤力的,万一他刚刚触碰到权杖,就被炸成一堆血雾…… 可是,伊芙琳动作再快也已经有点来不及了。 西里尔的指尖已经触及到了权杖握柄,而后,那柄拥有“非圣子之人,无法拿起”的神秘学属性的权杖,就这么被他轻而易举的拿起来了! 除此之外,无事发生。 权杖镶嵌的宝石没有迸发出什么炫目光彩,西里尔也没有被炸成一堆血雾。 “怎么了?” 西里尔的眼神不知何时恢复了清澈,他扭头看着冲过来的伊芙琳,脸上甚至还有点疑惑的神色。 “?” 伊芙琳脑门上蹦出了一个问号:“你就这么……给它拿起来了?” “不然呢?” 西里尔略显奇怪的看着伊芙琳,虽然刚刚不知为什么,看到这柄权杖之后就有了一种想要拿起它的冲动。 指尖触碰冰凉的金属握柄时,也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顺着手臂蔓延而上。 并非体温,更像是……某种沉寂已久的事物被轻轻唤醒的共鸣,脑海中掠过一瞬破碎的、宏大的金色光影,快得抓不住任何形状。 不过当真正拿起来之后,这种奇怪的冲动和感觉也随即全部烟消云散,好像刚刚只是幻觉一样。 “这东西又不重。” 西里尔拿起权杖上下打量着,入手虽然沉甸甸的,但也说不上多重,而且除开刚刚快得像幻觉一样的冲动和触感,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特别的地方,好像只是一根普通的权杖而已。 伊芙琳忽然噎住了,仔细想想,西里尔似乎也确实不知道这柄权杖代表着什么,更不知道它身上的那种神秘学属性。 不过,西里尔可是半魔人啊! 半魔人拿起了圣赫勒斯权杖? 这怎么可能?! 难不成这个权杖其实是个赝品?真正的圣赫勒斯权杖现在还在第六厅的圣物保管库里? 还是说…………不,那种可能性太荒谬了。 可如果不是赝品…… 不对不对,要验证这柄权杖的真伪其实很简单。 只要伊芙琳自己去拿一下就知道了,如果是真的圣赫勒斯权杖的话,那伊芙琳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拿不起来的。 可是,就在这时,房间门外的走廊里忽然传来了一道清晰的脚步声。 伊芙琳与西里尔对视一眼:“有人来了!” 已经来不及去细想了,更来不及去验证了! 说罢,伊芙琳赶忙推着西里尔,让他手忙脚乱的把权杖丢回展示柜里的红丝绒枕上,又以极快的速度关上展示柜的玻璃门,接着,便拉着西里尔的手躲进了最近的衣橱里。 当衣橱的门刚刚合上时,房间门便被“吱呀”推开。 一双踩着洁白靴子的脚,踏进了房间之中。 衣橱内一片漆黑,只有门缝透入一丝微光。 伊芙琳紧紧捂着西里尔的嘴,自己的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两人同样剧烈的心跳。 门外,那双洁白靴子停在房间中央,良久未动。一股冰冷而审视的视线,仿佛能穿透木板,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219.塞西莉亚的推测 “贵安,塞西莉亚修女。” 面前的圣壁守卫确认了塞西莉亚的身份之后,便侧身让开了道路。 “感谢您恪守岗位,愿圣父保佑您一切安康。” 塞西莉亚微微颔首,将自己永远散发着金色光辉的眸子垂下,向面前的圣壁守卫回以礼仪。 随后,她便保持着威严的姿态,踏着一丝不苟的步子走进了使徒宫大门,白色的靴子在地毯上踩出闷响。 身为唱诗班首席,第九厅的至高权力者,塞西莉亚的地位等同于厅尊主教。 拥有这种地位的她,进出使徒宫自然也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 可是,今天晚上,塞西莉亚来到使徒宫,可不是想要觐见圣子的,而是…… “我说的话你爱信不信,你们找到的那个圣子是假的,只是有人想要欺骗世界而找出的一个傀儡而已,真正的圣子,还在未被发现的懵懂时期之中。” 那天在“罪人之渊”中,006号罪人所说的话语至今还盘旋在塞西莉亚脑海之中。 新的圣子,是假的。 即便从罪人嘴里说出的话,可信度低到可笑,塞西莉亚也本能的把006号的话当做了妄言,那不过是她试图分裂教会而扯出的谎言而已。 可即便真是谎言,那句话到现在为止,也还在影响着塞西莉亚的判断。 正如那天她离开“罪人之渊”时一样。 那时候的她,冷哼一声,对006号的“谎言”嗤之以鼻。 可是,那时候的006号,却只是对塞西莉亚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心中其实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不然的话,你也不会选择来问我……就像抛硬币一样,硬币在空中翻转的时候,你其实已经知道你想要的答案了不是吗?” 006号说这句话的时候,那种眼神似乎能看穿所有人的心中所想。 塞西莉亚本想再问,可是她却只是说:“我累了,要休息了,想知道什么自己去验证不就好了?” 说完,不管塞西莉亚再说什么她也没有再回答过一句话。 塞西莉亚只能选择去自行验证,所以,她才没有出席今天白天的密会,将这个任务丢给了次席维多利亚。 圣典仪式临近,整个教会上上下下都在忙碌这几天,塞西莉亚其实一直都不在因格雷城,而是去了别的地方,去了密德尔顿宗座长和阿西娜女士发现圣子的地方,直到刚刚才返回因格雷城。 他们发现圣子的地方,是一个叫做陶尔宛的村落,距离因格雷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那是一个人丁并不兴旺的村落,以畜牧为生,村庄附近有一片相当大的牧场。 而塞西莉亚去那里,也是为了验证006号的话是不是谎言。 想要知道圣子是真是假,最好的办法就是去找到圣子的地方调查一下。 但遗憾的是,从那个村落里调查来的信息,依旧不足以验证006号的话是真是假。 唯一值得注意的一点是,根据村里的牧羊人们所说,那个叫做米狄尔的孩子,并不是村落里的孩子。 他是在年初开春的时候,流浪到村里的。 好在村里的牧羊人们看他可怜,便收留了他。 牧羊人们说那是个很乖巧活泼的孩子,善良又富有同理心,会跟着牧羊犬一起帮助他们牧羊。 只是问及他的家乡和父母,他却始终一言不发。 后来没过多久,教会的人就来到了村里,带走了这个孩子。 塞西莉亚调查到的信息也就只有这些了。 再想要更进一步的验证,就只能从这个新圣子的身边入手了。 塞西莉亚脚步轻巧的走过大厅,顺着地毯走上楼梯,水晶吊灯将她窈窕的身影投射到地面上。 不一会儿,塞西莉亚就已经来到了三层的走廊尽头,停在了属于圣子房间的木门前。 塞西莉亚伸出手,想要屈指敲响房门,可是伸出的手却忽然悬停在了半空中。 她站在原地想了一下,放弃了敲门的想法,反而直接将手搭上了门把手。 “咔嚓……” 门把手被她拧动,房门缓缓推开。 “居然没锁门?” 塞西莉亚低语了一声,抬脚踏进房间。 窗户半开着,晚风从窗户缝隙中吹进来,吹的窗帘轻轻舞动。 房间里静悄悄的,圣子似乎并不在? 塞西莉亚扫视了一圈房间内,整个房间干净整洁,空气中还若有若无的飘着某种类似于香薰的气味。 房间中央的展示柜里,圣赫勒斯权杖正静静的躺在红丝绒枕上,镶嵌其上的三枚宝石反射出三色光泽。 塞西莉亚缓步走到展示柜前,对着里面的圣赫勒斯权杖微微皱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圣赫勒斯权杖摆放的方向,似乎与上次她见到这柄权杖时,有点不太一样? 虽然大致方向没有变,但角度似乎有了一点点的偏差。 塞西莉亚记得很清楚,上次在圣物库例行检视时,权杖末端雕刻的‘羔羊’纹样,其朝向应与红丝绒枕边缘的金线呈精确的17度角。 而现在,这个角度至少偏移了3到4度…… 圣赫勒斯权杖拥有“非圣子之人无法拿起”的神秘学属性,虽然可以通过端起下面的红丝绒枕,甚至整个展示柜来实现移动权杖的目的,但它本身是无法单独挪动的。 无法单独挪动,自然也就不会出现角度上的细微偏差,它摆在红丝绒枕上的角度和方向,已经数百年没有变动过了。 也就是说……有人拿起过它。 塞西莉亚忽然松了一口气,既然已经确定了有人拿起过它,那就代表着,拿起它的人就是真正的圣子。 既然如此,那唯一有机会触碰并拿起它的,应该就是那个新的圣子米狄尔了吧? 果然,罪人的话根本不可信,006号就是在骗她! 这个新圣子,毫无疑问就是真正的圣子。 既然已经几乎可以确定了,那塞西莉亚也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了。 虽然她是第九厅的最高权力者,即便没在三重冠冕议会里,她也是教会中地位最高的十五人之一。 可未经圣子允许,就私自踏入他的房间,这也是不可饶恕的。 可是,当塞西莉亚转身的时候,一抹金色的光泽忽然钻进了她眼角余光之中。 那是一只摆在桌子上的金属盒,盖子敞开着。 塞西莉亚停住了脚步,旋身走向桌前。 盒子里整齐的摆放着一些首饰,看起来似乎是圣子的私人物品。 可是塞西莉亚看向盒子内的目光忽然凝固了。 耳坠、戒指……这些无疑是女性饰品。 圣子……女性? 圣典从未记载,教义从未允许。 一股冰冷的悖逆感顺着脊椎爬上塞西莉亚的脑海。 如果圣子可以是女性,那教会数百年的教义基石是否……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而是……盒子里从耳坠到戒指摆放整齐,唯独应该摆放项链的位置上,却空空如也。 有人私自进入过圣子的房间! 看到首饰盒里缺失的项链时,塞西莉亚马上就意识到了这件事。 项链不在,这不可能是圣子自己忘记放回去了,如果要摘下首饰的话,应该会将所有首饰全部摘下放回首饰盒里,而不是摘下了耳坠、戒指等等首饰,却唯独忘记了项链。 所以,一定是有人进来过! 不仅进来过,还拿走了圣子的项链! 可是,还没等塞西莉亚继续细想到底是谁胆大包天的私自进入圣子房间,还拿走圣子的项链时,房间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道脚步声。 有人要来了?! 塞西莉亚立即抬头扫视了一圈房间。 这个时候,会回来的只可能是圣子本人,而她塞西莉亚私自进入圣子房间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人发现! 来不及了,只好先躲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塞西莉亚的目光停留在衣橱上,她已经来不及选择藏身地点了。 旋即,她拉开衣橱的门,迅速钻了进去。 下一秒,当衣橱的门合上时,房间门忽的被推开了。 圣子米狄尔踩着光脚丫子,一边拿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走进了房间。 “奇怪……我之前是忘记锁门了吗?” 米狄尔低声嘀咕着。 第220章 衣橱?沙丁鱼罐头! 第220章 衣橱?沙丁鱼罐头! 衣橱内的光线昏暗,只有从门缝里挤进来的一丁点微光。 塞西莉亚花了几秒钟时间才适应了这昏暗的环境,然而,紧接着,几道呼吸声就塞进了她的耳朵。 这个声音……衣橱里面还有其他人? 下一秒,一道冰凉的触感就抵在了她下颌上。 这个触感,是枪口! 衣橱内的空间十分狭小,对方保持用枪抵住自己下颌的同时,也不得不拥挤过来。 塞西莉亚甚至能够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喷在自己肌肤上的触感。 很快,塞西莉亚就感受到了对方的体温和动作,从鼻腔中传来的熏香似的味道上来分辨,对方应该是个女性。 除此之外,这个狭小拥挤的衣橱里,似乎还有别的人在? 而且,至少是还有两个人! 这些人究竟是谁? 她们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圣子房间的衣橱里? 难道……是来试图刺杀圣子的刺客? 联想到刚刚发现圣子首饰盒里缺失的项链,这种可能性非常大。 光是塞西莉亚知道的,就有不下十种通过对方随身物品,对对方施下诅咒的诅咒仪式,这是那些阴沟老鼠一样的诅咒师最拿手的把戏。 所以,对方是潜入圣子房间,打算偷走圣子的某件随身物品,然后对其降下诅咒的刺客吗? 只是因为刚刚拿到项链,还没来得及走,自己后脚就已经进入房间了,所以她们就只能慌不择路的躲进衣橱里? 可是她们应该也不会想到,自己也躲进来了吧? 塞西莉亚屏住了呼吸,微微扭过头去。 果然,从对方的轮廓上来看,她是一位身材相当窈窕的女性,从身形上来看,甚至让塞西莉亚觉得有些眼熟。 是在哪里见过她吗? 可惜,衣橱里的光线太过昏暗,根本没法看清对方的面容,以塞西莉亚的眼力,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凭这个轮廓,也没法确认对方的具体身份。 似乎是察觉到了塞西莉亚的细微动作,对方抵在她下颌的枪口往上顶了一下,像是在警告她不要轻举妄动。 也就是在这时,塞西莉亚才看到了衣橱内,另外两个人的轮廓。 虽然距离比较远,比起贴着自己的这个女性来说,他们两个的轮廓更加模糊。 但塞西莉亚还是能分辨出,那两个人应该是男性,从身高到体型都差不多。 而且,他们的动作…… 其中一个男人与自己旁边的这个女人脊背紧贴在一起,形成背靠背的姿势,而他的手中,似乎拿着一把小刀,正抵在另外一个男人脖颈上,将他按得紧贴在衣橱边缘。 与自己身边这女人一样,那个男人似乎也在警告另外一个男人不要轻举妄动。 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很难想象,这么狭小拥挤的衣橱里,居然能躲进去四个成年人? 而且,从局面上来看,似乎她们四个人分成了三个派系。 塞西莉亚自己是一派,中间背靠背的男女是一派,而衣橱另一端,紧贴着衣橱边缘的男人则是第三派。 如果说这对男女是刺客的话,那另外一个男人是什么人? 塞西莉亚皱起了眉头,却没有轻举妄动。 身为唱诗班首席的她,自然也不会害怕被枪抵住下颌,光是刚刚分析局面的几秒钟时间里,塞西莉亚脑海中就已经拟定了至少十几种解决方案。 可是,每一种都会让这个狭小拥挤的衣橱中,爆发出巨大的动静。 那样的话就会引来圣子和圣壁守卫的注意,说实话,被他们发现那就说不清楚了。 所以这个局面,似乎也只能暂时僵持下去了? “喂……” 另一边,被小刀抵住咽喉,挤到衣橱边缘的男人低声开口了:“你能不能往那边让一让,挤死我了……” “闭嘴!” 拿小刀抵住他咽喉的男人低喝了一句:“安静!” 还好两人的声音足够低,在衣橱内的四人虽然都能清晰的听到,但这个声音却没有传到衣橱外面去。 那男人只好闭嘴安静下来,整个衣橱里再次陷入了寂静之中。 甚至能听到外面房间里,圣子踩着地毯来回走动的声音。 只能等了,等圣子卧榻休息之后,她们四人或许能趁机离开这个衣橱,到时候再将这三个心怀不轨的家伙绳之以法。 塞西莉亚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任由身边的女人拿枪抵住自己的下颌。 塞西莉亚是分析完局面了,可拿枪抵着她下颌的伊芙琳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正在拿枪抵着自己的顶头上司。 衣橱里的光线昏暗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伊芙琳也只能通过身形轮廓判断出对方是个身材还不错的女性。 但显然,身材是没有她那么夸张的。 伊芙琳拿屁股顶了一下西里尔,示意让他往那边让让,这边快挤得她没法呼吸了。 而西里尔也只好继续再压迫一下被自己拿裁纸刀抵住咽喉的那个男人,压缩一下他的生存空间。 谁能想到这小小的衣橱里,居然能挤进四个成年人,衣橱被他们挤得像是沙丁鱼罐头一样。 感受到身后稍微多出了几寸的空间,伊芙琳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然后继续紧贴上西里尔的后背。 要说衣橱里为什么会多出一个人,这事儿还得从几分钟之前说起。 当时听到门外的脚步声之后,伊芙琳赶忙拉着西里尔,让他将圣赫勒斯权杖原模原样放回去,确认了一眼摆放方向和角度都没有问题之后,就把他拉进了衣橱里躲起来。 那个从圣子的首饰盒里拿出的项链都甚至没来得及放回去,到现在还攥在她手里。 而当她们躲进衣橱之后,伊芙琳才发现,这衣橱里居然已经躲了一个人了?! 看样子,这个男人大概是在她们之前,就进入了圣子的房间之中。 他其实才是第一个潜入圣子房间的人,可能是因为听到了自己撬锁的动静,情急之下躲进了衣橱里。 只是他也没想到,自己和西里尔也会躲进来…… 真是见鬼了,这衣橱是什么躲猫猫圣地吗?怎么一个两个都往这里躲? 但与塞西莉亚一样,伊芙琳第一反应,也是这个从一开始就躲在衣橱里的男人,很可能是来试图刺杀新圣子的刺客。 就算不是刺杀也该是心怀不轨,否则他又怎么可能会私自进入圣子的房间,然后鬼鬼祟祟躲进衣橱里呢? 虽然找到新圣子的消息,目前也只有教会高层知晓,但难保不会有人将这条消息流传到外界去。 教会之外,可是有相当多一部分人不希望圣子回归的。 最不希望圣子回归这件事成真的,就是王室。 而恰好,奥格兰宗座长就是王室安插在教会中的一枚钉子,这件事他没有理由不会透露给皇帝。 那么,皇帝为了保证自己的权力不被教会挤压,也是很有可能会派出刺客试图刺杀圣子的。 而且有奥格兰宗座长这枚钉子在,王室的刺客想要进入使徒宫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很显然西里尔也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一点,马上就掏出裁纸刀抵在了他的咽喉之上,将其短暂控制住了。 只是,没想到现在衣橱里又多了一个人。 如果说,那个男人是刺客的话,那这个刚刚又躲进来的女人又是谁? 伊芙琳叹了口气,又拿枪口用力怼了一下这女人的下颌。 不管对方究竟是谁,至少现在,她们四个躲在衣橱里的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谁也不敢搞出点什么动静来。 这场互相对峙又虚与委蛇的僵持局面,似乎也只能继续下去,等到圣子睡着之后再说了。 然而,衣橱外忽然传来的动静却让四个人齐齐心头一紧。 那是整齐的步伐踏过地面的声音,整个地面都被他们踏的微微颤动。 紧接着,房间门被敲响了。 “圣子冕下!我们接到消息,有人潜入了使徒宫,您还好吗?!” 房间门外传来圣壁守卫的洪亮嗓音:“为了保证您的安全,请您开门,我们要对使徒宫进行地毯式搜查!” 见鬼! 伊芙琳暗暗咬了咬牙,她们伪装成密藏修士的事情,似乎被发现了! 第六厅那个倒霉蛋发现这事儿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要快很多! 第221章 好巧啊,你们也潜入进来了? 第221章 好巧啊,你们也潜入进来了? “笃笃!” 房间门被敲响了。 “圣子冕下!我们接到消息,有人潜入了使徒宫,您还好吗?!” 紧接着,房间门外传来圣壁守卫的洪亮嗓音:“为了保证您的安全,请您开门,我们要对使徒宫进行地毯式搜查!” “进来!” 圣子米狄尔赶忙披上一件外套,将自己微微隆起的胸部遮掩起来,这才倒腾着小短腿一阵风似的跑到了门前。 房门被吱呀推开,站在门外的是一整队装备齐全的圣壁守卫。 他们穿着板正的洁白盔甲,头盔缝隙中迸射出锐利的目光。 “我没事。” 米狄尔绷紧了小脸,试图在这些圣壁守卫面前保持所谓的“圣子威严”。 这是那个叫密德尔顿的老爷爷,还有那个叫阿西娜的老奶奶教给她的。 “保险起见,我们还是要对使徒宫的每一个房间进行排查,还请见谅。” 为首的圣壁守卫微微躬身,朝着米狄尔行礼。 “那进来吧。” 米狄尔闻言也只好让这一队圣壁守卫进来。 这一队圣壁守卫一共有五个人,是很标准的巡逻队伍配置。 来到因格雷城,进入中央教区的这段时间里,米狄尔已经见过很多队这种队形的圣壁守卫了,倒也没有什么稀奇的地方。 最后一名圣壁守卫进入房间之后,随手关上了房门,其他几个圣壁守卫也看似有模有样的在房间内搜查了起来。 米狄尔只好靠在窗边,等待着这几位圣壁守卫搜查完。 她不由得打了个哈欠,一股突如其来的困意忽然袭上心头,几乎让她睁不开眼睛,好像下一秒就会闭眼站着睡着。 虽然这股困倦感有点奇怪,但米狄尔也并没有多想。 她这个年纪的小孩也确实比较嗜睡,虽然看起来精力旺盛,可是困倦总是会来的莫名其妙又快如闪电。 而且,这个时间,也到了她平时该休息的时间了,米狄尔刚刚才洗完澡,正打算上床睡觉呢,结果这一队圣壁守卫就敲响了房门。 可是,米狄尔打哈欠的时候,下意识的扭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守在使徒宫大门口的守卫们,他们依旧尽职尽责的站着岗。 等一下…… 不对! 米狄尔心中忽然一紧,这不对,有什么地方出问题了! 他们说发现有人潜入使徒宫,所以才要对自己的房间进行搜查,保证自己的安全。 这从逻辑到动机都是没有问题的,如果有人潜入使徒宫的话,那么这些守卫理应对使徒宫进行地毯式搜查,保证自己的安全。 可是…… 为什么在下面门口站岗的那些圣壁守卫,像是完全没有任何异常一样?! 逻辑和动机没有问题,出问题的,是“有人潜入使徒宫”这件事! 如果真的发现有人潜入使徒宫,那么整个使徒宫里的圣壁守卫会在接到消息的瞬间动起来,门口的守卫会加强,所有暗哨明哨都会动起来,保证那个潜入使徒宫的人无法逃脱。 而其他在使徒宫内部巡逻的圣壁守卫,也会在同时同步开始逐一搜查! 可是,现在不仅站岗的守卫没有动静,其他巡逻的队伍似乎也没有在进行同步搜查,只有这一队进入了自己房间的圣壁守卫在试图“搜查”! 这一定不是装出防守松懈的样子,免得打草惊蛇让入侵者以为自己可以逃离使徒宫。 如果害怕打草惊蛇的话,那这一队圣壁守卫就不会这么大张旗鼓的进入自己房间了! 这从逻辑上说不通! 米狄尔忽然想起自己母亲曾经说过的话,虽然已经记不起那个温婉而优雅的女性的面容,甚至记不起自己的家乡究竟在哪里,曾经所有的记忆都仿佛被逆光笼罩一样朦胧而模糊。 但母亲身上那股熏香般的味道,还有她曾经说过的那句话,米狄尔记得很清楚! “……人做出的任何行为背后都有动机存在,找出对方的动机就能猜出对方的想法……” 既然外面的圣壁守卫没有反应,那也就是说明,“有人入侵使徒宫”这件事,是对方编造出来的! 这样的话,他们也绝对不是真正的圣壁守卫,他们才是入侵使徒宫的人! 而他们……是冲着自己来的! 米狄尔忽然惊恐的看向为首的“圣壁守卫”,而那个“圣壁守卫”也正好将目光投到了米狄尔身上。 米狄尔几乎可以看到对方从头盔缝隙之中,投射出来的那股目光! 那是一种贪婪、嗜血,而又玩味的目光! 他们,绝对不是圣壁守卫! 好在为首的“圣壁守卫”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猜出了对方的来意,还在装模作样的四处搜查。 米狄尔屏住呼吸,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用疼痛强行让自己剧烈的心跳稳定下来。 冷静,要冷静。 母亲说过,越是危险的时候,就越要冷静! 冷静下来,思考对策! 打开窗户,朝下面的守卫呼救? 不管怎么说,下面的守卫一定是真正的圣壁守卫,他们也一定能够在听到自己呼救之后马上赶过来。 可是,呼救的话,就会让对方意识到他们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一定会对自己采取什么应急措施,甚至狗急跳墙都有可能。 而且那些守卫赶过来需要时间,就算使徒宫内有巡逻的圣壁守卫,他们赶过来也需要时间。 使徒宫很大,在内部巡逻的圣壁守卫队伍每四分钟会经过一次自己房间外的走廊。 可是,上一次听到外面巡逻队的脚步声是两分钟前,也就是说,巡逻队已经离开有一段距离了,呼救的话,不管是上一班巡逻度狂奔过来,还是下一班巡逻队过来,都需要至少一分钟时间。 一分钟的时间,足够他们对自己做点什么了。 而且,对方这么大摇大摆的进入自己房间,这也就说明,对方一定是用了什么手段,让他们暂时不用担心巡逻队。 可能他们自己就是伪装成了巡逻队,从而让使徒宫内部的巡逻出现至少八分钟的空档期。 所以才会有恃无恐的进入自己的房间! 又或者说…… 不不不,纠结这个没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不能呼救! 拖时间? 不,不能拖时间! 从刚刚起,那股困倦的感觉就像潮水一样冲刷着自己的神经,最开始还以为是因为到了日常的休息时间才会这样。 可现在想来,似乎并不是这样的。 这股困倦感很奇怪,仿佛下一秒就会让自己陷入沉睡,就算到了休息时间,按理说自己应该也能强打起精神撑一会儿的。 可现在米狄尔止不住的想要彻底合上眼睛,让意识彻底陷入沉睡。 这似乎是对方用了什么手段,某种催眠气体,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打算让自己失去意识之后再做点什么。 拖时间的话,只会正中对方下怀! 那么…… 米狄尔的目光忽然停留在了房间中央的展示柜上。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那根叫做圣赫勒斯权杖的圣物…… 那柄权杖,拥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 米狄尔曾经触碰过,拿起过那柄权杖,也感受过那种不可思议的力量。 她甚至觉得,自己似乎能够引动那种力量,来制造出所谓的“奇迹”。 那个叫做密德尔顿的老爷爷,还有那个叫阿西娜的老奶奶,也是因为自己能够拿起那柄权杖,而确认了自己圣子的身份的。 如果悄悄拿起那柄权杖,引动那股不可思议的力量的话……放倒这几个“圣壁守卫”,并不是什么难事! 米狄尔不动声色的抬起了脚步,一步一步靠近圣赫勒斯权杖的展示柜。 三米、两米、一米…… 到了! 米狄尔忽然拉开展示柜的玻璃门,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朝着圣赫勒斯权杖伸出了手。 指尖触碰到权杖握柄,传来冰凉的触感。 成功了! 在“圣壁守卫”们惊诧的目光中,米狄尔握紧了圣赫勒斯权杖! 他们似乎还在惊讶自己为何会忽然拿起圣赫勒斯权杖,但是,我已经成功了! 她将权杖拿出,对准了为首的“圣壁守卫”。 可也就在这个时候,那股困倦感忽然排山倒海般袭来! 不…… 米狄尔心中忽然一紧,那股排山倒海的困倦感瞬间般吞没了她的意识。 也许是因为拿到权杖让米狄尔的精神松懈了一下,又或许是,她这个十岁小孩紧绷的精神已经到了极限。 总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闭上了眼睛,软倒在地毯上,陷入了沉睡。 圣赫勒斯权杖也因为失去了握持,“当啷”的掉在了地上。 “呼~吓死我了。” 为首的“圣壁守卫”忽然长出一口气,走到软倒在地上的米狄尔身边,蹲下身子确认了她已经陷入昏迷之后,才开口说道。 “还以为要被发现了。” “圣壁守卫”说着,伸手试探性的试图捡起那柄华贵权杖。 可是那权杖明明只是掉在地上,刚刚还弹了两下,现在却跟焊死在了地面上一样,“圣壁守卫”使出吃奶的劲儿也拿不起来。 “这东西还真是只有圣子才能拿起来啊……” “圣壁守卫”叹了口气,扭头看向房间里的其他同伴:“既然已经解决了,就快点带上我们的‘圣子’走吧。” 其他同伴纷纷了然的点了点头,唯有那个检查衣橱的同伴没有动静。 “喂!说你呢!” “圣壁守卫”气不打一处来的喊了一句,站起身子朝着衣橱旁的同伴走去,那个同伴刚刚拉开衣橱门,就站在那里发呆。 “你干什么呢?说搜查你还真装模作样的搜查起来了?” “圣壁守卫”走到衣橱门前,刚想伸手狠狠拍一下这个同伴的头盔让他回神,却看到这个同伴忽然缓缓的后退了两步。 随后,一柄泛着银光的大型双管左轮手枪,从衣橱门后伸了出来,抵在这个同伴的额头上。 下一秒,一个带着圆形墨镜,脸上蒙着布片遮掩面容的女人,从衣橱中走了出来。 而后,更让“圣壁守卫”怀疑人生的画面出现了。 那个狭小拥挤的衣橱里,居然走出了四个成年人?! 两男两女,各个脸上都蒙着一层布片遮掩面容。 “哟?这么巧啊?你们也来潜入使徒宫?” 拿左轮手枪抵着同伴额头的女人忽然扭头,对着“圣壁守卫”笑道。 而“圣壁守卫”现在满心想的却是别的事儿…… 真是见鬼了……这个小衣橱里,是怎么挤得下四个人的?! 今天有点事,晚上更新 如题,今天有点忙,晚上更新(没存稿的痛苦) 第222章 让你走了吗? 第222章 让你走了吗? 一小段时间之前,就在“新圣子”米狄尔因“圣壁守卫”们携带的拥有催眠效果的密物而昏迷,软倒在地毯上的时候。 衣橱前的“圣壁守卫”刚好拉开衣橱的木门。 眼前的景象瞬间让他呆住了。 四个成年人,两男两女,现在正在以极其拥挤的姿态挤在这个狭小的衣橱里。 两个女人,黑发女人拿着枪抵着金发女人的下颌,而金发女人的手掌也已经快要接触到对方的小腹上,看上去攻击已经蓄势待发。 另外两个男人,白发男人拿着把小刀抵在灰发男人的咽喉上,灰发男人手中的短匕首也已经悄然接近了对方的心口。 四个人挤得快连呼吸的空间都没有了。 可他们每个人脸上都蒙着一张布片,遮掩住了自己的面容。 看样子,是在衣橱门被拉开的瞬间,四个人齐齐做出了同样的决定:随手就近扯下衣橱里衣服的布片,蒙在自己脸上,免得光线照进这狭小的衣橱之后,暴露彼此的身份。 可问题是就算这样,这四个人似乎也没有放弃彼此间的僵持。 这个“圣壁守卫”甚至都开始怀疑,要不是自己正好在这个时候拉开衣橱的门,这四个人恐怕会在衣橱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进行一场悄无声息的厮杀来着。 “哟,你好呀?” 伊芙琳扭过头来,看着面前的这个“圣壁守卫”,略显尴尬的开了口。 随后,她用余光与正在跟她对峙的金发女人对视一眼,齐齐放开了彼此。 刚刚外面的动静伊芙琳已经听到了,看样子,自己对面这个与她一样,转瞬间就用布片蒙住自己脸颊的金发女人同样也察觉到了。 这些伪装成圣壁守卫的家伙们,是冲着圣子来了。 且先不说她们这个衣橱四人组到底是各怀了个什么鬼胎,起码现在,她们四个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既然如此的话,这些伪装成圣壁守卫,身份不明的家伙们,反倒成了她们四人共同的敌人。 有什么冲突现在都应该暂时搁置,先把这些“圣壁守卫”们弄死再说。 很显然,西里尔和那个一开始就藏在衣橱里的男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相互对视一眼之后,暂时放下了对彼此的戒备。 “圣壁守卫”还在发愣的时候,伊芙琳手中的闭嘴就已经调转了方向,抵在了他额头上,就这么推着他缓缓倒退出去。 直到伊芙琳走出了衣橱,忽然扭头看向那个看起来是队长的“圣壁守卫”。 “哟?这么巧啊?你们也来潜入使徒宫?” 伊芙琳蒙在布片下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玩味的弧度。 “你们是谁?!” “圣壁守卫队长”马上从之前那种疑惑之中挣脱出来,开玩笑,虽然他超级好奇这么小一个衣橱到底是怎么挤进去四个成年人的,但现在这显然不重要好吧! 这四个人,似乎也是伪装身份潜入进使徒宫的! 还有别人想对圣子下手? “圣壁守卫队长”沉下声音,轻微的点点头,示意同伴们拔出佩剑。 “我还想问问你们是谁?” 伊芙琳挑挑眉,反问道:“这么大摇大摆的伪装成圣壁守卫进入使徒宫,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 “你还好意思问我们?!” “圣壁守卫队长”闪电般拔出佩剑,对准了四人的同时,朝身后的同伴们小声说道:“带‘圣子’走!” 其余三位同伴齐齐点头,一人向前一步,与“圣壁守卫队长”并肩,打算拦住这四个人,剩下两人则是马上扛起已经晕倒的米狄尔,朝着门口冲去。 可是,当他们距离房间门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时,一柄夸张的大剑忽然带着破风声袭来,将地面劈出一条裂缝,也彻底阻隔了两人逃离的路线。 要不是两人反应过来,向后退了半步,那么,被劈成两半的就不只是地面了,还有他们! “此路不通哦!” 灰发男人举起大剑扛在肩上,冲着两人挑眉。 “见鬼!” 走在前面的那人忽然将扛着圣子的同伴向后推了半步,自己挡在这个灰发男人面前:“窗户!” 扛着圣子的人对他投去一个表示自己明白的眼神,转身便朝着窗户的方向跑去。 窗户! 门被挡住了,起码还有窗户,从窗户跳出去,然后用言语暂时欺骗一下外面的圣壁守卫,扯一个自己将圣子带去安全的地方这种谎言,依旧能为自己争取时间,把“圣子”带到主人那边去! 可是,那四个人明明已经被队长和另一个同伴挡住了,为什么这个灰发男人会忽然出现在门口?! 不不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已经没时间去思考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了,只见他扛着圣子,如同一条猎豹一般冲向窗户,高高跃起。 下一秒,他将会撞碎窗户玻璃,从三楼跳下去,只要跳下去,两三句话就能把外面那些蠢货圣壁守卫骗的团团转! 让他们阻挡这四个人! 虽然这样的话,队长,还有其他三个同伴的身份也会暴露,他们会成为牺牲品,但是无所谓了。 只要能完成主人的任务,将“圣子”带回去,那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倒不如说,他们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死亡的心理准备,甚至每个人都在后槽牙里藏好了毒药。 只要被抓住的话,就会咬碎装着毒药的假牙,那些剧毒会在几秒钟之内要了他们的命! 这样的话,就不会暴露了。 仅仅只是一瞬间的时间,扛着圣子的他就已经冲到了窗户前,眼看就要撞碎窗户玻璃,从这个房间里挣脱出去了! 可是…… 脚腕上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拖拽感,紧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怎么回事?! 他还没来得及弄明白刚刚一瞬间之内到底发生了什么,整个身子就已经重重的摔在了地板上。 “我让你走了吗?” 白发男人的脸颊出现在视野中。 他忽然明白了,就在刚刚,自己高高跃起即将冲破窗户玻璃的时候,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白发男人,抓住了他的脚腕,将他硬生生拽了回来! 第223章 妈妈? 第223章 妈妈? 使徒宫门前,守在门口的一位守卫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忽然扭过头来。 可是,扭过头去的他,却只看到三楼窗户里透出的灯光。 微风吹过,几片深红的树叶被风卷起,飘过了窗前。 似乎……无事发生? 是错觉吗? 圣壁守卫喉间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嗯?”。 “怎么了吗?” 旁边与他一同站岗的队友问道,也扭过头去,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三楼的窗户,依旧只有灯光透出来。 “没什么。” 圣壁守卫摇了摇头,转过身来,再次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岗位上。 刚刚那种总觉得窗户里有什么东西的感觉,大概是错觉吧? 这里可是使徒宫,是圣子休息的地方,还有他们这些圣壁守卫把守着,怎么可能会出岔子? 所以,那一定是错觉罢了。 还是坚守好岗位,一只苍蝇也不能放进去。 圣壁守卫摇摇头,如此想道。 虽然现在已经是深秋了,晚上气温低的要死,大概也不会有苍蝇能活到这个季节吧? 可惜,这个圣壁守卫并不知道,如果他刚刚早扭头两秒,不,一秒,就能亲眼目睹西里尔抓住那个即将跳出窗户的假圣壁守卫,将他硬生生拽回去重重摔在地上的景象。 …… “我让你走了吗?” 使徒宫三楼,圣子房间内。 西里尔将这个扛着“圣子”的“圣壁守卫”重重摔在地上,原本扛在他肩上的圣子,也被西里尔稳稳接住。 “圣壁守卫”被摔的七荤八素的,晕晕乎乎的目光从头盔缝隙中透出来,眼前的景象早已因为眩晕而失真,这让他只能大概看清房间内其他地方的景象。 那个之前与他一起试图突破房间门的同伴,现在已经倒在了那个灰发男人剑下,生死不知。 另外两个同伴,现在也倒在地上,被那个金发女人踩住了头盔。 她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柄平平无奇的长枪,枪尖刺穿了一个同伴的头盔,直直刺进了他的嘴里。 而队长,队长现在无力的靠在衣橱边上,头盔上出现了一道可怖的凹痕,似乎是被什么东西以巨力硬生生敲瘪。 这一切,似乎就发生在他刚刚试图跳窗的几秒钟之内。 他们五人,几秒钟之内就被悄无声息的全部解决掉了吗? 这从一开始就躲在衣橱里的四个人,到底都是什么来头?! 可是现在再去猜测他们的身份已经没有意义了,任务失败,身为死士的他们,也已经没有了回去复命的机会,关于这四个人的信息,更是没有机会传到主人那里。 这样的话,也只能死了。 咬碎那颗装有毒药的假牙,让毒药在几秒钟内要了自己的命,绝对不能被教会抓住! 教会的人,可是有无数种能让他们开口供出主人身份的方法的! 这点准备,早在他们成为主人死士的那一秒,就已经做好了的! 连一秒钟的犹豫时间都没有,他马上鼓起咬肌,试图咬碎那颗装在后槽牙位置的假牙! 可是,在他打算咬碎假牙的那一个瞬间,眼前忽然闪烁出了几道蓝色的电弧。 随后,他的头盔忽然在某种无形的力量作用下,开始变形、扭曲、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最终,这顶头盔从他头上剥落下来,转瞬间扭曲挤压成了一团废铁,塞进了他嘴里。 口腔被废铁撑着,他的咬肌再怎么强大也无法咬碎钢铁,更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咬碎那颗装着毒药的假牙! “又想服毒自杀?” 西里尔蹲下身子,目光盯着这个假圣壁守卫的眼睛:“不久之前我才刚被人这么摆过一道,你以为我不会防着你这一手?” 之前在黄道列车上的时候,那个列车长戈恩就用过这种手段,成功从他们的包围下,以一具躯体死亡的代价脱身了。 这次,西里尔可从一开始就防着这些人会这么干的。 毕竟,能让一帮人伪装成圣壁守卫,大摇大摆的进入使徒宫试图绑架圣子,不管其背后指使的人是谁,他都不可能让这些人被教会抓住,然后让教会从他们口里撬出自己的信息来。 所以,来的一定是死士,他们也一定有在绝境中能让自己快速死亡的手段。 最常用的,也最保险的方法,就是让他们在嘴里藏一颗装有剧毒,可以随时咬碎的假牙。 西里尔的应对方式也很简单,用强大的电磁力制造出磁场,将他的头盔扭曲挤压成一团废铁,塞到他的嘴里不让他有咬碎假牙的机会不就行了? 至于他们的身份? 别忘了,西里尔可是拥有能够读取对方记忆的能力的! 只是一个人类而已,读取起来并不困难。 无形的精神力凝聚成针尖大小,瞬间刺进了眼前这个假圣壁守卫的瞳孔之中,他的记忆片段,也随着精神力的链路,瞬间传导进了西里尔脑海之中。 他的身份,他的来历,他的目的,一瞬间内全部被西里尔阅读了个干净。 而当阅读完他的身份之后,西里尔忽然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伊芙琳。 此时,伊芙琳也正好看向了他。 那个假圣壁守卫的记忆,已经通过血契传导到了伊芙琳脑海之中,伊芙琳也瞬间明白了这些人的来历。 “呵……果然如此吗?” 伊芙琳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轻笑了一句。 这些人,是红木屋的刺客! 这个刺客组织,伊芙琳之前就听说过,当初帝国皇帝还不是皇帝,只是皇子的时候,为了储争,他一手建立起了这个叫做“红木屋”的刺客组织,为他完成宫廷政治没法解决的脏事。 后来,当他成为帝国皇帝的时候,这个刺客组织依旧没有瓦解,反而成为了他手底下用来控制大臣们,专门干脏事的黑手套。 身为曾经的尼安霍格家大小姐,当时的伊芙琳为了了解世界局势,收集过很多信息,其中就包括了这个刺客组织的信息。 当时的伊芙琳,想要利用自己的身份得知这种信息并不是很难的事。 没想到,现在居然遇到真的了。 虽然这个红木屋刺客的记忆中,并不知晓到底是谁对他们下达的“绑架圣子”这道命令,但放在当下情况下,随便一猜就能猜出对方的身份。 除了那个被教会内部孤立,代表俗权的宗座长奥格兰之外,还能有谁? 之前伊芙琳还很奇怪,到底是谁才能有能力这么大摇大摆的进入使徒宫,试图对圣子不利的。 现在想来,似乎也只有奥格兰宗座长能做到。 只有他有动机,有地位能够驱使红木屋的刺客,也只有他有能力将五个红木屋刺客伪装成圣壁守卫,送进使徒宫来! 他是不敢真的杀掉圣子的,打的算盘无非就是在圣典仪式开始前,让圣子失踪,让他缺席圣典仪式。 这样一来,教会也就没法在圣典仪式上宣布圣子回归的消息,王权与神权的斗争也就能暂时维持在一个相对平衡的阶段上。 “这不就抓到把柄了吗?” 伊芙琳只花了不到两秒钟的时间,就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如果把这件事,摆到奥格兰宗座长的桌面上,用这件事威胁他,那么他也就只能帮助西里尔完成骗局了。 不过,白天才开完密会,向教会高层宣告完圣子的存在,晚上就派人来绑架圣子……奥格兰宗座长,您可真是心急啊。 还是说……在白天的密会之前,你也不知道圣子被找回的消息? 随即,她便不再去管那个被她用枪柄敲瘪了头盔的假圣壁守卫队长,任由他咬碎后槽牙的假牙。 伊芙琳迈开步子,从西里尔手中接过了已经昏迷的圣子,并冲他点了点头。 西里尔十分默契的明白了她的意思,冲伊芙琳回以一个代表OK的眼神。 做完这一切之后,伊芙琳便抱着圣子米狄尔,缓步走到了房间中那张温暖柔软的大床前,妥善将她放在了床上,为她盖好被子。 哼……这个圣子,果然是个女孩…… 为米狄尔盖好被子之后,似乎是因为感受到了安全感,又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伊芙琳很明显的感觉到了,她似乎松了一口气。 随后,这孩子的眼睛迷迷糊糊的睁开,那双湛蓝的瞳孔蒙着水汽,看见伊芙琳的轮廓之后,便扯出了一个甜甜的笑意。 “妈妈……” 她迷迷糊糊的嘟囔了一句,再次闭上眼睛,彻底陷入了安稳的沉睡之中。 妈妈?! 这孩子……瞎叫什么呢? 伊芙琳差点被她这一句“妈妈”逗笑了,我还没结婚呢,怎么就有人管我叫妈妈了? 虽然那双湛蓝的瞳孔也确实跟自己的眼睛很像,但她的发色偏白,发根和发尾又是深色的,看上去跟暹罗猫一样。 不过这也确实让伊芙琳对这个“圣子”产生了一种奇妙的亲密感。 不不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只是被催眠效果影响了,没有大碍,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伊芙琳确认了她没有什么问题之后,站起身来朝着屋内其他两个身份不明的人挑了挑眉:“那现在,我们是不是该解决解决我们的问题了。” 第224章 四散而逃的四人 第224章 四散而逃的四人 “那现在……” 伊芙琳扫视一圈房间内的众人:“我们是不是该解决解决我们的问题了。” “咔吧!” 伊芙琳话音刚落下,西里尔那边就传来一声骨骼脆响声。 他扭断了那个红木屋刺客的脖子,那是在场唯二还没有服毒自杀的刺客,而另外一个,是被塞西莉亚踩在脚下,用枪尖刺穿头盔,刺进他嘴巴的刺客。 枪头精准的抵住了他的牙齿,这也让他无法完成咬碎毒牙的动作。 很显然,塞西莉亚也是在防着这一手的,她要把这个刺客移交给教会,从而撬出更多的信息。 圣典仪式即将到来,确实有很多心怀不轨的人都已经盯上了圣子,这也是教会会选择只在高层之间互相通气的原因之一。 如果现在就公布圣子的消息,那么在圣典仪式上,圣子的加冕仪式之前,会有更多的野狗盯上圣子。 可是,塞西莉亚还没来得及开口质问西里尔到底在做什么,一声雷霆炸裂般的巨响就打断了她即将张开的嘴巴。 “砰!” 两枚子弹转瞬间绞碎了她脚下那名刺客的胸甲,在他胸膛上炸出一个大洞,鲜血淋漓。 这名唯一还没死的刺客,也在这一枪下彻底失去了生机。 “你在做什么?!” 塞西莉亚转瞬间便抽出了长枪,对准伊芙琳,瞳孔中迸发出冰冷而又威严的圣辉。 “当然是,打扫战场咯。” 伊芙琳嘴角勾起一抹狂气的笑容:“除恶务尽,你说对不对?” “你明明知道他们身上隐藏着秘密!” 塞西莉亚冷声说道:“这么着急帮他们隐藏身份,难道说,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那你可误会我了,修女小姐。” 伊芙琳挑挑眉:“我可不会跟这种阴沟里的老鼠为伍,他们的手段太小儿科了……” 在这个时候杀死现场唯二还存活的刺客,这是伊芙琳和西里尔在共同默契下选择的结果。 这些人属于红木屋的身份,现在可不能让除了己方之外的任何人知道。 毕竟,眼前金发女人的身份几乎已经明了,瞳孔中会散发出这种金辉的人,伊芙琳所知的只有一个:唱诗班首席,“神圣光辉”塞西莉亚·雷德格雷夫,伊芙琳的顶头上司。 也就是说,刚刚自己拿枪指着自己的顶头上司指了好几分钟? 希望以后她不会因为这件事给自己穿小鞋吧…… 不过,以她的性格,大概不会。 塞西莉亚代表的是教会,那么,这些刺客就不能留活口,让她知道这些刺客的身份,至少现在还不能。 她如果知道了,那么以她的聪明,马上就能猜出背后主使者是奥格兰宗座长,这件事也会被她捅给教会,教会也就有了足够的把柄弹劾甚至处刑奥格兰宗座长,然后让一个更加听话的傀儡坐上他的位置。 那样的话,自己这个把柄不就抓的毫无意义了吗?毕竟你能指望一个阶下囚能对自己提供什么帮助? 所以,至少在骗局完成前,伊芙琳还需要保住奥格兰宗座长。 “我可看不上他们这种小儿科的手段。” 伊芙琳说着,歪了歪头,视线跃过塞西莉亚,投到了站在房间门口的灰发男人身上。 那个灰发的神秘男人闻言,似乎低低笑了一声,肩膀放松下来,将大剑随意杵在地上,一副“早该如此”的姿态。他的目光在伊芙琳和塞西莉亚之间游移,带着一种看戏般的玩味。 现在在房间中的四人,也就只有他的身份还是个谜团了。 “哦对了,提醒你们一下。” 伊芙琳忽然笑着说道:“我刚刚开枪了,这个枪声已经被外面的圣壁守卫听到了,最近的巡逻队恐怕马上就会过来。” 伊芙琳的话音刚刚落下,门外走廊里顿时响起了炸雷般的脚步声和盔甲互相碰撞的金属声,是圣壁守卫巡逻队!他们马上就要过来了! “所以……” 伊芙琳忽然闪电般朝着窗户退去:“自求多福吧各位!先走一步!” 眼下的情况,当然是走为上计了,虽然还不清楚那个灰发男人的身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第一个潜入进圣子的房间,但以后有的是机会搞清楚。 “嗖!” 塞西莉亚显然意识到了伊芙琳想要逃走这件事,她闪电般投出手中的长枪,那柄平平无奇的长枪在此刻,却忽然迸发出了耀眼的金光,带着破风声呼啸而出,眼看就要刺中伊芙琳的脊背! 可是…… “锵!” 几道带着电弧的金属甲片忽然飞来,狠狠撞击在长枪侧面,发出金属嗡鸣声的同时,也让这柄散发着金色光辉的长枪偏离了轨迹,深深扎在墙壁上。 “哦吼!” 西里尔两指并拢在眉前,冲塞西莉亚比了个简短的敬礼姿势,同时也朝着窗户的方向飞奔而去。 显然,刚刚就是他的手笔。 可是,下一个瞬间,大剑就带着破风声朝他袭来! 是那个灰发男人,他挥舞着大剑眼看就要劈中西里尔! “砰!” 又是一声雷霆炸裂般的巨响,伊芙琳手中闭嘴爆发出夸张的枪口火焰和气浪,两枚子弹精准击中了大剑的剑刃,让这柄即将劈中西里尔的大剑微微偏离了角度,擦着西里尔身侧重重劈下。 闭嘴那夸张的破坏力,甚至击碎了大半剑刃,让这柄一看就是临时使用的廉价大剑瞬间崩解成漫天金属碎屑。 然而,就在这开枪的空档里,塞西莉亚已经迅速贴近了伊芙琳,那柄原本已经深深扎进墙壁中的长枪,不知何时也已经再次出现在了她手中。 此时,这柄长枪身上散发出的辉光更加耀眼,枪头也已经展开成繁复而夸张的尺寸,比起长枪,现在看说是重矛更加合适一点。 伊芙琳甚至能看到那锐利的矛头上,正在迸发圣光的繁复咒文。 以诺文字……圣光武器? 毫无疑问,这柄重矛,就是伊芙琳无论如何也无法驱动的圣光武器之一。 每一柄圣光武器上都刻有以诺文字,据说那是天使们所使用的语言和文字,因此,每一柄圣光武器都能对恶魔造成巨大伤害。 “还真是舍得下本啊……圣光武器都激活了。” 伊芙琳忽然后仰,躲过塞西莉亚刺来的重矛,同时一脚踢在了重矛侧面,巨大的力道让重矛偏离轨迹。 如果换别的任何一个罪业修女来,伊芙琳这一脚都能踢得对方武器脱手,飞出去甚至能扎穿好几堵墙壁。 可是现在与她对垒的是塞西莉亚,唱诗班首席,同时也是第九厅最高战力。 这一脚也只是让对方的武器偏离轨迹了而已。 可即便只是这样,这也在塞西莉亚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强行稳住发麻颤抖的手腕,生生拽住险些被踢得脱手的重矛。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她是人类吗? 人类可不会拥有这么恐怖的爆发力! 如果自己拿的不是圣光武器,而是一柄普通的重矛的话,对方这一脚一定会将重矛整个踢成碎屑! 就像刚刚那个灰发男人手里的大剑一样! 她强行将偏离了轨迹的重矛拽回来,重新挥舞着,想要用锐利的矛刃斩向伊芙琳。 刚刚刺向伊芙琳的第一击,虽然被她躲过,重矛带起的风压却也吹起了蒙在她脸上的布片,让她半张脸颊暴露在了塞西莉亚眼中。 这时,刚刚扭过头来的塞西莉亚,才看清了这半张脸。 虽然只有一瞬,虽然只有半张,但塞西莉亚依旧能看出,那是一张妩媚而姣好的面容,拥有这种相貌的女人,完全足以迷惑任何人。 可,真正让塞西莉亚感到心惊的,是那双红唇,那双正在勾起冰冷而狂气的弧度的红唇! 是她?!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塞西莉亚居然强行停住了斩向伊芙琳的重矛,转而让矛刃袭向了那个灰发男人。 正在与西里尔交战的灰发男人显然也没有猜到,塞西莉亚居然会在转瞬间将攻势转到他头上。 灰发男人没有猜到,伊芙琳就更没有猜到了,她原本都打算零距离开枪,用闭嘴的子弹再次击中这柄重矛,让它偏离轨迹了。 可谁能想到塞西莉亚突然就调转矛头,朝着灰发男人去了? 四人都已经接近了窗户,门外圣壁守卫们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现在局面似乎从一开始的四个人谁也不想让对方先逃走,变成一起针对这个灰发男人了? “靠!搞什么啊你们!” 灰发男人暗骂一句,只能硬生生停住了与西里尔交手的动作,旋身将手中大剑已经崩解的只剩半截的大剑投出,让这半截大剑拦截住袭来的重矛。 可那半截大剑在空中,刚接触到塞西莉亚的重矛就已经被斩碎成了无数碎片。 “我就知道便宜没好货!” 灰发男人连忙一个懒驴打滚,在地上翻滚一圈顺势捡起之前就掉在地上的圣赫勒斯权杖,横在自己身前。 塞西莉亚的重矛忽然停在了距离圣赫勒斯权杖只有几厘米的地方。 “哼,你往下砍呀!” 灰发男人贱兮兮的朝着塞西莉亚挤眉弄眼:“这可是你们教会的圣物,有本事你往下砍呀!” 可重矛虽然没有砍下来,但带起的剧烈风压却在这时席卷而来,吹掉了灰发男人脸上蒙着的布片,让他的真容暴露在了所有人眼前。 他是……之前在银匙餐厅遇到过的那个,没钱付账,只能拿自己大剑抵账的奥斯蒙德? 不光是塞西莉亚,这会儿伊芙琳也愣住了。 这个奥斯蒙德为什么会出现在圣子的房间里? 不对! 这个圣赫勒斯权杖果然是假的! 不然怎么会一晚上出现三个能拿起来这玩意的人?! 要知道这东西只有圣子能拿的起来!现在这个一定是赝品! 换我来我应该都能拿起来! 与伊芙琳同样,塞西莉亚这会儿心中也是翻江倒海。 她惊疑不定的看看奥斯蒙德,又扭头看看床上正在熟睡的圣子米狄尔。 为什么这个灰发男人能拿起圣赫勒斯权杖? 难道……他也是圣子? 还是,这个圣赫勒斯权杖压根就是假的? 门外雷霆般的脚步声忽然打破了房间中短暂而诡异的寂静,那些圣壁守卫已经到门口了! “走!” 西里尔忽然揽住伊芙琳的腰,抱着她一个箭步冲破了房间窗户,玻璃咔嚓碎裂的声响中,两人已经跳出房间,冲进外界的夜空之中。 塞西莉亚下意识的扭头,只看到破碎的窗户外,吹进来的风吹起窗帘,撒进房间的皎洁月光,以及,两人在夜色中跳跃的背影。 被西里尔公主抱抱在怀中的伊芙琳也正好回头,藏在圆形墨镜下的湛蓝眼眸在夜空中画出轨迹,与塞西莉亚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又好似正在打量她身后的奥斯蒙德。 “是谁?!” “有刺客!追!” 守在使徒宫外面的圣壁守卫瞬间沸腾了起来,吵嚷着追向两人,可是两人的速度极快,很快就甩开了他们。 而在房间中的塞西莉亚回过头来时,那个举着圣赫勒斯权杖当护身符的奥斯蒙德也已经失去了踪影,他就是在塞西莉亚下意识回头的这个瞬间,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已经逃走了。 只剩下丢在地上的圣赫勒斯权杖,还在因惯性的作用微微翻滚。 塞西莉亚下意识的蹲下,伸手触碰上了这柄教会的至高圣物,试图拿起这柄权杖验证真伪。 拿不起来…… 这柄权杖,是真正的圣赫勒斯权杖! 可是为什么会出现两个能拿起这柄权杖的人?! 不,现在不是纠结这种事的时候,门外圣壁守卫已经要推开房门了! 塞西莉亚也只能将这种疑惑压在心底,旋身迅速跳出了窗外。 塞西莉亚不知道的是,今晚实际上出现了三个能拿起这柄权杖的人,还有个西里尔呢。 不过这对于她来说,已经无所谓了,出现了多个能拿起圣赫勒斯权杖的人,这已经几乎能够冲击到教会的基石了! 下一秒,房间门被“吱呀”推开,一队装备齐全的圣壁守卫涌入房间。 可他们看到的,却只有正在熟睡,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圣子米狄尔,破损的窗户,地上横七竖八的五具尸体,还有掉落在地毯上,被月光镀上银边的圣赫勒斯权杖。 窗外吹进来深秋的冷风,将窗帘吹起,飘舞的像是蝴蝶煽动翅膀。 房间内静悄悄的,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又好像一切发生的事情都已经结束了。 第225章 伊芙琳想歪了 第225章 伊芙琳想歪了 深秋的冷风吹动伊芙琳的发梢,伊芙琳摘掉了蒙在脸上的布片,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然后,她将冻的微微泛红,或者又因为别的原因而稍微有点泛红的脸颊埋进了西里尔的胸膛里。 “你干嘛?” 西里尔没有低头,依旧保持着目视前方的状态问道。 “有点冷,暖暖。” 伊芙琳的声音闷闷的。 现在的她,还保持着被西里尔公主抱的姿势,在夜空中跳跃。 西里尔脚尖再次点在了一根路灯的金属柱顶端,整个身子轻盈又迅捷的朝前跃出。 他利用自己的电磁能力,在脚下制造出斥力场,只要接触到像路灯柱这样的金属物件,这个斥力场爆发出的斥力就会推着他朝前飞出去很远。 速度也很快,那些追着他们的圣壁守卫,早就被甩的没影儿了。 用来逃跑倒是个非常不错的用法。 “我只是跟你点了一下头,你就把他脖子拧断了?” 伊芙琳忽然开口问道。 “嗯……毕竟他们那些刺客,手里也没少沾血。” 西里尔还以为伊芙琳是在问自己怎么下手那么果断的:“你也从他们的记忆里看到了吧?前段时间他们才刚刚杀了一个权臣全家,连小孩子都没有放过……他们,不是什么好人,我下起手来自然也就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那是因为那个权臣影响到皇帝的集权统治了,他是教会这边的人,跟那皇帝已经玩了很久的宫廷政治了,对那些刺客来说,这只是他们的工作而已。” 伊芙琳忽然抬起脸来说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那你问的是什么?” 西里尔也低下头,与伊芙琳湛蓝的双眼对视。 “我问的是,我只是点了个头,你就懂我意思了?” 伊芙琳微微错开的目光。 “嗯……感觉吧?” 西里尔再次抬起头来,一边跳跃一边目视前方:“我只是觉得,以你的行事风格和思维模式,那种情况下应该会选择把那两个刺客全部灭口了。” “啧,已经这么了解我了吗?” 伊芙琳嘟囔了一声。 “你说什么?” “没什么!” 伊芙琳不爽的撇撇嘴,又抬头看着西里尔那被布片遮掩,线条堪称完美的下颌线。 忽然,一股恶作剧的心思就涌上了心头。 伊芙琳脸上浮现出一抹坏笑,伸出已经被冷风冻的冰凉的双手,马上就塞进了西里尔的领口里去。 “嘶!你干嘛!” 突如其来的冰凉触感让西里尔倒吸一口气,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从路灯上掉下去。 还好他及时调整过来了,免得两人摔在地上摔个狗啃泥。 “有点冷,暖暖!” 伊芙琳理所当然的哼着歌,双手塞在西里尔领口里,用他的体温焐热自己的手。 “叫你穿这么单薄!” “教会修女的统一装扮,我能有什么办法?” 伊芙琳撇着嘴,眼睛却已经眯成了月牙状。 教会修女的修女服只有两个版本,一个是冬季版,另一个是其他季节版本。 只有冬季版本虽然开叉也依旧那么高,但衣料稍微比较厚一点,内衬里加了绒,其他季节版本的修女服都是又单薄开叉又高。 放在深秋季节里,这么单薄的衣料看上去就冷。 其他修女倒是可以无视,圣父给她们的赐福里就包含了御寒去暑这两个效果,只要不是冬季的严寒,其他季节穿这种单薄的修女服完全没有影响,而且也能最大限度的保证动作不会受限。 可伊芙琳没有这种赐福啊,在深秋这种季节里,她也只能穿上厚丝袜和长靴来御寒了。 虽然以她的体质,就算被丢到极地去也不会冻感冒,但是冷风吹着的感觉确实不好受。 而且…… 伊芙琳眯着眼睛,略显不爽的轻哼了一声。 穿上丝袜,自己御寒效果怎么样先不说,倒是让这家伙享受到了…… 伊芙琳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大腿下方,西里尔温热的手掌隔着丝袜传来的触感。 稍微有点奇妙,但是让人感觉轻微有点不爽。 这家伙应该摸了个爽…… 靠!怎么又给这家伙发福利了? 再这么下去,可不得让这家伙得意忘形到天上去? 自己跟西里尔亲密接触,倒是没有让伊芙琳感觉到什么,已经确认关系这么久了,这家伙该摸过的地方也都在自己半推半就的情况下摸了个遍了。 该做的事儿都已经做了,也就差那最后的临门一脚了,不过这一点伊芙琳倒是挺坚守的,西里尔倒是也挺有分寸,知道什么事儿该做什么事儿不该做。 主要是伊芙琳觉得自己应该还没准备好把自己彻底给出去。 不过,这段时间过来,他似乎憋得也挺难受的…… 但是他一直也没有提过,自己更不会主动提这种事儿,虽然但凡他强硬起来,自己连反抗都反抗不了…… 切,说什么自己才是支配者,谁家支配者对方一强硬自己就很听话的软下去了啊! 不过,这家伙一直没有提过……该不会憋坏了吧? 虽然不知道老是憋着对半魔人的体质会不会有影响,但以伊芙琳曾经男性生涯的经验来看,似乎老是憋着会得病的。 要不……找个机会帮他释放一下? 就只用手的那种? 不对不对! 停停停!打住! 伊芙琳啊伊芙琳,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刚刚还在觉得不爽,不爽怎么又稀里糊涂的给这家伙发上福利了? 你现在还想着帮他释放一下?! 那以后你岂不是会被这家伙戴上项圈牵着走了吗? 不行!绝对不行! 伊芙琳胡思乱想到忽然觉得脸颊有点发烫,只好再次把自己的脸蛋埋进西里尔胸膛里去。 哼! 但凡你敢,我就狠狠拒绝你! 最多给你点施法材料,自己解决去吧! 伊芙琳恶狠狠的这么想着,又往西里尔怀里蹭了几下。 “伊芙,帮我一下。” 耳边忽然传来西里尔的声音,听起来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好、好的……” 伊芙琳的脸颊瞬间就红透了,鼻腔里属于西里尔的气味让她晕乎乎的,下意识的就答应了,然后就朝着西里尔身下伸出了手。 自己被公主抱紧紧抱在西里尔怀里,那种触感和气味甚至让她忘了现在在哪里,是什么情况,只觉得自己浑身又烫又软。 “你在干什么?!别碰那里啊!” 西里尔一个趔趄,再次险些从路灯上摔下来。 “啊?” “我是说让你帮我把脸上的布片摘下来啊!闷死我了!你在想什么啊!” “啊?!” 伊芙琳脸上的绯红转瞬间就被愤怒充斥了:“我给你一拳!” 不过,锤完之后,伊芙琳还是红着脸帮西里尔把脸上的布片摘下来了。 他抱着自己,也确实没空自己摘下来。 靠! 合着最后是自己想歪了吗?! 伊芙琳愤愤不平的丢掉了布片,却又忽然被自己口袋里的东西咯了一下。 什么东西? 伊芙琳从大腿间的隐藏口袋里摸出这个东西,借着路灯的灯光看过去。 这是……从圣子首饰盒里拿出来的那串项链? 之前刚拿起来,后面就发生了一系列事件,又是四个人挤进衣橱里躲藏,又是对付刺客,到后面四个人还发展成三方混战。 这串项链之前就被伊芙琳收进大腿枪套的附带口袋里了,现在才想起来。 “嗯?” 西里尔这时也刚好低头,看到了伊芙琳手中的项链,他的瞳孔瞬间就收缩了起来。 “你从哪里拿到这个项链的?” 西里尔的语气瞬间严肃了下来。 “你认识?” 伊芙琳拿起了项链在他眼前晃荡。 “嗯,认识。” 西里尔说着,停下了朝前跳跃的动作,两个人瞬间落地。 已经是深夜了,周围也没有什么人,只有路灯散发出来的昏黄灯光。 伊芙琳有点恋恋不舍的从西里尔怀里跳下来,拿着项链对准路灯灯光仔细端详。 “这是我母亲的项链……” 西里尔语气平静的抛出了一个炸弹,每当涉及到母亲的线索时,他总是这么冷静,或者说严肃。 “你母亲的项链?!” 伊芙琳也马上收起了纷乱的心思,借着路灯灯光翻来覆去的看这串项链。 “嗯,我母亲说,这是我奶奶送给她的……” 西里尔一边说着,一边回忆起记忆里母亲的形象,虽然形象已经因为时间流逝,而变得略微模糊,可是,他很清楚的记着,母亲总是带着这串项链。 “她说将来她也会像我奶奶一样,将这串项链送给我妻子。” 西里尔说着,凑近了伊芙琳身边:“你可以把吊坠反过来,对着灯光看一下,如果没错的话,吊坠上那颗红宝石里,应该刻着格里安家的家徽。” 伊芙琳闻言,将项链吊坠反过来,对着灯光仔细打量。 果然,灯光透过晶莹剔透的红宝石,将里面那个微小的徽记照得清晰可见。 那确实是格里安家的家徽,不在宝石表面,而是在宝石内部镌刻而成。 只有手艺极高的宝石匠人才能做到这种事,要刻出这样的徽记,对宝石的要求也非常高,形状必须合适,不能大也不能小。 也就是说,这串项链是没有伪造的可能性的。 它确实是曾经属于西里尔母亲的项链! “它为什么在圣子手里?!” 伊芙琳忽然皱起了眉头:“难道,你母亲曾经接触过这个圣子?” 联想到西里尔母亲曾经说过的话,她会把这个项链送给西里尔的妻子…… 难不成,那个圣子才是西里尔母亲钦定的儿媳? 靠!年龄也太小了吧?!他俩可是差了十多岁的啊! “你可不能炼铜啊!” 伊芙琳忽然锤了西里尔一下,疼的他龇牙咧嘴的。 “你在说什么啊?!” “没什么!” 伊芙琳理所应当的把项链收回到了大腿枪套的口袋里:“这项链我先帮你保管了。” ……哼!但我才是现在拿着它的人! 她说着,就抬起腿朝着一个方向迈步前进。 “伊芙,你干什么去啊?等等!” 西里尔都顾不上疼了,呲着牙,一瘸一拐的跟了上去。 “找我们亲爱的奥格兰宗座长啊!” 伊芙琳头也没回的招了招手:“既然抓到把柄了,那可得好好利用一下。” 第226章 悲悯的堕落圣人 第226章 悲悯的堕落圣人 奥格兰宗座长坐在书桌后,书桌上摆着的煤油灯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窗帘上。 房间中大部分角落是处在黑暗之中的,这盏煤油灯就成了整个书房里唯一的光源。 其实奥格兰的府邸是通了电线的,就像这个时代大部分人一样,就算是再古老的房子,墙壁上也会拉上电线。 在尼安霍格能源公司的推动下,电力仅仅只花了二十多年就已经走进了千家万户,迄今为止,整个因格雷城都已经被这些庞大而密集的电线织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恐怕也就只有那些比较偏远的村落和小镇中,至今还是在使用煤油灯照明了。 可是奥格兰宗座长并不喜欢电灯,或者别的什么需要电力来驱动的现代装置,跟大部分他这个年龄的人一样,他总是喜欢守旧。 这个年纪的人,总会下意识的认为世界是不会再变化的。 照明要用煤油灯,挂在门上的也应该是铜铃而不是更加先进便捷的电铃。 书写的时候也要用蘸水钢笔,而非更加便捷的自来水笔。 只有蘸水钢笔才能写出更加优雅美妙的文字。 深秋的冷风吹动窗帘,窗外忽然飞来一只黑色的信鸽,它停在奥格兰宗座长的书桌上,歪着头看他。 奥格兰宗座长宠溺的抚摸着它的羽毛,从绑在它腿部的信筒里抽出一张卷成棒状的纸。 借着煤油灯看清信纸上的字迹之后,奥格兰宗座长叹了口气,拉开煤油灯的玻璃罩,将信纸伸了进去。 煤油灯中的火苗转瞬间便吞没了信纸,将这张本就不大,只够写下一两句话的信纸烧成灰烬。 做完这一切之后,奥格兰宗座长拉开书桌的抽屉,从中摸出一小把鸟食洒在桌面上,摸摸信鸽的头,看着信鸽一啄一啄的将鸟食啄食干净。 随后,他拿起插在墨水瓶中的蘸水钢笔,上下蘸满了墨水,又从抽屉里拿出信纸和信封。 蘸水钢笔笔尖在粗糙的信纸上划得沙沙响,笔头里的墨水在信纸上逐渐划出优雅美妙的花体字。 “亲爱的冕下,请恕我僭越,关于圣典仪式一事……” 笔尖在泛黄的信纸上唰唰划过,墨迹还未干透,奥格兰宗座长就已经写出了三四行字迹。 “冕下您年事已高,王储选择之事还请慎之又慎,明年春分时节前,王储应当由继承顺位确立……” “奥格兰·蒙·阿奇尔敬上。” 最终,奥格兰宗座长的笔尖停留在了落款上,墨水在落款旁留下一个小点,这是奥格兰宗座长的习惯,他在书写的时候,总喜欢在书写结束后的最后一句旁点上一个小点。 等到墨水干透之后,奥格兰宗座长便将信纸妥善折好,装进一个点缀金边的信封之中,又用煤油灯的火苗融化火漆,再用印章拓出印记,将信封密封起来。 火漆缓缓凝固,煤油灯的火苗影子在奥格兰宗座长充满皱纹的苍老脸颊上跳跃。 他怔怔的看着已经凝固的信封,却又忽然叹了口气,拉起煤油灯的灯罩,将整个信封递了进去。 这封刚刚写好的信,马上就在火苗中化作了一摊灰烬。 他再次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一份新的信纸和信封,钢笔再次蘸满墨水,金属笔尖划过粗糙信纸的沙沙声再次响起。 “尊敬的冕下,圣典仪式一事我已……” 刚写下第一句话,窗外忽然吹进来一阵冷风,深秋的冷空气随着风钻进书房内,卷起了信纸的边角,也让奥格兰宗座长打了个冷战。 煤油灯的火光在摆满书架的书脊上跳跃,奥格兰宗座长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按下了被风吹得飘摇的窗帘,伸出手关上了窗户。 楼下静谧的道路上忽然传来一阵喧嚣,几队圣壁守卫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兵分几路沿着道路行走,似乎在寻找什么。 看样子,那几个红木屋的刺客,应该是失败了。 木质窗户合上时发出一声轻响,奥格兰宗座长伸手拧动窗户上的锁扣,深秋的冷风被隔在窗外,室内再次恢复了温暖。 “奥格兰宗座长,不得不说,您的书法功底,确实深厚……”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青年男性的声音,奥格兰宗座长刚刚合上锁扣的手,忽然停滞在了空中。 似乎有人,在自己未曾察觉的情况下进入了自己的书房? 奥格兰宗座长的宅邸,是在中央教区相当靠近腹地的位置,这相当于是教会的中央区域。 而且,就算奥格兰在教会中权势再怎么弱,他也是三位宗座长之一,宅邸常年有一整队的圣壁守卫值守,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自己的宅邸,足以说明对方的手段十分高明。 可是奥格兰宗座长并没有惊慌,他用了大半辈子才在教会中爬到了宗座长的位置,大风大浪他也已经见得多了。 这点事根本不会让他感到惊慌,就算对方是来杀他的,这点觉悟,他也在登上宗座长这个位置的那一秒,就已经做好了。 当一个人爬到了足够高的位置,担任起这个位置的责任时,性命,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不管是他人的性命,还是自己的性命。 奥格兰宗座长缓缓的放下了手臂,转过身去。 入眼的,是一个带着哥特式黄铜面具的年轻男人,他坐在奥格兰的椅子上,伸手拿起那张刚刚写了一句话的信纸,似乎在借着煤油灯的灯光仔细欣赏他的笔迹。 而椅子扶手上,则是坐着一个身材姣好的女性,她带着一张白色的陶艺面具,面具下那双湛蓝的眸子像夜空中的繁星一样耀眼。 她依偎在年轻男人臂膀上,似乎同样也在欣赏自己的笔迹。 “尊敬的冕下……” 女人开口了,声音像是清脆的百灵鸟:“奥格兰宗座长,您是在给皇帝写信吗?” 她说话的时候,还伸出食指抚摸着停留在桌上的信鸽,信鸽似乎很喜欢这女人的顺毛技术,居然亲密的在用头轻轻蹭她食指。 “一点不成器的谏言而已。” 奥格兰宗座长的话语中听不出任何情绪,他缓步走到书桌前,看着这对莫名闯入他宅邸的男女:“身为代表俗权的宗座长,总该与王室有点交流。” “就像……你指示红木屋的刺客,去绑架圣子一样?” 女人忽然抬起眼眸,奥格兰宗座长甚至能听到她话语中的轻笑。 “看来,他们确实是败露了。” 奥格兰宗座长低声笑了一下,声音中甚至带上了点无奈的情绪:“请问,他们走的时候,遭受痛苦了吗?” “一击毙命,应该是没什么痛苦的。” 女人——伊芙琳轻轻回答道:“不过,我又没死过,怎么知道疼不疼?” 伊芙琳给了一个似是而非的回答,这个奥格兰宗座长,看上去是在关心那些刺客死的时候有没有遭遇什么痛苦。 可实际上呢? 能坐到他这个位置的,无一不是精于政治游戏的老狐狸,这个问题,应该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而是,他在通过这个问题,试图还原当时的事发经过。 那些刺客是怎么败露的,他们有没有遭受到审讯,甚至,这个老狐狸有可能通过伊芙琳的回答,猜出她们的能力。 那些刺客全部都是死士,甚至能在任务之前在嘴里藏一颗装满剧毒的假牙。 普通的刑讯逼供手段,恐怕撬不开他们的嘴。 那么,事情败露,在他的眼里,就说明伊芙琳和西里尔两人,拥有着能够从别的地方获取情报的手段。 当然,他也没有猜错。 “这样啊,没遭受痛苦就好。” 奥格兰宗座长无奈的笑着:“不知二位深夜造访在下宅邸,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我想,二位应该不是第三厅的裁决者吧?” “我是想来问问,如果您指使刺客绑架圣子这件事,在教会内部公布之后,会怎么样?” 男人,西里尔随手将只写了一行字的信纸丢到桌上,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叠在下巴上:“我不太懂你们教会的规矩,如果抓到您这样的背叛者,第三厅将会如何处置?” 黄铜面具下,西里尔的眼神中闪烁着玩味的色彩。 “按照教条,我会被三重冠冕议会弹劾,剥夺宗座长身份之后关入监牢,等待审判庭审判。” 奥格兰宗座长倒是说的十分坦荡,简直就像是在谈论什么无关紧要的话题:“犯下企图绑架圣子的罪孽,我会被审判庭判处极刑,在明年春分之前被送上绞刑架……也就是说,被抓到的话,我还能活五个月。” “这样啊,还真是严苛的教条,您这样地位的人也不会放过。” 西里尔抬眼看着奥格兰宗座长,却无法在他那张苍老的脸上看出除了坦荡以外的任何情绪:“为了王室的权力,把自己的命丢掉,这值得吗?您爬上这个位置,可是花了大半辈子才对吧?” “呵……” 奥格兰宗座长笑着:“我14岁发愿离家,加入教会侍奉圣父,到我登上宗座长的位置,花了八十三年……八十三年啊,有几个人能活八十三年的?但你要问我值不值得,我会告诉你,值得。” “人到了这个位置,性命反而不那么重要了,只是可惜了啊……” 奥格兰宗座长忽然长叹一口气:“现在被抓住,就没法看到王储确立的那一天了。” “您对王室还真是忠诚。” “忠诚?不不不……” 奥格兰宗座长忽然笑着摇了摇头:“我从未对王室宣誓效忠过,我所侍奉的,唯有圣父而已。” “世人都认为我倾向王室,圣父的羔羊们认为我对圣父不忠,因此,他们也不愿追随我……可这世道啊,想要让一切都向好的地方发展,就不能让一家独大。” 奥格兰宗座长继续用他那苍老而嘶哑的嗓音说着:“唯有让神权与王权互相掣肘制衡,那些低微的人才有活路,神权大过王权不行,王权大过神权也不行,让事情成为它本该成为的样子,这件事,总得有人去做。” 说到这里,书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奥格兰宗座长,我们接到消息,有人贼人潜入中央教区,正在逃窜,请问您是否需要加强宅邸的守卫力量?” 从那种被头盔压得沉闷的声音就能听出来,门外的,是圣壁守卫。 只要这个时候奥格兰宗座长的反应中有一丝异常,那些训练有素的圣壁守卫马上就会察觉到,之后,一整队圣壁守卫就会破门而入。 可是,奥格兰宗座长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常的举动,他只是提高了音量,朝着一门之隔的圣壁守卫说道:“不用了,退下吧,你们应该去追踪那些贼人,而不是在这里保护我这一把老骨头。” 门外的圣壁守卫应了一声,沉闷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他们不会想到,本该被圣壁守卫们追击的贼人,有其中之二现在正在这间与他们只有一门之隔的书房里,与奥格兰宗座长相视而谈。 “好吧,说的有点多了,人一上了年纪,就总喜欢说很多话。” 等到门外沉闷的脚步声消失之后,奥格兰宗座长忽然朝着两人伸出双手,做出束手就擒的模样:“愿赌服输,我输了,二位想要做什么,请自便。” “不不不,奥格兰宗座长,我想您猜错了。” 西里尔忽然将一份叠好的信纸按在桌面上,缓缓推到奥格兰宗座长面前:“我们来,只是想要帮您一个小忙,我们可以保证红木屋刺客绑架圣子的消息不会流传出去,至少在明年春分之前不会。” “不过,相对的,您也要帮我们一个小忙。” 伊芙琳开口接话的同时,将一枚硬币按在了信纸上:“等价交换,很公平不是吗?” 第227章 审判骑士与唱诗班首席 第227章 审判骑士与唱诗班首席 第一缕阳光照射在圣父大教堂塔尖的金顶上,反射出的圣洁辉光平等的洒向中央教区每一个角落。 刚刚做完早课的神职人员们迈着缓慢而虔诚的步子,行走在中央教区的道路上,对着每一个见到的信徒和同僚微笑问候。 秋日的朝阳总是带着点凉意,空气中漂浮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将整个中央教区笼罩的朦胧而圣洁。 今天似乎与其他日子并没有什么区别,中央教区依旧平和而安静,只有从教堂塔尖垂下来的圣布被微风吹得鼓荡,昭示着即将到来的圣典仪式。 似乎,并没有人知晓昨晚使徒宫中爆发的一连串事件。 位于圣父大教堂后方的圆形建筑群,枢机院中,第三厅审判骑士伊莎贝拉按着腰间的佩剑剑柄,快步走过彩色玻璃穹顶下方的广场。 身上镶着金边的白色盔甲上,金属物件相互碰撞出细碎的声响,这身厚重的铠甲也让她的脚步声沉重无比。 不久之后,她走到了一扇木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这扇木门。 入目的,是一间石制房间,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数不清的电灯灯泡中,钨丝正在发出耀眼的光芒,将整个房间的阴影全数驱散。 数个带着鸟喙面具,身穿黑色医袍的第七厅医者们来回忙碌,各式各样的仪器运转着,发出咔咔的嗡鸣声。 这间古老的石室,居然被这些第七厅的成员们,改造成了类似现代医院一样的地方。 伊莎贝拉穿过正在忙碌的第七厅成员们,来到石室内的一个小房间中。 “这些人,脸部全部被烧伤,牙齿被磨平,身体皮肤上也没有标记,没有任何特征能够证明他们的身份。” 还没走进房间,伊莎贝拉就听到了一道年轻女孩的声音。 她绕过房间门口摆着的一堆箱子,走进房间,正好看到一个刚刚拉下鸟喙面具,朝着面前神父报告的女孩。 她顶着一头微卷的红色短发,整个人看上去简直跟个红色团子一样。 伊莎贝拉认得她,她叫玛蒂尔,是一个正在跟着自己老师学习的第七厅见习修女。 而她的老师,就是正站在她面前,一边听着她的汇报,一边面露满意微笑的安德鲁神父。 房间里横着好几张床,床上躺了五具尸体。 这些尸体,就是昨天在使徒宫,圣子的房间中发现的。 他们身份不明,却能够伪装成圣壁守卫,大摇大摆的进入使徒宫,甚至意图对圣子下手。 还好圣父保佑,他们并未得逞,可是,据昨晚值守的圣壁守卫所述,昨天在圣子房间中,至少有九名身份不明的贼人,现在起码有四个已经逃窜。 “嗯,有长进。” 安德鲁神父满意的对自己这个学生点了点头,他刚刚让玛蒂尔查看这五具尸体,也就是一场随堂测试,玛蒂尔得出的结论令他相当满意。 随后,他抬头,刚好看见走进来的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小姐,贵安。” 其实以伊莎贝拉的身份,称呼她为女士更加合适,虽然不同厅的神职人员之间并没有上下级之分,但第三厅因为担任裁决审判的职能,其地位天生就比其他厅更高一点。 更何况伊莎贝拉还是审判骑士,而非更低一级的裁决者,让安德鲁神父这个明显年龄辈分都比伊莎贝拉大的神父,对她用上尊称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但伊莎贝拉至今还未婚嫁,所以也只能称呼为小姐了。 “安德鲁神父,贵安。” 伊莎贝拉冷着脸回应,这当然不是因为她对安德鲁神父有所不满,而是她天生就是这样冷冰冰的,总是冷着一张脸对人,倒是挺适合她第三厅审判骑士这个身份的。 “有什么发现吗?” 伊莎贝拉目光冷冷的扫过那五具尸体。 身为第三厅审判骑士,圣子遇袭这件事已经被交由她来调查了。 “如您所见,这五具尸体上没有任何特征能够证明他们的身份。” 安德鲁神父微微摆手,示意玛蒂尔先去别的地方忙碌,等到玛蒂尔点点头,离开房间之后,才再次开口。 “唯一可以称得上发现的,是五人中虽然各有不同的伤势,但其中有三人并未遭受致命伤,而是服毒而死。” 安德鲁神父低沉下了嗓音说道:“也就是说,这些人是训练有素的死士,而且,他们在生前,曾经与无法抵抗的敌人交手过,也许是那四个已经逃窜的人。” “内讧了吗?还是那四个人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伊莎贝拉皱着眉头。 安德鲁神父的结论是无可置疑的,他是第七厅最年长的神父,也是经验最丰富的神父,这些年来经他手处理过的现场数不胜数,被他验证死亡的尸体多到难以计量。 因他的检查结果得出线索,从而完成的驱魔行动更是不胜枚举。 也正是因为这样,三重冠冕议会才会将圣子遇袭的袭击者交由他来负责检查。 “圣子遇袭的事件并非首例,至少在有记载的资料中,上代圣子就遭受过数次暗杀。” 安德鲁神父忽然开口说道:“可是,在圣典仪式开始前,圣子尚未加冕之时就遭遇袭击,这却是历史首例。” “你是说……策划这次袭击的幕后之人,是教会内部的人?” 伊莎贝拉忽然皱紧了眉头,她根本没有用多长时间就明白了安德鲁神父的言下之意。 圣典仪式开始前,圣子尚未加冕,这个时候圣子被找回的消息,本就是机密中的机密。 只有教会高层的神职人员知晓这条消息,至于底层神职人员之间流传的流言,那些流言几乎每年都会有,根本不可能成为对方策划袭击事件的依据。 可对方却精准的找上了圣子…… 也就是说,幕后之人,是某位教会高层? 教会高层里有内鬼! “三重冠冕议会将调查任务交由您,也是相信您的能力。” 安德鲁神父忽然眨了眨眼:“至于我,那些话只是一些从史书里看来的历史而已。” “嗯,谢谢您的工作。” 伊莎贝拉点点头,安德鲁神父毕竟只是个第七厅的神父而已,就算真的猜到了什么,以他的身份也是断然不能明说出来的。 毕竟教会高层有内鬼这件事,也只是没根据的猜测而已,他最多只能给伊莎贝拉一些言外之意的提示,这也是他明哲保身的举措。 不过伊莎贝拉也足够聪明,能从安德鲁神父的话里听出别的意味来。 “尸检报告就放在桌上,您可以自行翻阅,我还有别的工作,恕我失陪。” 安德鲁神父微微点了点头,便告别了伊莎贝拉,朝着门外走去。 可是,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忽然像是想起了点什么一样,扭过头来,对着伊莎贝拉再次开口。 “对了,虽然圣子遇袭,可她也只是遭受了带有催眠效果的密物影响,只是睡了一觉而已,并没有什么大碍。” 说完,他便朝着伊莎贝拉躬身之后,消失在了门外。 而伊莎贝拉,却没有急着去看尸检报告,而是捏着下巴沉思了起来。 安德鲁神父的这番话,明显不是告知自己圣子无碍,让自己放心的。 而是有别的意思…… 圣子受到催眠密物的影响失去意识…… 不对,逻辑不对! 催眠密物影响人需要时间,就算对方只是个十岁小孩,那也至少需要几分钟的时间才能让她彻底陷入沉睡中。 这太麻烦了,对方都有能力伪装成圣壁守卫,大摇大摆的进入使徒宫闯进圣子的房间了,为什么还要用催眠密物这种东西将圣子催眠后,再试图行凶呢? 这完全就是多此一举! 这种行刺任务多耽搁一秒钟,就会多一分意外发生的可能性。 明明只要见面立即动手就行了,圣子只是十岁的孩子,还未加冕的她面对五个训练有素的刺客根本无法抵抗。 而且对方也是死士,甚至在任务开始之前就藏好了毒药,一旦失败就会服毒自杀保守秘密。 根本就不需要害怕弄出什么动静,引来真正圣壁守卫的注意。 除非…… 对方根本不是想要刺杀圣子,而是绑架! 是的,绑架! 那个幕后之人,不想,或者说不敢真的杀死圣子,他甚至不敢让圣子受到伤害! 没有见面就打晕圣子,而是使用更加安全却更加缓慢的催眠密物就是证据! 伊莎贝拉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刚想伸手拿起桌上的尸检报告仔细翻阅,却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伊莎贝拉小姐,贵安。” 清冽而威严的嗓音自门口响起,伊莎贝拉不得不放下已经拿起的尸检报告,转身朝着门口之人回以问候。 “塞西莉亚修女,贵安。” 出现在门口的,正是第九厅唱诗班首席,塞西莉亚。 “调查有什么进展吗?” 塞西莉亚微微点了点头,缓步走进了房间内。 她那双眸子中依旧散发着金色的辉光,披在修女服之上的圣洁白色甲胄,也因为行走的动作而互相碰撞出轻响。 “目前为止,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伊莎贝拉摇了摇头,看着塞西莉亚走到一具尸体前:“第九厅也要参与调查这次事件吗?” “不,我只是来问问。” 塞西莉亚低头看着面前胸腔被炸出大洞的尸体:“圣子遇袭一事,事关重大,密德尔顿宗座长现在正在大发雷霆。” “那还真是苦了那些跟随密德尔顿宗座长的人。” 伊莎贝拉也轻笑一声,不过,对于这个唱诗班首席她也是丝毫不敢僭越,毕竟,对方可是第九厅的至高之人,在教会中的地位与厅尊主教平起平坐。 除了因为第九厅职能特殊,而没有进入三重冠冕议会之外,对方可以说是站在教会这座金字塔塔尖的人物。 除非伊莎贝拉代表的第三厅,能够抓到足以审判塞西莉亚的罪证,否则,见了塞西莉亚,就连第三厅的厅尊主教都要礼让三分。 “既然没有实质性进展,还请辛苦调查了。” 塞西莉亚忽然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转身便朝着门外走去:“圣典仪式在即,这件事耽搁不得,教会相信你的能力。” “是。” 伊莎贝拉恭敬的朝塞西莉亚行了一个标准礼仪,目送着对方离开房间。 等到塞西莉亚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她才转身再次拿起桌上的尸检报告翻阅起来。 前三个都是服毒自杀的,第四个被人扭断了脖子,但在死前,嘴里被塞进了扭曲变形的金属,经过检查,那些金属是他的头盔…… 而翻到第五个时,伊莎贝拉忽然怔住了。 “圣壁守卫甲胄遭到破坏,胸腔被炸开……疑似大威力枪械造成……” 伊莎贝拉喃喃自语着念叨出报告上的文字:“昨晚值守的圣壁守卫们也说听到了接连两声巨响,并且看到未知光芒数次闪烁……应该是枪声和枪口火光?那……他的尸体里会不会还残留着弹头?” 伊莎贝拉马上丢下尸检报告,快步走到那具胸腔被炸开的尸体前。 因为教条里明确写过,不允许教会神职人员亵渎尸体,而解刨这一行为,也算在亵渎尸体内,所以第七厅的神父和修女们,在检查尸体时也不会像外界的医生学者们一样,对尸体进行解刨。 不过,他们拥有更加便捷的,来自圣父赐予的祷告能力,这让他们检查尸体时所能获取的信息,比起直接解刨尸体要来的更加丰富。 相比之下,解刨就显得既必要,又违反教条。 可是,也许是因为没有解刨,反而漏掉了这最关键的一点? 如果找到尸体中残留的弹头的话,是不是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开枪的人? 伊莎贝拉站在尸体前,挣扎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刨开尸体,试图从中找出那枚弹头来。 圣子遇袭事关重大,圣父会原谅我的。 她抽出佩剑,在尸体可怖的血洞上刨开口子,翻找了起来。 还好,圣父赐予的赐福能让她隔绝污秽,那些碎肉和血液不会弄脏她的手。 可是…… 伊莎贝拉在尸体中翻找了许久,却没有找到那颗所谓的弹头。 没有? 尸体背部没有伤口,只有胸口被炸开,如果是大威力枪械造成的话,那子弹应该没有穿过他的身体,只会留在尸体内部。 可是伊莎贝拉几乎翻便了脏器和碎肉,也没有找到所谓的弹头。 难道是安德鲁神父的判断出错了? 伊莎贝拉忽然皱着眉头思索了起来。 …… 外面的朝阳已经驱散了晨雾,阳光透过枢机院广场上的彩色玻璃穹顶,在地上投射出五颜六色的斑驳影子。 塞西莉亚缓缓走过一块绿色的影子,玻璃穹顶骨架形成一道道阴影在她脸上划过。 她叹了口气,低头看向缓缓张开的手掌。 手掌中,两枚沾染着干涸血液的大口径银色弹头被影子笼罩。 “你到底在做什么呢?” 塞西莉亚轻轻说道,脑海中闪过昨晚看到的那半张脸颊,还有勾起冰冷而狂气的弧度的嘴唇。 那样子,与她记忆中笼罩在阳光里的脸颊逐渐重合。 “不过,我相信你。” 塞西莉亚喃喃自语着,合上了手掌,将这两枚也许会指向伊芙琳的弹头藏进手心。 第228章 奥斯蒙德与饭钱 第228章 奥斯蒙德与饭钱 因格雷城,靠近码头区的绿树林街,奥斯蒙德今天依旧戴着他那副圆形的墨镜。 他哼着歌,踏着轻快的步子走过街道,他肩上搭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布袋子,朝着每一个相向而来的行人挥手致意。 那些行人虽然不知道这灰发的男人到底是在发什么疯,但出于礼貌,还是逐一朝着他回以微笑点头。 毕竟圣典仪式临近,因格雷城中的每一个人心里多少都是有点开心快活的。 谁会不喜欢盛大的节日,和带薪的假期呢? 奥斯蒙德哼着不成曲调的调子,脚步松散的扭了一个弯儿,倒退回刚刚走过了头的银匙餐厅。 这没心没肺的样子,完全看不出这人昨晚差点被唱诗班首席塞西莉亚用重矛劈成两半。 因为是早餐时间,银匙餐厅里人满为患,那些在码头区做工的人们粗鲁的叫嚷着,音量几乎能掀翻房顶。 几个在餐厅工作的服务生看上去似乎是乡下来的姑娘,她们端着摆满廉价食物酒水的餐盘,腋下夹着点菜单,耳朵上别着根笔,在人满为患的餐厅里穿行着。 盛满肉排蔬菜和罗勒面的碟子在她们手里摞成一座小山,颤颤巍巍的,眼看就要散架,但却又在姑娘们日复一日练就的平衡感下,始终也没有倒塌。 因为这些码头工们全都是大嗓门,说话叫嚷的声音大的要死,所以这些可怜又忙碌的姑娘们也只能扯开了嗓子喊着什么,罗勒面是谁的?谁谁谁又点了一份肉排之类的话。 只有这样才能确保餐厅正常运作,每一份餐食都能送到正确的顾客桌上。 在以往的工作日里,银匙餐厅每天早上都是这么忙碌。 奥斯蒙德冲着餐厅里的景象撇了撇嘴,并对这些忙的脚不沾地的服务生姑娘们投以一个同情的眼神,随后,他便拎着麻布袋走到了柜台前。 那天那个说奥斯蒙德吃霸王餐的侍者,今天正坐在柜台后算账,看样子,平日里他应该是负责收银的。 那天是因为当时不在饭点,餐厅并不忙碌,他便打发那些每天都忙的团团转的可怜姑娘们去休息,自己担任起了服务员的岗位。 刚刚算完一笔账的侍者正打算伸个懒腰,却发现一道高大的阴影忽然笼罩了自己。 “欢迎光临银匙餐厅,请问您要……是你啊?” 侍者下意识的就对奥斯蒙德说出了欢迎词,结果说到一半才发现来人正是那天在自己餐厅里吃霸王餐的家伙。 该说不说,这家伙胃口可真大。 银匙餐厅的顾客大多都是码头工,那些整日干苦力活的粗鲁男人们饭量本来就大,所以为了能让他们吃饱,银匙餐厅的饭菜分量也很足。 可就算是这样,这家伙那天也整整吃完了一桌子饭菜,那可是四个人的份量,居然被他一个人吃了个干净。 “怎么今天来了?” 侍者嘴角弯起笑意:“赚够抵债的钱了?” “嗯,前几天比较忙,没空去赚钱。” 奥斯蒙德将手中的麻布袋“砰!”的放在柜台桌面上,装在布袋里的物件们相互碰撞出脆响,光听这动静,布袋里的东西份量就不小。 “刚刚有了点空闲,趁着这个机会去赚了点,而且我也想我那个老朋友了……你们附近的武器工匠手艺是真差劲,没用两下就散架了,差点要了我的命。” “要找手艺好还便宜的工匠,我推荐你去炉火街,那儿有个手艺非常不错的枪匠,价格也公道……不过听说她最近好像闭店歇业,搬家了。” 侍者心不在焉的翻着账本,随口应答了两句。 “炉火街?那是哪儿?” 奥斯蒙德挠了挠头:“好久没来因格雷城了,这里变得我都不认识了。” “因格雷城从我记事起就是这样了,你到底有多久没来了啊?” 侍者抬头瞟了一眼奥斯蒙德,心里只觉得这家伙大概是哪里乡下来的猎魔人在吹嘘:“底城区,百眼宫殿,那里是谢尔比先生的地盘……我跟你说这些干嘛?” 他说着,朝奥斯蒙德伸出手掌:“钱呢?” “钱?” 奥斯蒙德挑挑眉,伸手将麻布口袋上的麻绳解开:“这些够吗?” 麻绳解开的瞬间,装在里面的东西便丁玲桄榔的淌了出来,从印着前代皇帝头像的银币,到银子制成的精致酒杯,再到金灿灿的戒指,串满珠宝的项链…… 这些东西不是钱,却比钱还值钱。 侍者心虚的瞟了一眼,麻布袋里似乎还有很多这样金银珠宝制成的物件。 以这些东西的价值,买下整个餐厅都绰绰有余…… 这个吃霸王餐的家伙,是从哪里搞来这么多值钱玩意儿的? 侍者心中忽然敲起了鼓。 一般而言,会大量囤积这种珍贵金属和珠宝物件的人,除了需要拿这些东西彰显身份的贵族之外,就只有黑帮的人了。 这些玩意儿可都是硬通货,那些一身罪案的黑帮大佬们,一旦遇到需要跑路的紧急情况,这些东西就变成了能在各地黑市里流通的逃跑资金。 比起纸币来,这些东西携带方便,兑换方便,价值也更高。 这家伙,不会是去打劫某个黑帮了吧? 侍者忽然一个哆嗦,有点不敢收下这一袋子金银珠宝了,万一惹上什么麻烦…… “放心,不会有麻烦的。” 奥斯蒙德看出了侍者的担心,对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大白牙:“他们可不敢追我。” 侍者猜的没错,他确实是去打劫了一个黑帮。 嗯,从中央教区回来,在天还没亮的几个小时里,抽空去打劫了个黑帮。 要说打劫他们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 那天在银匙餐厅吃饭的时候,他确实是带了钱包的,可要付账的时候却发现钱包丢了。 思来想去,大概是在从因格雷城火车站出来的时候,撞到了一个人,然后他的钱包在那时候就被偷了。 那个小偷是个黑帮成员,所以奥斯蒙德就顺着那个小偷,找到了他们的老大。 可问题是,钱包里的钱已经被花掉了,连自己的钱包都被随手丢掉了。 那奥斯蒙德没办法,只能用武力威慑那个黑帮老大帮他小弟擦屁股,从他那里拿走了跟自己丢失的钱包等值的一些东西。 就是这些金银珠宝了。 那黑帮老大已经吓破胆了,当然不可能有胆子追过来。 “呃……” 侍者还想说点什么,可是奥斯蒙德却完全无所谓的把麻袋向前一推:“就这些了,爱要不要,把我的剑还我。” “嗯!” 侍者猛地点头,却也不敢收这一袋子烫手山芋,只能让奥斯蒙德绕进柜台后,拿起那柄他使出吃奶的劲儿也拿不起来的大剑。 “还是老朋友你手感好啊!” 奥斯蒙德随手捞起大剑,满意的将它插回背上的皮革剑鞘里。 随后,他又扭头对侍者再次露出两排洁白的大白牙。 “对了,这些东西,应该比我的饭钱要值钱很多吧?” “呃……所以?” 侍者有点哆嗦了,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就连餐厅里的吵嚷声这会儿都听不到了。 他该不会要杀我灭口吧? “所以,给我来份早餐!” 奥斯蒙德拍拍他的肩膀:“按照那天的样式,再来一份!你家的饭菜味道可真不错!” “谢、谢谢喜欢……” 侍者哆哆嗦嗦的回答了一句。 第229章 圣典仪式 第229章 圣典仪式 今天的天气很不错,晴朗的天空中只能看到依稀的薄云。 街上人声鼎沸,到处都是交谈和嬉闹的声音,隐约传来的圣歌声几乎笼罩了整个因格雷城。 每一个店铺门脸上都装饰上了印有教会圣十字徽记的白布,横跨整个街面的数道圣布被风吹得鼓荡,投射下来的阴影缓缓划过每一个行人的脸颊。 行人们已经将街道挤得水泄不通,就连贯穿整个因格雷城的两条运河,和无数支流里也都泊满了大小不一的船只。 船上树立起的桅杆挂着镶嵌金边的白布,金色的彩纸漫天飘落,落到河面漂浮着挤满了整个河道,让人感觉河里流淌着的不是水,而是流动的液态黄金。 第二厅神职人员们组成的游行队伍,举着旗帜迈着整齐划一的步子踏过街道,嘴里低声吟唱着的圣歌让人心神安宁。 今天的巡警们格外的忙碌,新上任不久的警察局长几乎派出了所有警力,驻守在每一条街道上维持秩序,防止有心怀不轨的人试图在今天这个盛大的日子里搞破坏。 今天,就是圣典仪式开始的日子。 西里尔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街道,一队第二厅的修女组成的游行队刚好咏唱着圣歌经过,飘摇而圣洁的歌声几乎能穿透玻璃。 他又扭头看向房间里的伊芙琳。 “圣典仪式你就这幅样子啊?” “我又不在中央教区……” 伊芙琳白了一眼他,嘟嘟囔囔的说道。 这会儿的伊芙琳正以一个相当懒散的模样瘫在沙发上,手里摆弄着闭嘴,把弹巢推出来看两眼又推回去,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有一搭没一搭的往窗外看。 模样与窗外街道上刚刚经过的第二厅修女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也不怕她这副穿着修女服,却还这样一副亵渎的样子被谁看到。 当然,也不可能被人看到,毕竟这里是格里安宅邸,也没有外人。 “而且,今天只是圣典仪式的第一天而已,急什么?” 伊芙琳说着,忽然伸了个懒腰。 圣典仪式说是个节日,但实际上,仪式会持续整整三天,教会会在这三天里陆续进行公开圣典,主持全民参与的祈祷仪式,由第一厅的厅尊主教亲自举行布道等等一系列环节。 规模盛大,连王室都要出面参与。 如果没有出差错的话,圣子的加冕仪式将会是在第二天的早晨十点开始,由三位宗座长,在皇帝的见证下亲自为圣子加冕。 仪式结束后,圣子加冕的消息将会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到教会信仰疆土中的每一个角落。 而在教会内部,则是会有持续七十二个小时的祈祷,宣布人事变动,为职位提升的神职人员进行洗礼和祝福的晋升典仪等等环节。 比起真正的节日,今天只是个开幕式而已。 当然,如果站在敌人的角度上看,想要搞事的话,伊芙琳大概会果断选择在第二天搞事。 毕竟第二天要举行的活动最多,人群最密集,虽然搞事的难度会高出很多,但如果成功的话,造成的破坏效果会逞指数型上涨,高风险高收益,性价比甩第一天的高风险低收益好几条街。 也就是说,至少圣典仪式的第一天,其实是很安全的,基本不会出什么问题。 “我是说……” 西里尔缓缓走到沙发前,伸手捏住了伊芙琳的脸蛋,强迫她看着自己:“这么盛大的日子,作为未婚妻,起码得给我说个节日快乐吧?” 这女人最近真的是越来越过分了,现在已经演变到整天一醒来就钻到他的房间里,大有把他的沙发和床全部占为己有的趋势。 雀占鸠巢嘛这不是! 而且,这女人现在还会经常趁着西里尔正在忙碌别的事情时,对他露出相当妩媚而魅惑的姿态。 但凡西里尔上钩了,爬上床或者沙发,她就会瞬间变脸,一脚给西里尔踹下去,并且以此为乐。 “走开啦你!” 伊芙琳红着脸蛋,对西里尔翻了个白眼,拍开了他的手:“你个半魔人过什么节日啊?不怕圣父显灵给你一巴掌拍死?” 嘴里叼着的那根没点燃的香烟,都因为西里尔捏住自己的脸蛋,而被迫掉了下去。 “不怕,要拍死也是我们俩一起被拍死,我们可是共犯来着。” 西里尔满不在乎再次捏住伊芙琳的脸蛋:“说起来,我还真没感受过圣典仪式的氛围呢。” “是没人给你说过节日快乐这种话吧?” 伊芙琳嘟囔着,又翻了个白眼,不过这次却没有拍开西里尔的手,就这么乖乖任由他把自己的脸蛋捏到嘴唇都嘟起来。 这家伙现在拿捏自己倒是越来越熟练了。 自己也是,但凡他摆出这种充满侵略性的强硬姿态,自己马上就会超级不争气的软下去,除了最后一步之外他干什么自己都升不起反抗的念头。 不仅不反抗,甚至还挺享受这种感觉的。 甚至,为了接吻方便伊芙琳最近都不怎么抽烟了,只能叼着根没点燃的香烟缓解缓解烟瘾。 不过,伊芙琳可当然不会承认这种丢人的事情,自己喜欢被强制粗暴对待什么的…… 太亵渎了!太堕落了!教会修女怎么可以这么亵渎堕落?! 绝对不可能承认这种事的! 西里尔俯下了身子,脸颊在伊芙琳的视野中越变越大。 这家伙想干嘛? 不会又想亲我了吧? 说好了我没同意就不许的呢?! 靠! 再这么下去真的要被他戴上项圈牵着走了! 可是看着对方越凑越近的脸颊,鼻腔中也充斥着对方独有的气味,伊芙琳的眸子忽然就变得湿漉漉的了。 伊芙琳下意识闭上眼睛,微微仰起了下巴,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喷在皮肤上的温热触感。 还好,今天塞拉被打发去装饰宅邸了,卡莉娅也被第二厅临时征召去中央教区帮忙了,莱昂娜似乎因为上次跟西里尔吵过,现在还在生闷气,整天把自己关在临时工坊里不出来,连吃饭都让女仆送进去,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这样的话,应该不会有人打扰到我们的…… 伊芙琳这么想着,可是那种灼热柔软的触感许久也没有等来。 “跟我说节日快乐。” 西里尔的声音钻进耳朵里,伊芙琳睁开眼睛,入眼的是他那线条完美的下颌线。 这人就把脸停在距离伊芙琳不足十厘米的地方,嘴角挂着恶作剧的坏笑。 “你!” 伊芙琳马上就发现自己被这家伙玩了,嗓子里发出一声黏糊糊的娇喝声,一脚就朝西里尔踹过去。 然后…… 然后西里尔就像未卜先知一样,伸出手抓住了伊芙琳的脚腕。 “我早就猜到了,每次都踹这个位置。” 西里尔嘴角挂着坏笑,贱兮兮的对伊芙琳挤眉弄眼:“说不说?” 说着,他就握着伊芙琳纤细的脚腕,把伊芙琳整个人压在沙发上,压得伊芙琳身上的修女服下摆都散乱的垂落到一边去,整个人门户大开。 “搞得跟什么说不出口的话一样!不说!” 伊芙琳忽然仰头,嘴唇主动触及到西里尔双唇上,那股冰凉柔软的触感蜻蜓点水般的一闪而逝。 随后,伊芙琳就趁着西里尔被自己主动亲吻而愣神的一瞬间,抬起另外一只脚,一脚踹在他大腿上,踹得他“哎呦”一声,朝后方退了好几步放开了自己。 “哼哼,老娘可是有两只脚的。” 伊芙琳挑着眉,满脸得意的宣告胜利,刚刚踹西里尔的那只脚还悬在半空,黑帮红底的高跟靴跟着脚掌一起得意的晃动。 这可不是表面上说个“节日快乐”这么简单的事,这可是她跟西里尔争夺主导权,决定以后谁上谁下的博弈! 这场博弈,又是她赢了……应该吧?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噗叽忽然煽动着翅膀,从窗外飞进来,停在书桌的台灯架子上。 它嘴里叼着个信封,歪着鸟头打量房间里诡异的景象。 伊芙琳双手张开搭在沙发靠背上一副女王模样,一只脚悬在半空晃来晃去,西里尔捂着大腿满脸遗憾。 她俩刚刚打架了? “你们为什么要打架?” 于是,噗叽这傻鸟将信封放在桌上,立马就开口问道。 “可能是立场不同吧?” 伊芙琳敷衍的回答了一句,站起身子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信封拆开。 看完里面的内容之后,她便摸出银色打火机,将信件焚烧成了一堆灰烬。 再转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一如既往的温婉伪装。 “节日快乐,亲爱的,我们该出门了。” 伊芙琳朝西里尔露出一副好看的微笑。 这封信是艾德里奇寄来的,这说明,让他去办的事情已经办好了,骗局,现在已经开始了。 第230章 迎宾小姐卡莉娅 第230章 迎宾小姐卡莉娅 作为因格雷城,甚至整个帝国中,教会的绝对中心,圣典仪式的第一天,中央教区热闹非凡。 数不清的第二厅神职人员在中央教区各处,脸上挂着明媚而圣洁的微笑,为每一个来到中央教区的信徒做向导。 数十个低声吟诵着圣歌的游行队伍从中央教区出发,绕城一圈之后再次回到中央教区。 在圣典仪式期间,这些游行队伍们必须一边吟诵圣歌,一边完成绕城12周的壮举,以此来表示圣父的光辉和祝福始终会平等洒向每一个角落。 这样的游行甚至每天都会一直持续到午夜临近,才能堪堪完成绕城12周的长途跋涉。 而此时,伊芙琳正与西里尔并肩挤在缓缓朝着中央教区涌动的人流中。 似乎是因为伊芙琳穿着修女服,保持着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的祈祷手势,还摆出一副悲天悯人模样,周围人都不由得为她这个教会的神职人员让开了空间,这倒是让两人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挤得前胸贴后背。 但密集的人流还是会让人觉得呼吸不畅。 “还好我上次被强行征召过来的时候,只是做向导而已,要是运气不好编进游行队,累都累死了。” 伊芙琳说这话的时候,人群正好穿过中央教区前,雕刻着十二主天使形象的拱门,穿过这座拱门之后,道路瞬间变得宽敞,人群倒也不那么密集了。 “绕城12周……” 西里尔也喃喃自语着估算起了这些游行队今天到底会徒步行走多长,因格雷城很大,以成年人的步行速度,就算中途不休息,绕城一周也至少需要6个小时。 圣典仪式一共持续三天,绕城的活动必须在第三天午夜钟声敲响之前完成。 也就是说,这些游行队每天至少得绕城4周,这得24小时不眠不休才能做到。 “整整三天不眠不休的游行吗?那确实真的很累……” 西里尔都被自己的计算结果吓到了:“会死人的吧?” “那倒不会,能进游行队的那些人,他们都能把信仰当饭吃了。” 伊芙琳撇了撇嘴,抬头望了一眼刚刚经过她们的一队游行队伍,才低声说道:“而且,游行队也会轮班游行的,他们今天游行的队伍,明天会有一天的休息时间,教会不会真的让人在游行过程中累死的。” “就算这样也已经很夸张了啊……” 西里尔不由得轻叹道。 说话间,两人已经顺着中央教区的主干道进入了喷泉区。 这是进入中央教区之后必定会经过的第一个大广场,广场中央的巨型喷泉正在喷出水花。 远处圣父大教堂的金色塔尖正在反射着太阳的辉光,清晰可见。 人群进入广场之后便四散开来,伊芙琳也因此正好看到了站在喷泉旁边,正在对一个问路的路人抱以微笑的卡莉娅。 她是之前被第二厅临时征召来做向导来着。 “请顺着这边的道路向前走,路上会有其他修女为您指引,圣父大教堂前广场正在举行弥撒,愿圣父保佑您。” 卡莉娅挂着标准的微笑,朝着面前问路的路人微微躬身。 说实话,她的苹果肌这会儿都已经僵的麻木了,一早上时间,她几乎已经重复这样的微笑指路和行礼的动作上千次了。 现在总算知道,上次圣典仪式的时候,伊芙琳大人到底有多累了…… 想到这里,卡莉娅又联想起了那些游行队中的教士和修女们,自己这些做向导的都这么累,他们那些要一刻不停的绕城游行的,恐怕腿都能走断了。 趁着那个问路的路人转身离开的空档,卡莉娅悄悄揉了揉发酸的脸颊。 已经……彻底麻木了…… 还没来得及缓解麻木的面部肌肉,两道阴影就再次笼罩上了卡莉娅。 “贵安,迷途的羔羊,愿圣父保佑您……” 卡莉娅只好咧起标准的营业微笑,说出了今天已经重复上千次的开场白,可是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她才意识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人是谁。 “伊芙琳大人?!还有西里尔……你来凑什么热闹?” 看见伊芙琳的时候,卡莉娅的脸蛋上顿时迸发出发自内心的笑容,可是一转脸看到西里尔,她脸上的微笑立马就垮了下来。 这孩子,别的不说,脸部肌肉都已经僵硬麻木到这种程度了,变脸居然还能这么快的。 “今天辛苦了。” 伊芙琳一看到卡莉娅这副脸蛋僵的要死的模样,就想起上次圣典仪式里,自己站在喷泉广场当迎宾小姐时的样子。 也是这样保持着微笑十几个小时,累都累死了,对每一个过路人都还得轻声细语的引导。 还好那虽然是第一次,但也是最后一次了,以后自己正式升入唱诗班,这种破事儿这辈子都跟她没关系了。 “宗座长的布道还有多久开始?” 伊芙琳微微清了清嗓子,问道。 “嗯,还有十分钟左右。” 卡莉娅低头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腕表,说道:“这会儿王室的人和宗座长、厅尊主教他们应该都已经到大广场了。” “嗯,加油哦!” 伊芙琳给卡莉娅丢下一个“可怜孩子”的眼神,便带着西里尔离开了。 “我会的!” 而卡莉娅也十分符合人设的完全没看懂伊芙琳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只当伊芙琳是在鼓励她要把圣父大人的光辉洒向每一个信徒。 之后,她就继续站在原地担任向导的工作了。 只是,没过两分钟,一个高大的身影再次站到了面前。 “贵安,迷途的羔羊,愿圣父保佑您……” 卡莉娅也再次下意识的说出了已经说了无数遍的开场白,同时抬起眼睛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大出不少的灰发男人。 …… 告别卡莉娅之后,伊芙琳和西里尔两人就顺着道路走向了圣父大教堂前方的广场。 十分钟后,就是三位宗座长与十位厅尊主教一同主持的布道仪式了,这也标志着圣典仪式正式拉开帷幕。 虽然因为筹备圣典仪式的缘故,伊芙琳早在几天前就应该提交并且接受三重冠冕议会询问的环节一直拖着,不过,到了今天也没法再拖下去了。 不出意外,今天太阳落山之后,伊芙琳就会收到三位宗座长的传唤。 到时候,就要看西里尔的安排能不能骗过除开奥格兰宗座长之外的十二只老狐狸了。 想到这里,伊芙琳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西里尔,这家伙这会儿一副捏着下巴沉思的样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想什么呢?” 伊芙琳拿胳膊肘捅他的腰窝。 “呃……我有点后悔了。” “后悔?后悔什么?” 伊芙琳忽然停下脚步,打量着西里尔,这家伙这会儿确实一脸后悔的样子,他是干什么不该干的事儿了吗? “有点后悔……没早点认识你。” 西里尔忽然一拍巴掌:“要是早几个月认识你的话,是不是就能看到你跟刚刚卡莉娅一样当向导的模样了?” “滚啊!想死了是不?!” 第231章 圣典仪式上的第一枪 第231章 圣典仪式上的第一枪 圣父大教堂前的广场上,此刻已经汇集了无数人,他们或许从因格雷城中的某处赶来,又或许,在虔诚的信仰驱动下,从帝国各处,甚至从帝国之外赶来。 圣父教会的传教士在几百年间几乎行走遍了整个世界,因此,在其他国家,甚至其他偏远的大陆上,也有非常多信仰圣父的教徒。 每次圣典仪式中,总会有很多从其他城市,甚至其他国家赶来的教徒,来到因格雷城,来到中央教区这个他们心目中的圣地朝圣。 对于他们来说,这一路上必然是风餐露宿,甚至千难万险的,但或许从他们的角度上来看,一辈子能来到一次中央教区,瞻仰圣父的辉光,似乎已经值了? 这对于伊芙琳来说,简直是无法理解的行为。 不过,联想起前世在地球上的认知,倒也不是多么离谱。 地球上可没有那么明晃晃降下神迹的神,那些各种宗教的信徒照样会散尽家财千辛万苦的抵达他们所谓的“圣城”朝觐,哪怕死在路上也在所不惜。 这么看来,起码这边的信徒的朝觐行为是更加合理的,毕竟圣父可是真的降下过不少神迹的。 伊芙琳和西里尔并没有挤进广场的人群中,身为教会的罪业修女,伊芙琳非常了解圣典仪式的环节,也没必要挤在这些普通信徒里连个气都喘不上来。 伊芙琳带着西里尔登上了一座位于圣父大教堂东南方的钟楼,这是圣父大教堂前广场上的四座钟楼之一,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大广场。 不管是平时还是圣典仪式的现在,这四座钟楼都是不允许无关者进入的,不过伊芙琳倒是靠着自己罪业修女的身份,带着西里尔成功登上了这座绝佳的观景台。 “看啊,人群就像蚂蚁一样……” 伊芙琳倚在钟楼顶层的半墙上,将目光投向下方广场,她头顶上就是那口厚重的铜铸大钟,这会儿要是敲响了,这么近的距离,钟声怕是能给人震聋。 “你在说什么啊?” 西里尔吐槽了一句,也靠了过来:“总感觉你在说什么很有毛病的话……” “每次站在高处看下面的人群,总会想说这句台词。” 伊芙琳也没有解释这是她中二病突然犯病了,不得不说,自己每次犯病每次玩梗的时候,都没有人能懂,有点悲伤了…… 但是向别人解释梗这件事,就像笑点解析一样令人忍俊不禁,就算伊芙琳也干不出来这事儿来。 “喏,开始了。” 伊芙琳忽然努嘴,指了指圣父大教堂正在缓缓开启的门扉。 三位宗座长,还有十位厅尊主教从门中鱼贯而出。 两边的圣壁守卫整齐排成间隔相等的两条队列,手中挂着金边白旗的长枪在空中相交,搭成一条人工走廊。 这十三位站在教会金字塔顶端的权力者们,就这么走过这条“走廊”,登上广场前方搭建起的高台上。 长号手们鼓足了气,数十个整齐举起的长号顿时发出典雅威严的号声,“呜呜”的响声惊飞在广场上驻足的白鸽们,金光灿烂的彩纸从天而降。 直到三位宗座长和十位厅尊主教抵达了各自的位置,这些悠扬的号声才逐渐停歇。 中央的密德尔顿宗座长走到高台中央,接下来,就是他发表讲话的环节。 无非就是些祝福,还有宣布圣典仪式召开的话,说实话倒也没什么营养。 可是这个时候,西里尔却将目光投向了另外一个地方。 那是在大广场西边的一栋建筑,此刻建筑二楼的几个阳台纷纷门敞开着,数个衣着华贵的人簇拥在几个小阳台上。 而最大的那个阳台,却只摆着一张看上去就显得尊贵的红丝绒椅子。 “这是……” “这是那些王公贵族们。” 伊芙琳一边说着,一边不经意的将目光扫过那几个阳台:“作为因格雷城的掌权者们,他们不管是站在哪一边,圣典仪式这种活动还是要出席一下的……” 然后,伊芙琳就成功的在那堆贵族里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尼安霍格伯爵,嗯,还有他的夫人,伊芙琳名义上的后妈。 上次圣典仪式他们就在这个阳台上,只是这次,伊芙琳却没有看到她那对蠢得搞笑的弟弟妹妹,想来,他们俩的禁足惩罚应该还没有结束吧? 上次在尼安霍格府邸的时候,他们试图诬陷西里尔,结果导致他们自己被禁足三个月,还被剥夺了参与家族事务的权力,尼安霍格伯爵这老东西向来不近人情,说三个月的禁足惩罚就是三个月的禁足惩罚,少一分少一秒都不行。 伊芙琳正想着的时候,最大的那个阳台上,门忽然被推开,几个穿着宫廷装扮的侍者和守卫骑士纷纷走出,随后,一个戴着冠冕,神态威仪的男人走出阳台门,十分随意的坐在了那张红丝绒椅子上。 他身后跟着的那几个年龄不一的男男女女们,也跟着站在了他周围。 “帝国皇帝,乌尔曼·肯·施尔德……” 伊芙琳淡淡的说道:“就算王权和神权斗得你死我活,圣典仪式这种事他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出席啊……” 那些跟在皇帝身后的男男女女们,就是当今皇帝的子嗣,皇子公主们。 当然,作为皇帝的子嗣,这些皇子公主们的年龄跨度也非常大,最大的大皇子今年已经32岁了,最小的公主才11岁。 据奥格兰宗座长所说,皇帝即将确立王储,据说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这三个最年长,继承顺位也是最高的皇子,似乎为了王储的位置斗得不可开交来着。 现在他俩并肩站在一块,貌合神离的,估计心底里都在想怎么把对方搞死吧? 毕竟,储争这种事,比起比拼政绩,哪有直接把对方搞死来的简单? 伊芙琳不由得轻笑了一声,王室的事情,说来说去都是那些肮脏事儿。 然后,然后伊芙琳就看到了站在皇子公主堆里的海莲娜,这姑娘这会儿倒是踮着脚尖,探头探脑的在往别处张望,似乎是在想着找到她的西里尔表哥? 可是她怎么会想到,她的西里尔表哥并不在其他阳台上,而是跟自己,在这座距离他们有几百米远的钟楼上呢? “如果在这里架一把枪的话……” 伊芙琳下意识的开始估算起了距离,位置和风速:“倒是能很轻易的一枪杀了皇帝……” “你在说什么啊?” 西里尔没听清她在喃喃自语些什么,凑近了一点。 “没什么,只是下意识的想象了一下。” 伊芙琳拿右手比出一个手枪的姿势,对准了几百米外阳台上的皇帝乌尔曼:“如果有人想暗杀皇帝的话,现在倒是个绝佳的机会。” 虽然即将确立王储一事并没有对外宣布,甚至连王室内部也只有少数人知道,但是从最近三位皇子的动作上,很多人都能猜出一些事情来。 如果想要对王室造成巨大破坏的话,现在行刺皇帝就是绝佳时机,王储还未确立,三位皇子势均力敌,一旦皇帝死了,整个王室都会陷入相互争斗,争夺皇位的漩涡之中。 不过,唯一有动机做这种事情的,也就只有一直在与皇帝进行王权与神权斗争的教会了。 但教会绝对不会去做,且不说这种事造成的影响会让整个帝国都陷入其中,对教会的利益也会造成重大损失,单就说现在,已经找回圣子的教会,完全没有必要去做这种事。 只要宣布圣子被找回,成功进行加冕仪式之后,神权自然就会稳压王权一头。 行刺皇帝,对教会来说完全就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就算有愣头青狂信者试图通过刺杀皇帝让教会再次伟大,教会自己也会把这种苗头按死在襁褓中。 “确实……” 西里尔闻言也下意识的估算了一下,除开西面两座与建筑平行的钟楼之外,不管是他们身处的这座钟楼,还是另一座同在东面的钟楼,都拥有很好的射界。 只要有刺客试图行刺的话,十有八九会得手。 但那又怎么可能呢? 前来参加圣典仪式的人,只要经过中央教区前的那个拱门,拱门附近的圣壁守卫就能通过拱门上的仪式阵检测出对方有没有恶意。 抱着恶意来的,自然会被当场拿下,也就不存在企图行刺的刺客混进来这种说法。 更何况,这四座钟楼也是无关人等禁止入内的,他们也就是靠着伊芙琳罪业修女的身份才能上来…… “砰!” 可是西里尔还没想完,一声细微的枪声就瞬间传来,与此同时,头顶上的铜钟忽然敲响,正好盖过了枪声。 西里尔下意识的扭头,甚至能看到那枚子弹在空中划过的轨迹。 随后,那枚子弹破开空气,直直射向了几百米外,皇帝身处的阳台上。 阳台上瞬间骚乱了起来,可在广场上汇聚的人们似乎毫无察觉,敲响的钟声彻底掩盖了枪声。 “我擦……” 西里尔下意识的爆了句粗口,没想到怎么还真有人试图在这个时候刺杀皇帝啊…… 伊芙琳眼角的余光瞥见,阳台上那道威仪的身影似乎晃了一下,但没有倒下,旋即被惊慌的侍从和皇子们围得水泄不通。 随后,伊芙琳迅速扭头将目光投向了东面的另一座钟楼。 一道模糊的黑影在那座钟楼窗户中一闪而逝。 那道影子……是塞西莉亚?! 第232章 刺客 第232章 刺客 一声被钟声掩盖的枪响过后,阳台上瞬间陷入了骚乱。 广场上的信徒们并没有听到被钟声掩盖的枪响,他们仍旧将注意力放在了正在讲话的密德尔顿宗座长身上,没有人发现距离广场不到百米距离的阳台上,帝国皇帝刚刚遭遇了行刺。 而密德尔顿宗座长,却是看着骚乱起来的阳台,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马上将异样的神色强行压了下去,没有停止讲话,反而将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做出了祈祷的姿态。 “现在,诸位信徒,请与我一起,祈祷圣父的庇佑,愿圣父护佑这片荒凉大地……” 他微微低下了头,广场上密集的信徒们也齐齐闭上眼睛,低下头双手合十做祈祷状,嘴里喃喃的念叨着祈祷词。 看到所有信徒都在虔诚祈祷,密德尔顿宗座长却不着痕迹的朝着身后侧方的阿西娜女士比了个手势。 阿西娜女士心领神会,微微侧头朝着身旁的一个圣壁守卫队长低语了几句,守卫队长立即点点头,退下去了。 他将会马上通知所有圣壁守卫,对中央教区进行封锁戒严,在找出行刺者之前,所有人都不能进出中央教区。 只有奥格兰宗座长,对着骚乱的阳台面色凝重。 帝国皇帝在中央教区遇刺,这件事无论如何都已经与教会脱不开关系了,如果教会没法尽快给王室一个合理的答复的话……这一起行刺事件,最终有可能会演变成又一次神权与王权之间的战争! 如果换他来的话,他也会像密德尔顿宗座长做出同样的选择。 先将皇帝遇刺的消息压下去,同时封锁整个中央教区,尽快找到刺客,给帝国王室一个交代。 圣典仪式开始,圣子还未对外宣布加冕的当下,无论是教会中的哪个派系,都不可能允许王权与神权再次拥有开战的由头! 就连皇帝本人都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 阳台上的骚乱马上便被压了下去,侍从和皇子公主们簇拥着皇帝退回了室内,避免这个未知刺客的再次袭击。 “走!” 钟楼上,伊芙琳马上抓起西里尔的胳膊,朝着楼梯冲去。 西里尔也马上反应了过来,直接拦腰抱住伊芙琳,从楼梯回廊的空隙中跳了下去。 这样可比走楼梯下楼快得多。 刺客显然是在东边这两座钟楼上开的枪,如果不尽快离开现场的话,她们也会被列为嫌疑目标。 西里尔抱着伊芙琳落地时,激起了地面的扬尘,可是伊芙琳却马上拍了拍西里尔的肩膀。 “你去皇帝那边看看,看能不能找到弹头。” 伊芙琳跳下西里尔的怀抱,直接朝着东面另一个塔楼的方向跑去:“我去看看那边!” 两人之间的默契已经不需要再多说些什么,仅仅只是两句话,两人便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奔去。 伊芙琳穿过钟楼下驻守的圣壁守卫,迈着步子朝另一座钟楼冲去。 她们是直接跳下来的,理论上应该是比那个“刺客”撤离的速度要快,现在过去的话,或许可以直接拦截到他。 刚刚在另外一个钟楼上的身影,很明显就是唱诗班首席,塞西莉亚,伊芙琳不会看错。 可是,如果她就是那个开枪的刺客的话……那她的动机是什么? 唱诗班首席修女试图刺杀帝国皇帝? 这从哪种角度来说都说不通,塞西莉亚绝对不是那种会忽然发疯想要杀掉皇帝的人。 就算与塞西莉亚的正面交锋只是前段时间在使徒宫之中,各自隐藏身份下的交锋,伊芙琳也很清楚她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塞西莉亚是那种一切都会以教会利益为绝对优先级的罪业修女,而刺杀皇帝这种事,无论如何都是与教会利益相悖的事情。 也就只有那种被信仰蒙蔽了双眼,根本不分青红皂白的狂信徒才会抱着那种幼稚的想法,觉得杀了皇帝会让教会再次迎来鼎盛期。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她不是刺客,而是去试图阻止刺客的那个人! 几百米的距离对于伊芙琳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她马上就冲到了钟楼下方。 此时,驻守在钟楼附近的圣壁守卫似乎还没有接受到消息,仍旧恪尽职守的把守着自己的岗位。 “我是第九厅罪业修女伊芙琳。” 伊芙琳瞥了一眼守在钟楼门口的两位圣壁守卫,简单的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守住这里,任何人都不许出入!” 没等圣壁守卫们做出回应,伊芙琳就已经身手矫健的高高跃起,攀上钟楼外侧墙壁上凸起的砖块,几个纵身就已经跳上了钟楼顶部。 这种飞檐走壁一样的动作,对于伊芙琳来说属于基操。 随后,伊芙琳一脚踹开钟楼上方的玻璃窗,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声音,整个人狠狠撞进了钟楼内部。 钟楼内,硕大的黄铜齿轮正在互相咬合,传动轴缓缓转动着,发出咔咔的轻微脆响,铜钟正在微微摆荡,发出的余音还未消散。 铜钟下方,两道人影正在对峙。 塞西莉亚的重矛已经横在了对方脖颈上,而对方,那个蒙着脸的灰发男人正发出挑衅似的鼻音,手中的大剑悬停在塞西莉亚额头上方。 如果双方同时动手,或许会落得个两败俱伤,甚至同归于尽的结局。 从这个灰发男人身边的那把步枪来看,他就是刚刚开枪的刺客。 至于他的身份,伊芙琳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奥斯蒙德,那个之前在餐厅遇见过,后来又不知为何潜入进使徒宫,与她们好巧不巧挤在同一个衣橱里的神秘男人。 说句实话,他这种蒙面伪装几乎都可以用敷衍来形容了。 就好像抱着“因为要来刺杀皇帝,所以象征性蒙一下面吧?”这种想法一样。 伊芙琳将手中的闭嘴举起,对准了奥斯蒙德。 而塞西莉亚,也用余光瞥了一眼伊芙琳,随即便将注意力放回到了奥斯蒙德身上。 “初次见面,伊芙琳修女……还有,又见面了,这位不知名的先生。” 塞西莉亚冷着脸,虽然只是低语,她的声音却能让人产生一种雄狮正在咆哮般的错觉。 第233章 真正的圣子? 第233章 真正的圣子? “初次见面,伊芙琳修女……还有,又见面了,这位不知名的先生。” 塞西莉亚的声音很冷,仿佛一头雄狮正在发出低吼声。 不过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在场的三人心里都很清楚,她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之前在使徒宫的时候,伊芙琳刻意没有收回留在那具红木屋刺客尸体里的弹头,为的就是试探一下教会对于这件事的态度。 去黄道列车调查朱莉安娜死因的任务,是塞西莉亚委派的,那么理论上讲,塞西莉亚应该对这件事保持关注。 就算因为圣典仪式的事情,导致伊芙琳一直拖着报告没有提交,于公于私她也应该提前过问一下。 她将这件事作为伊芙琳的最终考核,是因为教会内部的派系斗争,导致唱诗班正式成员不方便出面调查,只能委派伊芙琳这个即将继任第七席位置的人来负责。 那么她不论如何都应该至少了解一下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她没有,从头到尾都没有来找过伊芙琳,更没有过问过这件事。 这本身就很不对劲,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那就是知不知道调查结果,对她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人去调查这件事本身。 也就是说,她或许从一开始就已经猜到,甚至已经知晓了朱莉安娜的真正死因,而让自己去调查……到底是为了给其他派系施压,还是只是单纯的借着调查这件事,给朱莉安娜复仇呢? 所以,在使徒宫的时候,伊芙琳想到了这个办法,故意留下两枚弹头,借此来试探教会和塞西莉亚的态度。 当然,结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第三厅的审判骑士并没有找上门来询问,这就说明他们没有发现弹头,那种弹头整个因格雷城只有莱昂娜能造出来,顺着弹头的线索找到莱昂娜询问,对审判骑士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就算真找上莱昂娜了,那也不会出什么问题,毕竟莱昂娜只是个枪匠而已,那些审判骑士不会为难一个明显没有作案动机与能力的枪匠,莱昂娜也绝对不会把自己供出来。 可是审判骑士并没有找上门来,这就说明了一个问题,有人帮自己藏下了那枚弹头,而有动机且有能力去做这件事的,只有当时同样在使徒宫现场的塞西莉亚。 是她帮自己隐瞒下了这个信息,这也就代表着伊芙琳的猜测是对的。 塞西莉亚从一开始就知道朱莉安娜的死因,而且,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她也绝对会保下自己,帮自己隐瞒那些刻意留下的马脚。 至于她为什么也会偷偷进入使徒宫,伊芙琳完全能够猜到。 她跟自己一样,也是冲着圣子来的! 她对圣子有所怀疑,所以才会想着潜入使徒宫,从圣子身边的东西上找出点线索来印证自己的想法。 可自己对圣子产生怀疑,是因为三位宗座长对圣子的态度不太对,可那场密会塞西莉亚没有出席,这也就是说她没有机会从宗座长的态度上产生怀疑。 而且,塞西莉亚产生怀疑的时间点,明显是比自己要更早的。 那塞西莉亚又是因为什么而产生这种怀疑呢? 难道……是有人告诉过她什么信息? 这几天里,伊芙琳推测出过很多结论,可无一例外从逻辑上都说不通,唯有这个结论,“有人告诉过她什么信息”这个结论是可以说得通的。 而且…… 伊芙琳将目光挪向奥斯蒙德,这个灰发男人,当初出现在使徒宫,甚至比她们所有人都提前一步进入圣子房间,这本身就很奇怪。 他的目的不明,但使徒宫不是谁都能随意进入的,塞西莉亚是靠着自己唱诗班首席的身份可以随意进出,那些红木屋的刺客是奥格兰宗座长打掩护才能伪装成圣壁守卫进去,自己和西里尔则是靠着投来的第六厅密藏修士的许可证才混进去的。 那他,他是怎么进去的? 那些守着使徒宫的圣壁守卫不是吃素的,没有身份没有凭证,更没有人打掩护的情况下,他想要进入使徒宫只有两个可能。 第一,他能随时随地闪现进任何地方,而且这种能力不会被笼罩整个中央教区的圣父光辉察觉到,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第二种……就是他对圣壁守卫、使徒宫,整个中央教区,甚至整个教会都拥有绝对意义上的熟悉和了解,只有这样才能成功在圣壁守卫眼皮子底下,不惊动任何人的潜入进使徒宫。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说明他其实也是教会的成员,至少曾经是,而且地位不低,至少也得是厅尊主教那个级别的。 否则根本不会对教会有如此程度的了解。 那他到底是谁? 伊芙琳可没听说过近三十年内,教会里有过他这么一号人物。 除非……他活跃的时代远在三十年之前,甚至更久……久到连档案都已被刻意抹去。 “哇哦,两位女士,又见面了。” 奥斯蒙德挑了挑眉,语气贱兮兮的:“不过这次见面好像并不怎么愉快,上次也是,大家就不能坐下来聊一聊吗?聊聊人生理想什么的……” 嘴上说着这种服软的话,可是他悬停在塞西莉亚额前的大剑却完全没有想要撤回去的意思,反而有随时会落下来的趋势。 “我倒是想跟你坐下来聊聊,可情况不太允许。” 伊芙琳缓缓向前走了几步,闭嘴的枪口几乎要怼到他鼻子上:“在圣典仪式第一天就行刺皇帝,你胆子可真大。” “谢谢夸奖,我朋友们也总说我什么事都敢干。” 奥斯蒙德吹了声口哨,对着塞西莉亚挤眉弄眼的:“不过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个事,不如我们打个商量,你拿开你的重矛,我挪走我的大剑,如何?刀剑无眼,要真打起来弄伤谁就不好了,我还挺怕疼的。” 他侧耳听了一下楼下的动静,圣壁守卫们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正在楼下聚集,盔甲互相碰撞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些圣壁守卫已经接到了消息,正在钟楼下聚集,很快就将整个钟楼包围起来。 “我数到三,我们一起放开,怎么样?”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塞西莉亚冷声道,甚至将手中的重矛又往前递出几分,压得他皮肤已微微下陷,一缕血线渗出:“试图行刺皇帝引起战争,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圣壁守卫已经包围了这座钟楼,你无路可逃了。” “不不不,你一定会听我的,相信我。” 奥斯蒙德却贱兮兮的微微摇头,根本没把横在脖颈上的重矛当回事:“你之前不也是这么做的吗?明明看到我了,却只是跟上来……就凭,你怀疑圣子,而我,恰好也能拿起圣赫勒斯权杖。” 塞西莉亚没有说话,但很显然,奥斯蒙德说中了。 之前塞西莉亚就是在人群中瞥见奥斯蒙德,才跟了上来,想看看他这个能拿起圣赫勒斯权杖的人到底要做什么。 可她没有能来得及阻止奥斯蒙德开枪,直到现在也只是与他僵持,而不是真正的打起来。 一切的一切,究其原因就是因为那天在使徒宫之中,奥斯蒙德当着她的面拿起了圣赫勒斯权杖。 那可是只有圣子才有资格拿起的圣物! 盔甲碰撞声越来越响亮,沉重的脚步声也从三人下方传来,那些圣壁守卫,似乎已经在上级的指示下,组成了一只队伍正在登上钟楼,对钟楼进行逐层排查。 “你时间不多了哦。” 奥斯蒙德听着下方传来的脚步声说道:“你似乎很困惑呢……那不如再告诉你一件事,那天晚上,除了我和‘圣子’之外,其实还有第三个人拿起了圣赫勒斯权杖……他才是真正的,尚处于懵懂时期未被发现的圣子。” 真正的圣子?! 伊芙琳的呼吸忽然一滞,那天晚上,拿起圣赫勒斯权杖的三人,除了“圣子”米狄尔和奥斯蒙德之外,就只有西里尔了! 伊芙琳一直以为他们三人都能拿起圣赫勒斯权杖,是因为那个权杖本身就是个赝品,不管谁都能拿得起来,可从奥斯蒙德和塞西莉亚的反应上来看,似乎并不是这样的。 那柄权杖……是真的! 也就是说,其实西里尔才是真正的圣子?! 而在伊芙琳意识到这件事的同时,塞西莉亚心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尚处于懵懂时期未被发现的圣子。” 这句话,是当初006号罪人说给她的原话! 眼前这个灰发男人显然是不可能进入枢机院地下的监牢里,跟006号罪人见过面的,他们为什么能说出一字不差的话来?! 而且,当天在圣子房间里,有机会接触圣赫勒斯权杖的,只有四个人,除了奥斯蒙德、自己和伊芙琳之外,只有那个身份不明的白发青年…… 而知道那个白发青年身份,似乎也只有伊芙琳…… 可是,塞西莉亚立即将所有疑问强行压在心底里,当下首要的任务,还是搞清楚面前这个灰发男人的身份,以及他的目的! “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事情?!” 塞西莉亚冷声质问,重矛锋利的矛刃几乎要割开奥斯蒙德的咽喉! “我叫奥斯蒙德,一个流浪者而已……” 可是奥斯蒙德依旧挤眉弄眼,给出了一个相当敷衍的回答。 楼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奥斯蒙德再次开口:“我的提议,不考虑一下吗?他们可马上就要上来了,你也不希望我被抓住,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被处刑吧?我可是能拿起圣赫勒斯权杖的哦……” 我可是能拿起圣赫勒斯权杖的哦…… 这句话钻进塞西莉亚的耳朵里,简直就像是恶魔的低语声。 塞西莉亚倾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旋即,她冷哼一声:“三!” “二!” 奥斯蒙德随即响应。 “一!” 两人异口同声,同时挪开了大剑和重矛。 “女士您还是能听得懂道理的嘛。” 奥斯蒙德揉了揉被割破皮肤的脖颈,舒展身体一样的伸着懒腰,可是,下一秒,闭嘴那冰冷的枪管就抵上了他的太阳穴。 “哦?” 奥斯蒙德微微侧目,看向正拿枪抵住他太阳穴的伊芙琳。 “你在跟她谈条件,又没跟我谈。” 伊芙琳淡淡的说道:“说吧,你到底是谁?” “我已经说了,我叫奥斯蒙德,一个流浪者而已。” 奥斯蒙德的语气依旧贱兮兮的,显然不是真话。 “你知道的,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伊芙琳挑眉,看向下方楼梯间掠过的一道道人影:“我可不在乎你能拿起圣赫勒斯权杖意味着什么,但是,你应该不会想要被圣壁守卫抓住吧?” “要是被抓住,你的目的也就没法完成了不是吗?” 第234章 爆头! 第234章 爆头! “要是被抓住,你的目的也就没法完成了不是吗?” 伊芙琳挑了挑眉,理所当然的无视了塞西莉亚这个自己顶头上司的反应。 她出于对教会利益的考量,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放走奥斯蒙德这个能拿起圣赫勒斯权杖的人,这完全在伊芙琳的预料之中。 倒不如说,她不同意奥斯蒙德的提议才会很奇怪。 甚至对于教会中绝大部分人来说,能拿得起圣赫勒斯权杖这件事,本身就代表着他拥有了在教会中近乎绝对的免死金牌。 可遗憾的是,这道免死金牌在伊芙琳这里,并不管用。 “所以,奥斯蒙德先生,您究竟是谁呢?” 伊芙琳用大拇指拨开击锤,声音刻意放缓,几乎就是在拖延时间:“考虑好了再回答哦,或者……等你被圣壁守卫抓起来之后再回答也是一样的。” “伊芙琳修女!” 塞西莉亚皱起了眉头,此时圣壁守卫们的脚步声几乎已经到了脚下,距离她们也只有三层楼的距离。 “塞西莉亚修女……你也想知道他的身份对吗?毕竟能拿起圣赫勒斯权杖的,只有圣子不是吗?可现在,我们有三位‘圣子’……” 伊芙琳没有回头:“我相信这位先生的目的并不是真的要刺杀皇帝,毕竟,要刺杀皇帝的话,以您的能力,应该有更妥善的方案,而不是故意让塞西莉亚修女看到您,把她引到这里来的,我说的对吗?” 闭嘴抵着奥斯蒙德的太阳穴,毫无疑问,现在的主动权完全掌握在伊芙琳手里。 奥斯蒙德能不能成功脱身,完全就是看伊芙琳想不想让他走,或者说,他能不能给伊芙琳一个满意的答案。 以奥斯蒙德之前能够完美潜入使徒宫,甚至让伊芙琳都没有察觉的能力来看,他绝对不会犯下“被塞西莉亚目击,从而跟踪到犯罪现场”这种失误的。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是故意让塞西莉亚看到,故意将塞西莉亚引来,目睹他的犯罪现场。 他想要借此传达某种信号,或者说,对塞西莉亚传达某种态度。 “我可不在乎手段是否卑劣,倒不如说,我其实是那种毫无荣誉感的人。” 伊芙琳轻巧的开口,继续施压。 她是在赌,赌奥斯蒙德的真正目的不是刺杀皇帝,更不是被圣壁守卫抓到监牢里去。 她在赌的是,奥斯蒙德要通过刺杀皇帝这件事,让整个中央教区被封锁起来,形成一个暂时无法进出的巨大牢笼。 奥斯蒙德显然很了解教会的规则和体系,他也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让整个中央教区变成一座庞大的斗兽场,借此浑水摸鱼来达成他真正的目的。 倒不如说,从某方面讲,他的思维与伊芙琳一样,是彻彻底底的,不在乎任何后果的阴谋家思维。 现在几乎已经可以确定的是,奥斯蒙德曾经一定与教会有着不浅的关系,甚至曾经就在教会内部担任高位。 否则他不可能如此了解教会的规则和体系。 那么,他的真正目的,只要能得知他的身份之后,就会自然而然的浮现出来。 圣壁守卫们的脚步声已经到了第二层,只要再过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们就能闯进三人所在的楼层,接着,他们就会看到正在对峙的三人。 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奥斯蒙德马上就会被这些圣壁守卫们抓紧监牢,为了给王室一个交代,他将会以最快的速度被判处极刑,以最快的速度被送上火刑架。 整个过程甚至花不了两三天。 这还是现在审判庭的判决程序已经文明了很多的情况下,如果放在几百年前,圣辉时代刚刚结束的那段黑暗年代里,审判庭甚至会当庭处决他。 “伊芙琳女士,您可真让我难办。” 奥斯蒙德开口了,明明被枪口抵住太阳穴,他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就好像伊芙琳马上扣动扳机开枪,将她的脑袋直接轰烂也无所谓:“我的身份曝光,后果可是很严重的,严重到……教会的信仰体系也许会崩塌也说不定。” “伊芙琳!” 塞西莉亚伸手按住了枪管,对伊芙琳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这么做。 “真的吗?那……” 伊芙琳脸上忽然浮现出十分做作的挣扎神色,像是在考虑后果。 可是,很快,她的嘴角就勾起了一抹标志性的狂气而冰冷的笑容。 “那太好了,我根本不在乎呢。” 很明显,伊芙琳当然是装的,教会的信仰体系会不会崩塌,跟伊芙琳有什么关系? 这是完全没有必要去在意的事情,硬要说有什么关联的话,就是教会信仰体系崩塌之后,在帝国内的权力和地位会一落千丈,到时候就算伊芙琳晋升唱诗班第七席了,恐怕也没法抗衡以尼安霍格伯爵那个老东西手底下,风头正盛的尼安霍格家族。 可这不过是相当微小的损失而已,不能抗衡不代表着就无法脱离。 自始至终,伊芙琳想要的只是脱离尼安霍格家族而已,至于晋升唱诗班带来的足以抗衡尼安霍格家族的地位,那不过只是个附加项目而已。 唯一能让自己在乎的,就只有西里尔了。 是的,西里尔,如果奥斯蒙德所说的确实是真相的话,那西里尔才应该是教会一直寻找数百年的新任圣子…… 必须从他嘴里撬出更多信息来。 “圣壁守卫可是快要上来了哦……” 奥斯蒙德沉默了,似乎在斟酌着词句,而伊芙琳却闲适的甚至靠在了墙边上:“不说的话,那我们就耗着好了,你很缺时间,但恰巧,我今天很闲。” 说话间,圣壁守卫们的脚步声已经到了脚下,此时他们距离三人,也不过一层楼板的距离。 伊芙琳甚至能够听到那些圣壁守卫踏着沉重的步伐,逐渐走上石质楼梯的声音。 三十秒,他们登上楼梯,到达这一层只需要三十秒了。 “说实话,现任圣子是假的这条消息,我也是那天才知道。” 奥斯蒙德忽然开口了,他的语气沉着,丝毫看不出急躁的意思:“就是我们正好都潜入使徒宫的那天,她确实能够拿起圣赫勒斯权杖,也确实拥有成为圣子的资格,可她不是圣子,至少现在还不是……毕竟,圣子怎么可能会是个女孩儿呢?” 奥斯蒙德忽然抬起头,目光直视伊芙琳:“圣子降临,二十二条路径将会显现……你在寻找答案对吧?伊芙琳小姐?你明明已经知道谁是真正的圣子了。” 圣壁守卫们的脚步声已经到了楼梯口,奥斯蒙德忽然吹了个口哨。 “提醒您一下,真正的答案,有时候只需要倒退一步就能看到。” 下一秒,圣壁守卫们冲上了楼梯口,举起长矛与塔盾,如临大敌的扫视着这一层楼的一切。 伊芙琳没有动,奥斯蒙德也没有动,两人静静的对视着,就好像这些闯入钟楼的圣壁守卫完全不存在一样。 然而,圣壁守卫们却在短暂的戒备之后,忽然松了一口气,一位圣壁守卫视若无睹的走过三人的间隙,靠到窗前伸出头去,朝着下方看了一眼。 其他人也忽然放下了戒备,似乎完全没有发现这一层的三人一样,诡异的就好像他们与伊芙琳三人完全不在同一个世界。 “通知队长,没有发现刺客的行踪,他似乎已经逃走了。” 窗边的圣壁守卫缩回了头,对着其他同伴微微摇头,满脸泄气。 而奥斯蒙德却在这个时候,对着伊芙琳微微一笑:“我的回答,您是否满意?” 伊芙琳却是冷冷的开了口:“什么时候发现的?” 是的,从一开始,伊芙琳进入钟楼的时候,噗叽就已经撑开了驱散注意力的结界,结界的范围很小,只能覆盖到她们三人。 也就是说,伊芙琳逼迫奥斯蒙德做出回答的行为,从一开始就是在诈,这些圣壁守卫就算登上了这一层,也无论如何都发现不了她们三人。 “没发现,猜的。” 奥斯蒙德缓缓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想,像您这样聪明而狡诈的女士,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事情走向最坏的结果,不是吗?” “你知道吗?我忽然对你改观了。” 伊芙琳侧头,看向塞西莉亚:“你想知道他的身份吗?让我们做个测试如何?” “什么测试?” 塞西莉亚下意识的反问,然而回答她的,是伊芙琳嘴角忽然咧起的,近乎癫狂的笑容。 “砰!” 闭嘴枪口中喷吐出夸张的火焰和气浪,雷霆炸裂般的巨响中,两枚子弹被燃烧的火药推出枪口,零距离命中了奥斯蒙德的脑袋。 “咔!噗!” 颅骨碎裂与鲜血泼洒的声响中,他的脑袋瞬间炸开成了一朵血花。 第235章 第六圣子 第235章 第六圣子 “砰!” 一声雷霆炸裂般的枪响过后,在塞西莉亚惊诧的目光之中,奥斯蒙德的脑袋炸开成了一朵血花。 可是,那些飞溅的血珠仅仅只是飞到半空中,却诡异的停滞了下来,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悬在了空气中。 随后,那些血花马上如同倒带一般沿着飞溅出的轨迹,飞速倒退回去,在即将复归原位的时候却逐渐变得透明,连带着奥斯蒙德那具无头尸体也在一眨眼间变得透明无形,最终消失的无影无踪。 “果然……” 伊芙琳轻笑了一声,将手中的闭嘴转了个枪花收回大腿枪套之中。 “他没死……” 塞西莉亚的瞳孔中的金辉扫了过来,瞬间恢复成了往日的威严模样。 奥斯蒙德没有死,但是他已经离开了,伊芙琳致命的一枪,反倒成了他能够离开的契机。 “当然没死,圣子怎么可能会死呢?” 伊芙琳抬头看向塞西莉亚:“你其实已经猜出来了对吧?圣子不会死亡,只会在期限到达之后顺应圣父的召唤,回归圣父的怀抱……” “归天之后尸骸消弭于无形,从此处处存在,又处处不在……后人将其命名为‘无形之骸骨’……” 伊芙琳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玩味的光泽:“所以,他就是……” “第六圣子,兰布尔!” 塞西莉亚的声音犹如雄狮低吼:“被罪人蛊惑堕落,亲手终结圣辉时代的,圣子兰布尔!” 伊芙琳的测试卓有成效,这个奥斯蒙德,果然是曾经的圣子,恐怕也是前任圣子之中,唯一一个至今还没有回归圣父怀抱的。 “看来圣典确实骗了我们很多啊。” 那些圣壁守卫们一无所获之后,便纷纷退了下去,伊芙琳缓缓倚在窗边,垂眼看了一下下方的广场。 信徒们依旧在跪地低头祈祷,细碎的祈祷声拧在一起就成了一股相当巨大且嘈杂的噪音,他们跪扶在地上,从钟楼上往下看,就像是排列整齐的蚂蚁军团。 可是,他们会知道,其实教会所谓记载真相的圣典,早就骗了他们吗? 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吧? 在圣典的记载中,圣子兰布尔在位174年后受到圣父的召唤,归于圣父怀抱。 但实际上,这段历史被篡改了,第六圣子兰布尔没有归天,他拒绝了圣父的呼唤,选择留下来,在人间和地狱之中游走。 而他,也是亲手终结圣辉时代的罪魁祸首。 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谁知道呢? 伊芙琳玩味的眼神扫过塞西莉亚,最终与她那双无时无刻不散发着金辉的眸子在空中相交。 或许,他刻意将塞西莉亚引来,让她亲眼见证他朝着皇帝开枪,让她亲身与他对峙,为的就是,在这个永远以教会利益为最优先考量的唱诗班首席修女心里,种下一颗种子。 一颗怀疑教会的种子。 至于奥斯蒙德为什么会偏偏选择塞西莉亚,这个也很好解释,第一,塞西莉亚早在使徒宫那天晚上就已经见过奥斯蒙德的脸了,第二,她本身就对圣子一事有所怀疑,否则她也不会选择在那天晚上偷偷潜入圣子的房间,第三,她在教会中的地位足够高,能够轻易接触到许多神职人员一辈子也接触不到的信息。 无论从那种角度考量,塞西莉亚都会是最合适的人选,让伊芙琳来选伊芙琳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塞西莉亚。 “不管如何,他的初步目的已经达成了,倒不如说,从他扣动扳机的那一秒开始,他的计划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伊芙琳喃喃说道:“用行刺皇帝这种事情,逼迫教会封锁整个中央教区,将这里变成一片无天无地无处可逃的斗兽场。” “他不会害怕这种事情会引起帝国王室与教会的战争的,他都能亲手终结圣辉时代了,怎么会考虑这种微不足道的后果?” 伊芙琳轻声说着,又将目光投向了窗外,密德尔顿宗座长正在高台上,主持着信徒们的祈祷仪式。 他双手高举,仿佛在等待着圣父降下的神谕,满面悲悯,圣洁的像是一尊天使雕塑。 比起终结圣辉时代这种事,可能会引起帝国王室与教会之间的战争这种后果,确实可以称得上是微不足道。 “况且,三位宗座长大人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伊芙琳目光远远的望着密德尔顿宗座长:“如果真的发展到无法收场的地步,他们会找一个忠心耿耿的替罪羊出来,给王室一个交代,平息皇帝的怒火……这种事对于他们那些老狐狸来说,驾轻就熟。” “所以,您打算怎么办呢?首席修女大人?” 伊芙琳没有回头,这句话轻轻的飘进了塞西莉亚耳中。 塞西莉亚许久也没有说话,沉吟片刻,等到下方广场的祈祷即将结束时,她才终于开了口。 “跟我去一个地方,去见一个人。” 塞西莉亚忽然抬头,看着伊芙琳那张令她熟悉无比的侧脸:“然后,把他抓回来!” “把前任圣子抓回来?这可是亵渎之事……最严重的亵渎之事。” 伊芙琳嘴角勾起一抹狂气的微笑,仿佛遇到了什么足以让她彻底兴奋起来的事情。 “对圣子开枪,把圣子的脑袋轰爆,这可比单纯把前任圣子抓回来更加亵渎。” 塞西莉亚开口说道,语气中满是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必须回到教会,接受审判庭的审判,无论是亲手终结圣辉时代,还是刺杀皇帝……” “得了吧,你可不会真的让他被关入监牢的。” 伊芙琳轻哼了一声:“你只是,不想让未来某位素不相识的无辜之人当那个替罪羊而已。” “所以,你的想法呢?” 塞西莉亚没有否认,伊芙琳能看穿她的真实想法,这早就在她的预料之中了,毕竟…… 从那时起,她就永远是这副样子,这副能轻易看穿人心,轻易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样子。 如果不是她,塞西莉亚也不会…… “我的想法?” 伊芙琳扭过头来,对着塞西莉亚咧嘴:“其实啊,我经常看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不爽……而且,他身上有我想要的信息。” “关于那天跟你一起出现在使徒宫的,那个白发男人的事?” “太过敏锐可是会让人讨厌的。” 伊芙琳眨眨眼睛。 “如果他说的不是谎言,那就说明,那天与你一同出现的那个白发男人,才是真正的圣子。” 塞西莉亚并没有在意伊芙琳这堪称僭越的话语,她只是冷声说道:“必须让他回归教会,拨乱反正!” “这可得看他自己的意愿。” 伊芙琳忽然将手臂伸出窗外:“而且,我也不想让他去当那个圣子,他穿那种圣洁的衣服会很难看的……噗叽!” 话音落下,噗叽扑棱着翅膀落在了伊芙琳手臂上。 伊芙琳轻柔的抚摸着它的鸟羽,低声说道:“去找西里尔,让他过来。” 说罢,噗叽便再次煽动翅膀,飞上了蓝天。 第236章 伟大荆棘 第236章 伟大荆棘 西里尔冲进那栋建筑时,里面乱哄哄的,侍从嘈杂而焦急的叫喊声,目击整个过程的贵族们窃窃私语的声音,年幼的皇子公主们惊慌失措的哭泣声混杂在一起,简直就像是把人硬生生丢进一个菜市场里。 即便西里尔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了,可事情发酵的速度还是超乎了他的想象。 好在那个刺客的子弹并没有直接命中皇帝,皇帝也只是被子弹击碎椅子扶手时飞溅出的木片碎屑擦破了点皮。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现在皇帝被侍从和护卫们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起来,他们似乎想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皇帝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防止接下来可能会从任何地方袭来的第二次刺杀。 驻守建筑的护卫们也将警戒程度提到了最高,别说进出陌生人了,连只陌生苍蝇都不许进出。 西里尔也是亮出了自己的身份,格里安家当代家主,同时拥有王室血脉,甚至拥有王位继承权的这一层身份,打着担心乌尔曼皇帝安危的幌子,才被守卫们放行,顺利进入了这栋建筑之中。 西里尔并没有真的凑上去打算看看皇帝伤势的想法,相反,他默默的走到了阳台窗户旁,朝外打量了几下。 窗外阳台上,那只被子弹绞碎的座椅还在原地放着,子弹穿过木质座椅,在墙壁上留下了一道可怖的凹坑。 西里尔眼神忽然眯了起来,回头看着窗户玻璃上映出的那座钟楼,他倒不是在担心伊芙琳,他几乎可以说是整个因格雷城里最了解伊芙琳手段的人。 西里尔甚至想象不出有什么事情是伊芙琳都摆不平的。 相反,西里尔在默默估算钟楼的距离,射界,风向,以及空气湿度这些一切能够影响子弹飞行轨迹的因素。 皇帝当时坐的阳台,距离那座钟楼也不过几百米的距离,这种距离下,专业刺客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会打偏。 除非那个刺客并不擅长使用枪械,可这太荒谬了,如果是要刺杀皇帝这种几乎是全世界最高价值的目标,那个刺客不可能会选择自己不擅长的方式来。 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只有…… 西里尔扭头看向了皇帝乌尔曼的方向。 那个刺客,从一开始就没有想着真要刺杀皇帝,他是故意打偏的! 他甚至十分精准的计算了弹道,保证这枚子弹不可能击中皇帝,却又能险之又险的击中皇帝的座椅,让皇帝以为自己遭受了刺杀。 他只是想要借着刺杀皇帝,来把整个中央教区的水搅浑! 可是,把水搅浑之后,他又能得到什么呢?他的动机是什么? “西里尔表哥!” 一声娇喝忽然打断了西里尔的沉思,他回过头去,海莲娜正跌跌撞撞一路小跑的往自己这边跑来。 那个永远会跟在她身边,保证她生命安全的军校金牌教官,维恩先生正一手扶着礼帽,不疾不徐的跟在海莲娜身后侧方。 帽檐下那双锐利的眼神正在左右打量,双手放在随时能够以最快速度掏出左轮的位置,似乎在防备着随时有可能再次袭来的第二次刺杀。 “西里尔表哥!” 海莲娜又凑了过来,在西里尔面前站定,勉强摆出一副淑女的模样:“刚刚吓死我了,还好爸爸他没有受伤。” “嗯,确实是不幸中的万幸。” 西里尔随口敷衍了一句,继续将注意力放在阳台上,那颗镶嵌进墙壁的弹头正在阳光照射下反射着黄铜般的色泽。 似乎,并不是什么特殊的弹头,反而是那种随处可见,在黑市里稍微花比正常市场价高一丁点的价钱,就能不记名得到的子弹。 最糟心的往往也是这种弹头,因为这种弹头完全没有什么特殊性可言,想要追根溯源找到弹头的售卖者,再通过售卖者提供的买家信息逐一排查出凶手的可能性非常低。 “西里尔表哥,我们离开吧?” 眼看西里尔半天都没有反应,只是相当敷衍的回答了一句,海莲娜顿时撅起了嘴:“这里很危险的,说不定一会儿就会有下一次刺杀……” “嗯……” 西里尔依旧敷衍,甚至觉得海莲娜一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的有点烦了。 还是伊芙好,说话言简意赅,身材傲人,关键是手感还特别棒! “西里尔表哥,你跟我们一起离开吧,过会儿中央教区估计要封锁了,再想出去就出不去了。” 海莲娜又叽叽喳喳的说起来了:“等过会儿封锁了的话,谁都出不去了。” “哦……” 西里尔还是不过脑子的敷衍了一句,可是,一瞬间,一个猜想忽然闪电一般的划过脑海。 等等……封锁? 西里尔忽然猛地扭过头来,死死盯着海莲娜,甚至盯的这金发少女脸红了起来,畏畏缩缩的扭捏着。 “海莲娜,你刚刚说什么?” “等过会儿封锁了的话,谁都出不去了。” “不是,上一句!” “西里尔表哥,你跟我们一起离开吧,过会儿中央教区估计要封锁了,再想出去就出不去了……怎么了吗?” 海莲娜有点没搞懂,西里尔表哥为什么忽然就这么死死的盯着自己了? 虽然被这么盯着有点不自在,可是……这可是西里尔表哥的注视,难道说,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好了? 想到这里,海莲娜瞬间又挺起了贫瘠的胸部,脖颈高高仰起,像只骄傲的小天鹅。 “封锁,对啊,封锁!” 西里尔忽然想通了,开心的拍拍海莲娜的肩膀:“表妹,太谢谢你了!帮大忙了!” 是的,封锁中央教区!这就是那个刺客的目的! 进入中央教区的道路上,会有一座刻有仪式阵的拱门,任何人只要怀揣着恶意踏过拱门,马上就会被拱门上附加的仪式效果监测出来。 这也是圣典仪式的第一道,同时也是最重要的一道安全保障。 怀揣恶意的人,一旦进入中央教区,马上就会被驻守的圣壁守卫拦住,因此,恶徒根本无法进入中央教区,甚至只要跨过拱门,就会被圣壁守卫们抓到监牢里去。 所以,也就能最大限度的预防有人想要搞破坏。 可是,如果没有抱有恶意呢? 没有抱有恶意的话,拱门的仪式效果不会被触发,自然也就无从谈起拦截这种事。 那个刺客,也正是利用了拱门仪式阵的这个漏洞,才成功进入中央教区的。 因为他本来就没有抱着恶意来,没有想要真的刺杀皇帝,他的目的只是让王室和教会意识到有人试图刺杀,从而刺激教会,彻底封锁中央教区! 他的子弹,确实是故意打偏的,为的就是让王室和教会成为惊弓之鸟,彻底封锁中央教区,试图找出这个胆大包天的刺客。 他要让整个中央教区变成无天无地无处可逃的斗兽场,让这个天然的囚笼囚禁他真正的目标! 刺杀皇帝不是目的,搞破坏也不是目的,让整个中央教区被封锁才是! 这就说明,对方非常了解教会内部的结构体系和行事风格,甚至,他有可能就是教会的人! 这件事,必须马上告诉伊芙琳! 可西里尔不知道的是,他和伊芙琳两人,在面对截然不同的对象和信息时,居然一致得出了同一个结论。 “啊?哦哦!” 海莲娜被他这一下弄懵了,只能呆呆的回应两句,脸颊红的发烫:“能帮上西里尔表哥是我的荣……” 可是下一秒,西里尔直接越过了她,冲着另一个方向走去,甚至都没耐心听完她的话。 然而,刚走了两步,又一个人影忽然挡在了西里尔面前。 “西里尔表弟,好久不见,你身体似乎好很多了?” 来人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衣着华贵,梳着一头优雅的金发,脸上满是温和的神色,胸前别着一枚代表王室身份的勋章。 “好久不见,提图斯殿下,托您的福,最近身体已经好了很多。” 眼见这个男人拦在身前,西里尔也只好象征性的问候了一句。 毕竟,对方是提图斯·肯·施尔德,海莲娜的二哥,帝国王室的二皇子。 这家伙虽然听说为了储争,正在到处招兵买马,尽可能的扩大自己的势力,可想来想去,自己这个落魄到全家只有两口人的落魄贵族,应该达不到对方招兵买马的门槛吧? “还真是可怕啊,父皇差点就……” 二皇子提图斯忽然说道,同时目光也投向了皇帝的方向:“西里尔表弟你也是担心父皇才赶过来的吧?真是太危险了,还是尽早离开的比较好。” “是啊,太可怕了。” 西里尔应声附和了一句,下意识的顺着二皇子的视线望过去。 原本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皇帝的侍从们,正好漏出一条缝隙,让西里尔可以通过这条缝隙看到中央的皇帝,乌尔曼的情况。 他身上的擦伤已经被妥善处理,虽然周围的侍从和随同前来的宫廷医生们依旧满脸焦急,可看上去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只是…… 西里尔看清人群中的皇帝乌尔曼之后,呼吸忽然停滞了一瞬间。 那个依旧临危不乱,依旧散发着无法抵抗的威严气质的身影,从他那缓缓渗出鲜血的伤口上,西里尔居然看到了几根正在扭曲招展的荆棘虚影! 可从周围人并没有异样的表现来看,他们似乎无法观测到这几根模糊的荆棘虚影。 荆棘?! 难道这就是……密语里提到的,“伟大荆棘”?! 西里尔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如果这真的是“伟大荆棘”……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必须马上告知伊芙琳! 与此同时,西里尔的余光中,窗外忽然闪过一道蓝色的鸟影。 是噗叽,它会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伊芙琳正在叫他回去! 而且,不管是刺客的事情,还是皇帝乌尔曼身上,这种疑似“伟大荆棘”的虚影,都必须马上告知伊芙琳! 想到这里,西里尔忽然弯腰对二皇子行了个标准的宫廷礼仪。 “提图斯殿下,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请恕我失陪!” 说罢,西里尔甚至没等二皇子的回应,便拔腿朝着建筑外跑去。 反正自己一个落魄贵族,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也不在乎这是不是会冒犯到二皇子提图斯。 眼下,将这些信息尽快告知伊芙琳显然才是更要紧的事情。 第237章 封锁中央教区 第237章 封锁中央教区 西里尔离开后,建筑内的哄闹和惊慌依旧在蔓延。 尼安霍格伯爵站在窗边,与那些完全不敢靠近窗户,只敢在室内缩成一团的其他贵族们完全不同。 那些胆小的家伙们害怕站在窗边会有不知从哪飞来的子弹击中他们,可是尼安霍格伯爵知道,不会有第二枪了,更不会有人想要刺杀他。 他将目光投向广场,看着那些信徒们在密德尔顿宗座长的领导下做出各种各样的祈祷动作,眼神中充斥着不屑。 “老爷,别站在窗户边上,太危险了……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 尼安霍格夫人不安的挽住了伯爵的手臂,原本总是高昂而尖利的嗓音现在却显得十分惴惴不安:“这里太危险了。” “回去?” 尼安霍格伯爵冷哼了一声:“你以为还回得去吗?” 皇帝遇刺的当下,教会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将整个中央教区全面封锁了起来,这是不用想也能知道的事情。 现在,整个中央教区既不能进也不能出,就算是贵族们也不行,在中央教区里,教会的权力可是几乎无限大的。 他们就算现在想要打道回府,也会被全副武装的圣壁守卫拦住,倒不如说,越是急匆匆想要离开中央教区,又拿不出合理解释的人,就越是有嫌疑。 伯爵夫人自小就娇生惯养的长大,她完全不会明白世界运行的规则,与那些贪生怕死的贵族们一样,他们总觉得世界是围绕着他们转的,他们觉得想要离开可以随时离开。 尼安霍格伯爵湛蓝的瞳孔扫过室内惊慌失措的贵族们,那张永远不近人情的脸颊上更是挂满了轻蔑。 这些贵族刚刚与他一同在阳台上,也亲眼目睹了乌尔曼皇帝遇刺的全过程,明明皇帝没有受伤,他本人也毫不惊慌,依旧挂着那种威严的仪表。 可是这些贵族们却像受惊了的兔子一样,缩成一团,不断窃窃私语着,想要离开建筑,却又不敢,害怕那个刺客会在外面等他们。 都是些贪生怕死之徒,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究竟有没有被刺客作为目标的价值。 愚蠢而自大,却又胆小懦弱,只敢在比自己弱小的人面前耀武扬威,真是可笑。 尼安霍格伯爵拄着手杖,走回沙发前坐下,姿态优雅的整理起了礼服胸前的扣子。 伯爵夫人着急的在沙发前面来回走,想说些什么,却看到尼安霍格伯爵那依旧沉稳阴沉的脸颊,只能硬生生把想说的话咽回肚子里。 “教会不会放任让任何一个贵族死在中央教区的。” 尼安霍格伯爵抬眼看了一下夫人:“他们已经派人来保护这栋建筑了,马上会到。” 说着,他又拿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可是,老爷……” 伯爵夫人还想说什么,却被尼安霍格伯爵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安分点。” 尼安霍格伯爵慢条斯理的将怀表收回衣服内袋:“比起艾琳,你差远了。” “艾琳?我可不会像她那样……” 伯爵夫人的语调忽然又高昂尖锐了起来,光是听到艾琳这个名字就让她火冒三丈,如果真的要说的话,艾琳才是第一任尼安霍格夫人,她不过只是个利益联姻的替代品和牺牲品而已。 那个艾琳,明明只是个没有爵位的庶民,可比起她来,自己却总会产生一股莫名的自卑情绪。 她不像艾琳一样才华横溢,不像艾琳一样可以在所有地方为尼安霍格伯爵提供帮助,更不像艾琳一样对于尼安霍格伯爵来说不可或缺。 即便现在,尼安霍格伯爵随身携带的那块怀表中,放的依旧是他们两人的合照,那是伯爵夫人永远也不可能拥有的待遇。 她永远活在那个叫做艾琳的女人的阴影之下,即便有了正妻的名分,她也不过是个雀占鸠巢,连替代品都算不上的角色。 这件事永远是她心中的一根刺,可是现在,这根刺被尼安霍格伯爵亲口说出来的,轻飘飘的一句话给拨动了,这让她如何还能保持理智? “闭嘴。” 然而尼安霍格伯爵仅仅只用了两个字,就让她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她自始至终都很清楚,尼安霍格伯爵并不爱她,甚至连一点兴趣都没有,她能嫁给尼安霍格伯爵,也只是因为当初的尼安霍格伯爵看上了她背后的家族。 尼安霍格伯爵需要她背后家族所拥有的矿场和封地,来帮助自己扩大产业,所以才会选择跟她结婚。 婚后不到五年时间,原本并不庞大的尼安霍格家族就已经成长成为了一个所有人都需要仰望的存在。 他现在也不需要伯爵夫人家族中的封地和矿业了,早在十年前伯爵夫人的家族产业就已经被尼安霍格伯爵亲手吞并。 换句话说,她已经不被需要了,对于尼安霍格伯爵来说,现在的她只不过是一件随时可以丢弃,可有可无的物品而已。 相反,她却需要尼安霍格伯爵,她的家族现如今已经完全成为了尼安霍格家的附庸,整个家族都寄生在尼安霍格家族身上。 她必须保证自己依旧是伯爵夫人,才能让整个家族免于落魄。 她只能乖乖的坐下,甚至连生气的情绪都不敢表露出来。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指使放纵自己的儿女对伊芙琳的打压和欺凌,在她看来,至少在后代上,自己或许是远远胜过艾琳的。 门外忽然哄闹了起来,片刻之后,一队修女走进了大厅。 为首的修女眼睛上蒙着一片黑色的蕾丝纱布,用温婉而稍微带着点天然呆的语调缓缓开了口。 “诸位请稍安勿躁,我是教会修女维多利亚·斯特兰奇,现在由我来负责诸位的安全保障。” 维多利亚温柔的嗓音传递到了每一个人耳中,明明只是不大的音量,甚至比正常说话还要轻许多,可却让在场的所有人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在确认危险消失之前,请诸位不要随意离开这里哦……” 尼安霍格伯爵的目光扫过维多利亚蒙眼的黑纱,心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冷意。 唱诗班次席亲自来做安保? 这不正常,常理来说负责安保的会是第十一厅来负责,可这次为什么会是第九厅的罪业修女来? 是人手不够了?还是……这件事与教会的秘密有关? …… 与此同时,中央教区通往外界的拱门前闹哄哄的一片,一堆人拥堵在这里,密密麻麻的。 “搞什么啊?” 谢尔比吃力的挤开人群,想看看前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说是百眼宫殿的黑帮大佬,但实际上,谢尔比还是个相当虔诚的教徒来着。 原本现在他应该在广场上与其他信徒一样,参与由宗座长亲自主持的弥撒的,可是谁让他倒霉呢? 前两天,新来的小弟刚刚偷了一个旅人的钱包,结果没想到没过两天人就找上门来了。 那是个灰发男人,说什么要找回自己的钱包,可是钱包里的钱已经全被那个小弟给花掉了,在明日赌场里一晚上就输了个精光,就连钱包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按道理说这种事情,谢尔比身为黑帮大佬自然是管都不屑于管的,来找自己钱包?哪有钱包?你睡懵了吧?再纠缠的话让小弟们教训一顿丢出去就是了。 可是谁知道那个灰发男人强的离谱,一眨眼的功夫十几个小弟就全部被他一个人放倒了。 那个灰发男人说钱无所谓,钱包必须给他还回来。 不得已,身为老大的谢尔比只好再次给自己闯祸的小弟擦屁股,用自己一大半跑路资金作为赔偿,暂时安抚下了那个灰发男人,还答应他一定尽全力帮他把钱包找回来。 同时谢尔比还在帮规里加了一条:不许偷东西! 从最开始小弟招惹到伊芙琳到后来他们招惹到塞拉,再到后来招惹到那个灰发男人,每次谢尔比给小弟擦完屁股之后都得新增一条帮规,免得再在同一个地方吃两次亏,招惹到不该惹的人。 结果到现在,帮规越加越多,这也不能干那也不能干,违法乱纪的事情几乎全被写进了帮规里。 再这么下去,他的帮派快要走上正规经营上岸洗白的道路了。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所以作为信徒的谢尔比,也只能在圣典仪式的今天来到中央教区,匆匆捐赠完之后就打算回去接着组织小弟们继续寻找那个钱包。 可谁知道,走到中央教区门口的时候才发现,这里居然拥堵了这么多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人不去弥撒也不干脆回家,全挤在这里做什么? 谢尔比勉强挤开了周围的人,有带来的小弟帮忙,挤开这些沙丁鱼罐头一样的人也并不怎么难, 可是,当他彻底钻出人群,来到前方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中一震。 一队圣壁守卫列着整齐的队形,将手中的塔盾立在身前,长矛冲天,彻底堵死了离开中央教区的道路。 怎么回事?难不成,他们不让人离开中央教区吗? 很快,一位原本靠在拱门旁,双手抱胸的修女就解答了他的疑问。 修女拍了拍旁边一位圣壁守卫的肩膀,让他把长矛立起来:“收起来,你是想把矛头对准信徒们吗?” “是,罗莎修女!” 圣壁守卫立即回答道,同时将长矛立在身边,避免尖锐的矛头误伤这些想要离开中央教区的信徒们。 罗莎满意的点了点头,扭头看向人群:“宗座长有令,任何人不得离开中央教区。” 直到这句话落下,谢尔比才明白,整个中央教区,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封锁了起来。 身为黑帮大佬的他很快就意识到,中央教区内,似乎发生了什么相当不得了的事情! 谢尔比啐了一口,悻悻地往回走。 他抬头望向圣父大教堂高耸的塔尖,嘟囔着:“妈的,可千万别跟那个疯女人有关系……” 第238章 罪人之渊 第238章 罪人之渊 伊芙琳靠在枢机院侧方一处公共墓地的石亭旁,一颗一颗的给闭嘴装填子弹。 塞西莉亚站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伊芙琳聊着天。 一头白狮在她身旁漫步,享受着来自主人的抚摸。 “它叫基路伯,平时挺喜欢出来活动活动的,只是最近圣典仪式,它只好留在契约空间里……毕竟被普通人看到不太好。” 塞西莉亚一边抚摸着雄狮的鬃毛,一边开口说道:“憋坏了吧?” 白狮基路伯亲昵的蹭了蹭塞西莉亚的手,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简直就像是一只体型超标的大白猫。 “基路伯?” 伊芙琳听到这只使魔的名字,没忍住笑了一声。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伊芙琳立马掩嘴,虽然说圣父教会里并没有“基路伯”这个东西,可是在伊芙琳前世,地球上,基路伯是传说中长着两个翅膀的天使,它们不仅守护着伊甸园,还象征着“与上帝同在”。 在宗教教义中,基路伯代表着对上帝的绝对忠诚和信仰,没有世俗的杂念和欲望,因此被视为最接近上帝的存在之一。 甚至到后来,基路伯被与智天使画上了等号。 结果到这个世界,基路伯成了一只恶魔的名字……最接近上帝的存在,居然是一只恶魔,这可真是地狱笑话。 “怎么会给它起这个名字的?” 伊芙琳忍住了这个地狱笑话带来的笑意,反正现在也是在等西里尔过来,不如和塞西莉亚这个顶头上司聊两句。 而且伊芙琳也是有点在意的,按理说罪业修女的使魔命名千奇百怪,但最常见的无非两种,第一是按照使魔的特征或者能力起名,例如什么炎狱大公什么的,虽然很俗气也很中二,但出乎意料的贴切。 第二种则是给它冠以典故的名讳,就比如说卡莉娅的使魔“骸”,就是取自“无形之骸骨”这个典故的。 至于伊芙琳,则是最小众的那一种,小众到整个第九厅从古至今估计都找不出第二个跟她一样的起名鬼才。 起名突出一个随心所欲,纯梦到什么起什么。 但是塞西莉亚的使魔“基路伯”却不太一样,圣典甚至整个世界历史中都没有基路伯这种典故,这个名字也不带有任何特征性质。 她却起了这么一个名字,就像无中生有一样……不,更像是有个跟她一样在地球待过一段时间的人,知晓地球信息的人告诉她这个词的。 或者说……她其实跟自己一样,有着穿越的经历? 想到这里,伊芙琳忽然清了清嗓子,试探性的开口道:“宫廷玉液酒?” 然而,塞西莉亚回了她一个疑惑的眼神:“你在说什么?” “呃……we're no strangers to love?” “?” 塞西莉亚依旧投来一个疑惑的眼神:“什么意思?我听不懂,是别的国家的语言吗?” “呃,没什么,发个癫而已,不用在意。” 伊芙琳只好失望的停止了试探,不知道宫廷玉液酒还可以解释成或许是外国人,但塞西莉亚也不知道诈骗小曲,这就只能说明她或许真的不是穿越者了。 “还是聊回名字的问题吧。” “它的名字不是我起的。” 说起基路伯的名字来源,塞西莉亚眼神中罕见的浮现出了怀念的神色:“它的名字,是一位对我非常重要的修女帮我起的。” “不是你起的?” 伊芙琳立马追问:“那位修女是谁?” 这就说得通了,塞西莉亚或许确实不是穿越者,那么,能给这只使魔起出“基路伯”这个名字的,那位对她非常重要的修女,可能才是真的穿越者? “嗯……或许你以后就会知道了。” 塞西莉亚眨眨眼睛,显然没有想要将这个信息说出来的意思。 她忽然抬头,望向墓地门口:“那位少年,应该就是你要等的人了吧?按圣子兰布尔的说法,他才是真正的当代圣子?” “不,他不是,他是魔丸。” 被这么一打断,伊芙琳也没有了继续刨根问底的意思,看塞西莉亚的样子,就算刨根问底她也不会说出来的。 继续问也没什么必要,后面找机会让西里尔读取一下她的记忆不就好了? 西里尔的身影刚刚出现在墓地门口,与此同时,噗叽也从天上落下来,直直落在伊芙琳肩膀上,鸟喙很贱的叨了两口伊芙琳垂落的发丝,理所当然的被伊芙琳拍了一巴掌。 随后,它又忽然发现了正在一旁小憩的基路伯,十分开心的扑腾着翅膀飞了过去,爪子一会儿抓一下基路伯的鬃毛,鸟喙一会儿叨一口基路伯的额头,似乎在戏弄着这只大白猫。 也不怕被这个大猫一巴掌拍成一堆飘散的鸟毛。 只可惜基路伯不会说话,没法对着这只不断戏弄它的傻鸟破口大骂,只能用尾巴扫来扫去,驱散这只烦人的蓝色乌鸦。 不过,除了噗叽之外,伊芙琳好像确实还没见过第二只会说人类语言的使魔。 不管是骸还是秘银,亦或者说是梅尔达的地狱之花艾德齐娜,罗莎的三头犬刻耳柏洛斯,它们都只会说恶魔的语言。 这么说来……或许噗叽也有它的特殊之处? 伊芙琳瞟了一眼这只正在戏弄基路伯的傻鸟。 就算特殊也改变不了这家伙是小废物的事实。 伊芙琳如此下了定论。 西里尔并没有花费多久时间就走到了伊芙琳两人身旁,他急匆匆的刚想开口,却忽然发现一旁的塞西莉亚和基路伯,只好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管是伟大荆棘还是位格晋升仪式,最好还是不要被其他人知道为妙。 “她是……” 西里尔刻意的装出一副第一次见到塞西莉亚的样子,那故作惊讶的姿态,看着就是没跟伊芙琳好好学过演技,用力过猛了。 “贵安,西里尔阁下。” 反倒是塞西莉亚这个从来都是一副威严上位者姿态的修女,却对西里尔行了一个标准的教会礼仪:“我是塞西莉亚,塞西莉亚·雷德格雷夫,唱诗班首席罪业修女,很高兴见到您,西里尔阁下。” “唱诗班首席?” 西里尔被她这样的态度搞得有点不会了,疑惑不定的目光在伊芙琳和塞西莉亚身上来回扫视。 “嗯,我上司。” 伊芙琳点点头,示意不必惊慌。 “呃,这位塞西莉亚小姐,对所有人都这么恭敬的吗?” 西里尔倒吸了一口凉气,从感觉上来讲,他觉得塞西莉亚应该是那种永远威严的上位者,拥有钢铁般的心和足以压倒一切的气势,可为什么对他这个理论上讲第一次见到的,没有任何有价值身份的人这么恭敬? 现在的罪业修女都这么有礼貌的吗? “我只是对您恭敬而已,西里尔阁下。” 塞西莉亚微微欠身:“请不必惊慌,我没有恶意。” “呃……” 西里尔冲伊芙琳挑了挑眉,意思是她说的是真的吗? 伊芙琳同样回以一个挑眉,意思是是真的。 随后,伊芙琳便清了清嗓子:“人已经到齐了,该去见你说的那个人了吧?” “嗯,跟我来。” 塞西莉亚点点头,转身走进了石亭之中。 待到伊芙琳和西里尔也走进石亭,站在塞西莉亚所指定的位置上时,塞西莉亚才蹲下身子,将手掌抵在石亭地板的圆心位置上,口中低声念诵起了类似咒语般的词句。 淡淡的金色光辉从她手掌缝隙中流淌出来,又顺着地板的砖缝蔓延开来,形成一个类似电路网般的结构。 “轰隆……” 伊芙琳听到一声轻微的石头摩擦声,仿佛某种古老的机关刚刚启动,随后,地面忽然一沉,整个石亭的地板像电梯一样开始缓缓下降。 “小心不要掉下去,这里没有围栏。” 塞西莉亚说着,整个地板电梯很快便下降到了地面之下,轰隆隆的石头摩擦声不绝于耳,周围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黑暗,只有下方数百米距离之外的烛火正在发出微弱的光芒。 “这下面是什么?” 伊芙琳问道,她还是第一次知道枢机院下面还有这么一片空间的。 “是教会的最高机密之一。” 塞西莉亚淡淡的说道:“关押罪人的,罪人之渊。” 第239章 踏入遗忘罪人的墓葬之地 第239章 踏入遗忘罪人的墓葬之地 伊芙琳打量着周围似乎看不到尽头的黑暗,总觉得这个位于枢机院地下的空间似乎比她想象的要大很多。 石制电梯缓缓下降,几百米的垂直距离,下降到底花费的时间比伊芙琳想象的更长。 随着一阵轻微的震动,石制电梯稳稳的停在了一条笔直的石桥上。 两边雕刻着繁复雕文的石制火炬台上,火焰熊熊燃烧,将周遭的影子照的摇曳。 塞西莉亚率先走下电梯,一边顺着石桥朝前走去,一边开口说话,嗓音在空荡荡的黑暗中荡开。 “维罗妮卡的轮值时间快结束了,接替者未必好说话。我们得在她换班前进去。” “维罗妮卡?” 伊芙琳重复了一句:“第五席,维罗妮卡·德怀特?唱诗班还需要轮值看守这座监牢吗?” “并不,原本这座监牢是第三厅的缄默骑士负责看守的。” 塞西莉亚说着,忽然转过了头:“但前段时间,因为一些事情,我向三重冠冕议会特别申请了让唱诗班修女看守一个特殊的罪人,他们也同意了,否则我还真没法把你们俩带进去。” “与圣子有关?” 伊芙琳随口猜测了一个可能性。 她得出这个猜测并不意外,最近似乎也就只有圣子这件事让塞西莉亚非常上心,而且,最近所有发生的事情里,核心似乎都出奇的统一指向了圣子。 塞西莉亚没有回答,算是变相的承认了这个猜测。 “我们要去见谁?” 西里尔问了一句,他跟在伊芙琳旁边,与她并肩而行,却完全不知道塞西莉亚这个唱诗班首席修女为什么会忽然决定带他们来这里。 “006号罪人。” 塞西莉亚说话的时候,三人已经走过了石桥,来到了一条深邃的走廊之中,走廊里两边墙壁上画着神圣天使与罪人倒映的壁画,在摇曳的灯火下显得模糊不清。 “她是第九厅的创建者,是罪业修女体系的制造者,也是最初的,第一位罪业修女……一个连姓名都被抹去,被历史遗忘的罪人。” 006号罪人?!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伊芙琳眉头轻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之前在黄道列车事件中,她曾经通过秘银的记忆看到了原第七席修女朱莉安娜的遗言。 她在遗言中曾经提醒过塞西莉亚,要相信006号罪人。 可惜朱莉安娜的遗言还未传达给塞西莉亚……也就是说,在这之前,塞西莉亚已经接触过006号罪人,并从她哪里得到了某些信息? 也许,她怀疑圣子米狄尔的真实性,就是因为从006号罪人哪里听到过什么话,但却因为没有收到朱莉安娜的遗言提醒,所以才会选择去接触圣子,亲自去验证真伪? 而且……塞西莉亚对006号罪人的描述是“被历史遗忘的罪人”…… 墓地,遗忘,罪人…… 伊芙琳眯起了眼睛,也许那五句密语中的第三句和第四句,“踏入遗忘罪人的墓葬之地。天空中的眼睛融化时,释放罪人的灵魂。”指的就是006号罪人? 而遗忘罪人的墓葬之地,其实指的是这座被称为罪人之渊的监牢? 而她们,此时正在完成第三步,踏入遗忘罪人的墓葬之地! 也就是说,想要完成那个位格晋升的仪式,就必须进入罪人之渊这个教会核心机密要地,然后还需要释放罪人? 这可真是苛刻的条件,恐怕全世界也没几个人能够做到。 结合之前西里尔悄悄告诉伊芙琳的信息,他在乌尔曼皇帝身上看到了荆棘的虚影,也许那就是伟大荆棘。 这样的话,第二步“探索荒凉大地,寻找伟大荆棘”也已经完成了。 现在唯二尚不明朗的,就只有第一步“踏上通往圣地的道路”和最后一步“圣子降临,二十二条路径将会显现”了。 圣地也许指的是圣城伊甸,可是这个传说中的圣城只在圣典记载中出现过,谁也不知道它究竟在哪里。 而圣子降临,指的也许是圣子加冕,又或许是圣子降生……这些话语描述的太过模糊,伊芙琳也没办法确定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也许等到见到那个传说中的006号罪人之后,一切问题就都会迎刃而解? 不久之后,三人停在了一道厚重的铸铁大门前,门上雕刻着第三座天使处死罪人的浮雕,门口一位修女正坐在台阶上,借着烛火昏暗的光线翻阅一本书,书看起来很厚,她读得全神贯注,目不转睛。 “塞西莉亚修女?” 等到三人接近了,她才终于发觉,迅速合上书站了起来。 “嗯,值守辛苦了。” 塞西莉亚点点头,显然,这个之前正在翻阅书本的修女,就是塞西莉亚口中提到过的唱诗班第五席,维罗妮卡·德怀特。 “没关系,我也只是换个地方看书而已。” 维罗妮卡说着,将目光投向了塞西莉亚身后的两人,伊芙琳和西里尔:“这两位是……” “第七席候补伊芙琳·尼安霍格,还有……” 塞西莉亚说着,目光看向了西里尔。 “我的未婚夫,西里尔·格里安。” 伊芙琳说道:“初次见面,维罗妮卡修女。” 维罗妮卡看向伊芙琳的眼神忽然一亮:“你就是伊芙琳啊?我听塞西莉亚说过很多关于你的……” “咳咳。” 可是塞西莉亚却一声轻咳打断了她的话语:“我们有点事情需要见一面006号罪人,开门吧,维罗妮卡。” “好的。” 眼见话语被打断,维罗妮卡倒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她点点头,将手中的书本随手放在台阶上,便在伊芙琳疑惑的眼神中,站在门口念诵起了咒语般的词句。 伊芙琳疑惑的当然不是她念咒语这种行为,这是一种很常见的仪式类型,只有念诵出正确的词句,仪式才会被激活,机关才会被打开。 伊芙琳疑惑的是,她似乎说了塞西莉亚曾经在唱诗班成员面前经常提起自己? 虽然今天才是第一次正式认识,但伊芙琳早就知道了塞西莉亚其实一直在密切的关注着自己,可如果出于对自己“第七席候补”这个身份考量而进行关注的话,也没必要经常在其他唱诗班修女面前提起吧? 又不是什么很亲密的关系…… 伊芙琳的疑惑并没有找到答案,随着维罗妮卡念诵的词句结束之后,铁链摩擦绞盘的刺耳声响逐渐响起,厚重的铸铁大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响,灰尘簌簌落下,这扇厚重的大门,被同样粗壮而沉重的铁链拉起。 “辛苦你继续轮值了,一小时之后会有第三厅的缄默骑士来接替轮值工作。” 塞西莉亚说着,率先走进了铁门之后。 伊芙琳和西里尔见状也跟了进去。 穿过铁门后的黑暗之后,视野便瞬间亮堂了起来,门后的空间是一片入目满是洁白的空间。 无论是砖墙还是地面,都是洁白无瑕的白色,充满圣洁气息,充满了仿佛让人来到了圣地一般的圣洁感。 房间里摆放着简单的桌椅和床铺,一位穿着修女服的女性正站在房间中央,面带微笑的看着走进房间的三人,就好像她早就已经知道今天会有人来造访一样。 只是,她身上的修女服裙角燃烧着火焰,火星随着空气飘落又消散。 她的肩胛骨,手腕,脚踝,甚至锁骨都被黑色的锁链刺穿。 那些锁链向上延生而去,直到没入房间上空那无垠的洁白之中。 如果距离够近,就能听到她周身缠绕着的低语声,密密麻麻,音调优雅又诡异,仿佛正在祈祷,又仿佛正在诅咒着整个世界。 伊芙琳面色平静的看着她,看起来,这就是那位006号罪人了。 “小塞西莉亚,你果然还是回来找我了。” 006号眯着眼睛,面色柔媚而温婉,如果忽略掉那些火焰和锁链的话,她其实应该出现在教堂的告解室里,她应该对每一个前来告解的信徒回以温柔救赎。 “而且,还带了两位新朋友,一位尚且蒙昧的圣子……” 006号的目光扫过西里尔,停在了伊芙琳身上:“还有一位温柔善良的淑女小姐……这位小姐,您身上似乎有一股很让人亲切的味道呢?能告诉我您母亲是谁吗?” 第240章 魔女的耳语 第240章 魔女的耳语 “这位小姐,您身上似乎有一股很让人亲切的味道呢?能告诉我您母亲是谁吗?” 006号缓缓走到伊芙琳身前,伸手试图去触碰伊芙琳的脸颊,却因为锁链的限制,指尖堪堪停在距离伊芙琳侧脸不到五厘米的距离,始终无法真正触碰到伊芙琳的肌肤。 “我母亲?你认识她?” 伊芙琳淡淡的看向006号,刚刚她伸出的手试图触碰自己,却只能停留在眼前不足五厘米的距离,即便谁也不知道这位006号罪人到底想要做什么,是不是想要伤害自己,可是伊芙琳却不为所动。 她甚至给西里尔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动,否则的话,按西里尔的性格,这会儿肯定已经挡在伊芙琳身前了。 眼前这个充满圣洁与罪孽两种截然不同气质的女人,身上却散发出一股同样让伊芙琳感到亲切的气息。 那种气息…… 即便记忆已经模糊,但伊芙琳却能确定,母亲艾琳身上,似乎与她同样有着相似的气息。 或许她真的认识母亲也说不定……可她是006号罪人,按理说已经被囚禁在这座监牢里数百年的时光…… 这与母亲在世时的时间对不上,母亲出生的时候她应该已经在罪人之渊里被关押了几百年了,除非母亲或者她能穿越时间,否则两人应该是不可能见过面的。 “说不定呢?” 006号的眼睛眯成了月牙,精致的脸庞上浮现出一种近似于慈爱,或者说看到后辈一样的奇怪表情。 “我的母亲,名字叫艾琳。” 伊芙琳语调沉稳的说出了母亲的名字,也不在乎这个名字会不会被在场的塞西莉亚听去。 整个帝国中,叫艾琳的人太多了,仅仅只是一个名字而已,谁也没法把这个名字与母亲的称号“楔之魔女”联系到一起去。 就算是伊芙琳自己,都不清楚楔之魔女这个称号具体代表着什么。 “艾琳……艾琳……” 006号重复着这个名字,忽然露出一抹温和的微笑:“原来你是她的孩子啊,都长这么大了?” “怎么?你认识她?” 伊芙琳虽然语调依旧如同往常,可是心中却忽然猛地波动了一下。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除了自己记忆之外的地方,从别人嘴里听到关于母亲的信息。 “没什么……” 006号却忽然扭头看向塞西莉亚:“小塞西莉亚,你这次来,又是想要问我什么问题呢?总不会只是来祝贺我节日快乐的吧?” 与此同时,一道细微的声音在伊芙琳脑海中响起。 “你的母亲,楔之魔女艾琳,是我学生。” 这个声音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006号罪人?! 伊芙琳猛地抬头看向006号,对方虽然正在看着塞西莉亚,却也在这个时候,微不可查的冲伊芙琳眨了眨眼。 母亲……是她的学生? 她真的认识母亲?! “嘘……不要声张。” 脑海中006号罪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她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能让信息凭空流进伊芙琳的脑海中:“你的母亲是楔之魔女这件事,最好不要让你身边那位先生之外的任何人知道。” 这是某种能够随意传递信息的手段吗? 她已经被囚禁在这座牢笼里,身体被锁链刺穿,这些锁链和这座囚笼理应能够完美压制她任何超凡能力,那她为什么还能…… “因为这其实不算是超凡能力。” 仿佛是听到了伊芙琳的思索,006号的声音适时在脑海中响起:“这算是,魔女之间的一点特殊交流方式,我们管这个方式叫……‘魔女的耳语’,不过它也已经没什么用处了,毕竟,现在整个魔女族群里,就只剩你和我了。” “魔女族群?魔女到底是什么东西?” 伊芙琳在接受006号传递来的信息的这一小段时间里,就已经习惯了这种被称为“耳语”的交流方式,她现在甚至能通过这种方式将自己的疑问传递到006号的脑海中去。 不得不说这种交流方式确实很实用,魔女们甚至能通过这种方式,在任何人的眼皮子底下不动声色的完成情报交换。 可弊端就是,它也只能在魔女之间使用,没有魔女血统的人,根本链接不上这种交流方式。 “魔女就是魔女,至于别的什么,可能得你自己去寻找答案了。” 006号的声音说道:“当然,也不要让教会知道你身上有着魔女的血脉,他们对魔女的手段,可实在说不上温和。” 声音落下去之后,伊芙琳就感觉到她与006号之间的某种联系忽然被006号切断了。 不管她再问什么,信息都像石沉大海一样再也没有了回应。 也恰在此时,塞西莉亚终于开了口。 “第六圣子兰布尔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她的声音很冷,几乎听不到任何情绪。 “兰布尔?关于他的事情,我知道的可太多了。” 006号笑脸盈盈的回答着,语气温和,却又让人觉得有种深不可测的魔力:“不过……这个时间选择来问我关于兰布尔的事情,是因为他出现了,对吧?” “确实有疑似第六圣子兰布尔的人出现……” “不不不,不是疑似,他就是兰布尔。” 006号巧笑嫣然的打断了塞西莉亚的话语:“第六圣子回归教会,你们没有给他办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吗?” “他试图刺杀皇帝!” 塞西莉亚冷声说道:“告诉我们,他在哪里,怎么才能找到他?” “小塞西莉亚,你可真喜欢难为人。” 006号显露出一副刻意的为难表情:“我被关在这里几百年,怎么会知道他在哪里呢?他想要躲起来的话,谁也找不到他……” “别装了,没人说过你的演技很烂吗?” 塞西莉亚冷声打断了006号的话语:“你一定知道怎么才能找到他。” “这么敏锐可是会不招人喜欢的哦,小塞西莉亚。” 006号不满的撇撇嘴:“至于怎么才能找到他,或许,你们只需要搞清楚他的目标就行,就比如……伊芙琳小姐身边这位先生,或许我们的第六圣子只是想要趁机接触一下这位尚在蒙昧时期的真正圣子呢?” “如果只是想要接触我的话,有很多办法不是吗?” 西里尔向前一步,开口说道:“他没必要搞出刺杀皇帝这种事情来,而且,我也不是真正的圣子。” “也许他只是想要制造出一个让你无路可退的环境而已,就比如让整个中央教区彻底封锁,这样,你就只能在这个斗兽场中,与他面对面了。” 006号打了个响指,动作牵扯到锁链撞出一连串的脆响声:“小心点吧,这位先生,他的目标,毫无疑问就是你。” 西里尔还想说什么,却被正在沉思的伊芙琳按住,她对西里尔摇了摇头,制止了西里尔想要继续问下去的行为。 与此同时,006号也伸了个懒腰,掩着嘴打哈欠,动作妩媚的简直不像个修女。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接下来我得午休了,先生小姐们,恕我失陪。” 明明是一个被关押在监牢里,身上穿刺了锁链的囚犯,却在这个时候,对伊芙琳三人下达了逐客令。 显然,无论塞西莉亚再问什么,她都不会说出任何信息。 然而,在这个时候,伊芙琳却轻轻的开了口。 “当然,打扰人休息可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不过,在最后,你应该还有什么话想要说给我们听的,对吧?” “哼哼……” 006号哼出一声鼻音:“圣子所在之地即是圣地,圣子觉醒之日即为降临,小心点,你们正在踏上一条充满罪业的‘路径’。” 第241章 圣子与阴谋 第241章 圣子与阴谋 圣父大教堂前的日冕,指针影子掠过子午线的时候,密德尔顿宗座长主持的弥撒终于结束。 信徒们纷纷起身走向侧方广场的休息区,那里有他们驻扎的帐篷,这些虔诚的信徒会在圣典仪式第一天就在规定的休息区内扎好帐篷,整个为期三天的圣典仪式里,他们都将留在中央教区内。 此时的他们,就像工蚁一样排好了修长而密集的队伍,前往休息区的帐篷里准备休息吃饭,迎接接下来的祈祷仪式环节。 教会内部的祈祷仪式会持续72小时,而对这些信徒来说,他们需要参与的祈祷仪式会从下午一点半开始,一直持续到明天早上十点的圣子加冕仪式。 在这期间,他们需要保持祈祷,顺着规定的路线前往指定地点,分别在圣父神像和代表十二主天使的石柱前祈祷到明日日出时分,以及在日出时,将沉重的圣石背到代表恶魔的四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前,向巨坑投下圣石。 无论如何,这对于这些信徒来说,都是一场对精神,体力和信仰的艰苦考验。 他们也必须保存体力,以最好的状态迎接这场艰苦挑战。 原本因为圣典仪式而热闹的中央教区,在深秋的正午阳光时忽然安静了下来。 此时,密德尔顿宗座长正步履匆匆的走在圣父大教堂的走廊之中,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窗外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洒在地板上,将空气中的浮尘照的凝固。 “宗座长,中央教区已经彻底封锁完毕,有三十八人试图强行突破封锁线离开中央教区,他们已经全数被送往第三厅审讯。” 身边的一位红衣主教正急匆匆的跟在密德尔顿宗座长侧后方,压低了声音朝密德尔顿汇报着情况。 红衣主教按理说在教会的地位里只低于厅尊主教,几乎可以算是十四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角色。 可是在面对密德尔顿宗座长的时候,他也只能扮演起一个躬着腰,跟在后方汇报的角色。 “那些信徒们没有问题,让第三厅把他们放了吧。” 密德尔顿宗座长淡淡的说道:“那个刺客不会蠢到在这个时候试图强行突破封锁线的。” “是,我马上去办。” 红衣主教躬身说道,说罢,便扭头急匆匆的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走后不久,阿西娜女士便带着倾向于她的一些厅尊主教出现在了密德尔顿宗座长面前。 “第三厅的审判骑士们正在逐一盘查可疑人员。” 阿西娜女士拦住了密德尔顿:“我授权他们使用密物卡罗尔提灯,应该很快就会将刺客找出来。” “我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密德尔顿宗座长朝着阿西娜女士身后看了一眼,第三厅的厅尊主教塔特尔正跟在她身后。 原本第三厅的厅尊主教塔特尔是倾向于密德尔顿宗座长这边的,可是,今天他却跟在了阿西娜女士身后,这明显是站队行为。 密德尔顿宗座长不由得不满的皱起眉头:“仅凭卡罗尔提灯,怕是没法抓到那个刺客。” 卡罗尔提灯是存放在第六厅保管库中的一件密物,它所散发的微弱光线照到人身上时,可以透过这些光线看到对方的想法。 按理说,如果只是单纯的找出刺客的话,这件圣物完全可以以极快的效率找出对方。 可是,密德尔顿宗座长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对方明显很清楚教会的体系和规则,也很清楚我们的行为模式。” 密德尔顿宗座长沉声说道:“他很有可能有着能够逃过卡罗尔提灯照射的手段,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如果明天圣子加冕仪式之前找不到对方,就必须……” 他没有说出下半句话,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很清楚这下半句话是什么。 圣子加冕仪式之前没有找到这个刺客,给王室一个交代的话,就必须准备一只替罪羊去顶罪,平息王室的怒火。 那个乌尔曼皇帝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糊弄过去的角色,这个替罪羊必须得是一个能提供合情合理解释的人。 “密德尔顿宗座长!” 可是,阿西娜女士身后,却有一个人挤开了其他厅尊主教,站到了密德尔顿宗座长身前。 “我认为,我们不能就此彻底封锁中央教区!” 那是一个金发的女人,穿着第三厅审判骑士的制式盔甲。 密德尔顿宗座长冲着阿西娜女士看去,他不认识这位审判骑士,第三厅的审判骑士有上千个之多,密德尔顿宗座长当然不会认识每一个审判骑士。 阿西娜女士也回以一个她也并不认识这位审判骑士的眼神,随后又将目光投向身边的第三厅厅尊主教。 “伊莎贝拉,你跟过来做什么!” 第三厅厅尊主教塔特尔明显是被这位审判骑士整懵了,他记得这个叫做伊莎贝拉的审判骑士之前明明是被委派去调查使徒宫事件了,怎么会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的情况下,忽然跟到了这里来。 现在这条走廊里,全是三重冠冕议会的成员,显然不是她这个审判骑士该来的地方。 “快回来!” 塔特尔连忙招手,苍老的脸颊上满是焦急,想要让自己手底下这个虽然有能力,但总是不怎么听管教的审判骑士伊莎贝拉回来:“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可是密德尔顿宗座长仅仅只是微微抬手,便制止了塔特尔将伊莎贝拉赶回去的行为,他的目光扫过塔特尔,最终又停留在了伊莎贝拉的身上。 “您就是伊莎贝拉小姐,对吧?” 密德尔顿摆出了那副惯常的慈祥表情,缓缓放下手臂:“我听说过您,您是一位在第三厅颇有建树的审判骑士,最近应该在负责调查使徒宫的事件对吧?怎么忽然到这里来了?是有什么看法吗?” 伊莎贝拉侧目看了一眼塔特尔,又向密德尔顿宗座长行了个礼,之后才开口说道:“尊敬的宗座长先生,我认为,我们不能直接封锁中央教区。” “哦?为什么?” 密德尔顿宗座长看着伊莎贝拉,似乎是想要听听这位资深审判骑士的意见。 “我怀疑,这位刺客就是之前入侵使徒宫的贼人之一。” 伊莎贝拉语调沉稳的说道:“他之前有过接触圣子的意图,我想,他的真实目的应该不是想要真的刺杀皇帝,而是通过刺杀皇帝这件事,促使我们封锁中央教区。” 密德尔顿宗座长点了点头,示意伊莎贝拉继续讲述她的发现和想法。 “之前入侵使徒宫的人,一共有九人,其中五人已经死亡,但是我认为,这九人应该并不属于同一个势力,从当天圣子房间内的战斗痕迹来看,至少,他们是分成四个派系的。” 伊莎贝拉不卑不亢的说道:“伪装成圣壁守卫的五人是一个派系,其他四人则分为三个完全不同的派系。” “这至少证明了,其余四人都是相当清楚教会的体系和运作规则,否则他们不可能轻易潜入使徒宫,如果我们就这么封锁中央教区,就会正中对方下怀。” “所以,你的想法是……” 密德尔顿宗座长挑了挑眉,虽然之前就听说过伊莎贝拉的事迹,可现在一看,她似乎比密德尔顿想象的要更加能力出众。 正好,第三厅的厅尊主教已经背离了自己,投向阿西娜女士的麾下,那这个伊莎贝拉,似乎可以成为一个他留在第三厅的钉子。 “无论如何,对方的目标都是圣子,所以……” 伊莎贝拉目光坚定的看着密德尔顿宗座长:“我们需要解开中央教区的封锁,然后暗中重点保护圣子,对方一定会急躁,只要急躁,就会露出马脚。” “也就是说,你打算让圣子当诱饵,来引蛇出洞?” 密德尔顿宗座长的嗓音忽然低沉了下来:“你知道你正在想的事情意味着什么吗?” “将圣子置于危险境地,你这是亵渎圣子冕下!” 第三厅厅尊主教塔特尔忽然厉声呵斥了起来:“退下!自己去审判庭领罚!” 伊莎贝拉不为所动,甚至根本就没有看塔特尔这个自己的顶头上司一眼。 她只是目光灼灼的看着密德尔顿宗座长,她知道自己的计划意味着将圣子置于危险境地,这是个几乎无法饶恕的冒险行为,无论任何时间,让圣子蒙受危险都是教会所不能接受的结果。 可是,伊莎贝拉也坚定的认为,这是最快让对方露出马脚的方式。 “如果圣子遭遇危险,我会负起全部责任。” 伊莎贝拉冷静的说道。 “负责?你负得起吗?!赶紧回去领罚!以后不许再有这种想法!” 塔特尔几乎是尖叫了起来,然而伊莎贝拉依旧不为所动。 密德尔顿静静的看着她,过了半响,他忽然重新咧起了和善的微笑。 “中央教区的封锁不会撤销也不能撤销,这是对王室的交代。” 密德尔顿宗座长忽然开口说道:“但是,你的计划也有可取之处,我会让人放出一些圣子的消息作为烟雾弹,之后的事情就看你了。” 说着,密德尔顿宗座长又将目光投向了第三厅厅尊主教塔特尔:“我想,第三厅应该会全力支持我的决定,还有这位伊莎贝拉小姐的,对吧?” 他和善的目光中,透露着不可置疑的威严。 第242章 天空中的眼睛融化的时候 第242章 天空中的眼睛融化的时候 伊芙琳三人缓缓走出石亭,正午的阳光照射在伊芙琳脸颊上,刺目的阳光让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因为006号已经透露了足够多的信息,而且她似乎也不愿意再多说些什么,三人只能赶在缄默骑士轮值看守006号之前离开罪人之渊。 可是,到现在,006号透露出的那些信息依旧盘旋在伊芙琳脑海之中。 毫无疑问,她说的确实都是真话,哪怕没有朱莉安娜的遗言作为提醒,伊芙琳也能轻易从对方的微表情上判断出,对方所说的绝无虚假。 她是母亲的老师,同样也是一位魔女。 其实当初在恩佐的记忆中看到母亲,得知母亲是被称为“楔之魔女”的信息时,伊芙琳还是有点不太确定自己的身份。 伊芙琳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魔女,毕竟从小到大,一直到今天之前,她可没有接触过任何与魔女有关的事务。 而且,魔女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到底是区别于人类的,类似于恶魔的另一个物种,还是只是人类中的一个分支,一个民族? 这些事情,恐怕除了被囚禁在罪人之渊数百年的006号罪人之外,唯一清楚的就是尼安霍格伯爵那个老东西了。 可是伊芙琳实在不太想再见到那个老东西,尤其是在现在,这个自己即将晋升唱诗班,获得真正自由的关头。 现在看到那个老头的脸伊芙琳就想吐好吧! 不光是他不近人情,更是在自己母亲去世后,他居然毫无心理负担的娶了另一个贵族千金,还跟她诞下两个子嗣! 即便知道那恐怕只是尼安霍格伯爵为了扩张家族势力而做出的政治联姻,可伊芙琳还是觉得恶心。 这件事一直是她心里的一根刺,与自己曾经在尼安霍格家遭受的那些欺辱一起,共同构成了伊芙琳对尼安霍格这个姓氏感到厌恶的原因。 或许,等到自己真的嫁给西里尔了,改了姓之后,这种厌恶才会淡化那么一点。 伊芙琳·格里安? 怎么听着有点怪……而且,鬼知道西里尔这家伙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跟她求婚? 不对不对!现在想这种事干什么? 伊芙琳,你给我打住! 伊芙琳扭头看了一眼似乎毫无察觉的西里尔,又在心里强行把思绪掰回正轨。 也许,关于母亲的事情,以后才会逐渐查明真相,现在首要目标,还是解决那个叫做奥斯蒙德的男人,也就是第六圣子兰布尔。 经过006号的确认之后,那个奥斯蒙德毫无疑问就是曾经的第六圣子兰布尔。 兰布尔的目标,应该就是想要与西里尔接触,为此他特意做出试图刺杀皇帝的举动,让整个中央教区变成无天无地无路可退的斗兽场,让他拥有与西里尔正面接触的机会。 这次接触,对于西里尔来说避无可避。 可现在这座斗兽场已经形成,但他却迟迟没有出现……是因为没有找到西里尔的踪迹吗? 不对,这显然是不合理的,他很清楚,只要跟着自己和塞西莉亚,就总能找到西里尔。 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如果他真这么做,伊芙琳也完全可以以西里尔作为诱饵,设计出一个专门针对他的圈套。 可是他没有这么做……或许,是因为时机还未成熟? 教会高层或许已经有人推测出他的目的是让中央教区被封锁,但他们也不能因为这件事而放弃封锁中央教区。 因为封锁中央教区这个行为,本身目的除了抓捕刺客之外,其实还有另一层更加重要的政治目的。 那就是给王室一个交代,一个态度。 如果就此放弃对中央教区的封锁的话,那落在王室眼里,这就是对王室的不尊重不负责,就算是现在这个档口,这也绝对是一个不能交到王室手中的把柄。 而且……006号罪人曾经是伴随在兰布尔左右的修女,这件事在离开牢房的时候,塞西莉亚就已经告知伊芙琳和西里尔了。 这也就说明,006号知晓位格晋升仪式的秘密,兰布尔同样也很清楚这个仪式。 甚至,006号和兰布尔她们就曾经在久远的过去执行过这个仪式! “圣子所在之地即为圣地,圣子觉醒之日即为降临。” 这是006号在她们离开之前留下的信息。 也就是说,如果西里尔确实是圣子的话,那他所在之地就是圣地,他现在在中央教区,那么中央教区就成为了所谓的“圣地”。 伟大荆棘是在乌尔曼皇帝身上的荆棘虚影的话,那倒不如说,所谓的“伟大荆棘”实际上指的是王室血脉? 毕竟据西里尔所说,那些荆棘虚影是浮现在乌尔曼皇帝伤口流出的血液上的,或许,这也是兰布尔给她们的提示? 如此说来,“探索荒凉大地,寻找伟大荆棘”这句密语,实际上指的是在物质世界中寻找到具有王室血脉之人? 那伊芙琳早在几个月之前,第一次见到西里尔,与他签订血契的时候,就已经完成这个步骤了。 想到这里,伊芙琳不由得扭头看向了西里尔。 西里尔似乎感知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对她露出一个笑脸,两排大白牙在阳光下闪烁着光泽。 “怎么了吗?” “没什么,就是看你有点蠢。” 伊芙琳撇撇嘴,扭头目视前方。 那么,现在看来,其实自己早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完成了前三步了。 至于第四步“天空中的眼睛融化之时,释放罪人的灵魂”和第五步“圣子降临,二十二条路径将会显现”中,圣子降临已经被006号给出的信息解答。 即圣子觉醒之日。 而且,无论是006号还是兰布尔,对西里尔的描述都是“尚处在蒙昧时期的圣子”,这也就是说明西里尔这个圣子还未真正觉醒。 那么觉醒的条件是……发掘自己的身份?还是完成心态上的转变?亦或者说……指的其实是圣子的加冕仪式? 等等,加冕仪式?! 伊芙琳忽然停下了脚步,让西里尔和塞西莉亚都不由得下意识扭过头,看向了她。 “怎么了吗?” 塞西莉亚忽然问道。 “加冕仪式……我懂了!是加冕仪式!” 伊芙琳忽然拔腿,朝着枢机院的方向狂奔而去:“他在等加冕仪式!那就是正确的时机!” “什么意思?” 西里尔和塞西莉亚对视一眼,完全没有搞懂伊芙琳到底懂了些什么。 但是他们也只能跟着伊芙琳一起,朝着枢机院的方向狂奔。 对的,是加冕仪式! 兰布尔没有现在就来接触西里尔,就是因为时机尚未成熟,只要加冕仪式没有进行,那么圣子就算不得真正意义上的圣子,加冕仪式是让世人知晓圣子存在,让圣子在圣父神像面前得到承认! 也就是说,圣子的觉醒之日,其实指的就是加冕仪式这一天! 兰布尔在等的,就是让西里尔这个真正的圣子完成加冕仪式,完成属于他的觉醒和降临! 之后,他才会接触西里尔! 一切都说得通了!兰布尔会去接触圣子米狄尔,其实就是想要对她做点什么! 或者说,他是想要在加冕仪式上搞出点动静,让米狄尔这个假圣子无法完成加冕仪式,反而让西里尔这个真圣子完成加冕。 等到加冕仪式结束之后,西里尔就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圣子,然后,才是他和西里尔接触的时机。 想要对等的接触与对话,就必须保证双方的地位和身份相等! 也就是说,接下来,至少在加冕仪式之前,他的目标其实是米狄尔! 他会让米狄尔无法参加加冕仪式! 之前潜入使徒宫,或许就是想要让米狄尔无法参与加冕仪式,可是因为自己和塞西莉亚,以及那些红木屋的刺客同时出现,反而让他没有机会得逞。 之后,使徒宫就加强了守备力量,他也失去了再次潜入使徒宫的机会! 同样,现在用刺杀皇帝这种手段,让教会不得已封锁中央教区,大量的圣壁守卫都会被调往驻守中央教区的出入口,而且圣典仪式上,需要圣壁守卫来维持秩序的地方也不少。 也就是说,这个时候,使徒宫的守备力量反而会被削弱,这就制造出了他能够进入使徒宫,对米狄尔做些什么的机会! 现在他恐怕已经在前往使徒宫的路上了! 可是,伊芙琳却并没有选择马上前往使徒宫,反而冲向了枢机院。 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要验证一下! 藏着罪人之渊入口的公共墓地距离枢机院并不远,伊芙琳很快就到了枢机院。 进入枢机院之后,伊芙琳就直直朝着第五厅的方向奔去。 第五厅,正式名称是星象厅,他们负责预言、预知、大型仪式主持。 通过星象、梦境、神谕等方式窥探未来,确定重大行动的时机,主持需要庞大资源的祝福或诅咒仪式。 他们被称为“未来的窥视者”,成员是预言家、占星师和仪式大师,他们的预言虽然往往模糊不清,但教会决策层不得不重视。 非常神秘,而且自成一体。 但最重要的,他们的本职工作,是观星! 伊芙琳猛地推开第五厅的木质大门,厅内只有寥寥几个占星师正在值守着观星仪,圣典仪式这几天,大量的第五厅成员都被抽调去负责主持祈祷仪式之类的环节,仅有几个占星师在这里维持观星仪的运转。 伊芙琳顾不上其他,在门口那个占星师惊讶的目光下快步走到了观星仪前,随手抓起一个体型娇小的占星师便开口问道:“最近是不是有日蚀或者月蚀?!” “有、有……你怎么知道?” 这个占星师都来不及问伊芙琳到底是谁,就只能怯生生的回答道,毕竟眼前这个修女的嘴角,似乎挂着一抹冰冷而狂气的微笑,看起来相当可怕。 她应该是第九厅的罪业修女吧? 占星师如此想道,虽然第五厅基本不怎么与第九厅打交道,但是她也是听说过的,第九厅的罪业修女,有一个算一个脑子都不太正常。 “什么时候?!” 伊芙琳马上问道。 “明、明天!” 占星师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的回答:“明天上午十点,会有一次日全食。” “呵……果然……” 伊芙琳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微笑,随手放开了这只快被她吓哭了的占星师。 天空中的眼睛,其实指的就是太阳! 而“天空中的眼睛融化的时候”,指的就是日蚀! 正好,这个时间,就是圣子的加冕仪式! 那个兰布尔,想要帮西里尔完成位格晋升仪式! 第243章 谈笔生意如何? 第243章 谈笔生意如何? 夕阳逐渐爬上了使徒宫的砖墙,米狄尔盘腿坐在房间的椅子上,摇晃着身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奥格兰宗座长的嘱咐。 “明天早上就是加冕仪式了,圣子冕下,您必须要……” 奥格兰宗座长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圣壁守卫,继续絮絮叨叨的对这位圣子嘱咐着明天加冕仪式的流程和注意事项。 加冕仪式事关重大,不仅关乎于教会的未来,更会对教会与王室的关系产生极为深远的影响,必须得重视起来。 很难想象,之前还想要绑架米狄尔的奥格兰宗座长,现在居然跟个慈祥老爷爷一样跟在米狄尔屁股后边絮絮叨叨的。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自从上次使徒宫的绑架事件失败之后,奥格兰宗座长不仅完全失去了再次动手的机会,而且,他现在也已经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本来就不是想要伤害圣子,更加不是想要让米狄尔无法加冕,他的目的始终都只是想要让王权与神权始终处在一个相对平衡的阶段。 王室的王储即将确立,王室必然会暂时放弃对教会的制衡,转而陷入王储位置的斗争旋涡中去,如果在这个时间点,圣子成功加冕的话,等到王储确立,一切趋于平静之后,王室就已经难以再制衡教会了。 所以他才会想要暂时绑架圣子米狄尔,让她无法在圣典仪式上成功加冕,至少给王室争取到一个能够持续到明年春分之后的窗口期。 可现在,他的计划已经毫无疑问的失败了,他也只能尽量在圣子面前刷点存在感,争取给圣子留下一个好印象。 最起码,也要辅佐圣子真正掌权之后,让她能够听取自己的谏言,放弃乘机扩张教会势力的想法。 虽然这是很天马行空,而且非常亵渎的想法。 但好在圣子就算是受圣父祝福降临到人间,领导教会重现辉煌时代的存在,她现在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而已。 只要是孩子,就好控制。 当然,其他两个宗座长,密德尔顿和阿西娜大概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的。 “听懂了吗?” 奥格兰宗座长说完了一长串明天的流程和注意事项,说的他口干舌燥,抬眼看向正盘腿坐在椅子上摇晃着身子的米狄尔。 也不知道这孩子刚刚听清楚了没有。 “嗯……完全没有听懂!” 米狄尔自豪的拍了拍胸脯,一脸我已经完全懂了的表情,说着我完全没懂的话。 也不知道是在自豪些什么。 说来这孩子心也是够大的,明明不久之前才经历过那种恐怖的事情,可是第二天就开始没心没肺的活蹦乱跳了。 也是,这个年纪的孩子,大概都不怎么会把那种事情放在心上,毕竟她们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 她才是正要开始学习一切,认识这个世界的阶段而已。 “呃……圣子冕下,请注意听啊。” 奥格兰宗座长弯着腰,倒也不急不恼,继续沉下心来,用尽量和蔼温柔的语调从头开始讲述明天的流程和注意事项。 “明天早上十点,您要在厅尊主教的陪同下,前往圣父大教堂接受加冕仪式,在这之前要在天亮之前提前起床,进行洗礼和祈祷……” 奥格兰宗座长才说了两三句,米狄尔就已经开始小鸡啄米似的低垂下了脑袋,打起了瞌睡。 这个年纪的孩子似乎都是这样,明明几秒钟之前看着还是一副活力满满上蹿下跳的样子,结果几秒钟一过,就开始像一截没了电的电池一样,马上就开始犯困打瞌睡了。 奥格兰宗座长只好停下了继续絮叨的念头,从一旁拿来一张毛毯盖在米狄尔身上,看着她那张恬静的睡脸连连摇头叹气。 还好,现在也才只是傍晚而已,时间还有很多,应该可以在晚上圣子上床休息之前,把明天的流程安排事无巨细的讲给她听。 总之,既然圣子冕下已经累的开始打盹了,奥格兰宗座长倒是也可以乘机坐在椅子上休息一下了,他都已经年近百岁了,忙碌一整天实在是有些吃不消。 可是,当他刚刚落座在椅子上的时候,桌上的台灯忽然闪烁了几下,随后,绿色灯罩中的灯泡忽然熄灭,就连钨丝也在一瞬间被冷却。 不仅如此,似乎整个使徒宫的所有灯火,不管是电灯还是传统的火烛,都在这一个呼吸之间齐齐熄灭,仅有窗外昏暗的夕阳撒进室内,艰难的照亮室内的光景。 这是……怎么回事? 奥格兰宗座长几乎是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也难为他这么大年纪了,居然还能做出这种敏捷的动作来。 他立即看向门口,却发现,原本驻守在门口的圣壁守卫,在不知何时已经软倒在了地上,没了动静,生死不知。 不仅如此,窗外原本的喧闹声似乎也在同一时间消弭了,整个使徒宫此刻都已经弥漫上了诡异的寂静。 安静到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 有人入侵使徒宫了?!到底是什么时候? 奥格兰宗座长来不及想别的,连忙伸手按在米狄尔肩膀上,摇晃着她的身子:“圣子冕下?!醒醒!圣子冕下!” 可是不管是呼唤还是摇晃她的身子,米狄尔都完全没有回应,如果不是依旧能看到她因呼吸而平稳起伏的胸膛,奥格兰甚至以为圣子已经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归天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圣子的呼吸平稳,脉搏也依旧健康有力,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反应,就好像是陷入了深度睡眠一样…… 等一下,深度睡眠?催眠?! 难道是受了某种带有催眠效果的密物影响?就像自己之前交给那些红木屋刺客们的那个密物一样,也是带有让人陷入深度睡眠,无论外界如何影响也不会醒来的效果? 这么说来,门口那些圣壁守卫似乎也是中招了。 奥格兰宗座长心中一沉,不论如何,现在最要紧的事情,还是要带着圣子离开。 这种带有催眠效果的密物一般不会对人体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而且影响范围也有限,只要能离开密物的影响范围,至少就可以保证安全了。 “圣子冕下,得罪了。” 奥格兰宗座长暗自说了一句,便吃力的弯下腰,打算用自己这副苍老的躯体背着圣子离开使徒宫。 只要离开,找到最近的圣壁守卫,就可以保证圣子的安全。 当他刚刚把圣子娇小的身躯背在背上时,骨骼就已经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他本来就不是那种转职战斗的神职人员,体力有限,再加上年事已高,这个时候的奥格兰宗座长,仅仅能够保持活动能力就已经很厉害了,可他现在还要背着一个十岁小孩离开使徒宫?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场艰苦的跋涉之路。 然而,他艰难的背着圣子站起身时,门口却忽然传来了一道男声。 “这东西还真好用,怪不得你之前会把这玩意交给那些刺客。” 冷汗瞬间爬满了奥格兰宗座长的额头,他缓缓抬起头,脖颈间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灰发男人,戴着一副圆形墨镜,脸上横七竖八的疤痕将他的脸颊衬托的沧桑。 他手中上下抛动着一颗银色的金属小球,墨镜下的眼睛中迸射出玩味的光泽。 那个小球奥格兰宗座长认识,福德尼亚的沉眠,会在影响范围内对指定目标释放催眠信号,让其陷入持续八个小时的深度睡眠,期间外界任何影响都不会让目标醒来。 这是之前奥格兰宗座长亲手交给那五个红木屋刺客,用以在不伤害圣子的前提下将圣子绑架出使徒宫的密物! 这东西明明应该在那五个红木屋刺客死后,就被收容进第六厅保管库的! 为什么会在这个男人手上? 而且,这东西的影响范围也不过六米的距离,所以之前那些红木屋刺客必须与圣子保持六米之内的距离,才能让她陷入沉睡…… 可现在,似乎整个使徒宫中,除了奥格兰宗座长之外的所有人都被这件密物拖入沉睡之中! 他是怎么做到的? 除非……除非他的精神力强度远远超过任何人才行! “你是谁?!” 奥格兰宗座长将圣子死死护在身后,沉声问道。 “我?一个教会的叛徒而已……你可以叫我奥斯蒙德。” 灰发男人挑挑眉,像是丢掉垃圾一样,将无数人求而不得的密物随手丢进了走廊的垃圾桶里。 “奥斯蒙德?我可不记得教会里有你这么一号人。” 奥格兰宗座长不找痕迹的从桌上摸来一只钢笔,偷偷藏在袖子里。 这只钢笔,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成为一件儿能够刺伤这个男人的武器。 奥格兰宗座长知道,他并不会战斗,他也绝对不可能杀得掉这个光从站姿来看就强得离谱的男人。 但只要能刺伤他,或许就能为圣子争取到生还的机会。 “别这么看着我,你手里捏着一只钢笔,是想要用那种东西刺伤我吗?” 可是奥斯蒙德轻易就看穿了奥格兰宗座长的想法,开口点破道:“你真是老糊涂了,还真以为那种东西就能伤到我啊?”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别紧张,奥格兰宗座长。” 奥斯蒙德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我没有恶意,也不想伤害一个年仅十岁的孩子,我可没有坏到那种地步去。” “那你潜入使徒宫,还将所有圣壁守卫全部放倒,到底是想做什么?” 奥格兰宗座长冷笑一声:“您应该不会是因为看他们太过劳累,只是想让他们休息一下的吧?” “当然不是,主要是,他们要是醒着的话,会很碍事的。” 奥斯蒙德挑眉:“碍着我跟奥格兰宗座长您的交流,会让我很难办。” “你到底想做什么?” 奥格兰宗座长冷哼一声,用钢笔锐利的笔尖对准奥斯蒙德。 如果对方有所异动,奥格兰宗座长哪怕是拼掉这条老命也要保护圣子周全。 “明天的加冕仪式。” 奥斯蒙德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角:“我想,奥格兰宗座长您也不想让这位圣子,在明天的加冕仪式上成功加冕吧?她要是成功加冕,会让王室和教会的微妙平衡被打破,对吧?” “不如,我们谈一笔生意如何?” 奥斯蒙德轻笑着说道,声音犹如恶魔的低语。 第244章 中央教区狙神 第244章 中央教区狙神 夕阳逐渐落下,留在天边的余晖将圣父大教堂的塔尖染成琥珀色。 伊芙琳心中默默数着秒,小吵闹的瞄准镜中,十字准星稳稳的套在奥斯蒙德的脑袋上。 这里是距离使徒宫一公里之外塔顶,正好可以通过瞄准镜,透过窗户看到使徒宫圣子房间内的景象。 奥斯蒙德靠在窗前,似乎正在与奥格兰宗座长进行一场别开生面的谈判。 一公里的距离,哪怕放在前世地球上,以地球2025年的科技水平来说,都是难度相当之高的超远距离狙击,这是只有顶尖的专业射手才能做到的事情。 说到底,精准命中一公里之外的目标,其难度实际上并不在枪械上,或者说,枪械精度的要求反倒是门槛最低,也是最容易抹平的因素。 哪怕在与这个世界科技水平差不多相等的二战时期,就已经有人完成过1.1公里的狙击记录了。 伊芙琳没记错的话,创下这个记录的应该是个德军士兵,叫什么马豪斯来着,据说是二战时期公认的第一狙击手,完成这项记录时,使用的枪械也是传世名枪之一的Kar98k。 而完成这种超远距离狙击,最难的实际上是精密测距与弹道计算、对环境和弹道的深刻理解,以及相当的运气成分。 或者,用别的话来讲,一公里是狙击手能力的一道显著分水岭。 能够稳定命中一公里距离之外的目标,就是万里挑一的专家,而能在实战中两公里、三公里外的命中,则更是完全可以载入史册,供所有后世之人瞻仰的传奇。 但好在,对于拥有远超常人身体素质的伊芙琳来说,这其实并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事情,如果不是射程限制,她甚至可以直接用闭嘴完成这种夸张的事情……毕竟闭嘴的精准射程其实也就不到百米左右。 但相反,小吵闹就不一样了,这把枪的设计初衷就是要完成一些超远距离击杀,它足足拥有1.6公里的精准射程,完全足以支撑伊芙琳完成这次超远距离狙击。 当然,弊端就是,因为它只能装填一发弹药,所以伊芙琳也只有一枪的机会。 但伊芙琳本来也不是抱着想要只用这一枪就杀了奥斯蒙德的想法来的。 “所以……你们,到底是在谈什么不可见人的交易呢?” 伊芙琳淡淡的说着,脸颊贴着枪托处的托腮板,瞄准镜视野中能够清晰的看到奥斯蒙德的嘴角耸动。 “西里尔已经摸到使徒宫附近了。” 正在这时,噗叽煽动着翅膀,落在伊芙琳旁边,歪着鸟头看向伊芙琳。 “这种东西,应该杀不死他吧?” “当然,圣子可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死的。” 伊芙琳的手指搭上了扳机,呼吸顿时停滞,整个人进入了岿然不动的瞄准状态。 “而且,从白天钟楼上他的反应来看,他应该是受到致命伤之后就会进入那种处处不在又处处都在的,无法观测的状态……这倒是个跑路的好手段。” 如果这么一枪打中他的脑袋,反倒会成为让他脱身的机会。 “所以,你是想……” 噗叽完全没有搞懂伊芙琳的计划,明明已经让西里尔靠近使徒宫伺机而动,自己也在一公里之外的塔楼上架好了狙击枪,这不管从哪里看都抱着想要直接弄死奥斯蒙德的想法来的吧? 那为什么现在却…… “当然是……” 伊芙琳嘴角勾起了一丝妩媚的弧度:“逼他一把了。” 落日的余晖在此刻彻底消散,整个世界都被夜色笼罩的瞬间,伊芙琳扣动了扳机。 “砰!” 枪口传出的巨响几乎盖过了世间一切其他的声响,火药燃爆推动特制弹头飞速冲出枪口,夸张的火焰点亮了规整蜿蜒的膛线。 枪身传来能够震碎三块大理石板的反冲力瞬间传导到伊芙琳的锁骨上,伊芙琳超人般的动态视力让她甚至能看到枪身上的灰尘被震荡开来,在空气中聚拢成了一个虚幻的枪械影子。 这枚特制的银色弹头转瞬间旋转着飞出,穿过教堂塔尖的缝隙,擦着一名教士手中的杯子飞过,将杯子中的水面震出涟漪,又穿过两位并肩行走着的修女的间隙,气浪掀起她们的裙角。 最后,这枚子弹击碎了使徒宫的窗户玻璃,擦着奥格兰宗座长的耳朵,精准的命中了奥斯蒙德刚刚举起的右手。 携着弹头而来的巨大动能甚至让他倒飞出去,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儿才重重的落在墙根上。 鲜血挥洒,一条被金属和纯粹的动能绞碎的右臂飞起,残骸落在地毯上洒出一道亵渎的血迹。 “没打中头?” 噗叽歪着鸟头问道。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伊芙琳却已经站起了身子,将小吵闹扛在肩上,晚风吹拂着她鬓角的发丝,露出那一抹冰冷而狂气的微笑。 既然已经确定了奥斯蒙德,也就是第六圣子兰布尔想要完成那个位格晋升仪式,那么,伊芙琳所需要做的事情其实并不是单纯的杀死奥斯蒙德,或者说与他为敌。 而是,她和西里尔,需要与奥斯蒙德有一场谈判,一场足够公平,能够掌握足够主动权的谈判,以此,来真正搞清楚对方的目的。 伊芙琳可不会相信奥斯蒙德只是单纯的好心,想要帮西里尔完成位格晋升仪式的,他一定还有别的,更深层的目的。 完成位格晋升仪式,只是一个可以让他达成目的的条件。 而要创造出这种谈判环境,就必须与奥斯蒙德之前所做的事情一样,创造出一个让奥斯蒙德退无可退,必须直面自己的机会。 现在,这一枪,就是创造出这个环境的第一步。 让他受伤,然后,不给他恢复的机会! 接下来,西里尔在听到枪声之后马上就会闯入使徒宫,与奥斯蒙德一对一,已经受伤失去惯用手的他,必然会在与西里尔的对决中处于绝对劣势。 而塞西莉亚也已经在暗中等待着了,如果他想要逃走,塞西莉亚会在最短的时间里,与基路伯一起拦截住他。 而且……那个叫做伊莎贝拉的审判骑士,似乎一早就在使徒宫附近布下了圈套,只等奥斯蒙德现身,现在,她的这个圈套反而成为了伊芙琳计划中可以利用的一环…… 现在,从枪响的那一刹那开始,奥斯蒙德就逼到了悬崖,现在的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和盘托出自己的目的,要么,就等待他的目标无法完成的结局。 至于他具体会怎么选…… “你应该不会蠢到选择第二个结果吧?” 伊芙琳看着远处使徒宫那扇米粒般大小的窗户,轻笑着说道。 第245章 你有想过为什么吗? 第245章 你有想过为什么吗? 奥斯蒙德“砰!”的落在地上,鲜血几乎飞溅到奥格兰宗座长身上。 在窗户玻璃被子弹击碎的一瞬间,奥斯蒙德被强大的动能击飞出去的刹那,奥格兰宗座长闪电般的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护住米狄尔。 实在难以想象一个年近百岁的老人到底是怎么爆发出那么迅捷的速度的。 可是预想的第二次枪击却迟迟没有袭来,反倒是奥斯蒙德因疼痛而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率先响起。 “比起护住她,你其实更应该找个地方躲起来。” 奥斯蒙德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来,低头看着已经被子弹绞碎只剩半截的右臂:“毕竟她可是不会死的……嘶,果然还是好疼啊,好久没受过伤了。” 然而还没等奥格兰宗座长说些什么,奥斯蒙德身后的墙壁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所爆发出的巨力撞碎一般,轰然碎裂。 “轰!” 巨响之中,砖块激射而出,扬起的烟尘几乎弥漫了整个房间。 下一秒,一道身影从烟尘中猛地冲出,带起的气浪甚至在一瞬间吹散了所有烟尘,窗帘都被狂风吹的猎猎作响。 “唰!” 一道银光照亮了昏暗的环境,那是一柄银色的大剑,锋利的剑刃转瞬之间已经逼近了奥斯蒙德的脖颈。 “锵!” 金属相撞的蜂鸣声震彻耳膜,狂风被荡开,吹得室内纸张和物件漫天飞舞。 奥斯蒙德忍着发麻的手腕,抬眼看向来者,刚刚仓皇之间,他只能以仅剩的左手举起大剑横在胸前,这才堪堪抵挡住了这一击凌厉的攻势。 可是,他的惯用手是右手,只用左手的话,他的战斗力将会大打折扣。 在看清来者的面容时,奥斯蒙德几乎转瞬间就想明白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来者正是西里尔,那么,刚刚开枪,在超远距离精准命中自己右手的人,就是那个伊芙琳了? 那个叫做伊芙琳的女人,在之前就已经观察到自己的惯用手习惯了吗?所以才会选择开枪先废掉自己的右手? 还真是可怕的女人,简直跟那个人一模一样…… “又见面了,这次你应该不需要我帮你解围了吧?” 刚刚斩向奥斯蒙德的一剑,在千钧一发之际被他挡下,西里尔便也重新举起大剑对准了奥斯蒙德:“说起来,你还欠我个人情呢。” 说着,西里尔将目光投向了奥斯蒙德仍旧鲜血淋漓,正在不断朝外渗出鲜血的断臂。 “不赶紧恢复过来吗?” 西里尔挑眉。 “少爷你还真是不食人间烟火啊。” 奥斯蒙德把大剑插在地上,用仅剩的左手揉揉眉头,满脸无奈:“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恢复能力那么变态啊?” “我还以为对前任圣子来说,这点伤几秒钟就能恢复过来呢。” 西里尔拿着大剑比划了一下:“反正如果是我的话,十五秒前就已经完全恢复了。” “你不一样啊,你身上可是流淌着那位夫人的血脉……哪像我?” 奥斯蒙德重新用左手握住了剑柄:“非致命的情况下,断肢再生我起码需要1分24秒的时间,直接被一枪打爆脑袋倒是只需要三秒就能复原……你未婚妻大概也是猜到了这一点,才会选择优先废了我的惯用手吧?” “谁知道呢?我也不知道那女人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些什么。” 西里尔嘴角勾起了一丝与伊芙琳即为相似的弧度:“但是她总能拿出看似疯狂却最简单有效的解决方案……也就是说,在1分24秒之内,你是处于绝对劣势的,对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 “那太好了。” 下一秒,西里尔手中的大剑被挥舞成一团银色的辉光袭来,奥斯蒙德的剑刃几乎同时暴起,凛冽的风压甚至在周遭墙壁上划出深浅不一的划痕。 在两人剑刃相交之中,周遭空气甚至都被全数斩碎,形成一个球形的绝对真空区。 “对了,听你的说法,你似乎认识我母亲?” 也许是因为奥斯蒙德惯用手被废掉,又或许因为他在刻意手下留情,西里尔并没有在两人的交手中感受到多少来自对方的压力。 他甚至还有闲心,在剑刃相交的嗡鸣声中,像平时闲聊一样对着奥斯蒙德提问。 “当然,很不幸,我认识那位夫人。” 奥斯蒙德也同样十分有闲心的回答道,如果抛开现在室内几乎将一切物件全数绞碎的刀光剑影,还有不停回荡着的金属嗡鸣声,任谁都会以为这只是两个人在闲聊而已。 “那我还真没想到,我母亲居然还能认识前任圣子的。” “你可别小看你母亲,她可是一位相当神通广大的夫人,当然,她的朋友们也是。” “她的朋友?哦,我倒是认识几个,有一个被我杀了,花了四秒钟。” “裂隙之羊,恩佐,对吧?我听说过,他的源质都被磨灭,已经连在地狱中复生的机会都没有了,你们下手还真是狠。” “说真的,我倒是想知道,你能撑多久?” 剑刃与剑刃在空中相撞,蹦出的火星四散飞扬,点燃了被风压吹动鼓荡的窗帘,火苗“轰”的燃起,眨眼间就几乎蹿到了天花板上。 在过去的几轮交锋之中,奥斯蒙德一直在被动防守,鲜少主动出击,即便西里尔刻意给他留出一点进攻的机会他也没有选择进攻,而是将大剑挥舞的像一面密不透风的盾牌,抵挡西里尔从各种角度挥来的剑刃。 可是奥斯蒙德左手使剑的动作并不利索,很快就被西里尔找出了破绽,这面由剑刃挥舞组成的盾牌,终于还是露出了一丝裂缝。 “唰!” 西里尔手中大剑银光一闪,成功刺进了那几毫米的间隙,奥斯蒙德的防御,被他刺穿了! 可奥斯蒙德并没有露出什么惊慌的神色,他甚至主动迎了上去,让剑尖直冲自己心口刺来。 无论如何,这一剑都不会要了他的性命,倒不如说,如果刺中了,对奥斯蒙德来说反倒是个机会。 只要剑刃刺穿心脏,造成致命伤,那么他就会进入那种处处不在又处处都在的不可观测状态,不仅有了脱身机会,甚至连断臂伤也会在瞬间痊愈。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西里尔刺来的大剑剑身上忽然迸放出耀眼的蓝色电弧! 紧接着,事情的发展就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那些蓝色的电弧缠绕着剑身,西里尔手中的大剑居然以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速度迅速从中间分开,变形扭曲! 眨眼间,这柄原本即将刺穿他胸膛的大剑,忽然变成了一柄类似钳子的巨大物件,分裂成两半的剑身构成两道坚固的金属臂,将他死死箍在中间,随后,连带着他一起钉在了墙面上,动弹不得。 “我知道你受到致命伤之后,不仅伤势会在三秒内恢复,整个人都会进入那种无法观测的状态……” 西里尔握着剑柄,冲奥斯蒙德挑眉:“我怎么可能真的对你造成致命伤,让你有脱身的机会呢?” “这下还真是被你抓住了。” 奥斯蒙德泄气般的长出一口气,试了一下这柄巨型钳子的坚固程度。 以他现在肉体的强度,绝对无法挣脱这柄巨型钳子,除非…… “那么问题来了,又是刺杀皇帝,又是接触圣子,你究竟想要做些什么呢?” 西里尔屈指敲了一下剑柄,震荡随着金属传递到奥斯蒙德身上。 “我?受人所托而已。” 奥斯蒙德叹了口气,眼神中忽然泛起了一道道暗绿色的光芒,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也逐渐浮现出了一层层暗绿色的甲胄。 霎时间,狂风忽然以他为圆心吹起,吹得西里尔发丝飘扬。 而西里尔,也在看到他身上浮现出的暗绿色甲胄之后,忽然愣了一下,随即咧起了微笑。 “原来是你啊……” 这种从皮肤下浮现出的甲胄,西里尔可太熟悉了,毫无疑问,这就是开启魔人化状态之后的表现。 曾经他在磐羊公馆,开启魔人化四秒钟撕碎显露真身的恩佐时,身上也是布满了这种甲胄。 虽然他的是红色的,眼前这个奥斯蒙德的则是暗绿色的。 可是,正式因为这种颜色的差别,倒是让西里尔反应过来了。 这个奥斯蒙德,就是曾经在佩利冬的记忆中看到的,那个将整个鹿集团屠戮一空的魔人! “怎么,你见过我?” 奥斯蒙德说话时,脖颈已经被暗绿色的甲胄全数覆盖,那些甲胄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攀上他的下颌。 “在一个可怜人的记忆中看到过你,24小时内杀了一千多只恶魔,你下手比我狠多了。” 西里尔说着,瞳孔中也忽然泛起红光,这是他即将开启魔人化的预兆。 如果两方都开启魔人化,那么这将会是一场血肉横飞,甚至连整个使徒宫都会在余波中化为齑粉的战斗。 可就在甲胄即将覆盖上奥斯蒙德的脸颊时,他却忽然叹了口气,随后,他身上的甲胄也随着这一声叹息瞬间崩解。 “问你个问题。” 奥斯蒙德侧头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正在迅速接近,从脚步声上来听,靠近这里的人,应该是第三厅的审判骑士。 他们果然一早就在使徒宫附近设下了埋伏,现在正要收网。 “问。” 西里尔也听到了那些脚步声,同样放弃了继续开启魔人化的打算。 “圣父能够赐予信徒们特殊能力,恶魔也能赐予眷族们特殊能力……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奥斯蒙德微微一笑,下一秒,一阵嘈杂的声响忽然闯进屋内。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束手就擒吧!” 第三厅审判骑士伊莎贝拉的厉喝声刺穿了扬起的烟尘。 第246章 束手就擒? 第246章 束手就擒? 门板被撞碎,室内一片狼藉。 窗帘被西里尔与奥斯蒙德交手时刮起的风刃割得残破,又被窗外吹进来的夜风吹的飘荡。 散落一地的玻璃碎屑反射着初生月亮柔和而皎洁的光泽。 第三厅的审判骑士们全副武装涌入房间内,举起手中的长剑纷纷对准房间内的西里尔和奥斯蒙德。 几位审判骑士步履匆匆的冲到奥格兰宗座长身前,妥善护住奥格兰宗座长和陷入无意识状态的圣子米狄尔,用最快的速度将两人撤出屋内。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束手就擒吧!” 伊莎贝拉从审判骑士堆里挤出来,声音坚硬又冰冷:“你们果然上钩了。” 当初从使徒宫里逃走的有四个人,现在被她当场抓获了两人,还有其余两人尚且下落不明,但这不重要,只要抓到了这两人,顺藤摸瓜就能找到其余两人! “现在您这样美丽的女士都能做审判骑士了吗?” 奥斯蒙德依旧被那柄大剑变形形成的巨型金属钳禁锢在墙上,可是面对审判骑士的包围圈,他却完全没有惊慌的神色,反倒是朝着伊莎贝拉吹了个口哨,戏谑般的开了口。 伊莎贝拉并没有理会他的调戏行为,只是冷冷的看着他,还有西里尔。 “啧,真是无趣,审判骑士总是这样,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奥斯蒙德撇了撇嘴,扭头看向西里尔:“少爷,打个商量如何?” 西里尔警惕的看了一圈周围的审判骑士们,抬头向奥斯蒙德挑眉:“你不会想要让我放开你吧?” “少爷你也不想被教会这些人抓起来吧?” 奥斯蒙德又吹了一声口哨,旁若无人的跟西里尔大声密谋:“不如,咱俩先放下成见互相合作一把,别的恩怨等脱困了再说?” “确实是很有诱惑力的提议啊……” 西里尔居然也将周围几十个审判骑士视为无物,伸了个懒腰赞同道:“说实话,我还真想接受这个提议……” 他这话一出,周围审判骑士们瞬间神色紧张了起来,纷纷将手中的武器握紧,盔甲与武器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伊莎贝拉也冷哼一声,抽出了腰间的长剑,剑身上繁复的以诺语文字逐渐迸射出金色辉光,毫无疑问,她手中的长剑也是一把受过圣父祝福的圣光武器。 “但是……” 就在屋内气氛剑拔弩张,眼看就要一点就炸的时候,西里尔却忽然话锋一转:“我怎么会有反抗教会的心思呢?我可是个很虔诚的信徒来着……你知道的,我未婚妻是个修女。” 说着,西里尔便将双手展开举起,示意自己手中没有藏着任何东西,之后,便顺从的将双手放在背后,一副束手就擒的样子。 “我相信教会会给我们一个合理而公正的结局的。” 西里尔嘴角咧起了嚣张的弧度,这话当然是在说谎,教会会给他们一个合理公正的判决? 谁信啊? 这话只是单纯说给伊莎贝拉,还有这些审判骑士们听,同时也是说给奥斯蒙德听的。 奥斯蒙德闻言忽然呼吸一滞,说实话,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想到,西里尔居然会这么束手就擒。 按照正常逻辑来讲,他们现在不应该是暂时放下恩怨,先通力合作解决掉这些审判骑士,从使徒宫中逃出去,然后在做其他打算吗? 奥斯蒙德只能叹息着摇摇头,正好看到西里尔投来的目光。 那道目光的意味很明显——你别以为我会顺着你的思路走下去! “哎……还真是,和那位夫人一样难搞……” 奥斯蒙德轻轻叹息道。 随后,伊莎贝拉一挥手:“全部拷上带走,等待审判庭发落!” 几位跟在她身后的审判骑士立即从腰间摸出一副黑曜石铸造而成的手铐,按住西里尔的肩膀,将手铐牢牢拷在了他的手腕上。 粗鲁的动作甚至让西里尔都不满的嚷嚷了起来:“轻点,很疼的啊喂!” 也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审判骑士忽然从门外小跑进来,俯身贴在伊莎贝拉的耳畔,低声耳语了起来。 即便刻意压低了音量,以西里尔的耳力也很轻易就能听到他所说的话。 “开枪的人抓到了。” “嗯。” 伊莎贝拉冷哼一声,抬眼看向束手就擒的西里尔。 如此一来,当时从使徒宫里逃走的四人,已经抓到三个了。 然而,西里尔回以她的,却是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 距离使徒宫一公里外的塔楼顶部,伊芙琳站在晚风中,看向使徒宫的方向,任由夜风吹拂起她的发丝和裙角。 第三厅的审判骑士果然开始行动了,这就代表着,要构筑起这个她们占据绝对主动权的谈判桌,现在只剩下了最后一步。 身后忽然传来盔甲碰撞的细碎声响,伊芙琳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一整队审判骑士正在登上塔楼的声音。 这些第三厅的家伙们,来的居然比伊芙琳想象的还要快了两分钟。 “第九厅修女伊芙琳·尼安霍格!” 果然,几秒后,一声厉呵从背后传来:“现以企图伤害圣子,亵渎圣父的罪名逮捕你,你已经无路可逃,束手就擒吧!” “嗯……” 伊芙琳转过身去,嘴角依旧挂着那一抹狂气而冰冷的弧度,她歪着脑袋,看向这一队刚刚登上塔楼顶部的审判骑士,像是在数着人头:“你们的长官,就派了你们这么点儿人来?” 话音落下,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审判骑士们面色凝重的将手掌搭在腰间佩剑剑柄上,目光专注的盯着伊芙琳,仿佛只要她有一丝一毫细微的动作,他们就会马上拔出佩剑与伊芙琳交手。 他们很清楚伊芙琳是第九厅的罪业修女,作为第三厅审判骑士的他们,当然也很清楚罪业修女们的手段。 这些穿着修女服的女人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是疯子,手上的人命数不胜数,她们下起手来可不会顾及同僚情义。 “呵呵……” 可是,紧张的气氛忽然被伊芙琳一声轻笑打破,她笑颜如花的看着这些审判骑士们,随手丢掉小吵闹,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 “别这么紧张嘛,既然被抓了现行,那我只好认罪伏法咯。” 伊芙琳眨眨眼睛:“对了,主动认罪的话,会不会减刑啊?今天白天刺杀皇帝的事情也是我做的哦!” 伊芙琳三言两语的就把奥斯蒙德行刺皇帝的事情揽到了自己身上。 “那种事情得看审判官的判断!” 眼见伊芙琳一副束手就擒的样子,为首的审判骑士顿时也放松了下来:“拷上她,带去监牢,还有通知伊莎贝拉女士,开枪的人抓到了。” 旁边的审判骑士闻言重重的点了一下头,一人转身就朝着塔楼下跑去,另一人则从腰间摸出一副黑曜石手铐,快步走到伊芙琳身前,刚想抓起她的手腕拷上,却看到伊芙琳自己主动将双手并拢伸了出来。 这也太配合了吧? 这位审判骑士心里不由得嘀咕了起来,当了这么久的审判骑士,他手里抓到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这还是第一次见这么配合抓捕的罪犯。 黑曜石手铐“咔哒”的合拢了起来,这种材质特殊的手铐是第三厅审判骑士们的制式装备,严格意义上讲,是一件圣物的衍生物品,甚至可以算是量产密物。 手铐上面附着着特殊的仪式效果,可以压制绝大部分超凡能力,只需要定期去第六厅保管的那件圣物旁进行充能,就能保证这种不讲道理的压制效果。 也就是说,只要被拷上这种手铐,不管你有什么诡异特殊的能力,都将无法发挥。 这个时候的你,就跟普通人完全一样。 当然,这种东西不讲道理的压制效果其实也不是那么方便的,不是那种只要接触,甚至靠近就能发挥出压制效果。 而是必须要完成“拷住双手”这个动作,才能发挥其对超凡能力的压制效果。 如果没有完成这个条件,黑曜石手铐就跟普通手铐没有任何区别。 那些拥有超凡能力的罪犯可不会就那么简单的让你拷住双手的。 而且,它也只能压制超凡能力,要是有人凭自身蛮力硬生生挣脱黑曜石手铐,那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不过……怎么会有这种能凭自身蛮力就挣脱黑曜石手铐的人存在呢? 审判骑士这么想着,确认了拷住伊芙琳的黑曜石手铐合拢完毕,没有问题之后,才转身带着伊芙琳朝队长走去。 不过,他没有看到的是,当他转身之后,伊芙琳却忽然朝着使徒宫的方向,投去一个计划得逞的眼神。 现在,看似伊芙琳和西里尔都已经被第三厅抓住,即将投入监牢,她们失去了自由身……可实际上呢? 构筑起谈判桌的最后一步,现在已经完成了,接下来,不管那个奥斯蒙德怎么选择,他都只能让自己占据主动权。 第247章 监牢 第247章 监牢 地下监牢中的光线昏暗,只有挂在墙上的火炬正在燃烧,火苗摇曳,在参差的砖墙上映出昏黄的光线。 监牢里地面潮湿,空气中漂浮着某种腐臭的味道,大概是某位囚犯伤口迟迟得不到妥善医治,在这种潮湿的环境下变得溃烂。 又或者说,是某个已经死在无人在意的阴暗角落中的囚犯,尸体已经腐烂的能够生长出蘑菇了。 走廊的墙根上,那些光线照射不到的地方爬满了青苔,这是一座拥有几百年历史的监牢,自建成以来,就被用于关押第三厅抓获的那些罪犯们。 在这里,看守可比帝国的监狱还要严密。 当然,比起帝国监狱来说,环境也是更加差劲,毕竟教会可不会对囚犯们仁慈。 这座拥有数百年历史的监牢当然也没有像电灯,电线这类现代化产物,照明依旧是火炬和煤油灯在支撑。 不过伊芙琳并不在意这些事情,她只是静静的坐在石台上,轻轻抬起脚尖,让老鼠可以从她脚下窸窸窣窣的跑过。 这些老鼠倒是肥得出奇,也不知道是偷吃了粮食还是啃食了尸体。 “这环境还真够破的。” 伊芙琳轻声说道。 “我还以为有跟006号差不多的待遇呢……这也差太多了吧?” 隔壁牢房里马上传来西里尔的声音,空荡荡的。 “我们这种普通囚犯怎么可能会跟罪人一个级别的待遇呢?” 伊芙琳说着,还一边摆弄着手腕上的黑曜石手铐,摆弄的咔咔响,当然,这种程度的摆弄并不足以弄开这副手铐。 这玩意,得第三厅审判骑士手中的钥匙才能解开,普通的撬锁手段当然弄不开这东西,它连锁孔都没有! “什么时候行刺皇帝,试图伤害圣子的人是普通囚犯了?” 西里尔幽幽的吐槽声从隔壁传来:“谁能想到,我第一次参加圣典仪式,当晚就被关进大牢了……” 隔壁牢房再次传来一声舒爽的出气声,听起来似乎是西里尔以一个极为放松的姿势,直接仰躺在了牢房的床上。 “很让人难忘不是吗?” 伊芙琳也靠在了牢房的墙壁上,幽幽的说道。 从当时束手就擒被审判骑士当场拷走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西里尔很幸运的被关在了伊芙琳隔壁牢房里。 至于那个第六圣子兰布尔,也就是奥斯蒙德,他被关押到了哪里伊芙琳也不知道,当然,这也不重要。 不会有人以为这种程度的监牢能够关得住一位圣子吧? 不会吧不会吧? 所以他也一定会脱离这个监牢,但是他脱不脱离监牢不重要,重要的是,伊芙琳和西里尔现在,就在这座监牢之中。 “这床可真硬。” 隔壁再次传来西里尔的嘟囔声。 伊芙琳不由得抄起一个小石块,随手丢到墙壁上嗑出声响:“忍忍吧,起码也要忍到天亮呢。” “我想我房间的床了,软软的,暖暖和和的……” “啧……” 伊芙琳翻了个白眼:“你要是能忍住别抱怨,回去以后我给你当抱枕。” 说这话的时候,伊芙琳脸颊都有些发烫了。 “你说真的?不会像以前一样一脚给我踹下去?” 隔壁马上传来西里尔喜出望外的声音。 “哼~看你表现!” 伊芙琳闭着眼睛娇哼了一声,这声音一出去,估计能给西里尔骨头都听酥了。 随后,伊芙琳便闭目养神了起来,等待着即将到来的访客。 果然,没过十分钟,走廊中就响起了清晰的脚步声。 伊芙琳睁开眼睛时,塞西莉亚正好走到了牢房的铁栅栏前,她眸子中流淌出的金色辉光一时间甚至能够压过走廊中火炬的火光。 “搞到最后,结果把自己关进来了,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塞西莉亚无奈的屈指敲了敲牢房的铁栅栏门:“要我把你们放出来吗?这点事情我还是能做到的。” 原本留在使徒宫外,以防万一西里尔翻车导致奥斯蒙德逃走的她,在得知西里尔和伊芙琳都被第三厅审判骑士当场抓获,关到监牢里之后,就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到现在,她都没搞懂伊芙琳葫芦里到底是在卖什么药,但是她也只能相信伊芙琳,就像她以前一直所做的一样。 “不用了,现在整个中央教区都很危险,对于西里尔来说,这里反倒是最安全的地方。” 伊芙琳站起了身子,走到牢房门前,隔着铁栅栏与塞西莉亚对视。 “那个奥斯蒙德,在押送往牢房的过程中逃走了。” 塞西莉亚叹了口气,说道:“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挣脱了黑曜石手铐,还打伤了好几个审判骑士,现在伊莎贝拉正在带人地毯式搜捕整个中央教区……” “果然啊,区区一副黑曜石手铐怎么可能困得住一位圣子呢?” 伊芙琳露出了然的神色说道:“不过伊莎贝拉?那个第三厅审判骑士?” “对。” “她应该是找不到我们的第六圣子了……” 伊芙琳玩味的说道:“除非他自己想要现身。” “所以,你这是玩砸了?” 塞西莉亚脸上罕见的露出了无奈的神色:“你们坐牢了,他倒好,早就跑没影儿了。” “不,怎么能说是玩砸了呢?我的计划可是出奇的顺利。” 伊芙琳抚摸着牢房粗粝的铁栅栏:“他的目标至少也是帮西里尔完成加冕仪式,那现在我们都在监牢里,西里尔无法出现在明天的加冕仪式上,他所做的一切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这就是你们主动被抓住关起来的理由?” 塞西莉亚皱着眉头说道:“你早就知道奥斯蒙德有能力逃走,那还费这么大劲绕这么个圈子,还让我在使徒宫外防止他当场逃走……” “因为这是在向他传递两个信息。” 隔壁牢房中,西里尔的声音顿时响了起来:“第一,不让他当场逃走,是为了让他目睹我们被抓住,让他知道我们现在被关在监牢里这个信息。第二,我们先前已经表达过我们不在乎圣子,甚至说整个中央教区,都没有我们在乎的人。” “所以……” “所以,得知了我们被关入监牢这件事,他要是想要继续完成目标,就必须想办法让我们从监牢中出来。” 西里尔靠在牢房的铁栅栏上,对着塞西莉亚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但是我们已经传达出整个中央教区都没有我们在乎的人这个信息了,所以他自然不可能用胁迫的方式逼我们主动走出监牢,这样,圣子米狄尔自然是安全的……而他,想要让我们走出监牢,就必须来见我们,被迫的来见我们,跟我们谈判。” “这就意味着,他已经失去主动权了?” 塞西莉亚倒吸一口凉气,目光在西里尔和伊芙琳之间来回扫视:“还真是一盘大棋,教会都被你们下进去了……不过,为什么非得是监牢?表明自己不合作的话,不管在哪里都一样的吧?” “不,必须得是在这里。” 伊芙琳接话解释道:“那家伙身为第六圣子,对教会和各种仪式的了解程度比我们加起来还要多,只要在外界,就没法避免会陷入他的圈套之中,但是只有在这里,在这座监牢中,可以完全避免跟着他的计划走……也就是,完完全全的掌握主动权。” “也就是说,接下来,他必然会主动找过来跟你们谈判?” 塞西莉亚捏着下巴问道。 “对,这也是我们唯一能够得知他背后秘密的机会。” 伊芙琳眼神中倒映出跃动的火光:“让他亲口说出来。” “如果他不来找你们呢?” “那就等到明天天亮,加冕仪式过后再出去咯。” 伊芙琳咧起微笑:“反正只要加冕仪式一过,他就已经无法完成他的目的了,而且有你在,完全可以证明我们的清白。” “还真是被你算计进去了。” 塞西莉亚眼神中荡漾着异样的神色:“那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吗?” “去外界,让第九厅的修女们加强防守。” 伊芙琳盯着塞西莉亚的眼睛,回答道:“他说不定会搞出什么动静想逼我们出去,比如在中央教区放出点恶魔什么的……这些事情,就交给你和其他第九厅修女了。” “放出恶魔?!他可是第六圣子!这怎么可能?!” 塞西莉亚猛然提高了音量,可是回答她的,却是伊芙琳沉静的眼神。 “第六圣子,也是堕落圣子不是吗?” 伊芙琳静静的回答道:“他会做出什么都不奇怪的。” “好吧,我知道了。” 塞西莉亚只能叹口气:“我会让其他罪业修女保持警惕的。” 丢下这句话,她便转身离开。 等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摇曳的灯火中之后,西里尔才在隔壁牢房的铁栅栏门后探头探脑的往伊芙琳这边看。 “你说她会跟我们安排的一样吗?” “她?” 伊芙琳冲着塞西莉亚消失的方向挑了挑眉毛:“当然不会,她可是一切都以教会的利益为最优先考量的,她现在想的,大概也是怎么能让你成功加冕。” “所以你就用这种借口支开她了?” “当然不是,奥斯蒙德那家伙,大概真的会干出放出恶魔之类的事情的。” 伊芙琳转身坐回牢房的石台上:“他可跟你不一样,他没什么底线来着……” “对了。” 伊芙琳忽然出声:“我应该没跟你说过这个计划背后的逻辑吧?” “对啊。” 西里尔的声音传了过来:“你只跟我说过要束手就擒被审判骑士关起来,其他的你什么都没跟我说。”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 西里尔的回答声马上就传了过来。 伊芙琳想都不用想,西里尔说这话的时候,一定是在咧起自己的两排大白牙傻笑。 “猜的不错,你变聪明了。” 伊芙琳故作不在意的闭上了眼睛,继续闭目养神。 “那是老婆大人教的好。” 然后,西里尔的声音马上又让她红着脸睁开眼睛,抄起一块石头就丢到墙上。 “闭嘴!谁是你老婆了!” 伊芙琳气呼呼的对着墙壁怒目而视,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西里尔那张傻乎乎的脸。 “你还没跟我求婚呢……” 末了,她又红着脸低声嘀咕了一句。 “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闭嘴!” 第248章 谈判开端 第248章 谈判开端 夜色笼罩了中央教区,每一条道路的边沿上都摆满了白色的蜡烛,融化的蜡油顺着石台阶缓缓流淌,又在半路上便冷却凝固,形成一颗颗颗粒状的白球。 信徒们跪伏在十二座主天使雕像前,低声祈祷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变得圣洁而缥缈。 摇曳的烛火照亮他们的脸颊,在他们的肌肤上洇出琥珀色。 这些烛火虽然微弱而渺小,但是上万簇火苗延绵不绝,汇聚在一起,就形成了一道光路般的景象。 如果从上空看下来,就会发现,此刻整个中央教区都被这些微弱的烛火笼罩,仿佛置身于琥珀色的星空之中。 密德尔顿宗座长快步走过一条小路,明明已经年近百岁,他却走的虎虎生风,洁白的圣带在他身后飘摇,走路时带起的风吹得一旁烛火时明时灭。 很快,他就走到了一栋古朴的建筑前,墙面的白漆在时光流逝之下已经变得斑驳剥落,裸露出其下土黄色的砖块。 密德尔顿宗座长停在一个狭窄的拱门前,阶梯直直向下,朝着下方的黑暗中蜿蜒而去,两边墙壁上的火炬正拼命散发出摇曳的火光,却也无法照亮阶梯下方的黑暗。 这里是位于中央教区东部的地牢,用以关押那些被第三厅抓到的囚犯,其中大部分都是还未经过审判庭审判的重刑犯,少部分则是即将在圣典仪式过后被处以极刑的死囚。 密德尔顿宗座长叹了口气,抬脚便顺着石质台阶走了下去。 空气中漂浮着某种腐臭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的味道,挂在墙壁两边的刑具和锁链上还能依稀看出点斑驳的血迹。 不一会儿,密德尔顿宗座长便看到了两个迎上来的狱卒,他们穿着一袭黑衣,头顶上带着尖尖的帽子,脸上挂着一副铁质面具。 这种装扮一是为了恐吓囚犯,二是为了让狱中囚犯无法记住狱卒的脸颊,免得他们离开牢狱之后对狱卒展开报复,毕竟这些狱卒为了逼供,可是会用上不少不怎么光彩的手段的。 “密德尔顿宗座长。” 两个狱卒见到密德尔顿宗座长之后,便纷纷摘下面具,冲着密德尔顿躬身行礼:“宗座长您怎么亲自屈驾来这种地方了?” “我来见见那两个刚抓到的囚犯!” 密德尔顿宗座长冷哼了一声,吹胡子瞪眼的:“听说里面还有个第九厅的罪业修女?这第九厅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我早就说就不该让第九厅拥有独立管辖权!” 两个狱卒闻言身子齐齐抖了一下,从语气中就能听出来,这位站在教会权力顶尖的宗座长现在相当愤怒。 “她们在哪?!” 密德尔顿宗座长的眼神扫过两个狱卒,让这两个狱卒产生了一种刀子刮过皮肤般的错觉。 “在……” 左边的狱卒迟疑了一会儿,纠结着到底要不要告诉密德尔顿宗座长那两个囚犯的位置。 毕竟从教条规矩上来看,那两个囚犯现在应该得在圣典仪式之后,交由审判庭来审判,在此期间除了第三厅的审判骑士之外,谁也不能见她们。 就算是密德尔顿宗座长也不行。 可是刚刚唱诗班的首席修女塞西莉亚才来过,这两个狱卒可是知道罪业修女都是些什么人的,迫于压力才破例让塞西莉亚进去问话。 这塞西莉亚才刚走没多久,密德尔顿宗座长就亲自来了。 狱卒实在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让宗座长进去。 “在哪里?!说!” 密德尔顿宗座长看他支支吾吾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猛地拍了一下旁边的木桌子:“怎么?你们第三厅长本事了?连我都不能见囚犯?!” “不敢不敢!” 右边的那个狱卒明显比左边的更加机灵点,显然意识到了不管是唱诗班首席修女,还是密德尔顿宗座长都是他们惹不起的存在,只好连忙点头哈腰的拉住左边的同僚,指着一个方向说道:“她们在这边,最里面的牢房,我带您去。” “哼!” 密德尔顿宗座长冷哼一声,便朝着狱卒所指的方向迈步走去:“不用跟着我,我认得路!” “是!是!” 右边的狱卒朝左边狱卒后颈拍了一巴掌,按着他跟自己一起躬身低头,还顺势低声嘟囔了一句:“中央教区里宗座长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还拦着了?” 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脑袋轴得很,不知道变通,这么下去鬼知道他得得罪多少人? 密德尔顿宗座长刚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扭头看向两个依旧躬身低头的狱卒:“之前还有谁来看过这两个囚犯?” “呃……唱……” 左边的狱卒刚想抬头,下意识的就打算说出刚刚唱诗班首席修女塞西莉亚来过,可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右边的狱卒连忙捂住嘴巴。 “没有,没有,按规定,审判日之前任何人都不能见到这两个囚犯!” 右边的狱卒点头哈腰的说道。 “嗯,那就好。” 密德尔顿宗座长冷冷的看了他俩一眼,便转身继续迈步:“如果有人想要见她们,随时跟我汇报。” “是!是!” 右边的狱卒连连答应。 等到密德尔顿宗座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之后,他才放开了捂住同僚嘴的手掌。 “你干嘛?!” 同僚被放开之后,马上就瞪了他一眼,同时还长出了一口气,刚刚他都快被这家伙捂得憋死了。 “你傻呀你!” 狱卒也不甘示弱的瞪了他一眼:“怎么什么事都往外说!” 同僚愣愣的看着他,表情不解又愤怒,狱卒只好慢条斯理的摸出一包烟,从里面抽出两根,自己嘴里叼上一根,又给同僚递过去一根:“来一根?” “什么意思?” 同僚虽然接过了香烟,但还是十分不解。 “什么意思?” 狱卒慢条斯理的点燃香烟,深吸一口,吐出长长的一道烟柱:“说你傻你是真的傻,我这是在保你啊!” “你想想,两个囚犯,让唱诗班首席修女和宗座长先后过来问话,你觉得这两个囚犯会是什么普通囚犯吗?” 狱卒指间夹着香烟,一副经验老道的样子开了口:“再说,平时宗座长去哪里不是左拥右簇的,身边跟着一大堆主教?今天他自己一个人来这里见囚犯,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 同僚重复着狱卒的话,眼神忽然一亮:“说明这个宗座长是假的!不行,我们得赶快通报伊莎贝拉小姐……哎呦!你干什么!” “你笨蛋啊!” 狱卒收回了刚刚敲在同僚额头上的手,白了他一眼:“谁敢易容成密德尔顿宗座长的样子招摇撞骗啊?说话过过脑子!” “那这说明什么?” 同僚抱着被敲得发懵的额头,抬眼望着狱卒问道。 “说明这两个囚犯的身份不简单。” 狱卒叼着香烟,话也说的含糊不清:“不管是唱诗班首席,还是宗座长,亦或者说这两个身份不简单的囚犯,都不是我们两个小狱卒能惹得起的,这个时候装做什么都不知道就可以了。” “所以?” “所以,别人问起来就说不知道。” 狱卒靠在墙边上,再次吐出一口烟柱:“就当今天晚上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否则,按照你这么轴的脑子,谁知道什么时候会惹到不该惹的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懂不懂?” 为了这个耿直的同僚,狱卒感觉自己简直操碎了心。 …… 当密德尔顿宗座长走过牢房走廊的转角,彻底将两个狱卒的视线抛在身后之后,他脸上夸张的怒容迅速收敛,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可是随即,他便清了清嗓子,继续摆出一副威严的模样,慢条斯理的迈步走向了走廊最里面的两间牢房。 “伊芙琳·尼安霍格!” 密德尔顿宗座长停在了伊芙琳的牢房前,威严的语调中充满了愤怒:“试图行刺皇帝,伤害圣子,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密德尔顿宗座长?” 原本坐在牢房石台上闭目养神的伊芙琳马上站起了身子,快步走到牢房栅栏门前,脸上浮现出夸张做作的惊恐神色:“密德尔顿宗座长,我是冤枉的啊!” 伊芙琳话脱出口的时候,甚至还带了点哭腔,看着梨花带雨的。 “我、我本来只是看到那个贼人想要……想要行刺皇帝,还想要伤害圣子……我只是想要阻止他而已……” 伊芙琳挤出几滴干巴巴的眼泪,刻意装出一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真的不是我干的啊!” “哼!” 密德尔顿宗座长冷哼一声,脸上的怒容逐渐消散:“我知道不是你,但是这件事你得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慢步走到铁栅栏门前,与门内的伊芙琳对视:“我可以放你们出来,但是,你们必须得给我找到这个……” “一定一定!” 伊芙琳脸上又浮现出了做作的,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的表情:“我们一定帮您找到那个天杀的贼人,那个该死的东西,居然想要伤害圣子刺杀皇帝?简直就是扯淡!生孩子没皮炎的畜牲东西……” 接着,伊芙琳甚至说出了一大串攻击力极其强悍的污言秽语,说得密德尔顿宗座长面色一滞,挂在脸上的威严神色保持也不是不保持也不是,只能尴尬的站在那里,甚至有点手足无措。 “咳咳……” 等伊芙琳骂的差不多了,密德尔顿宗座长才干咳了几声,干巴巴的开了口:“身为神职人员,最好还是不要口出污言……” “密德尔顿宗座长!” 伊芙琳立马夸张的握住了铁栅栏门,脸贴在铁栅栏的缝隙中间,表情可怜巴巴的:“您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是,是……” 面对伊芙琳这种夸张的表现,密德尔顿宗座长只能干巴巴的回应着。 可是没回应两声,一道嗓音就幽幽的从隔壁牢房传了过来。 “别装了,装的一点都不像。” “呃……” 密德尔顿宗座长刚想说点什么,一扭头,却发现刚刚挂在伊芙琳脸上的那种夸张做作的表情瞬间就消失不见了,简直就像是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我装的不像吗?” 伊芙琳侧着头,朝着隔壁牢房的西里尔问道:“我可是演技派来着,怎么可能装的不像?” “太做作太用力了。” 隔壁牢房的西里尔从床上翻起来,走到铁栅栏门边,隔着一堵厚实的墙壁跟伊芙琳挑眉:“说真的,你真不太适合演这种蒙冤受屈的人,你应该是那种幕后黑手,把所有人都算计进来的类型。” “哦!” 伊芙琳不满的嘟了嘟嘴,扭头看向密德尔顿宗座长的同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冰冷而疯狂的笑容:“算了,不演了,没意思,反正我也骂爽了。” “那么,密德尔顿宗座长,或者说,奥斯蒙德先生,又或者说,兰布尔圣子,您终于来了。” 伊芙琳转身走到牢房内的石台上,缓缓坐下,修女服开叉下的双腿交叠在一起,仿佛不是坐在牢房石台上的囚犯,而是坐在皇宫王位上的女王。 “这里的环境真是差劲,你要是再不来,我都快忍不了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 “密德尔顿宗座长”收起了那一副表演性质的威严仪态,伸手在脸上一抹,便从脸上揭下来一张奇怪的面纱。 面纱揭下来之后,他的身形和脸颊迅速变化,转瞬间就从一个垂垂老矣的老者变成了身材高大的灰发男人。 不是奥斯蒙德还能是谁? “从一开始就发现了。” 伊芙琳歪了歪脑袋,朝奥斯蒙德投去一个嘲讽的眼神:“第九厅每年都会有上千个新人罪业修女加入,其中有百分之六十三的人活不过两个月,密德尔顿宗座长那种大人物怎么可能会认识还没晋升进唱诗班的我,知道我的名字呢?” 说着,伊芙琳将目光投到了奥斯蒙德手上的那块面纱上:“薇妮娅的面纱?我没记错的话,这件密物应该是保管在第六厅的保管库里的,你倒是神通广大,能把这玩意偷出来。” 奥斯蒙德手中的那块面纱,是一个叫做“薇妮娅的面纱”的密物,将它戴在脸上之后,就能从身形,嗓音,面容等等方面,完美的模仿成另一个人的模样。 奥斯蒙德也是借着这件密物的效果,伪装成了密德尔顿宗座长,这才能大摇大摆的进入监牢之中。 “这个啊?” 奥斯蒙德扬了扬手中的面纱:“它确实是被存放在第六厅的保管库之中的,不过……” “第六厅的保管库是我设计的,我当然知道怎么把它拿出来。” 奥斯蒙德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你有什么想要的密物,甚至圣物吗?只要你们肯走出监牢,我都可以给你们拿过来……无论是能窥见命运片段的‘时之轮’,还是据说承载着最初之光一缕光辉的‘圣光瓶’,我都可以取来。打个商量如何?” 第249章 圣子与罪人,永生与死亡 第249章 圣子与罪人,永生与死亡 “无论是能窥见命运片段的‘时之轮’,还是据说承载着最初之光一缕光辉的‘圣光瓶’,我都可以取来。打个商量如何?” 奥斯蒙德的语气沉稳,丝毫没有伪装被揭穿时的羞恼,反而充满了诚意,像是真的在和伊芙琳谈一笔生意。 “时之轮……圣光瓶……确实是个很诱人的提议啊……” 伊芙琳食指摸过嘴唇,似乎真的被奥斯蒙德的诱人提议说动了一样。 无论是时之轮还是圣光瓶,从奥斯蒙德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名称都足够诱人,这些并非普通的密物,而是圣物,每一件都是足以撬动整个世界,拥有强大力量的圣物。 如果说圣赫勒斯权杖只是一件用于确定圣子身份,象征意义远远大于实际能力的至高圣物的话,那从奥斯蒙德嘴里说出来的这些圣物名称,每一件都是实打实能配的上“至高圣物”这个名号的东西。 它们是教会得以统治信仰的基石,更是能让教会这个庞然大物在万年岁月中屹立不倒的底牌,对于正常人来说,光是获得一件密物,就足以让他翻身成为帝国中最顶尖的那一批人之一,更何况是一件只要答应走出监牢,就能唾手可得的至高圣物? 对于伊芙琳来说,随便哪个至高圣物到了手中,她都能有一万种办法用这个圣物颠覆帝国,甚至整个世界。 可是…… “你怎么看,西里尔,这很诱人诶。” 伊芙琳故作被诱惑到了一样,朝着隔壁西里尔的牢房问道。 “没兴趣。” 隔壁牢房中传来西里尔兴趣缺缺的声音。 于是,伊芙琳冲着奥斯蒙德露出了微笑:“抱歉,我先生说他没兴趣,我听我先生的。” 奥斯蒙德可算是看明白了,这俩公婆搁这儿一唱一和的,逗他玩呢。 什么密物圣物,这种筹码对别人来说拥有致命的吸引力,是足以让那些人冒着生命危险去争夺的东西,可是,这些东西对她们来说根本不重要! 对她们来说真正重要的是……某些秘密,与她们有关的秘密! 想到这里,奥斯蒙德只好露出一个释怀的笑容,向后退了一步,靠在墙边上缓缓坐下,就这么与监牢中的伊芙琳对视。 她们不走出监牢,自己的委托就无法完成,自己一直在寻找的那个人的线索,也就从此与他失之交臂了。 想要再次获得那个人的线索,谁知道会花多久,一个月?一年?还是另一个百年? 半响,奥斯蒙德终于开口了,他面色沉静的看向监牢中的伊芙琳:“你们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们,只要你们肯踏出监牢。” 毫无疑问,这场博弈是他输了,从伊芙琳和西里尔两人被关进监牢起,他就完全失去了主动权。 不,倒不如说,从白天在钟楼上,从伊芙琳开出那一枪,从她猜出自己身份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 这个女人下了一场庞大到几乎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棋局,在这个名为中央教区的棋盘上,不管是唱诗班首席还是第三厅的审判骑士,亦或者说是宗座长,圣子,甚至整个教会都成为了她的棋子。 而坐在她对面,与她对弈的自己,手中已经没有棋子可用了。 仅仅只是将她自己关进监牢这一步,就已经完全废掉了奥斯蒙德所有的布置,让他所有的计划和布局全部变得毫无意义,甚至有些可笑。 她们不踏出监牢,加冕仪式就不会完成,西里尔这个圣子不会觉醒,不会完成降临,位格晋升仪式自然也就无法完成,二十二条通往神明的路径不会显现…… 就算自己现在用蛮力将西里尔强行带到他母亲莉薇娅那里去,只要位格晋升仪式没有完成,新的圣子和罪人没有出现,那一切都只是无用功而已。 永远不安常理出牌,果然有那位魔女的影子……倒不如说,魔女这个族群,好像每一位魔女都是这样子……永远充满诱惑,永远不会按着你的思路走,但又永远,能拿出最疯狂也是最有效的解决方案。 “说吧,你们想知道什么?” 奥斯蒙德泄了气,认命般的开口说道:“我的目的?位格晋升仪式的秘密?圣子的秘密?还是教会的秘密?” “不不不,奥斯蒙德先生,这些是很重要的信息,但不是最重要的。” 伊芙琳的眸子中倒映着走廊里的烛火,她轻笑一声,嗓音清脆的像知更鸟的啼鸣:“您应该认识我先生的母亲,对吧?” 西里尔从监牢的床上翻身起来,缓步走到门前,侧耳听着伊芙琳的话语。 自己母亲的信息,是自从自己得知母亲也许还未死亡之后就一直在追寻的线索,其实说实话,这件事情与伊芙琳无关,也本该与她无关的。 即便自己母亲与伊芙琳的父母曾经是旧识,可伊芙琳似乎从来都没有在意过她自己的身世和血脉,她似乎总是活在当下,永远将目光放在未来。 她目标从来都很清晰,行动总是精准而迅速,那些旧日的事情,永远也不会成为牵绊她脚步的累赘。 可是,在奥斯蒙德随口例举出的每一件都有可能震惊世界的密辛中,伊芙琳却优先问了一个跟她无关,跟教会无关也跟这个世界无关,或许根本不重要,却在西里尔看来无比重要的问题。 他母亲的线索。 “我是认识那位夫人。” 奥斯蒙德显然也没有想到,从伊芙琳嘴里问出的第一个问题,居然是这么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事情。 “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伊芙琳淡淡的问道。 “关系?” 奥斯蒙德侧头想了一下,随即回答道:“只是雇主与雇佣者的关系而已,那位夫人委托我办一件事。” “这么说来,让你帮助我先生完成位格晋升仪式,是莉薇娅夫人的意思咯?” 伊芙琳挑了挑眉,轻笑道:“早说嘛,早说我们就不用这么剑拔弩张的了。” “不不不,您误会了,伊芙琳小姐。” 可是奥斯蒙德却微微摇了摇头:“位格晋升仪式并不是为西里尔少爷准备的,他身为圣子,不需要那种东西,晋升仪式的真正作用对象,是您,伊芙琳小姐。” “我?” 伊芙琳嗤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晋升位格,开启成神之路,确实是很诱人的事情,可是我有没有对您说过,这种事,我不感兴趣。” “您会感兴趣的,相信我,伊芙琳小姐,这关乎于‘循环’。” 奥斯蒙德轻轻摇了摇头,淡淡的开口说道:“在教会的体系中,有一种人被称为罪人,她们仅仅只是存在,便昭示着罪孽,仅仅只是活着,就能给世界带来无尽的灾祸……罪人无法杀死,无法根除,她们的存在就是世界的原罪……可是,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罪人会是罪人?” 伊芙琳拿脚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因为罪人,是亵渎,甚至唾弃了圣父所创造的,等级森严,规则牢固的世界之人。” 奥斯蒙德静静的盯着伊芙琳的眼睛:“圣父创造世界的蓝图是生命树,生命树上每一个位格都对应着一个源质,每一个位格上的个体数量恒定,无法更改,无法篡夺……也就是说……” “使用了位格晋升仪式,成功晋升位格的人,就是罪人!” 奥斯蒙德语调平稳的抛出了一个足以颠覆教会信仰体系的信息炸弹:“位格晋升仪式的核心条件是圣子降临,也正是因为这样,成为罪人的人,往往也是与圣子距离最近的人……” “圣子与罪人,相生相伴……就像光与影一样。” 说到这里,奥斯蒙德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怀念的光泽,仿佛在借着这句话怀念某个许久未曾见面的人儿。 “啪……啪……啪!” 伊芙琳鼓掌的声音忽然响起,墙壁上火炬的光线随之明灭:“哈哈,精彩,让我成为罪人,让我先生成为圣子……然后呢?” “然后,您会获得永生,会成为教会,乃至世界的敌人,或许您可以凭借自己伪装的本领将真相隐瞒起来,但是教会终究会发现这个真相……他们或许会将您囚禁在一个永远都无人知晓的地方。” 奥斯蒙德收起了眼神中流露出的怀念:“而我,会在这一切完成之后,将西里尔少爷带离您的身边,让他回归他母亲的怀抱……或许千百年之后,西里尔少爷仍旧能找回您。” “那我们凭什么答应你?” 伊芙琳好整以暇的看着奥斯蒙德:“仅仅只是一个永生而已,比起赐福,这倒更像是诅咒。这种结局,恐怕谁都不愿意接受的吧?” “诅咒?也许吧?” 奥斯蒙德无奈的笑了笑:“永生恐怕是无数人终其一生也要追寻的东西,您却简单的将它视为诅咒,这种想法我倒是第一次见。” “生命之所以璀璨美妙,不就是因为它有始有终,而且始终公平吗?” 伊芙琳伸了个懒腰,淡淡的回答道:“人类总是惧怕死亡,可人类又总是在追寻死亡,这并不矛盾,因为死亡,是绝对公平的,比起永远看不到头的生命,我想我恐怕更加想要一段有始有终的人生。” “您还真是浪漫。” “谢谢夸奖,不过……” 伊芙琳话锋一转:“虽然我并不想和我先生分开,但是这种事情,我想还是征求一下我先生的意见,你说呢?” 伊芙琳看向了旁边的墙壁,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西里尔的脸颊。 “没得谈!” 墙壁那边,传来西里尔的拒绝声,铿锵有力,毫不犹豫。 “请回吧,奥斯蒙德先生。” 西里尔的声音回荡在牢房内,仅仅只是听到声音,伊芙琳就能想象得出他现在是一副怎样的表情。 一定是严肃认真,不容置疑的表情。 “还有,请转告我的母亲,我不会离开伊芙半步,请让她打消这个想法。” 第250章 西里尔你到底什么时候跟我求婚啊? 第250章 西里尔你到底什么时候跟我求婚啊? “还有,请转告我的母亲,我不会离开伊芙半步,请让她打消这个想法。” 西里尔坚定的拒绝声回荡在牢房内。 奥斯蒙德扭头看向西里尔的牢房,却只能看到西里尔被笼罩在阴影中的背影。 他真的很坚决的拒绝了,即便他一直在寻找他母亲的线索,可是,如果找到母亲的代价是牺牲伊芙琳的话,他会毫不犹豫的拒绝。 奥斯蒙德只好拍拍屁股上的灰尘,站起身来,向着唯一还在目视他的伊芙琳点点头。 “您先生,真的很爱您啊,伊芙琳夫人。” 奥斯蒙德的话语中甚至能听出一丝懊悔的音色,也不知道他在懊悔什么。 是在懊悔将真相和盘托出,导致这场谈判无疾而终,还是懊悔曾经的自己没有像西里尔这么坚决? 这种事情,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只是未婚妻而已,还谈不上夫人。” 伊芙琳将“未婚”两个字咬得很重,也不知道是在咬给谁听:“不过我知道,他确实很爱我。” 说这话的时候,伊芙琳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永远挂在自己嘴角的那一抹冰冷狂气的微笑,逐渐被一丝甜蜜的弧度替代。 “既然如此,那我们各凭本事吧。” 奥斯蒙德站直了身子,伸了个懒腰,便朝着走廊外走去:“很遗憾,二位,我想我们最终还是要走到敌对的位置上去,这件委托我必须完成。” 即便失去了主动权,想要通过谈判解决委托,可是在西里尔坚定的拒绝声之下,谈判也随之破裂,这样以来,奥斯蒙德已经完全没有继续留在这座监牢中的理由了。 “奥斯蒙德先生。” 可是,身后传来伊芙琳的声音却让他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奥斯蒙德没有回头,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两秒,等待着伊芙琳接下来的话语。 虽然,他知道接下来的话语一定不会是那种会让事情出现转机的话,但他还是愿意在这里浪费几秒钟时间,等待这两个与曾经的他与她一模一样的男女说出来的话。 “您在找一个人,对吗?” 伊芙琳的接下来的话语让奥斯蒙德呼吸一滞:“您在找一个女人,像我一样,又不像我一样,甘愿为了您而牺牲的女人,对吗?” 奥斯蒙德在原地站了几秒,才开口说道:“您是从哪里知道的?” 他依旧没有回头,可是任谁都能从他的嗓音中听出一丝急切的味道。 “那种事情,谁知道呢?” 然而,伊芙琳给了他一个似是而非的回答:“我只是猜测而已,毕竟,您说了‘循环’,或许这是某种命运的循环也说不定。” 循环这个词,伊芙琳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早在黄道列车事件中,她就已经通过秘银的记忆,从朱莉安娜的口中听到过这个词。 她说过“挣脱无尽的循环”这句话。 可惜,谁也不能从一个早就死了的人嘴里撬出真相来,关于这个循环到底是时间循环,还是命运的循环,伊芙琳也不知道。 “您猜对了,伊芙琳小姐。” 半响,奥斯蒙德才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走廊中。 等到奥斯蒙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走廊之中,伊芙琳才叹了口气,坐在石台上,脊背缓缓的靠上了墙壁。 “后悔吗?” 伊芙琳忽然开口问道。 即便是隔着一堵厚实的石墙,伊芙琳似乎也能感受到,脊背上传来的那种隐约的触感,那是属于西里尔的触感。 现在的他,大概也是与她同样的姿势靠在墙上,她们两人在背对背互相倚靠,只是中间隔了堵石墙。 “后悔?” 石墙那边传来西里尔的声音,被墙壁和牢房的铁栅栏门过滤的闷闷的:“什么后悔?” “后悔刚刚没有答应他。” 伊芙琳蜷起了双腿,抱着膝盖说道:“如果刚刚答应他的话,说不定你明天就能见到母亲了……你一直以来都在找她不是吗?” “我为什么要答应他?” 西里尔的声音再次从石墙后传来,隔着石墙,伊芙琳甚至能够感受到他的声音撞击在石墙上产生的细微颤动。 但那只是错觉而已,人的声音怎么可能会让一堵石墙产生能被感知到的震动呢? “我确实很想见到她,可是,如果代价是牺牲你的话,无论如何我也不会答应。” 西里尔说着,话语中夹杂着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他将后脑抵在了石墙上,伊芙琳甚至能够感受到一种错觉,一种他正在将后脑抵在自己背上的错觉。 “仅仅只是知道她还活着就已经足够了……我不会让你成为罪人,成为世界的敌人的,更不会离开你,我说真的,伊芙。” “切……” 伊芙琳暗自窃喜着,将滚烫的脸颊藏在膝盖后方,声音也变得闷闷的。 自己这是……提前在婆媳战争中取得胜利了? “明明以前还天天想着怎么杀了我来着……” 伊芙琳撇着嘴,脸上是止不住的窃喜,反正西里尔也看不见。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西里尔那边马上传来他自证清白的声音,急吼吼的:“再说,以前谁知道你这么可爱的?” “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叫我疯女人来着。” 伊芙琳蜷起手指,看着自己白玉般的指甲:“再说,就算你答应,我也不会让你去的,我可是很自私的,反正你都叫我疯女人了……” 伊芙琳的目光不由得挪到了左手无名指上,即便在昏暗的牢房之中,无名指上剩下的那四枚令咒依旧在熠熠生辉。 “你是我的人,我让你往东你就不能往西,懂了吗?” “是,是,让我往东我就不会往西。” 墙壁那边传来西里尔有点无奈又有点宠溺的声音:“叫你疯女人……我还叫你老婆呢……” “谁是你老婆了!” 伊芙琳又将整张脸埋在了膝盖之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小声嘟囔着:“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跟我求婚啊……” 他明明知道,只要他敢求婚,自己就绝对不会拒绝。 哪怕是像之前一样,自己摆出一副诱惑姿态,引诱他爬上床之后又给他一脚踹下去,可是只要他敢恬着脸再次爬上来,强硬一点,不管他想做什么,自己都拒绝不了。 他明明知道的。 伊芙琳自己都不得不承认,或许自己总是想着用尽各种办法跟他较劲,引诱他挑逗他,本质上其实都是在潜意识里希望他对自己做点什么,越是强硬越是过分,越是不容置疑,她就越是拒绝不了,甚至越是乐在其中。 可是这人总是跟死了一样,一点动静,一点反应都没有。 被自己一脚踹下床居然就那么悻悻的睡沙发去了?! 求婚也是,都这么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都不用你搞得多么盛大多么隆重,你找一枚戒指就行的呀! 拜托!你是个男人诶!男人就该强硬一点,不要脸一点好吗?! 伊芙琳理所应当的忽略了其实自己以前曾经也是个男人的事实。 要不…… 伊芙琳忽然想起曾经前世看到过的一个段子。 要不自己找个戒指来,藏在蛋糕里,然后吃出来之后就一脸欣喜的说“我愿意!”? 毕竟谁会拒绝一个自己买戒指自己藏在蛋糕里,然后装作被求婚一脸欣喜的说“我愿意”的女孩呢? 呃……还是算了。 求婚这种事,哪有女孩子主动的? 伊芙琳现在倒是完全可以问心无愧的把自己划进女孩子的行列了。 但是这么等这个木头主动求婚,鬼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胆小鬼……” 伊芙琳嘟囔了一句。 “伊芙?你刚刚说什么了吗?” 石墙那边马上传来西里尔的疑问声。 “没什么!” 伊芙琳没好气的敲了一下石墙:“等明天天亮了就出去,反正到那时候加冕仪式已经结束了。” “哦……” …… 奥斯蒙德站在广场上,身边是来来往往的信徒们。 他们佝偻着身子,背着背篓,背篓中是垒得像小山一样的洁白圣石,这些圣石压弯了信徒们的脊梁,让他们迈出的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这些是已经完成了依次在十二座主天使和圣父雕像前祈祷的信徒。 在完成祈祷仪式之后,他们就需要从中央教区中的圣山迪亚特山脚下,背着从圣山上开采出来的洁白圣石,绕行中央教区一周,在日出时分将圣石投进代表恶魔的四个深坑之中,以此来完成代表圣父镇压恶魔与地狱深渊的仪式。 一个背着沉重圣石的老者缓缓走过奥斯蒙德眼前,他看起来已经六七十岁了,可仍旧背着这些即便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也会觉得沉重的圣石,想要完成绕中央教区一周的艰苦考验。 老者的脚步颤颤巍巍,步伐走的七扭八歪,脊梁被圣石压得几乎要弯成圆形,险些就要摔倒,垒在一起的圣石小山眼看就要散架。 奥斯蒙德眼疾手快的扶住了老者背上的背篓,止住了他险些摔倒的身子。 “谢谢你啊,小伙子。” 老者感受到了身后传来的支撑力,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扭头看向奥斯蒙德,眼神中满是恳切与虔诚。 “小心点,老人家。您这把老骨头要是摔倒了,半条命都没了。” 奥斯蒙德淡淡的说着,帮老者归拢好了即将散架的圣石小山,随即,他又叹了口气:“您这一把年纪了,值得吗?” 老者闻言,露出一个疑惑不解的神情:“什么值得不值得的?我得趁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弹,多背点圣石过来。” 奥斯蒙德看着老者那张布满皱纹的苍老脸颊,忽然愣住了。 圣石也好,仪式也好,这些东西明明只是毫无意义的事情,恶魔不会因为你投下更多的圣石就销声匿迹,教会也绝对不会允许恶魔真的不再出现在人间…… 可是,看着老者那张苍老而虔诚的脸颊,奥斯蒙德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干巴巴的帮老者紧了紧背篓上的绳索,干巴巴的嘱咐了一句:“注意身体,别累着您了。” “谢谢你了,小伙子。” 老者只是奇怪的看了一眼他,便继续背着圣石,踏上绕中央教区一周的艰苦路途。 这位老者,只是千百个正在背着圣石绕行中央教区一周的信徒之一。 他绝对不是第一个,也绝不是最后一个。 奥斯蒙德叹了口气,缓缓走到广场中央的四个大坑前。 这便是代表恶魔的四个深坑,从上面往下看去,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大多数人都认为,中央教区的中心是圣父大教堂,可是,只有从高空看下来,人们才会发现,实际上,中央教区真正的中心,是这四座深坑。 每次圣典仪式,都会有无数信徒背着从圣山开采来的圣石投进这四个深坑之中。 每年会有两次圣典仪式,而这样的仪式,持续了几千年之久。 可是,不断开采出圣石的圣山从来不见缩小,不断投下圣石的深坑也从来没有即将被填满的迹象。 恐怕只有奥斯蒙德知道,圣山从来都不止是圣山,而这四座深坑,也从来不只是代表恶魔那么简单。 “真的不想这么做啊……” 奥斯蒙德驻足在深坑前,压低了声音自言自语道:“可是,没办法了,不是吗?” 这四座深坑,是他最后的棋子了。 第251章 深坑 第251章 深坑 晨曦逐渐扫过星空,天际线被缓缓晕染成了金辉。 广场上背负着圣石的信徒逐渐聚集,他们被沉重而洁白的圣石压弯了脊梁,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个脚印的行走到了四座深坑边缘。 即便他们之中的许多人已经累得满头是汗,累到气喘吁吁甚至虚脱,可他们仍旧在短暂的喘息几秒之后,便将背篓中的圣石逐一取出,一块块的抛进深坑之中。 洁白的圣石很快便会被深坑底部的黑暗吞噬,没有一丝声响传递上来,仿佛就连声音也被这些深邃无垠的黑暗吞没。 奥斯蒙德静静的站在深坑边缘,目送一个接一个的信徒前来,抛下圣石,又目送一个接一个的信徒背着空背篓离开。 “累成这样也要完成将圣石投进深坑的仪式,很有信念感不是吗?” 清脆的女声从奥斯蒙德侧后方响起,声音的主人,一位穿着兔女郎服侍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走到了奥斯蒙德身边。 如果伊芙琳和西里尔在这里的话,那她们就能认出来,这个穿着与中央教区格格不入的兔女郎装扮的女人,就是明日赌场的负责人,邦妮小姐。 “你不会在这里纠结了一整夜吧?” 邦妮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深不见底的深坑,头顶上两只兔耳发饰晃来晃去。 “不得不纠结啊……” 奥斯蒙德并没有扭头看她,反而长出了一口气:“你是怎么进来的?” 老实讲,邦妮这身装扮在教会眼里可不光是格格不入,而是完完全全的亵渎装扮,这种纯粹为了激发人类欲望而诞生的服饰光是出现在中央教区附近,都会被教会的人员当场拿下,更别说进入中央教区,来到中央教区的中心了。 可是现在,整个广场上的所有人都对这个本应扎眼的女人视若无睹,仿佛她根本不存在一样。 “就那么进来的呗。” 邦妮举起了手,摇晃着手腕上的一条手链,蓝宝石吊坠在晨曦下反射出清冷的光泽:“我跟你可不一样,你是外包,我可是有编制的……夫人怕你纠结到最后放弃,让我来帮你鼓鼓劲儿。” “那你大可以转告夫人,让她放心。” 奥斯蒙德叹了口气,从腰间抽出一柄小刀,搭在自己手腕上:“我只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合理的借口而已,毕竟……你应该知道这下面是什么。” “我可真不知道这下面是什么,当然,我也没兴趣知道。” 邦妮眨了眨眼:“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我还没赌够呢……哇,再看下去恐高症都要犯了,这就是‘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吗?” 她朝后面退了一步,将双手背在身后:“虽然你已经说了不会放弃,但是夫人交给我的任务还是要完成,夫人托我给你带一句话让你下定决心。” “什么话?” “你要找的人,就在中央教区。” “唰!” 在邦妮还未来得及反应的瞬间,奥斯蒙德已经鬼魅般的出现在了邦妮身前,手掌不知何时已经扼住了邦妮的喉咙,巨力甚至让邦妮的咽喉发出丝丝芹菜被折断般的脆响。 他手中的小刀也已经抵在了邦妮脖颈上。 “你说什么?!” 奥斯蒙德冷声质问着,手上的力道逐渐加大,锋利的刀刃甚至在邦妮洁白的脖颈上割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她在哪里?!” “嘿,冷静点,大家伙。” 邦妮沉声说着,即便被扼住了咽喉,即便刀锋已经割开了皮肤,她的脸颊上却依旧没有出现任何惊慌的神色。 反倒是,她的脸颊上,此刻正爬满了诡异的微笑和红晕。 就好像是沉溺在赌博的刺激快感之中,是的,即便在如此命悬一线的境地,她也依旧在赌。 自从在与伊芙琳的赌博对决中,找到那种狂热的快感之后,她便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只有在这种刺激而狂热,令人沉迷的快感之中,她才能感受到自己正真正的活着。 这是,独属于她一人的,讴歌生命的狂歌。 “冷静点,我可只是个传话的。” 邦妮嘴角勾着迷人的微笑:“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就算你杀了我也是。” “哼!” 奥斯蒙德冷哼一声,随手将邦妮甩开,便扭头站在了深坑边缘,不再理会她。 邦妮揉着被扼出指印的脖颈从地上爬起来,仅用了几秒钟时间便恢复了惯常游刃有余的姿态。 “话已经传到,接下来,我该去给我那几位老朋友提个醒了。” 邦妮扭头看了一眼身后广场边缘,十几个人影正在飞速朝这里靠近:“友情提示,那些审判骑士们已经找到这里来了,你可得快一点,别怪我没提醒你……” 话音落下,她缓缓向后退了一步,整个人如同沉入水面一般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奥斯蒙德很清楚,这并不是她隐身或者传送走了,而是,她利用手腕上的那条手链,那个不知名的密物剥夺了他人对自身的观测权。 “奥斯蒙德!束手就擒吧!” 远处,第三厅审判骑士伊莎贝拉的怒喝声猛然响起,惊得周遭所有信徒齐齐朝她的方向望去。 然而,奥斯蒙德并没有回头,他只是站在深坑边缘,朝着深坑伸出了自己的左手,右手上的锋利小刀眨眼间划过手腕,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赫然显现,鲜血像拧开了水龙头一样泼洒进深坑之中,马上就被底部的黑暗吞噬。 “最初的天使,最初的噩梦……以及,最初的光辉……” 他口中喃喃低语着,依旧保持将血液撒进深坑的姿势,即便带领数十位审判骑士的伊莎贝拉已经冲到他身后不到半米处也不曾变动。 泼洒的血液顺着深坑落下,在空中凝结成一滴滴圆形的血珠。 它们没入连光辉都会吞噬的黑暗之中,不断落下。 一秒?一分钟?一小时?一天?一年? 谁也不知道这些血珠到底坠落了多久。 直到血珠终于坠落到深坑的底部,一片无垠的黑暗中,它们砸在一个庞大的轮廓上,碎裂成细碎的花朵。 随后,一朵小花忽然在黑暗中绽放。 它散发出微弱的,淡淡的荧光,那种光芒是如此圣洁,又如此渺小,在这无垠的黑暗之中,它无法照亮任何事物。 可是,紧接着,一朵又一朵同样的小花接连绽放,散发出渺小而又圣洁的光芒接连亮起。 无数花朵延绵成了一片花海,无数圣洁而渺小的光芒组成了星河一般的光源,终于,它们堪堪驱散了黑暗,照亮了花海中央那一个庞大的轮廓。 而后,在花海中,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猛地睁开。 …… “第一主天使涅齐拉在堕天之后坠落地表,大地因恐惧而避让,最终堆积在一起,形成了圣山迪亚特,而涅齐拉和她的翅膀,在地表中砸出的四个坑洞,形成了连接地狱的深渊……” 米狄尔有一搭没一搭的读着面前厚厚书本上的文字,这是一本摊开的圣典,里面密密麻麻的文字读得她简直头昏脑涨,昏昏欲睡。 “也就是说……搬运圣石投入深坑的仪式,其实是为了填平连接地狱的深渊?” 米狄尔的小脑袋上忽然蹦出了一个问号。 该说不说,米狄尔这孩子确实心大,明明昨天傍晚才再次遭遇了奥斯蒙德的袭击,结果今天早上一醒来就跟没事人一样,甚至在周遭修女帮她洗礼梳妆的时候,还有心翻开圣典,把圣典里的故事当童话来读。 “嗯,是这样的,圣子冕下。” 正在为她梳头的一位第二厅修女回答道:“几千年以来,教会坚持举办圣典仪式,搬运圣石投入深坑之中,为的就是镇压恶魔,填平连接地狱的深渊。” “而且……” 另一个正在给米狄尔整理衣摆的修女接话道:“其实自从涅齐拉堕天之后,她就已经不是第一主天使了。” “可是现在教会不是还有十二个主天使的雕像吗?” 米狄尔挠了挠脸,满脸好奇的扭头问道:“难道原本圣父手底下是有十三位主天使的?” “对的,圣子冕下。” 帮米狄尔梳头的修女开口回答道:“而且,因为涅齐拉拥有一双黑色的眼眸,所以黑色的眼眸就被视为会招来恶魔的不祥预兆。” “这样啊……” 听到这里,米狄尔便兴趣缺缺的合上了圣典:“可是,我总觉得,有黑色眼眸的人……应该不是坏人吧?” 不知为何,她朦胧的记忆中,总会有一些似是而非的模糊片段。 在那些片段之中,总有一双黑色的眼眸正温柔的注视着她。 那种温柔的目光……绝对不是坏人! “也许吧?” 修女将米狄尔一头黑白相间,发色如同暹罗猫毛色一般的头发梳理整齐,歪着脑袋回答了一句。 与此同时,门外走廊中忽然响起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圣子冕下,请问您洗礼完毕了吗?” 密德尔顿宗座长那苍老的嗓音,伴随着十几个人的脚步声从门外钻进来:“仪式快要开始了。” “好了!密德尔顿爷爷!” 米狄尔立马跳下凳子,也不等跟在她屁股后面整理衣摆的修女,就一溜烟的倒腾着小短腿蹿到了门口。 第252章 伊芙琳出笼 第252章 伊芙琳出笼 监牢里的烛火依旧在墙上摇曳出闪烁的光影,在这座全封闭式的地牢中,外界的光线无法照射进来,这些挂在墙壁上的火炬就成为了唯一的光源。 不论外界正在举行的圣典仪式多么热闹,地牢内安静的出奇,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仿佛与外界完全是两个世界。 伊芙琳蜷着双膝,靠在石墙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跟隔壁的西里尔聊着天。 如果不是才被关进来一晚上,生物钟依旧能感知到外界的时间流逝的话,恐怕伊芙琳都不知道外面现在到底是白天还是晚上了。 她摇晃着手中的项链,借着铁栅门外火炬昏暗的光线,看向那颗红宝石吊坠中的格里安家徽。 这串项链就是之前从圣子米狄尔的首饰盒里拿来的项链,按西里尔的话来说,这是他们家的家传项链,之前被他奶奶传给她的母亲,在西里尔年幼时,她母亲莉薇娅女士也曾经说过,会把这串项链传给西里尔的妻子。 可是,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圣子米狄尔的首饰盒中呢? 圣子米狄尔,到底与莉薇娅女士有什么关系? 这似乎至今还是个未解之谜。 伊芙琳嘟着嘴,把吊坠晃成一团红光。 反正,从制造工艺来看,这东西几乎没有造假的可能性,吊坠是一块天然形成的红宝石,在这种宝石内部刻上印记的工艺,也必须是手艺最顶尖的那种宝石匠人才能做到。 而且这种工艺对宝石的形状和大小要求非常严苛,哪怕是最顶尖的宝石工匠也绝无可能复刻出第二枚一模一样的吊坠。 更何况,这世界上根本就不可能存在两块一模一样的天然红宝石! 这东西绝对不可能是赝品。 可是,看了半天,伊芙琳也没有从这串项链上看出什么头绪来,只能苦恼的打算将它放回大腿上的便携皮袋里。 “嗯……” 皮袋扣子刚被拨开,伊芙琳却忽然沉吟了一下。 紧接着,她屏住呼吸,在西里尔絮絮叨叨的话语中,红着脸,做贼一般的将项链绕上了自己的脖颈。 反正这东西是要传给西里尔的妻子的,虽然他还没求婚,但我好歹也是未婚妻对吧? 反正未来也一定会嫁给他的…… 那,我提前戴上这串项链,应该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对吧对吧? 吊坠贴在胸口肌肤上,传来冰凉的触感,伊芙琳脸红心虚的左看右看,确定根本不会有人目睹之后,将项链的末端绕到自己脖颈后方。 可是,当项链末端的锁扣闭合时,走廊外忽然传来一阵“嗒嗒”的脚步声,像是高跟鞋敲击在砖石地面上才会发出的声音。 这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吓得伊芙琳马上将吊坠塞进领口下方的沟壑里,拍着胸口长出一口气,马上就将脸上的红晕压了下去,恢复成惯常的表情。 “怎么是你?” 伊芙琳刚一扭头,就看到了穿着兔女郎的邦妮出现在了监牢门口。 “你在赌场外也是这么穿的?” 伊芙琳挑了挑眉,对邦妮这个完全不应该出现在中央教区的兔女郎投去一个挑衅似的微笑:“你把兔女郎当常服穿了?” “我说了,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爱好而已啦!” 邦妮撤了一下兔女郎服饰的领口,松紧带在皮肤上弹出“啪”的一声。 “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女人进入中央教区是会被抓起来的。” 伊芙琳上下打量着邦妮:“那些神职人员怎么没有给你抓住关起来。” “反正又没有看到我。” 邦妮撅着嘴,甚至在火炬的昏暗光线下,摆出了一个尽情展示自己曼妙身姿的姿势:“再说了,搞得好像你很知廉耻一样……” 说着,她的目光停留在了伊芙琳胸前比她夸张得多的那两坨脂肪上。 别的不说,伊芙琳这身材,要是穿上兔女郎,一定是一道相当令人难忘的风景线。 当然,邦妮并不知道其实伊芙琳早就穿过兔女郎了,而且还是专门穿给西里尔看的。 谁知道她一个修女凭什么能亵渎成这个样子。 “我可是修女!正经修女!” 伊芙琳撇了一眼她:“所以,你不守着你的赌场,跑这里来做什么?” “当然是来提醒你们两个老朋友的呀。” 邦妮眨了眨眼睛:“一会儿,要有大事发生了,很大很大的事情,建议你们早点做好准备,否则,可能会有很多人死掉,甚至……整个因格雷城都会因此毁灭也说不定。” “那恭喜,你的赌场怕是要开不下去了。” 伊芙琳无所谓的偏过了头:“是奥斯蒙德那家伙又干什么了吗?” “恭喜,你猜对了,虽然很不情愿,但是如果因格雷城真的就此毁灭的话,那我也只能找个别的地方另起炉灶了。” 邦妮拍了一下手,看向隔壁牢房的西里尔:“对了,西里尔少爷,您也要尽早做好准备哦,否则,因格雷城毁灭的话,格里安宅邸,包括里面的人也会不复存在的。” “你什么意思?” 听到格里安宅邸中的人可能遭受危险,西里尔立即站起了身子,冷冷的盯着邦妮。 “就是,字面意思,奥斯蒙德他可是搞出了个不得了的东西出来。” 邦妮眨了眨眼,继续说道:“至于究竟是什么东西,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如果没人阻止的话,因格雷城真的会毁灭,一个人都活不了。” “那他的底线还真是超乎我想象了。” 伊芙琳嘟囔了一句:“无所谓,反正唱诗班的罪业修女们都在……” 之前伊芙琳就给塞西莉亚说过,奥斯蒙德可能会搞出点什么动静,逼她们主动走出监牢。 塞西莉亚现在也已经利用自己唱诗班首席的权力,组织好了罪业修女们应对,伊芙琳早就防着他这一手了。 “不过,我想仅凭唱诗班和第九厅的罪业修女们,应该是没办法阻止他的吧?” 然而邦妮却轻巧的说了一句:“毕竟,他可是前任圣子来着。” “我记得,我应该没有跟你说过奥斯蒙德是谁吧?你理应也没有见过他。” 可是伊芙琳却忽然冷冷的开了口:“怎么,他跟你背后的那位有关系?” “诶?没有说过吗?” 邦妮也忽然反应过来了,从上次伊芙琳失忆之后到现在,她们已经有至少两个月没有见过面了,就算见面,伊芙琳也不可能跟她这个来路不明的赌场负责人提起奥斯蒙德。 “嘶……” 邦妮捂住了嘴巴:“说漏嘴了!” 跟之前和伊芙琳在赌船上的对决时一模一样,这女人又只用了三言两语就把她拉进了自己的节奏里! 面对这个疯女人的时候,还真是一点都不能放松啊…… “哎……” 伊芙琳叹了口气,站起身子拍拍裙角上的灰尘:“这么一说,你背后的那位是谁,我也大概猜出来了……是莉薇娅夫人,对吧?” 毕竟,除了西里尔的母亲,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莉薇娅夫人,谁还能把邦妮和奥斯蒙德这俩人联系起来呢? 邦妮没有回答,伊芙琳就权当是她默认了。 “我记得我上次还跟她下过战书来着,你不会没有传达到吧?” 伊芙琳缓缓走到铁栅栏门前,看着面前的兔女郎邦妮。 “呃……” 邦妮转着眼珠子,想着要不要就这么装傻糊弄过去。 上次,伊芙琳确实特意留下了沾染上香槟的两张牌作为战书,向邦妮背后的莉薇娅夫人宣战来着。 可是那次邦妮并没有把这事儿告诉兔面管家,莉薇娅夫人自然也就不知道她未来的儿媳已经对她宣战过一次了。 但是问题就在邦妮身为兔集团的成员之一,怎么敢挑拨莉薇娅夫人的婆媳关系啊! 就在邦妮左思右想,准备装傻糊弄过去的时候,忽然,一阵“轰隆隆”的巨响从头顶响起。 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地震般的地动山摇,摇的监牢几百年未曾变化的墙壁和天花板上都出现了可怖的裂痕,灰尘与碎石扑簌簌落下。 紧接着,便是喧嚣的尖叫声,那种尖锐而巨大的尖叫伴随着某种类似诅咒又像是祈祷的低语声,穿透的厚实的砖石,精准刺入了三人耳膜之中。 那刺耳的尖叫与低语声,似乎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颅骨内嗡嗡作响,混杂着铁锈与硫磺的味道。 恐怖的震动、尖叫和低语仅仅只是持续了几秒钟时间,随后,一切便陷入了诡异的沉寂之中。 “看样子,他是成了。” 伊芙琳忽然抬头,目光好似能够穿透厚实的天花板,与数十米的土层,看到地表之上的景象:“没想到在最后居然还被摆了一道。” 确实,虽然早就猜到奥斯蒙德没什么底线,但这家伙的底线之低,还是超乎了伊芙琳的想象。 虽然还不知道地表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很显然,他居然想要用因格雷城毁灭这种事情当做筹码,逼自己和西里尔走出监牢。 亏他还是个前任圣子来着,伊芙琳还想着他最多也就是拉中央教区下水,没想到他居然把整个因格雷城都摆上了棋盘。 这事儿伊芙琳自己估计都干不出来。 她确实可以冷血到不在乎因格雷城中的其他人,但……莱昂娜,卡莉娅,刚刚作为女仆在格里安宅邸工作没多久的艾米,还有陪伴西里尔长大,对他而言十分重要的塞拉…… 这些人,伊芙琳不得不在意。 “我跑了,再见,拜拜!” 眼见伊芙琳面色不对,邦妮连忙向后退了一步,整个人如同沉入水面般消失不见。 “西里尔……” 邦妮消失之后,伊芙琳忽然低沉着嗓音唤了一声。 “我在。” 西里尔也沉着声音回答,这是他第二次听到伊芙琳用这种低沉的嗓音说话。 上一次,还是接到失控使魔秘银进入百眼宫殿,威胁到莱昂娜安全的时候。 “我稍微……有些生气了……” 伊芙琳语调平稳的说着,可是越是平稳的语调,就越是能从这种语调之中,听出伊芙琳那潜藏在平静水面下,暗涛汹涌的怒意。 她确实在愤怒,不仅愤怒奥斯蒙德的底线如此之低,也在愤怒她自己…… “……我竟然会以为,他的底线还能用常理衡量。” 伊芙琳双手轻轻一挣,拷在她手上的黑曜石手铐瞬间如同纸片般崩解。 这种手铐确实会不讲道理的压制一切超凡能力,可问题是,伊芙琳本来就完全没有超凡能力,她只是纯劲儿大,身体素质高得吓人而已。 这副手铐对她来说,比起手铐,到更像是缠绕在手腕上的两张纸。 “没准我们确实也该大闹一场了。” 听到隔壁传来黑曜石手铐崩解的声音,西里尔仰头叹了口气,双手一挣,手腕上的黑曜石手铐也同样随之崩解。 熟悉的力量重新回到西里尔体内,他手指间迸出细小的蓝色电弧。 这对黑曜石手铐确实不讲道理的压制了他的特殊能力,不管是操控电流还是读取记忆,全部像是彻底失去了一样被压制。 可是,就算是没有这些超凡能力,身为半魔人的他,身体素质比起伊芙琳这个体质怪物来说也不遑多让。 “随你喜欢,只要能揍扁他就好。” 石墙那边,传来伊芙琳幽幽的嗓音。 下一秒…… “轰!” 伊芙琳的手指扣入锈蚀的铁栏,那足以关住任何囚犯的硬铁在她掌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即像被巨兽撕咬的肉块般扭曲、断裂,迸射出的火星点亮了她眼中冰冷的狂气。 监牢的铁栅栏在巨响中,被她徒手撕碎! 第253章 接触的预兆 第253章 接触的预兆 在伊芙琳撕碎牢房铁栅栏门的一小段时间之前。 早上九点四十二分,晨曦照耀着中央教区洁白的道路,无数信徒簇拥在石板路上,踏过林荫大道,像蚁群一样缓缓朝着圣父大教堂前广场移动,簇拥在一起的白衣如同一条条白色的河流。 卡莉娅今天也是作为被第二厅临时征召过来的修女,坚守在喷泉广场上,担任向导的职责。 她擦了擦额头上缓缓渗出的汗水,又揉了揉小肚子,感慨着早上早点应该多吃一点,今天的圣子加冕仪式会持续几个小时,等到加冕仪式结束才能有空闲休息,吃点午餐填饱肚子。 可是现在她的肚子已经在饿的咕咕叫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加冕仪式结束。 一队修女组成的游行队伍踏着整齐的步伐,正好走过卡莉娅身边,她们是今天的游行队之一,即将从中央教区出发,完成绕城十二周的壮举。 虽然中央教区的封锁还未解除,但是身为教会神职人员,身份可查的她们,还是可以在圣壁守卫们查明身份之后,走出中央教区的。 即便中央教区被封锁,这些繁琐的仪式也并不会被影响。 卡莉娅抬起了头,伸长脖子朝着队伍末端看去,可是不管她再怎么努力,小豆丁一样的身高也没法让她看到队伍末尾。 反倒是深秋和煦的晨曦,这会儿却刺激着她的视觉神经,让她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今天早晨似乎一切安好,并不会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可是,卡莉娅那永远不讲道理的准确的直觉却在心底翻涌着,她隐隐感觉到,似乎有什么很严重的事情要发生了。 此时,距离日蚀还有十八分钟。 早上九点四十五分,圣父大教堂前广场西侧,专为王室与贵族们提供,作为休息场所的建筑中,海莲娜正揉着眼角渗出的生理性泪水,睡意朦胧的打着哈欠,任由身后随行的侍女们为她梳妆打扮。 她的眼眶周围浮现出一整圈黑眼圈,昨天乌尔曼皇帝遇刺事件让她一夜都没怎么睡着。 虽然并不清楚教会的调查,还有跟王室之间的沟通到底做的怎么样了——毕竟身为排行倒数第三的皇女,她的皇位竞争力可怜到可以忽略不计,几个哥哥姐姐们也完全没有把她视为对手,放在心上,这些事情自然也不会流传到她耳朵中去。 但身为皇女,身为王室的一员,她还是下意识的担心父皇的安危,担心被困在中央教区中,她们每一个人的安危。 一直以来贴身保护她的维恩正站在阳台窗户外抽烟,他虽然一副懒散模样靠在墙上,可是藏在礼帽边沿下的目光,却始终警惕的盯着每一个方位,手也放在随时可以最快速度抽出左轮手枪的位置上。 楼下其他贵族们的房间里,贵族们窃窃私语,私底下讨论着昨天的刺杀事件。 虽然仍旧处在中央教区内,理论上依旧在危险范围之中,可仅仅只是过了一天,他们却好像已经完全脱离了危险,甚至还可以举着早餐酒,自认为从容优雅的讨论死亡。 属于尼安霍格伯爵的房间内,尼安霍格伯爵正拄着手杖,坐在房间中央的沙发上,看着窗外被深秋阳光照射出金辉的阳台。 与其他或窃窃私语,或自认为优雅从容的贵族们不同,他始终面色沉静,目不转睛,仿佛陷入了沉思之中。 就连尼安霍格夫人不安的在房间中走动,他也始终视若无睹。 大厅中,“葬仪修女”维多利亚·斯特兰奇正站在大厅中央,双手合十十指相扣,放在胸前,保持着祈祷的姿势。 她已经站在这里,保持这个姿势一整夜了,如果不是靠近之后就能听到从她口中吐出的温婉而黏腻的祈祷声,任谁都会以为她是一尊出自大师之手,面容精致神态活灵活现的雕像。 如果将目光放远,就可以看到,每一个房间门前,都站立着一位与她同样保持祈祷姿态的修女。 她们都是第九厅的罪业修女,与维多利亚一样,她们也是保持着祈祷姿态一整夜也没有动弹,她们驻守在每扇房门前,保证房间内贵族或王室成员们的安全。 维多利亚忽然停止了低声念叨的祈祷词,蒙着黑色蕾丝纱布的双目抬起,精致的鼻尖微微耸动。 她闻到,空气中似乎漂浮着某种躁动的味道。 此时,距离日蚀还有十五分钟。 早上九点四十八分,中央教区出口的拱门前。 唱诗班第六席修女,“猎犬”罗莎·莫德依靠在拱门上,双手抱胸,目光沉静的扫视着拥堵在拱门附近的信徒们。 这些信徒从昨天皇帝遇刺,中央教区被封锁开始就一直汇聚在这里,虽然期间有不少信徒在得知中央教区被封锁的消息之后,就选择了折返。 但同样也有不少并不知情的信徒到来,一整天下来,拥堵在这里的人群并不见得变少,反倒是隐隐有着增多的迹象。 周围镇守在拱门前的圣壁守卫们,依旧举着塔盾和长矛,恪尽职守的坚守在自己岗位上,接近24小时过去,他们丝毫未动,却也不见疲倦,反倒依旧神采奕奕目光锐利。 似乎要从这些拥堵在拱门前的人群中,找出那么一两个可疑人员来。 谢尔比混在人群中,望着依旧不见松动的封锁唉声叹气,他甚至都已经猜到了,中央教区封锁这件事,绝对跟伊芙琳那个疯女人有关。 可现在封锁不见松动,他即便还有很多要紧事情要去做,却也只能依旧滞留在中央教区里,期盼着封锁能够早点解除,好让他尽早离开中央教区。 现在那些缠身的琐事已经无关紧要了,自认为是伊芙琳鹰犬的他,可是相当清楚伊芙琳这女人的做派。 她绝对是那种冷不丁给你搞出个军火库爆炸般动静的女人,在没有接到伊芙琳征召的情况下,现在每在中央教区多滞留一秒,危险性就增加一分。 谢尔比甚至能够预感到,也许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此时,距离日蚀还有十二分钟。 早上九点五十一分,中央教区外,上城区格里安宅邸。 塞拉指挥着几个小女仆,将挂在宅邸外围,昨夜被风吹得歪斜的圣布挂正。 小女仆们七手八脚的扯着圣布边缘,将这片洁白又宽大的圣布正过来时,塞拉却忽然扭头看向了中央教区的方向。 西里尔少爷动身前往中央教区已经过去一整天了,现在依旧没有回来的迹象。 虽然参加圣典仪式,在中央教区持续滞留三天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塞拉还是有些担心。 即便她知道这种担心是有些莫名其妙的。 西里尔少爷的能力她很清楚,如果非要说的话,这世上恐怕还没有能对西里尔少爷造成实质性伤害的人。 更何况,西里尔少爷并不是独自前往中央教区的,他身边还跟着伊芙琳。 虽然那个总是想要抢走西里尔少爷的疯女人很讨厌,可不得不承认,作为对手,塞拉恐怕是这个世界上最信任伊芙琳的人之一。 毕竟,有时候,会坚定的相信你的人,往往不是队友,而是你的对手。 塞拉很清楚伊芙琳的做派和手段,她也相信,有伊芙琳在身边,西里尔少爷几乎不会遇到任何危险。 可是塞拉原本交叠放在小腹前的双手,却下意识的隔着布料,握紧了藏在女仆裙口袋中的黄铜怀表。 即便相信西里尔少爷,相信伊芙琳那个疯女人,可塞拉依旧能够隐隐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格里安宅邸内,被莱昂娜改造成临时工坊的房间里。 深秋的阳光被拉上的窗帘死死挡在外界,整个房间暗无天日,只有电灯不知疲倦的散发出明亮的光线。 莱昂娜戴着护目镜,将一块银色的金属投进房间中央的简易锻造炉中。 这是前几天西里尔委托她锻造的东西,虽然当时因为这个有损她枪匠尊严的委托,莱昂娜这个暴脾气气的跟西里尔大吵了一架,甚至扬言要搬出格里安宅邸。 可是,几天过去了,现在她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虽然碍于面子,她还是保持着不跟西里尔说话,甚至不踏出这间简易工坊一步的别扭,但思来想去,莱昂娜还是决定帮西里尔完成这个委托。 看着金属在锻造炉的火焰中逐渐融化塑型,莱昂娜的嘴角上也不由得挂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只是,她没有注意到的是,被装在玻璃罐中,放在工具台上的秘银,此刻却在微微荡漾。 仿佛……是在因为恐惧而颤抖。 此时,距离日蚀还有九分钟。 早上九点五十四分,因格雷城中城区。 加斯科因神父抱着装满蔬果面包的牛皮纸袋,步子轻快的走在街边。 他的怀中还抱着两只崭新的小熊玩偶,玩偶填满棉花的柔软四肢随着他的动作左摇右晃。 这是给他两个女儿的礼物。 圣典仪式期间,几乎所有商铺都会进行打折促销活动,不管是蔬果食物,还是用以逗孩子们开心的玩偶,在这几天,价格都会变得相当便宜。 经历黄道列车事件,帮助好友朱莉安娜成功复仇之后,这位完成了自己猎魔人生涯最后一单猎魔任务的神父,早已金盆洗手,成为了一个靠力气吃饭的工厂装卸工人。 虽然之前受的伤还没有彻底痊愈,但他也已经习惯了这种平凡又带着点小幸福的日子。 工厂装卸工人的生活远不如猎魔人那样惊心动魄的刺激,但这种平稳安全的日子却让他能够久违的感受到温暖阳光。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装卸工人的收入远不如猎魔人的十分之一,虽然之前做猎魔人其实已经攒下了不少钱,但为了日子能够安稳的过下去,为两个女儿提前准备好嫁妆,他还是得精打细算的过日子。 就连女儿们心心念念的小熊玩偶,也只能在圣典仪式期间,靠着商铺打折的机会买来给女儿们一个惊喜。 只是,当他走过街角时,却忽然下意识的扭头看向了中央教区的方向。 即便在中城区,也能看到圣父大教堂那高耸的塔尖被阳光照射出金色光辉。 可不知为何,他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丝不安。 他愣了两秒,便拉下帽檐,加快步伐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此时,距离日蚀还有六分钟。 早上九点五十七分,因格雷城圣玛利亚医院的病房中。 艾德里奇捧着一束康乃馨,忽然贱兮兮从花束背后伸出脑袋,扮了个滑稽的鬼脸,逗得病床上的格蕾丝咯咯直笑。 格蕾丝苍白的脸颊上罕见飘起红晕,她想要掩嘴轻笑,可是已经布满了色彩斑斓鳞片的胳膊早已无法抬起。 米尔海姆症产生的非人特征已经蔓延到了她的上半身,这让她能动的地方只剩下脖颈以上。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艾德里奇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只能强行忍下喜欢的女孩即将走向永恒沉寂的绝望,继续扮了一个更加滑稽的鬼脸,甚至把舌头吐出来,只为让格蕾丝脸上的笑容不会消散。 格蕾丝再次被他逗得轻笑,可是笑着笑着,她忽然下意识的扭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枫树树叶已经被深秋时节染得通红,飘散得不剩几片,在那些树叶的缝隙之中,格蕾丝看到了远处被阳光照射出金辉的圣父大教堂塔尖。 不知为何,一股隐约的不安逐渐漫上她的心头。 此时,距离日蚀还有三分钟。 早上九点五十八分,中央教区,罪人之渊,006号罪人牢房门前。 唱诗班第五席成员,“观星者”维罗妮卡·德怀特今天依旧按照塞西莉亚的安排,值守在牢房门前。 她百无聊赖的翻着已经看过好几遍的小说,已经烂熟于心的文字再次映入眼帘。 可是,被放置在身旁,倒映出天体运动轨迹的水晶球中,天体运行的规律却忽然紊乱。 她连忙丢下小说,将水晶球捧在手中。 水晶球中的天体轨迹正以无序而疯狂的姿态旋转冲撞着,维罗妮卡脸上浮现出惊慌的神色。 下一秒,一个天体的虚影忽然猛地撞击在水晶球透明的球壁上,在水晶球表面上撞击出一道细微的裂纹。 此时,距离日蚀还有两分钟。 早上九点五十九分,中央教区,圣父大教堂后方枢机院的彩色玻璃穹顶下。 塞西莉亚缓缓走过一块被彩色玻璃过滤成蓝色的阴影。 此时,在她的安排下,几乎所有空闲的第九厅罪业修女全部动了起来,她们被安排在中央教区各处,严防死守奥斯蒙德可能会搞出的动静。 可是,当她走出蓝色的阴影,玻璃骨架投射下的影子划过脸庞时,脑海中却忽然响起一阵不安的微弱嘶吼声。 那是在契约空间中的基路伯,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原本应该在契约空间中安心小憩的它,此刻却像一只因为感知到危险而炸毛的大猫一般,不安的嘶吼哈气。 塞西莉亚下意识的望向中央教区中心,那四个代表恶魔与地狱深渊的深坑方向。 一股浓郁的不安忽然占满了心头。 ……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此时,距离日蚀还有六十秒。 早上九点五十九分三十秒,中央教区中心,四座深坑的广场上。 伊莎贝拉的剑尖几乎已经抵在奥斯蒙德的后颈上,他仍旧保持着伸手向深坑中洒下鲜血的姿势,基本剑尖近乎戳破他后颈的皮肤也不为所动。 伊莎贝拉带领的十几位审判骑士已经纷纷抽出长剑,将奥斯蒙德团团围住。 此时的他,已经插翅难飞。 周遭还未离开的信徒们远远的望着,没有人想要上前了解情况,这一场针对奥斯蒙德的抓捕行动似乎并未引起他们特别的注意。 当最后一滴鲜血撒进深坑时,奥斯蒙德却猛地向后一仰,自杀般的任由伊莎贝拉锋利的长剑刺穿自己后颈。 剑刃割开皮肉,刺穿骨骼的闷响中,奥斯蒙德的身影逐渐消弭,像是在空气中凭空融化,只留下伊莎贝拉与其他审判骑士们面面相觑。 可是,伊莎贝拉却下意识的看向面前深不见底的深坑。 一股浓重,近乎让人无法呼吸的不安感迅速占据了她整个脑海。 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坑洞中爬出来了! 此时,距离日蚀还有三十秒。 早上九点五十九分四十七秒,中央教区,圣父大教堂前广场。 圣子米狄尔在三位宗座长和十位厅尊主教,以及众多红衣主教的簇拥下,缓步踏过红毯,走出圣父大教堂高耸的大门。 不远处的高台上,摊开的圣典原典刚刚翻到新的一页,空白的书页等着人来书写下新篇章。 装着圣赫勒斯权杖的展示柜立在一边,权杖上分别代表神权,密权与俗权的三枚宝石在深秋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高台下的信徒们簇拥在一起,密密麻麻的仿佛一片**。 他们正在等待三位宗座长公布福音,等待圣典被书写上全新的一页。 可是米狄尔的脚步忽然一顿,她下意识的扭头看向四座深坑的方向。 一股难以言喻的预感忽然挤压了她所有的情绪。 总是模糊的记忆中,有一两幅画面忽然变得清晰,仿佛有人帮她擦去了蒙在玻璃上的水雾。 “妈妈……爸爸……” 她忽然喃喃自语,习惯性的伸手摸向胸前,可是却摸了个空。 那里本应该有一串项链的,她每次感到不安的时候,总能摸到那串项链的红宝石吊坠。 只要摸到那枚吊坠,冰凉的触感就能帮她驱散一切不安和恐惧。 可是,这次却摸了个空。 那串项链……不见了! 项链被她弄丢了! 那是妈妈送给她的项链! 她本应该时时刻刻戴在身上,本应该将它视为宝物的! 可是她却弄丢了! 早就弄丢了! 模糊的记忆让她根本没有发现这件事,直到现在才想起来! 项链丢了,她回不去了! 她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米狄尔忽然面色惨白,猛地转头,在距离高台仅剩十米的距离时,在所有人都未曾反应过来时,拔腿朝着使徒宫的方向跑去。 项链丢了,必须把它找回来! 不然,她就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米狄尔忽然逃跑的行为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红衣主教们瞬间乱做一团,跟在米狄尔屁股后面想要把她拉回来。 可是,明明只是个十岁小孩子而已,她的速度却快到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红衣主教们根本追不上她。 而三位宗座长,以及十位厅尊主教,却在此刻,齐齐望向了四座深坑的方向。 有什么东西要出现了! 有什么……极其恐怖,根本无法用言语描述的东西要出现了! 此时,距离日蚀还有十三秒。 早上十点零分零秒,中央教区,罪人之渊,006号罪人的牢房中。 006号罪人将手中正在翻看的书本折起页脚,当做书签,随后,她轻轻的合上了这本只看了一小半的书。 她从桌前起身,动作轻柔而优雅,甚至带上了一丝丝难以言喻的妩媚。 穿透躯体的锁链因为她的动作而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脆响,修女服裙角永远也不会熄灭的火焰也在此刻跃动着。 始终缠绕在她周身,仿佛祈祷又仿佛诅咒的低语声也在此刻忽然沉寂。 她缓缓抬起头,目视上方无垠的黑暗,仿佛目光能够穿透黑暗,看到锁链的根部。 或者说,甚至能够穿透地表,看到正在被天体蚕食的太阳。 “你终于要找到我了……” 她缓缓开口,嗓音清脆悦耳,仿佛正在期待与恋人重逢的少女。 此时,距离日蚀,还有零秒。 第254章 创造的第七步,毁灭的第一步 第254章 创造的第七步,毁灭的第一步 早上十点整,原本晴朗而明媚的太阳表面,忽然出现了一丝丝阴影。 那道球形阴影正在逐渐扩大,缓缓与太阳重合。 阴影遮蔽了深秋的阳光,逐渐爬上圣父大教堂高耸的塔尖,将塔尖上反射出的金色光辉逐渐遮盖。 阴影逐渐漫过在圣父大教堂前聚集的信徒们头顶。 信徒们低声窃窃私语着,却并未显得惊慌。 这场日蚀,早在几天之前就被第五厅星象厅准确预测,后来又被教会公布给了所有信徒。 对于这场日蚀,早已知晓的信徒们自然不必惊慌,甚至更有人早就准备好了墨镜,趁这会儿已经戴在眼睛上,抬头直直仰望着太阳,心里默默估算起了从日蚀开始到最后的日环食究竟需要多久。 枢机院侧方的公共墓地中,空气忽然泛起一丝涟漪。 几秒之后,奥斯蒙德从涟漪中缓缓走出,稀松平常的像是走出家门。 在主动将脖颈撞向伊莎贝拉,不做任何防御,让对方的剑刃轻易刺穿自己的脖颈和脊椎,造成致命伤之后,奥斯蒙德得以利用自己受致命伤后会进入无法观测状态的特性成功脱身。 此时,遮蔽阳光的阴影已经逐渐蔓延了半个墓地,很快,这片墓地将会被日蚀的阴影彻底笼罩。 “辛苦了,奥斯蒙德先生。” 沉静的声音从阴影中响起,奥斯蒙德扭头。 带着黑兔头套的兔面管家正在缓缓走出阴影,他的动作依旧优雅,语气也彬彬有礼。 “事情还没办完,你怎么就来了?” 奥斯蒙德说着,随手挥了一拳,将手边一块墓碑击碎。 碎石纷飞之后,插在墓碑中的大剑赫然出现。 这是奥斯蒙德提前藏在这块墓碑之中的,毕竟背着一把大剑在中央教区招摇过市多少有点不太方便。 所以,他在昨天就将这柄大剑藏在了公共墓地中一块平平无奇的墓碑里。 只是苦了这墓碑的主人,恐怕他到死也不会想到,自己死后都不知道多久了,居然还能遭一劫的。 “不,夫人的委托,您已经完成了。” 兔面管家优雅的迈着步子,走到奥斯蒙德面前:“而且,完成的很漂亮。” “不是说好委托是让我把你家少爷带回去吗?” 奥斯蒙德将大剑背在背上,紧了紧剑鞘的绑带之后,才扭头看向兔面管家:“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所有条件都已经集齐,时机已经成熟。” 兔面管家缓缓说道:“接下来,请相信命运,命运会指引少爷回到夫人的怀抱之中……我是来兑现酬劳的。” “哦?” 奥斯蒙德挑了挑眉:“我倒是没想到,委托没有彻底完成都有酬劳拿的。” “夫人向来信守承诺。” 兔面管家微微躬身,用脚尖点了点脚下的草坪:“您所寻找之人,就在脚下。” “脚下?” 奥斯蒙德略显轻松的说道,脸上已经挂上了惯常不正经的表情:“罪人之渊?这帮老东西,居然把她藏在我眼皮子底下,难怪我找了四百多年也没有找到……” 他当然不会认为兔面管家所说的脚下是指墓地,指他要寻找的那个人已经与世长辞,躺在这层薄薄的草坪之下。 就算是世界毁灭了,那个女人也不会死! 兔面管家所说的脚下,是这片公共墓地下方,距离地表数百米的地方。 罪人之渊! 他要找的人,居然就被囚禁在罪人之渊里,他最熟悉的地方! 这可真是灯下黑。 “是的。” 兔面管家慢条斯理的说道:“祝您和您的爱人重逢愉快。” “借你吉言。” 奥斯蒙德无奈的撇了撇嘴,抬脚就朝着墓地中央的石亭走去。 没想到,他与要找的人,居然一直就只是隔了几百米的距离,隔了一层地面而已。 可是,当奥斯蒙德的脚尖踏上石亭台阶时,他却忽然停了下来,扭头看向身后目送他的兔面管家。 “你们知道该怎么阻止它吧?” 奥斯蒙德努努嘴,指向天空中逐渐被阴影笼罩的太阳。 “当然,请不用担心,奥斯蒙德先生。” 兔面管家的语调依旧优雅而礼貌:“只要伊芙琳小姐能够完成仪式,灾祸自然会随之烟消云散。” “那就好,说实话,搞出这种灾祸来,我还是很有负罪感的。” 奥斯蒙德耸了耸肩,脚尖踏上了石亭的地板,嘴上说着很有负罪感,可是从他那一副轻松的模样上来看,完全看不出到底哪里有负罪感了。 石亭地面的砖缝中逐渐泛起金光,那些金光延展成细长的线条,逐渐勾勒成一幅繁复的花纹图案。 “轰隆隆”的石头摩擦声忽然响起,石亭地板缓缓下降,这个直通往罪人之渊的电梯,仅仅只是因为奥斯蒙德站了上去便瞬间启动。 完全不像是之前塞西莉亚启动时,不仅需要用手掌按住地板中心,还需要念出咒语启动仪式的。 “对了。” 石亭地板缓缓下降,奥斯蒙德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背对兔面管家摆了摆手:“圣父用了七天,分成七个步骤创造了世界,或许……” 他的话语忽然一顿,整个身影都已经随着缓缓下降的电梯逐渐消失:“或许,毁灭世界也仅仅只需要七步而已。” 兔面管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奥斯蒙德的身影消失在地表。 等到轰隆隆的石头摩擦声彻底远去,他才扭头看向天空。 此时,遮蔽阳光的阴影已经来到了太阳中心,形成标准的日环食,只剩阴影周围的一圈日环还在散发出光芒。 原本晴朗而蔚蓝的天空,此刻也已经被日环食染成了暗红色,那深沉而黑暗的红色,会让每一个目睹日环食的人联想到干涸的血液。 地面开始微微颤动,很快,这种颤动便发展成了地动山摇般的震荡,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从地下喷涌而出! 远处的楼房,建筑,甚至连圣父大教堂都被这种剧烈的震动摇晃的如同果冻般摆荡! 圣父大教堂塔尖的金辉彻底被阴影吞噬,与此同时,一阵混杂着尖叫、像是祈祷又像是诅咒般低语的嘈杂声响在整个因格雷城中荡漾开来。 这些嘈杂而喧嚣的诡异声响不是从外部,靠着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直接炸开。 那种延绵而细碎的低语声简直会让任何一个人发疯! 混杂在其中的刺耳尖叫更是会摧毁每一个人的脑神经! 好在这种会让人发疯,甚至置人于死地的诡异声响来得快去得也快。 很快,大地的震动与诡异声响一同消失,似乎一切都已经归于沉寂。 可是兔面管家知道,这只是个开始而已。 这只是,接触与冲击的开始。 圣父依照生命树的蓝图,用了七天,分成七个步骤创造了世界。 那么毁灭世界,也许只需要逆向执行这七步。 …… 突如其来的地动山摇让所有人都站立不稳,有些人扶着身旁的物件勉强稳住了身形,比较倒霉的人,则是因为周围没有着力点,直接被晃得跌倒在地,摔的七荤八素。 与地动山摇一同出现,钻进每一个人脑海中的诡异声响,也让所有人都头痛欲裂,甚至有人承受不住这种诡异的声响,眼眶,耳朵,鼻子,嘴巴中纷纷渗出了鲜血。 当地动山摇平息,那些诡异的声响也陷入沉寂时,人们纷纷忍着那种等同于将脑袋劈成两半的剧痛从地上爬起来,迷茫的看向周围。 他们不明白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们能够感觉到,这一切似乎已经结束了。 似乎整个世界都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 他们,安全了吗? 可诡异的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中央教区中心,那四座深不见底的深坑之中,忽然传来了一声声细微而又缓慢的声响。 紧接着,声响逐渐变得急促! “噗,噗!” 那些声响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短暂,越来越……近! “噗!” 终于,在最后一声响动落下之后,四座深坑之中,猛然喷发出粗壮的、浓稠而耀眼的、混杂着黑色颗粒的白色光柱! 气温骤然变得寒冷刺骨,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全数冻结! 四道粗壮的白色光柱直冲天际,又在抵达高空时仿佛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壁障,瞬间蔓延开来,汇聚成近乎笼罩整个天空的扁平圆盘。 不,比起圆盘,那更像是一片倒悬在天空中的洁白湖面! 因为,此刻,在那些耀眼的洁白之中,正微微泛起涟漪! 有什么东西,要从这片倒悬在天空中的洁白湖面里出来了! 混杂在洁白光柱中的黑色颗粒此时已经汇聚在了一起,形成一股股密密麻麻,如同浪潮般的形状。 黑色的浪潮在天空中飞舞,绕着四根光柱以一种诡异的规律盘旋。 那种景象,会让人联想起汇聚在一起的蝗虫形成的虫潮! 可那些黑色颗粒是虫子吗? 不,那些东西根本不是虫子! 它们距离地面太远了,所以看上去就像虫子一样渺小,可如果放近了看,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 那些黑色的颗粒,每一个都是体型远超人类的恶魔! 没有附身人类,没有签订契约,没有获得能够在人间活动的实体,直接显露出真身的……恶魔! 没有获得实体的恶魔无法在人间出现,更无法影响到物质世界的任何东西,可它们就是出现了,影响了。 甚至绘制成了这副噩梦般的末日图景! 从光柱冲出深坑,冲出地表,抵达高空汇聚成湖泊的那一刻起,世界的规则,被悄然改变了! 这一天,因格雷城中的每一个人都看到了这片噩梦般的景象。 简直就像是末日,是圣典之中记载的,终将到来的,属于人类的最终审判! 圣父按照生命树作为蓝图,用了七天,分成七步创造了世界。 创造世界的第七步,是休息。 而毁灭世界的第一步,就是让世界醒来,陷入永恒的清醒噩梦。 第255章 第一次冲击 第255章 第一次冲击 伊莎贝拉捂着额头,鼻腔中此时已经充斥了铁锈味。 刚刚那一阵地动山摇中,在脑海中响起的诡异声响简直让她头痛欲裂。 到底是怎么回事?究竟发生了什么?! 刚刚那个奥斯蒙德,他到底做了什么?! 明明现在地动山摇已经过去,脑海中的诡异声响也已经停歇,可是,当伊莎贝拉抬起头,看向被阴影吞噬得只剩日环的太阳,以及一整片暗红色,如同干涸的血迹般的天空时…… 她忽然意识到了,这不是结束! 这甚至不是结束的开始! 这仅仅是……开始的结束。 “噗!” 奇怪的响声忽然从深坑中传出,伊莎贝拉下意识的扭头看向深坑。 有什么东西,要从那个深坑里出来了! 马上,那奇怪的响声变得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急促,越来越近…… “躲开!” 伊莎贝拉忽然意识到了,那东西,要出来了! 不是一个,而是……无数个! 已经来不及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了,伊莎贝拉闪电般抓住一位站在深坑边缘的审判骑士的后领,咬着牙,浑身肌肉鼓动,爆发出恐怖的爆发力,瞬间将这位还在愣神的审判骑士扯得离开了深坑边沿。 下一秒,磅礴的白色光柱,夹杂着密密麻麻的黑影从坑洞中冲出,直直冲向了高空之中!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伊莎贝拉喘着粗气,刚刚情急之下把那位审判骑士从深坑边缘拽回来的举动,让她没机会保持平衡,跌倒在了地上。 也正是因此,她正好目睹了光柱冲上高空,在如同干涸血液般的暗红色天空中,汇聚成一片倒悬于天空的洁白湖面的全过程。 以及,那些仍旧被白色光柱裹挟着,源源不断从深坑中冲出的,无数黑色影子。 它们的速度很快,以人类的眼睛只能看到一道道模糊不清的黑色影子从视野中划过,最终飞上高空,汇聚在一起,形成蝗虫潮般的黑色浪潮。 可是,伊莎贝拉却在跌倒的一瞬间,看清了一道从她眼前飞过的黑色影子。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是她看清了! 毫无疑问,那些黑影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虫子,而是恶魔,体型超出人类数倍的恶魔! 它们明明没有附身人类,更加没有获得能够在人间,在物质世界活动的实体,为什么会直接出现在人间?! 此刻,即便心中惊骇万分,即便再怎么不想承认这个恐怖的事实。 伊莎贝拉也不得不意识到一件事——从那四根光柱冲天而起,在高空中汇聚成几乎笼罩整个天空的倒悬湖面时,世界上的某些规则,已经被悄然篡改了! 以往她们所熟知的规则,定律,学术,全都不存在了! 倒悬于天空中的洁白湖面忽然泛起涟漪,似乎有什么未知东西即将冒出湖面。 即便未知,伊莎贝拉也能预感到,那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气温忽然骤降,冰冷刺骨的寒意毫无道理的钻进了伊莎贝拉的骨髓之中,即便是最寒冷的严冬,因格雷城也不会有这种刺骨的寒冷! 这种低温,简直就像是直接把穿着夏装的人丢到极地中去! 那是足以刺穿一切防御的冰冷寒意,就连圣父赐予的赐福,那种寒暑不侵的赐福在此刻都已经失去了效用! 一只刚刚还飞翔在天空中的鸟,正好滑翔过伊莎贝拉的视野中。 伊莎贝拉眼睁睁的看着它在空中诡异的凝结,停滞,最终,狠狠摔在地上,摔在她面前,摔碎成了一堆带着血和羽毛的冰渣! 这还只是第一只,马上就有第二只,第三只,接二连三的鸟被冻结,下雨一般的摔在地上,摔的粉碎! 甚至,有人躲闪不及,被这些冻硬了的,从高空坠落的鸟当场砸中,没了生息! “那些东西,是恶魔吗?!” 终于,另外一个审判骑士看清了那些正从深坑中涌出的黑影中的某一只,他惊慌的指着那些在高空中汇聚,如同虫群般的黑影们:“没有实体就能出现在物质世界,这怎么可能?!” “它们似乎没有袭击人类?为什么?” 那个审判骑士惊慌失措的声音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瞬间,恐慌,不解,困惑与迷茫在周围蔓延开来。 伊莎贝拉忍着刺骨的寒冷,目光死死盯着那些虫群般的恶魔。 它们没有袭击人类,也似乎没有袭击人类的意图,反而,成群结队的以一种诡异的规律,绕着光柱,绕着高悬于天空中的湖面飞行。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这不像是捕猎,更不像是袭击,而是…… 像在执行某种仪式! 某种……唤醒某个存在的仪式! 它们在试图唤醒湖面下方的那个东西! 伊莎贝拉不知道湖面下的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但这不妨碍她属于生物本能的危险预警正在疯狂作响! 那东西苏醒的话,会是灭世级别的危机! “别慌!” 伊莎贝拉咬着牙,猛地从地上翻身起来,她强忍着刺骨的寒意,咬着牙将惊慌、恐惧与迷茫强行压进心底,让自己的面色看起来镇静。 恐慌正在蔓延,这种时候,只有她,只有她强行抗下一切压力和负面情绪,将自己镇静的一面显露出来,才能成为锚定之人。 驱散他们的恐慌和困惑,锚定他们的勇气和镇定。 “叽叽喳喳的,别让其他厅的人看扁了,以为我们只会对自己人耍横!” 她猛地蹿到审判骑士面前,抬起手,一巴掌一巴掌的依次扇在他们脸上,将他们从恐慌中扇得清醒过来。 “拿上剑!剑拿上!拿上剑!剑拿上!拿上剑……” 她一边狂喊着,一边在这些审判骑士的脸颊上扇出红印子,直到将最后一个审判骑士扇得清醒过来,她才大吼着抽出了自己的佩剑:“保护信徒!疏散信徒!” 伊莎贝拉嘶吼着,目光扫过周围,成千上万的信徒仍沉浸在日蚀的‘神圣景象’中,或茫然呆立,或跪地祈祷,对近在咫尺的致命寒冷与天空异象恍若未觉。 要将这些陷入集体无意识的人群唤醒并带离,简直是一场噩梦。 “现在立刻马上!” 随着她的吼声落下,被她扇得清醒过来的审判骑士们,马上收好了自己的负面情绪,朝着四周四散而出。 至少,至少要在湖面中的那东西彻底醒过来之前,疏散周围的信徒们! 至少也要把深坑附近的信徒全部带离! 至于那个搞出这种事情的奥斯蒙德,现在已经没空管他了! 保护信徒才是首要目标! ……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卡莉娅猛地抓住一个正在跪地祈祷的信徒,将他拽离原地,下一秒,一只被冻硬的鸟从高空坠落下来,摔在地上摔成了一堆冰渣。 如果不是卡莉娅将这名信徒拽开,这只冰鸟会砸到他头上! 将他颅骨砸的粉碎! 可是,这个信徒即便已经被拽开,仍旧在自顾自的祈祷,对周遭的一切视若无睹。 “我仁慈的父,请您带我登上天国,带我离开苦难……” 他细碎的声音颤抖着,忽然,他疯了一样抓住卡莉娅的胳膊,瞪大的眼睛中布满血丝:“为什么!为什么我仁慈的父不回应我!为什么!” 他的指甲甚至抓破了卡莉娅的修女服袖子,在她白嫩的胳膊上抓出数道血痕。 疼痛瞬间让卡莉娅红了眼,她一巴掌扇在信徒侧脸上,将他扇得斜飞出去。 难以想象,卡莉娅这豆丁般娇小又贫瘠的体型,居然能爆发出将一个成年人打飞出去的力道。 “你疯了!敢弄伤我?!” 卡莉娅红着眼,伸手从裙下摸出两柄短剑,眼看就要刺进信徒的咽喉。 可是,剑尖忽然停滞在了距离信徒咽喉几厘米处。 卡莉娅在剑身的反光之中,看到了自己的样子,双目同样睁大,同样血红,同样布满血丝。 不对! 我不应该这样对待信徒,我不会这样对待信徒! 我被什么东西影响了! 它在放大我的负面情绪! 卡莉娅强忍住那种冲天的愤怒,扭头看向天空。 一边,是倒悬在天上,几乎笼罩整个天空的洁白湖面,四根粗壮的,直冲天际的白色光柱,以及那些汇集在一起,虫潮般翻涌飞舞的黑色颗粒。 另一边,是被天体阴影遮蔽,只剩一个日环正在散发光芒,将整个天空染成干涸血液般暗红色的太阳。 毫无疑问,这是末日般的景象。 即便是最恐怖的噩梦中也不会出现这种景象! 是这些东西放大了我的负面情绪吗? 卡莉娅强迫着自己收回短剑,冷静,一定要冷静,这种时候,应该想想如果是伊芙琳大人的话,她会怎么做?! 伊芙琳大人会怎么做?! 冷静,卡莉娅,冷静! 那些虫潮般的黑色颗粒,它们不是虫子,而是恶魔,是体型大过人类数倍的恶魔! 它们在天空中汇聚,按照某种规律飞舞……是在执行某种仪式! 它们在执行唤醒湖面中某个存在的仪式! 恶魔来自地下,它们来自地狱,天使来自天上,来自天空之外。 可是,现在恶魔从地下飞出,飞到了天上…… 也就是说…… 还会有东西出现! 会从天上,从天空之外坠落下来,坠落到地表! 与从地下飞上天空的恶魔一样,一切都完全反过来了! 卡莉娅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如何推导出这个结论的,可是她那准确到不讲道理的直觉告诉她,她的推导结果没错! 一股浓郁的硫磺味忽然钻进鼻腔,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卡莉娅猛地抬头,一团团火球在她的瞳孔中骤然放大! 这些火球,是从天上坠落下来的! 不是从天空,而是从天空之外! 果然!一切都反过来了! 恶魔在天上,那即将坠落到地表的是…… 天火! 圣典记载中,只有在最终的审判日才会出现,降下天空,毁灭一切清洗一切的……天火! 难道,今天就是最终的审判日,是人类遭受清洗,遭受毁灭的审判日吗? 时间已经来不及让卡莉娅思索了,那颗最近的火球已经在视野中越来越大,即将坠落! 如果它落下来,那半个喷泉广场都会被烧成灰烬! “骸!” 卡莉娅瞬间,近乎吼叫般的狂喊出了自己使魔的名字。 这些火球不会凭空消失,它们一定会坠落下来。 自己所能做的,只有削减它们的体积,减少受击面积,减少冲击力! 下一秒,骸那披着残破斗篷,缠着老旧绷带的透明身形瞬间出现在半空中。 它挥舞起手中尺寸夸张的镰刀,无法防御的极致斩击瞬间席卷了火球。 “轰!” 在骸细密的斩击中,火球瞬间被斩碎成无数小火团,四散坠落下来。 体积和质量被最大限度的削减,单次受击面积和冲击力也在极短时间内被削减到最低。 这些火团就算坠落下来,也不会造成多大伤亡! 可是,当火团坠落在地面上,从那些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却有一个个燃烧着的,生长着一对羽翼的模糊人形从火团中缓缓走出。 “这是……” 卡莉娅握紧了手中的短剑,手持巨型镰刀的骸出现在她身前,整整高出她三倍的巨大身形将她死死护在身后。 从天空之外坠落下来……这是天使? 不,这不是天使! 看着那些肢体诡异扭曲,不断快速抖动,熊熊燃烧着火焰的双翼人形,卡莉娅很确定,这绝对不是天使! 这是,别的什么东西! 某种可怕,诡异,而且强大的东西! 第256章 第十二厅与黑之书 第256章 第十二厅与黑之书 世界上存在着很多很多看不见的墙,它们规定了最快的速度,最低的温度,最短的距离,最小的时间。 这些墙不是人类建造的,而是在圣父创世之初,由圣父建造而起的,用以规定世界运转不会崩塌的墙壁。 鸟会在天空飞翔,人类不应长出翅膀,黑暗会剥夺视野,光芒会照亮黑暗,白天与黑夜交替出现,没有实体的恶魔无法影响物质世界…… 人类永远无法翻越这些墙壁,甚至永远无法触碰这些墙壁。 人们将这些无形的墙称之为……规则。 可是现在,这些无形的墙壁崩塌了。 人们熟知的规则将不再有效,光芒不再能照亮黑暗,黑暗也不再会剥夺视野。 白天与黑夜的边界变得模糊不清,没有实体的恶魔汇聚成浪潮在天空飞舞…… 无数飞鸟如雨点般落下,在地面上碎裂成冰渣,巨大的火团从天空外落下,坠落在地表,燃烧起熊熊火焰。 而从那火焰中,逐渐爬出无数长着翅膀,被火焰包裹的模糊人形。 整个因格雷城似乎都处在这即将毁灭的边缘。 密德尔顿宗座长快步走进圣父大教堂,在他身后的,是同样身为宗座长的奥格兰和阿西娜女士,以及十位厅尊主教。 在异变突生的瞬间,他们就放弃了即将进行的加冕仪式,甚至没有空去管突然跑到没影儿的圣子米狄尔,反而步履匆匆的走进圣父大教堂。 每一个人脸上都是面色凝重,天火落下时带来的火光划过大教堂的彩色玻璃,在他们脸上印出色彩不一的阴影。 此时,在空旷的教堂中,一个男人正站立在圣父雕像前,背对着他们,似乎在等待他们的到来。 他穿着一身圣洁的白袍,手中提着一个小巧的手提箱。 “怎么回事?” 密德尔顿宗座长快步走来,同时厉声质问男人。 “请不要惊慌,宗座长阁下。” 男人缓缓转过身来,语气沉稳,仿佛外界正在发生的近乎世界末日般的景象与他毫无关系。 他缓缓伸出食指,向上方指去,仿佛能够穿透圣父大教堂的天花板,直直指向那倒悬在高空中的洁白湖面。 “祂在影响你们的情绪。” 他脸上蒙着一层粗粝的白色麻布,布片中央用红色的颜料绘制出了一颗眼睛般的简单图案,眼睛的瞳孔中,鲜红的数字12显得十分扎眼。 毫无疑问,他是教会十二厅中排行末尾,最为神秘,甚至连教会内部绝大多数人都不清楚其架构的,第十二厅,神眠之庭的成员。 与其他十一个厅不一样,第十二厅并不参与教会运作,更不会参与驱魔,没有人知晓他们内部的架构,更不知道他们的具体职责是什么。 他们仅在教会存亡关头或出现无法解决的重大分歧时才会介入。 他们被称为“最终的沉默”,就连三位宗座长,甚至整个三重冠冕议会也无法指使他们。 甚至,没人知道第十二厅到底有多少人,他们的选拔标准是什么,内部结构是什么,更不知道每一个成员的名字。 比起被并入教会十二厅体系中的一个厅来说,他们更像是独立于教会之外,却与教会息息相关的独立机构。 关于第十二厅,三位宗座长们所共同知晓的只有两件事。 第一,它虽然被称为第十二厅,在教会十二厅的体系中被排在最后,但实际上,它才是教会最古老的,第一个机构。 就像时钟表盘上的数字12一样,最后,即是最初。 第二,第十二厅的成员们不会对外说出自己的名字,更不会暴露面容,他们每次出现时,脸上都蒙着一块画着同样眼睛图案的白色麻布,瞳孔中会写上数字12。 因此,谁也不知道他们的具体身份,或许,在某天与你擦肩而过的某人,就是第十二厅的成员。 他们只有一个统一的称呼:牧羊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 密德尔顿宗座长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平复下焦急的情绪:“既然身为牧羊人的你出现了,那就代表着……” 他没有说完下半句话,可是,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够清晰的感知到那没说出的半句话是什么。 这是一场或许会毁灭教会,甚至毁灭世界的危机? “不要担心,宗座长阁下,这不过是一个从安睡中短暂惊醒的震动罢了。” 牧羊人淡淡的说着,将手中的手提箱缓缓提起:“审判日还未到来,世界不会毁灭。” “在刚刚,沉睡在地狱与人间边界的第一主天使涅齐拉,短暂的从睡梦中惊醒了一瞬。” 第一主天使涅齐拉,这个词实际上在教会中并不被承认。 涅齐拉确实是第一位天使,也是圣父洒向世界的第一束光,是那道原初的光辉,是生命树上唯一的位格一。 可她在后来背叛了圣父,选择堕天,从天空之外坠落下来,砸穿了人间与地狱的边界。 于是,她就成了罪人,最初的,001号罪人。 这些事情,是只有三重冠冕议会和第十二厅才知晓的密辛,可就算是密德尔顿宗座长,也没法保证自己掌握的信息就是全貌。 涅齐拉为什么会选择堕天,为什么会背叛圣父? 她为什么会从原初的光辉变成原初的噩梦? 或许,只有第十二厅才会知晓所有的真相。 可仅仅只是涅齐拉从睡梦中短暂惊醒了一瞬这件事,就足以在密德尔顿宗座长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她是生命树上唯一的位格一,仅仅只是短暂的惊醒,逸散而出的朦胧意志就足以制造出这种末日般的景象。 “不用担心,第一主天使涅齐拉的本体现在仍旧在神眠之地,已经重新陷入安睡,现在造成危机的,只是她逸散的朦胧意识而已,还达不到引发审判日的程度……不过,虽然世界不会毁灭,但因格雷城在所难免,整个城市会完全毁灭,无人生还。” 牧羊人淡淡的说着,仿佛这与此刻身处因格雷城中的他无关一样:“所以,我带来了这个。” 他缓缓打开手中的手提箱,天鹅绒内衬中,躺着一本漆黑的书。 封皮似乎是以某种特殊的材料制作而成,看上去坚硬的像是黑曜石,上面刻着十字架与圆形相互嵌套的复杂图案,以及无法解读的文字。 那些文字,是以诺语,是天使们的语言! 人类无法解读以诺语,不是因为文字含有的信息量或者语法之类技术上的问题,而是……人类没有资格解读以诺语。 这便是规则之一! “《黑之书·天阶序列》。” 牧羊人平静的翻开手提箱中的黑之书,羊皮纸上的文字和图案逐渐映入众人眼帘:“黑之书中记载着第一主天使涅齐拉苏醒,以及审判日的全过程,可以作为这次事件的参考。” 毫无疑问,与封皮上的文字一样,书页里的内容依旧是用以诺语书写而成,但,放在平时根本无法解读的以诺语,现在却毫无障碍的被众人读懂,文字中蕴含的信息像是有了自我意志一般钻进所有人脑海中。 “平时,人类没有资格解读以诺语,但是现在,涅齐拉短暂苏醒,因格雷城范围内所有已知规则都将逐渐反转失效,这个时候,黑之书反倒可以被轻易解读。” 牧羊人平静的解释道。 而密德尔顿宗座长,此时却死死的盯着书页中的文字。 那上面是……灭世七步! 圣父以生命树为蓝图,花了七天,分为七步创造了世界。 第一天,圣父将最初的光辉洒向世界,从此有了白天和黑夜。 第二天,圣父将天空和地面分开,从此世界不再混沌。 第三天,圣父分开了土壤和水,从此有了陆地和海洋。 第四天,圣父点亮了太阳、月亮和群星,从此世界有了时间和命运,群星逐渐组成星象。 第五天,圣父创造了地面、海洋和天空中的动物与植物,从此世界开始有了生命。 第六天,圣父创造了人类,从此人类开始主宰世界。 第七天,世界已经完全创造完毕,圣父选择了休息。 创造世界需要七天,七步,那么毁灭世界呢? 是不是,也只需要七步,七天? 密德尔顿宗座长的喉咙中被干涩的触感填满,他缓缓的阅读出了书页上的文字。 第一步,苏醒。 第二步,净化人类。 第三步,净化海洋与天空。 第四步,融化太阳、月亮与群星。 第五步,将大海与陆地交融为一体。 第六步,蒸发空气,让一切划归为水。 第七步,熄灭光,从此不再有白天黑夜。 至此,一切归于最初的混沌与沉寂,世界就此消失,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密德尔顿宗座长死死的盯着文字,目光重新回到了第一行。 “第一步,苏醒……” “是指,第一主天使,原初的光辉与噩梦涅齐拉苏醒。” 仿佛是看穿了密德尔顿宗座长的想法,牧羊人淡淡的说道:“还好,祂如今只是短暂苏醒的朦胧意志,我们或许还有机会解决……只需要一个罪人……” “如果解决不了呢?” 阿西娜女士终于开口,打断了牧羊人的话语:“如果解决不了的话……” “无非只是一个城市毁灭而已,并不会波及整个世界。” 牧羊人语调轻松的说道。 但谁都知道,毁灭一个城市意味着什么,不仅仅是城市的建筑化为齑粉,不仅仅是无数人死亡,更是,此刻在这座城市中的他们,将会与这座城市共同迈向毁灭! 没有人能够逃脱! 第257章 逆天使(上) 第257章 逆天使(上) 中央教区,圣父大教堂前广场西侧的建筑中。 这栋行宫自中央教区建立之初,就是为了王室和贵族们建造的,它代表着教会与王室之间的紧密关系。 可是,此刻,整个行宫中都已经乱做了一团。 刺耳的尖叫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那些以优雅和体面著称的贵族们,在此刻却状若疯魔般的撕扯在了一起,互相击打,咒骂,恶毒的吐出最肮脏下流的语言,毫不留情的随手抄起附近的物件就往对方身上砸去,想要至对方于死地。 即便对方在十几分钟之前还是最亲密的人。 他们原本体面的服侍现被互相撕扯成破布,双目血红,身上布满抓挠与殴打留下的血痕,狼狈至极。 好似外面这一副末日般的景象彻底激发出了他们心底里最原始的欲望,性,和暴力。 规则已经崩塌,世界即将走向毁灭,在此刻,优雅和体面已经完全不复存在。 好在,贵族们每一个人都拥有属于自己的独立房间,只要尚存理智,没有迈入疯狂的人能锁好门窗的话,那她们暂时还是安全的。 但,也只是暂时而已。 海莲娜惊恐的缩在墙角,瞳孔颤抖面色惨白,毫无血色的嘴唇几乎被自己咬破也没有察觉。 房间门正在被敲响,不,比起敲响,更像是在砸。 那些已经陷入疯狂的人中,似乎已经有人进入了王室成员所处的楼层,他正在疯狂的砸着门,想要像打开一只罐头一样,对房间内的人实行最原始的欲望。 “砰砰砰!” 连续密集的砸门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大,可是在这一连串砸门的巨响持续了十几秒之后,却忽然陷入了诡异的沉寂之中。 似乎,门外的那个人使尽全力也没能砸开这扇坚固的房门,所以他放弃了? 砸门声沉寂之后,海莲娜才得以松了口气,捂住砰砰直跳的心脏,却也依旧不敢发出声音。 她害怕,害怕自己的呼吸声万一被门外的人听到…… 当初在黄道列车上时,即便近距离接触那些鬣狗恶魔,即便那只鬣狗恶魔的手已经捂住了她的嘴巴,她也没有害怕过。 可现在,与对方隔着一道坚固的房门,在面对这些状若疯魔的人们时,她却害怕了。 当时有维恩叔叔在身边,所以她完全不会害怕一只鬣狗恶魔,甚至还会因为好奇和有趣而打听对方的信息。 但现在呢? 现在维恩叔叔不在身边,在异变发生之前,他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突然离开了自己,还嘱咐自己留在房间里不要出去,更不要发出任何声音,不要相信任何敲响房门的人。 果然,在异变发生之后,所有人都疯了! 可是,就算维恩叔叔在,谁能保证他不会像门外那些人,像那些贵族一样陷入疯狂? 海莲娜绝望的看向窗外,太阳被天体的阴影彻底遮蔽,只剩一层细细的日环正在徒劳的散发出光芒,天空被染成了类似干涸血液的红黑色,四道光柱冲天而起,无数股如同虫潮般密集的黑色浪潮绕着光柱飞行。 那片倒悬于高空之中的洁白湖面几乎能笼罩整个因格雷城,此刻正在缓缓荡起涟漪。 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湖面中浮现出来。 可是,谁都知道,那片湖面要远比因格雷城大得多! 因为它在高空,距离地面太远了,所以看上去才会像只是能笼罩因格雷城而已! 如此庞大的湖面,即将从中浮现而出的东西,到底会有多大?! 不断坠落的天火接连落下,明亮的火光却无法照亮她的脸颊,更无法照亮房间角落的黑暗。 不知不觉间,世界的规则已经被篡改了,光芒不再能照亮黑暗,人类的理智也变得不再可信。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丁零当啷,像是有人正在吃力的举起某种重物,却不小心让重物嗑到了墙壁…… 海莲娜猛地扭头看向房门,眼角流出惊恐的泪水,她下意识的想要尖叫,可那仅剩的唯一一丝理智却阻止着她。 她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一丝一毫的声音露出来。 如果让外面的人听到房间里有声音,如果他破门而入…… 西里尔表哥……救救我…… “轰!” 突如其来的巨响几乎要震破耳膜! 巨响中,坚固的房门应声而破,碎裂的木屑漫天飞舞,重物倒地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海莲娜这才意识到了房门是怎么被攻破的,是那个刚刚坠落在地毯上,将地板都砸出凹坑的石膏雕像! 门外的人刚刚举起了这尊雕像,把它当做攻城锤砸开了房门! 那种上百公斤的东西,是怎么会被他举起来的?! 可是现在纠结这种事情已经没用了,房门已经被攻破,一张可怖扭曲的人脸出现在了破碎的房门外。 他身上布满血痕和血迹,原本考究体面的贵族服饰也已经被撕扯成了布条,他双目通红,青筋暴起,面部表情扭曲的像野兽般毫无理智可言。 “不、不要过来……” 海莲娜惊恐的下意识向后退缩,想要尽可能原理那个野兽般的贵族男人,可她身后已经是墙角了,她退无可退。 男人缓慢而扭曲的走入房间,摇摇晃晃,四肢不听使唤般的怪异扭曲着,就好像控制平衡的神经都已经被摧毁。 “救救我……谁能救救我……” 海莲娜绝望的闭上了眼睛:“西里尔表哥!” 不知为何,在黄道列车上与西里尔表哥时隔数年重逢之后,她就下意识的将西里尔视为了只要哭喊就会出现,就会拯救她的英雄。 可这次哭喊,会有用吗? “砰!” 枪声响起,随后便是鲜血挥洒落地面的声音,以及重物倒地的声音。 “海莲娜殿下,您没事吧?” 熟悉而可靠的浑厚嗓音响起,海莲娜缓缓睁开眼睛,入目的是已经倒地的贵族男人,他额头上被开了一个可怖的血洞。 在往上,就是站在门口,手中左轮还在往外冒出硝烟的,永远带着那顶礼帽的中年男人。 “维恩叔叔!” 海莲娜惊喜的叫出了声,可是随后,劫后余生的疲惫感转瞬间席卷全身,甚至让她难以站起身子。 “嗯,让您受惊了,实在抱歉。” 维恩将叼着的烟头丢在地上踩灭:“皇帝没有大碍,王室成员们似乎也没有遭受影响,但是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在异变发生时,似乎所有贵族都遭受到了某种存在的影响,激发了他们的负面情绪和欲望,让他们变得暴力嗜血而又贪婪。 就连维恩自己也是,他害怕自己无法抵抗这种为止的精神污染,伤害到海莲娜,只能暂时离开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 曾经在军队的时候,他见识过不少稀奇古怪的诡异事件,其中就有过类似的经历。 这种精神污染当时甚至让他们一整个连队自相残杀,只剩下他一个人侥幸靠意志力挣脱精神污染,活了下来。 这也让他因祸得福,对这种精神污染之类的事情产生了极高的抗性。 可就算这样,他也花了好久,才勉强从这种精神污染中挣脱出来。 足以见得,造成这种精神污染的存在,到底是多么可怖的东西。 造成这一切的,恐怕就是高空中那片湖面里的存在。 这仅仅只是对方无意识散发出的一丁点精神波动而已! 如果祂彻底苏醒,谁也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 可似乎海莲娜并没有受到这种精神污染的影响,不仅如此,王室成员都没有遭受影响。 难道是王室血脉的原因吗…… “海莲娜殿下,会开枪吗?” 维恩从西装下抽出另一把手枪递向海莲娜,与他更钟爱的单动式左轮不同,这是一把更加适合普通人和初学者的半自动手枪。 虽然威力不及他的左轮,但杀个人应该是足够了。 维恩将手枪塞进海莲娜颤抖的手中,冰凉的金属让她打了个寒颤。 “殿下,握住这里。” 他粗粝的手指包裹住她的小手,调整握姿:“保险已经打开了。” 然后,他退后一步,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如果我眼神开始涣散,如果我开始说胡话……”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仿佛在讨论晚餐菜单:“就朝这里开枪。” “一击毙命,不要犹豫。” 海莲娜低头看着手中沉甸甸的凶器,又抬头看向维恩帽檐下坚定的眼睛。 她忽然意识到:这把枪,既是保护,也是诅咒。 第258章 逆天使(中) 第258章 逆天使(中) 行宫大厅已经彻底陷入了混乱之中,从坠落天火中涌出的火焰人形密密麻麻,几乎已经布满了整个中央教区。 每一颗坠落的天火中都会爬出至少几百只这样的火焰人形,它们仿佛无穷无尽的蔓延着。 “轰!” 一颗天火在不远处炸开,人们终于看清了—— 那根本不是“火球中爬出人形”,而是成百上千的火焰人形互相挤压、变形、融合,硬生生把自己拧成了一颗球! 它们在坠落中燃烧,在燃烧中坠落。 落地瞬间,“球体”解体,人形舒展,如同地狱绽放的花朵。 它们不是藏在火球中,被火球坠落带到地表,而是,它们就是火球本身! 从天火出现,到现在,坠落进因格雷城的火球到底有多少个? 谁也说不清。 从中爬出的这些火焰人形又具体有多少只? 更没有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这些天火还在坠落! 它们还在接连不断的坠落! 照这样下去,这些从天火中爬出的火焰人形用不了多久就会形成一片火焰的海洋,彻底淹没整个因格雷城! 第九厅罪业修女玛丽安咬着牙,挥出长剑将一只火焰人形斩成两半,同时,她指挥着自己身后的使魔,一只由冰块组成的狼犬扑了上去,将另一只火焰人形撕咬成碎片。 可火焰人形身上携带的高温也将冰狼犬使魔的前肢瞬间融化,它呜咽一声,后退回来,试图用能力制造出低温,将融化成水的前肢重新凝聚。 可寒气在它前肢处蔓延开来,那冷得刺骨的寒意却怎么也无法将水重新冻结凝聚。 世界的规则被篡改了,它失效了! 低温不再能将水凝结成冰! “见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玛丽安大叫着,拍着被点燃的修女服,试图将那一簇火苗拍灭。 圣父的赐福能够让教会神职人员们远离污秽,寒暑不侵,同样的,火焰应该不会点燃她们的衣物,更不会对她们造成伤害。 可是,现在火苗已经点燃了她的修女服裙摆,高温也在不断炙烤,融化她的皮肤。 难道……圣父的赐福失效了吗?! “这些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只能一边试图拍灭火苗,一边死死盯着依旧在不断涌上来的火焰人形们。 它们背后长着羽翼,形态类似圣典中描述的天使,可谁都能确定,这些肢体不断诡异的扭曲震动的家伙们,根本不会是天使! 然而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其他罪业修女同样也在与这些火焰人形们缠斗,甚至已经有不少罪业修女和使魔丧命。 这些火焰人形嘴里发出嚎叫,像是被火焰炙烤而发出的哀嚎声,又像是因幸福而赞美一切的圣歌,它们像海浪一样涌入了行宫,驻守在这里的罪业修女们只能仓促应战。 可不光是它们,来自背后的攻击同样致命! 那些发了疯的贵族们,他们居然也在背后攻击罪业修女们,攻击这些保护他们的修女! 即便他们只是普通人类,可他们疯狂而恶毒,甚至会有人假装正常,让罪业修女们挡在他们身前,然后再把利刃和子弹送进修女们毫无防备的背后! 火焰人形与陷入疯狂的贵族们前后夹击,甚至已经将罪业修女们的阵型冲散,所有的战术配合,所有的预先阵型,在此刻已经完全失效! 已经有不少修女大意之下,丧命在他们手中了! 玛丽安只能忍受着火焰灼烤,甚至融化皮肤的剧痛,继续将注意力放在面前几只火焰人形上。 可拍灭火焰的动作持续了好久,那种能够融化皮肤的炙热高温依旧没有散去。 她愣愣的将余光笼罩在自己修女服裙摆上,火苗依旧在腾腾燃烧。 火苗……没有被拍灭? 这种程度的火苗,理应早就该被拍灭了才对! 她不信邪般的再次拍击了几下,可那火苗却如同与她根本不在同一个空间一样,没有被拍灭,没有受影响,甚至连闪烁都没有闪烁! 这些火苗,不会熄灭吗?! 她已经没时间去想这些事了,迅速将手中长剑倒转,一剑割掉了被火焰侵蚀的半截裙摆。 至少,先不要让这些火苗持续灼烤自己! 燃烧着的裙摆脱离修女服主体之后,便开始在空中飘荡,火苗很快就将布料全部灼烧成灰烬。 可是,让玛丽安感到不可思议的事情再次出现了。 布料烧成灰烬之后,失去了燃烧物的火苗就应该消失,火焰燃烧不是物质,而是一种现象,依存在物质上的现象。 可火苗没有熄灭没有消失,即便已经失去燃烧物,它也依旧在空中飘荡! 玛丽安瞪大了眼睛,就连面前正在涌动着的火焰人形也未曾让她如此吃惊过。 脱离了物质,现象居然能够独立存在?! 这个世界已经乱套了! “呼!” 一阵灼热的触感忽然攀上皮肤,玛丽安猛地回头,试图挥出长剑。 可是已经迟了,几只火焰人形趁她吃惊的档口扑了上来,被火焰包裹手掌已经几乎要触及到她的瞳孔! 长剑还未挥出,冰狼犬使魔也因为前肢被融化而无法支援,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要……到此为止了吗? 见鬼,我还没有给弟弟攒够让他去圣马诺神学院学习的学费…… 我还没有看到他遇到自己心爱的女孩…… 他才十三岁,失去了自己这个唯一的姐姐之后,他只能独自面对这个世界…… 可是,好像只能到此为止了。 下一秒,我就会死,像那些其他的不幸修女一样,被这些火焰人形们拥抱,被他们身上的火焰烧成焦炭。 好后悔,如果昨天早上没有因为发现弟弟偷偷去打工而生气,痛骂了他一顿就好了。 如果在昨天进入中央教区,没有因为生气而选择没有跟他道别,而是像往常一样亲吻一下他的额头就好了…… 好想……再见他一面啊…… 如果能再见他一面的话,自己一定温柔的鼓励他好好努力,进入圣马诺神学院学习,以后成为一个出色的神父,然后,彻底忘了自己…… 视野中被火焰包裹的手掌越来越近,罪业修女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足以将骨头瞬间烧成焦炭的灼热并未袭来,反而,一丝冰凉的风忽然拂过面庞。 玛丽安下意识的睁开了眼睛,眼前的几只火焰人形不自何时,已经被一道身影压在了地上。 那道身影虽然看上去是个人形,可是它却四肢着地,脊椎弯折,比起人来说,更容易让人联想到野狼。 它的皮肤泛着死尸般的青色,似乎皮肤下的血液早已凝固,它正如同恶狼般撕咬着火焰人形,狂暴的将它们撕成碎片,无法熄灭的火焰沾染到它躯体上也毫不在乎,就像根本感受不到疼痛,感受不到死亡的恐惧一般。 即便是将火焰人形彻底撕成碎片,这样剧烈而狂暴的动作,它的胸腔也毫无起伏,就好像它根本不会也不需要呼吸一样。 与此同时,混乱的大厅中忽然出现了许多与它类似,却各不相同的人形,有的像野兽,有的像剑士,有的像弓箭手,有的像士兵…… 它们轻而易举的将难缠的火焰人形压制,撕碎,刺穿,钉在墙上。 它们唯一的共同点是,皮肤泛着死尸般的青色,不会呼吸,不会恐惧,也不会感受到疼痛。 简直就像是……从坟墓里重新爬出来的死者一样! “嗒……嗒……” 高跟鞋撞击地板的清脆声响从身后传来,玛丽安下意识扭过头去。 一个身穿修女服,眼睛上蒙着黑色蕾丝纱布,双手始终合十放在胸前,仿佛无时无刻不在祈祷赎罪的女人缓步走来,长长的修女服裙摆拖在地上,好似黑天鹅展开的羽翼。 她每踏出一步,都会在原地留下一道漆黑的影子,无数同样皮肤泛着毫无生气的青色的人形从影子中逐渐浮现,从人高马大的骑士到腰杆挺直,胸前挂满勋章的将军,再到身材矮小的斥候、身穿黑色纱裙,戴着头纱的女士…… 它们跟在修女身后,步履缓慢,仿佛一支由死者组成的军团。 而这位修女是…… 唱诗班次席,被唱诗班成员一致认为危险程度远超首席塞西莉亚的……“葬仪修女”维多利亚·斯特兰奇! 甚至有不少人认为,论实力她才应该是首席! 只是因为祷告能力和使魔都太过于邪恶亵渎,只能屈居次席。 而这些死尸般的人形,正是她的使魔,亡者军团! 明明理论上只是一只使魔而已,可亡者军团无论是从人数,还是从战力上讲,都远超正常人类军团的程度! 而她的祷告能力,叫做“亡者复生”。 那不是让死者重新复活的能力,而是,让死者的尸体得以重新获得活动能力,甚至还拥有生前的技能,但唯独,它们没有灵魂,没有自主意识,只能依靠肉体本能行动。 毫无疑问,这是极其亵渎,但又似乎没什么用的祷告能力。 只是让死尸重获活动能力,不能让它恢复灵魂和记忆,也不能加以命令,只能让它依照本能行动。 可是,她的使魔,亡者军团实际上是一个具有蜂巢意识的恶魔,将死者尸体使用祷告能力复生之后,再交由亡者军团控制,如此一来,就能得到一支不会恐惧,不会疼痛,更不会死亡,同时还拥有各种技能的恐怖军团! 如果她愿意,她甚至可以马上就利用这支恐怖的亡者军团推翻教会和帝国! 她的祷告能力和使魔虽然亵渎而邪恶,可在这个关头,却反倒成为了最有效的保险,亵渎和邪恶,成为了希望本身。 仅仅只是几秒钟时间,混乱的大厅中,几乎所有火焰人形都已经被亡者军团撕碎,而那些陷入疯狂的贵族们,也已经被那些皮肤泛着青灰色,毫无生气的死尸控制,按倒在地。 一只刺客模样的死尸即将把手中的匕首刺进被他压倒在地的贵族脖颈之中。 即便已经死去不知多久,它依然保持着刺客的习惯,出手便是直冲要害。 可是…… “大家……” 维多利亚缓缓开口了,嗓音清澈而空灵,却又带着点天然呆般的慵懒感:“请不要伤害人类。” 死尸刺客的匕首停在了贵族脖颈上方,不再有进一步的动作。 “他们只是被污染了精神而已,不是坏人。” 维多利亚缓缓走到大厅中央:“控制住就好了。” 第259章 逆天使(下) 第259章 逆天使(下) 尼安霍格伯爵的房间中,门外嘈杂的声响不断钻进伯爵夫人耳中,她不安的在房间中来回走动,时不时停下,想说点什么,却又只能唉声叹气的将话语咽回肚子里。 她不知道房间外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些嘈杂的声响到底以为着什么。 可是,她能看到窗外颜色如同干涸血迹般的天空,看到被天体阴影遮蔽,只剩一个日环的太阳,看到那四个冲天而起的洁白光柱,看到如虫潮般遮天蔽日,绕着光柱飞行的黑色浪潮,以及那倒悬在天空中,正逐渐泛起涟漪的洁白湖面。 密集的火球不断坠落,砸落在建筑背后,亮起火光和浓烟。 可奇怪的是,那些冲天而起的火光却无法照亮黑暗,明明视野中绝大部分区域都已经笼罩上了黑暗,可她却又能看清黑暗中的东西。 这一定是世界末日到了! 一定是圣典中预言的,终会到来,属于人类的审判日降临了! 伯爵夫人停下了脚步,扭头看向依旧坐在沙发上,双手拄着拐杖,镇定自若的尼安霍格伯爵。 仿佛他这样镇定自若的神态,能给伯爵夫人增添一分安全感一样。 “老爷……” 可是伯爵夫人还是开口了:“我们该怎么办?我们逃走好不好?先回家,妮娅和康纳利还在家里……” 即便人品上有诸多瑕疵,即便因为嫉妒而曾经指使儿女和下人欺凌伊芙琳,可作为一个母亲,在危难当头的现在,她所挂念的,依旧是自己的儿女。 妮娅和康纳利因为之前的事情被尼安霍格伯爵下了禁足令,他们现在还留在尼安霍格府邸中。 如果没有及时逃走,如果没有人保护,在这种恐怖的末日到来时,说不定他们会…… “安静。” 可是尼安霍格伯爵淡淡的开了口,一句话就将伯爵夫人的话音全部堵了回去。 “逃走?” 尼安霍格伯爵挑挑眉,嘲讽般的继续说道:“你还想逃到哪里去?” 伯爵夫人哑然。 是啊,逃?还能逃到哪里去? 倒悬在天空上的那片湖面,光是看着就能目测到它已经笼罩了整个因格雷城。 可那也只是目测而已,它悬在高空之中,仅凭目测根本无法判断它距离地面到底有多远。 唯一可知的,就是它悬在人类现如今还无法触碰到的高度。 也就是说,它的实际面积,它所影响的实际范围,要远比因格雷城更大,大得多! 逃还能逃到哪里去? 这便是最绝望的事情,你看到了危险,你知道这一切不正常。 可你逃不掉,你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正常,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危险的范围远远大过你逃走的速度,你就像是处在即将崩塌的高山山脚下,你知道山要崩塌了,你想逃,可是你知道,你的双腿,根本跑不过崩塌的高山。 你只能留在原地,绝望的看着高山崩塌,覆盖自己整个视野,将你掩埋在泥土和石头下几十米深的地方,绝无生还可能。 死亡或许不是最可怕的事情,最可怕的事情是,你明知道你要死了,你甚至能准确的知道你在多久之后会死。 可你无法改变,无法逃跑,只能静静的留在原地,等待你早已知晓,命中注定的死亡到来。 那种煎熬,那种痛苦,会让人发疯! “平静下来,有东西在影响你的情绪。” 似乎是看穿了伯爵夫人越发不对劲的情绪,尼安霍格伯爵冷哼一声,手中的手杖重重敲击地面。 “咚!” 地毯下的木地板被他敲出闷响,不仅惊醒了伯爵夫人,也让她心底中逐渐蔓延开来,似乎要走向名为疯狂的深渊的神志忽然清醒。 “不用担心妮娅和康纳利。” 尼安霍格伯爵缓缓站起身子,走到窗前:“在尼安霍格府邸里,他们很安全。” 窗外,火焰和诡异的哀嚎声正在蔓延,却又有无数近乎癫狂的祷告声钻进耳中,那些信徒们,即便沐浴着火焰,即便皮肤已经被灼烧的溶解,骨骼逐渐化为焦炭,他们也在偏执的,疯狂的祈祷。 他们没有逃跑,却留在原地,祈祷着圣父回应他们。 明明被火焰包裹,几乎燃烧成焦炭,他们脸上也挂着癫狂的虔诚,以及似乎看到天国般幸福的笑容。 好像被火焰燃烧成焦炭对他们来说,是圣父赐予的恩典一般。 一团火球在窗外坠落,划出的轨迹印在尼安霍格伯爵瞳孔中。 “轰!” 那团火球猛地砸在地面上,四散绽放出无数火焰人形。 可诡异的是,那团火球却没有在地面上砸出凹坑,地面依旧平整干净,仿佛刚刚砸在地面上的不是由成千上百只火焰人形扭曲挤压,拧成的火球,而是一团毫无重量的柔软棉花。 按照火球的质量和坠落速度,它本应将地面砸出可怖凹坑的。 世界的规则被篡改,失效了! 坠落的重物不再能毁坏地面,质量与速度不再能制造出冲击力! 这不合常理的诡异景象让伯爵夫人张大了嘴巴,她不知道世界到底做出了什么改变,但是,她知道这在正常时根本不会发生! “站远一点。” 可是,尼安霍格伯爵却淡淡的开口,伸出手中的手杖,将伯爵夫人推的远离了窗户。 下一秒,两只被火焰包裹的模糊人形,在伯爵夫人惊恐的眼神中爬上了阳台。 坠落在行宫附近的火焰人形本该被罪业修女们抵挡在外的,可它们似乎是零星的漏网之鱼,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居然爬上了阳台。 “老爷!” 伯爵夫人尖叫着,想要提醒尼安霍格伯爵,让他远离这两只看起来就很危险的未知存在。 可是尼安霍格伯爵不为所动,他包裹着白手套的手掌拂过手杖,镶嵌在手杖上的蓝宝石猛然迸发出一丝诡异的光芒。 “咔!” 一声脆响声清晰的递进了伯爵夫人耳中。 那两只正在诡异扭曲,疯狂抖动着肢体的火焰人形,动作在此刻忽然缓慢而卡顿了起来。 就好像是抽帧一样,它们的动作变得逐渐模糊,卡顿。 “咔!咔咔!” 脆响声接连响起,比之前更加清晰,也更加急促。 最终,两只火焰人形在伯爵夫人惊诧的目光中彻底停滞了下来,它们伸出的手掌像是想要拥抱尼安霍格伯爵,却最终只能停在距离他不足三厘米的地方,不能再寸进一步。 就连它们身上燃烧的火焰也在此刻诡异的凝固,不再跳动。 而尼安霍格伯爵,依旧保持着一如既往的镇定自若,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的看着它们。 “咔!” 脆响声最后一次响起,两只火焰人形忽然像倒带一般,沿着自身曾经的运动轨迹向后倒退而去,停滞在刚刚爬上阳台时的位置和姿态。 随后,它们的身形忽然崩解,像是被随意撕碎的胶片。 火焰人形崩解,危险消失让伯爵夫人暂时松了一口气。 可随即,她便马上后怕了起来。 如果没有老爷在,她会怎么样? 答案显而易见,她会被这两只火焰人形拥抱起来,然后,像外面广场上的信徒们一样,被火焰烧成一堆焦炭! 她甚至没空去思索刚刚到底是尼安霍格伯爵做了什么,才让这两只火焰人形被诡异的消灭。 她只能用充满惊恐的眼神看向尼安霍格伯爵,干涩的嗓子中艰难挤出一句话。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逆天使·似人者。” 尼安霍格伯爵淡淡的说出了这些火焰人形的名称。 在圣典记载中,圣父完成创世之后,报喜天使玛拉赫们出现在世界各地,高歌圣咏,向所有生物昭告圣父创世的壮举,讴歌圣父的伟大。 这一事件被视为创世的赞颂,宣告创世的圆满完成,更是被视为圣父信仰的起源。 可是,或许只有包括尼安霍格伯爵在内的,极少看过《白之书·密拿托律法》的人才会知道,有天使存在,自然就有与之形成对照的逆天使存在。 报喜天使玛拉赫在天阶序列中位于第十阶层,也就是属于生命树体系中的位格十,与同样位格十的小恶魔一样。 小恶魔不是真正的恶魔,它们只是生命树根系的阴影。 玛拉赫也不是真正的天使,它们是生命树树冠洒下的光芒。 而如果说恶魔是人类的对照的话,那么,天使的对照,则是逆天使。 圣父完成创世,选择休息的第七天,报喜天使玛拉赫出现,宣告创世完成。 那么,毁灭世界的第一天,第一主天使涅齐拉即将苏醒的前夕,同样处于位格十的逆天使似人者出现,则是预兆世界即将毁灭。 “这次,你可真是过火了,莉薇娅。” 尼安霍格伯爵站在窗前,看着远处不断坠落的天火,以及高空中倒悬着的洁白湖面,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淡淡的说道。 他们原本是朋友的,是有着共同理想,共同目标,并共同为之奋斗的朋友。 可自从艾琳死后,一切都变了,有人背弃了理想背弃了目标,甚至背叛了朋友,也有人因为理念分歧而选择分道扬镳,踏上自己认为正确的道路。 谁对谁错,在没有走到终点之前,谁也不知道。 可尼安霍格伯爵知道,这次,莉薇娅真的过火了。 她放任,甚至授意那个前任圣子短暂唤醒涅齐拉的朦胧意识,导致审判日提前预演,这不是现在应该做的! 即便她在逼迫西里尔和伊芙琳去完成属于她们的命运和责任,这也绝对不是现在就该出现的情况! 尼安霍格伯爵轻轻抚摸着中指戒指上的宝石,一道微弱的命令从戒指中发射出来,以不可见的形式在空气中传递出去,转瞬间,就传递到了位于因格雷城各处的尼安霍格工厂之中。 无人的工厂在接受到这道命令之后,瞬间自动运转起来。 传送带亮起绿灯,缓缓转动,盛着无数不知用途的零件运转。 无人操纵的机械臂自动夹起零件,将它们迅速组装成一个个布满齿轮,结构复杂,体型超过三米的银色金属人偶。 人偶们组装完毕之后,核心亮起黄铜般的光泽,自行走下流水线,排列整齐的踏出工厂大门。 与此同时,工厂其他地方敞开的大门中,缓缓驶出一辆辆无人驾驶,布满厚重甲片和金属管线,拥有夸张口径炮管的战车。 工厂前方地面忽然向两边裂开,隆隆的声响中,露出隐藏在下方的发射井,宏伟的银色导弹缓缓上升。 谁也不会想到,平时无数工人踏过的地面下会藏着无数枚导弹,无数工人日常工作的流水线中,仅仅只需要几分钟就能自动组装出一整支由金属人偶和战车组成的军队。 更没有人知道,在这个科技和工业水平仅仅只是到地球二战末期水平的世界里,尼安霍格伯爵到底是怎么制造出这么一支无人自动化军队的。 这些事情,只有尼安霍格伯爵自己能够解答。 他拼命扩张家族势力,将尼安霍格家族打造成帝国的经济命脉,拼命汲取整个帝国的金钱,将尼安霍格工业作为核心死死抓在自己手里,大肆收购市面上近乎所有的德拉姆合金,甚至导致这种原本价格并不是很高的金属变成价格远超黄金上百倍的珍贵资源…… 为的,就是准备一场战争。 尼安霍格伯爵终其一生都在准备这场战争,它原本不应该这么早就打响,这些几乎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武器也不该这么早就出现。 可现在,它们不得不出现,战争的号角也不得不提前吹响。 但是,仅凭这些武器,恐怕只能阻止末日的蔓延,而无法解决“末日”。 真正能够解决这场灾祸的人,只有处在旋涡中心的那两个人而已。 第260章 交给谁?交给我吗? 第260章 交给谁?交给我吗? 早上十零三分,中央教区地下,罪人之渊。 奥斯蒙德站在这扇雕刻着第三主天使处刑罪人浮雕的铁门前,身后的阶梯上,唱诗班第五席修女,“观星者”维罗妮卡·德怀特倒在地上,她的水晶球掉在地上,碎裂成两半,细碎的水晶碎屑几乎铺满一截台阶。 但从她仍旧有起伏的胸膛来看,奥斯蒙德并没有下死手,只是随手击晕了她,让她暂时失去意识了而已。 即便是唱诗班的第五席修女,在奥斯蒙德这个前任圣子面前,依旧只是随手就能击晕的对手而已。 “啧,看上去还挺厚的。” 奥斯蒙德挠了挠头,看向面前厚实的铸铁大门。 只是看上去是普通的铸铁大门而已,但实际上,它根本不是普通的门。 毕竟,普通的门,可关不住一个罪人。 而这扇门,是一件密物。 是的,它是一件拥有奇异能力的密物,也只有这种东西,才能囚禁一个罪人。 可…… “用密物来囚禁魔女,真亏你们想得出来这种地狱笑话……” 奥斯蒙德喃喃自语,缓缓抽出身后背着的大剑。 他的指节握了握剑柄,像是在寻找挥剑的手感,又举起大剑,对准面前的铁门空挥了两下,像是在预演接下来的劈砍动作。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将剑尖对准铁门,猛地挥下! “唰!” 剑光落下,厚重的铁门上逐渐浮现出一条自上而下,笔直的细线。 细线从浮雕中第三主天使的额头正中垂落,顺着她的身躯,以及她手中所持的重矛一路而下,最终落在被长枪刺穿的罪人身上。 而后,铁门顺着细线,缓缓向两边倒去。 这扇拥有着“绝对不可破”、“压制超凡力量”能力的密物,能够囚禁罪人的铁门,被奥斯蒙德轻易的一剑斩成两半,随后,诡异的崩解成了一地金属碎屑。 “说是什么绝对不可破,不过也只是徒有其表罢了。” 奥斯蒙德挠了挠鼻子,将大剑收回背后。 万事万物都拥有“脆弱点”,它或许是一个不可见的点,又或许是一条不可见的细线,那是造物主在创造万物时,不可避免的留下的“裂纹”。 只要找到个脆弱点,稍加用力,破坏物体结构的稳固,那么,不管多么牢不可破的东西都会就此崩解。 甚至,只要寻找到这个脆弱点,孱弱的人类也可以轻易摧毁那些本不存在“崩解”概念的东西。 例如伤口,例如温度,甚至……例如神! 金属门崩解成碎屑,门后房间内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 那是一片洁白的空间,洁白的地板,洁白的墙面,唯有上空,是无尽的黑暗。 一个女人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他,修女服裙摆上缠绕着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她的四肢,她的肩胛骨、锁骨都被漆黑的锁链刺穿,锁链向上蔓延没入无垠的黑暗之中。 毫无疑问,她就是006号罪人,奥斯蒙德一直在寻找的那个女人。 没想到,她居然就在中央教区下方的罪人之渊里,如此简单直白,甚至奥斯蒙德早已知晓的地方,他却花了四百多年才找到她。 “你来了。” 006号没有回头,淡漠的嗓音空灵悦耳。 “嗯,我来了。” 奥斯蒙德缓缓走进房间,缓缓靠近006号,他的步伐缓慢而小心,仿佛在害怕自己的动作太过粗鲁,会戳破这个他朝思暮想了四百多年的梦境。 “我们有多长时间没见了?” 006号没有回头,依旧淡漠的问道。 “四百三十二年七个月零四天三小时五十二分钟过八秒。” 奥斯蒙德随口报出了一串精确的数字,这可不是他随口胡诌出的数字,而是,他无时无刻不在计时的结果。 “都这么久了啊?” 006号缓缓转过身子,忽然扑进了奥斯蒙德怀中。 此刻,先前的淡漠已经完全消失,好像之前那种淡漠的语气和神态都只是演戏而已,像一个只是在跟恋人闹脾气的别扭女人一样。 一旦看到恋人的脸颊,一旦知道恋人依旧在乎她,一切的冰冷和淡漠都会随之瓦解,烟消云散。 “我还以为你早就忘记我了呢!” 006号妩媚的挑起奥斯蒙德的下巴,嘴角上,眼睛里全是柔媚的笑意。 她凑近奥斯蒙德的嘴唇,却又停在他嘴唇前几厘米的地方,像是想要亲吻,又像是只是在挑逗。 “我怎么会忘记你呢?特蕾莎?” 奥斯蒙德一边抚摸着006号罪人特蕾莎的长发,一边缓缓拔出大剑。 “唰!” 大剑剑光扫过,刺穿特蕾莎肢体的锁链应声而断,只剩下连着十几厘米长短不一锁扣的末端依旧留在她体内。 “特蕾莎……都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我的名字了。” 特蕾莎微微一笑,踮起脚尖,缓慢而坚定的朝着奥斯蒙德的嘴唇吻了上去:“我都快忘记自己的名字了。” 蜻蜓点水般的一吻一触而分。 这对分别四百三十二年的恋人,相生相伴的圣子与罪人,在重逢时没有浓烈的喜悦,没有让人屏息的欣喜,没有呼之欲出的思念,仅仅只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妩媚之吻,一个简单的拥抱。 可一个妩媚的吻,一个简单的拥抱,却足以说明很多很多事情,也足够讲完很多很多故事。 特蕾莎忽然绕到奥斯蒙德背后,轻轻一跳,便跳上了他宽阔的脊背。 她的双腿牢牢环住奥斯蒙德的腰间,一手揽住他的脖颈,另一只手高高举起,伸出食指指向头顶无垠的黑暗。 “接下来,带我出去,老公!” 特蕾莎兴奋的欢呼了起来,完全没有之前仿佛掌控一切,知晓一切的样子。 现在的她,完全就是一个在恋人面前兴奋的小女生。 倒不如说,这才是她本来的面貌,也只有在奥斯蒙德面前,她才会展露真实的自己。 之前的一切,不过是演技天衣无缝的伪装而已。 “永别了,牢笼!” 特蕾莎高高举起食指,拦着奥斯蒙德脖颈的手臂几乎要攥得他窒息,环住他腰间的两只白嫩小脚兴奋的在他腹肌上打起了鼓点。 “你这都是在哪里学的啊?” 奥斯蒙德高高举起大剑,微微蹲伏身子蓄力。 “书上看的,这么长的时间,我都只能无聊到看书,教会书库都快被我看完了!” “好,好,出去之后带你去做有意思的事情。” 奥斯蒙德宠溺的回应着,微微弯曲的双腿猛然蓄力。 下一秒…… “轰!” 他高高跃起,冲破了洁白房间上空无垠的黑暗,手中的大剑如同钻头一般轻易破开天花板,破开天花板之上的土壤,破开一切阻碍特蕾莎离开囚笼的障碍。 “轰!” 巨响再次响起,枢机院侧方公共墓地的空地草坪被大剑猛然破开,泥土与草屑飞扬,两人直直冲出地表。 久违的新鲜空气钻进特蕾莎鼻腔之中,即便带着腐臭,血腥与硫磺的气味,可这新鲜的空气依旧让她兴奋到每个毛孔都在舒张。 随后,背着特蕾莎的奥斯蒙德稳稳落在地表,看着头顶上被污染成干涸血迹般的天空,看着那四道光柱,光柱汇聚而成,倒悬在空中的洁白湖面,看着聚集成虫潮般飞舞的恶魔,看着从天空之外不断降下的天火。 这些都是他的杰作,是他用圣子的鲜血撒进四座深坑,短暂唤醒涅齐拉朦胧意识的后果。 可是现在他的最终目的已经完成,至于接下来,要如何解决这场会毁灭因格雷城的灾祸…… “那就得交给……” 奥斯蒙德喃喃自语着,却没想到身后传来了一道冰冷的嗓音。 “交给谁?交给我吗?” 伊芙琳冰冷而狂气的嗓音忽然从身后响起:“你们似乎很开心嘛?绕这么一个大圈子,造成这么大的灾祸,只为逼我自己走出监牢,很开心吗?” 第261章 规则崩塌时 第261章 规则崩塌时 一小段时间之前,奥斯蒙德启动电梯,进入罪人之渊的同时。 守在监牢中的两个狱卒刚刚抱着脑袋,从地面上爬起来,心有余悸的看着天花板上那可怖的裂缝,和簌簌落下的灰尘。 刚刚的地动山摇差点让他们以为这座地下监牢要就此坍塌,将他们彻底掩埋在下面。 好在这座监牢即便已经经历了无数岁月却依旧历久弥坚,好歹没有就这么塌了,只是天花板上被摇晃出了可怖的裂缝而已。 可随着地动山摇一同而来的诡异低语和尖叫声,却让他们心惊胆战。 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了? 这种诡异的声音直接钻进脑海中,根本不是普通的地理现象能够解释的! “刚刚……是地震吗?” “怎么可能?!你笨蛋啊!不管发生什么,现在还是先躲起来……” 狱卒的话没有说完,两道清晰而缓慢的脚步声便从走廊的黑暗中传来。 狱卒满脸紧张的噤声,扭动僵硬的脖颈看向吞没走廊的黑暗。 因为刚刚的地震,导致挂在墙壁两边的火炬已经掉落在地上,明明还未熄灭,却不知为何无法驱散黑暗。 整条走廊里都蔓延着漆黑。 “嗒……嗒……” 缓慢的脚步声逐渐靠近,狱卒吞着口水,喉结上下滚动,额头上不知不觉间已经爬满了细密的冷汗。 仿佛,那即将从黑暗中走出的,是某种十分可怕的东西一样! 气温骤然变冷,寒气顺着毛孔钻进狱卒体内,浸泡着他的骨髓。 他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仅存的火苗一明一灭,但不知为何,却无法照亮任何东西。 那缓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重,狱卒的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里。 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是很可怕的东西! 不管那是什么,她都愤怒,冰冷,而又疯狂! 嗒嗒的脚步声忽然停止了,黑暗中也没有任何声音再次传出。 狱卒感觉到自己的血液简直要凝固了,他忽然有一种预感:即将从黑暗中走出的人,是一个与灾祸同行的存在! 甚至,她本身就是灾祸! 而后,一只脚忽然踏出了黑暗。 那是一只被高跟长筒靴和丝袜包裹着的,从修女服裙摆下伸出的,苗条匀称的腿。 修女服? 为什么会是修女服? 难道…… 可是,没等狱卒想明白什么,身后上方忽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那声音,仿佛是某种易燃物发生燃爆现象之后才会产生的爆炸声! 狱卒下意识的扭过头去,可入眼的,却是…… 火! 火焰! 一片由火焰组成的海洋! 它们翻涌着,奔腾着,如同浪涛般席卷了通往地下监牢的狭窄阶梯! 炽热的气息铺面而来,甚至穿透狱卒脸上的金属面具,直接炙烤着他的皮肤,又仿佛,能够透过皮肤,直接炙烤他的灵魂! 这些火焰,是怎么回事?! 可是,没等他想明白这些突如其来的火焰到底是怎么回事,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响。 那是雷霆炸裂般的巨响! “砰!” 两道并行的银光自身后激射而出,擦着狱卒耳边,卷起凌厉的空气形成气刃,几乎要将狱卒的面具绞碎! 而后,这两道银光以肉眼无法看见的速度,直冲进火海之中。 瞬间,火海被从中间凿出一个可怖的空缺,海洋般的火焰被瞬间净空。 直到现在,狱卒才发现,那所谓的火海,根本不是火海! 而是…… 而是无数个被火焰包裹着的模糊人形! 它们聚集在一起,彼此扭曲、挤压,挤掉每一毫米间隙,最终形成这一片看上去的火海! 可现在,它们被某种难以估量的力量,瞬间绞碎成了无数残渣! 狱卒扭动着僵硬的脖颈,再次看向身后。 黑暗中的两人已经彻底走出,一男一女,男的白发黑瞳,身姿挺拔,女的面容精致,身材窈窕,湛蓝的眼眸在昏暗之中仿佛亮起了光芒。 她手中平举着一柄正在冒出硝烟的银色大型双管左轮手枪,表情沉静如水。 可狱卒能感受到,他向来圆滑善于察言观色,所以能察觉到,那平静如水的表情下,正掩藏着暗涛汹涌般的怒意! 不,或者说那根本不是掩藏,她就没有想过掩藏,所以任何一个人来了,都能凭借身为人类的情绪感知本能,感知到她的愤怒! 她们两人,是昨天晚上被第三厅审判骑士伊莎贝拉亲手关进监牢的…… “想活命,就藏在这里。” 伊芙琳收起闭嘴,抬脚越过狱卒身边:“哪里都不要去。” 而后,西里尔也越过了狱卒身边,在擦肩而过时,朝着狱卒投来了一个轻佻嬉闹,又略显无奈的表情。 虽然没有说话,可狱卒能够领会到西里尔这副表情的意思。 意思是:她现在很生气,你可最好不要触了她的霉头。 可是,显然是有人没有领会到西里尔的意思,更没有读懂此刻在空气中蔓延的气氛的。 “你、你们要干什么去?!” 狱卒的同僚,那个永远不知变通,永远认死理的耿直年轻人忽然开口,让伊芙琳踏上台阶的脚步忽然一顿。 “你们是囚犯!你们不能离开监牢!” 狱卒本想制止这个耿直同僚的,可是他没来得及捂住同僚的嘴巴,这年轻人不加思考的话就已经脱口而出了。 “要去做什么?” 伊芙琳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随即继续向着台阶迈出一步。 “当然不是终结灾难,而是,去揍人。” 她继续朝着台阶上方走去,西里尔跟在身后,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台阶上,伊芙琳冰冷而狂气的话语才再次传来。 “去揍一个,让我很不爽的人。” 走出监牢之后,伊芙琳抬头看向了天空。 日蚀已经开始,整个太阳都被天体的阴影遮蔽,只剩下一轮日环正在散发微弱的光芒。 整个天空都被染成了干涸血液般的暗红色,四道光柱冲天而起,在高空中汇聚成倒悬在天上的洁白湖面,无数恶魔组成如同虫潮一般,绕着光柱和湖面,以某种规律飞行,似乎在执行某种仪式。 某种唤醒湖面中那个存在的仪式。 天空中无数天火正在坠落,落在地面绽放出无数缠绕火焰的模糊人形。 “审判日……” 伊芙琳看着这末日般的景象,缓缓开口说道:“虽然不是真的审判日,但是……你可给我整了个好大的活啊,奥斯蒙德。” “那是什么?” 西里尔挑了挑眉,语气轻松的问道。 他看着那些坠落下来的火球,看着从火球中“绽放”出来的火焰人形,扭了扭脖子,骨骼顿时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逆天使·似人者。” 伊芙琳面色沉静的回答道,虽然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可不知为何,在见到它们的时候,伊芙琳脑海中本能的蹦出了这个自己从未听过的词。 好像在她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在哪里看到过这个词一样。 “逆天使?是天使的一种吗?” “不,它们不是天使。” 伊芙琳摇了摇头,否认道:“如果说恶魔是人类的对立面的话,那逆天使,就是天使的对立面。” 很诡异的是,在看到这些逆天使,或者说看到这幅末日般的景象时,只要有问题,伊芙琳都能下意识的做出解答。 即便这些解答和知识之前伊芙琳从未知晓,可是遇到疑问,答案就会自动浮现在脑海中。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把答案和知识,一条一条,以自己无法察觉的方式,塞进自己脑海中一样。 这又是怎么回事? 疑问刚刚在心中浮现,脑海中冒出的名词就已经自动将问题解答。 这是,禁忌的知识……属于魔女的,禁忌的知识! “那我们去哪里找那个奥斯蒙德?” 西里尔问着,手中已经聚集起了蓝色电弧。 周遭路灯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在光芒抵达顶峰时猛然爆裂,强大的电流瞬间击穿钨丝,随后顺着电缆飞速传递,产生的热量甚至直接烧穿了包裹在铜线外的橡胶。 一瞬间,周遭所有电气设备全部短路。 最终,所有电流汇聚到了西里尔手中,形成一颗耀眼的电浆团。 “公共墓地。” 伊芙琳只是看了一眼周遭包围过来的数百只似人者,便毫不在意的将目光投向公共墓地的方向。 这些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许代表着炙热的毁灭和死亡的逆天使·似人者,对她而言完全构不成威胁。 对西里尔来说更是如此。 至于公共墓地的答案,这倒不是在脑海中被自动解答出的结果。 而是,伊芙琳自己推理出来的。 从昨晚奥斯蒙德来时,伊芙琳就已经猜出了他在找一个人。 那么,他在找谁呢? 答案是006号罪人。 这是昨天晚上伊芙琳就已经猜出来的事情。 毕竟,第六圣子,和006号罪人,单看编号就能将他们两人联系起来。 很简单的对照关系,不是吗? 更何况,006号罪人本来就是曾经伴随在第六圣子兰布尔,也就是奥斯蒙德左右的修女。 就像她和西里尔一样。 也就是说,找到006号罪人,就能找到奥斯蒙德,然后把他揍一顿! “也就是说,他现在已经去罪人之渊了?” 西里尔撇了撇嘴,随手将手中的电浆团丢出。 瞬间,明亮的蓝色电弧爆开,占据了整个视野。 高压电流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击穿了包围过来的上千只似人者,它们在被电流击中的瞬间,身形纷纷膨胀开来,随后,爆裂成漫天飘飞的火星。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声音。 “那就,走吧?” 西里尔拍拍手,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要是去迟了,他带着006号罪人走了,那可就再也找不着了。” “不,不用急。” 伊芙琳忽然伸手抓住了西里尔的手腕,抓着他朝前走了一步。 下一秒,周围景象如同倒带般飞速倒退,停下来时,他们已经身处在了公共墓地中央。 这不是伊芙琳忽然领悟了什么缩地成寸的离谱技能,更不是她速度快到能转瞬间跨越半个中央教区。 而是,第一主天使涅齐拉朦胧意识正在苏醒的此刻,世界的规则正在逐渐失效。 低温不再能冻结水,现象可以脱离物质单独存在,质量和速度无法造成冲击力……物理距离也已经失去了意义。 现在,踏出一步就能跨越整个因格雷城。 规则之墙的崩塌代表着世界即将走向终结,规则失效,人类认知世界的方式和体系已经完全失去意义。 定律、学术全都不存在了。 这对于任何生物来说都是世界末日。 可,如果反过来想呢? 规则失效,是不是就意味着,束缚人类,让人类永远也无法触碰的极限,不存在了?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每一个人类,都能拥有神明的权能? 至少,在世界毁灭的前夕,人类可以建造出能够触碰神明权能的通天塔! 但,只有伊芙琳会这么想,也会试着这么做而已。 同样,伊芙琳也成功了,在无规则的领域中,她是唯一一个试图利用无规则的人。 脚下的土地忽然开始颤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冲破厚重的土壤,即将破土而出! “轰!” 下一秒,地面破开,两道人影瞬间飞出。 很显然,那是奥斯蒙德,以及趴在他背上,亲昵的贴着他的006号罪人。 “至于,要如何解决这场灾祸。” 落地后,奥斯蒙德似乎并未发现在公共墓地中的伊芙琳和西里尔,喃喃自语了起来:“那就得交给……” “交给谁?交给我吗?” 伊芙琳淡淡的开了口。 第262章 傲慢的罪名 第262章 傲慢的罪名 “你们似乎很开心嘛?” 伊芙琳冷冷的看着面前两人,歪了歪头:“绕这么一个大圈子,造成这么大的灾祸,只为逼我自己走出监牢,很开心吗?” “对于造成这种局面,说实话,我也很难过。” 奥斯蒙德拍了拍006号罪人特蕾莎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但这是唯一能让你们主动走出监牢的办法不是吗?至于在这场灾难中丧生的人,我很抱……” “不不不,你错了,奥斯蒙德,大错特错。” 伊芙琳缓缓向前迈步,同时右手高举上头顶:“死多少人,我不在乎,一个城市毁灭,我也不在乎,但是……” “你不该把我在乎的人卷进来的。” 噗叽的啼鸣声忽然划过上空,一只沉重的手提箱猛然从高空坠落,稳稳落在伊芙琳手中。 “说到底,还是我太过于傲慢了。” 手提箱落进手中的瞬间,机械结构瞬间展开,变形,层层叠叠的齿轮和机械结构互相咬合,最终,在伊芙琳手中变成了一柄奇异的机械锤。 黄铜管线裸露在外,细密的机械结构缝隙中喷吐出蒸汽,机械锤背部的喷口隐隐亮起火光。 厄尔庇斯之匣第六十三型,“傲慢”。 “虽然问题在我身上,但你刚刚毁掉了我平时摸鱼最喜欢去的阳台。” 伊芙琳猛地拉动了傲慢锤柄上的机械栓,整个机械锤瞬间爆发出引擎嘶吼般的轰鸣声,背部喷口喷吐出的火焰高温将空气都灼烧得扭曲。 “所以,我想揍你一顿,很想!” “轰!” 傲慢喷口喷吐出的火焰瞬间燃爆,极致的推动力推动着这柄机械锤猛的砸向两人。 就连空气都被撕碎! 可是,傲慢却只是砸在了距离奥斯蒙德不足半米前的地面上,没有凹坑,没有尘土飞扬。 这并非伊芙琳手下留情,也并非伊芙琳失手错判了距离。 而是,她和奥斯蒙德之间的距离,被诡异的拉长了。 是规则逐渐失效的影响吗? 不,不是。 物理距离现在已经没有意义了,也就是说,攻击距离几乎会被无限延长,只要挥出去的攻击就会击中。 可是,刚刚的攻击落空了。 是他们两人其中某人的能力吗? 伊芙琳眯起了眼睛,看向奥斯蒙德,准确的说,是看向他的肩膀。 刚刚被特蕾莎按住,仿佛在被抚摸的地方,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数字。 08。 毫无疑问,这是能力发动,附加上某种效果的体现! 而能力的发动者是…… 伊芙琳嘴角重新勾起了冰冷狂气的弧度。 能力的发动者,是罪人,特蕾莎! 面对这个圣子与罪人的组合,一种久违的兴奋感忽然涌上了伊芙琳的脑海之中,她嘴角弯起的弧度也逐渐变得近乎狂笑一般摄人心魄。 圣子是圣父降下的代行者,是行走的神迹。 而罪人,更是灾祸的代表,是灾难与原罪的化身。 可以说,面前这两个人就几乎能够代表世界上最危险的存在。 可是面对他们,伊芙琳却兴奋的咧起嘴唇,狂笑起来。 多久了,到底有多久了? 从成为罪业修女,从自己摸索出驱魔三守则之后,自己到底有多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 这种,面对诡异强敌时,危险却又拥有致命吸引力的……亢奋感! 不得不承认,在一开始成为罪业修女时,那种每天都提心吊胆,跟恶魔斗智斗勇,一不小心就会死掉的日子里,其实伊芙琳那时候是很讨厌这种感觉的。 那时候的她才刚刚懵逼的从社畜变成懦弱千金,没有经验,没有现在这么多各式各样的武器和手段,那时候的她连枪都第一次摸! 那时候,她唯一拥有的,就是韧性,是自己立下目标,并为之拼命奋斗的韧性。 想要获得自由,想要获得权力,想要获得力量,然后把那些自己看不爽的东西和人全部揍飞! 想要实现目标,就必须不断学习,不断锻炼自己的能力和手段,不断积累经验,不断在充满死亡的泥泞中摸爬滚打。 于是,能力锻炼的越来越强,学习摸索的手段越来越多,经验积累的越来越丰富。 她开始变得不再是那个会被低等恶魔搞得狼狈不堪的罪业修女了,她逐渐可以单独驱除高等恶魔,在每一次驱魔行动,每一场博弈和战斗中都显得游刃有余。 她也逐渐爱上了这种与危险作伴,与死亡通行的刺激感,每次在刀尖上跳出一曲华丽的华尔兹都会让她如获新生,让她感受到活着的呼吸。 可到底,自己到底有多久没有感受到过这种被死亡和危险压迫的感觉了? 高等恶魔也好原生恶魔也罢,即便依旧在刀尖上跳舞,可它们不再会给伊芙琳带来这种压迫感。 即便近距离面对它们,伊芙琳也不再能感受到过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因为伊芙琳知道,自己永远准备充足,永远留有后手,也永远会赢。 所以,它们不再能够构成威胁。 可现在,没有事前计划,没有充足准备,没有留下后手,也没有一定会赢的把握。 正因如此,所以才会迷人,所以才会令人兴奋,对吗? 奥斯蒙德身上出现的数字08,这大概是特蕾莎为他施加的某种buff,目前已知的效果是会让自己的攻击无法命中。 或许还会有其他效果? 还需要测试。 测试,理解,利用,破解,这套流程是人类认识世界的工具,也是人类面对诡异强敌时的武器。 即便对方是神,只要可以理解,可以被认识,那就代表着可以杀死! 优先选择,测试特蕾莎的能力,优先针对她! 次要选择,将特蕾莎和奥斯蒙德分隔开,让她无法支援奥斯蒙德! 伊芙琳再次拉动握柄上的机械栓,手中的机械锤傲慢逐渐蓄力,喷口再次喷吐出夸张的火焰。 转念之间,伊芙琳就已经做好了接下来的预案,傲慢的下一次蓄力也已经蓄势待发。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 “我早就提醒你了。” 特蕾莎凑在奥斯蒙德耳边轻轻耳语:“她可是魔女的后代,而且还是我学生的女儿,怎么可能按照你的思路往下走?” 奥斯蒙德愣了愣,随即看向自己的肩膀,刚刚被特蕾莎抚摸的位置。 “原来你刚刚把手搭在我肩膀上,意思是提醒我吗?” “不然呢?难不成还能是在安慰你?” 特蕾莎挑着眉毛,缓缓看向正在蓄力的伊芙琳:“第一次见到她时,连我自己都吃了一惊呢,她母亲,楔之魔女艾琳留给她的遗产,现在恐怕已经被解封了吧?” “魔女的禁忌知识?” 奥斯蒙德握紧了大剑,满脸不正经的问道:“那种东西,现在不是应该还没到解封的时候吗?她又还没有……” “规则已经失效,限制也没有了意义,所以它提前限时解封了。” 特蕾莎晃着手指向后退了一步,默契的为奥斯蒙德腾出活动空间:“小心点,可别翻车了。” “也就是说,只要涅齐拉的朦胧意识重新陷入沉睡,规则自动修复,那玩意就会被重新封存?那我还真是为我自己造了个不得了的对手出来……” 奥斯蒙德微微低伏下了身子。 下一秒,伊芙琳手中傲慢的轰击再次袭来! 可,这次,傲慢轰击的角度偏离了,以奥斯蒙德目测,就算没有特蕾莎给他施加的效果,这次轰击也不会落到他身上。 而是,落到他旁边? 不对! 轰击的真正目标是……特蕾莎?! 她转移的主要目标! 她想优先解决特蕾莎?! 奥斯蒙德转瞬间反应过来,闪电般向旁边跃出,想要挡在特蕾莎前面。 只要自己站在轰击袭来的轨迹上,特蕾莎施加在他身上的效果,就会让轰击重新远离! 可…… “唰!” 剑刃刺破空气的声音响起,奥斯蒙德下意识的向后躲避。 其实他完全不需要躲避的,特蕾莎施加在他身上的效果可以让所有袭来的攻击都自动远离。 但四百多年的单打独斗早就养成了他这样的下意识习惯。 意料之外的攻击袭来,身体先意识一步做出了下意识的躲避举动。 可就是这躲避的行为,让他错失了那宝贵的零点零一秒! “轰!” 轰击在特蕾莎所在的位置炸开,傲慢喷口上喷吐出的浓烈高温火焰遮蔽了视野! 而此刻,奥斯蒙德才看到了刚刚那一剑的始作俑者。 西里尔! 那一剑因为特蕾莎施加在他身上的效果落空了,可西里尔本来就没想着能命中。 他要的,只是让奥斯蒙德做出下意识的躲避动作,拖延那零点零一秒而已。 他早就和伊芙琳培养出了无需言语,只需要一个眼神交汇,就能明白对方想法的默契! “这位前任圣子殿下……” 西里尔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大剑,朝着奥斯蒙德抛去一个挑衅的眼神:“女人的事情,咱们男人就不要掺和了,你觉得呢?” 第263章 神圣秩序、永恒的前进 第263章 神圣秩序、永恒的前进 “轰!” 傲慢轰击出的火焰喷涌而起,转瞬间将周遭空气炙烤的滚烫。 可是,从握柄上传来的反馈感,却告诉了伊芙琳一件事…… 这一发轰击,没有命中! 果然,喷涌的火焰散去,面前的特蕾莎毫发无损。 轰击只是落在她面前半米的距离而已,与刚刚自己试图攻击奥斯蒙德时一模一样! 伊芙琳眯起眼睛,看向正单手抚摸着侧脸,露出妩媚笑意的特蕾莎。 她的手掌缓缓离开脸颊,露出侧脸上出现的黑色数字08。 果然,她在意识到自己的攻击对象是她之后,也对她自己施加了这种特殊的能力效果! 而施加效果的条件是……用手触碰?! 伊芙琳将余光投向身后,西里尔果然已经在挥舞着那柄以随身携带的裁纸刀为基底,用电磁力临时熔炼出的大剑与奥斯蒙德缠斗。 双方挥舞出的剑光甚至能将周遭的空气挤压成锋利的气刃。 他需要挥剑格挡西里尔的攻击! 也就是说……他身上的那种特殊效果已经失效了,虽然无法看到他肩膀上的数字08是否依旧存在,但他需要挥剑格挡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施加在他身上的,那种会让攻击落空的效果失效了。 特蕾莎的能力只能同时作用于一个对象? 不,现在能确定的只有这个编号08的能力只能作用于一个对象。 这个数字08就代表着,她至少还有七种未知的能力,不,或许,她的能力种类有两位数之多也说不定。 毕竟,如果是个位数的能力的话,那数字8之前就没必要加个0了。 果然不愧是曾经执行过位格晋升仪式的罪人吗? 每个人都只能拥有一个的超凡能力,她居然拥有复数个…… 等等,位格? 一个天马行空的猜想忽然闪过伊芙琳的脑海。 “小伊芙琳,别这么暴躁嘛。” 特蕾莎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你那副表情好可怕的……跟你妈妈完全不一样。” 她没有张嘴,声音却传入了伊芙琳脑海中,这是属于魔女之间的特殊交流能力,魔女的耳语。 之前在罪人之渊第一次见到特蕾莎时,她就曾经用这种不需要张嘴,对其他人也绝对保密的交流方式与伊芙琳交谈过。 甚至还提醒她保密自己魔女后代的身份,不要让除了西里尔之外的人知道。 “说实话,我除了长得跟我母亲很像之外,其他地方跟她一点也不一样。” 伊芙琳直视着特蕾莎,随手拉动傲慢握柄上的机械栓,磅礴的火焰再次从喷口喷出。 伊芙琳同样也没有开口,用魔女的耳语这种交流方式与特蕾莎交谈着。 从上次在罪人之渊见到特蕾莎之后,伊芙琳就本能般的学会了这种魔女之间的交流方式。 虽然现在看来似乎只能用来与特蕾莎交流,但这种交流方式却不会受到空间,距离,噪音等等任何外界因素的影响。 彼此的声音会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你现在应该想办法解决天上的那个东西不是吗?” 特蕾莎轻哼了一声,用魔女的耳语说道:“毕竟,现在可只有你能解决那个东西了,只要你像我一样,完成位格晋升的仪式……” “抱歉,我这人比较随心所欲,或者说情绪化也行。” 伊芙琳依旧咧着狂气的可怕笑容:“比起解决问题,我更想暴揍你们一顿,不然……我会睡不着觉的。” “随心所欲吗?真是合格的魔女呢……” 特蕾莎笑道:“如果你早出生四百年,或许……你会成为魔女们的领袖也说不定!” 特蕾莎忽然伸手抚在了身旁一块墓碑上,霎时间,密密麻麻的黑色数字06如同水流般从她手掌中流淌出来,眨眼间便覆盖了整个墓碑。 随后,那些流动的数字07沿着墓碑,流淌到了与墓碑接触的地面上。 地面突然开始颤动,被密密麻麻的数字07覆盖的地面忽然隆起,形成无数凸起的土块,波浪一般轰隆隆朝着伊芙琳涌来! 如果被这些波浪般的土块击中,任何东西都会瞬间被泥土挤压、掩埋,剥夺所有呼吸的权力! 就像山体滑坡中被淹满在地底的遇难者一样,绝无生还可能! “是吗?可是我连魔女是什么都不知道!” 伊芙琳冷哼一声,手中的傲慢再次轰击而出! 伊芙琳确实到现在都不知道魔女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自从脑海中那个魔女的禁忌知识出现之后,自己只要有疑问,它就会自动把答案塞进脑海中。 可当伊芙琳产生魔女到底是什么这个疑问时,禁忌知识却毫无反应。 它被叫做魔女的禁忌知识,不可能不知道魔女是什么东西。 那就只有一个答案了……它,在拒绝回答! “轰!” 傲慢喷涌着火焰轰出,巨响与火光瞬间蔓延开来,浪潮般席卷而来的土块们被伊芙琳从中轰出一个缺口。 在规则之墙逐渐崩塌的现在,质量和速度无法造成冲击力,伊芙琳自然也无法靠冲击力停下这些土块浪潮。 她只能用傲慢的爆炸轰击,在浪潮中央轰出一个缺口,让这些浪潮不会淹没她。 好在,虽然质量和速度已经无法造成冲击力,但是爆炸产生的高压冲击波依旧能够正常释放,虽然威力已经被大幅缩小。 或许是因为爆炸产生的高压冲击波是空气被剧烈压缩形成的压力脉冲,只是间接依赖质量和速度的动量传递,所以依旧能释放出来。 但也只是暂时而已,规则失效的后果恐怕很快就会蔓延到粒子层面。 不过,就算是正常情况下,伊芙琳感觉自己也无法依靠冲击力停下这些土块浪潮。 它们身上,似乎被施加了某种绝对的“前进”概念。 “呵……果然是这样吗……” 伊芙琳忽然低声笑了起来,没有用魔女的耳语,而是真正的低声笑了起来。 果然啊果然,位格……哈哈……位格! 位格一共有十个,分别对应着生命树树冠上的十个光辉源质,或者树根上的十个倒错源质。 而位格七,对应它的第七个光辉源质是:胜利! 胜利——永恒扩张,代表着永恒、激情、本能与强大力量,推动事物不断前进和征服。 所以,那些被数字07覆盖的土块,会形成浪潮,被施加上绝对的“前进”概念,永恒的前进、征服下去! 而位格八,对应它的是第八光辉源质:荣耀! 荣耀——神圣秩序,代表着理性、逻辑、仪式与结构,将混沌的能量塑造成有序的形态。 所以自己的攻击会落空,因为在绝对有序的形态中,来自秩序之外的能量根本无法触碰到秩序之内! 她通过触摸给自己打上08的数字标签,代表着将自己纳入绝对有序的秩序之中,而没有被纳入绝对有序的秩序内的存在,根本无法触及到她! 如此一来,她的能力已经可以被理解了! 这就是她通过位格晋升仪式获得的能力! 这种能力,本质上就是通过自身位格改变,短暂地“接入”某个源质,调用其源质的概念力量。 而触发能力的条件,是触摸! 第一,她发动能力时需要触摸到作用对象,这从她先后触摸奥斯蒙德的肩膀,自己的脸颊,和墓碑上就能看出来。 第二,仅靠触摸施加的效果作用对象只能有一个,但如果作用对象与某物产生物理连接的话,数字就会蔓延,效果也会扩散。 这从她触摸墓碑,数字蔓延到地面上形成泥土浪潮就能看出来! 也就是说,只要想办法让她与自己产生物理连接,让数字蔓延到自己身上,第八光辉源质,荣耀,也就会将自己纳入绝对有序的神圣秩序之中。 如此,就能破了她“攻击绝对无法命中”的不破金身! “还真是耍赖的能力……” 伊芙琳喃喃自语,再次拉动傲慢握柄上的机械栓。 能力已经理解,接下来,就是利用,以及最后的…… 破解! 第264章 欢迎来到神圣秩序 第264章 欢迎来到神圣秩序 “你在笑什么?” 特蕾莎的声音通过“耳语”传递到了伊芙琳脑海之中。 “没什么,在笑我自己而已。” 伊芙琳回答道,这次,她可没有继续用魔女的耳语与特蕾莎交流,而是直接张开了嘴巴,让自己的声音传递出来。 “就这么简单的对照关系,我居然到现在才看出来……” 伊芙琳咧着嘴巴笑着,仿佛发现了什么惊人的世纪大发现一样。 简单吗? 确实简单,数字对应着位格,位格又对应着源质,从结果上来分析,跳跃性思维很容易就将三者联系起来。 但理解简单,接下来的步骤,利用呢? 特蕾莎侧脸上标记着08的数字,意味着她身处绝对有序的神圣秩序之中。 在这种情况下,不光是攻击无法命中,甚至就连靠近她也做不到。 可是,能让攻击不落空的办法,就是利用她数字会在物理连接的对象上蔓延的效果,与她进行物理接触,让数字08蔓延到自己身上,从而将自己也纳入神圣秩序之中。 可不将自己纳入神圣秩序就无法接触她,想将自己纳入圣神秩序,就又得达成物理接触到她的条件。 这就陷入了“饿着肚子没力气干活,不干活就没东西吃,没东西吃就会饿着肚子”的逻辑死循环中。 像所有超凡能力一样,她的能力确实存在边界,存在触发条件,也存在可以被利用的漏洞。 可这个边界,这个可被利用的漏洞,却像镜花水月般只能被看到,但永远无法触摸到。 似乎仅仅只是存在理论可能性。 除非…… 除非被纳入神圣秩序中的她,在某种情况下主动触摸自己,主动与自己产生物理连接。 “怎么?你似乎很苦恼啊?” 特蕾莎的声音通过耳语在伊芙琳脑海中响起:“明明笑得那么狂妄。” “这么狂妄还真是对不起了。” 伊芙琳忽然吹向了一声口哨,噗叽那道蓝色的鸟影随着口哨声开始在两人上空盘旋。 随后,伊芙琳对特蕾莎投来了一个挑衅的眼神:“你跟你的那位圣子,有多久没见面了?一百年?两百年?” “四百年。” 特蕾莎的声音通过耳语传递到伊芙琳脑海之中。 她伸出手,再次触摸到一块墓碑上,密密麻麻的黑色数字07随着她的触摸,蔓延到了土地上。 “准确的说,是四百三十二年,七个月零四天三小时五十二分钟过八秒。” 隆起的土块再次形成浪潮,汹涌而来! 可伊芙琳的身影,却在此时,在特蕾莎的眼中,忽然消失不见了。 消失了? 不,这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消失,而是……观测不到了? 特蕾莎站在原地,周边一切信息一齐被捕捉进感知之中,泥土的味道,空气的流动,温度、湿度,天火坠落的声响,燃烧的噼啪声,焦糊味…… 方圆两公里之内所有信息全部涌入特蕾莎的脑海之中,被她逐一分析、理解,却完全没有伊芙琳的信息。 不,不光是伊芙琳的信息,就连刚刚还在另一边战场上缠斗的,奥斯蒙德和西里尔两人的信息都消失了! 就好像他们从未存在过一样! 虽然明知道他们没有消失,他们就在不远处依旧在缠斗,可任何感知手段都无法捕捉到他们的信息! 整个公共墓地之中,现如今可被感知到的,就只剩她自己了。 是伊芙琳使魔的能力吗? 那只蓝色的鸟? 特蕾莎抬头向上看去,刚才还在头顶上盘旋着的那只蓝鸟,现在也已经无法再被感知到了。 周遭土块形成的浪潮依旧在奔涌着前进,可特蕾莎已经失去了对伊芙琳和其他人的感知,它们也只能徒劳的永恒前进。 特蕾莎轻哼了一声,忽然打了个响指。 覆盖在泥土上的数字07瞬间消散,土块浪潮也停止了永恒前进的脚步。 失去对其他人感知的情况下,贸然再用永恒前进形成浪潮,或许会对奥斯蒙德造成麻烦。 “四百多年没见啊?” 伊芙琳的声音通过“耳语”传递到特蕾莎脑海之中:“真是对苦命鸳鸯……你说,如果持续四百多年的重逢,刚见面不到一个小时就要再次永别的话……你会不会疯掉啊?” “什么意思呢?” 特蕾莎妩媚的声音顺着耳语传出,她施施然的向前走去。 “你已经感知不到我们了,对吧?” 魔女的耳语中,伊芙琳的声音轻佻:“我的使魔,叫做噗叽,它有个很有意思的能力,虽然在战斗上起不到什么作用,但用来逃跑却超级好用。” “它可以打开一个入口,将存在剥离出物质世界。” 伊芙琳的声音在特蕾莎脑海中响起,甚至还带着咯咯的轻笑声,仿佛在嘲笑着她:“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已经不在同一个世界了。” “将存在剥离出物质世界?” 特蕾莎环视着四周,依旧无法感知到任何其他人存在:“我可没听说过有恶魔能拥有这种程度的能力,更何况,你有这种能力为什么不对我使用呢?” “对我使用才更加划算吧?” 不对,不对,很不对。 听着伊芙琳的话语,特蕾莎本能的感觉到哪里不对,她似乎在欺骗自己。 可,不管是伊芙琳,还是西里尔亦或者是奥斯蒙德,他们现在都已经无法被特蕾莎感知到了,他们似乎真的已经不在物质世界了…… “谁让我无法触碰到你呢?” 伊芙琳嘲讽般的声音出现在脑海中:“这地方,我管它叫虚数世界,狄拉克之海,这地方可不存在生命。” 伊芙琳继续说着,语调中满是渗人的癫狂笑声:“也就是说,只要我不解除能力,三分钟后我就会死,而那两个拥有绝对不死性的家伙……他们会永久迷失在狄拉克之海中,永远也无法返回物质世界。” “三分钟之后,你就只能跟你时隔四百年才重逢,心爱的奥斯蒙德……不,是兰布尔对吧?你只能跟他永远的说再见了,嘻嘻……” 狄拉克之海? 特蕾莎知道这个词,属于魔女的禁忌知识之中拥有关于这个世界的描述,那是一个不存在任何物质,与物质世界完全相反的,一个只可以用复杂数学来形容的空间。 即便不相信伊芙琳所说的话,可她那种癫狂的语气,却让特蕾莎不由得注意起来。 如果是真的呢? 如果,奥斯蒙德真的会永远的迷失在狄拉克之海中…… 不,物质世界不存在任何通往狄拉克之海的入口,她是在骗我! 或许,这只是某种隐身手段而已,她或许就站在距离自己并不远的地方,正在咧着嘲讽的笑容看着自己! 于是,特蕾莎继续用魔女的耳语与伊芙琳交流了起来。 “小伊芙琳,你还真是自私啊……” 声音顺着魔女的耳语传递出去的同时,特蕾莎伸手抚在了一颗歪斜倒地的树干上。 密密麻麻的数字07覆盖满树干,又顺着树干蔓延到土地上,土块隆起,汇聚成的浪潮即将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这是无死角的前进,如果伊芙琳在骗自己,她依旧处在物质世界之中,就会被席卷而来的泥土浪潮击中。 这虽然肯定不会对她造成麻烦,但她为了避开这无死角的浪潮,也必定会出手,像之前一样在浪潮中轰出一个缺口来。 到时候,只要看看哪里出现了缺口,那么,自己就找到了她的位置,更可以验证自己的猜想。 至于奥斯蒙德,这些泥土浪潮可能确实会对他造成麻烦,但比起验证猜想,对奥斯蒙德造成的那一点小麻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同时,特蕾莎在魔女的耳语中,声音依旧没有停止:“将自己和心爱的男人一起拉进狄拉克之海,等待即将到来的死亡和迷失……” “你倒好,三分钟之后就会死,你的爱人可是会在迷失中永远忍受着孤独啊,你还真是自私。” “谁说不是呢?” 伊芙琳的声音紧接着响起:“能死在爱人身边,我可一点都不害怕,至于我死后他会怎么想?那关我一个已经死掉的人什么事?” “倒是你,连死在爱人身边都做不到,多可怕啊……哈哈哈……” 伊芙琳在特蕾莎的脑海中狂笑着,仿佛根本不在乎自己死活,更不在乎西里尔会忍受永恒的孤独:“能让你们两个永远忍受孤独,我可是……爽到爆了!” 无死角的泥土浪潮奔涌而出,席卷了周遭的墓碑,席卷了公共墓地外的建筑,却始终没有任何一朵“浪花”被轰出缺口…… “啊,时间过得真快……” 伊芙琳的声音逐渐变得虚弱,仿佛正在被什么东西蚕食生命力,她的生命似乎即将走到尽头。 “那么……永别了,我母亲的老师……” 伊芙琳的声音就此陷入沉寂之中。 难道……她说的是真的?! 他们已经不在这个世界,而是在那片不存在任何物质的狄拉克之海中了?! 三分钟的时间即将耗尽,脑海中也没有再传来伊芙琳的声音。 难道,她真的已经要死在那片海之中了? 如果她死了的话,按她的说法,能力无法解除,奥斯蒙德也就……再也无法返回物质世界了! 不得不说,特蕾莎心中罕见的浮现起了一丝慌乱。 她打了个响指,周遭泥土上覆盖的数字07随之消失,只剩下被翻涌的土块浪潮席卷的坑坑洼洼的大地上还隆起着无数土堆。 或许,伊芙琳的使魔使用能力时,会残留下一些痕迹。 不,任何恶魔使用能力是都会留下痕迹,对于别人来说,这种痕迹可能无法察觉,但对于执行过位格晋升仪式的自己来说,这些痕迹是可以被“触碰”的! 只要找到这些痕迹,或许就能引导着自己前往狄拉克之海! 她停在伊芙琳三分钟前所处的位置,这里刚才已经被第一波浪潮席卷,留下了一个一人高的小土堆。 伊芙琳刚刚就是在这里消失的,如果留下“痕迹”的话,那就只可能会在这里! 特蕾莎朝着土堆伸出了手。 触碰到“痕迹”的话…… 可是,当手指刚刚触及到土堆表面时,食指上却忽然传来一股刺痛。 “嗯?” 特蕾莎下意识收回了食指,食指上正在冒出鲜血,参差的伤口仿佛是被什么东西咬到了一样。 这是…… “咔嚓!” 周遭的景象忽然发出脆响,仿佛被一柄巨锤击碎了玻璃一样。 随即,视线重归正常,被忽略的信息一齐涌入脑海之中。 大剑与大剑相互碰撞的金属嗡鸣声,衣摆被风刃割破的猎猎作响声,以及……面前传来的,呼吸的触感! 西里尔和奥斯蒙德缠斗的身影依旧在远处交织,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有察觉到这边发生的事情,更没有被拉进所谓的“狄拉克之海”! 特蕾莎猛地扭头看向面前的土堆,土堆表面上,一张正咧起癫狂笑容的红唇赫然显现,嘴角溢出鲜血,那是刚刚咬到自己食指时溢出的,属于自己的血! 是伊芙琳! 她从始至终都在这个土堆里! 没有所谓的狄拉克之海! 泥土浪潮没有任何动静是因为,在浪潮席卷而来时她根本没有反抗! 她任由拥有“永恒前进”概念的土块淹没了自己,只留下半张脸露出在外保证呼吸而已! 那所谓的三分钟时限,实际上指的是她被“永恒前进”的泥土挤压内脏,最终窒息而死的时限! 理智确实在不断警告她这可能是陷阱,但四百年等待的重量压过了理智。 于是,理智被压过的结果就是…… 还真是……被骗到了…… “呀吼!” 面前的土堆忽然崩解,浑身沾满泥土的伊芙琳缓缓从土堆中走了出来,伸手拍掉发丝上沾染的土块。 解除了数字07覆盖之后,这种土堆也只是普通的土堆而已,伊芙琳可以轻易挣脱。 “抱歉啊,骗到你了。” 伊芙琳抹掉嘴唇上的血迹:“噗叽哪有那么夸张的能力啊?它的能力只是能撑起一个驱散注意力的结界而已,它很没用的……” 伊芙琳舒展了一下身躯,随手捡起掉在地上的傲慢。 “你刚刚主动触碰到我了,所以……不欢迎一下我吗?” 伊芙琳的声音通过魔女的耳语传进特蕾莎脑海之中。 她抬眼看向伊芙琳,眼中的妩媚忽然多上了几分欣赏。 而伊芙琳,却在此时,用食指拉下了自己的眼皮,吐出舌头,对特蕾莎做了个鬼脸。 小巧的粉舌上,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色数字08显得十分扎眼。 “欢迎我来到你的……神圣秩序?” 第265章 抢人头?! 第265章 抢人头?! “所以……不欢迎一下我吗?欢迎我来到你的……神圣秩序?” 伊芙琳手中的傲慢猛然迸发出火焰,剧烈的推进力推动着它朝着特蕾莎轰然袭来! “轰!” 爆炸声与火光瞬间充斥了所有感官。 火焰散去,却并没有熄灭,反而在空气中诡异的持续燃烧着。 规则失效的当下,现象已经可以脱离物质独立存在。 特蕾莎的身影显现在火焰中,虽然她刚刚已经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这次轰击,但周遭的火焰和近距离产生的爆炸,依旧让她修女服的衣角被吹散,发丝被高温炙烤的卷曲。 这就证明了,伊芙琳的猜测没错! 已经通过物理接触让数字08蔓延到自己身上,现在自己也已经被纳入她的神圣秩序之中。 现在,伊芙琳可以对她造成伤害了! 而后,伊芙琳的攻击依旧没有停止,她手中的傲慢逐渐变形,机构展开、齿轮咬合,转瞬间,那柄冒着火焰的机械锤在她手中已经变成了一柄尺寸夸张的机械回旋刃! 厄尔庇斯之匣第四百二十二型,悲伤! 伊芙琳旋身,猛地将手中巨型回旋刃悲伤掷出。 “唰!” 悲伤那三只锋利的刀刃割开空气,以一种难以预测轨迹的飞行方式在空中袭来,直冲特蕾莎要害而去! 特蕾莎只能试图躲避,险之又险的擦过那锋利的刀刃! 悲伤重新飞回了伊芙琳手中,同时,特蕾莎侧脸上的数字08下方,也缓缓的浮现出一道血线。 血液顺着脸庞留下,这道血线仿佛给数字08添加上了一道格格不入的下划线。 几缕发丝被悲伤的利刃切断,顺着重力缓缓飘下,却诡异的停滞在了半空中,不断漂浮。 不只是发丝! 细小的尘土、破碎的草叶,所有轻于某个临界值的东西,都开始脱离大地,如同水下倒影般缓缓上浮。 重力的规则,已经开始逐渐失效了! 而发丝这种重量微弱的东西,是最先受到重力规则失效的影响的! “原来罪人也会流血的吗?” 伊芙琳玩味的看着特蕾莎的侧脸,舔了舔嘴唇:“我还以为你们这些执行过位格晋升仪式的人,会像神一样不会流血呢。” “神可不在位格系统之中。” 特蕾莎伸手擦掉脸颊上的血迹,声音传递到了伊芙琳脑海之中:“不得不说,你确实出乎了我的预料,善于心计,善于欺骗……你果然是天生的魔女。” 特蕾莎的手掌忽然伸出,在她的掌心之中,新的数字缓缓浮现- 03? 伊芙琳手中,悲伤的三只刀刃还在旋转着,眼睛却死死盯着特蕾莎的掌心。 如果说每一个数字都对应着一个位格,以及位格所对应的源质的话,那么03就是…… 位格三,对应的光辉源质是“理解”! 理解——阴性原理,代表着孕育万物的子-宫,深邃的智慧、反思与构成形式的力量。 具体表现出的概念力量会是什么?! 不,不对,数字03前面,还多出了一个负号! 负03? 那就意味着,对应的不是光辉源质,而是倒错源质! 第三倒错源质是……“僵滞”! 阴性原理的倒错,代表永恒的停滞、思维的禁锢、绝望的孕育。 她不仅能够接入到光辉源质,调动其概念力量,还能接入倒错源质? 也就是说,她的能力数量根本不是之前预估的十个,而是包括倒错源质在内的……二十个! 仅仅两个数字的特殊效果就已经这么吃力了,可她似乎拥有二十个这样效果不一的诡异能力! 二十个难以处理,甚至难以推断其具体作用的能力! “我总算明白,为什么教会会把你们视为灾厄的化身了……” 伊芙琳眯起了眼睛,喃喃的说道。 人类会害怕自己无法理解的事物,那是源于人类自身,最古老也是最本源的恐惧,未知。 而罪人,执行过位格晋升仪式的罪人,她们每一个人对于人类这个整体来说,都是“无法理解”本身! “真是想象不出来当初教会是怎么囚禁得住你的。” “她们可是付出了相当惨痛的代价的。” 特蕾莎忽然咧嘴一笑,原本张开的手掌忽然攥住,掌心中浮现的数字负03也随之消散不见。 “怎么?你打算放弃了?” 伊芙琳歪了歪头,问道。 “不,是打算逃走了。” 特蕾莎笑道,这次,她却是反而张开了嘴,没有继续用魔女的耳语与伊芙琳交流。 从一开始到现在,特蕾莎之前的每一句话都是通过魔女的耳语直接传递到伊芙琳脑海之中的。 可现在,她却忽然张嘴,用人类最普通也是最直接的交流方式说话了。 好像这些话不是说给自己听,而是说给在场的其他人听一样。 又好像……她在用这种方式,帮自己洗脱魔女身份的嫌疑? “再纠缠下去,我可说不定真要被重新关回去了。” 特蕾莎继续说道:“你说对吗?小塞西莉亚?” 话音落下,一柄被圣光包裹着的重矛忽然从天而降,直直插在了特蕾莎面前。 如果不是她身上依旧存在着数字08,她依旧处在绝对有序的神圣秩序之中的话,这柄重矛恐怕会直接刺穿她! 而这柄刻有以诺语文字,浑身被圣光包裹着的重矛,它的主人也显而易见了。 被圣父祝福的长矛,卡西乌斯之矛,它的主人是……唱诗班首席,“神圣辉光”塞西莉亚! “006号罪人,你非法越狱,破坏罪人之渊,毁坏中央教区……” 塞西莉亚的声音从上方响起:“我以唱诗班首席,塞西莉亚之名,对你进行审判。” 她站在公共墓地小教堂的塔尖上,那教堂之前被席卷而来的泥土浪潮挤压得破损不堪,摇摇欲坠几乎就要倒塌,可塞西莉亚却稳稳的站立在塔尖上。 她浑身沐浴着金色辉光,显得如同天使降临凡尘般圣洁。 使魔基路伯,那头洁白的雄狮张开两对羽翼,绕着她盘旋,周身甚至传出缥缈空灵的圣歌。 “我带着圣索菲亚之墙。” 塞西莉亚伸出右手,掌心中浮现出一个洁白的小方块:“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圣索菲亚之墙,就是漂浮在塞西莉亚掌心中的那个白色小方块,它是被保管在第六厅保管库中的圣物之一。 曾经在久远的过去,教会就是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之后,才用这件圣物将特蕾莎成功捕获囚禁。 现如今特蕾莎逃出罪人之渊,想要再次捕获她,这件圣物再适合不过了。 与此同时,一簇血液凝聚出的荆刺忽然刺出地面,直直朝着特蕾莎脖颈刺去! 可却因为特蕾莎依旧处在神圣秩序之中,这一簇鲜血荆刺的袭击被诡异的远离了特蕾莎。 “啧,还以为能刺中呢……” 唱诗班第四席,“苦痛代行者”梅尔达·迪翁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她缓缓踏出阴影,拨弄着手腕上从血管刺出皮肤的妖艳花朵。 脸上依旧挂着扭曲而变态的微笑和潮红。 只是当她的目光扫过伊芙琳时,眼神中却微不可查的闪烁出了一丝名为“向往”的情绪。 不光是她,第三席“巡夜人”,第六席“猎犬”罗莎·莫德,也纷纷从各处阴影中走出。 除开在行宫保护王室贵族,稳定局面的次席维多利亚,和还在罪人之渊中昏迷的第五席维罗妮卡之外,首席、第三席、第四席、第六席、加上伊芙琳这个第七席候补…… 似乎现在能出现的所有唱诗班成员,都出现在这里了。 “还真是重视我啊……小塞西莉亚。” 特蕾莎抬起眼眸,朝着塞西莉亚调皮的眨了眨眼:“你们唱诗班在这里团建吗?” “006号罪人,束手就擒吧。” 塞西莉亚没有理会她,反而冷哼一声:“你跑不掉了。” “诶?真过分……” 特蕾莎完全没有自己已经被唱诗班包围了的慌乱,反而用食指点着嘴唇,柔媚的声音清晰传进每一个人耳中:“人家可是有特蕾莎这样好听的名字的,你总是叫人家006号罪人……好过分……” 然而塞西莉亚并没有理会她挑逗般的话语,只是将手中名为圣索菲亚之墙的圣物高高抛起。 转瞬间,这块洁白的小方块在空中迸射出耀眼的圣白光芒,即便在规则失效,光芒不在能驱散黑暗的现在,这些圣白光芒依旧能驱散所有黑暗! 紧接着,小方块开始延展,无限的延展! 无数洁白方块接连出现,变大,互相紧密连接,不留一丝缝隙! 眨眼间,方块已经组成了一个庞大的洁白正方体,将除开伊芙琳之外的特蕾莎,以及所有唱诗班正式成员全部包裹其中。 随后,洁白的正方体骤然缩小,缩小成了与延展开来之前大小一般无二的白色小方块,掉落在伊芙琳面前的泥土中。 “靠!抢人头是吧!” 伊芙琳忽然愤愤不平的跺起了脚。 明明刚刚她才测试、理解并且利用了特蕾莎的能力,还没到破解这一步呢,唱诗班的这些“前辈”们忽然就从不知道哪里的犄角旮旯里冒出来,当面抢走了伊芙琳的怪! 不带这么玩的啊! 伊芙琳愤恨的咬着牙,可是,刚刚塞西莉亚抛出圣索菲亚之墙时,看向她的目光却忽然闪过伊芙琳的脑海中。 那个眼神,明显是“去做你该做的事情”的意思! 什么意思? 一个两个都在教我去干自己该干的事儿是吗?! 我知道我该干的事就是现在去终结这场灾难! 可是……好不爽! 伊芙琳咬着牙,踢起泥土将白色小方块掩埋在下面,免得这东西被路过的不知情的人捡走。 虽然这里应该不会有什么不知情的人路过…… 接着,她又将目光投向了远方,天空中,西里尔和奥斯蒙德依旧在缠斗着。 可是此时,在他们头顶上,那片倒悬在天空中,笼罩整个因格雷城的洁白湖面上,泛起的涟漪正在逐渐剧烈。 湖面下的东西,似乎快要苏醒了! 第266章 都怪西里尔! 第266章 都怪西里尔! 高空之中,剑刃相撞迸发出耀眼的火星。 空气被挥出的无数剑割裂,就连温度似乎都要被斩断! 西里尔一剑挥出,这柄被他用电磁力,以随身携带的裁纸刀为基底,临时熔炼出的大剑已经坑坑洼洼,布满凹痕。 但好在,电磁力相当方便的一点就是可以利用电磁立场随意改变金属形状,也就是说,他可以一边打,一边用电磁力修复这柄千疮百孔的大剑。 甚至只要周围仍然有金属元素存在,西里尔的这柄临时大剑就拥有着不可被毁坏的属性。 两柄大剑在空中接触,巨力相撞产生的冲击波激荡开来,甚至吹散了周围一公里的烟尘。 “啧啧,你老婆似乎又被关起来了。” 西里尔用余光瞥了一下下方的景象,对着奥斯蒙德挑眉:“不打算去救她吗?” 奥斯蒙德站立在空中,似乎也注意到了下方刚发生的事情。 特蕾莎,被圣物圣索菲亚之墙囚禁了,连同那些唱诗班正式成员一起,被囚禁在了圣物之中。 “用不着。” 奥斯蒙德咧嘴一笑:“我相信她,她怎么可能在同一招下面吃两次亏呢?” “你们还真是令人羡慕的默契。” 即便在说话,两人依旧没有忘记互相交锋,大剑与大剑不断相撞,激荡而出的冲击波如同涟漪一般,一波一波的轰击着天空。 “你跟那位伊芙琳小姐,不也一样?” 奥斯蒙德笑着挥出一剑。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西里尔也回以一剑,双方都没有躲避,任由锋利的剑刃在自己身上留下血痕。 西里尔的恢复速度很快,他可以完全不在乎伤,虽然他挺怕疼的,但依旧可以咬着牙,以这种以伤换伤的打法消耗奥斯蒙德的力量。 可是奥斯蒙德的剑术显然在他之上,往往西里尔身上多出三四道伤口,才能在奥斯蒙德身上留下一道血线。 之前在使徒宫的时候,这家伙明显没有用全力! 甚至现在也是! 他都没有开启魔人化! 当然,西里尔也没有开启魔人化。 即便早就已经解开了心结,可以毫无负担的拥抱自己的力量,可开启魔人化之后,那种暴虐而充满进攻性的情绪,依旧会影响他的行为和判断。 到时候,他可能会对奥斯蒙德下死手! 可是这家伙一旦受到致命伤之后,整个人都会进入那种无法观测的状态,那不就是给他逃跑的机会吗?! 再说,对方没开,自己率先开了魔人化,岂不是漏了怯? 反正死不了,疼就疼点吧! 而且,他是怎么飞上天空的? 说实话,这个问题西里尔确实很好奇。 他自己是靠着磁场的斥力才能做到在天空漂浮飞行的,可是率先飞上天的奥斯蒙德是怎么做到的? 他总不能是打着打着突然忘记自己不能飞了,所以就飞起来了吧? “不过,我建议你得快点决断了。” 奥斯蒙德挥剑的间隙中,忽然嬉笑着开了口:“再拖下去,因格雷城就真的要毁灭了……” “到时候,你所有在乎的人,都会随着这座城市一起……烟消云散!” “这是你这个罪魁祸首该担心的事情吗?” 西里尔嘴上不饶人,手中大剑也在一秒内刺出了上百剑。 可也就在这时,一道诡异的红光,忽然笼罩了二人头顶。 西里尔下意识抬头向上方看去,倒悬于高空中的洁白湖面上,正在缓缓浮现出无数道鲜红的细线! 那些细线互相交织、接驳,以洁白的湖面为背景画布,逐渐绘制出了一个覆盖整个湖面的繁复图案。 那个图案是…… 生命树! 随着最后一道细线绘制出代表第十源质的圆圈,缓缓闭合之后,整个生命树图案就此彻底成型! 而西里尔,也终于看清了那绘制出生命树的所谓“细线”…… 那根本不是细线! 那是人,无数个鲜红的,如同被鲜血彻底浸染的人形! 它们互相手拉着手,脸上浮现出如同蒙难般的痛苦,又如同感受到神迹般的幸福,甚至还有只有最原始的欲望被满足时,才会露出的名为快乐的笑容! 因为它们距离地面太远了,密密麻麻,所以手拉着手相互连接的样子,抬头看上去才会是“红色细线”一样的模样! 它们的嘴巴不断张合,仿佛在哀嚎,又好像在唱响圣洁的圣歌,朦胧缥缈的声音逐渐钻进所有人耳中! 从地面看去,像是天空正在流血——用亿万生命的鲜血绘制神圣的图腾。 “那是什么……” 西里尔喃喃自语着,这种景象太诡异了! 甚至诡异到,让人产生了神圣的错觉! “处于位格九的逆天使……信使。” 奥斯蒙德咧着不正经的笑容,也停下了攻击:“它们出现,就代表着,原初的光辉和噩梦,属于天使的恶魔涅齐拉,已经苏醒了……虽然只是一个朦胧的意识。” “你也该快点做出决断了,否则,因格雷城真的会毁灭的。” 奥斯蒙德忽然淡淡的说了一句。 随后,一道狂风袭来,他手中的大剑重重的拍在了西里尔腹部! 这一记趁着西里尔不备,突如其来的偷袭让西里尔想要做出任何防御或者躲避动作都来不及了! 巨力传导到西里尔腹部,将他重重得砸下天空,直直落在地面上。 可因为规则失效,质量与速度无法再造成冲击力,地面居然诡异的完好无损,甚至连巨响声都没有出现,只有一声“噗”的闷响。 “靠!居然偷袭!” 西里尔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拄着大剑从地上爬起来。 “西里尔……” 当他刚爬起来的时候,身后却忽然传来了伊芙琳的声音。 “没打过他啊?切……你好菜啊……” 西里尔回头的时候,伊芙琳已经走到了他身边,幽幽的声音简直让西里尔额角迸出青筋。 “我那是被他偷袭!偷袭!” 西里尔连忙给自己找补了起来,同时还抬头看向依旧在天空中的奥斯蒙德:“你等着,我给你干回……” 可是,话没说完,一双轻柔又冰凉的手却攀上了他的脸颊。 “……来……” 西里尔愣住了,随即,那双属于伊芙琳的手就强硬的将他的脑袋掰了回来,强迫他注视着伊芙琳。 此刻的伊芙琳,踮起了脚尖,捧着西里尔的脸颊,强势的吻了上来,将他那句还未出口的“你干什么”堵回了嗓子里。 冰凉又柔软的唇瓣相互触碰,柔软的触感瞬间充斥了大脑。 似乎……这还是伊芙琳第一次主动吻他? 之前在黄道列车上的那次不算,那次是自己强迫伊芙琳主动吻自己的…… 可是,正当西里尔享受着这一次莫名其妙的接吻,享受这种柔软又湿润的触感时,嘴唇上却忽然传来一股剧痛。 嘶…… 不知道过了多久,伊芙琳才恋恋不舍的放开了西里尔。 “你干嘛啊?” 西里尔捂着被咬破的嘴唇,闷声闷气的问道。 伊芙琳这个疯女人到底发什么疯?刚刚接吻的时候,居然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使的劲儿那叫一个大! 而伊芙琳,却含情脉脉的看着西里尔,擦掉了自己唇角溢出的,属于西里尔的鲜血。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咬你一口罢了。” 伊芙琳咧起了一个微笑,随即,竖起左手,无名指上仅剩的四道令咒正在散发出淡淡的光辉。 “伸舌头。” “啊?” “别啊了,让你伸你就伸!” 伊芙琳皱起了眉头。 “哦……” 西里尔只能听话的伸出自己的舌头。 果然,他的舌头上,也出现了数字08。 刚刚在接吻的时候,舌头互相触碰,于是,自己舌头上的数字08被蔓延到了西里尔身上。 也就是说,他也被特蕾莎的能力纳入了神圣秩序之中,这样以来,所有来自秩序外的危险,都将会自动远离他。 伊芙琳感受着自己舌尖上,属于西里尔的血液带来的那种腥甜,对着西里尔妩媚的眨了眨眼睛。 “以令咒为名,西里尔……” 伊芙琳淡淡的开口,左手无名指上最末端的令咒亮起强烈辉光:“去狠狠揍他一顿,然后回到我身边!” “咔!” 一声脆响之后,最末端的令咒应声崩解。 属于令咒的强制命令顺着血契传递进了西里尔身躯之中。 他的皮肤上逐渐浮现出红色甲胄,背上生长出恶魔般的三对羽翼…… 要狠狠揍奥斯蒙德一顿,就必须开启魔人化,于是,在令咒的强制命令下,西里尔的身体,自动完成了魔人化! 那种仿佛能撕碎一切的狂暴力量,再次涌上全身! “现在,他可打不着你了。” 伊芙琳放下了左手,又伸手拍了拍西里尔肩膀上的坚硬甲胄:“但是小心点,别给他打死了,打死他就跑了……” “闭嘴!女人!” 可是,被魔人化之后的暴虐和充满进攻性的情绪影响,西里尔却吐出了相当霸道而嚣张的话来:“看我打就行了!” 三对恶魔翅膀猛地张开,扇起狂风,西里尔眨眼间便腾空而起,一道利箭般冲向仍在高空的奥斯蒙德。 “女人?” 可是,在西里尔冲天而起之后,伊芙琳身子忽然僵硬了一下,伸在半空中的手举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随后,一坨可疑的熏红忽然爬上脸颊,并且在眨眼间就覆盖了她整张脸。 女、女人? 他居然……居然这么强硬的叫我女人?! 真是……无法无天了! 可是……有点喜欢是怎么回事? 这种感觉,就好像某种癖好被突然满足了一样…… 难不成,自己真的特别期望被这样强制粗暴的对待? 好像事到如今,确实已经无法否认了…… 自己就是那种喜欢被强制粗暴对待的女人来的…… 喜、喜欢~♡ 要是他平时也这么强硬霸道就好了…… 对自己霸王硬上弓什么的…… 不对不对! 伊芙琳猛然摇了摇头,强行将心里那些越来越不对劲的想法驱散。 你在想什么啊伊芙琳!都这种关头了! 打住!打住! 有什么事等以后再说! 现在首要的,还是执行位格晋升仪式,终结掉这场莫名其妙的灾难! 哎……结果到最后,还是如了奥斯蒙德的愿了。 位格晋升仪式什么的…… 一想到仪式完成之后,就可能会与西里尔分别,伊芙琳心底就止不住的酸涩了起来。 我可是很自私的,为什么事到如今却愿意为了这个城市牺牲自己的幸福,让自己忍受可能的孤独呢? 都怪西里尔! 伊芙琳缓缓抬起头,看向天空中已经成型的那个生命树图案,那个由逆天使·信使们的身躯绘制出的生命树。 它们出现,就代表着,涅齐拉的朦胧意识已经苏醒。 因格雷城,也到了最后的存亡关头。 只能寄希望于令咒的强制命令效果,会让西里尔老老实实回到自己身边吧…… 这不完全就是在赌吗? 我赌运可是很差的,这次会赌赢吗? 伊芙琳不知道,她只知道,不进行下一步的话,因格雷城绝对会毁灭,她所在乎的一切也会随之烟消云散。 那么,位格晋升仪式的第一步…… “妈妈!” 忽然,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从耳边响起,而是从脑海中直接响起! 这种感觉是……只属于魔女族群的,只能在魔女之间使用的交流方式,魔女的耳语?! 第267章 第一步,踏上通往圣地的路途 第267章 第一步,踏上通往圣地的路途 “妈妈!” 那道凭空在伊芙琳脑海中响起的声音再次出现,语气中充满着焦急和啜泣,仿佛一个迷了路,找不到家,只能在雨中无助哭泣的孩子。 毫无疑问,这就是魔女的耳语,只有魔女才能掌握,只能在魔女之间进行的交流方式! 难道,这个声音的主人,这个孩子……也是魔女吗? 可是,第一次见到特蕾莎时,她就已经说过了。 她与自己,是现如今还活着的,唯二的魔女。 为什么会突然多出来一个魔女? 是特蕾莎在骗自己吗? 还是……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伊芙琳扭过头去。 圣子米狄尔正跌跌撞撞的跑来,原本圣洁而感觉的圣袍此刻已经布满了脏污,她的脸蛋也脏兮兮的,沾满了灰尘。 那些灰尘和她眼角流出的泪水混在一起,几乎在她脸上和成泥。 她不应该现在被教会核心高层严密保护着的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跌跌撞撞的一副狼狈模样? 可不知为何,在看到她时,伊芙琳心中忽然浮现出了一点莫名的柔软。 就好像,面前的这个小女孩,与她有着某种十分亲密的联系一样。 之前在使徒宫的时候,她被密物影响陷入沉睡时,似乎也迷迷糊糊的叫过自己妈妈。 而那个时候,自己心中也是像现在一样涌出了那种柔软的情绪。 似乎……这种情绪也可以被称之为“母性”? 米狄尔深一脚浅一脚的倒腾着小短腿,在满是大大小小坑洼的地面上奔跑着。 忽然,一脚踩空,她身子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摔倒在地上! 伊芙琳眼疾手快,一个闪身便跨到米狄尔身边,伸手扶住了她。 “你这孩子,怎么一个人乱跑的?现在多危险你不知道吗……” 不知为何,面对米狄尔的时候,伊芙琳居然不自觉的拿出了一副老妈子的做派。 就好像真的在又心疼又急的教育自己女儿一样。 “妈妈?” 可是,当米狄尔抬头看清伊芙琳的脸颊,看清她因扶住自己的动作,而从领口滑出来的项链上的红宝石吊坠时,米狄尔忽然眼睛一亮。 “妈妈!” 她立马扑进了伊芙琳怀里,一边哭着一边把脸上的脏污全抹在伊芙琳的修女服上:“妈妈!呜呜……对不起……我把项链弄丢了……” 这孩子哭的话都说不利索了,可是,扑到伊芙琳怀里之后,她似乎又鼓起了所有勇气。 伊芙琳只好轻柔的拍着她的后背,当做安慰,事到如今她也没办法把这个哭唧唧的十岁小女孩推开了,她拉不下那个脸。 可是……妈妈? 这孩子怎么见人就叫妈妈啊? 她打瓦的啊? “别哭,别哭……没事了……没事了……” 伊芙琳一边拍着她的后背,一边尽量用轻柔的语气安慰她:“不过,我不是你的妈妈。” “妈妈!” 可是米狄尔忽然抬头,湛蓝的眼眸忽闪忽闪的,那一头黑白相间,像是暹罗猫毛色的长发也随着动作轻轻甩动:“妈妈就是妈妈啊!难道……” “难道妈妈你不要我了?呜哇……” 她又大哭了起来,这下反倒是伊芙琳手足无措了。 “行吧,妈妈就妈妈吧……” 伊芙琳只好继续拍着她的后背,安慰着这个哭到喘不上气的女孩。 说实话,从眉眼上看,这女孩确实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如果自己跟她一个年纪的话,这种相似程度恐怕会更高。 就好像自己跟母亲那种程度的相似一样。 难不成,她真的是自己女儿? 怎么可能啊! 自己都还没和西里尔结婚,他连求婚都还没有求婚,上床更是根本不存在的事! 自己都还没迷迷糊糊阴差阳错的主动把自己给出去呢! 怎么可能会莫名其妙多出来一个女儿? 又不是那种认为接吻就能生小孩的年纪了…… 再说,生没生孩子这种事,自己还能不知道吗? 又不是像本子里一样被催眠过十几年…… 然而,这会儿,刚刚还因为拒绝回答“魔女是什么”这个问题,而陷入沉寂的禁忌知识忽然蹦了出来,把答案塞进了伊芙琳脑子里。 解答:从血缘上来看,她确实是你的女儿。? 伊芙琳额角蹦出了个问号,低头看看怀里米狄尔的脸蛋,又伸手在她脸上掐来掐去,掐的米狄尔哭的更大声了。 会疼,会哭,这不是梦啊…… 也就是米狄尔这会儿才十岁,还没到叛逆期呢,要是她再长个几岁,这会指定指着鼻子跟伊芙琳说:“你个老妖婆!掐你自己去!” 那是怎么回事? 米狄尔已经十岁左右了,可我才二十一岁啊…… 难不成,我十一岁的时候就已经生…… 解答:存在多种可以穿越时间的手段,也许,她是从未来来的。 疑问刚刚产生,脑海中的禁忌知识马上便给出了解答。? 伊芙琳额角又蹦出了个问号。 从未来来的? 难不成她还真是自己女儿?! 未来,自己和西里尔的……爱情的结晶? 伊芙琳又不确定的低头看了一眼米狄尔,似乎……她的脸蛋,也有几分西里尔的样子来着…… 靠,还真是自己女儿啊! 伊芙琳又心疼的揉着女儿的满头长发,一瞬间,她身上甚至散发出了堪称诡异的母性光辉。 “妈、妈妈?” 感受到久违的温柔抚摸,米狄尔终于止住了哭声,抽着鼻子,眼眶红红的看向伊芙琳:“对、对不起,妈妈给我的那条项链,被我弄丢了……” 项链? 伊芙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项链啊,就是那条,自己从米狄尔的首饰盒里拿出的那条项链,现在还挂在她脖子上呢。 于是,伊芙琳温柔的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米狄尔的脑袋。 “没事,妈妈重新再给你一次。” 说着,她伸手解下了自己脖颈上的红宝石项链,轻柔而坚定的,将这串项链重新挂在米狄尔脖颈上。 这样一来,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米狄尔为什么会拥有这串项链? 那是因为,在未来,自己会把这串项链亲手送给米狄尔,当做她以后的嫁妆。 至于这个时间的项链,应该还在西里尔母亲,莉薇娅夫人身上,未来,这条项链会通过某种方式,流传到自己手上。 等到自己生下女儿之后,就会把它送给女儿…… 米狄尔为什么能接入魔女的耳语中来? 她是自己的女儿,拥有自己的魔女血脉,虽然还不知道魔女究竟是什么,但毫无疑问,拥有自己血脉的她,当然能使用魔女的耳语! 米狄尔为什么能拿得起圣赫勒斯权杖? 那是因为,米狄尔身上有西里尔这个当代圣子的血脉,拥有圣子血脉的她,当然有资格拿起圣赫勒斯权杖,甚至被教会误认为是当代圣子。 不过,密德尔顿宗座长和阿西娜女士那两只老狐狸,大概也从米狄尔身上发现了什么跟圣子特征对不上的疑点,就比如说,圣子不可能是女性这种。 否则,他们也不会对米狄尔采取那种态度。 或许,他们只是想借着米狄尔重新让教会进入鼎盛时期,然后架空米狄尔,让自己的女儿成为一个吉祥物。 哼…… 敢这样对待我伊芙琳的女儿,你们几个老狐狸,怕是不想活了。 不过,想到这里,伊芙琳却忽然揉了揉米狄尔的脸蛋。 “你见过爸爸吗?” “嗯?” 米狄尔脸蛋上浮现出疑惑的神色,她刚刚还欣喜的紧握着重新获得的项链,现在却皱着眉头咬着手指:“爸爸和妈妈……不是一直都在一起的吗?我当然见过爸爸了啊!” 也就是说,未来的自己和西里尔并不会分别了? 于是,伊芙琳轻轻的捏了一把米狄尔那还充斥着婴儿肥的脸蛋,笑容柔和的说道:“这样啊……那妈妈就要去拯救世界了……噗叽!” 伊芙琳喊了一声,噗叽便扇动着翅膀从天上落下来,稳稳落在伊芙琳肩膀上。 “噗叽姐姐!” 米狄尔见到噗叽的瞬间便喜笑颜开了起来,伸手就要rua噗叽那一身蓝色羽毛:“噗叽姐姐你怎么又变成鸟了啊?” 她这动作,吓得噗叽都快炸毛了。 “噗叽姐姐?又变成鸟了?” 反而伊芙琳狐疑的看着噗叽:“你原来是个母的吗?” “什么叫母的啊!我一直都是雌性啊!” 噗叽彻底炸毛了:“还有又变成鸟了是什么意思啊?我难道会变成别的样子吗?” “对啊,噗叽姐姐你不是一直都能变成人吗?” 米狄尔伸手摸到了噗叽的羽毛,一脸笑嘻嘻的。 “我不能!” 噗叽呼扇着翅膀想要逃离魔爪,却又害怕弄伤米狄尔,只能认命的减小力度和幅度,任由她rua着自己。 “或许以后就能了。” 伊芙琳噗嗤一笑,屈指弹了一下噗叽的鸟头:“保护好我女儿,我要开始拯救世界了。” “你女儿?” 噗叽狐疑的眼神在伊芙琳和米狄尔身上来回转动。 “对,我女儿。” 伊芙琳笑嘻嘻的站起身子,让噗叽落在米狄尔头顶上:“她要是少一根头发,我就把你毛全拔了,然后拿你炖汤喝。” 这疯女人笑嘻嘻的说出了相当恐怖的话来。 说罢,伊芙琳便伸了个懒腰,抬头看向天空上方,那洁白的湖面,还有在湖面上浮现的生命树图案。 “不知不觉间,居然已经与世界产生这么多联系了啊……” 伊芙琳摇了摇头,甩着满头长发,走到了公共墓地中央。 “要拯救世界的话,还是得更有气势一点的……” 现在,伊芙琳可已经没有后顾之忧了。 “那么,第一步,踏上通往圣地的路途!” 第268章 圣子降临,仪式完成 第268章 圣子降临,仪式完成 “第一步,踏上通往圣地的路途。” 伊芙琳喃喃自语着,望着天空,朝着天空中西里尔所在的方向踏出七步。 圣子所在之地即为圣地。 那么,朝着西里尔走出七步,就代表着自己踏上了通往圣地的路途。 “第二步,探索荒凉大地,寻找伟大荆棘。” 伊芙琳卷起舌头,将舌尖上那一滴散发着腥甜味道的血液吞进喉咙。 那是西里尔的血,刚刚,在与西里尔接吻的时候,自己故意咬破了他的嘴唇,这才从他身上获得了这一滴血。 那个吻,如果只是想要把数字08蔓延到他身上的话,完全不用咬他的。 所谓伟大荆棘,实际上指的是王室血脉,可西里尔本身就拥有王室血脉,虽然稀薄,但是有。 所以,他的血就是“伟大荆棘”! 原来位格晋升仪式的几乎所有条件,从一开始就已经具备了。 想到这里,伊芙琳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啊……” 所以莉薇娅会和格里安伯爵生下西里尔,所以身为恶魔的她,会选择附身在一个拥有王室血脉的旁支贵族女人身上。 一切的一切,都是在为了现在准备。 为了这场让自己位格晋升的仪式做准备。 “第三步,踏入遗忘罪人的墓葬之地。” 伊芙琳站在公共墓地中央,所谓遗忘罪人究竟是什么,禁忌知识已经给出了答案。 那就是,最初的,001号罪人,第一主天使涅齐拉! 她沉睡在中央教区的深坑下方,也就是,被埋葬。 那么,这里,中央教区,就是遗忘罪人的墓葬之地! “我已经身处遗忘罪人的墓地之中,那么……” 伊芙琳缓缓从修女服裙角下,从大腿枪套中抽出闭嘴。 “第四步,天空中的眼睛融化时,释放罪人的灵魂。” 闭嘴那冰凉又坚硬的枪口,抵上伊芙琳的太阳穴。 所谓天空中的眼睛融化时,指的其实就是日蚀。 伊芙琳看向天空,太阳被天体的影子遮蔽,只剩一个日环正在散发出光芒。 现在正是日蚀的时候,也是……天空中的眼睛融化的时候! 那么,释放罪人的灵魂,当然指的不是被关押在罪人之渊里的那些罪人。 她们已经完成过位格晋升仪式,她们的灵魂已经被释放过了。 而且,密语中所说的,是“释放罪人的灵魂”而不是“释放遗忘罪人的灵魂”! 也就是说,遗忘罪人和罪人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真正需要释放灵魂的,是自己,是即将执行位格晋升仪式,成为罪人的自己! 要完成这个仪式,就必须释放自己的灵魂,让自己的灵魂脱离肉体,得到自由! 这是一场献祭,献祭的祭品,就是即将成为罪人的,伊芙琳! “希望不会掉链子吧……” 伊芙琳深吸了一口气,确保自己所在的位置不会被米狄尔看到,确保接下来即将发生的恐怖景象不会进入米狄尔的视野,对她年幼的心灵造成不可逆转的创伤。 之后,她扳动击锤,闭上眼睛。 “之前都是有计划的假死,这次,可能真的会死……” “砰!” 扳机被扣动,闭嘴枪口中猛然喷吐出灼热的火光和气浪。 雷霆炸裂般的巨响中,两枚子弹喷涌而出,钻进了伊芙琳太阳穴中。 “噗!” 鲜血溅射的湿润声响中,原本几乎能摧毁一切的银弹,却只是在伊芙琳太阳穴上凿出一个细微的血洞。 鲜血四溢,伊芙琳那双湛蓝的眸子中不在迸放光彩,她软软的向后倒去,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量。 “噗!” 伊芙琳的身体倒在泥土上,长发铺散开来,仿佛一朵在泥土中绽放的暗蓝色花朵。 接着,从她太阳穴中流淌出的血液在地上汇成一滩血污,却诡异的没有被泥土吸收,反而…… 那些血液像是有了生命,有了意识一般,凝成无数道血线,向着四面八方延展而去! 血液逐渐在伊芙琳身下汇聚成了一道与她体型相当,却又稍微大了一点的繁复图案。 那是生命树! 一道由罪人鲜血所绘制而成的,充满灾祸和亵渎的神圣图腾! 最后一道血线绘制成代表第十源质的圆圈,逐渐闭合,生命树图案已经完成,鲜血不在流动,反而诡异的凝滞了下来。 此时,这道在伊芙琳身下的生命树图案,正诡异的与天空中,那片洁白湖面之上的巨大生命树图腾,形成诡异的对称。 至此,第四步,释放罪人的灵魂已经完成。 接下来,就是最后的第五步——圣子降临,二十二条路径将会显现! …… “锵!” 剑刃相交迸射出无数火星,干涸血迹般的天空下,一红一绿两道正在高速飞行的身影不断交锋,高速对撞的动作人眼根本无法捕捉。 “锵!” 又是一声金属相撞的嗡鸣声,西里尔手中那柄临时熔炼出的大剑被拦腰斩断,金属碎屑横飞。 西里尔挥动着仅剩的一截断剑,堪称疯狂的持续自己连绵不断的攻势。 此刻,他心中之剩下一个念头,一个由伊芙琳通过令咒下达命令,从而转变成念头的念头。 那就是……狠狠揍一顿奥斯蒙德! 眼前的奥斯蒙德手中大剑依旧完好如初,他挥舞着这柄大剑,接连将西里尔手中的断剑斩成碎屑。 奥斯蒙德身后,那四对暗绿色半透明翅膀遮天蔽日。 在西里尔开启魔人化之后的狂暴攻势下,他也不得不同样开启魔人化。 于是,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在这般末日般的天空下,两个魔人正在激烈的高速厮杀。 奥斯蒙德这幅样子,西里尔曾经见过。 他在佩利冬的记忆中见过,当时的奥斯蒙德,就是这一副浑身暗绿色的魔人化模样,在24小时内,将整个鹿集团屠戮一空。 所有恶魔的源质都被他毁灭,所有恶魔都在他剑下迎来了真正的死亡。 西里尔本来在一开始,是可以持续压制奥斯蒙德的,他甚至在这个比他多活了数百年,积累无数战斗经验,比他更加会运用半魔人力量的前任圣子手中,一度占据了绝对优势。 可,西里尔被拖累了。 被他手中那柄用凡铁临时熔炼出的大剑拖累了。 奥斯蒙德手中的那柄大剑不知是什么武器,在魔人化的加持下简直削铁如泥,如果不是西里尔利用电磁力一边打一遍用周围金属元素修复大剑的话。 他的剑早就被斩碎成一堆碎屑了。 可是,现在几公里范围内的金属元素都已经被他消耗一空,大剑无法再修复,断裂到只剩一截剑柄的大剑,现在已经无法被称为武器了。 失去武器的西里尔,在奥斯蒙德面前几乎要被压制到喘不过气来。 “噗嗤!” 奥斯蒙德手中的大剑刺出,轻易穿透了西里尔身上的甲胄,剑刃穿胸而过,在西里尔胸膛上留下一道可怖的伤痕。 “我说,你也该感觉到了吧?” 奥斯蒙德轻松的旋转着大剑,缓缓绞碎西里尔胸口的骨骼,血肉,内脏,以及皮肤上的暗红色甲胄。 “仪式,现在已经进入了最后一步,你要是再不觉醒的话,她可真的会死。” “你什么意思?” 西里尔闷声喷出一口鲜血,这点伤对他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 对于拥有绝对意义上的不死性,和令人瞠目结舌的恢复能力的西里尔,这点伤确实不算什么。 他只要几秒钟时间,就能将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致命伤的伤口复原。 可,现在奥斯蒙德的大剑插在他胸口中,这不仅让他无法恢复,奥斯蒙德还在不断旋转着手中的大剑,将西里尔刚刚恢复一点的血肉和骨骼再次绞碎。 那种钻心的疼绝对能要了人命! 可西里尔不会死,向来怕疼的他,只能咬着牙忍受这种无边的剧痛。 “我说,晋升仪式已经到了最后一步,伊芙琳小姐已经释放了自己的灵魂。” 奥斯蒙德用余光瞥了一眼地面上,倒在血泊中的伊芙琳,现在看起来还没一粒芝麻大。 “你也该完成觉醒了吧?圣子觉醒之时,即为降临之日……” 奥斯蒙德淡淡的说道。 西里尔也用余光看向地面,可是,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伊芙琳倒在肮脏的泥土和血泊中,长发铺满地面,如同绽放开来的暗蓝色花朵,可她太阳穴上的那个血洞,是那么刺眼。 她已经在进行位格晋升仪式了! 现在,仪式到了最后一步,圣子降临这个环节! “你!” 西里尔几乎是怒吼出来,甚至连被甲胄覆盖的面容都开始变得狰狞,变得和恶魔一般无二。 “别生气,她还没死呢。” 奥斯蒙德淡淡的说着,再次用力拧动大剑,剑刃将西里尔伤口处新生的肉芽绞成肉糜。 “我也经历过这种事,算是个过来人了。” 奥斯蒙德语气依旧带着不正经的轻松:“只要你完成觉醒,她就不会死,甚至,不仅她会获得位格晋升的力量,到时候你也能获得或许足够碾压我的力量,很好的一件事,不是吗?” 奥斯蒙德说的没错,从刚刚开启魔人化之后,西里尔就有一种隐隐的感觉。 似乎,在中央教区的某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向他发送出强烈的联系。 西里尔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 是圣赫勒斯权杖! 曾经在使徒宫的时候,西里尔意外拿起过那柄权杖,当时的那种感觉,与现在如出一辙! 只要在魔人化的状态下,拿起那柄权杖,自己就能完成加冕仪式,完成觉醒,完成所谓的“圣子降临”! 可是,拿起权杖之后就意味着自己将与伊芙琳分别…… 如果自己没有与奥斯蒙德缠斗的话,是不是就能阻止伊芙琳举行位格晋升仪式了? 如果能够阻止的话,虽然因格雷城会不可避免的毁灭,虽然自己或许会内疚一辈子,但……伊芙琳就不用牺牲她自己了! “以令咒为名,西里尔……去狠狠揍他一顿,然后回到我身边!” 不久前,伊芙琳用令咒下命令时的样子,忽然浮现在西里尔脑海中。 “原来是这样……” 西里尔忽然惨笑了起来:“哈哈,原来是这样!” 伊芙琳这个疯女人! 她居然又用这种办法,强迫自己做选择! 就像之前在磐羊公馆时一模一样! 她在用她的性命,逼迫西里尔完成成长! 先用令咒下达命令,让自己不得不遵守命令与奥斯蒙德战斗,于是,没有了自己的阻止,她就能成功举行仪式…… 然后,用自己的命强迫西里尔完成他西里尔本来就想做的事情! 去拯救世界! 这个疯女人! 她从一开始,从主动吻自己那时候起,就已经把自己算计进去了! 伊芙!你真是无法无天了! 身为女人不好好在自己身下雌伏,反而还倒逼自己做选择了? 等结束之后,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她! 把她欺负到哭出来!哭到自己满意为止! “怎么样?再不做选择的话……日蚀可就要结束了哦!” 奥斯蒙德轻笑着,看向刚刚结束自我挣扎的西里尔,仿佛看向了曾经的自己。 “当然!” 西里尔从牙缝中蹦出这句话:“当然已经做好选择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不在抵抗来自圣赫勒斯权杖的联系。 随后…… “唰!” 一道流光忽然从远处飞来,眨眼间便跨过了数十公里,精准落在西里尔手中。 是圣赫勒斯权杖! 它落在西里尔手中,逐渐开始发生变化,从一柄富丽堂皇的权杖,逐渐变形成一柄大剑。 大剑修长而锋利,剑柄与剑身的连接处,一颗银色的骷髅头浮雕缓缓浮现。 与此同时,西里尔浑身忽然被洁白的圣光包裹,就连奥斯蒙德刺入他胸口的大剑,也在这个时候忽然弹飞了出去。 随后,圣光逐渐消散,西里尔的身影再次出现。 他仍旧保持着魔人化的状态,可是,那原本暗红色的甲胄和翅膀上,边缘却镶嵌上了洁白与金色的某种物质。 那些洁白与金色在甲胄边缘汇聚成繁复花纹,看上去圣洁而威严。 西里尔头顶上也出现了一顶金色荆棘编织而成的冠冕。 那冠冕,似乎与之前伊芙琳在失忆时编织,戴在他头上的花冠如出一辙。 至此,圣子觉醒,完成加冕。 位格晋升仪式,最后一步,圣子降临,就此完成! “啧啧啧,比我那时候强多了……” 奥斯蒙德看着眼前西里尔的变化,赞叹着摇了摇头:“这种拥有强大力量的感觉怎么样?不去看看你心爱的伊芙琳小姐吗?” “不。” 西里尔手持大剑,摇了摇头,否认道:“跟你相信特蕾莎一样,我相信伊芙琳,这点事她自己能够处理的,我接下来要做的是……” 他猛然挥出大剑,席卷而来的剑光转瞬间便卸掉了奥斯蒙德一条手臂。 “遵守命令,狠狠揍你一顿!” “啧……” 奥斯蒙德看着自己被一剑彻底蒸发的左手,缓缓摇了摇头:“我这是真给自己造了个爹出来啊……” 第269章 二十二条路径 第269章 二十二条路径 天空中的湖面上,血红的细线绘制而成的生命树图腾显现,红光几乎将整个世界都染成血色。 尚且清醒的人们不由得纷纷抬头向上看去,那些如同哀嚎,又如同圣歌的朦胧声音钻进每一个人耳中,让他们不由得忘记了逃命,忘记了躲避,忘记了战斗,直勾勾的看着天空中的湖面。 那些圣歌,是从湖面中传出来的! 忽然,湖面泛起剧烈的涟漪。 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祂要出来了! 在整个因格雷城所有人的注视下,湖面中的东西缓缓浮出。 那是一颗头颅,一颗巨大的,属于女人的头颅! 湖面中的存在,是一个女人?! 光是从这颗头颅来判断的话,这个女人的身高,恐怕会有上百公里! 祂苍白的长发下,是同样苍白,不掺杂一丝杂质的精致面容。 紧接着,祂缓缓从湖面中站起,头朝大地,露出大半个身子,只剩下小腿还没在湖面之中。 祂浑身裸露,如同初生的孩子一般未曾被这个世界污染。 祂身后六对羽翼缓缓张开,几乎要遮蔽整个天空。 祂皮肤苍白,头发苍白,浑身上下唯一的其他颜色,就是那双黑曜石般的瞳孔。 可那双黑曜石般的瞳孔,此刻却用一种无机质,无感情,没有任何神采的样子,看向大地。 祂就这么站在倒悬湖面中,仰头看向大地,仿佛祂脚下倒悬在天空中的湖面,才是真正的地面一样。 地面上的建筑,陈设,树木,花草,一切的一切都仿佛被某种力量吸引,土地崩裂,建筑和树木离开地面,杂乱的砖石漂浮在空中…… 重力失效了? 有人会这么想,但更多的人,则是发现,那些建筑、树木和砖石,正在被吸引到天空中去! 仿佛它们认为天空才是地面一样! 只有人类还留在原本的地面上,哭喊着,祈祷着,亦或者呆呆的注视着祂。 仿佛人类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一样! 没有人知道祂是谁,可当所有人注视着祂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时,一个名字就被自动塞进脑海中。 第一主天使,涅齐拉! 可是,人们却呆呆的望着她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 仿佛那双眸子拥有着某种致命的吸引力,人们似乎……能在祂的眸子中,看到自己最想看到的东西! 卡莉娅呆呆的望着天空中的那对眸子,眼前的一切忽然开始如同旋涡般被溶解了一切色彩。 在那些色彩混杂的景象中,她看到了…… “伊芙琳大人……” 卡莉娅喃喃的说道。 面前的“伊芙琳”嘴角挂着温柔的微笑,看向卡莉娅,仿佛看向自己最得意,最满意的学生。 “我们卡莉娅真棒!” “伊芙琳”伸手宠溺的抚摸着卡莉娅的头顶:“真聪明,简直是全世界最聪明的孩子……” “都已经长这么高了……” “伊芙琳”又说着,不知为何,以往总是仰起头才能看到的伊芙琳大人的脸颊,现在却只需要俯视便能看到。 我是长得比伊芙琳大人还高了吗? 卡莉娅如此想着,下意识的低下头去,胸前,两座磅礴的山峰正在随着动作晃动,那规模,比伊芙琳大人更加夸张。 我也成长成为一个腰细腿长胸大的御姐了吗? 卡莉娅这样美滋滋的想着。 可是…… 不对! 哪里不对! 这很美好,这也确实是自己做梦也想要看到的一天。 但是哪里不对! 直觉告诉她,哪里不对! 卡莉娅猛地闭上眼睛,低头,在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千疮百孔的地面,以及低头就能看到的脚面。 卡莉娅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刚刚的,是幻觉! 伊芙琳大人怎么可能会那么满意的夸奖自己?! 伊芙琳大人是自己一生也要追逐的目标,她永远不可能停下,自己也永远不可能追得上她! 所以,伊芙琳大人根本不可能对自己露出那种满意骄傲的表情! 而且,自己怎么可能一瞬间就成长成那种腰细腿长胸大的大御姐呢? 果然!那些都只是幻觉而已! 只要看到涅齐拉的双目,就会不可避免的陷入那种幻觉之中! 所以,不要抬头! 卡莉娅强忍着抬头看向天空的欲望,将目光扫向周围。 周围幸存的信徒们,无一不是抬头呆呆的望着天空。 他们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似乎在祈祷,脸上挂着千篇一律的幸福表情,就连眼角渗出的幸福泪水也是如出一辙! 他们已经陷入那种幻觉中,无法自拔了! 但是,还好,只是幻觉而已…… 可是,接下来的景象,却让卡莉娅额头猛然渗出冷汗。 最远端的一个信徒,当他幸福的泪水划过脸庞时,他忽然诡异的站立起来,双手平举,双脚并拢,整个人摆出一副类似十字架的模样。 随后,无机质的苍白迅速爬满他的皮肤,几秒钟不到的时间,在卡莉娅眼睁睁的注视下,他变成了…… 一根十字架般的盐柱! 紧接着,一个个信徒接连站起,如同刚刚那个信徒一样,双手平举双脚并拢成十字架般的模样,而后,迅速变成一根根盐柱! 那速度仿佛病毒蔓延,眨眼间,已经有数百个信徒变成盐柱了! 这还只是卡莉娅这边的,其他地方变成盐柱的信徒只会更多! 如果,刚刚自己沉溺在幻觉之中,没有及时醒来的话…… 自己,也会像这些信徒们一样,在幻觉中变成盐柱! 卡莉娅猛地向前窜出一步,在那边,是一个年仅十岁左右的小孩子。 她似乎是跟着父母长辈们来到中央教区,准备参加圣典仪式的,刚刚开始,卡莉娅就将她保护在身边,击退了无数个诡异的火焰人形。 可是,现在她呆呆的望着天空,沉溺在幸福幻想之中。 盐柱的蔓延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近! 再这么下去,自己身边这个孩子也会变成盐柱! 那些信徒太远了,卡莉娅根本没法救他们! 可是,这个孩子,至少这个孩子还有救! 至少要救下她! 卡莉娅猛地抱住这个与自己身高差不了多少的孩子,堪称强硬的将她的脑袋按下来。 “别抬头看!” 卡莉娅大吼着,甚至为了防止意外,她唤出了自己的使魔。 “骸!” 骸那高大的身影瞬间出现,披在它身上的脏污斗篷猛然落下,将卡莉娅和她怀中的孩子一同罩在斗篷下方。 只要遮蔽了视野,就算怎么样,也不可能与天空中的那双庞大的瞳孔对视! 就在卡莉娅挣扎着救下孩子,中央教区无数信徒在与涅齐拉的对视中化为盐柱时。 因格雷城,上城区,格里安宅邸中。 塞拉按动手中黄铜怀表的按钮,怀表指针的咔咔响动中,面前数个燃烧着火焰的逆天使·似人者,被它们身上插着的飞刀绞成碎片。 黄铜怀表的能力之一,重演,可以将它们之前受过的伤害在它们身上再次重演。 两相叠加之下,就算是飞刀,也拥有了如同链锯般,将它们绞碎的威力。 “进屋子!” 塞拉拉起一个呆呆望着天空的女仆,强迫她清醒过来之后,将她轰进了屋子:“不要抬头看,不要往外看!” 刚刚在天空中的湖面里浮现出那个巨大的女人身躯之后,塞拉也不由得抬头看了起来,与那双如西里尔少爷一般的黑色眸子对视。 在对视中,塞拉看到了在一片花海中,向她单膝跪地,拿出戒指求婚的西里尔少爷。 塞拉也几乎要伸出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了。 可是,在那一瞬间,深深刻在她骨髓中的忠诚却忽然告诉她。 西里尔少爷不可能向她求婚,而自己,身为格里安家女仆长的自己,也绝对不能答应西里尔少爷,更不能嫁给他! 自己配不上西里尔少爷! 自己应该忠于西里尔少爷,也只能忠于西里尔少爷! 在那一瞬间,塞拉清醒过来了,她也明白了,那不过是与涅齐拉对视产生的幻觉而已。 “塞拉!小心!” 莱昂娜的呼喊声忽然传来,塞拉猛地回头,几只逆天使·似人者不知何时已经围了过来,伸出的双手几乎要触碰到塞拉的肩膀。 它们好像想要拥抱上塞拉,用自己身上的火焰,将塞拉炙烤成焦炭。 躲避已经来不及了,它们太近了! 可是,就在此时,几道破空声夹杂着玻璃碎裂的声响忽然袭来! “嗖!嗖!嗖!” 三枚金属长矛刺破空气,准确的命中了包围而来的逆天使们。 它们动作随即一滞,之后,便忽然崩解成了无数火星。 “谢谢……” 虽然依旧保持着冷面端庄女仆长惯常的样子,但塞拉还是扭头对莱昂娜,以及被她抱在怀中的使魔秘银道了谢。 刚刚那三枚金属长矛,就是秘银发射出来的。 刚刚发出的三枚金属长矛已经将装着秘银的玻璃罐打碎出一个破口,身为液态金属的秘银眼看就要顺着破口流淌出来。 莱昂娜只能小心的将玻璃罐倾斜,稳稳盛住秘银,让它不至于流淌出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莱昂娜问道,刚想抬头看向天空,却被塞拉眼疾手快的按住脑袋。 “不要抬头!” 塞拉说着,天空在此刻,已经成为了人类绝对不能去看的地方。 “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塞拉扭头看向了中央教区的方向,脸上罕见的浮现出担忧的神色。 不知道,西里尔少爷他,有没有遇到危险…… “轰!” 也正在此时,因格雷城各处忽然爆发出巨响。 莱昂娜下意识的扭头看去,无数根末端燃烧着火焰的银色金属棒,正在缓缓腾空,以一种看上去很慢,但是实际上快得离谱的速度,正在朝着倒悬在天空中的湖面,以及湖面中的涅齐拉飞去! “那是什么?” 塞拉下意识的问道。 可是,莱昂娜却怔住了。 塞拉不知道那些巨大的金属棒是什么,可是莱昂娜却知道! “导、导弹?” 莱昂娜喃喃自语着,连手中盛着秘银的玻璃罐快要倾倒了也没有察觉。 “导弹!是导弹!” 莱昂娜忽然兴奋得大叫了起来:“这是我很久之前就有的武器设想!只是因为材料和技术的缘故,只能停留在设计图上!没想到已经有人做出来了!还是这么多!” 而塞拉,却愣愣的看着一根飞过视野中的导弹愣神。 与莱昂娜这种不擅长战斗的武器工匠不同,塞拉身为军校出生,同时被顶尖教官指导训练过的人,她的视力其实相当好,去当狙击手也完全足以胜任。 这种卓越的目力让她清晰的看到了那颗导弹身上的徽记。 那个徽记……是尼安霍格工业的徽记! 这些叫做导弹的武器,是尼安霍格家族,那个尼安霍格伯爵制造出来的?! “轰!” 数颗导弹精准的命中了湖面中的涅齐拉,在她身上炸出可怖的爆炸火光来。 似乎在某种仪式或者技术的影响下,这些导弹的威力并没有因为规则失效而消失,甚至没有减弱! 而与此同时,在因格雷城中的各处,无数身形高大的金属人偶正在列着整齐的队伍,在因格雷城中行走。 出现在视野中的每一只逆天使·似人者,都会被它们以残忍而高效的手段猎杀。 体内装备着各种武器的金属人偶们,似乎每一个都拥有能够对标高等恶魔的实力。 唯一的缺陷,就是对比高等恶魔,它们并没有那种属于恶魔的诡异力量。 可是,如果是成群结队的话,一支由五个人偶组成的队伍,完全足以猎杀高等恶魔! 披着庞大厚重甲片的战车,履带轰隆隆的碾过地面,坚硬的建筑在它的履带下像豆腐渣一样脆弱。 它转动炮管,一声轰的巨响之后,脱膛而出的炮弹将上百只挤在一起的逆天使·似人者轰成了渣滓。 这些战车似乎是受到了某种密物的操控,即便无人驾驶,它们也能精准而高效的将每一枚炮弹轰在逆天使身上。 与那些导弹一样,这些人偶和战车的威力似乎并没有受到规则失效的影响。 尼安霍格伯爵似乎在制造它们之初就想到了规则会崩塌的情况,所以,他用了某种人们不可知的手段,让这些人偶和战车在规则失效的现在,依旧能保持高效的猎杀速度。 …… 在第一枚导弹命中涅齐拉的同时,中央教区,公共墓地中。 原本倒在血泊中的伊芙琳忽然睁开眼睛,太阳穴上的血洞迅速愈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伊芙琳从地上站起来,此刻,不管是天空中湖面上的那个生命树图腾,还是她脚下,由她的鲜血绘制成的生命树图腾,其上的所有源质,在伊芙琳的眼中,忽然产生了某种联系。 就好像是冥冥之中,有数条线将这些散落的源质串联起来了一样。 而那些连接起源质的线,正好有二十二条。 “圣子降临,二十二条路径将会显现……” 伊芙琳喃喃自语着:“二十二条路径……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第270章 赝品 第270章 赝品 “二十二条路径……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伊芙琳喃喃自语着,抬起头来,与天空中涅齐拉那双庞大的黑色眸子对视。 这双会将所有人都拉入幻觉之中的眸子,在此时的伊芙琳眼中,却只是一双比较好看的眸子而已。 是的,只是一双好看的眸子而已。 如果在位格晋升仪式之前,伊芙琳或许确实会被这双眸子拉入幻境。 可现在? 抱歉,现在不行。 伊芙琳笑了一下,缓缓低下了头。 她蹲伏下身子,伸手触摸到脚下那片由自己的血液组成的生命树图案。 所谓的位格晋升的二十二条路径,居然这么简单? 位格由圣父而定,所有位格上的个体数量恒定,无法变动。 可是,通过位格晋升仪式,却能让自己连接到每一个位格对应的源质上去,再通过在源质之间的跳跃,完成所谓的位格晋升。 这很自由,不是吗? 特蕾莎的能力,也是从这种在源质间自由跳跃的行为,开发出的一套暂时借用源质概念的能力。 除了最高的位格一之外,只要伊芙琳想,就可以通过在被二十二条路径互相连接的源质之间跳跃,完成所谓的位格变动。 也就是说,除了位格一之外,伊芙琳现在想要自己成为位格几,她就可以成为位格几。 这种仪式,其实是通过源质,以卡bug般的方式绕过了被定死的位格系统。 或许,通过这种仪式,甚至可以突破位格系统,突破最高的位格一,来到位格之外的,属于神的领域! “果然还是很亵渎啊……” 伊芙琳拍了拍裙角上的泥土,轻松的站了起来。 随着她迈开步子,脚下鲜血绘制成的生命树图案也一步一步消散,最终,当她彻底走出公共墓地时,那些红色的鲜血也飘散成粒子状,回到了她的身躯之中。 她,完成了亵渎的位格晋升仪式,现在,已经成为了亵渎圣父的罪人。 但好在,现在只要自己不说,不在教会其他人面前展露出属于罪人的能力的话,这个秘密暂时还不会暴露。 “现在,只要去拯救世界就好了。” 伊芙琳耸了耸肩,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 与此同时,一片洁白的空间中。 塞西莉亚等人正面对着特蕾莎。 这里是圣物,圣索菲亚之墙创造出的空间。 这片空间虽然同样属于物质世界,但却是个独立空间。 也就是说,在这片空间之中,外界因格雷城中的规则之墙崩塌,影响不到这里来。 在这里,规则依然有效。 当初教会就是用这件圣物,才在付出惨痛代价之后,成功捕获了特蕾莎,将她囚禁在罪人之渊中的。 在这片空间里,就算特蕾莎使用她那种诡异的能力,也绝对无法逃脱! “啧啧啧,还真是让人怀念的景象啊,上次看到都是四百多年前了。” 特蕾莎看着入眼的一片洁白,不由得啧啧赞叹了起来:“确实是美景,你觉得呢?小塞西莉亚?” “但是……将我拉入圣索菲亚之墙中,代表着什么,你们应该知道吧?” 特蕾莎妩媚的语调再次响起。 “当然知道。” 塞西莉亚冷冷的回答,保持着她一贯的威严模样:“无非就是,我们需要和你展开一场死斗,不死不休!” 圣索菲亚之墙虽然有着绝对无法逃脱的效果,但它却并不是那种只要将人拉进来就可以囚禁的方便道具。 而是,使用者会和对方一同被拉入这片洁白空间。 双方要在这片空间之中展开死斗,唯有胜出的一方才能离开。 可如果使用者死亡,就算对手离开了,也会被圣索菲亚之墙暂时剥夺全部能力,变成一个只能束手就擒的无害羔羊。 当初的教会,就是在这片空间中,付出了无数审判骑士和罪业修女的性命,才将特蕾莎捕获的。 可是当时特蕾莎赢了,教会一方的人全部死亡,这片空间中依旧存在着那些付出生命的神职人员的骸骨。 这片空间中的时间流速缓慢,所以,那些尸骸还未腐烂,甚至还有余温,看上去就好像是刚刚死掉一样。 “啧啧啧,伟大,无需多言。” 特蕾莎赞叹的开口说道:“不过,我倒是听说,你们似乎被誉为什么……近两百年来最强的一届唱诗班……对吧?”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第六席,“猎犬”罗莎·莫德冷冷的说道。 话音落下,特蕾莎忽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忽然锁定了她,仿佛是被打上了标记。 “嗯……这个标记……” 特蕾莎拉开修女服的袖子,白嫩的手腕上已经浮现出了一颗狼头模样的图案:“是你的祷告能力,对吧?” 她冲着罗莎挑了挑眉,罗莎则以从鞋跟上弹出的两柄长刃作为回应。 “还真是……” 特蕾莎眼见罗莎没有回答,只好苦恼的挠了挠头:“现在的罪业修女,怎么祷告能力越来越稀奇古怪了?” 与此同时,唱诗班一方的罪业修女们身后,已经出现了数个大小不一的身影,那是她们的使魔。 从塞西莉亚的基路伯,到巡夜人的一团影子,再到梅尔达的地狱之花艾德齐娜,罗莎的地狱三头犬刻耳柏洛斯。 “啧,使魔……” 特蕾莎砸了咂嘴,嘟囔着:“我的使魔……也不知道它还记不记得我……算了,不叫它了!” 话音落下,特蕾莎忽然向后退了一步,整个人消失在了所有人视野之中。 “逃走了?” 罗莎皱着眉头,明明这片空间不存在除了死斗之外的脱离方式,可是特蕾莎已经消失,被她打上那个标记的味道也已经消失…… 那是她的祷告能力:追猎。 只要被她通过祷告能力打上追踪标记,被标记者会无可避免的被罗莎狩猎,直到双方中有一人死亡。 这是堪称绝对意义上的追猎能力。 可现在,这个追猎标记似乎已经消失了? “怎么可能?” 一直喜欢跟罗莎拌嘴的梅尔达忽然咧起了她那一口鲨鱼牙:“在圣索菲亚之墙中,她还能跑到哪里去?” 虽然现在因为受到伊芙琳影响的关系,梅尔达与罗莎的关系已经不再那么剑拔弩张了,但日常的拌嘴还是不可避免的。 这回找到机会了,梅尔达当然要呛罗莎一下。 “安静!” 塞西莉亚威严的嗓音响起,她缓缓睁开了那双散发着金色光辉的瞳孔,制止了梅尔达和罗莎的拌嘴。 当然,也只需要制止她们俩而已,巡夜人向来沉默寡言,一年估计都说不了两句话。 “她还在这里。” “对的,我还在这里哦!” 特蕾莎的嗓音忽然从头顶响起,众人齐齐抬头看去。 在这片洁白的空间中,她居然站在天花板上! 头朝下,发丝却没有因为重力影响而垂落,依旧披在肩膀上,仿佛她脚下的天花板才是真正的地板一样! “真是,一个个剑拔弩张的,好吓人。” 特蕾莎耸了耸肩膀,伸出左手忽然打了个响指:“全部变成10!” 随着她响指声落下,整片洁白空间忽然被密密麻麻的黑色数字10全部覆盖! 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10如同流水般流动,眨眼间就蔓延到了唱诗班众人身上! 而当数字10爬上皮肤的时候,所有人都忽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概念,强行将她们身上的力量剥离了出去! 使魔消散,祷告能力失效无法发动…… 这感觉就像是被戴上了第三厅的黑曜石手铐一样,所有超凡能力全部被不讲道理的压制! 不,如果说黑曜石手铐是不讲道理的压制超凡能力的话…… 那这种感觉,就是剥离! 属于她们的超凡能力,全部被强行剥离了出去! 第十源质,“王国”。 王国,代表着物质现实,是物质宇宙的最终显现,是神圣蓝图在物理规则下的完美落地。 而在这个“王国”中,不需要超凡能力,所以,所有的超凡能力都会被强行剥离! 甚至,连这片洁白的空间都在逐渐崩解! 因为,圣索菲亚之墙这片空间,也属于超凡能力! “你们似乎很疑惑我有这种能力,当初是怎么被囚禁的呀?” 特蕾莎抚着侧脸,满脸柔媚的看向下方几乎被黑色数字10覆盖的四人:“当然是……我故意的呀?至于杀了这么多神职人员,真是对不起,如果下手不狠一点,你们怎么会真的认为我被囚禁了呢?” 洁白空间逐渐崩解,露出外界如同干涸血液般的天空。 特蕾莎回头望了一下外界的天空,忽然咧起笑意:“对了,问你们个问题,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些密物啊圣物啊,都是怎么来的?” “当然是圣父创造的……” 梅尔达咬着牙,忍受着超凡能力被强行剥离的痛苦,从嗓子眼里蹦出这句话来。 “不不不,有些圣物确实是圣父创世之初就留下来的,但这些圣物只有十个。” 特蕾莎却摇了摇手指:“光是第六厅保管的圣物,就已经超过十个了吧?” “你什么意思?” 塞西莉亚沉声问道,仿佛不管是超凡能力被强行剥离的痛苦,还是捕获特蕾莎行动的失败,都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影响。 “没什么,就是告诉你们而已。” 特蕾莎满脸无所谓的朝着崩解出的外界空间走去:“现如今,除开最初的十个圣物之外,圣物有222个,密物有444个,这些圣物和密物,都只是最初的十个圣物的赝品。” “都是,由魔女们制造出来的……赝品而已。” 洁白空间彻底崩解,特蕾莎的身影消失在外界之中,她留下的话语也像风一样随之飘散。 第271章 赝造叙事(5k) 第271章 赝造叙事(5k) “太棒了……我逐渐理解一切。” 伊芙琳缓缓走在洁白石板铺就的广场上,高跟鞋嗑在地面上嗑出“嗒嗒”的脆响。 “虽然说这话有点不吉利,总觉得自己会变成什么很掉SAN的模样,而且会给人一种我其实完全没有理解的错觉。” 伊芙琳自言自语的,不知道是在说给自己听,还是在说给自己脑海里的那个“禁忌知识”听。 当然,禁忌知识并不会给出它自己的回答。 它只是一本被塞进伊芙琳脑海中,记载着无数知识的百科全书而已。 现在,在已经执行过位格晋升仪式之后,再回过头去看,这所谓的解答疑问,其实更像是一个检索机制,就像是……因为知识量过于庞大繁杂,所以加上了一个搜索引擎,像百度那样? 当然,它应该不会搜出广告来的。 一个搜索引擎,自然是不会有什么自主意识的。 它之前拒绝回答魔女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其实并非出自它自己的意识,它根本就没有意识。 会拒绝回答,更像是在禁忌知识这个庞大的知识库中,有人刻意将“魔女”这个词条给屏蔽了,导致搜索引擎根本搜索不到这个词条。 所以,关于魔女这个族群到底是什么,她们是否属于人类的分支,她们又究竟代表了些什么…… 这些问题,只能在日后,靠着自己去寻找答案了啊…… “不过,我好像真的理解了很多事情。” 伊芙琳淡淡的说着,看向面前冲天而起的四道光柱。 生命树是世界的蓝图,生命树上的源质,则是世界的基石。 在成功执行位格晋升仪式之后,伊芙琳逐渐理解了源质,理解了世界的基石。 虽然这些理解可能仅仅只是九牛一毛,但…… 世界在她眼中从未如此清晰,从未如此通透,从未……如此简单。 不过,这大概也是因为规则之墙正在崩塌,从物质世界中感受到的源质概念越发清晰之后,才开出来的限时外挂吧? 解决这场危机之后,这种仿佛理解了一切的通透感恐怕就会消失,再想拥有,就得好好开发自己接入源质的深度了。 伊芙琳如此想着,轻笑了一声,停下了脚步,站在广场上。 四座深坑所在的广场上,一小段时间之前还在跪地朝光柱祈祷的信徒们,此时已经全部化为了一根根盐柱,如果不是盐柱上面还挂着未被盐化的衣物,恐怕任何人都会认为这些只是立在广场上的纯白十字架装饰而已。 他们排列整齐的立在广场上,每一根盐柱之间都保持着精确的6.66米间距,看上去疏离又密集,给人带来一种充满秩序的恐怖感。 伊芙琳站在一根盐柱前,捏着下巴上下打量着。 这根盐柱,就是之前那个在自己的计划中,亲手把自己和西里尔关进监牢的第三厅审判骑士。 她……好像是叫伊莎贝拉来着? 很显然,她也没有抵抗得住直视涅齐拉的欲望,最终沉沦在自己最想看到的幻象里,化成了一根盐柱。 但即便是她已经化成了与其他盐柱一般无二的十字架模样,伊芙琳却依旧能从这根盐柱上看到她以前的样子。 不光是她,其他所有盐柱都是这样。 伊芙琳能从这些盐柱上,看到他们还未变成十字架盐柱之前的样子。 那边那个是一个三十来岁的虔诚女性,她旁边的,是另一个审判骑士。 在涅齐拉的朦胧意识彻底苏醒前,这位审判骑士曾试图唤醒陷入精神污染混乱中的虔诚女性。 但后来,涅齐拉苏醒,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不由自主的抬头向天上看去,被自己所制造出的幻觉俘获,被轻巧的剥离了灵魂,遗留下来的无用肉身也就此化成了一根圣洁的十字架。 不光如此,每一根盐柱中,此时甚至还隐隐传出某种音色,声调完全不同的声音。 仿佛就是那些已经变成了盐柱的人在轻声低语,低语的内容也不尽相同。 但那绝对不是在痛苦哀嚎,或者求救,而是在诱惑。 或如同幼时听到过的摇篮曲,或如同母亲的呼唤,或如同和煦微风吹过麦穗的声音。 无一例外,它们都在诱惑着尚且清醒的人。 “抬头吧,抬头看看吧,看看我们的天使吧……” 于是,伊芙琳抬起了头,与天空中几乎笼罩整个视野的涅齐拉对视,然后…… 伊芙琳朝祂比出了一个中指。 “看着还挺像第三次冲击的。” 伊芙琳摇了摇头。 这应该就是灭世七步中,涅齐拉苏醒后的第二步,净化人类。 天火与硫磺降下,城市毁灭,人类只要抬头看向天空就会变成盐柱,还真挺像那么回事的。 要想避免这场灾难,就得在城中找出十个义人……因格雷城里有没有十个义人伊芙琳不知道,但罪人倒是有,还挺多的。 自己就是其中之一。 所谓圣子其实是一群拥有恶魔血统的半魔人,而代表着灾祸与原罪的罪人却要去拯救世界…… 如果这世界真的是圣父创造的话,那他这老家伙还真是恶趣味拉满。 伊芙琳随手摘下了面前,伊莎贝拉化作的那根盐柱上,没有盐化的一块怀表,一边哼着幼时从母亲那里听来的摇篮曲,一边拿在手里把玩。 自己那个老父亲,尼安霍格伯爵那个老东西造出的导弹轰击在涅齐拉身上,却似乎并未对祂造成多大伤害。 祂依旧睁着自己那双毫无感情波动,无机质的黑色眼眸注视着大地。 没有丝毫温度,仿佛只是个执行净化程序的冰冷机器。 或者说,尼安霍格伯爵那个老东西制造出的这些导弹,本身就不是用来杀伤涅齐拉的,而是用来拖延时间,延缓祂彻底苏醒的速度。 这一点,从到现在为止,整个因格雷城中还有人没有变成盐柱就能看出来。 “这就是唯一的位格一吗?” 伊芙琳喃喃自语着,手中的怀表缓缓漂浮起来,在空中自动分解成无数细小而精密的零件。 “还真是可怕……” 仅仅只是一个朦胧意识的苏醒,就能造成这种末日般的景象,在祂的影响下,一切规则都在逐渐失效,人类的灵魂会被轻易剥离…… 不过…… 漂浮在手中的零件忽然重新自动组合,眨眼间就重新组合成了一只怀表,落在伊芙琳手心。 样子与之前一般无二,但隐隐的,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当世存在十件至高圣物,那是由圣父亲手创造,并且留在世上的物品,每一件都拥有着足以颠覆世界的能力。 除此之外,普通圣物有222件,密物有444件,但,这些所谓的圣物和密物,全部都是伪造出来的赝品。 是魔女们依靠着禁忌知识,仿造最初的十件至高圣物创造出的赝品。 就像之前,由自己的母亲,楔之魔女艾琳所亲手制造出的那块黄铜怀表一样,它就是一件密物。 虽然能力远不及足以颠覆世界的至高圣物,但它能随意记录并操控物体时间的能力依旧会令人感到可怕。 所以,魔女们会被教会猎杀,所以教会会在久远的历史中,展开数次轰轰烈烈的“猎巫运动”,每一次都会持续上百年。 因为教会恐惧魔女,恐惧她们可以随意制造圣物和密物的能力,更加恐惧她们所掌握的禁忌知识。 这毫无疑问会颠覆整个教会的信仰统治! “真是下了好大的一盘棋啊……” 伊芙琳翻开了手中怀表的表盖,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原来莉薇娅夫人下的棋,远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从一开始,在因格雷城中制造出多起恶魔附身事件,以此引导着自己前往格里安宅邸调查,见到西里尔。 然后,又安排一只恶魔伪装成格里安宅邸中的女仆,以此来让自己发现西里尔身为半魔人的事实,引导自己与他签下血契。 之后,又引导着自己和西里尔找到恩佐,见识到他手中那块出自自己母亲之手的黄铜怀表,了解到它的作用和原理…… 之后又通过留下的五幅油画,和暗藏在其中的密语,将自己引导向中央教区、圣典仪式,发现圣子的秘密,以及位格晋升仪式的秘密。 一切的一切,全都是为了现在,为了这个时刻埋下的伏笔! 伊芙琳还真是第一次被人算计到了,还是被自己婆婆给算计了! 母亲制造出的那块怀表,是至高圣物“时之轮”的赝品,莉薇娅夫人自然没办法让自己亲眼见到“时之轮”,所以她就让自己见到了那块又自己母亲所制造出的赝品! 而明白它的原理,自然就能明白时之轮的概念。 为的,就是让自己能在这个关头,利用魔女的禁忌知识和位格晋升后的权力,亲手制造出“时之轮”的另一个赝品! 这是魔女们所独有的能力,赝造叙事。 不需要任何特殊材料,不需要任何奇怪的仪式,仅仅以十件至高圣物的概念为蓝本,依靠禁忌知识就能随意创造出拥有各种特殊能力的物品! 伊芙琳大拇指缓缓抵在了怀表的复位按钮上,湛蓝的眼眸中忽然闪过无数繁复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代表着一个对应的源质。 她的位格,正在缓缓提升。 伊芙琳是位格九没错,位格九所对应的光辉源质是“基础”。 第九光辉源质:基础,代表着宇宙基石,代表着潜意识、集体无意识、阿卡夏记录,是物质世界的精神基石,也是所有能量的通道。 这也就代表着,伊芙琳本身就是所有能量最适合的通道,是可以连接入任何源质,在源质间跳跃,进而达成位格晋升的最佳跳板! 所以她才没有任何超凡能力,因为物质基础中,本来就没有“超凡”概念。 所以她的灵魂才无比强大,所以恶魔的蛊惑会对她无效,所以西里尔无法读取伊芙琳的记忆,所以邦妮无法读取伊芙琳的心,所以一切精神攻击都对她无效。 因为,她本身就代表着物质世界的精神基石! 而现在,伊芙琳眼中的符文逐一闪过,最终停留在了一个繁复的图案上。 第三光辉源质,理解。 代表着阴性原理,是孕育万物的子-宫,深邃的智慧、反思与构成形式的力量。 这也就代表着,此时的伊芙琳,已经晋升到了位格三。 伊芙琳看向手中的怀表,在第三光辉源质“理解”的概念影响下,手中这枚以“时之轮”概念为蓝本,所制造出的赝品,已经彻底构成了基本形式。 虽然只能用一次,但它的效果将会比自己母亲制造出的那颗黄铜怀表更加强大! 它的效果覆盖了整个因格雷城,只要按下复位按钮,一切都将恢复成原本的样子。 “最后,再问你三个问题。” 伊芙琳缓缓的开口说道。 “第一,你为何会突然出现?” 解答:规则之墙崩塌,覆盖在禁忌知识上的限制失去意义。 脑海中的禁忌知识马上给出了解答。 “第二,如果规则之墙被修复,你会怎样?” 解答:规则之墙修复后,限制重新拥有意义,我会因限制再次陷入沉寂。 “第三,如果你陷入沉寂,我该如何再次唤醒你?” 解答:当你长大成人之后,我自然会被唤醒。 长大成人? 伊芙琳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我都已经21岁了,早就成年……” 可是话没说完,伊芙琳却忽然自嘲般的轻笑了一声。 她忽然就想明白了。 这个所谓的长大成人,恐怕指的不是年龄上的成长,而是其他某种意义上的“成长”。 就比如说……阴阳**的那种成长。 这到底哪个天才想出来的限制啊……让自己上赶着白给是吧! “噗……” 伊芙琳被自己得出的答案逗笑了:“那看来,我得再给西里尔多添几把火了……” 说着,她抬起头,目视着涅齐拉那双充满神性的瞳孔,按下了怀表上的复位按钮。 “重新睡过去吧,原初的光辉与噩梦!” 霎时间,一片巨大的黄铜色表盘以伊芙琳脚下为圆心,在地面上展开。 齿轮互相咬合,转轴转动,指针以逆时针运动缓缓划过表盘上的刻度…… “咔咔”的钟表脆响声中,世界逐渐定格,随后…… 一切如时间回溯般倒转! 涅齐拉的身影缓缓沉入湖面,庞大的生命树图案如时间倒退般沿着出现的顺序被擦去,化成盐柱的人们重新拥有了形体,逆天使·似人者重新聚合成天火,飞回天空之外。 脱离大地的建筑重新落回,碎砖碎瓦纷飞着倒退会原本的位置,裂开的大地重新闭合,摔碎成冰渣的飞鸟聚合成形体,又直直升回天空。 已经失效的规则缓缓恢复如初…… 最后,天空中的湖面逐渐缩小,融回四道光柱之中,而那四道光柱,则是与漫天飞舞的恶魔们一起,倒退回了深坑之中。 遮蔽太阳的天体阴影逐渐消失,阳光重新洒向大地,照亮圣父大教堂塔尖,反射出金辉。 天空再次变回了蔚蓝,重获新生的信徒们纷纷跪伏在地上,双手合十祈祷着,感谢着圣父降下神迹,让灾祸消失。 而在四座深坑中,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下。 一片花海中,涅齐拉那庞大的本体蜷缩在花海中央,双眼紧闭,面容恬静,似乎在安稳的酣睡之中。 花海淡淡的荧光照亮了祂那裸露、苍白到毫无杂质皮肤。 这里,便是由第十二厅神眠之庭看守的神眠之地。 只是,比起“神眠之地”这种称号来,这个地方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座囚笼。 一座囚禁“神”的囚笼。 花海边缘,十三个厚重的棺椁以整齐的圆形排列,包围了中央的涅齐拉本体。 每一个棺椁的棺材盖上,都依次刻着从1到13的数字。 所有棺椁都紧闭着,除了标有数字6和数字9的两只棺椁,它们的棺材盖被规整的放在一边,棺椁中空空如也,仿佛在等待属于它们的主人躺进去。 而在此时,六个棺椁忽然被缓缓翻开,躺在其中的六人以优雅而神圣的姿态逐渐爬出棺椁。 他们脸上蒙着绘有眼睛图案的麻布,眼睛图案中,那个红色的数字十二被花海所散发的荧光镀上一层幽蓝色。 他们就是第十二厅的成员,牧羊人。 他们缓缓走向涅齐拉本体身边,加上原本就矗立在那里,手持黑之书的那个牧羊人,此时,一共有七个牧羊人围在了花海中。 如果密德尔顿宗座长,或者阿西娜女士和奥格兰在这里的话,他们就会发现,这个手持黑之书的牧羊人,就是当时出现在圣父大教堂中的那位牧羊人。 “危机已经解除。” 手持黑之书的牧羊人缓缓说道:“涅齐拉的朦胧意识,已经重新陷入沉睡……” 其他牧羊人并没有说话,只是,每一个牧羊人手中,都拿着一柄圣赫勒斯权杖。 花海中的花朵逐渐凋零,花朵上散发出的淡淡荧光也逐渐消弭,最终,整个神眠之地重新被黑暗笼罩。 在那黑暗之中,棺椁合上的声响缓缓响起,似乎,这七位牧羊人,在黑暗之中,重新躺回了属于自己的棺椁之内。 第272章 卡莉娅世界观崩塌中 第272章 卡莉娅世界观崩塌中 卡莉娅死死抱着怀里的孩子,用手捂住她的眼睛。 即便这个孩子已经被精神污染到嘴里不断的低语着祈祷词,身子也不住的想要挣脱卡莉娅的怀抱,可卡莉娅依然死死抱着她,用手捂住她的眼睛,不断的低声安慰着。 “没事的,没事的,会过去的。” 会过去吗? 卡莉娅也不知道,这种末日般的景象她此生从未见过。 变成干涸血迹般的颜色的天空、坠落的天火、漫天乱飞的恶魔……种种景象,只有在圣典中描述的审判日中才会出现。 难道审判日真的降临了吗? 那样的话,无论怎么逃,无论怎么躲藏,最终都会走进必然毁灭的结局。 只有诚心向圣父祈祷,洗清自己的罪孽,才有机会能够在人类毁灭之后,灵魂升入天国。 就像……那些已经变成盐柱了的信徒们一样? 可是,不知为何,卡莉娅心中隐隐有个声音在对她说:“这不对!不是这样的!变成盐柱之后,就真的死了!” 那是她的直觉,她的直觉向来准确,而她也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 骸的斗篷将她们罩在下方,不留一丝缝隙,免得斗篷下的卡莉娅控制不住那个孩子,让她不小心抬头看到天上的涅齐拉。 可是,忽然,一阵时钟指针般的脆响钻进了卡莉娅耳中。 不,不是耳中,而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那种“咔咔”声,她曾经听到过! 在磐羊公馆,她曾经听到过类似的声音! 曾经在恩佐手中,后来又被塞拉捡到的那枚怀表,它发动那种能将物体时间复位的能力时,就会产生类似的“咔咔”声! 与此同时,飘逸在空中的那股刺痛神经的冷气忽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类似于被深秋和煦阳光照射般的温暖。 这是……结束了吗? 卡莉娅依旧死死抱着怀里的孩子,捂着她的眼睛。 她害怕,害怕这一切都只是错觉,是不知不觉中她已经陷入幻觉的表现。 可是,怀里孩子口中细碎而绵长的低语声不止何时停下来了,她在试着挣扎,但力道远没有之前那么激烈。 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发现自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人死死抱在怀里,而产生的下意识挣扎。 一切都结束了吗? 卡莉娅想着,依旧没有松开捂着孩子眼睛的手,充满警惕的抬头望了望。 自己之前曾经从与涅齐拉的对视中挣脱出来过,如果有第一次,那就一定能有第二次! 发现不对,马上就挣脱出来! 可是,当卡莉娅抬起头,通过骸斗篷上的一个细小破洞朝天上看去时,入目的却是一片蔚蓝。 蔚蓝……是正常天空的颜色! 卡莉娅猛地掀起斗篷,天空蔚蓝,万里无云,鸟儿在空中飞翔,圣父大教堂的塔尖被阳光照射出金辉…… 天空中的湖面、生命树图腾、天火、如虫潮般的恶魔、四道光柱,巨大的涅齐拉身躯……等等末日般的景象,已经全部消失不见! 周遭原本已经崩解飘向天空的建筑,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崭新如初,原本裂开的大地此刻也已经闭合,铺在地上的洁白石砖干净整洁。 那些已经变成盐柱的信徒们,此刻已经变回了人形,似乎是没有搞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正在迷茫的看着彼此。 可是随即,立即有人跪伏在地上,朝着圣父大教堂的方向开始跪拜,嘴里朝觐一般的念着祈祷词,感谢圣父让他们免于毁灭。 一切,似乎都已经恢复如初,刚刚如同末日般的一小时,仿佛只是个糟糕的噩梦而已。 可是卡莉娅知道,那不是噩梦,那是真实发生的一场灾祸! 而且,这场灾祸绝对不是圣父降下神迹才终结的! 终结这场灾难的,是什么,是谁,都绝不可能是圣父! 卡莉娅呆呆的望着蓝天,怀中抱着那个孩子的双臂也不由得松了开来。 “伊芙琳大人……” 卡莉娅喃喃的,念出了她心中觉得唯一正确的答案。 这场灾祸,一定是被伊芙琳大人终结的! 感受到抱着自己的双臂力道逐渐减弱,孩子懵懂的从卡莉娅怀中挣脱出来,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扫视着周围,最终,定格在了一对中年男女身上。 “爸爸!妈妈!” 孩子立即挣脱了卡莉娅的怀抱,跌跌撞撞,喜极而泣的冲向那对男女。 “啧……” 卡莉娅忽然反应过来了,看着跌跌撞撞扑向父母的孩子,虽然欣慰这孩子没有遇难,但也不爽的啧了一声。 这倒霉孩子,连声谢谢都不说的吗? 我刚刚可是拼命护住了你,才让你没有变成盐柱的…… 真是白眼狼…… 卡莉娅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忽然也感觉到有点寂寞了。 死里逃生的现在,她也想有个人能好好的安慰安慰她啊……最好是伊芙琳大人! 可是伊芙琳大人刚刚才解决了灾祸,现在应该还在忙活着善后吧…… 然而,一只温柔的手忽然抚上卡莉娅头顶,将她扎成双马尾的一头红发揉搓的乱七八糟。 “干的真棒,卡莉娅。” 这个声音,这个不讲道理将自己头发揉成鸟窝的手……是伊芙琳大人! 卡莉娅回过头去,入目的是,挂着和煦微笑的伊芙琳。 阳光在她身后散开,为她的身影添加上一层圣辉般的光芒,那种光辉之中,甚至散发出满满的母性气质,简直就像是圣父大教堂壁画上的圣母怜子图一样! 卡莉娅眼中立即蓄满了泪水,甚至想要就此扑进伊芙琳大人怀中,好好感受一下她的母性光辉! 等等……母性?! 伊芙琳大人确实曾经散发出过这种母性光辉,可那时候是伊芙琳大人失忆的时候! 平时的伊芙琳大人,可绝对不会散发出这种母性光辉的! 而且,伊芙琳大人刚刚是不是对自己说了“干的真棒”? 伊芙琳大人在夸奖自己?! 这怎么可能! 我认识的那个伊芙琳大人可是绝对不会夸奖自己的! 难道,我还在幻觉之中? 卡莉娅愣愣的将视线向下投去,伊芙琳大人腿边,正站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 小女孩正拽着伊芙琳修女服的裙角,大半个身子躲在伊芙琳身后,一双湛蓝的眼眸正怯生生的打量着卡莉娅,缀满繁复金色花纹的圣袍拖在地上。 她一头长发黑白相间,看上去像只暹罗猫一样,噗叽正昂首挺胸的站在她头顶上,看着跟个骄傲的将军一样。 不知为何,卡莉娅总觉得这女孩的五官,似乎跟伊芙琳大人有几分相像之处…… ……简直就像……伊芙琳大人的女儿一样…… 终于,小女孩似乎认出了卡莉娅,也不怯生生的了,反而十分熟稔的牵起了伊芙琳的手,冲卡莉娅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 “卡莉娅阿姨!你还是这么矮啊!” 卡莉娅……阿姨? 还是这么矮? 这孩子会不会说话?! “伊芙琳大人……这是……” 卡莉娅不确定的将目光重新投向伊芙琳。 “她啊?” 伊芙琳浅笑着拍了拍女孩,米狄尔的后脑:“她是我女儿啊,亲生的。” 伊芙琳大人的……女儿? 还是亲生的?! 我一定是还在幻觉里没醒过来! 卡莉娅忽然甩了自己两巴掌! 嘶……好痛…… 这难道不是幻觉? 不,这一定是幻觉! 可恶的涅齐拉,制造出的幻觉居然如此真实! 直到伊芙琳屈指在卡莉娅脑门上敲了一个爆栗:“你突然发什么疯?别吓着孩子!” 这熟悉的触感,这熟悉的爆栗……是伊芙琳大人没错了! 这不是幻觉! 卡莉娅瞬间热泪盈眶,这一切都是真的,审判日真的被终止了! 可是,随即,卡莉娅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将目光投向米狄尔,又惊疑不定的看向伊芙琳。 伊芙琳大人的女儿? 可是伊芙琳大人不是还没结婚吗? 她连恋爱都没有谈…… 哪里突然冒出一个女儿来啊! 而且,这个女儿,五官上不仅有几分伊芙琳大人的味道,还有一点西里尔那个笨蛋的意思…… 难不成,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西里尔已经把伊芙琳大人给…… 可恶的西里尔! 卡莉娅马上就咬牙切齿起来了,甚至恨不得现在就抽出短剑找西里尔拼命去! 西里尔这个混蛋!居然敢玷污伊芙琳大人! 伊芙琳看着她,不由得心中冒出一股别样的刺激感。 哎,可怜的卡莉娅,至今都不知道你的伊芙琳大人其实从身到心,早就属于那个混蛋西里尔了。 啊不对,现在只是心属于西里尔而已,身子还没白送出去呢。 主要自己都已经各种挑逗暗示,甚至都已经明示了,可是这木头就是不开窍,明明你强硬一点就可以的…… 哎……至于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成功白送出去,这个就得看西里尔什么时候敢对自己下手了。 不过,伊芙琳还是清了清嗓子,决定给卡莉娅答疑解惑一下。 “她确实是我女儿,只不过,是我未来的女儿。” 伊芙琳摸着米狄尔的后脑说道:“也许是未来的我,通过某种手段,将她送到现在了而已,这么说来……或许她会是解决某些事情的关键,所以未来的我才会把她送过来?” “未来的……女儿?” 卡莉娅愣愣的看着米狄尔,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很可怕的事情。 这孩子,刚刚说……自己还是这么矮? 也就是说,很久之后的未来,伊芙琳大人都已经有女儿了,女儿都已经十岁了,到那时候自己还长不高吗?! 咕啊!那种事情不要哇!!!! 然而伊芙琳并没有在意卡莉娅的崩溃,她扫视周围一圈。 信徒们已经重新从盐柱变回人类,建筑也复原如初,虽然不可避免的还是会有一些伤亡,但那已经不重要了,这场涅齐拉朦胧意识苏醒导致的“假审判日”现在已经完美解决。 圣典仪式恐怕也已经进行不下去了,唯一需要收尾的,是…… 一阵哒哒的脚步声忽然从身后传来。 伊芙琳扭过头去,西里尔正迈着步子朝这边走来。 果然,他那边的事情也已经解决了,真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 伊芙琳心中居然窃喜了起来。 第273章 狠狠惩罚疯女人! 第273章 狠狠惩罚疯女人! 西里尔很快便走到了众人身边,虽然看上去与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伊芙琳总感觉,他似乎哪里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 尤其是气场上,他似乎变得更加游刃有余了? 这倒是个不错的成长…… 只不过…… “我回来了,按照约定,回来了。” 西里尔面带微笑的说道,虽然说是那种很和煦的微笑,但总有种异样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怒极反笑一样。 让伊芙琳有种他似乎在憋着什么坏的错觉……不,好像不是错觉! 他就是在憋着什么坏! 伊芙琳强压下那种不太妙的预感,歪头看了看西里尔身后:“那个奥斯蒙德呢?” 当然,这只是伊芙琳的缓兵之计而已,她一早就猜到了奥斯蒙德,包括006号罪人特蕾莎,他们肯定有脱身的手段,那个奥斯蒙德一定不会被西里尔拖死狗一样拖到自己面前来。 问西里尔这话,当然是毫无意义的。 可伊芙琳还是要问,至于为什么? 那当然是转移他的注意力了! 虽然说伊芙琳并不介意西里尔对自己粗暴一点,强硬一点,倒不如说其实骨子里相当喜欢,而且期待被那样对待…… 但是,这里可是外面!人好多的! 而且还是当着卡莉娅的面! 不不不,卡莉娅不重要,主要是当着自己女儿米狄尔的面! 这让我一个当妈的面子往哪儿搁啊! “奥斯蒙德?” 听到伊芙琳问话的西里尔,脸上闪过一丝似乎是愧疚的异样神色:“他跑了,我下手太狠,有点没收住力,给他弄死了,然后他就跑了。” 果然…… 听到这话,伊芙琳当然会选择相信西里尔的。 毕竟西里尔也似乎没有什么必要骗她。 不过,紧接着,西里尔的表情就让伊芙琳预感到的不妙忽然爆发了! 只见他阴沉着脸,缓缓靠近伊芙琳,连眼神都被刘海的阴影遮蔽。 “我说,伊芙琳……” 光是从这语气,从这称呼里就能听出西里尔现在到底有多生气! 平时他可是会管伊芙琳叫“伊芙”这种亲密昵称的! 就算偶尔生气一点,也只是会吐槽两句疯女人的。 可现在,他直呼伊芙琳大名! “你最近是不是有点无法无天了?” 他面色阴沉的将一只手按在了伊芙琳细腰上。 “诶?” 伊芙琳瞬间意识到了接下来可能马上会发生什么,脸颊马上被通红覆盖,又痒又烫的。 “别、别这样,人好多……孩子还在看着呢……” 伊芙琳马上压低了声音朝西里尔求饶,事到如今,什么契约主什么使魔,什么主仆之分,什么主动权到底在谁手里,都已经不重要了。 或者说,都已经被伊芙琳给忘了。 她现在只能像普通雌性一样,面对强硬的男人发出根本无济于事的求饶声。 “什么孩子?” 西里尔怒极反笑,按在伊芙琳腰间的手猛然用力,在卡莉娅、米狄尔和噗叽两人一鸟的目瞪口呆中,将伊芙琳死死按在怀里,胳膊把她的细腰夹在肋间,像个安塞腰鼓一样头朝外屁股朝内。 “又用这种手段强行逼我做选择……女人!你是不是忘记了你的身份?!” 女、女人?! 他又这么叫我? 伊芙琳本来想反抗,想挣扎的,可是身体却因为这一声强硬的“女人”,十分不争气的就软了下来,使不上任何力气。 “我看,你确实是欠调·教了!” 西里尔的右手高高扬起。 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的噗叽立马撑开了驱散注意力的结界,好让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会被一整个广场上的人目睹。 卡莉娅也眼疾手快的连忙一手捂住米狄尔的眼睛,一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可恶的西里尔,居然这么对待伊芙琳大人! 按理说,卡莉亚这会儿应该抽出短剑去跟西里尔拼命,保护自己的伊芙琳大人的。 可不知为何,她这会儿却一点想要拼命的想法都没有,脸红心跳的捂住自己眼睛,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可是,伊芙琳大人被这样对待,我卡莉娅不能坐以待毙啊! 于是,卡莉娅捂住自己眼睛的手,手指微微张开了一点,让自己可以透过手指缝隙,偷偷看到即将发生的事情。 这是防止西里尔这个混蛋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对伊芙琳大人做出出格的事情! 卡莉娅在心中这样给自己找好了理由。 而伊芙琳,这会儿被西里尔夹在肋间,屁股撅的老高,整个上半身脊背都弯成了性感的曲线。 靠靠靠! 为什么会是这个时候!为什么会是这个地方啊! 即便已经知道噗叽已经撑开了结界,不会有任何无关者看到,可是……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啊! 而且……打屁股什么的,还是这种羞耻的姿势…… 伊芙琳感觉自己的羞耻心快要爆炸了,这个姿势的她根本看不到西里尔的动作,更不知道他那高高扬起的手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明明该反抗的,该挣扎的,可就是反抗不了! 伊芙琳,你好不争气啊! 西里尔强硬一点你就反抗不了了,甚至,甚至似乎还在期待这种羞耻的事情! 你还是不是修女了? 你还是不是纯爷们了? 想想之前的身份啊! 你明明是个男人的! 诶……不对,我好像现在是个女人来着。 那女人,调皮捣蛋被丈夫抓到惩罚什么的……好像也很正常对吧? 羞耻什么的,亵渎什么的…… 在身为罪业修女之前,抛开一切社会身份,我好像先是一个女人来着的,对吧? 那身为女人,这不是……很正常吗? 不得不说,连伊芙琳自己都觉得自己那精于算计,总是装满阴谋诡计的脑袋好像快坏掉了。 但,让伊芙琳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坏掉的事情马上就发生了。 “啪!” 西里尔扬起的右手猛然落下,拍出一阵柔软的黑色浪涛。 “呜噫~” 皮肤上猛然袭来的刺痛让伊芙琳脸颊上的熏红更胜,咬着牙发出了一声丢人的呜咽声。 可是还没完,西里尔再次扬起右手。 “啪!” 又是一阵刺痛感袭来,伊芙琳身子软乎乎的,只能无力的缩在西里尔臂弯里。 眸子湿漉漉的,一边发出丢人的呜咽声,一边不由自主的把腰往高了挺。 靠! 好丢人! 伊芙琳泪眼汪汪的,一边痛骂自己不争气的,居然还主动往上送,一边咬着牙呜咽着。 为什么小腹还有种温热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不要哇!!!! 这太丢人了!!! 于是,伊芙琳一边泪眼汪汪的呜咽着,一边乖巧的缩在西里尔臂弯里,等待着下一波刺痛袭来。 这个仇,我记下了! 伊芙琳愤恨的想着,然后,乖巧的主动塌下了腰,把屁股撅的更高了。 第274章 知更鸟 第274章 知更鸟 密德尔顿宗座长站在圣父大教堂高处的阳台上,看着重新被阳光笼罩的中央教区,叹了口气。 距离那场世界末日般的灾难,已经过去一天了,中央教区的封锁早在昨天就已经解除,信徒们也得以能够自由进出中央教区。 拜那场灾难所赐,今年这次圣典仪式,可以说是史上最混乱的圣典仪式了。 哪怕把教会历史翻遍了,恐怕也找不出能比肩这次圣典仪式混乱程度十分之一的记载。 但,同样也拜这场末日般的灾难所赐,王室居然没有再过问行刺皇帝的事情,教会也就不用再想办法给王室一个交代了。 只是,虽然表面上王室不过问,甚至对外宣称是教会终结了这场无妄之灾,让教会在民间的声望更加强大了。 可是,只有像他这样站在权力顶端的人知道,这次事件之后,王室一定拿出更多的精力,限制教会在世俗中的权力。 而且,圣子加冕的仪式也就此不了了之。 虽然当时在中央教区上空爆发出的圣光,以及自动飞走的圣赫勒斯权杖,让很多人都意识到了新任圣子出现了。 甚至有不少人将爆发的圣光和灾祸终结联系起来,认为就是圣子终结了这场灾难。 但,教会终究还是没能在圣典仪式上宣告圣子降临,圣子存在的事情,也只能在民间口口相传,而作为官方的教会,想要宣布这件事,就只能等到明年开春的下一次圣典仪式了。 而且,说起来,虽然昨天圣子在即将加冕的时候逃走了,一堆红衣主教去找也没能找回来。 但是在傍晚的时候,圣子米狄尔却自己回来了。 嗯,也不能说是自己回来了,而是被第九厅罪业修女,伊芙琳·尼安霍格带回来的。 而且圣子米狄尔似乎十分依赖那个第九厅的罪业修女。 大概是在那场灾祸之中,那个叫做伊芙琳的罪业修女拼命保护了她,这才让她对伊芙琳抱有信任? 不过……伊芙琳·尼安霍格…… 密德尔顿宗座长确实听说过她,她是近百年来驱魔效率最高的罪业修女,虽然她总是不在乎规矩,始终以效率为上的驱魔行动也让第三厅颇有微词。 而且她使用的手段确实让以密德尔顿宗座长为首的三重冠冕议会不满, 她是会直接杀死恶魔,而不是驱除的,虽然她一个人并不能杀完所有的恶魔,但如果她的方法被推广开来,出现在人间的恶魔迟早会越来越少,教会的地位迟早会不保。 按理说,以密德尔顿宗座长为首的三重冠冕议会,是绝对不会放任她这样的人晋升唱诗班的。 可是…… “密德尔顿宗座长。” 身后,一名红衣主教微微躬身说道:“关于唱诗班第七席候补,伊芙琳·尼安霍格的听证会准备好了,请……” “取消吧。” 密德尔顿宗座长大手一挥,就将这场准备已久,专门用来刁难伊芙琳,阻碍她成功晋升唱诗班的听证会取消了。 “就说,我代表神权,同意伊芙琳·尼安霍格晋升唱诗班,担任唱诗班第七席修女。” 既然那个伊芙琳已经取得了圣子的信任,那让她去担任唱诗班第七席也不是什么问题,这样一来,反倒可以通过伊芙琳,更加方便直接的控制圣子米狄尔。 她直接杀死恶魔的手段,确实有可能会因此扩散开来,造成隐患。 但比起能够直接方便的控制圣子米狄尔,让圣子成为傀儡,这种程度的隐患,反而是可以接受的,只要注意一下就可以了。 至于三重冠冕议会中的其他人…… 三重冠冕议会之所以是议会,经由他们之手决定的所有事项全部都是投票决定的。 以阿西娜女士为首,现如今教会中势力最大的派系,绝对不会同意伊芙琳晋升唱诗班。 但是,奥格兰,奥格兰那个老家伙,他一定会同意。 他的理念本身就与教会高层中的其他人格格不入,让伊芙琳晋升唱诗班,让新鲜血液流入高层,将高层的势力布局搅浑,是他乐于见到的事情。 所以,他一定会同意。 有了他,再加上自己,和仍旧处在自己派系中的一些厅尊主教,票数刚刚够压过阿西娜女士一头。 如此一来,伊芙琳大概也就能成功晋升唱诗班了。 不过,自己这边点头同意,也只是自己这边而已,她能不能真的晋升唱诗班,还得看第九厅唱诗班的现有成员,会不会接纳她了。 密德尔顿宗座长看着蔚蓝的天空,捻着花白的胡须。 经过昨天的事情,那些唱诗班成员,应该会接纳她的吧? …… 罗莎揉着腰,一脸尴尬的走进了唱诗班的圆桌会议厅中。 昨天在面对那个006号罪人时,她们四个人居然连抵抗的能力都没有,就被她强行击碎了圣索菲亚之墙离开了。 她的那种诡异能力,居然能随心所欲的将她们的祷告能力轻易剥离。 那种超凡能力被剥离,直达灵魂深处的痛感,似乎到现在还没有消散。 即便现在祷告能力已经回归,可是罗莎胸腔里,那种灵魂层面的痛感至今还一抽一抽的疼。 还好,她似乎并没有杀意,只是自行离开了圣索菲亚之墙的空间而已。 否则,当时已经被剥离掉超凡能力的她们,在006号罪人的诡异能力下,连砧板上的鱼肉都算不上。 会议室里,阳光从大厅中央的天井洒下,笼罩在圆桌中央,将那些插在石制圆桌上,带着铜绿色锈迹的刀剑长戟照亮。 同样,也照亮了其他唱诗班成员的面容,似乎,她们也挺尴尬的。 除了没有参与006号讨伐战的次席,维多利亚之外,也就只有永远沉默的第三席巡夜人,和永远仪态威严的首席塞西莉亚面色如常了。 罗莎扫视一圈,发现其他几人,不仅面露尴尬,嘴角还会偶尔抽动。 似乎她们当时被暂时剥离超凡能力的后遗症,也像罗莎自己一样至今还未消退。 其中面色最尴尬的,当属第五席“观星者”维罗妮卡了。 她是第一个倒下的,甚至都没见到006号的面,就在罪人之渊里,被那个叫奥斯蒙德的家伙随手击晕了。 哎……这叫个什么事,唱诗班几乎全员出动,结果到最后还是让006号跑了,甚至她们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罗莎拉开自己的椅子,同时瞥了一眼梅尔达,这家伙也跟自己一样,似乎在懊悔昨天的表现。 “咳咳。” 坐在首席的塞西莉亚清了清嗓子,保持着她惯常的威严仪态开了口:“昨天的事情,是我决策失误,造成的后果由我来承担。” “关于逃脱罪人006号的追捕,将由我们第九厅,和第三厅联合开展。” 塞西莉亚散发着淡淡金辉的眸子扫过众人,似乎昨天的事情,根本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但是,接下来,我们的议题是……” 塞西莉亚的声音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说道:“关于第九厅罪业修女,伊芙琳·尼安霍格晋升唱诗班,担任第七席修女的事宜。” 见众人没有说话,塞西莉亚便继续开口说道:“接下来,举手表决。” 会议厅中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随后,最让众人意想不到的人缓缓举起了手。 “唱诗班第四席修女,‘苦痛代行者’梅尔达·迪翁,同意。” 梅尔达举起了手,咧起满口鲨鱼般的利齿,目光扫向众人。 以往总是跟所有人都不对付的她,现在反倒成了第一个举手同意伊芙琳担任第七席的人。 于是,罗莎也缓缓的举起了手。 “第六席,‘猎犬’罗莎·莫德,同意。” “第五席,‘观星者’维罗妮卡·德怀特,同意。” “第三席,‘巡夜人’,同意。” “第二席,‘葬仪修女’维多利亚·斯特兰奇,同意。” 维多利亚依旧操着她那标志性的天然呆语调,举起了手表示同意,蒙着黑色蕾丝纱布的脸颊转向至今没有任何动作的塞西莉亚。 “我觉得,伊芙琳小姐是个很棒的人,如果她能来唱诗班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维多利亚的语气仿佛不是在举荐一位修女进入唱诗班,而是想要将一个并不熟悉的朋友拉进她们的交际圈子。 塞西莉亚散发着金辉的眸子扫过众人,最终,她也缓缓的举起了手。 “第一席,塞西莉亚·雷德格雷夫,同意。” 塞西莉亚淡淡的说道:“经由唱诗班全体成员一致同意,伊芙琳·尼安霍格正式晋升进入唱诗班,担任空缺第七席之位,称号……‘知更鸟’。” 于是,在此刻灾难刚刚结束一天的日子里,伊芙琳心心念念的晋升唱诗班的目标,在教会高层密德尔顿宗座长、奥格兰宗座长,和唱诗班成员们的心照不宣下,就这么简单的完成了。 第275章 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第275章 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太阳逐渐沉进地平线,深秋时节已经过去,今天,是入冬的第一天,因此,白天也相当短暂。 仅仅只是下午六点左右,整个天空就已经变得漆黑。 此时,在格里安宅邸餐厅中的众人,正在焦急的等待着,等待着从中央教区归来的伊芙琳,等待她带来的消息。 也不知道消息到底是好是坏,她到底有没有成功晋升唱诗班。 就连一向跟伊芙琳堪称水火不容的塞拉,这个时候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更别提伊芙琳的闺蜜,枪匠莱昂娜,和一直跟在伊芙琳身后,伊芙琳大人长伊芙琳大人短的迷妹卡莉娅了。 虽然上次西里尔当众打了伊芙琳的屁股,好像让卡莉娅的世界观有些崩塌了。 但这似乎并没有影响卡莉娅对伊芙琳的崇拜,只是现在,这些崇拜里似乎多了些异样的味道。 好像她开始有点喜欢看到她的伊芙琳大人露出一些……平时看不到的神色了? 西里尔想了一下,大概也能理解。 之前卡莉娅一直是把伊芙琳当做神来崇拜的,甚至在她心中,伊芙琳的地位几乎可以和圣父画上等号。 但自从目睹了那些事情之后,卡莉娅似乎意识到了,她的伊芙琳大人与她同样是人,同样也会吃瘪…… 这反倒让卡莉娅感觉到伊芙琳是可以追赶的人了。 而且说起伊芙琳,自从上次自己因为受到强制魔人化之后,产生的那种暴虐的进攻性情绪影响,而选择当众狠狠惩罚了她一次之后…… 她似乎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一些微妙的转变。 倒不是说疏远了,或者因为害羞尴尬而躲着了。 反倒是……似乎更加喜欢得寸进尺了! 挑逗的行为更加频繁,也更加露骨了! 仅仅一天时间,她都能发展到在自己脸上跳了! 也不知道是在报复自己让她当众社死,还是在期望着发生点什么…… 再这么下去,她还能干出点什么来,西里尔简直想都不能想! 一想就觉得一股热血分成两路,一路冲脑门,一路冲下边。 停停停,西里尔,不能再想下去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而且…… 西里尔扭头看向了旁边,教会圣子米狄尔正坐在他身旁的椅子上,两条小短腿浮空晃来晃去,正甩着她那一头暹罗猫毛色般的长发,乐呵呵的逗弄着玻璃罐里的秘银。 今天噗叽跟着伊芙琳去中央教区了,没有像往常一样站在她脑袋上,把她的头发当鸟窝。 于是,米狄尔逗弄的对象就变成了秘银。 哎……孩子还在这儿呢。 即便伊芙琳已经给西里尔说了,米狄尔就是他跟伊芙琳未来的孩子,可西里尔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实感。 什么叫我突然多出了一个女儿来? 啥事儿都还没干呢! 但是看到米狄尔那张肥嘟嘟肉乎乎的可爱脸蛋,西里尔就觉得自己似乎要莫名其妙转职成女儿奴了…… “爸爸?” 似乎是感受到了西里尔的视线,米狄尔迅速瞟了一眼其他人,之后,又用只有她和西里尔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道:“怎么了?爸爸?” 这一声爸爸,叫的西里尔心都快化了。 果然男人一旦有了女儿,就会光速转职成女儿奴! 不过,之前伊芙琳特意叮嘱过,米狄尔是自己和伊芙琳的女儿这件事,暂时还是不要让其他人知道的好。 所以,现在也就是其他人知道米狄尔是伊芙琳未来的女儿,但其实很少有人知道她爸爸是西里尔的。 也就是卡莉娅有一点猜测而已。 至于塞拉? 塞拉虽然不知道,也对伊芙琳一直是那种水火不容的态度,但不知为何,对米狄尔总是轻声细语的。 甚至在面对米狄尔时,她脸上都能绽放出连西里尔都没见过的温和笑容! 真是见鬼了真是。 “不过,你怎么来家里了?” 西里尔忍住了狠狠揉搓米狄尔脸蛋的欲望,开口问道:“你现在是明面上的教会圣子,应该不能随便乱跑的吧?” “因为我跟那个老爷爷说,我要来找妈妈呀。” 米狄尔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说道:“所以,他就让我来了。” “没给你配一队圣壁守卫之类的?” “没有,但是密德尔顿爷爷给了我这个。” 米狄尔伸出手腕,亮出她手腕上的手镯:“他说有这个在,谁也伤害不到我。” 西里尔看了一眼那只手镯,看样子,应该是某件原本保管在第六厅的圣物,应该是具有一些保护功能的圣物吧。 还真是奢侈…… 不过,倒也合理,毕竟是明面上的圣子,她的安全大于一切,恐怕教会高层那些人横不得把第六厅保管的所有圣物都塞到米狄尔身上。 “爸爸你是在担心妈妈吗?” 米狄尔脸颊上闪过了与伊芙琳如出一辙的狡黠神色。 “说真的,是有点。” 西里尔淡淡的说了一句,拉开椅子坐在米狄尔旁边,与她一起逗弄起了秘银:“毕竟,教会那帮人,恐怕会极尽所能的刁难你妈妈……也不知道我的布置能不能起效果……” “不用担心啦。” 米狄尔扭头看向玻璃罐,继续伸着手指头,隔着玻璃壁逗弄秘银:“妈妈说过,她晋升唱诗班的时候,一点阻碍都没遇到……” “她还跟你说过这事儿?” “对啊。” 米狄尔一指头戳在玻璃壁上,吓得秘银往后缩了缩,混世小魔王的本质在此刻初显锋芒。 “妈妈还跟我说过好多爸爸你的糗事呢!” “她连这种事情都跟你说吗?” “对啊。” 米狄尔再次对着秘银,露出与伊芙琳如出一辙的狡黠笑容:“妈妈说,爸爸你是个胆小鬼!” “胆小鬼?!” 西里尔额角忽然蹦出了两条青筋。 伊芙琳说他是胆小鬼他认了,可胆小鬼这个词,从自己女儿嘴里说出来,还是在说他,这简直让西里尔感觉到有一种没来由的暴怒。 想要狠狠惩罚那个口无遮拦的疯女人! 这种事情是能随便给女儿说的吗?! 老子的父亲形象啊! 也正是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嗒嗒”的脚步声,听起来是高跟鞋撞击地面的声音。 看样子,是伊芙琳回来了。 随后,餐厅门被推开,伊芙琳走了进来。 她面色阴沉,仿佛刚刚经历了什么很不开心的事情,噗叽像往常一样站在她肩头上,它倒是昂首挺胸的像个将军。 是……晋升失败了吗? 看到伊芙琳阴沉的面色,西里尔不由得心中一沉。 即便米狄尔刚刚已经说过了,伊芙的晋升会非常顺利,可……万一呢? 要知道,教会高层那帮老狐狸绝对不想让伊芙成功晋升唱诗班的,他们害怕伊芙的“驱魔三守则”被扩散开来,那会导致教会养寇自重的做法受到严重影响! 万一她在未来跟米狄尔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是刻意隐去了很多坎坷磨难的呢? 伊芙这女人,她最擅长骗人了! 于是,西里尔起身迎了上去。 “伊芙,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 伊芙琳面色阴沉的回答着,缓缓走到餐桌前,看着一桌子冒着热气的菜肴。 这是西里尔为她准备的一桌庆功宴。 餐厅内的众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卡莉娅眼巴巴的看着伊芙琳,莱昂娜已经抬起手准备安慰了,就连塞拉也在这个时候,露出了罕见的柔软神色。 “当然是……” 伊芙琳屈指,轻轻敲在了餐桌桌面上,敲出一声闷响。 所有人的心脏在此刻几乎都已经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着从伊芙琳口中蹦出的答案。 一秒、两秒、三秒…… “当然是成功通过啦!” 伊芙琳兴奋的举起双手,脸上的阴沉瞬间一扫而空:“嘿嘿!被骗到了吧!其实根本没有受到任何阻碍,连听证会都被取消了!” 伊芙琳又扭头看向西里尔,笑脸盈盈的挑衅道:“很抱歉啊,西里尔先生,您的布下的骗局完~全~没有用武之地呢!” 说着,她又拿出代表着唱诗班正式成员的银色十字徽章,在西里尔面前晃来晃去。 “真是可惜,你明明费了那么大的功夫,结果到最后什么都没有用上!气不气呀?” 这女人! 西里尔额角上忽然蹦出了两条青筋。 明明是一件大喜事,可在伊芙琳这种挑衅般的行为下,西里尔就感觉没来由的愤怒。 想要把眼前这个女人按住,像之前一样狠狠的惩罚她! 惩罚到她哭出来! 果然自己对伊芙琳这女人的判断一点没错! 这女人就是善于骗人,甚至乐于骗人! 连这种事都要骗一下我的! 害我白担心了! 第276章 庆功宴和伊芙琳的小心机 第276章 庆功宴和伊芙琳的小心机 伊芙琳宣布自己成功晋升进入唱诗班的消息时,整个餐厅都被莱昂娜和卡莉娅一大一小两个姑娘的欢呼声充斥。 看卡莉娅那欢脱的蹦跶姿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晋升进唱诗班的人是她呢。 莱昂娜也高兴的当场用香槟刀划开了一瓶香槟,泡沫飞的跟子弹似的。 就连塞拉,这个永远和伊芙琳水火不容的女仆长,嘴角也不由得挂上了一丝可能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笑。 伊芙琳成功晋升进唱诗班,到此为止,她最大的个人目标已经正式宣告完成,事业正在稳步上升,简直就是开启人生的新阶段来的。 可是,个人目标已经完成的伊芙琳,却马上又给自己定了个新的目标,那就是…… “真是可惜,你明明费了那么大的功夫,结果到最后什么都没有用上……” 挑衅西里尔,让他主动彻底占有自己! 伊芙琳眯着眼睛,嘴角勾起,用自以为尽可能欠揍的语气对着西里尔开口:“气不气呀?” 因为三重冠冕议会用来针对她,刁难她的听证会被莫名取消,之前西里尔主导布置的那些骗局,现在也已经没有了用武之地。 至于听证会为什么会被取消,伊芙琳很轻易的就能猜出原因。 无非是密德尔顿宗座长为首的那些老狐狸,想要通过自己,完美的控制住自己的女儿,米狄尔而已。 毕竟虽然他们并不知道米狄尔是自己女儿的事实,但米狄尔对自己的信任,可是实打实落进了那些老狐狸的眼睛中的。 想要通过自己,控制自己的女儿? 切,想得倒是挺美。 伊芙琳怎么可能会让这些老狐狸如愿呢? 她要是真能就这么傻乎乎的被那帮老狐狸控制,她就不是伊芙琳了,干脆改名叫卡莉娅算了! 不过,当下要做的,还是…… “明明费了那么大的劲儿,结果到头来完~全~没有用武之地呢!” 伊芙琳自己都觉得自己现在特别欠揍。 跟谁家雌小鬼似的,可问题是自己现在不管是年龄还是身材都已经远远超过了雌小鬼的标准……那应该算是雌大鬼? 总之,伊芙琳现在在挑衅,是的,挑衅西里尔。 尤其是看到西里尔额角蹦出的青筋之后,伊芙琳就感觉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和期待感漫上心头。 感觉越来越期待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了。 就是要挑逗他,惹怒他,让他发火,然后……嘻嘻,这也是身为女人的小心机嘛! 现在的伊芙琳已经完全走上不知廉耻的道路了,甚至即便已经过去一整天了,昨天被西里尔那么粗暴的当众打屁股的感觉到现在还隐隐有着一点回味。 想起这个,伊芙琳眼尾甚至泛起了几分桃红。 那伊芙琳也是有话说的啊,她早就给自己找好了借口。 我这是为了能尽早解锁“禁忌的知识”! 它自己都说了解锁条件是长大成人,那不就是那种“成长”吗? 也不知道老妈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设下了这种稀奇古怪的解锁条件。 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对吧? 所以,西里尔,你看我都这么欠揍了,就不生气一下的吗? 快点生气呀,然后更强硬的对待我命令我,再然后,粗暴的…… 伊芙琳脸颊绯红,自己都对自己这种想法感到十分吃惊,甚至,脑子里都开始跳出一个声音来阻止自己了。 拜托,你曾经的骄傲呢? 怎么可以这样恬不知耻的诱惑挑逗别的男人? 你可是伊芙琳,是罪业修女! 是刚刚成功晋升唱诗班,甚至是教会历史上晋升速度最快的唱诗班修女! 你怎么可以这样?这太亵渎了? 嗯,怎样? 要你管啊?! 我跟我未婚夫的互动里添加点情趣怎么了? 你曾经是男人啊!纯爷们! 哦,那又怎样?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我现在就享受雌堕了你咬我啊! 你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连身子都白给出去的! 我那是为了解锁禁忌知识!拜托!你不想变强吗?! 这是变强的必经之路! 脑子里那个试图阻止自己的声音偃旗息鼓了,它似乎完全找不出什么可以反驳的角度。 于是,伊芙琳媚眼如丝的看着西里尔,嘴角勾起一抹妩媚的弧度。 上钩吧,西里尔! 然而,西里尔的反应却让伊芙琳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长长吐出,脸上那一抹刚被自己挑逗起来的愠怒随之消散不见,就连额角蹦起的青筋也消退了下去。 “真是太好了,伊芙。” 西里尔温和的说着,顺手还掐了一把伊芙琳的脸蛋:“骗局没有用上真是太好了,毕竟教会高层都是些老狐狸,万一被他们看出破绽就糟糕了。” 诶? 伊芙琳懵了,彻底懵了。 靠! 这人怎么不按剧本走啊?! 这还是第一次,西里尔的反应第一次出乎了伊芙琳的预料! 按照常理,你现在应该特别生气,然后忍着,等晚上庆功宴结束,没人的时候对着自己粗暴的发泄出来吗? 到时候自己再怎么不乐意也只能咬着牙红着脸受着……甚至伊芙琳特意准备了一整套内衣来着…… 难道…… 伊芙琳忽然悟了。 这是他在忍着,一会儿一定要憋个大的! 到底会是什么大的呢? 强制?粗暴?不眠不休? 该说不说,伊芙琳确实有点期待。 “吃东西吧。” 西里尔揉揉伊芙琳的脸颊,轻声说道:“这可是大家特意为你准备的庆功宴。” 说着,他就把伊芙琳按到了餐桌前。 半小时后,庆功宴已经进行过半,卡莉娅正晕的七荤八素的,顶着熏红的脸蛋,抱着米狄尔跟她说悄悄话,噗叽站在米狄尔脑袋上,啄着半块糖。 听那声音,大概是在教米狄尔不要叫自己卡莉娅阿姨,要叫卡莉娅姐姐,还再三确认她在未来到底会不会长高,哪怕一厘米也行。 之前的半小时里,她为了给伊芙琳展示自己的坚定信仰,当着伊芙琳的面狂灌了三杯香槟。 是的,当初伊芙琳忽悠她“酒肉穿肠过,圣父心中留”的话,她到现在都还信以为真,结果就变成了这么一副修女失格的模样。 莱昂娜也有点晕乎乎的,正抱着装秘银的玻璃罐,把里面的秘银晃成一对蚊香眼,边晃还边夸奖它,说要是没有它,整个格里安宅邸的女仆可能昨天会死掉一多半。 看来,昨天那副末日般的景象确实在她们心底里积压了不少压力。 至于塞拉,她现在倒是依旧像往常一样,端庄的跟一尊大理石雕塑似的,站在餐厅边上,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履行着她身为格里安家女仆长的职责。 伊芙琳扫视了一圈,最终,目光定格在了阳台的玻璃门上。 玻璃门敞开着,从里面朝外看去,可以看到半个因格雷城的灯火,以及西里尔站在阳台石制围栏旁的背影。 他刚刚也喝了点酒,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起身去阳台吹风了。 伊芙琳歪头想了想,确定现在餐厅里这些七荤八素的人,除了塞拉之外没有人会注意到她。 之后,伊芙琳便起身,离开餐桌旁,缓缓走向了阳台。 刚踏出阳台的玻璃门,一股冷风就扑面而来,吹散了伊芙琳身上氤氲着的一点酒气,还让伊芙琳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 也是,已经入冬了,晚上的气温确实会有点低。 伊芙琳缓缓走到西里尔身旁,与他肩并着肩,双手扶在阳台围栏上,没有说话。 “还好,那场灾难被阻止了。” 半响,西里尔忽然开口了:“如果我们没有阻止那场灾难的话……恐怕就再也看不到这幅夜景了。” 城市的灯火映照在他脸颊上,为他的脸颊镀上一层昏黄。 伊芙琳静静的看着城市中的灯火,晚风吹起她的发丝,她伸出手随意的将发丝归拢到耳后。 随后,她扭头看向西里尔的侧脸。 “你知道的,我虽然向来疯批,而且没什么道德底线……” 伊芙琳重新将视线投向因格雷城的灯火,远处,一座属于尼安霍格工业的工厂,高耸的烟囱正在缓缓冒出黑烟。 “但是,如果是毁灭一座城市的话,就算是我,也会感到生气的。” “所以,就算是成为罪人也无所谓?” 西里尔扭头看向了伊芙琳的侧脸,眼神中荡漾着某种情愫。 “嗯。” 伊芙琳以一个鼻音作为回复:“反正只要我不说的话,就还不会暴露。” “那如果暴露了呢?” “那就收拾细软跑路呗?” 伊芙琳趴在了围栏上:“咱们俩,带上所有的家当,一起跑路。” 说着,伊芙琳眯上了眼,嗓音变得黏糊又湿润:“你可别告诉我你舍不得,没用!” “我的意见没用吗?” 西里尔笑了笑,忽然从兜里摸出一个银色的东西来:“对了,伊芙,恭喜晋升!” 伊芙琳眼角余光撇到西里尔手中的那一抹银色,心脏忽然狂跳了一下。 这个时候,这个氛围,这难道是……求婚戒指? 等了这么久,这家伙终于打算对自己下手了吗? 可是,当伊芙琳真正看清他手中的东西之后,一股浓稠的失望感又席卷了心头。 那不过是一个银色的盒子而已,扁扁平平,表面上还装饰着华丽的银色十字浮雕,根本不像是能装下戒指的戒指盒,反倒是像个高端定制的烟盒。 “我都已经很久没碰烟了。” 伊芙琳嘟囔着,将下半张脸埋进臂弯里:“早就戒了。” “我们之前去找艾德里奇的时候你还……” “那是为了给他施加心理压力。” 伊芙琳淡淡的回应着,却又伸手拿起了西里尔手中的银质烟盒:“不过,谢谢了,这还是你第一次送我礼物吧?” “嗯,之前一直没有送过什么像样的礼物,抱歉了。” 西里尔笑了笑,拍拍伊芙琳的肩膀:“回去吧,外面挺冷的,不要冻感冒了。” “嗯……” 伊芙琳低头看着手中的银质烟盒,又抬头,看着西里尔转身走向餐厅的背影。 “西里尔。” 伊芙琳忽然开口,叫住了西里尔:“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不对,这很不对! 不管是从昨天事情解决之后,还是到现在,到今天,西里尔的态度一直很奇怪! 就像刚刚,以往自己那么挑逗甚至挑衅的话,西里尔一定会做出回怼的。 她们相处已经这么久了,互相暗地里较劲早就已经成为常态了。 可是,西里尔却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绝对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情绪忽然在伊芙琳心中蔓延开来,联想到之前明明用令咒命令过西里尔,可是属于那次令咒的“代价”却至今都没有显现。 西里尔不知道令咒存在“代价”,可伊芙琳再清楚不过了,每次使用令咒强制命令使魔,都需要再事后支付能让使魔满意的“代价”。 可这次,已经一整天过去了,这次的“代价”是什么,却到现在还没有显现出来。 这只有两种解释,第一,血契被解除了,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剩下的三枚令咒还在,这就代表着血契依旧在生效。 那么,就只有第二种解释了,那就是,西里尔现在的心情也很乱很糟糕,糟糕到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有什么事情是能让他满意的。 他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在瞒着自己! “瞒着你?” 西里尔的脚步停了下来,他没有回头,背对着伊芙琳:“没有啊。” 可是,就像他自己都不觉得自己在说实话一样,他又忽然仰头看向天空,等了几秒钟,才再次缓缓开了口。 “伊芙,你说……恶魔,究竟有没有灵魂呢?” 恶魔究竟有没有灵魂,这在学界是一个争论许久的话题,一方认为,恶魔没有灵魂,灵魂是独属于人类这种圣父亲手创造出的生物特有的东西,是圣父造物的特权。 而另一方则认为,恶魔拥有灵魂,因为恶魔是人类的倒映,是人类的倒错之物,人类拥有的,恶魔自然也会拥有。 但是,对于伊芙琳来说,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不知道。” 伊芙琳淡淡的说了一句,站在原地,看向西里尔的背影:“恶魔或许有灵魂,也或许没有,这种问题恐怕只有圣父才会知道答案,但你……是有灵魂的。”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你会骗我。” “噗……” 西里尔似乎被伊芙琳的回答逗笑了,他挥了挥手:“这种回答倒是挺有意思的……回去吧,天太冷了……” 说着,他缓缓迈开步子,走进了餐厅的灯火辉煌之中。 而伊芙琳,则是站在原地,对着西里尔的背影,亮出了左手无名指上仅剩的三枚令咒。 如果现在,用令咒强制命令西里尔回答自己的话…… 可是,伊芙琳又忽然叹了口气,默默的放下了左手。 或许是那点突如其来的自尊,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连伊芙琳自己都不知道的原因。 她忽然放弃了想要用令咒强制命令西里尔的想法。 伊芙琳低头看着手中的银质烟盒,捏着烟盒的指节发白。 忽然,一朵小雪花落在了烟盒的银质表面上,逐渐融化成了一小滩水渍。 伊芙琳抬头,漫天的雪花正在缓缓落下,在黑暗的天空背景下,被餐厅和整个因格雷城的灯火照亮,抬头看上去,像是在星际间穿越。 冬天到了啊…… 第277章 失败的白给计划 第277章 失败的白给计划 庆功宴结束后,聚集在格里安宅邸餐厅中的人也逐渐作鸟兽散了。 卡莉娅喝的晕晕乎乎的,比之前进步的一点是,她这次倒是没有彻底醉到不省人事,居然还嚷嚷着要自己回中央教区去。 可伊芙琳看她那副颠三倒四的样子,生怕她走到半路上就会一脑袋栽进路边草丛里。 虽然说有圣父的赐福在,倒也不至于让她在今年冬天的第一场大雪里被活生生冻死,可一个教会修女栽倒在路边草丛里,屁股朝外,说出去多少是有点不雅的。 更何况罪业修女的修女服为了保证活动幅度,开叉都开到大腿根去了,甚至可以用一句“性感”来形容,她穿着这种修女服栽倒在路边的话…… 于是,伊芙琳不由分说的就把她塞到客房去了。 现在伊芙琳多少也算格里安宅邸的半个女主人了,让女仆们整理一个客房出来,这点权力还是有的。 莱昂娜则是抱着秘银钻进了她的临时工坊里,房间门上也挂上了“请勿打扰”的牌子,也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 米狄尔则是因为天色已晚的原由,并没有返回中央教区,而是被伊芙琳安排到了她自己的房间里去。 是的,从昨天从中央教区回来,伊芙琳就已经让女仆们为米狄尔专门准备了一间属于她的房间。 至于米狄尔自己,则是挺开心的,她似乎是因为从小就在未来的格里安宅邸长大,对这里显得十分熟悉,据她所说,伊芙琳给她安排的房间,正好就是未来她自己的房间。 这倒是世界线收束了。 房间内的座钟敲响十一下,预示着晚上十一点到来。 在这个时候,整个因格雷城都在缓缓进入沉睡之中。 万籁俱寂,伊芙琳站在衣柜前,手指打上衣柜的门把手,眼中闪过一丝纠结。 西里尔他……有事在瞒着自己。 伊芙琳不知道他到底在瞒着自己什么,或许是某种未知的疑问,又或许是某些难以启齿的纠结,再或者,他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 伊芙琳本该能猜出来的,以她的聪明程度,本应该从那些蛛丝马迹里猜出来西里尔到底在瞒着自己什么的。 可是,以往无往而不利的聪明,善用计谋,擅长玩弄人心,到了现在,却一点作用都没有。 伊芙琳隐隐有种预感,奥斯蒙德当初说的事情,也许会成真也说不定。 或许……他真的会离开自己。 伊芙琳慌了,不得不承认,这个猜想,确实让她慌了。 明明总是游刃有余,总是能将事态发展牢牢掌控在手心的她,现在却慌了。 明明都已经能在西里尔面前那么不知廉耻的挑逗他了,可是,在这种事情面前,那点可笑的自尊却始终拦在伊芙琳身前,让她没有办法用强制的手段,让西里尔把话说明白。 或许,在伊芙琳看来,那种事情,与她哀求西里尔一样,让她……根本做不出来。 明明之前无论是用令咒强制命令他去做什么,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心理负担的…… 可现在,用令咒强制命令他把话说明白,让他留下来这种事,却仿佛是在否定了她自己一样。 伊芙琳缓缓拉开了衣柜门,眼中闪过了一丝坚定。 让他留下来,就算不用令咒,也要把他留下来! 伊芙琳咽了口唾沫,手指伸进衣柜,触及到了那件藏在衣柜最深处的衣服。 靠! 伊芙琳,我就不信了,以你的魅力,还没办法把他给留下来吗?! 老娘要让你这笨蛋今晚睡都睡不着! 伊芙琳在心中如此给自己打着气,伸手拿出了那件薄薄的,根本就没什么布料的衣物。 …… 窗外的雪下得很大,几个小时过去,整个因格雷城都已经被白雪覆盖,街道上、房顶上都已经积下了一层厚厚的雪层。 踩上去的话,应该会发出很好听的“咯吱咯吱”声,银装素裹的,看起来确实很有冬天的氛围。 西里尔站在房间中央,那五幅油画依次整齐的排列在桌上。 油画中的密语已经被解析,就连密语所指向的位格晋升仪式都已经被伊芙琳成功执行。 现在,这五幅油画,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价值。 可是…… 西里尔指尖缓缓拂过油画表面,凹凸不平的颜料笔迹在他指尖传来粗粝的触感。 油画中,由晶体颜料绘制而成的黑兔,瞳孔在灯光下反射出红宝石般的光泽。 “母亲……你又……究竟在筹划着些什么呢?” 西里尔喃喃自语着,昨天,与奥斯蒙德在中央教区上空对决时的画面,一幅幅闪过脑海。 伊芙琳通过接吻,将那个黑色的数字08传递到自己舌尖上,这确实让奥斯蒙德在一开始根本无法攻击到他。 可是,后来奥斯蒙德却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居然斩断了那个所谓“神圣秩序”与自己的连接。 那种感觉,就好像世界都被沿着一条细细的线切开了一样。 神圣秩序被他硬生生切断,而他,也开始变得能对自己造成伤害。 可这不是问题。 拿到圣赫勒斯权杖,完成圣子加冕与“降临”的仪式之后,奥斯蒙德就逐渐落入的下风,甚至一度被自己疯狂压制。 直到现在,那个所谓的“圣赫勒斯权杖”依旧在自己体内存在,只要心念一动,就能随时取出来当做武器。 可是…… 自己虽然完成了伊芙琳的命令,可,也是自己,亲手放走了奥斯蒙德。 或者说……暂时放走了他。 他不是用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手段脱身的,虽然他也肯定有那种手段,但,他却只说了一句话。 一句话,就让西里尔停下了已经挥舞到一半的大剑。 他说…… “叩叩!” 房间门忽然被敲响的声音,打断了西里尔的思绪。 他随手扯起一块白布,将桌上的五幅油画盖住,随后,又扭过头去,对着门说道:“请进。” 这么晚了,会来敲响自己房门的人,西里尔也已经能猜出来了。 “吱呀~” 房间门被推开,抱着枕头的伊芙琳缓缓踏入了屋内。 果然,除了伊芙,还能是谁呢? 伊芙琳穿着轻薄的黑纱睡裙,怀里抱着枕头,半张脸藏在枕头后,只露出泛着桃红的眼尾,湛蓝的眼睛湿漉漉的。 “还、还没睡啊?” 伊芙琳支支吾吾的,踩着扭捏的步子走了进来,裹着黑丝的脚掌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每走一步,都是欲望的形状。 她穿的这件黑纱睡裙上点缀着不少性感的蕾丝花边,材质既轻薄又透光,甚至可以看到她藏在睡裙下那白皙的肌肤,还有被稀少布料遮掩的神秘之地。 伊芙琳敢打包票,任谁见了自己这副打扮,都会血脉喷张的,这是她曾经身为男性的自信。 毕竟,曾经当过二十多年男性的自己,可太了解男人了。 可西里尔却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没有露出任何意料之内的表现。 这让伊芙琳眉头微微皱起,甚至开始有点怀疑自己的魅力了。 拜托,这可是我特意准备的装备! 给点面子好不好? “马上准备睡了。” 西里尔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着伊芙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伊芙,你这是……” “不是说好了吗?” 伊芙琳嘟囔着,甩着一头长发快步走到西里尔身边,伸手抓起他的手腕:“我来履行承诺了。” “什么承诺?” 西里尔满脸困惑不解的,任由伊芙琳拉着自己走到床边。 “就是……就是……” 伊芙琳的脸颊忽然涨红了许多,支支吾吾的,声音小得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我之前不是说……等结束以后……” “结束以后?” “结束以后给你当抱枕啊!” 伊芙琳闭着眼睛,自暴自弃的嚷嚷:“这种事情哪有让女人主动的啊!你应该强……”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又小了下去,小得像说给自己听的自言自语。 “你应该强行让我履行承诺的啊……还是不是男人了……” 伊芙琳忍着脸颊上传来的滚烫感,促狭着眼睛,媚眼如丝的瞟了一眼西里尔,嘴里小声嘟囔着:“胆小鬼……别让我看不起你啊……” “这个啊……” 西里尔歪头想了一下,好像昨天在中央教区的监牢里,伊芙琳确实说过这种话来着。 可是,随即他便伸手掐了掐伊芙琳滚烫通红的脸蛋:“我以为你只是说着玩而已的。” “哪有说着玩……我认真的……” 伊芙琳忽然用力,将西里尔推倒在床上,自己又跨在他身上,羞的眼睛都睁不开:“那个、西里尔先生,您的伊芙琳娇妻抱枕,已经准备好了……” 即便没有睁开眼睛,伊芙琳也能感受到西里尔那逐渐变得火热的眼神。 这倒是让伊芙琳安心了不少,看来,老娘的魅力还是很可以的嘛! 就是……这个胆小鬼,居然敢让自己上赶着主动来白给? 真是无法无天了。 羞不羞耻另说,这种事情,不应该是男人主动才对的吗? 凭什么要身为未婚妻的自己主动的啊? 有点遗憾…… 伊芙琳如此想着,缓缓低伏下身子,准备伏在西里尔的胸膛上。 可是,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等到伊芙琳回过神来时,她已经被轻轻放在床上,脊背紧贴着西里尔的胸膛。 “既然主动来当我的抱枕……” 西里尔灼热的呼吸喷在伊芙琳后颈上,那种触感简直让伊芙琳浑身发抖:“那我就不客气了,伊芙。” “哼~” 伊芙琳娇俏的哼了一声,同时刻意向后靠了一点,让自己蜷在西里尔怀里:“你最好别给我客气……” 她的嘴巴躲在被子下面,声音闷闷的。 明明有点害怕,又有点期待的刻意引导着西里尔,让他逐渐接近自己身上最神秘也最神圣的地方。 可是,西里尔却并没有如伊芙琳的愿,他只是紧紧的将伊芙琳抱在怀中,仿佛害怕他一松手,伊芙琳就会消失不见。 伊芙琳没有回头,自然也不知道此时西里尔到底是一副怎样的表情。 伊芙琳也更想不明白,为什么西里尔会无视自己近乎明示的刻意引导,只是就这么抱着她,好像只是想要跟她相拥而眠一样。 可是,从脊背上传来的那平稳,而又雄壮有力的心跳,却又让伊芙琳感到一丝安心。 这一丝安心居然能轻而易举的驱散伊芙琳心中的慌乱,那一股意识到西里尔可能会离开自己的慌乱,现在居然已经烟消云散。 “西里尔……” 伊芙琳又往后靠了靠,伸手抓住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腕,问出了一个一直想问,但却始终没有勇气去问的问题。 “你会离开我吗?” 此刻的伊芙琳,感觉自己好像已经不是那个善于玩弄人心,善于阴谋诡计的罪业修女了。 现在的她,完全就是一个缺乏安全感,需要一直一直向心爱的人发问,来锚定自己存在价值的女人而已。 “不会的。” 西里尔的回答让伊芙琳安心,她用后脑蹭了蹭西里尔的鼻子,惹得他差点打喷嚏。 “真的不会吗?” “真的不会。” “你别骗我,你知道的,要是骗我,有你好看的。” “不会骗你的……” 西里尔伸手抚摸着伊芙琳鬓角的发丝:“很晚了,睡觉吧,晚安。” “晚安。” 伊芙琳哼出了可爱的声响,同时再次向后靠了靠,让自己整个身子都蜷在西里尔怀中,肌肤紧贴着肌肤。 胆小鬼……这都不敢上手的……还是不是男人了?! 老娘真是瞎了眼才喜欢上你! 伊芙琳心中腹诽着,可是背后那个温暖又灼热的身躯让她安心。 不知不觉间,困意逐渐袭上心头。 西里尔他……应该不会骗我的吧? 虽然白给计划好像并没有成功,但是,能得到他的肯定回答,也算是成功了一半。 以后,还是要想办法让他主动,越强硬越让自己无法反抗才好…… 伊芙琳缓缓合上了眼睛,让自己逐渐沉入梦乡。 房间的桌上,白布之下,与五幅油画放在一起的一枚银色金属小球,正在散发出淡淡的辉光。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积在马路上的雪已经有十几厘米厚了,路灯的灯光给这些积雪镀上了一层昏黄的色泽。 第278章 骗子 第278章 骗子 早晨,房间内的座钟敲响八下,窗外枝头上的积雪因为轻微的颤动而掉落,落在铺满白雪的地面上,垒出一个小雪堆。 伊芙琳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眸子被朦胧的雾气笼罩。 “西里尔?” 伊芙琳迷迷糊糊的开口了,因为刚睡醒,又是久违的毫无负担的沉睡,她的嗓音黏糊糊的:“几点了?” 然而,房间内并没有响起西里尔的回应声。 伊芙琳忽然睁大了眼睛,一股莫名的不安感在心头蔓延。 身后,原本能够感受到的那股温暖,消失了! 她猛地朝后摸去,可是却摸了个空。 西里尔呢?! 伊芙琳猛地翻起身来,朝后看去。 原本西里尔在的地方,枕头被规整的放好,枕头上似乎还残留着西里尔身上那股沁人心脾,如同美酒般的味道。 可是……身后的被窝已经变得冰凉。 他……离开了? “西里尔?!” 伊芙琳不确定的张望着周围,同时提高了音量呼喊着,可房间内静悄悄的,根本没有西里尔的踪迹。 那张他总是伏案看书的书桌,此刻空空如也,椅子被安稳的放在桌边,好像刚刚他还在那张椅子上,看着自己的睡颜一样。 “西里尔!” 伊芙琳不安的再次喊了一声:“西里尔·格里安!” 她甚至不安到第一次直呼出了西里尔的全名。 可是,依旧没有任何回响,房间内静悄悄的,只有那台老式座钟上,指针缓缓划过表盘的“咔咔”声。 伊芙琳慌了,不得不承认,她这次是真的慌了。 顾不上换掉这件特意准备的睡裙,伊芙琳急匆匆的随意披上一件西里尔的衬衫,便翻身下了床,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就这么踩着被黑丝包裹的双脚,跌跌撞撞的闯出了房间。 他……离开了? 不,也许不是。 也许只是他醒的比较早而已,或许他现在正在厨房里,正在亲手为自己准备爱心早餐呢? 自己前世在地球上看过好多充满恋爱酸臭味的电视剧的,这种情节简直屡见不鲜! 女主角与爱人相拥而眠,醒来之后发现爱人不在身边,以为昨晚的只是一场梦,或者爱人离自己而去了。 于是着急忙慌的到处寻找,等到她急的都快哭出来的时候,爱人就会端着爱心早餐适时出现。 那些蹩脚的编剧总喜欢用这种情节来玩弄观众的心,这种情节伊芙琳已经见多了。 按理来说,伊芙琳现在应该丝毫不慌的以逸待劳,等待着西里尔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爱心早餐推开房门,这才应该是预料之中的发展,这才应该是伊芙琳的风格。 可是,心中那一丝隐隐的不安让她慌乱,疯了一样跌跌撞撞的闯出房间。 不,他没有离开,他绝对没有离开! 他昨晚都已经答应了自己的! 他说他不会离开自己的! 伊芙琳,你到底是在慌张些什么? 冷静下来! 可是,心中的呼喊没有用,伊芙琳依旧在慌张,脸上的表情甚至已经被慌乱的神色覆盖。 她跌跌撞撞的闯进厨房,可入目的,却是一众正在准备早餐的女仆,向她投来疑惑的眼神。 西里尔不在这里! 伊芙琳来不及向女仆们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穿着这么一身睡裙,又披着西里尔的衬衫,以这种奇怪的形象出现。 她立即转头向着别的地方跑去。 自己的房间,不在! 书房,不在! 卡莉娅的客房,不在! 米狄尔的房间,也不在! 伊芙琳甚至向每一个遇到的人询问,问她们有没有见到西里尔。 可不管是女仆,还是女仆长塞拉,亦或者刚刚睡醒的卡莉娅和米狄尔,甚至就连噗叽都只是摇摇头,表示她们并没有见过西里尔。 西里尔好像……真的人间蒸发了。 伊芙琳停在了被莱昂娜当做临时工坊的房间门前,门上的牌子依旧是“请勿打扰”。 偌大的整个格里安宅邸,已经被伊芙琳找遍了,就连那个早已弃置的花房,甚至脏兮兮的配电室都被她找过了。 因为走出过屋子,她的脚腕上还残留着雪花刚刚融化的水迹,整个脚掌都被冬天寒冷的空气冻得麻木,失去知觉。 可依旧没有找到西里尔的身影。 这个房间,莱昂娜的临时工坊,是她唯一还没有去看过的房间。 即便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但是万一呢? 万一……西里尔就在里面呢? 万一他其实是偷偷去找莱昂娜,跟她商量着做点什么东西出来,给自己一个惊喜呢? 真是讨厌,惊喜什么的…… 伊芙琳怀揣着微弱的希望,无视了房门上挂着的“请勿打扰”的木牌,缓缓推开了房门。 入眼的,是一片杂乱。 各种工具被杂乱的收拢在一起,房间中央的熔炼炉中,火焰已经熄灭。 莱昂娜正手脚麻利的把一堆工具物件收拢进木箱里,装着秘银的玻璃罐被随意摆放在一个工具台上。 她似乎在准备搬家? 莱昂娜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便抬起头来。 “伊芙琳?” 莱昂娜看着伊芙琳现在奇怪的装扮,睁大了眼睛:“不是说了工坊重地请勿入内的嘛!你怎么随随便便就进来了!” 可伊芙琳没有理会她,目光仔细扫视着房间内的每一个角落,试图从哪里看出西里尔的身影来。 但是,并没有。 整个房间内,除了那个巨大的熔炼炉,和一堆杂七杂八叫不出名字的工具之外,就只有莱昂娜和秘银了。 “你这身衣服是……” “你有没有见到西里尔?” 伊芙琳打断了莱昂娜的问话,眼中闪烁着微弱的希冀。 可是,让伊芙琳失望的是,莱昂娜只是摇了摇头,说道:“西里尔?没见到啊?他怎么了?” 这句轻飘飘的话,飘进伊芙琳耳朵里,却如同一柄重锤敲在心头一样,让她心神颤动。 现在,即便再怎么不想承认,再怎么不肯承认,伊芙琳都只能意识到一件事…… “西里尔他……” 伊芙琳的语气低落了下去,垂着脑袋,脚掌踩在布满油污的地面上:“他离开了。” “离开了?” 莱昂娜问道:“去哪里了?出去办什么事情去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知道……” 伊芙琳低着头,声音微弱:“我不知道……” “也许他只是出门办点事儿,一会儿就回来了呢?” 莱昂娜看出了伊芙琳情绪不对劲,虽然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其实伊芙琳和西里尔早就确定了关系,但从一些蛛丝马迹来看,她也能看出来,自己这个闺蜜,是真的喜欢上那位格里安家的少爷了。 所以,她也只能拍拍伊芙琳的肩膀,以示安慰。 “也许吧……” 伊芙琳神情低落的回答着,随即,她又强迫着自己变得和往常一样,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你这是在干什么?” “搬家啊。” 眼见话题被扯开,莱昂娜也松了口气,自己这个闺蜜现在情绪不太好,最好还是找个其他话题引开她的注意力。 “我的工坊其实前几天就已经修好了,今天打算重新搬回去。” “你这是打算重新搬回百眼宫殿?” 伊芙琳抽了抽鼻子,强迫自己别哭出来,强迫自己语气沉稳的问道。 “嗯,毕竟那里才是老爹留给我的招牌嘛。” 莱昂娜拍拍自己的上臂,笑着说道:“而且,在格里安宅邸的这段时间,我也好久没有开张了,积蓄都快花光了。” 莱昂娜只能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温和一点,她害怕只要自己的表情不对,就会引得这个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疯批修女闺蜜当场哭出来。 虽然莱昂娜自己都想不到伊芙琳哭出来是什么样子,哭什么的,那可太不伊芙琳了。 “哦……” 伊芙琳回应了一句,便打算转身离开。 可是转身的时候,目光却不由得扫过了一张木桌。 桌上摆放着一个与莱昂娜的工坊格格不入的东西,一只木头做的手模,那只手模看上去,与自己的左手一般无二。 而在那只手模的无名指上,一只银色的戒指正熠熠生辉。 无论从哪种角度看,这只手模,这只戒指,都似乎不应该出现在莱昂娜的工坊里。 “那是……” 伊芙琳下意识的问道。 “那个啊,那个是西里尔委托我做的,但不知道他发什么疯,后来又说不用了。” 莱昂娜也下意识的回答:“之前因为委托我做这个,我还跟他吵了一架呢,怎么会有人委托一个枪匠做戒指的?这不是在侮辱我身为枪匠的尊严吗?也不知道是哪个可怜女孩会收到……” 说到这里,莱昂娜才后知后觉的捂住了嘴巴。 她意识到自己似乎说漏嘴了! 一向大大咧咧的她当然很难意识到这种细微的情绪,更是才想明白,西里尔委托她做一只女式求婚戒指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向一位女士告白求婚的啊! 那这位女士就只能是……她面前的闺蜜死党伊芙琳了! 可是现在,这种事情居然被她说漏了嘴,让伊芙琳知道了? “这个……” 伊芙琳缓缓走到桌前,伸手摘下了手模上的戒指,拿在空中与自己左手的无名指比划了一下。 虽然戒指上还未镶嵌上宝石,但尺寸刚好合适。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出意外的话…… 昨天晚上,在庆功宴上,西里尔他……他送给自己的,应该是这枚戒指? 他原本其实打算在昨天晚上,跟自己求婚? 那是自己一直以来都不满的,一直在期待的求婚? 伊芙琳想要将这枚戒指戴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可是,无名指上的三枚令咒却卡着它,让它无法顺利戴上去。 要是再消耗掉一枚的话,这枚戒指恐怕就能顺利戴上去了。 “……我能拿走吗?” 伊芙琳忽然问道。 “啊、啊!你随意!” 莱昂娜连忙说道,生怕自己一个没注意就让伊芙琳哭出来:“反正他也不要了……” “嗯,反正他也不要了……” 伊芙琳淡淡的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说戒指,还是在说她自己。 伊芙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走出莱昂娜的临时工坊的。 不知不觉间,她居然下意识的又回到了西里尔的房间。 窗外的枫树树叶已经掉光了,树枝上垒着厚厚的积雪。 伊芙琳缓缓走过书桌前,目光被书桌上的一只银色金属小球吸引。 密物:福德尼亚的沉眠。 这东西她认识,之前被奥格兰宗座长交给红木屋的刺客,用以无害的绑架米狄尔,绑架计划破产后,它被第六厅收容,之后又被奥斯蒙德拿出来,当做与奥格兰谈判的工具。 奥斯蒙德是能很轻易的把这东西从第六厅的保管库中拿出来,那个保管库本身就是他设计的,他什么都能随意拿出来。 这件密物的效果只有一个,就是能让范围内受影响的对象不自觉的陷入沉眠。 现在,它出现在了西里尔的书桌上,答案也已经不言自喻。 他昨晚就是用这个东西,让自己轻易的陷入沉睡,然后,在自己沉睡,整个格里安宅邸所有人都沉睡的时候,悄悄的,残忍的,离开了这里。 “骗子……” 伊芙琳轻轻的说着,将这件密物随意拨到一边。 真是丢人,自己,居然会在不知不觉中,被这个密物影响……放在平时,这种东西不出十秒钟就会被自己察觉到的…… 果然,与自己相处这么久,自己的手段,也被他学了去了。 还是用来对付自己…… “男人果然都是大骗子。” 可是,伊芙琳却下意识的,坐在了被摆放在窗台下方的轮椅上。 那只轮椅,就是西里尔曾经一直坐着的轮椅。 伊芙琳靠在轮椅靠背上,仰起头,让轮椅的头枕垫起自己的后颈。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几个打扫庭院积雪的小女仆不知怎么的,突然开始打起了雪仗,没过一会儿,卡莉娅也带着米狄尔加入了打雪仗的行列。 叽叽喳喳的笑声穿透窗户玻璃,传进了室内。 伊芙琳仰着头,举起那枚没有镶嵌宝石或者钻石的戒指,试图把它套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 可是,当戒指触及到第一个指节的时候,伊芙琳却又叹了口气,放弃了这个举动。 自己为自己戴上戒指,毫无意义,不是吗? 她仰着头,双目无神的看着天花板。 西里尔已经离开了,离开的毅然决然。 那……自己也是不是该去处理处理自己的事情了? 处理一下那些自己一直在逃避,但总归要回去面对的事情。 自己身为尼安霍格家族长女的事情? 第三卷 伊芙琳大小姐想让我求婚 第279章 回娘家 第279章 回娘家 尼安霍格府邸的庭院里已经被白雪覆盖,就连庭院中央,那尊以伊芙琳的母亲,艾琳为原型雕刻出来的雕塑上,也已经堆满了积雪。 数十个下仆正拿着扫帚,将这片庞大庭院里的积雪扫干净。 府邸正门的电铃忽然被按响,之前因为欺凌尼安霍格长女伊芙琳,而被惩罚下放到应门的女仆提着冬季女仆裙厚重的裙角走到铁栅栏门前。 可是,当她看到来人是,原本被冻得通红的脸颊忽然一僵,随即,一片煞白瞬间爬上了整张脸。 “大、大小姐?您回来了?” 女仆望着来人,话音都颤抖了起来,仿佛看到那张精致的脸颊,她就能想起这张脸带给她的噩梦。 “开门。” 伊芙琳冷冷的说道。 “是、是!” 女仆连忙点头,弓着腰马上拉开了铁栅栏门,卑躬屈膝的样子与她曾经趾高气扬的姿态对比起来,简直让人发笑。 又或者说,她这么卑躬屈膝,只是因为不敢抬头,不敢看见伊芙琳那双湛蓝的眼眸。 伊芙琳高跟靴踩过一层薄薄的积雪,踩得咯吱作响,走过仍旧卑躬屈膝不敢抬头看她的女仆时,眼睛都没有往女仆身上瞟一眼。 “尼安霍格伯爵在不在?” “老爷他,现在应该在书房……” 女仆战战兢兢的回答着,生怕自己一个字没说对,就引来伊芙琳可怕的惩罚。 “那就好。” 伊芙琳淡淡的说着,便迈步朝着主宅走去。 一路上,所有下仆见到她,都立即显露出一副惊恐的神色,仿佛看到了什么非常可怕的人。 倒也不怪他们,不管是自己之前还在尼安霍格府邸的时候,还是后来带着西里尔回来的那次,伊芙琳都给他们留下了相当可怕的印象。 这些下仆们并不知道,伊芙琳这个明明已经离家许久的可怕大小姐为什么会突然回来。 但他们生怕自己一个没做对,就会迎来伊芙琳这个尼安霍格家正牌大小姐可怕的愤怒。 伊芙琳缓缓走进了尼安霍格府邸的主宅,这栋建筑,倒是与自己上次回来时没有什么区别。 依旧富丽堂皇,依旧到处充斥着金钱的尊贵味道。 毕竟,这里可是尼安霍格府邸,是掌控了整个帝国经济命脉的尼安霍格家。 不过,现在,尼安霍格家的称号或许得多上一个,那就是远超帝国军队水平的军工企业。 几天前,在那场末日般的灾难中,尼安霍格伯爵那个老东西可是拿出了自律人偶,自律战车和弹道导弹这种东西的。 在这个帝国军队最尖端兵器只是坦克和巡航导弹的时代,尼安霍格伯爵亮出的东西,从技术上讲,至少领先帝国科技二十年。 甚至说他一个人搓出了远超帝国军事力量的自律军队也不为过。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糊弄的过王室的。 在亮出那些东西之后,他恐怕隔天就被乌尔曼皇帝召见过了。 毕竟在王室眼皮子底下造出一整支自律军队来,这种事情不亚于当面谋反,就算王室再怎么昏庸无能也不会放任他这么玩的。 更何况,乌尔曼皇帝可一点都不昏庸,相反,无论从手腕上讲还是从野心上讲,他都是个堪称铁血的皇帝。 如果不能给他一个交代的话,就算是尼安霍格家族,恐怕也支持不了多久。 不过,如果让伊芙琳来的话,伊芙琳可能当场就反了。 反正无论是技术还是军事实力,我好像都能碾压你,那我还能让你骑在我头上? 懂不懂什么叫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啊? 你给我受死吧狗皇帝! 伊芙琳一边走着,一边胡思乱想,没一会儿就走进了主宅的走廊中。 脖颈间传来冰凉的触感,那是西里尔留下的那枚戒指,伊芙琳没有戴上它,而是将它串在了一条银链上,当做项链吊坠。 现在,那枚戒指正紧贴着她胸前的皮肤,被伊芙琳的体温焐热。 “你怎么搞的?!” 一道飞扬跋扈的熟悉嗓音忽然从前方传来,与此同时的,还有一个女仆被一脚踹倒在地,倒在走廊里的景象。 原本端在女仆手中的餐盘被打翻,食物和牛奶洒落一地。 之后,伊芙琳法理上的弟弟,康纳利踩着嚣张的步子走出房门,居高临下的指着女仆鼻子骂道:“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你不知道我早上不喝牛奶的?” 他似乎因为早餐的事情,在对一个无辜的女仆发火。 “可、可这是夫人的吩咐……” 女仆怯生生的辩解着,却忽然发现一道阴影笼罩了她的面容。 “姐、姐姐?” 康纳利也忽然发现了刚走进走廊的伊芙琳,吓得脸色煞白,连话都哆嗦了起来:“您、您怎么回来了?” 上次回家时,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似乎到现在都没有彻底消散,几个月过去了,他见到伊芙琳的第一反应还是哆哆嗦嗦的。 “滚开。” 伊芙琳淡淡的说了一句:“别挡路。” “是、是!” 康纳利连忙缩回了房间,甚至还一把拽起了被他踹到的女仆,生怕这女仆倒在地上拦了伊芙琳的路。 “对下人好一点。” 伊芙琳淡淡的瞟了一眼他,光是一个眼神就让他双腿开始打摆子:“还有,告诉所有人,我回来了。” 这句话让康纳利本就煞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连嘴唇上都没了血色。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就是伊芙琳这个尼安霍格家的长女,在通过他,向所有人宣告,这个可怕的大小姐,强势归来了。 她要做什么? 难道是要来拿回本就属于她的东西? 可是……她不是教会的罪业修女吗?她不是……不是已经嫁人了吗? 康纳利原本以为已经上次已经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了她和西里尔关系的伊芙琳,应该不会再回来了,更不会对他和妮娅的地位造成威胁的。 可是,她为什么突然回来了? 而且还要通过自己,高调的宣布她的回归? 康纳利的疑问注定不会得到伊芙琳的解答了,他不敢问,更加不敢对伊芙琳做出什么阻碍。 经过上次,那几个月前的事情,康纳利已经完全明白了。 自己这个姐姐,远比她看上去还要更加危险。 如果在背后偷偷做点什么,惹得她不高兴的话,她可能真的会杀了自己的! 毕竟,她连父亲,尼安霍格伯爵都毫不在乎! 康纳利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惹得他这个姐姐不高兴的话,他这个姐姐甚至会当着父亲的面杀了他! 等到伊芙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处,康纳利这才哆哆嗦嗦的对着女仆说道:“听、听到没有,姐姐她让你告诉所有人,她回来了!” 可是,康纳利又觉得这样有可能会让伊芙琳不高兴,于是又探头往走廊里看了一眼,随即说道:“算了,还是我去说吧。” 伊芙琳回归尼安霍格家这件事,还是让他自己来说的好。 就是不知道妮娅会不会在后面搞些什么小动作。 毕竟,与自己不一样,妮娅可是从小就被母亲宠坏了的,那蠢货虽然一肚子心机,但总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上次被伊芙琳教训过后,她似乎一直怀恨在心的。 如果是别人,那也就罢了,毕竟身为尼安霍格家的千金,就算是皇女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可现在,伊芙琳回来了,伊芙琳可不会在乎你是什么身份! 她自己就是尼安霍格家的长女!法理上的尼安霍格家真正继承人! 希望妮娅不会蠢想到对伊芙琳做点什么。 第280章 尼安霍格大小姐强势归来 第280章 尼安霍格大小姐强势归来 伊芙琳推开书房门的时候,尼安霍格伯爵正坐在书桌后,手中钢笔刷刷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似乎并不惊讶伊芙琳会在今天回归尼安霍格府邸,只是抬眼看了一眼伊芙琳,便低头继续写着什么。 “回来了?” “你好像知道我会回来。” 伊芙琳淡淡的说着,走到尼安霍格伯爵的书桌前,缓缓拉开椅子。 “猜的。” 尼安霍格伯爵合上了一份文件,从伊芙琳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那份文件封皮上,属于王室的徽章。 果然,这老东西确实被王室召见了,看样子,他应该是与王室达成了某种秘密协议,才能让尼安霍格家族继续存续下去的。 或许是技术交易,又或者说,是某种基于共同利益所达成的协议? 但说实话,伊芙琳并不关心这些东西,甚至,尼安霍格家族就此彻底毁灭也与她没有多少关系。 伊芙琳回到尼安霍格家,只是想要寻找一个答案而已。 “你之前亮出的那些东西……” 伊芙琳随手拿起书桌上的一只钢笔,在手中把玩着:“自律人偶,自律战车,弹道导弹……这些东西,似乎不是现如今的工业体系能制造出来的……就算是被某种密物影响,工业体系的进步也不是密物能左右的。” 伊芙琳缓缓拧开钢笔的笔帽,露出尖锐的金属笔尖。 “那些东西,那些技术,是从哪里来的?” “那些只是你母亲留给我的一点遗产而已。” 尼安霍格伯爵平静的回答道,话语中听不出丝毫波澜,甚至给人一种他早就知道伊芙琳会问这个问题的错觉。 或者说,他一直在等伊芙琳问出这个问题。 “我母亲的遗产?” 伊芙琳浅笑了一声:“魔女的禁忌知识,对吗?” 尼安霍格伯爵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这样啊……” 伊芙琳指腹缓缓摩挲着钢笔,仿佛她握的不是一只钢笔,而是一柄匕首:“其实我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疑惑了,这个世界,明明制度没有发展,生产力也没有彻底解放,科技却诡异的超前了不止一个世代……这些,都是我母亲留下来的禁忌知识,以及你的手笔,对吧?” 不得不说,尼安霍格工业确实是推动着整个世界的科技发展。 明明无论是制度还是文化,都处在类似维多利亚时期的水平,可不管是工业,还是科技,都在尼安霍格工业的推动下,远远的超过了第二次工业革命该有的水准。 放在地球上,甚至已经能够对标二战末期,几乎能够摸到第三次工业革命的门槛。 民用科技诡异的参差不齐,但军工业,明明没有大型战争推动,帝国军队也不需要对付恶魔,军工产业却诡异的能够比肩二战末期。 这些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个世界的科技树,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被什么人给强行拔高了。 强行拔高的代价就是,制度与文化跟不上科技,反倒造成了现在这样诡异畸形的社会形态。 贵族们用华贵的马车彰显尊贵身份,平民却能轻易开得起汽车…… 那么强行拔高科技树的人,只能是这个被自己称为“老东西”,自己法理和血缘上的父亲,尼安霍格伯爵了。 “制度,生产力……” 尼安霍格伯爵平静的笑了一下,摇摇头:“你母亲也说过类似的词,这么看来,你应该也去过那个地方了……” “那个地方?” 伊芙琳抬眼看着尼安霍格伯爵,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地球?对吗?” 当初自己能在地球上,以男性身份生活二十多年,究其原因,就是因为当初的母亲,楔之魔女艾琳,与恩佐先生达成了交易,让自己的灵魂得以在绝望之时转生在地球上。 那或许只是母亲留下的后手,一个用以保护自己的后手。 如果自己未来遇到无法解决的事情,遇到足以毁灭世界的灾难,就比如说,涅齐拉真正苏醒时,所引发的真正意义上的“审判日”。 到那时,陷入绝望的自己,灵魂就会被送到地球上,在那个平稳的世界里得以继续生活下去。 可是,母亲她恐怕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比她预想的更早就陷入了绝望,甚至能上吊自杀。 而后,又因为自己年幼时与恩佐偷偷达成的交易,导致自己在地球生活二十多年后,又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 那么,也就是说,其实母亲也曾经在地球上生活过了? “地球?你果然已经去过那个地方了。” 尼安霍格伯爵微笑着,这还是母亲艾琳去世后,伊芙琳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这种微笑。 “你母亲,艾琳她,确实跟我讲过很多那个地方的事情。” 尼安霍格伯爵淡淡的说道:“能够一秒钟计算几十亿次的机器,能够模拟人类思维的造物,能够跨越整个世界制造打击的武器……只可惜,以我的能力,没法重现她口中的那些奇迹。” “所以,你一直在拼命发展家族势力,大肆收购德拉姆合金,为的就是准备一场战争?” 伊芙琳忽然问道:“那么,战争的对象,敌人是谁?涅齐拉?” “不,涅齐拉虽然可怕,祂仅仅只是一个朦胧意识苏醒就能让世界的规则失效,将一整个城市连同周边上千公里的范围全部拉入末日……” 尼安霍格伯爵缓缓摇了摇头:“但祂不是敌人,相反,祂只是一个可怜的,需要被拯救的天使罢了。” “人类,居然想要拯救一个天使?” 伊芙琳嗤笑了一声:“敌人是谁?” “这个问题,恐怕得你自己去寻找答案。” 尼安霍格伯爵淡淡的说道。 “你跟恩佐,跟莉薇娅夫人,似乎是老朋友了。” 伊芙琳转头又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你们当初,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那是一个宏大的计划,只不过,我们失败了而已。” 尼安霍格伯爵自嘲般的笑了一声,依旧没有想要说明白的意思,他摇了摇头,继续翻开一份新的文件:“在那之后,你母亲去世,恩佐背叛了我们,而莉薇娅,则是和我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让我跟西里尔联姻,也是因为这个计划?” “不,那跟计划无关。” 尼安霍格自顾自的拿起钢笔,继续在新的一份文件上写写画画:“那只不过是一个朋友间的约定,以及……保护你们的措施而已,不过现在,既然你已经回来了,那就说明,这个措施被破坏了。” “我还真是被你这个老东西摆布了一辈子。” 伊芙琳说着,屈指敲了敲桌面:“最后一个问题,魔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这个……” 尼安霍格伯爵缓缓抬起了头,对伊芙琳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你回到家族中,掌管尼安霍格工业,我就告诉你。” “成交。” 伊芙琳随手将钢笔丢回桌面上,溅出的墨水撒到尼安霍格伯爵手中的文件上。 “倒不如说,我回来,本来就是想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她缓缓站起身子,转身朝着书房门外走去,留给尼安霍格伯爵一个背影:“这个尼安霍格家族,本来就是我的东西,不是吗?” “老东西。” 伊芙琳停在了书房门前,伸手握住了门把手:“从现在开始,你的帝国,是我的了。” 说罢,伊芙琳拧开门把手,走出了书房。 第281章 大小姐 第281章 大小姐 冬日的天空经常是灰白色的,厚实的云层把阳光过滤的昏暗,雪花缓缓飘下。 原本泥泞的地面被冻成了硬邦邦的冻土,覆盖其上的积雪早已被踩得瓷实,车辙的痕迹清晰可见。 码头区的建筑窗口中飘着蒸汽,这里是尼安霍格工业第四原料仓,平日里负责向尼安霍格工业的三座工厂供给原料。 装卸工人们脸颊冻得通红,正吃力的将一箱箱金属原料搬运上卡车,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结成白雾。 那场末日般的景象已经过去半个月了,即便当时觉得可能连整个世界都会毁灭,可当那末日景象过去之后,生活却还得继续下去。 整个因格雷城受到的影响也在逐渐淡化,渐渐的,逐渐开始有人淡忘了当时目睹的景象,甚至还有人认为那场末日般的景象,其实是一个大家集体做出的噩梦而已。 皮尔科抽了抽冻得鼻子,挥着手大声喝骂着一个不小心摔倒,将手推车弄翻砸在木箱上的装卸工人,鼻子下方两撇打理精致的小胡子气的几乎要竖起来,肥胖臃肿的身材好像一个灌满了水的气球。 “你搞什么!毛手毛脚的!” 皮尔科骂骂咧咧的,戴着精致鹿皮手套的手掌甩起来,一巴掌就扇到了这个装卸工人脸上,在工人脸上留下一道清晰的掌印。 工人被他扇得鼻血横流,只好连忙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已经被手推车砸得变形的手臂,忍着疼痛连连道歉。 “再弄翻了手推车你就给我卷铺盖走人!” 皮尔科吹胡子瞪眼的狠狠剜了一眼工人,又招招手,旁边的跟班立马端来一杯热茶递到他手上。 他就是第四原料仓的负责人,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几个工厂忽然加大了需求量,搞得他这个负责人也不得不亲临现场监工。 平时的他可不会这么尽心尽力的亲临装卸现场,大多数时候,他都是把这些琐碎的事务丢给下属去操办。 毕竟他可是身为尼安霍格工业第四原料仓的负责人,虽然说起来也只是个仓库管理员而已,但一旦沾上了尼安霍格工业这几个大字,就算是码头区的地头蛇在他面前也得礼让几分。 只是,听说最近尼安霍格家族内部好像发生了一些权力变动,那个神秘到几乎没有几个人见过的大小姐似乎开始强势介入尼安霍格家族的事务了,听说最近几天已经有好几个实权人物被她收拾掉了。 在这种档口下,皮尔科也只能亲临现场装装样子。 不过,对于那个传说中的大小姐,皮尔科倒是并不怎么害怕。 说到底,也不过只是一个女人而已,那些之前被收拾掉的实权人物恐怕也不是她收拾的,而是尼安霍格伯爵借着她的手,亲自清理异类而已。 那种程度的清理怎么说也不应该蔓延到他这个小小的仓库管理员身上,毕竟,在尼安霍格家族这个庞然大物中,他这样的小角色可没有上桌的资格,更没有站队的资格。 所以他也只需要在这段时间里装装样子就行了,至于之后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就行了。 那些站在权力顶端的大人物们,可没时间把注意力放在他这个小角色身上。 就是好久没有光顾红纱街了,也不知道米歇尔那个娘们儿想没想自己,自己可是她的老主顾了来着…… 想到这里,皮尔科骂骂咧咧的声音更大了。 “你们这帮懒鬼,都给我快一点!手脚麻利些!” 皮尔科皱着鼻头:“都是一帮懒鬼,干活都不上劲儿……” 说着,他旁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皮尔科先生,这么冷的天还亲自来监工啊?” 皮尔科扭过头去,说话的正是刚刚出现在他身旁的一个年轻人。 这年轻人他认识,与他一样,也是尼安霍格家族位于码头区的一个仓库负责人,只不过与他不同的是,这个年轻人管理的仓库是属于尼安霍格建设的。 虽然理论上讲,他的地位远远不如自己这个尼安霍格工业第四原料仓的负责人,毕竟尼安霍格工业才是尼安霍格家族的核心企业。 但,这个年轻人的身份却是他惹不起的。 “哟,艾德里奇少爷?您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 皮尔科立即换上了另一幅表情,眼前这个年轻人,正是尼安霍格家族旁系中的一位少爷,艾德里奇。 就算再怎么是旁系,他也是尼安霍格家族的成员,远不是自己这个单纯的仓库负责人能比的。 “最近工厂原料需求量暴增,您怕是辛苦了不少。” 艾德里奇笑眯眯的说道。 “哎,都是这帮懒鬼,平时干活不上心,非得我亲自看着才行……” 皮尔科搓了搓手,摆出一脸谄媚的恶心笑容:“艾德里奇少爷您今天怎么过来了?外面太冷了,咱们进去说吧,正好,最近有个朋友给我送来一瓶好酒,咱们喝一杯,暖暖身子。” 他说着就招呼着跟班,想将艾德里奇迎到仓库旁的小楼里去。 可是艾德里奇却微笑着摆了摆手,拒绝了皮尔科。 “抱歉,皮尔科先生,我来这里可不是跟您聊天的。” “那您是……” “我只是来替大小姐为您带个话。” 艾德里奇笑眯眯的,可那种表情落在皮尔科眼里,却让他有点心慌。 “大小姐她,有些话想跟您谈谈。” 艾德里奇说着,指向了仓库红砖围墙的大门处,那里,正停着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 马车顶部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积雪,侧面车门上,属于尼安霍格家族的家徽正熠熠生辉。 大小姐? 皮尔科咽了口唾沫,双腿微不可查的忽然开始颤抖。 那辆马车里的是……尼安霍格家族最近开始掌权的那位大小姐? 她突然找自己是…… “去吧。” 艾德里奇忽然拍了拍皮尔科的肩膀,拍得他肥胖的身子猛地一颤:“别让大小姐等久了。” “嗯、嗯……” 皮尔科只好点点头,硬着头皮朝马车走去。 刚刚他还在想着根本不怕什么大小姐,还说所谓的大小姐说到底也不过只是个女人而已…… 可到了现在,光是看到那辆马车,他就觉得喘不过气来,寒冬之中,光是朝着马车迈出一步,他那肥胖臃肿的身子就开始疯狂冒汗。 可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朝马车走去,边走,还边在心里安慰自己。 说不定……大小姐找他是因为别的事呢? 一定是这样的,大小姐那种大人物,怎么可能会在乎自己的小动作呢? 或许,或许只是因为大小姐她刚刚掌权,所以需要组建一个自己的新的权力集团呢? 反正那些身居高层已久的大人物估计不会得到大小姐的信任,所以她才会想到从基层提拔一些有能力的人来辅佐她呢? 肯定是这样的! 自己会被大小姐召见,肯定是这样的,说不定就是同在码头区管理仓库的艾德里奇向大小姐引荐了自己呢? 他毕竟也是旁系的少爷,说不定早就是大小姐派系的人了呢? 那也就是说,自己是被大小姐看上了? 说不定,以后自己就能被大小姐提拔上高层,在她身边形成新的权力集团核心呢? 想到这里,皮尔科瞬间就不怕了,冷汗也不冒了,脚步也轻快了。 没过一会儿,他便走到了马车旁,伸手轻轻敲响了马车的木门。 “进来吧。” 木门刚被敲响,马车中就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光是听到这声音,皮尔科几乎就能将自己曾经对大小姐的一切想象全部推翻了。 这个声音的主人,一定会是那种永远冷漠,永远利益至上的人,就像尼安霍格伯爵一样! 这样的话,说不定事情真的是自己想的那样呢? 这种利益至上的人,永远只在乎利益,而不在乎对错。 这么想着,皮尔科吱呀的拉开了马车门,挺着肥胖的身子,以一个吃力而滑稽的姿势钻进了车厢。 第282章 清洗蛀虫 第282章 清洗蛀虫 车厢内部的空间很大,摆在马车中央的小煤炉正散发出温暖的气息,马上就驱散了萦绕在皮尔科身上的寒冷。 大小姐坐在马车中的沙发上,整个人被黑暗笼罩着,看不清长相,只能依稀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不过,光是这个曼妙而模糊的影子,就已经能让人确定,这个大小姐,一定是个绝世美女。 “坐。” 黑暗之中,大小姐冷漠的嗓音响起。 “是,大小姐。” 皮尔科连连点头,一屁股坐在大小姐对面的座位上,肥胖的身子滑稽的缩成一团。 这种时候,他很清楚,一定要在大小姐面前表现的乖巧温顺。 “皮尔科先生,是吧?” 黑暗之中传来大小姐的声音:“管理第四原料仓,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都是应该的。” 皮尔科连连点头,这个未曾谋面的大小姐所散发出的上位者威压,让他额头再次渗出了几滴冷汗,他只好拿着手帕一边擦汗一边回答。 “在其位谋其职,我也只是做了自己本分的工作而已。” “可是,我听说……” 大小姐淡漠的嗓音再次响起,皮尔科忽然感觉到一股凌厉而冰冷的气息攀上皮肤,仿佛被某种可怕的存在盯上一般。 “最近有一批德拉姆合金流进了百眼宫殿,能给我个解释吗?皮尔科先生?” “那、那应该是……” 皮尔科忽然汗如雨下:“应该是一些还未收购来的德拉姆合金吧?毕竟我们虽然一只在采购市场上的珍贵金属,但也不至于把所有金属都买进来的。” 一批德拉姆合金流入百眼宫殿的事情,他当然知道。 倒不如说他不知道才奇怪,因为那批德拉姆合金,就是他利用职务之便偷偷卖出去的。 原本这种事在几个原料仓负责人之间其实都是常事了,经常会有仓库负责人偷偷倒卖一些珍贵材料,否则,以他们仓库负责人的身份,怎么可能会拥有那么多的财富的? 可是,这种事情以往上层其实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毕竟倒卖出去的材料虽然不少,但对于尼安霍格家族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可是现在大小姐问起来了,他也只能尽可能的试图糊弄过去。 说不定,这只是大小姐的考验呢? 说不定大小姐只是想要看看他能不能临危不乱呢? 到现在,皮尔科还在自我催眠。 可是,大小姐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没有收购来的德拉姆合金吗?确实存在这种可能性。” 黑暗之中忽然传来一声“咔哒”的清脆声响,听起来像是某种金属碰撞的声音:“不过,我在百眼宫殿正好有几个朋友,据他们所说,流入百眼宫殿的德拉姆合金,可是用我们尼安霍格家族的箱子装起来的。” “从箱子上的编号来看,这些德拉姆合金似乎……” 黑暗之中忽然“蹭”的亮起一簇火苗,随后又马上熄灭,火苗点燃了香烟,大小姐吐出一口青雾,缓缓继续开口说道:“似乎是从第四原料仓流出来的,能给我个解释吗?皮尔科先生?” “大、大小姐……” 冷汗已经爬满了皮尔科的脸颊,顺着皮肤滴滴落下。 即便刚刚那一簇火苗只是亮起了瞬间,可是,就在那一瞬间,皮尔科也看清了大小姐被火苗照亮的半张脸颊。 那是一张绝对能用精致来形容的脸颊,可那脸颊,嘴角却勾着一丝冰冷而狂气的可怕冷笑。 拥有这种冷笑的大小姐,她绝对不是来试探或者考验的,她是来清算的! “大、大小姐,请您听我解释。” 皮尔科扯着干涩的嗓子开口辩解:“那绝对不是我倒卖出去的,那一定是一个肮脏的嫁祸!” 对的,一定是嫁祸! 一定是有人想要害自己! 皮尔科偷偷倒卖原料仓里的材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他每一次都会特意把材料取出来,用无法辨认来源的箱子装好。 根本不可能大摇大摆的用印有尼安霍格工业徽章和编号的箱子装那些材料! “哦?” 黑暗中传来大小姐一声轻笑:“栽赃?你觉得会是谁呢?” “也、也许是伯特?里奥?莱布斯?” 皮尔科随口扯出了三个人名,这三个人与他一样,是其他几个原料仓的负责人。 或许,或许就是他们栽赃嫁祸自己的呢? “伯特?里奥?莱布斯?” 大小姐冰冷的嗤笑着,重复了一遍皮尔科刚刚说出的三个人名:“可他们都已经死了啊,伯特是昨天晚上,里奥是今天早上,莱布斯是两个小时前,他们都说,那是你倒卖出去的。” 死……死了? 这怎么可能? 皮尔科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快要停跳了,那三个家伙,昨天白天他们还见过面的! 怎么可能已经死了? “他们说是你,你又说不是你,这可真让我难办。” 大小姐忽然又开口了:“这样吧,你向圣父起誓,如果真的不是你,那圣父自然会证明你的清白,就像我和他们做的一样。” 黑暗中忽然伸出一柄尺寸夸张的大型银色双管左轮手枪,泛着寒光的枪管稳稳对准皮尔科。 “枪里只有一发子弹,你向圣父发誓这不是你做的,如果你说的是实话,那圣父自然不会让那唯一一颗子弹打到你头上去。” 大小姐缓缓拨动击锤,涂成黑色的指甲泛着寒光:“放心,他们也是向圣父起誓了,可惜,他们说的似乎不是实话,所以脑袋开花了……不过,我相信你应该会说实话的吧?” “我……” 皮尔科咽了口唾沫,嘴唇颤抖着看向枪口:“我向圣父起誓……那些德拉姆合金,不是我……” 对的,向圣父起誓! 只要那些被发现的德拉姆合金确实不是自己倒卖出去的那些的话,圣父一定不会让自己脑袋开花的! 可是…… 等一下,等一下! 这不对! 或许……或许那些德拉姆合金真的是自己倒卖出去的呢? 是不是因为倒卖过太多次了,所以就开始变得胆大了起来,贪图方便才直接用尼安霍格工业的箱子卖出去的呢? 在冰冷枪口的压迫下,皮尔科忽然开始怀疑起了自己。 这不是没有可能,倒卖的次数越多越顺利,就会越加不谨慎,不在意那些细节。 或许真的是自己倒卖出去的那些被通过徽记和编号发现了呢? 如果那些真是自己倒卖出去的那部分……向圣父立下的誓言就不会生效…… 自己会脑袋开花! “不!那是我卖出去的!” 皮尔科忽然发疯了一样大喊着:“是我,我有罪!我偷偷倒卖过很多次德拉姆合金!” “对不起!大小姐!请不要杀我!我……我会赔偿的!” 马车门忽然被拉开,艾德里奇笑眯眯的站在车门外,身后是几个身形魁梧,面色不善的男人。 “招了啊?” 艾德里奇朝后边挥挥手:“带走,回去严加审问,他的所有财产全部没收,用作赔偿家族损失。” 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立马涌了上来,将已经浑身发软的皮尔科架走。 等到一系列动作彻底结束,大汉们架着皮尔科走远了之后,艾德里奇才回过头来,重新将目光投向马车内。 “堂姐,你怎么知道是他偷偷倒卖出去的啊?那些箱子上明明查不到任何来源,而且,你是怎么知道有批德拉姆合金流进百眼宫殿的……” “有能力偷偷卖出去德拉姆合金的人就那么几个,挨个问过去就好。” 车门外的光线撒进车厢内,照亮了坐在沙发上的伊芙琳。 今天的她没有穿着惯常的修女服,而是穿着一身棕色的皮质裙装,和一件儿厚实的大衣,头顶上还戴着一顶高高的皮草帽。 “至于我是怎么知道有批德拉姆合金流进百眼宫殿的……我在百眼宫殿,正好有个混黑道的朋友而已,他势力还挺大的。” 伊芙琳随手将只抽了一口的香烟丢进煤炉,似乎是因为戒烟太久了,现在闻到烟味居然会有种恶心的感觉。 那只西里尔送给她的银质烟盒被她重新放回大衣口袋里。 “好了,害虫基本已经清理的七七八八了。” 伊芙琳长出了一口气,靠在沙发靠背上:“也是时候去跟那个老东西要答复了。” 从那天当着尼安霍格伯爵的面宣告自己接手尼安霍格家族到现在,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 本来身为罪业修女的伊芙琳是没有这么多空闲插手家族事务的,但正好,她现在已经是唱诗班成员了。 唱诗班成员可不像普通罪业修女那样,整天随时都有驱魔行动要去忙碌,只有那些普通罪业修女无法处理的恶魔出现,或者遇到一些特殊任务,才会需要唱诗班成员亲自出手的。 这也就让伊芙琳足足有了半个月的空闲时间,来好好跟自己家族内部这些蛀虫们玩一玩。 这半个月里,伊芙琳几乎从大大小小各种地方,逐一清洗了一遍尼安霍格家族内部的蛀虫,现如今,除了几个身居高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家伙,一时半会儿还没处理之外,这些讨厌的蛀虫也差不多快被清扫干净了。 这也代表了,伊芙琳已经彻底掌握了尼安霍格家族的核心权力。 当然,逐步掌控权力也是需要人来辅助的,艾德里奇这个曾经被自己教训过,后来又因为爱情而洗心革面的家伙,就成了伊芙琳为数不多的最优选择。 控制他可比控制那些满心肮脏的蛀虫们简单多了,很多事交给他去处理,也能让伊芙琳省心不少。 现在蛀虫基本已经清洗的差不多了,等把最后那几个身居高位的蛀虫杀干净之后,也是时候该去问尼安霍格伯爵那个老东西要答案了。 第283章 卡莉娅要去当老师了? 第283章 卡莉娅要去当老师了? 载着伊芙琳的马车经过上城区的街道,很快便驶入尼安霍格府邸之中,停在了主宅门口。 伊芙琳缓缓走下马车,走进住宅中时,已经有几个女仆在门口侍立着了。 伊芙琳随手摘下帽子和围巾,旁边立即就有女仆踩着小碎步上来轻轻接过。 另外两个小女仆则是走到伊芙琳身后,轻车熟路的帮她脱下外面的大衣。 这半个月以来,尼安霍格府邸中的人,基本上也都已经习惯了这个归来之后,又与曾经懦弱模样完全不同的大小姐。 就连这些被伊芙琳亲自挑选的小女仆们,现在也能做到伊芙琳一抬手,就相当默契的为她做好很多事情了。 “大小姐。” 在其他女仆们为伊芙琳整理裙摆时,一个稍微年长一点的女仆缓缓开了口:“卡莉娅小姐刚刚来找过您。” “卡莉娅?” 伊芙琳问了一句,随即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自从半个月前,自己和莱昂娜先后搬出格里安宅邸之后,那个拥有上百年历史的老宅子就重新恢复到了曾经寂寥的模样。 甚至,有可能比曾经还要更加寂寥。 至少曾经西里尔可是一直都在格里安宅邸的,可是现在,就连西里尔都已经失踪了,格里安宅邸里只剩下以塞拉为首的一些女仆仍旧坚守岗位,等待着她们的西里尔少爷在哪一天或许会回来…… 切……想他做什么? 那个负心汉,花心大萝卜,渣男! 一句话都不说就莫名其妙失踪了。 要不是伊芙琳还能通过血契感受到西里尔的生命气息,伊芙琳都快以为这家伙死在哪个不为人知的臭水沟里了。 还是话说回来吧。 自从自己搬出格里安宅邸之后,卡莉娅也没有了继续去格里安宅邸刷存在感的理由,以前她可是有事没事就往格里安宅邸钻的。 后来卡莉娅倒是也来过几次尼安霍格府邸,可是她似乎很受不了尼安霍格宅邸这种死气沉沉的沉闷感觉,来了几次之后就没再来过了。 说起来,伊芙琳也已经有好几天没见过卡莉娅了。 之前她欠下的债务,早在伊芙琳晋升唱诗班之后,马上就用唱诗班修女的权限,让第十厅帮她还清了。 她今天忽然来找自己做什么? “卡莉娅小姐现在在会客室等您。” “嗯。” 伊芙琳说着,便抬脚朝会客室的方向走去。 刚走了没两步,就迎面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伯爵夫人,尼安霍格伯爵的现任妻子,伊芙琳理论上的继母。 从伊芙琳回归尼安霍格家之后,无论是伯爵夫人还是她的女儿,那个与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妮娅,她们都对伊芙琳抱有相当大的意见。 可,也仅仅只是抱有意见而已。 伊芙琳刚回到尼安霍格家族的时候,她或许是感受到了某些威胁,整天都想着怎么在伊芙琳面前跳脸,想尽办法各种挑毛病,想要让伊芙琳意识到谁才是上位。 可伊芙琳根本就没打算在她的规则里玩,更没想过傻乎乎的就那么跟她玩宅斗。 宅斗什么的,太低级了。 对于现在真正手握权力的伊芙琳来说,伯爵夫人的那种宅斗手段,简直就像是过家家一样,看着让人想要发笑。 伊芙琳只用了一步,就彻底让她彻底意识到了,她那种规则,只能用来对付跟她一样的人而已。 在从尼安霍格伯爵手里接手过来一部分尼安霍格工业的核心权力之后,伊芙琳转头就缩紧了海运方面的检查。 而负责接洽海运事宜的,正好就是伯爵夫人背后的家族。 就这么一招,让伯爵夫人家族的利益链路被扼住喉咙,不得不疯狂向伯爵夫人施压,让她对伊芙琳低头。 对于伯爵夫人背后的那些人来说,利益受损,比要了他们的命还难受。 “伊、伊芙琳……” 正在对几个下仆指手画脚的伯爵夫人,一看到正在走来的伊芙琳,原本高昂而尖利的嗓音都低了下去,低眉顺眼的对伊芙琳露出微笑。 “嗯,你继续。” 伊芙琳淡淡的点了点头,冰冷的眸子扫了一眼她,便不再理会了。 现在的伯爵夫人,对伊芙琳根本造不成任何威胁,温顺的甚至像一只小猫一样。 伊芙琳抬脚就朝着会客室的方向继续走去,而留在原地的伯爵夫人,却对着伊芙琳的背影露出了几分复杂的神色。 那个背影,那个神态,那种做派…… 她似乎……越来越像艾琳了。 越来越像那个曾经让她嫉妒到几乎要发疯的女人。 没过多久,伊芙琳就来到了会客室门前,侍立在门口的两个女仆见到伊芙琳,便微微躬下身子,为她推开了会客室的华贵木门。 壁炉中火焰正在噼里啪啦的燃烧着,窗户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霜花,窗外鹅毛般的雪花缓缓飘落,在窗台上积上了一层洁白的积雪。 卡莉娅正坐在壁炉边的柔软沙发上,一边翘着脚丫子烤火,一边啃着半颗苹果。 其实尼安霍格府邸每间屋子都装上了装饰繁复而华贵的铸铁暖气片,加上煤炉,室内温度实际上已经能有二十多度了。 甚至在尼安霍格家族的推动下,暖气片这种东西早就不是贵族专享的奢侈品了。 会装上壁炉,也仅仅只是因为伯爵夫人那一点稀奇古怪的审美罢了。 听到开门声的卡莉娅回过头来,脖子伸得长长的朝后看去,可以她那令人遗憾的身高,站在伊芙琳的角度也只能看到半颗小脑袋探出沙发靠背而已。 “伊芙琳大人?” 看到来人是伊芙琳之后,卡莉娅的眼睛顿时明亮了几分:“你怎么才回来啊?” “去码头那边办了点事。” 伊芙琳轻车熟路的走到沙发旁坐下,抬脚随意踢掉脚上的长筒靴,伸着脚趾一边烤火一边毫无贵族形象的蜷在沙发上。 在外面她是眼眸冰冷,手腕铁血的尼安霍格家大小姐,可现在这里又没有外人,伊芙琳就十分自然的恢复到了以前那种懒散的模样上去。 “去码头办了点事?” 卡莉娅马上就好奇了起来,眨巴着眼睛问东问西:“什么事啊?” “清理了点虫子而已。” 伊芙琳伸了个懒腰,语调也懒散了不少:“大冬天的,真不想出去晃荡,好冷啊……你今天来做什么?” “清理虫子还需要伊芙琳大人您亲自出马的吗?” 卡莉娅嘟囔了一句,随即开口说道:“对了,伊芙琳大人,你有没有听说过圣马诺神学院?” “圣马诺神学院?” 伊芙琳随口答了一句:“听过,听说是给教会培养神职人员的,怎么了?” 圣马诺神学院并不在因格雷城,而是在北方行省,它是教会旗下最大的几个神职人员培训学院之一,每年都会向教会稳定输送为数不少的神父和修女。 据说学院内部实际上是分成了两个系,表层的那个系只负责教导培训普通的神父和修女,这些神职人员毕业之后往往也会加入第一厅和第二厅这种不负责驱魔的厅。 而里层的那个系,则是对许多人来说都是秘密,只有相当具有天赋的学员才会被批准进入这个系,这个系教导的也都是各种驱魔的手段。 教会十二厅中有相当一部分负责驱魔的神父和修女,实际上都是从这个系里毕业的。 卡莉娅忽然说这个干什么? “我之前就是在圣马诺神学院毕业的。” 卡莉娅的语气忽然就低沉了下去,她静静的看着壁炉里的燃烧着的火焰,话语里似乎带上了一点惆怅:“昨天,圣马诺神学院向教会发来了一封电报,请求教会委派一部分修女和神父去圣马诺神学院担任冬季学期的实践课导师,我被选上了……” 也就是说……卡莉娅要离开因格雷城,去北方行省的圣马诺学院当老师了? 她是来道别的? “冬季学期的实践课导师,也就是几个月而已嘛。” 伊芙琳咧着嘴笑了笑:“说实话,我确实想不出你这小豆丁去当老师的样子哈哈……” “伊芙琳大人!哪有你这么说话的呀!” 卡莉娅立马就不满的撅起了嘴抗议,脸上那一丝即将离别的惆怅也随即烟消云散:“我每天都有注意喝牛奶吃木瓜的!” “别挣扎了,你看你小小的多可爱呀,噗……” 伊芙琳没忍住,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状:“站在讲台上的时候记得要找个踮脚的东西,不然后排学生可能看不到你,噗哈哈哈……” 说着,伊芙琳都开始抱着肚子在沙发上打滚儿了。 卡莉娅只能噘着嘴,满脸愤恨的嘟囔着什么自己会长高的,肯定会长高的之类的鬼话。 不过,随即伊芙琳便抹去了眼角笑出来的泪珠:“北方行省可是比因格雷城要冷很多的,注意保暖。” “伊芙琳大人……西里尔他……” 卡莉娅看着伊芙琳笑脸盈盈的模样,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伊芙琳大人明明看上去很正常,可是卡莉娅总觉得哪里不对,自从那天西里尔不告而别再也没有回来之后,伊芙琳大人就总是这样,看上去明明很正常,可给人的感觉就是不对。 卡莉娅知道自己很笨,她确实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可她永远准确的直觉却告诉她,伊芙琳大人,好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说他做什么?” 可是,伊芙琳扭头便抛出了一句话,打断了卡莉娅的话语声:“都过去了。” 卡莉娅这种惆怅的表现,伊芙琳其实也大概能猜出来是为什么。 并不是因为卡莉娅不想离开因格雷城这种矫情的原因,以卡莉娅的双商,她还达不到矫情的地步呢。 卡莉娅会感觉到惆怅,恐怕也是因为自己。 对的,是因为自己,西里尔不告而别,自己又转身回到了这个连气都喘不过来的尼安霍格家。 卡莉娅也是担心自己刚经历了西里尔的离开,马上又要经历她的离开,会感到难过吧? 想得倒是挺杞人忧天的,不过……傻乎乎的,还挺可爱的。 “不过……” 伊芙琳顿了一下,继续开口说道:“圣马诺神学院以往都没有向教会提出过这种请求,现在却忽然让你们去做实践课老师……这里面可能有点问题,你小心点。” “嗯……” 卡莉娅点了点头:“反正……明年开春我就回来了,不用担心!” “嗯,那就等你回来咯。” 伊芙琳忽然坏笑了一下:“卡莉娅老师?” “伊芙琳大人!不带这样的!” 然后,卡莉娅就被伊芙琳这一句调笑给弄了个大红脸。 第284章 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问诸位 第284章 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问诸位 卡莉娅的离开并没有在因格雷城中掀起什么波澜。 毕竟她也只是个教会第九厅的小修女而已,不是什么大人物,到哪里都能登上报纸的。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整个因格雷城几乎都要被染成白色。 伊芙琳站在窗前,擦得锃亮的窗户上结上了一层水雾,外面的景象看着雾蒙蒙的不怎么清晰。 窗户旁边的墙壁上,密密麻麻的蒸汽管道整齐排列,蒸汽阀上还在往外冒出丝丝蒸汽,可即便有这些蒸汽铜管取暖,走廊里的温度依然在被严冬侵蚀。 数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们侍立在走廊两边,神情冷峻面无表情,显露出专业打手的专业素养。 在他们的衬托下,伊芙琳倒还真有那副已经执掌家族大权的大小姐味道了。 伊芙琳调整了一下放在貂绒暖手筒里的双手,缓缓呵出一口气,热气撞在面前玻璃上,马上就结成一层水雾。 这里是尼安霍格工业位于中城区的一家工厂,空气中隐约还飘荡着楼下车间传来的机器轰鸣声。 窗外忽然闪过一道蓝色的影子,伊芙琳挑了挑眉,从暖手套筒中抽出一只手,将面前的窗户缓缓推开一个缝隙。 站在她这个位置,低头就可以看到外面街面上的景象。 “好冷好冷好冷……” 噗叽扇动着翅膀,从窗户缝隙中飞了进来,站在一截蒸汽管道上,抖着翅膀抖落一身雪花。 “看的怎么样了?” 伊芙琳伸手合上了窗户,将冷风阻隔在外面。 “跟你想的一样。” 噗叽一边啄着羽毛上雪花融化成的水珠,一边用它那稚嫩的嗓音说道:“那几个人身上,果然有恶魔的气味。” 以噗叽对恶魔气味近乎过敏的那种敏感程度,它可以很轻易的分辨出一个人是不是与恶魔有过接触。 有些经验丰富的恶魔甚至可以瞒过教会,在教会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的到处招摇,可它们却瞒不过噗叽的鼻子。 “这个老东西……” 伊芙琳嘲讽般的嗤笑了一声,从兜里摸出一颗糖果丢给噗叽当做奖励:“自己的产业都要被渗透成筛子了……” 说着,她继续低头看向窗外,工厂门口,几辆装饰华贵的马车正在缓缓驶入大门。 那几辆马车中的人,就是现如今尼安霍格工业中几个身居高位的管理者。 也是伊芙琳今天打算清洗的蛀虫们。 “这老东西,怕是一早就抱着这个打算了。” 伊芙琳淡淡的说了一句,也没管噗叽到底听没听懂。 尼安霍格伯爵为什么从伊芙琳第一次回家开始,就向伊芙琳抛出橄榄枝,想要让她掌管尼安霍格工业这个家族的核心企业? 是因为自己展现出自己能力之后,他想要让自己这个女儿女承父业,完成他的伟大目标? 或许有这方面的原因,但这不是根本原因。 他这样不近人情,眼中永远只有利益和他那个远大目标的家伙,怎么可能轻易就把自己手中的权力和资源拱手让给伊芙琳呢? 究其根本,实际上是他发现了尼安霍格家族内部有了些蛀虫,甚至其中一部分人或许还与恶魔有所瓜葛。 尼安霍格家族太庞大了,处在核心位置的尼安霍格工业更是如此,他或许可以亲自出手清理这些蛀虫,但亲自出手所带来的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后果,却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抹平的。 所以,他需要一个可以相信的代行者,来帮他清理掉这些渣滓。 于是,伊芙琳自己就成了最佳选择,自己不仅是他的亲女儿,是法理上的第一继承人,能力跟他一样出众,更是拥有教会和罪业修女这层身份。 由伊芙琳来做这些事情,理所应当。 毕竟权力更迭免不了内部清洗,而尼安霍格伯爵这个老东西,就是想要把清洗这些蛀虫们造成的动荡,包装成权力更迭带来的内部清洗,以避免牵一发而动全身引起的并发后果而已。 “算盘倒是打的叮当响。” 伊芙琳淡淡的说了一句,可对于尼安霍格伯爵这个老东西的算盘,伊芙琳并没有打算掀翻,甚至可以说,伊芙琳完全就是在顺势而为。 只有清理掉这些渣滓,才能从那个老东西口里撬出魔女的信息,才能让母亲的遗产干净地为我所用,才能……找到那个不告而别的混蛋。 切…… 想到这里,伊芙琳忽然自嘲的笑了笑,摇摇头将最后那一条从脑海中驱散出去。 找他做什么? “堂姐。” 旁边,艾德里奇忽然从走廊那头走来,对着伊芙琳恭恭敬敬的低下了头:“第一到第三工厂的负责人已经全部到了,现在正在会场中等您。” “嗯。” 伊芙琳冷冷的点点头,便朝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跟上!” 跟在后面的艾德里奇招招手,站在走廊两边的黑衣男人们便马上跟了上来。 他们列成三列,跟在伊芙琳身后黑压压的一片,光是从气势上就足以吓得大部分人腿软了。 …… 会议室中,从尼安霍格工业第一工厂到第三工厂的负责人,以及他们带来的下属们此时已经全部聚集在了这里。 “切……” 其中一个负责人皱着眉头,他身形精瘦,两撇精致的小胡子几乎要竖起来,正嫌弃的拿着手帕捂住鼻子:“讨厌的油污味儿,真不知道那个大小姐为什么要叫我们在这里开会。” “哼,还能是什么原因?” 精瘦小胡子对面的,是一个几乎能胖成球的家伙,他大大咧咧的拍拍桌子,嗓门几乎要把天花板都掀起来:“无非就是想要给我们个下马威罢了,要我说,这个大小姐根本不足为惧!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女人罢了!” 这一瘦一胖两人,便是尼安霍格工业的第二和第三工厂的负责人,也是尼安霍格工业管理层里,相当难啃的一个派系的成员。 “小声点,弗拉格。” 精瘦小胡子不满的皱着眉头对胖子开口:“你都快把天花板掀起来了。” “哼,你别娘们唧唧的,怕了?” 胖子闻言,又拍了拍桌子:“一会儿她来之后,我就……” “咳咳!” 坐在会议桌上位的男人轻轻的咳了一下,胖子弗拉格马上就噤声了。 一胖一瘦两人的目光齐齐投向主座上的男人,第一工厂负责人,艾德温。 主座上的男人,艾德温轻微屈指敲了敲桌面,开口说道:“大小姐还是要尊重的,斯兰德尔、弗拉格,你们得注意一下,毕竟那是尼安霍格伯爵的女儿。” 话是这么说,可实际上他也没有什么把这个所谓的“大小姐”放在眼里的意思,仅仅只是维持表面尊重而已。 甚至连表面上的尊重也只是敷衍,这点从他一进会议室,就自然而然的坐在会议桌主位上的行为就能看出来。 在他看来,以他为首,联合第二工厂负责人斯兰德尔和第三工厂负责人弗拉格组成的派系势力盘根错节,就连尼安霍格伯爵也不敢拿他们怎么样,更何况只是所谓的“大小姐”这样,一个21岁的姑娘呢? 而且,他们的身份和能力,也远远不止看上去这么简单。 那个所谓的大小姐不过是来耍个下马威而已,只需要表面上稍微配合一下,就能把那个不谙世事的大小姐糊弄过去了。 毕竟这个大小姐可不像她的两个弟弟妹妹一样,她一直被尼安霍格伯爵保护的很死,甚至连家族产业中的绝大部分人都没见过她,甚至据说还曾经在教会待过一段时间。 这么想来,她也一定是那种善良到不谙世事的类型了,就像那些普通教堂里的愚蠢修女一样,随便扯两个谎,她们都会被骗的团团转。 在这位大小姐登场之前的这一小段时间里,艾德温甚至已经构思出了十几个用来糊弄大小姐的说辞。 “哐!” 艾德温正想着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忽然被猛地推开。 看样子,是那个大小姐到了。 桌上的三人齐齐将目光投向门口,想要看看这个神秘的大小姐到底长什么样。 可是,进来的却并不是所谓的大小姐,而是数十个身穿黑色西装,面色冷峻的男人。 他们步伐整齐的鱼贯而入,神态从容的迅速走到会议室两边站立,双手交叠在腰后,沉默不语。 光是这样一个未见其人先见其声的登场方式,就让在座的三位工厂负责人隐隐感觉到,这个大小姐,似乎并不像他们想象中那么简单。 随后,一阵高跟鞋撞击地面的“嗒嗒”声传来,在三位工厂负责人的注目下,伊芙琳面色冷淡的缓缓走入会议室中,簇拥在她身旁的四个黑衣人目不斜视。 跟在旁边的艾德里奇快步走上前来,拉开会议桌前的椅子,伊芙琳缓缓坐下。 “各位工厂负责人,初次见面。” 伊芙琳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着,慢条斯理的开口说道:“我叫伊芙琳,伊芙琳·尼安霍格,接下来……” 艾德温的呼吸忽然缓慢了下来,明明他坐的这个位置,才是会议桌的主位,可不知为什么,伊芙琳落座之后,他却总有一种正对面的那个大小姐所坐的位置,才是主位的错觉。 “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问三位。” 伊芙琳目光扫过三个神态各异的工厂负责人,缓缓开了口,语调冰冷的像漂浮在莱博河中的浮冰。 285.“铁血”大小姐 “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问三位,不知道三位先生,能否给我答疑解惑一下。” 伊芙琳微微抬眼,目光扫过会议室内的三人。 主座上的艾德温、精瘦的男人斯兰德尔,还有那个几乎要胖到椅子无法承受他体重的弗拉格。 这三个人分别是尼安霍格工业第一到第三工厂的负责人,同时也是尼安霍格工业内部派系中最团结,也是势力相对比较大的那一系。 虽说上面有尼安霍格伯爵压着,但是自从上次他不得已亮出那些自律武器之后,也不知道跟王室达成了什么秘密协议才解决王室的问题,但,这些消息也不可避免的在尼安霍格家族产业的高层中流传开来了。 总之就是,这些蛀虫们似乎不知从哪儿捕风捉影的听到了些根本不切实际的风声,现在都有点跃跃欲试的想要跳脸了。 这三个家伙组成的派系,就是最跳的那个。 而且…… 伊芙琳浅笑了一下,这三个家伙,身上似乎或多或少有点恶魔的气味在呢,这倒是专业对口了。 不过,说到底,伊芙琳也确实没有把这仨人放在眼里。 他们恐怕还会以为尼安霍格伯爵不敢动他们呢,只可惜,尼安霍格伯爵之所以留他们到现在,其实说到底也只是留给伊芙琳玩的。 “我听说,最近似乎有人试图兜售倒卖尼安霍格工业的几项炼制配方……” 伊芙琳抬眼,冰冷的目光逐一投向形态各异的三人:“不知道三位,有没有听说这件事。” “倒卖冶炼配方?!” 第一个开口的,是那个胖子,第三工厂的负责人弗拉格,这个几乎要胖成球的家伙嗓门大的出奇,一嗓子吼出来连窗外窗台边沿的积雪都被震落下去几块。 “不可能!我可绝对没听过这种事!” 胖子弗拉格一拍桌子,浑身的肥肉掀起肉浪,随后,他有摆出一副刻意做作的愤怒表情,五官几乎要挤到一块去:“怎么会有这种流言?这是污蔑!我会彻查流言出处的!” “声音这么大做什么?” 伊芙琳好整以暇的挠了挠耳朵,目光随即投向其他两人:“你们呢?” “我也没有听说过这种事。” 那个精瘦的男人,第二工厂负责人斯兰德尔双手抵住下巴,目光与伊芙琳交汇,他的表情和神态倒是没有弗拉格那样做作:“回去之后我会彻查第二工厂所有人,如果真有这种事,我会严肃处理。” 随后,伊芙琳那毫无波澜的目光转向了主座上的男人,那个现在唯一还没有发言的第一工厂负责人,艾德温。 “大小姐,我想,应该没有人会做这种事。” 艾德温用一种相当沉稳的语气开口了,似乎在试图找回交谈中的主动权:“毕竟我们都是隶属于尼安霍格家族的人,虽然我们并非家族内部的成员,但至少,我们与您一样,都有共同的利益,我想,应该不会有人会做出这种自掘坟墓的事……” “但是,流言蜚语一般也并不会空穴来风。” 随即,艾德温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既然有这样的流言,那我相信应该是确实有过类似的事情发生的,但应该不会是倒卖冶炼配方这种核心机密,也许会是倒卖原料之类的,您或许可以问问第五和第七工厂的负责……” “啪啪!” 他话没说完,伊芙琳就轻轻拍着手,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了,感谢三位负责人对尼安霍格家的忠心,那么……” 毫无疑问,艾德温的话,其实就是在往别的工厂负责人身上泼了一盆不轻不重的脏水。 他提到的第五和第七工厂负责人,其实恰好是那种能力一般,但胜在忠心的人。 他这是想借着自己的手,帮他铲除异己啊。 “下一个问题。” 伊芙琳微微侧头,旁边的艾德里奇立即心领神会,扭头朝着门外的走廊招了招手,说道:“把他带进来!” 话音落下,门外就有两个黑衣男,拖着一个浑身是血,鼻青脸肿的男人进来,明明是寒冬,他身上却只穿着一件儿破破烂烂的单衣,被冻得发抖,嘴唇青紫。 他衣服破洞下横七竖八的伤口纵横交错,甚至都看不到一块好点的皮肤,伤口上的血液结成血痂,将衣服的布料粘在皮肤上。 似乎,他不久前刚刚经历过一场手段相当惨烈的拷问。 “啪!” 这个男人,被两个黑衣男像扔死狗一样丢在了会议室的木地板上。 “这是……” 艾德温微不可查的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然这个男人浑身是血,鼻青脸肿的根本看不清长相,可从他的身形上来看,这人却让艾德温眼熟。 瞬间,一股不好的预感爬上了他的心头。 “第二个问题就是,三位工厂负责人,你们……” 似乎是觉得血腥味太浓,伊芙琳浅浅皱了皱眉头,抽出手帕捂在鼻子上,目光始终没有从三个工厂负责人身上挪开。 “你们认识他吗?” 三位工厂负责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面露菜色。 他们是尼安霍格工业中的高层管理者,平时与黑道也打过不少交道,甚至因为权力斗争,他们每一个人都曾经各自偷偷干过雇佣黑道买凶杀人之类的事儿,手上粘的血也不少了。 可那些都是指使别人去做的,他们只需要负责知道结果就行了,哪里见过这种血淋淋的现场? 而且……这个男人,他们都认识! 三人不由得齐齐将目光重新投向伊芙琳,这个尼安霍格家的大小姐,尼安霍格工业的新任掌权人,似乎比他们想象的要恐怖得多! “呃……” 浑身是血的男人被丢在地上,艰难的喘出一口气,又吃力的抬起头。 当他的目光投向距离他最近的胖子弗拉格时,他那本已经混沌的眼神忽然一亮:“弗拉格老爷!救我!救我啊!” 胖子弗拉格闻言猛地向后一缩,靠在椅子靠背上,整个庞大的身躯几乎要缩成了球。 “你谁啊?!我不认识你!” 弗拉格骂骂咧咧的尽量让自己远离这个男人,可是椅子却限制着他,让他没法真的远离,他只能将目光投向伊芙琳:“大小姐,我没见过他!请相信我,大小姐!” “嗯,我相信你。” 伊芙琳微微点了点头,继续保持着冷漠淡然的姿态,继续开口说道:“对了,既然你们都不认识他,那就让我来介绍一下吧。” “他叫乔休尔,是百眼宫殿黑市里的一个商人。” 伊芙琳淡淡的说着,看着三个工厂负责人,目光像刀子刮过他们的骨骼,将他们彻底解刨:“前段时间,我一个在百眼宫殿做生意的朋友正好看到他在兜售一些从未在市场上出现过的冶炼配方。” “恰好,我在百眼宫殿还有一个朋友,他是做黑道活计的。” 伊芙琳继续说道,这个做黑道活计的朋友,当然就是伊芙琳的老朋友,谢尔比先生了。 别看他在伊芙琳面前既畏缩又怯懦,看着像个谐星一样谁都能欺负两下,可在百眼宫殿的地下世界里,他可是皇帝一样的角色。 “于是,我就委托我这个朋友找他友好的问了一下。” 伊芙琳蜷起手指,自顾自的打量着自己涂上黑色指甲油的指甲:“他说,这些冶炼配方是有人委托他售卖的,他只从中抽取一部分佣金……” 说到这里,旁边的艾德里奇给黑衣人使了个眼色,黑衣人马上心领神会,踢了一脚浑身是血的男人,踢得他发出一声痛呼。 “说,谁委托你的!” 黑衣男厉声喝道。 “是、是……” 浑身是血的黑市商人乔休尔哆哆嗦嗦的,望向弗拉格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怨恨,似乎是在恨这个光鲜亮丽的老爷为什么没有能救他。 他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指,指向了这个缩在椅子上的胖子。 “……是弗拉格老爷!” 第286章 清洗 第286章 清洗 “……是弗拉格老爷!” 浑身是血的乔休尔一句话,让会议室中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只能听到弗拉格那粗重的呼吸声。 伊芙琳挑着眉毛,看向了脸色已经煞白的弗拉格,几秒钟之后,她终于开口了。 “第三个问题,弗拉格先生,您说您不认识他,他却说他认识您……这件事,您想如何向我解释?” “这、这是污蔑!” 弗拉格马上尖叫了起来,很难想象他这样一个嗓门又大,体型又胖的像个球的男人,到底是怎么叫得这么尖细的。 “我根本不认识他!我没有见过他!” 弗拉格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指着乔休尔骂骂咧咧的:“这个肮脏的下贱胚子,居然敢用这种手段来污蔑我!” 可任由他怎么嚎叫,怎么撇清关系,伊芙琳都只是冷冷的看着他,那种眼神简直让他心脏狂跳,额头渗出冷汗。 是啊,他再怎么狡辩否认,这都已经是不可置疑的事实了。 委托授意乔休尔在黑市上兜售冶炼配方的,就是弗拉格。 乔休尔只是个黑市商人而已,这种人的商业信誉还没有能强到这种地步的。 他不可能会在自己浑身是伤,几乎命都可能保不住的情况下,去污蔑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人的。 这种事从逻辑上就讲不通。 所以,这件事就已经坐实成为既定事实了。 不过,弗拉格可能自己也没有想到,伊芙琳会直接把乔休尔拉过来指认他的。 毕竟就算是在百眼宫殿,他们内部其实是有一套自己的规则的。 更何况是黑市? 黑市之所以是黑市,就是因为在那里售卖的东西几乎全部都是违法的,卖家不会告诉你商品的来源,买家也不可能去问。 更不可能会有人对黑市商人或者买家动手! 整个黑市都在剃刀党家族的掌控下,有他们作为信誉背书,几乎整个因格雷城的非法交易都会流向那里,有剃刀党作为担保,根本没人敢对黑市中的商人和买家下手! 那完全就是在挑战剃刀党家族在黑道中的统治地位! 弗拉格本来就不是一个很注重细节的人,所以,他在委托乔休尔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想过隐瞒自己的身份。 可弗拉格怎么会想到,有了伊芙琳撑腰的谢尔比,根本就不会害怕剃刀党家族? 所以,他也就成了唯一一个被指认出来的家伙。 伊芙琳没有说话,只是把停留在弗拉格身上的目光,转向了其他两人。 在其他两人眼里,这道目光的意思就很明显了。 弗拉格已经坐实了,那……你们呢? 所以,为了撇清关系,撇掉自己身上的那些嫌疑,第二工厂的负责人,斯兰德尔这个精瘦的男人开口了。 “弗拉格!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斯兰德尔皱着眉头,对弗拉格怒目而视:“你居然想要将尼安霍格工业的冶炼配方卖出去?就为了那一点钱?我真是看错你了!” 他不得不开口,将所有过错全部推到弗拉格身上去。 不过,他也并非是无脑的撇清关系,相反,他说这话,实际上是为弗拉格留了一线生机。 如果现在他们三人真的不留余地的内讧起来的话,那弗拉格很有可能直接会把他和艾德温供出来。 毕竟,他们三个其实都是在干同样的事情,只是弗拉格这个蠢货手脚不太干净,留下了一些手尾让伊芙琳这个大小姐抓住了而已。 所以,斯兰德尔说的是“为了那一点钱”。 为了钱,这听上去是多合理的一个理由? 但实际上,坐到他们这个位置之后,钱其实已经不重要了,他们在做的事情,是有其他目的的。 斯兰德尔试图用这番话,把这件事定性成一个企业内部的贪腐事件,这样的话,后果并不会很严重。 虽然弗拉格可能会丢掉工厂负责人的位子,但是这样也能让他免遭尼安霍格家族的彻底清算。 给他留一点生机,这样他也不会在绝望中把自己和艾德温拉下水。 “我、我……” 弗拉格的声音第一次低落了下去,完全没了之前那副大嗓门的模样。 他显然也是明白了斯兰德尔的用心,只要现在承认自己只是因为一些贪欲,为了钱才想要把尼安霍格工业的冶炼配方外流出去,这样的话,至少还能免遭清算。 现在,绝对不是彻底内讧的时候! “斯兰德尔先生,我听说您和弗拉格先生,以及艾德温先生私交不错。” 伊芙琳淡淡的点了点头:“现在能果断选择不包庇弗拉格先生,说明您确实懂得公私分明。” 随即,伊芙琳重新把目光投向了弗拉格:“弗拉格先生啊弗拉格先生,您可真让我失望,坐到您这个位置了,应该不缺钱了吧?为什么会想要为了钱而做这种事呢?” “我……” 弗拉格的五官已经没有了血色,甚至像是已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随后,他抬起头,看着伊芙琳:“大小姐,您可能不懂,钱这种东西,谁会嫌多呢?” 他已经打定主意,将自己彻底定性为贪图钱财才做出的事情,这样的话,起码还可以…… “这样啊……我确实不太懂。” 伊芙琳微微摇了摇头:“缺钱,所以什么事都能做……算了……” 这话让三人齐齐松了一口气,似乎,这个大小姐已经认定了弗拉格是为了钱才做这种事的事实。 可随即,伊芙琳便缓缓举起手,朝艾德里奇招了一下。 “拖下去吧,处理干净点。” 伊芙琳当着三人的面,说出了相当恐怖的话:“给运河上的捞尸人塞点钱,别让他的尸体浮上来,还有,联系一下因格雷城日报的记者,让他们明天在头版头条上登一条启示,就说尼安霍格工业第三工厂负责人失踪,重金寻其下落。” 弗拉格面色一滞,随即,他瞳孔颤抖着,看向了其他两人。 伊芙琳这番话,无疑是直接给弗拉格宣判了死刑,她甚至是毫无顾忌的当着三人的面说出这番话的。 不仅交代了怎么处理弗拉格,甚至还交代了怎么把大众的注意力转移出去,让大众没空在意弗拉格失踪的真相,反而将注意力放在赏金上。 连杀带埋,完全就是经验老道的黑道作风! 艾德温隐隐的捏紧了手掌,指节捏的发白。 他原本以为伊芙琳这个大小姐会是那种非常好糊弄的人,可今天见到,他才意识到自己错的太离谱了。 这个大小姐……她的危险程度完全不亚于尼安霍格伯爵本人! 甚至,她跟尼安霍格伯爵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她就是个疯子! 两个黑衣人接到伊芙琳的命令,已经抬脚朝着弗拉格走来。 艾德温目光死死的盯着弗拉格,喉咙滚动好几下。 弗拉格如果不反抗的话,他会死,但这对于艾德温和斯兰德尔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他只要死了,艾德温自己和斯兰德尔就不会被拉下水。 可如果他反抗,那……自己和斯兰德尔一定会被拉下水,甚至可能会被教会盯上! “大小姐!” 眼看黑衣男已经要走到弗拉格身旁,艾德温只能勉强稳住情绪,朝着伊芙琳开口说道:“这不好吧?这可是杀人啊,他明明只是为了钱才做出这种事的,没必要杀了他吧?” “我想弗拉格先生应该会感谢您为他求情的。” 伊芙琳淡淡的打量着自己的指甲,好似对一切都漠不关心:“他也确实只是贪腐而已,罪不至此,直接杀了他也会让尼安霍格家族的利益受损……” 这话让艾德温三人心中齐齐亮起了一丝希望,可是随即,伊芙琳的下一句话就让他们这一丝希望彻底破灭。 “但我跟我那个父亲不太一样,我其实不太在乎利益,尤其是尼安霍格家族的利益。” 伊芙琳手指虚空握了几下,对自己指甲油的颜色特别满意:“我只是单纯的讨厌背叛而已,他背叛了尼安霍格家族,所以他得死,不过不用担心,艾德温先生,还有斯兰德尔先生,只要你们保持对尼安霍格家族的忠心,保持对我的忠心,你们会很安全的。” 艾德温咽了口唾沫,面色发白的看向弗拉格。 伊芙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虽然轻佻而慵懒,似乎完全漠不关心,但实际上,这话却完全没有任何斡旋的余地。 她是尼安霍格家的大小姐,是刚刚上任掌权的尼安霍格工业新话事人,至少在尼安霍格工业里,她的命令至少在明面上就是绝对的。 而且,现在会议室里这十几个黑衣男全是她的人,他们也只听伊芙琳的命令。 看样子,弗拉格似乎在劫难逃了。 可面对这种必死的结局,弗拉格就算不拉他们下水,也一定会反抗的! 但只要他反抗了,那就与拉他们下水没有两样! 果然,弗拉格垂在桌下的双手已经握紧,一丝丝黑气在他眉眼间弥漫开来。 他为了活命,肯定要反抗的! 那……现在摆在他们三人面前的,就只有一种选择了。 艾德温朝着斯兰德尔使了个眼色,同时,藏在桌下的双手也已经握紧,眉眼间黑气弥漫。 用从恶魔身上获取到的能力,杀了伊芙琳大小姐在内的所有人! 只要他们全死了,就没有人会知道他们的秘密! 到时候只要给自己也弄上点伤,然后对外宣称会议期间遭遇恶魔袭击,他们没能救下大小姐! 只能这样了! “轰!” 一声巨响忽然传来,弗拉格肥胖的身躯忽然猛地弹起,实木会议桌被他肥胖的肚子顶出裂口,两个原本正靠近他的黑衣男也被忽然弹飞了出去。 弗拉格落地时,那臃肿的身躯上已经被黑气缠绕,瞳孔变得像兔子眼睛一样红,脸上也浮现出了一张兔子脸颊的虚影。 “抱歉了,大小姐。” 艾德温和斯兰德尔也缓缓站起身子,同样黑气缠绕,同样瞳孔猩红,脸上同样浮现出了兔头的虚影。 “我们别无选择,所以,请您去死吧,大小姐。” 艾德温看向伊芙琳:“放心,我下手很快的,不会痛的。” 可伊芙琳,依旧毫无惧色,甚至仿佛根本没有看到他们身上的异变一样。 会议室的窗户忽然被一阵风吹开,随后…… “噗嗤!” 利刃刺入血肉的闷响声忽然响起,艾德温猛地扭头,却发现一柄利刃不知何时已经刺入了弗拉格的咽喉! 而拿刀的,是乔休尔! 是那个刚刚还满身血迹和伤痕,看着只剩一口气的乔休尔! 他为什么会忽然暴起,准确的把利刃送进弗拉格的咽喉中去? “哦豁,抓到了。” 乔休尔缓缓开口,同时将手中的利刃送的更深了一点。 可从他口中说出的声音,却逐渐从男声转变成了女声? 随着他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乔休尔的样貌也忽然被一阵光芒所笼罩,光芒散去,原本浑身是血的乔休尔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穿修女服的……教会修女? 她一副少女身材,身高比乔休尔矮了不少,身旁还漂浮着一只白色的礼帽,礼帽下正飘散着浓浓的黑烟。 那是她的使魔,具体能力就是,可以让戴上这顶恶魔帽子的人随意易容成任何人。 “对了,你们应该听说过,我在教会做修女的,对吧?” 伊芙琳的嗓音让艾德温不由得将目光转向她,不知何时,伊芙琳手臂上已经停了一只蓝色的鸟,它羽毛上还残留着雪花,似乎是刚从窗外飞进来。 而这时候,伊芙琳正伸手逗弄着手臂上的蓝色鸟儿。 “除了尼安霍格家长女这个身份之外,我其实还有另一个身份。” 伊芙琳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投向艾德温,只是专心的逗弄着停在手臂上的噗叽,似乎艾德温这样的家伙,完全不值得她注意一样。 “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伊芙琳·尼安霍格,教会第九厅的罪业修女,现任唱诗班第七席。” 伊芙琳浅笑了一下:“不过,你们大概不清楚罪业修女是个什么东西,就是……” 下一秒,会议室窗户忽然齐齐爆裂,数个身穿修女服的罪业修女齐齐跃入会议室,手中兵刃精准的指向了艾德温三人。 “专门处理你们这些被恶魔蛊惑的家伙的……清道夫。” 伊芙琳红唇亲启,语调慵懒,却给艾德温三人彻底判了死刑。 第287章 伊芙琳:我一点都不想他 第287章 伊芙琳:我一点都不想他 这三个家伙并没有给罪业修女们带来多少麻烦,毕竟他们三个只是恶魔附身者而已,恶魔还未将他们灵魂蚕食干净,没有得到他们的身躯,自然也就并没有多么强的实力。 从窗外跳进来的罪业修女们,还有之前就伪装成黑市商人乔休尔的那个罪业修女一起,仅仅只用了几秒钟时间就已经将弗拉格和斯兰德尔收拾了,只剩下艾德温一人。 他被一个罪业修女踩在地上,刀尖紧贴着他的后颈,随时能将刀尖刺进他的脖颈,要了他的命。 像他们这种程度的恶魔附身者,普通的罪业修女就已经完全能处理了。 “大、大小姐……” 艾德艰难的抬起头,看向伊芙琳的眼中甚至泛起了恳求的神色。 他旁边就是已经被其他罪业修女迅速处理掉的斯兰德尔和弗拉格,他们两个的眼睛都还没有闭上,血流了一地。 已经知道无法反抗的他,只能寄希望于伊芙琳了。 毕竟,既然伊芙琳特意留下了他,那就说明伊芙琳其实是对他感兴趣的,或者说,对他身上的信息感兴趣。 就比如,他们倒卖冶炼配方的原因? 这条信息现在就是他的保命符! “艾德温先生。” 伊芙琳从椅子上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艾德温,停在她手臂上的噗叽顺势飞到她肩膀上。 “你是个聪明人,艾德温先生。” 伊芙琳慢慢蹲下,湛蓝的眸子直视艾德温的眼睛:“我为什么会留下你的命,我想,你应该能猜到吧?” “我知道,我知道!” 艾德温连忙说道,说话的时候激动的甚至让那名踩着他的罪业修女不小心把刀尖刺进他后颈几毫米。 “大小姐,您是想知道我们倒卖冶炼配方的原因对吧!” 艾德温眼神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只要您能留我一命,我一定知无不言!否则我绝对不会说的!” 艾德温已经吃定了伊芙琳不会随便杀了他,甚至,在这种关头,他还能在心里嘲笑一下这个大小姐的。 大小姐啊大小姐,你虽然行事狠辣出手果断,但是你还是太嫩了。 居然直接杀掉了斯兰德尔和弗拉格,这样一来,自己这个唯一知晓信息的人,不就绝对不会死了吗? 只要能用这个信息作为筹码,跟大小姐谈判的话…… “艾德温啊艾德温,你可真让我失望。”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伊芙琳居然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我原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的,说实话,我没耐心跟你玩过家家,你想要当做筹码的情报,对我而言毫无价值,毕竟……” “你们倒卖冶炼配方,也不过是被人当枪使,想要对尼安霍格家族制造出点麻烦罢了。” 伊芙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狂气的弧度:“这种事一猜就能猜出来,我要问的是,你是谁?” “我、我是艾德温啊!” 艾德温慌了,他原本以为能作为保命符的信息,为什么伊芙琳会一副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 什么被人当枪使……那明明是跟那位大人说过的,获取力量的条件而已…… 那位大人说过,想要获得那种强大的力量,就必须完成欺骗和背叛,所以他们才会选择偷偷倒卖冶炼配方,背叛欺骗尼安霍格家族的! 原本他们是根本不敢做这种事的,可是,谁让那个尼安霍格伯爵被王室盯上了? 背着王室,在王室眼皮子底下制造军火,这种情况下尼安霍格家族还能存在多久都是个问题! 既然如此,那他们用这种事来完成获得力量的条件,也不怪他们对吧! 被当枪使?怎么可能! 那位大人才不需要利用我们! 那位大人,以他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在意一个尼安霍格工业的! “我不是在问你,我是在问你身上的那个。” 伊芙琳挑了挑眉,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艾德温:“让它出来说话。” “它……” 艾德温话没说完,整个身子忽然剧烈颤动,几秒过后,颤动逐渐停歇,他的脖子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折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了一张黑兔头罩般的虚影。 “伊芙琳小姐,初次见面,贵安。” “艾德温”的声音忽然变得诡异而干哑,毫无疑问,现在说话的,不是艾德温本人,而是附在他身上的那只恶魔。 “从刚刚就想问了,兔子恶魔,你是兔集团的人?” 眼见艾德温身上的那只恶魔亲自出现,伊芙琳便撑着下巴,平静的看着这只恶魔。 “鄙人不过只是一介管家而已。” “艾德温”的声音虽然诡异干哑,但语调却优雅从容,听上去确实像一位在贵族府上侍奉许久,无论行为做派都相当优雅考究的管家。 “我突然发现,我经历过的事情,好像很多都跟兔子有关。” 伊芙琳轻笑了一下,不管是西里尔母亲留下来的油画,还是明日赌场,亦或者说自己与西里尔见面时猎杀掉的第一只恶魔,好像都与兔子有关。 那五幅油画上都有黑兔的形象,明日赌场的徽记是一只兔子,赌场负责人邦妮甚至是个兔女郎,而伊芙琳当时去格里安宅邸,驱除的那只恶魔薇薇安,她根本就是一只兔子恶魔。 而现在,附身在自家三个工厂负责人身上的,同样也是兔子恶魔,这么说来,这个大名鼎鼎的兔集团,似乎已经与自己早有联系了。 于是,伊芙琳淡淡的开了口:“附身在我家工厂负责人身上,想要给尼安霍格家族制造点麻烦,是莉薇娅夫人的意思吗?” “不,您误会了。” “艾德温”的语调依旧平静而优雅:“这只是鄙人的一点拙见而已,既然现在已经被伊芙琳小姐您识破,那自然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你知道吗?我真挺想一枪打死你的。” 伊芙琳重新站起身子来:“但附身在艾德温身上的,应该只是你的分身对吧?你也应该不会在这里显露出真身。” “敏锐的观察力,伊芙琳小姐。” “艾德温”的兔头虚影上,似乎隐隐显露出了几分笑意。 附身在艾德温身上的他,自然不可能是本体,仅仅只是一个分身而已,他不可能在这里显露出真身,伊芙琳也不可能真的能杀掉他。 现在的他,也只是把艾德温当做传声筒,来跟伊芙琳进行一场简短的交谈而已。 结束之后,他的意识会回归本体,至于艾德温的死活,那跟他无关。 “既然计划已经败露,那鄙人自然不会再对尼安霍格家族有什么想法,伊芙琳小姐您大可以放心。” “艾德温”缓缓说道。 “嗯,回去告诉你们莉薇娅夫人,我很快就会找到她的。” 伊芙琳说着,转身便朝会议室门口走去:“至于她到底在谋划着些什么,我会亲自让她告诉我。” 毫无疑问,这又是一次对莉薇娅夫人的宣战,甚至比之前在明日赌场,通过邦妮传达的那次宣战更加直接,也更加决绝。 “如您所愿,伊芙琳小姐。” 身后传来“艾德温”的声音,可她下一句话,却让伊芙琳已经冰冷的心重新跳动了起来。 “对了,少爷他现在过的很好。” “艾德温”的声音响起,伊芙琳脚步一顿,停在了会议室门口。 “他很想您。” 会议室中的所有人顿时屏住了呼吸,不管是艾德里奇还是那些黑衣男们,齐齐脸色一白。 他们不确定这种听上去似乎是大小姐的私事的事情,是不是他们该听到的。 只有几个罪业修女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态,她们是伊芙琳特意从新人罪业修女中挑选出来的,被伊芙琳这个唱诗班第七席选中,这就意味着她们将会是伊芙琳的直属部下。 她们当然知道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不该听的话她们会全部忘掉。 “嗯,但是我不想他。” 漫长的几秒钟过后,伊芙琳冷淡的嗓音再次响起。 她没有回头,所以包括“艾德温”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知道现在的她是一副怎样的表情。 可从她那种冷漠的声音来看,应该是像之前一样毫不关心吧? “这样么?” “艾德温”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似乎轻笑了一下:“您的态度我会如实转告少爷的,既然如此……” “愿您今夜安眠,伊芙琳小姐。” 最后一句话说完艾德温头上的兔头虚影忽然消散,而他的脑袋也忽然失去力量一样落了下来,重重砸在地板上,砸出一声闷响,没了生息。 刚刚那个“管家”通过他与伊芙琳对话时,他诡异弯折抬起脖子的时候,竟然直接将他自己的颈椎扭断了。 “通知第七厅过来收拾残局。” 伊芙琳没有回头,丢下这样一句话,身影消失在了会议室门口。 第288章 可是我不喜欢等待 第288章 可是我不喜欢等待 下雪的时候,云层总是很厚,阳光无法穿透这层厚厚的云层,整个天空都是灰白色的。 伊芙琳从工厂出来之后,没有选择像来时一样坐马车回去,而是对一直等待在工厂门口的车夫说了一句“我想自己走走”,之后,便一个人走上了街。 雪下的很大,马路上的积雪被车轮碾出凌乱的车辙,伊芙琳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脚下积雪被她踩得咯吱作响。 “嗯,但是我不想他。” “您的态度我会如实转告给少爷。” 刚刚与那位“管家”交锋时,他的声音还盘旋在伊芙琳脑海中。 真的不想他吗? 伊芙琳停下了脚步,看向前方的街角。 糖果店的大妈正拿着扫帚清扫门前的积雪,店门的前栅格状井盖中正排出淡淡的蒸汽。 那个糖果店大妈……好像西里尔之前在她手里吃过亏来着,那时候他还坐着轮椅,对谁都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试图跟踪自己,结果被一个糖果店大妈吓得落荒而逃…… 后来还偷偷跟踪自己进了百眼宫殿,要不是当时自己好心给他解围…… 还真是,明明之前都是一副胆小怕事的样子,现在都已经敢…… 运河上传来的轮船汽笛声惊醒了陷入回忆的伊芙琳,她后知后觉的摇了摇头,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真是,想他做什么? 是啊,想他做什么? 不知不觉间,伊芙琳已经漫无目的的在中城区街道上逛了好久,来来往往的行人们与她擦肩而过无数次。 伊芙琳长叹了一口气,不知不觉间,居然又回到了之前那种形单影只的生活中去了。 明明以前,形单影只的生活才是常态,明明身边逐渐有了西里尔,有了朋友,去哪里都不是一个人的生活,只是过了几个月而已…… 为什么现在却总是觉得很怪呢? 非常的……不习惯。 这就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的感觉吗? 这段时间里,伊芙琳一直强迫自己忙着去清理那些尼安霍格工业里的蛀虫,甚至有点没事找事的想要让自己忙碌起来,只要忙碌起来,似乎就能暂时忘记之前的那些日子。 可现在,最大的三只蛀虫刚刚被弄死,尼安霍格工业的大清洗已经完成了,这个时候,伊芙琳反倒清闲了下来,可是一清闲下来就总会想那些有的没的。 算了,想那些做什么? 他都已经离开了……回家吧。 伊芙琳长出了一口气,甚至有点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多愁善感逗笑了。 刚刚在会议室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有看到伊芙琳的表情,可那时候的表情,只有她自己知道。 嘴唇颤抖,心脏狂跳,瞳孔缩小,脸色苍白…… 像个小姑娘一样,仅仅因为别人一句话提到西里尔,自己就能破防成这个样子? 这也太不伊芙琳了。 不想了不想了,居然自己一个人跑出来散步也是真的令人发笑。 难道打算像那种矫情故事里的桥段一样,自己一个人去跟他有某些回忆的地方暗自伤神吗? 可是,伊芙琳一抬头,面前被积雪覆盖,白茫茫一片的道路旁,一栋拥有百年历史的宅邸在大雪中静静矗立。 格里安宅邸。 怎么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来了? 伊芙琳停下了脚步,站在道路边的人行道上,静静的看着那栋百年老宅,任由雪花落在她头顶,堆在她肩膀上。 或许是刚才一心只想着回家,结果在胡思乱想中,下意识的就走回到这里了。 “都已经快一个月了,我还以为我已经习惯了……” 伊芙琳喃喃自语着,从西里尔不告而别到现在,也确实快过去一个月了,伊芙琳还以为自己已经习惯回尼安霍格府邸,习惯了把尼安霍格府邸当做是家。 可现在她站在距离格里安宅邸那扇铁栅栏门不足五十米的距离时,伊芙琳也只好承认,在她的下意识中,比起尼安霍格府邸来说,这里似乎更像是“家”一点。 伊芙琳本想转身就走的,西里尔已经离开了,她也没有了再走进格里安宅邸大门的理由。 可不知怎么的,她就是迟迟迈不开腿,甚至有一种想要推开那扇铁栅栏门,走进那栋熟悉的宅子中去的冲动。 还进去干什么? 真的像那种矫情故事里的桥段一样,去那栋满是回忆的宅子里,坐在西里尔曾经经常坐的那张椅子上暗自伤神吗? 伊芙琳摇了摇头,驱散掉脑海中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转而朝着铁栅栏门后看去。 从伊芙琳这个位置,可以通过那扇雕有繁复铁艺花纹的铁栅门的缝隙里,看到一部分庭院,以及在庭院中的人。 几个小女仆正清扫着庭院里的积雪,她们穿着厚厚的冬季女仆装,鼻头被冻得通红,曾经在磐羊公馆工作,后来被伊芙琳挖到格里安宅邸的那个女仆,艾米也在其中。 她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指,又捧在嘴边,用呼出的热气暖暖已经冻木了的手。 这些女仆居然还在,明明宅邸的主人,西里尔都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 没过一会儿,女仆长塞拉便从屋子里走出来,站在庭院里对着几个女仆吩咐着什么。 她还是像以前一样,冷着一张脸,仿佛什么都没法融化她这块坚冰,身姿依旧端庄优雅的像一尊雕塑。 距离太远,伊芙琳没法听到她在说什么,但从口型上来看,大概是在嘱咐她们清扫完积雪之后马上回屋子里暖暖身子之类的话。 也不知道发现她的西里尔少爷不告而别之后,她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心路历程,居然还统领着这些小女仆们,坚守在这栋已经没有了主人的宅邸里。 也得亏是格里安家一直是塞拉在管钱,西里尔走的时候也什么都没拿走。 否则,她恐怕连这些女仆的薪水都发不出来。 塞拉吩咐完那些小女仆,便转身朝着屋内走去,可是当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却不知为什么,忽然扭头看向了庭院外的街道。 视线穿过铁栅门的缝隙,与街道上矗立的伊芙琳相交。 她的目光中好似没有了之前对伊芙琳的敌意,只有一种仿佛在多年以后见到故人般的怀念。 随后,塞拉没有推开门过来,也没有远远的朝着伊芙琳说些什么。 她只是冲伊芙琳点了点头,便转身走进了屋内。 什么都没说,但好像一个眼神又已经把什么都说了。 “我还以为你觉得西里尔离开是我的责任呢……” 伊芙琳淡淡的自言自语了一句,便也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迈开脚步。 塞拉的那道目光,意思很明显,她说她在等她的西里尔少爷回来,她还在问,那伊芙琳你呢? “可是我不喜欢等待。” 伊芙琳抬头看向天空中飘落的雪花。 第289章 西里尔 第289章 西里尔 南方海岸的傲恩城是一座典型的海港城市,虽然在海洋气候的影响下就算是冬天也不会下雪,但气温依旧很低。 天空灰蒙蒙的一片,港口里大小不一的船只桅杆密密麻麻的交错着,海浪一层又一层的拍打着海岸线。 水手们躲在酒吧里,用酒吧中的廉价酒水和暖气温暖着身子,街上的行人们裹着厚厚的围巾,几乎要将整张脸都埋进围巾下面。 而此刻,在傲恩城某个小巷中,男人正在拼命奔逃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将小巷里堆放的杂物全部撞翻。 终于,男人躲进一个狭小黑暗的角落中,捂着自己的嘴巴,尽量不让自己的呼吸声露出来,引来那个追踪者的注意。 这个男人叫做班森,是附近海港中的一个海蛇蛇头。 所谓海蛇,其实就是对那些在海上做些非法生意的人的统称,他们与一般的海盗不一样,他们可没有海盗那种打家劫舍,成群结队的抢劫过往船只的胆子。 他们所做的最多也就是走私,或者偷渡,人口贩卖等等的肮脏活计。 傲恩城的当权者们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有时候还需要他们来帮自己干些见不得光的活。 所以,实际上所谓的海蛇,其实就是傲恩城中的黑帮而已。 可班森作为一个黑帮头领,现在却像是见了鬼一样。 他睁大眼睛,瞳孔颤抖着,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不过是一时贪念,偷了那个盒子而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班森忽然屏住了呼吸,努力将自己的身子藏进角落的阴影之中,那个一直如影随形追着他的男人,出现在了小巷之中。 他身材高大,有着一头白发和一双黑色的瞳孔,皮肤白皙,长相典雅的像大理石雕塑。 可班森太清楚这个男人的可怕了,十几分钟前,他找上自己的时候,仅仅只是一个照面,仅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已经将自己手底下几十个打手全部解决了! 班森甚至没有看清他到底是怎么出手的! 拜托,拜托……不要找到我啊! 班森恐惧的闭上了眼睛,心中不断祈祷着圣父保佑之类的话。 可是过了很久,班森自己都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或许是几分钟? 总之,小巷中没有任何动静传来。 班森试探性的睁开了眼睛,伸出小半个脑袋朝着巷子口看去。 他尽量让自己的动作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巷子口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光,从这里甚至能看到港口上正在上下漂浮的桅杆,还有在海面上纷飞的海鸥。 那个白发男人不见了? 他走了吗? 班森松了一口气,看来,那个白发男人并没有走进这条小巷。 也是,毕竟他在钻进这条小巷的时候,就已经把巷子里堆放的杂物全部撞到了,看上去散乱一片,脏兮兮的。 那个穿着整洁的白发男人肯定不会想要踏进这样一条肮脏的小巷的。 那也就是说,自己现在暂时安全了? 班森长出了一口气,扭了扭发酸的脖子,等到过了快十分钟了,确认那个白发男人确实已经走了,他才一边揉着后腰,一边从角落里站了起来。 讲道理,那个白发男人给他的压迫感太强了,甚至让班森产生了一种对方根本不是人,而是某种比恶魔还要可怕的存在。 不过,好在他应该已经走远了。 趁现在,赶紧回到自己的老巢里,拿上那些早就准备好的跑路资金,赶紧离开这座城市! 像班森这样的人,他永远会提防着危险,所以,在他的老巢中,那副挂画后的暗格里,他早就准备好了一大堆首饰珠宝之类的东西。 一旦遇到需要跑路的情况,这些硬通货可以随时兑换成钱,而且还不会被追查到来源。 现在只需要尽快回去,然后用最快的速度逃离傲恩城…… 班森这样想着,探头探脑的走出了小巷。 可是,他刚走出小巷,身旁就传来一道令他如坠冰窟的嗓音。 “你可算是出来了。” 那个声音这么说道:“报纸上的笑话我都看了十几遍了。” 这个声音……是那个白发男人?! 班森扭着僵硬的脖颈朝旁边看去,那个白发男人正靠在小巷旁的墙上,似乎从很久之前就在这里等他出来了。 白发男人手中捧着一张今天刚发行的新报纸,似乎在用报纸上左下角那个版面刊登的笑话解闷。 “你、你到底是谁?” 班森失控般的尖叫了起来:“你要什么?钱?还是情报?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别杀我!” 他双腿一软,差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我?我叫西里尔,西里尔·格里安。” 白发男人,西里尔将手中的报纸妥善叠好,随手放在一旁的窗台上,转身看向班森:“至于我想要什么?你不是知道吗?” 我、我知道? 班森脸色煞白,忽然意识到了,或者说他早就意识到了,自己忽然被这个白发男人盯上的原因是什么。 那个盒子! 那是之前一个找自己这个海蛇蛇头帮忙偷渡出帝国的人,他身上带着的盒子。 那个盒子看上去装饰华丽,那个偷渡者也把这个盒子当宝一样随身带着,谁都不让摸。 班森以为那个盒子里装着的会是什么名贵珠宝之类的东西,于是,趁那个偷渡客熟睡的时候,从他身上偷来了这个盒子。 可谁让那个偷渡客正好那时醒过来了? 所以,为了不暴露,他将那个偷渡客直接丢进海里毁尸灭迹。 反正只是一个偷渡客而已,死了就死了,没有人会在意。 谁让他正好醒来的?他要是不醒来,第二天早上就能偷渡离开帝国,抵达他的目的地! 可当班森做完一切时,他才发现,那个盒子,只是个看上去比较精致的盒子而已。 开关轴承似乎早就已经坏了,班森使出吃奶的劲儿也掰不开,摇摇盒子,里面也没有传来任何声响。 似乎只是个空盒子而已。 要不是盒子本身看起来非常精致,上面还雕刻着一只黑兔模样的雕文,甚至镶嵌着两颗红宝石当做黑兔的眼睛,一看就值不少钱,要不是这样,班森早就把那只盒子丢掉了。 可谁能想到,这只盒子,居然能给他带来杀身之祸? “那东西不该是你能拿在手里的。” 西里尔朝着班森伸出了手:“把它给我,我可以不杀你。” “我……只要你别杀我,我、我给你就是了!” 班森一边脸色苍白的求饶着,一边将手伸进了衣服内兜里:“我、我马上给你!” 说着,他闪电般从衣服内兜里掏出了一样东西,只不过,那并不是那只雕刻着黑兔浮雕的盒子,而是一只黑漆漆的,散发着寒光和火药味的左轮手枪! “那东西是我的!我的!我怎么可能给你!” 班森忽然大叫了起来,枪口指向西里尔,手指猛地扣动扳机。 明明只是一只盒子而已,就算看上去很精致,能值不少钱,但比起自己的命来说,那种东西无关紧要吧? 可不知道为什么,班森就是不想把这只盒子交给别人! 明明一开始想要丢掉的,可是一旦这种念头升起来,他就会觉得可惜,会觉得那只盒子很珍贵,丢掉可惜了。 甚至,一旦那只盒子离开视线,离开自己身边,班森就会觉得着急,想要马上找回那只盒子,仿佛只有当那只盒子在自己身上,能通过皮肤的触感感觉到它的存在时,班森才会安心下来。 冥冥之中仿佛有某种力量操控着班森,让他将这只盒子视作世上最珍贵的宝物,是比自己的命还重要,是绝对不能交给别人的至高宝物! 现在想来,或许那个偷渡客也是这样的,他将这只盒子视作宝物,所以才会莫名其妙在海上丢了性命。 他本来是想要把盒子交给西里尔的,可是,当他产生这种想法时,脑海中却忽然冒出了两个声音。 一个声音说:命比盒子重要,给他! 另一个声音说:不!这是我的!谁也不能拿走! 两个声音在脑海里打架,但第二个声音越来越大,最终盖过一切。 所以,最终,他选择了用早就藏在身上的左轮手枪对准西里尔。 可是,面对几近癫狂的班森,西里尔只是皱了皱眉头。 班森大叫着,猛猛扣动扳机,可无论他怎么用力,扳机也始终没法扣动下去。 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扳机后方的护圈上,正散发着几道淡蓝色电弧。 那些电弧产生磁场之间的斥力,让扳机无论如何也无法被扣动。 “啧,你太吵了,真的。” 西里尔挠了挠耳朵,似乎确实被班森的大叫吵到了,随后,他看了一眼仍旧在努力扣动扳机的班森。 “咔咔!” 一阵电弧闪过,班森手中的左轮手枪在磁场斥力的挤压下,扭曲成了一团废铁。 而班森,也在一声尖叫中,被电弧击穿,整个人变得焦黑,身上甚至还传来一阵焦糊味。 显然,他已经死了。 “老老实实给我不好吗?” 西里尔捂着鼻子,从班森的衣兜中摸出了那只盒子:“或许你还真能留下一条命来着……” 盒子触及西里尔手心时,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拉扯,像是有人在他脑海里轻轻推了一下。 但只是轻轻推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随手拿在手中打量了起来。 “那件东西对普通人的吸引力是致命的,甚至就连低阶恶魔也无法抵抗那种吸引力。” 一道声音忽然从西里尔后方响起,空气中弥漫起了一层淡淡的黑烟,兔面管家缓缓从黑烟中走出:“少爷,辛苦您亲自追回这件密物。” “只是想尽早完成任务而已。” 西里尔皱着眉头,用略带不爽的语气对着兔面管家说道:“你这个,又是分身对吧?” “是的,少爷。” 兔面管家恭敬的对西里尔行了一礼:“我在全帝国境内,每一个地方都留有分身,以备不时之需。” “那想杀你还真是件难事,光找你本体就得花不少功夫。” 西里尔将盒子拿在手里,上下抛动着,根本不在意这只盒子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444件密物之一。 正如班森和那名偷渡客的表现一样,这只盒子所散发出的力量,会让持有者认为它是比自己性命还要珍贵,绝对不能遗失的宝物。 盒子稳稳落回手心,西里尔漫不经心的哼了一声,将盒子收回去的同时,开口问道:“所以,你忽然让一个分身过来是干什么?监工?” “不敢,不敢,少爷,您可别开玩笑了。” 兔面管家立马回应道:“我是来向你转达两件事的。” “哦?” “第一件事,是夫人让您尽快回她身边,有一件事需要您的帮助。” “嗯。” 西里尔点了点头:“第二件呢?” “第二件,是有关于伊芙琳小姐的。” 兔面管家话刚说出口,西里尔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猛然一缩。 随后,他马上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转过身去,不让兔面管家看到自己的表情:“什么事?” “伊芙琳小姐说……她并不想您。” “哦……” 西里尔应了一声,抬头看向天空,半晌之后,他才缓缓继续开口说道:“我知道了。” 西里尔抬脚,朝着港口那边正在营业的酒吧走去。 至于兔面管家到底是从哪里,因为什么而得知伊芙琳的消息的,他没心情知道。 他只知道,兔面管家不会骗他,兔面管家是恶魔,恶魔不会撒谎。 所以,他说伊芙琳并不想自己,那就代表着,她是真的不想自己。 兔面管家留在原地,他其实刚刚看到了西里尔瞳孔猛然一缩,他也明白自家这个少爷只是在强装不在意而已。 但他什么也没说。 恶魔从不说谎,但恶魔也从不主动安慰。 西里尔走进酒吧,点了杯酒。 酒保问他要什么,他说随便。 酒端上来的时候,他一口没喝。 他只是看着窗外灰蒙蒙的海,看了很久。 第290章 黑之书与白之书 第290章 黑之书与白之书 伊芙琳单手搭在椅子靠背上,从椅背上自然垂落的手里握着那只银色的烟盒,食指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在烟盒表面凹凸不平的浮雕纹路上敲击。 银质的烟盒被伊芙琳敲出空荡荡的响声,里面空空如也,伊芙琳都已经戒烟很久了,从拿到西里尔送给她的这只烟盒开始,这里面就没有装过任何东西。 但她还是随身带着,自己都说不上来为什么。 那枚没有制作完成的求婚戒指,如今被伊芙琳串在项链上当做吊坠,此时正紧贴着伊芙琳胸前的肌肤,被她的体温感染的温热。 “哎……” 伊芙琳忽然叹了口气,扭头看向窗外,尼安霍格伯爵的汽车正缓缓驶入尼安霍格府邸大门。 车轮在薄薄的积雪上碾出两道车辙。 整个帝国中,除开落魄贵族或者那些没什么钱的乡下贵族之外,几乎所有贵族出行都是乘坐着华贵的马车的。 那些贵族总是想要特立独行来彰显自己的身份,大众化的汽车满足不了他们,于是马车就成了他们用来体现身份的交通工具。 虽然速度又慢,坐起来也不怎么舒服,可拥有华贵装饰的马车,以及昂贵的保养费用,繁琐的养马、聘用车夫等等事情,又能彰显他们与众不同的身份和家底。 这倒是很像地球上一样,那些身份尊贵的有钱人们总喜欢追求所谓的“贵族范儿”,并以养马骑马,锻炼马术,甚至拥有一座马场为荣,那是他们炫耀的资本。 可与其他肤浅的贵族们不一样,尼安霍格伯爵出行总是会乘坐他那辆老爷车,提起那些与他同为贵族,甚至手中掌握着一些产业的新贵族们,尼安霍格伯爵总是嗤之以鼻。 当然,伊芙琳也能猜出来他嗤之以鼻的原因,明明手中掌握着很多技术,代表先进和进步,却会为了那一点所谓的“与众不同”而陷入迂腐。 那辆老爷车停在了主宅门口,早已侍立在门口等待的女仆为尼安霍格伯爵打开车门,同时另一个女仆马上撑开伞,为他遮挡飘落的雪花。 很快,尼安霍格伯爵的脚步声便在房间门外响起。 伊芙琳淡淡的仰起头,让后颈靠在椅子背上,呆呆的望着天花板。 这个房间并不是伊芙琳的房间,而是尼安霍格伯爵的书房,他平时在府邸中的时候,总是会在这间书房里,待在这里的时间比在卧室的时间都多。 现在尼安霍格工业的蛀虫已经被清洗干净,所有嘈杂的声音都在伊芙琳的铁腕镇压下销声匿迹,整个尼安霍格工业,现在可以说是牢牢的被掌握在了伊芙琳手中。 甚至包括哪些尼安霍格伯爵私下里制造的自律武器,也都在伊芙琳的掌握之中了。 那现在,也是时候问尼安霍格伯爵要那个答案了。 关于魔女,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吱呀~” 门被缓缓推开,尼安霍格伯爵走进书房内,看到坐在他位置上的伊芙琳却并没有惊讶。 仿佛早就预料到伊芙琳会在这里等他一样。 这也是很利索当然的事情,平时尼安霍格伯爵的书房门前,总是会留两个女仆随时听候指令,那两位女仆是他最信任的女仆之一。 可今天,这两个女仆被伊芙琳不由分说的赶走了,尼安霍格伯爵到门前没有看到她们,自然也就能猜到是伊芙琳的手笔。 而且,伊芙琳今天早上刚刚处理掉最后一批蛀虫,她当然要来找尼安霍格伯爵要答案。 “等多久了?” 尼安霍格伯爵脱掉外面的大衣外套,随手挂在门口的书架上,语气轻松的像是一对普通的父女正在互相问候。 “没多久,十几分钟吧。” 伊芙琳保持着抬头望向天花板的姿势,明明关于魔女的问题马上就要得到答案了,可她却一点兴奋感都没有。 今天早上,那个“管家”所说的话,以及她不知不觉的走到格里安宅邸门前的事情,到现在还在脑海中盘旋。 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让伊芙琳觉得自己的心很乱,很累。 在这段时间里,伊芙琳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想起西里尔,明明已经不想再想起他了,明明嘴上说“我不想他”…… 可身体和脑子,还有心,倒是一个比一个诚实。 “我听说你今天回来的时候,是一个人走回来的。” 尼安霍格伯爵的手顿了一下,随即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缓缓坐在壁炉旁边翻看了起来,姿态安稳的就像平时一样。 “这个时候想起关心我来了?只是去散了散步而已。” 伊芙琳低下了头,看向尼安霍格伯爵的侧脸,手指依旧有一搭没一搭的在烟盒上敲击:“尼安霍格工业的事情,我已经处理完了,现在,你该告诉我答案了吧?” “所谓的魔女,究竟是什么东西?” “你有没有听说过猎巫运动?” 尼安霍格伯爵依旧翻着书,没有抬头,书页摩擦的沙沙声伴随着壁炉中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一同响起。 “教会针对魔女展开的猎杀行动?” 伊芙琳淡淡的回答道:“上次猎巫运动,是一百多年前了吧?” “是的,所谓猎巫运动,其实就是在猎杀魔女族群。” 尼安霍格伯爵说着,缓缓合上了书,像是在回忆着什么:“你知道教会为什么要猎杀魔女吗?” “因为魔女掌握了让他们恐惧的知识。” 伊芙琳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禁忌知识,它现在还在我脑子里沉睡着。” “是,但不全是。” 尼安霍格伯爵抚摸着书本的封皮,缓缓开口说道:“禁忌知识是个很可怕的东西,你母亲留下的遗产,那些从禁忌知识中流落出来的些许无关紧要的知识,就已经能让我建立起如此庞大的工业帝国来。” “亲自一点一点掌握了尼安霍格工业,你应该能体会到那些东西的可怕之处了吧?” 尼安霍格伯爵淡淡的笑了一下。 无论是那些自律人偶,还是自律战车,亦或者远超这个时代技术的各种武器,冶炼技术和工业体系,这些东西,似乎都不应该在这个世界,在这个时代中出现的。 “而你看到的那些,只是冰山一角而已,还有很多很多东西,以现在的工业水平根本制造不出来。” “如果再给我五十年,或许我可以制造出能杀死神的武器也说不定。” 尼安霍格伯爵怅然的叹了口气:“那么,话说回来,你听说过圣父创造人类的传说吗?” “你在问我?” 伊芙琳挑了挑眉,虽然她说实在的根本不是个什么正经修女,但这种问题,对于一个教会的罪业修女来说,有点侮辱人了。 “嗯。” 尼安霍格伯爵不置可否。 “圣父最先创造的是第一个人类,亚当,他生活在圣城伊甸之中,后来他太孤单了,便请求圣父为他创造一个伴侣,于是圣父从他身上抽出一根肋条,化作第一个女性,夏娃……后来他们在恶魔的蛊惑下偷吃生命果实,被圣父逐出伊甸……他们在伊甸之外生活,吃下生命果实的他们拥有了繁衍生命的能力,于是,他们就成为了人类的始祖。” 伊芙琳随口就背出了圣典中记载的,圣父创造人类的故事。 “那如果我告诉你,圣父最先创造的,并不只有亚当呢?” 尼安霍格伯爵淡淡的说出了一句足以推翻圣典的话来:“圣父最先创造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与亚当一同诞生的,才是第一个女人,莉莉丝。” 伊芙琳的手指停在了烟盒上。 “你这是……在否定圣典?” 尼安霍格伯爵没有回头:“我在告诉你真相。” “圣父赐予了亚当创造的能力,赐予莉莉丝深邃的智慧。” 尼安霍格伯爵缓缓站起身子,低头看着手中的书,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它丢进了壁炉。 炉火猛地向上窜了几许,照亮尼安霍格伯爵的脸颊,火苗倒映在他瞳孔中。 就在火苗窜起的瞬间,伊芙琳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两个身影站在光芒中,一个手持锤子,一个手持书卷。 画面一闪而逝,快得像是错觉。 尼安霍格伯爵看着火焰吞没书页,眼神里有伊芙琳从未见过的东西——是怀念,还是恐惧? “可拥有智慧的莉莉丝逐渐不满足于留在伊甸之中,她变得不可控,于是,圣父驱逐了她。” “离开伊甸的莉莉丝空有智慧,却无法创造,她只能制作出已经存在之物的赝品,她也无法繁衍生命。” 尼安霍格伯爵看着越来越高的火苗:“亚当与夏娃吃下生命果实时,她看到了生命果实,她制造出了一个生命果实的赝品,于是,她便也拥有了繁衍生命的能力。” “亚当与夏娃的后代继承了创造的能力,但没有智慧,所以人类的发展一直相当缓慢,而莉莉丝的后代则空有智慧,她们能欺骗,能繁衍,却无法创造,只能制造出赝品……” “所以,莉莉丝的后代开始与亚当夏娃的后代结合,才有了现如今的人类文明?” 伊芙琳食指敲着烟盒说道:“那么,莉莉丝的后代们,就是魔女?所谓的禁忌知识,其实就是继承自她的深邃智慧?莉莉丝……就是最初的魔女?” “你猜的没错。” 尼安霍格伯爵转过身来:“所谓的深邃智慧,实际上,就是她们能够听到来自世界之外的信息……就比如说,你和你母亲都去过的,地球。” “所以教会猎杀魔女,是因为她们是莉莉丝的后代?” “因为她们的起源,她们掌握的智慧,足以动摇教会的根基。” “那还真是……” 伊芙琳沉默了几秒,烟盒上的敲击声停了。 然后她才终于伸了个懒腰,浑身放松了下来。 “我还以为是什么呢,结果,所谓的魔女,原来也是人类而已。” 所谓的魔女,只是从另一个始祖繁衍而来,能够听到世界之外的信息的人类而已。 “那么,你又是从哪里知道这些信息的?” 伊芙琳抬头看向尼安霍格伯爵。 “从我母亲哪里?” “不,你母亲虽然是楔之魔女,但她可没跟我说过这些事情。” 尼安霍格伯爵看着最后一张书页被炉火燃烧成灰烬,摸了摸右手上的戒指:“亚当和夏娃,以及莉莉丝离开伊甸时,分别从伊甸之中带了两本书出来。” 炉火忽然暴涨,从中窜出的火苗在飞散在空中,显现出了一黑一白两本书的模样。 黑色的书影仿佛在吸收光芒,书页翻动时,伊芙琳隐约看到了火焰、废墟、倒下的冠冕。 白色的书影则散发着微光,书页上的文字她看不清,但她能感觉到,那些文字在看她。 “第一本,《黑之书·天阶序列》,它记载了世界终结时的景象,现在在教会第十二厅的牧羊人手里。” 尼安霍格说着,将目光投向那本白色的书:“第二本,《白之书·密拿托律法》,它记载了从世界诞生之初到现在的所有规则,我年轻时看过这本书的残页,关于魔女的事情,就是在这本书之中……很可惜,它现在只剩下了一部分残页。” “你在哪里看到的?” 伊芙琳皱了皱眉头,黑之书与白之书,一个记载世界终结,一个记载世界诞生,如果两者合二为一的话,是不是,就代表了整个世界? 那么,无论是莉薇娅夫人,还是尼安霍格伯爵,亦或者自己的母亲,楔之魔女艾琳……她们所做的事情,都是为了这两本书? 或许,自己真的有必要去找一下这两本书。 “在北方行省,圣马诺神学院。” 尼安霍格伯爵淡淡一笑,挥手散去了那两本书的虚影:“我年轻的时候,在那里学习过,别看我这样,我那时可是梦想着成为一名神父的。” 北方行省,圣马诺神学院? 伊芙琳忽然站起了身子。 那个地方,不就是卡莉娅去当老师的地方吗?! 第291章 并行,向北 第291章 并行,向北 伊芙琳走出书房时,长出了一口气。 圣马诺神学院,看来是个不得不去的地方了。 正好,前两天卡莉娅因为一纸调令已经去圣马诺神学院了,倒是可以先让她去打听一下。 冬季学期还没有开始,以伊芙琳现在的身份,倒是可以主动拿到一个前往圣马诺神学院当实践课教授的机会。 还是,先给卡莉娅打个电话吧。 伊芙琳一边想着,利索当然无视了相向而来的妹妹妮娅,转身走向电话间。 圣马诺神学院作为教会几个规模相当大的培训机构之一,其内部设施也是非常现代化的,像什么电路,电话之类的,该有的一样没落下。 昨天卡莉娅到了之后,还给伊芙琳打来电话道过平安呢。 伊芙琳来到电话间之后,拿起电话听筒,随手在转盘上拨通了一个号码。 “嘟……” 短暂的忙音过后,电话被接通,伊芙琳才开了口。 “帮我转接北方行省,圣马诺神学院。” “好的,请稍等,伊芙琳阁下。” 接下来的,又是一阵短暂的忙音。 很快,听筒那边就响起了接线员清脆的嗓音。 “贵安,伊芙琳阁下,这里是圣马诺神学院,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帮我找一下卡莉娅修女,我有事情要跟她交代。” 伊芙琳下意识的捏着挂在颈间的那枚戒指,不知不觉间,这好像已经成为她下意识的动作了。 “好的,请稍等……” 话筒那边的接线员说着,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纸质资料被翻动时的沙沙声。 半晌过后,接线员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抱歉,伊芙琳阁下,我们这里似乎并没有一位叫做卡莉娅的修女。” “嗯?” 伊芙琳的呼吸忽然一滞,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拨号拨错了,或者教会那边的接线员接错了。 “你们,是圣马诺神学院对吧?” “是的,我们是圣马诺神学院没错。” 接线员清脆的嗓音中带了点疑惑:“有什么问题吗?” 伊芙琳没有说话。 听筒里只有电流的细微嗡鸣声。 三秒…… 五秒…… 就在接线员以为电话或许断线了的时候,伊芙琳才终于再次开口。 “你们前段时间是不是向教会提出申请,抽调一批神职人员去你们那里担任冬季学期的实践课教授?” 伊芙琳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漫上心头。 “是有这回事,那批借调的神职人员昨天刚刚抵达。” 话筒那边再次响起了纸质资料被翻开的沙沙声,随后,接线员的嗓音才再次响起:“但是,借调人员的名册里,没有一位叫做卡莉娅的修女。” “好的,我知道了。” 伊芙琳冷冷的回答了一句,随后,便挂断了电话。 卡莉娅之前来跟自己道别的时候,说的确实是去圣马诺神学院做实践课教授的,这种事情伊芙琳不可能记错。 甚至她登上前往北方行省的火车时,都是伊芙琳亲自去送行的。 昨天她还打来电话报平安,可是,今天自己往圣马诺神学院打去电话,得到的却是没有卡莉娅这个人的回答? 伊芙琳捏着项链上的戒指,后腰靠在矮桌上沉思。 能解释这种状况的,只有两种可能…… 接线员不可能撒谎,她没有理由,也没有胆子。 电话线路不可能出错,这是教会的专线。 卡莉娅不可能忘记报平安,她昨天还打过电话。 所以,只能是…… 第一种,卡莉娅骗了自己,她确实去北方行省了,甚至可能确实去圣马诺神学院了,但她不是被调任去担任老师的,而是以某种非正式身份进入圣马诺神学院,执行一项秘密任务的,她向自己隐瞒了任务内容。 第二种,也是伊芙琳最不想见到的情况,卡莉娅确实是去担任老师的,但就在她抵达圣马诺神学院,从昨天跟自己打完电话到今天的这段时间里,她遭遇了某种意外,而且是超凡力量引起的意外! 这导致她的身份被抹去,或者干脆被圣马诺神学院刻意隐瞒! “看来去圣马诺神学院的理由又增加了一个……” 伊芙琳低声自语道。 不管是哪种情况,自己都必须尽快去圣马诺神学院一趟,把这件事调查清楚! “噗叽!” 伊芙琳忽然站起了身子,低语一句,感受到召唤的噗叽马上扑棱着翅膀从窗外飞进来,停在伊芙琳肩膀上。 “去告诉塞西莉亚一声,我有事要找她。” 伊芙琳朝着噗叽说了一声,随即,噗叽便点了点头,振翅重新飞向窗外。 而伊芙琳也推开了电话间的门,拦住一个正好经过走廊的女仆,让她备好车。 离开格里安宅邸这半个多月以来,伊芙琳一直把注意力放在了清洗尼安霍格工业这件事上,教会的事宜她并没有管多少。 而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先回教会一趟。 如果卡莉娅的事情是第一种猜想,那么,以自己唱诗班第七席的身份,当然有权力知道那项任务的内容是什么。 这种事只需要过问一下塞西莉亚就行,卡莉娅说到底也是第九厅的罪业修女,就算这项任务是三重冠冕议会直接下达的,也必须要经过唱诗班的手才行。 但如果是第二种情况……那就不能大张旗鼓的去调查,免得打草惊蛇。 不管怎么样,都先得获得一个前往圣马诺神学院的合理身份,冬季学期还有几天才会开始,以自己唱诗班第七席的身份,完全可以利用唱诗班的权力给自己获得一个圣马诺神学院教授的额外名额。 汽车很快便准备好了,伊芙琳急匆匆的,拒绝了女仆的陪同请求,直接钻进车内。 引擎启动,汽车缓缓驶出尼安霍格府邸,碾碎了路面上的积雪,朝着中央教区的方向驶去。 …… “吱呀~” 华贵的木门被缓缓推开,西里尔缓步走进了屋内。 即便已经到了严冬时节,可窗外依旧阳光明媚,一望无际的花海被温暖的风吹得像波浪翻涌。 莉薇娅夫人正像往常一样,站在窗边,用那只精致的喷壶给一朵小白花浇水,可不知怎么的,原本已经茁壮的小白花,现在却有点蔫头耷拉的,看上去十分疲惫。 似乎是察觉到了西里尔进入房间,莉薇娅夫人随手将喷壶放在窗台上,转过身来,脸上是一片明媚如春风的微笑。 “回来了?大老远跑去南方海岸,没冻着吧?那地方永远一股鱼腥味。” “嗯,母亲,我回来了。” 西里尔长出了一口气,淡淡的说道。 明明自己长久以来一直在寻找的母亲现在就在面前,而她也跟自己记忆中一模一样,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她还是会对自己嘘寒问暖,还是喜欢花和艺术。 可是西里尔却总觉得开心不起来,像是弄丢了什么东西一样。 “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妈妈,就像小时候那样……” 莉薇娅夫人不满的嘟起了嘴唇,很显然对西里尔“母亲”的称呼相当不满:“真是,越长大越不可爱了……等下……” 说着,她又像是闻到了什么一样,皱了皱鼻子:“一身酒气,你喝酒了?” “别闹了,母亲……” 西里尔脸上那股冷淡的表情马上就破功了,他对自己这个明明一副贵妇模样,却总喜欢恶意卖萌的母亲确实没什么招。 “有点心事,就喝了点。” “有点心事……是想伊芙琳了吧?” 莉薇娅夫人脸上立即浮现出一丝不怀好意的微笑,伸手揉了揉西里尔的脑袋:“别担心,我儿媳现在好得很,你也很快就能见到她了。” “妈!” 西里尔不满的拍开莉薇娅夫人的手,他一头白发都快被这贵妇人揉成鸟窝了:“我还没跟她求婚呢……也不知道现在她会不会答应……毕竟我可是……” 我可是一声不吭的离开她了啊……她现在估计恨死我了…… 西里尔在心中补上了下半句。 “求婚嘛,走个形式而已,你爸爸当年也是单膝下跪掏出戒指向我求婚,我稀里糊涂的就答应了。” 莉薇娅夫人完全没有被儿子嫌弃的伤心感,反而微笑着又试图去揉儿子的头发:“一句话的事儿,我告诉你,女人这种东西,她嘴上说什么恨死你了,实际上你向她求婚,她根本不知道怎么拒绝。” “妈!” 西里尔又叫了一声,向后退一步躲开莉薇娅夫人的魔爪:“管家说你有事要我帮忙我才马上回来的。” “哦哦,差点忘了。” 莉薇娅夫人点了点嘴唇,快步走到书桌边,抽出一个信封递给西里尔:“给你。” “这是……” 西里尔拆开信封上的火漆封缄,看着里面的纸张:“入学通知?” “嗯,入学通知。” 莉薇娅夫人微笑着打了个响指:“本来想让奥斯蒙德去的,可是他那副样子确实不太适合当个学生,所以就只好你去了。” “去干什么?” 西里尔将整张信纸抽出来,信纸上圣马诺神学院的徽章顿时完整显现出来:“圣马诺神学院……这不是培养神父和修女的学校吗?” “对,你要作为插班生,去圣马诺神学院。” 莉薇娅夫人点了点头。 “我?插班生?圣马诺神学院?” 西里尔扬了扬手中的信纸,满脸都是不敢置信,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一个半魔人,你让我去教会的神学院当学生?” “你还是当代圣子呢,那有什么的?” 莉薇娅夫人不可置否的拍拍西里尔的肩膀:“去圣马诺神学院,找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白之书的残页。” 莉薇娅夫人眨了眨眼:“说不定,伊芙琳也在找这个东西呢?” “哦……” 西里尔点了点头,反复看着手中的信纸,仿佛要从里面看出一朵花来。 如果伊芙琳也在找这个东西的话……那是不是就说明,自己也许会在这座神学院中,见到她? 她或许也会作为学生进入这个学校? 运气好的话,甚至可能在同一个班也说不定…… 那……去一下吧? 念头涌上脑海,西里尔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期待了。 期待见到她。 期待……她不恨自己。 他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 窗外,花海在风中起伏。 他不知道的是,在帝国另一端的因格雷城,伊芙琳正捏着那枚戒指,踏上前往教会的汽车。 第292章 即将交汇的并行线 第292章 即将交汇的并行线 火车“呜呜”的喷吐出蒸汽,碾碎了落在铁道上的雪花。 汽笛声鸣响之后,这列火车才终于缓缓停靠在了车站上。 车门打开,无数提着行李的旅客们纷纷走下列车,一头扎进了人满为患的站台之中。 车站外,是始终飘摇的风雪,车站内,汹涌的人潮正喷吐出热气,站台上昏黄的灯光照映着他们被冻得通红的脸颊。 这里是北方行省的费罗尔城,也是距离圣马诺神学院最近的大型城市。 北方行省是帝国的最北端,也是整个帝国境内最寒冷,冬季持续时间最长的地方,仅仅只是下午四点五十五分,天空中就已经挂上了繁星。 听说在这里,偶尔还能看到极光。 伊芙琳提着小行李箱走下车厢的时候,噗叽站在她肩膀上,被她裹着的那层厚厚的围巾挤得几乎要没地方站了。 周围的普通旅客们对这只乖巧得站在伊芙琳肩上的小蓝鸟视而不见,早在伊芙琳登上列车的时候,它就已经用自己的能力抹去了他人对自己的注意力,所以才能大摇大摆的站在伊芙琳肩膀上。 “伊芙琳小姐,这里!” 伊芙琳刚驻足在站台上,就看到一个举着牌子的少女冲她大喊。 那少女一头暗金色的长发都被她自己晃得雀跃,手中写着“伊芙琳·尼安霍格”的木牌差点嗑到一个路过行人的脑袋上。 这就是圣马诺神学院派出来接自己的人? 而且,这个嗓音好像听着有点耳熟…… 伊芙琳挑了挑眉,拖着行李箱走向少女。 “伊芙琳小姐您可算来了!” 少女马上把木牌夹到腋下,十分热情的接过了伊芙琳手中的手提箱:“唱诗班第七席,‘知更鸟’伊芙琳修女,我居然真的见到您了!” “你还是叫我伊芙琳吧。” 伊芙琳皱了皱眉头,对于塞西莉亚自顾自给她起的这个“知更鸟”称号,她到现在都还没习惯。 原本以为进入唱诗班之后,称号都是自己起的呢,伊芙琳还打算给自己起个更炫酷的称号来着。 结果谁能想到,塞西莉亚早在自己晋升唱诗班的那场表决会议中,就给自顾自的把她的称号给定下来了。 现在想改也改不成了。 伊芙琳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莱昂娜的那种无力感,毕竟每次她掏出新武器之后,伊芙琳都会给这件新武器起个稀奇古怪的名字,比如双枪“闭嘴”,比如“小吵闹”,又比如“墓碑”……搞得每次莱昂娜都特别抓狂。 这次,回旋镖居然打到她自己身上了…… “嗯嗯!” 少女猛猛点着头,发丝一晃一晃的:“您可是不知道,我超级崇拜您的!” “啊?” 伊芙琳刚打算打量一下车站上的人群,结果就被这少女这句话给硬生生把目光拽回来了。 怎么距离因格雷城几千公里之外的北方行省,居然还有自己的迷妹的? 我名气这么大的吗? “对啊!” 少女瞳孔里几乎要蹦出小星星了:“您可是教会历史上晋升用时最短的唱诗班修女诶!学院里好多人都把您视为偶像呢!真不知道他们要是发现您亲自来给他们授课的时候,会是怎么样的表情!” “呃……” 伊芙琳罕见的噎了一下,她才不是闲得发慌才想跑来给这些学生们授课的,她来这里可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的。 “对了,你叫什么?” 伊芙琳叹了口气,不着痕迹的转移了面前少女的注意力。 “我叫塞尔玛,塞尔玛·阿列克谢耶芙娜·维什涅夫斯卡娅。” 少女十分顺畅的报出一串听着就拗口的名字和姓氏。 “塞尔玛·阿列克……” 伊芙琳沉默了两秒,然后发现她确实很难重复出这个拗口的全名,这种又长又拗口的姓氏和名称倒是北方行省特有的。 “……我可以叫你塞尔玛吗?” “当然可以!大家都这么叫!” 塞尔玛笑嘻嘻的,显然早就习惯别人记不住她的全名。 “好吧,塞尔玛……你是北方行省本地人吗?” 伊芙琳也只能将她称为塞尔玛了,虽然这样称呼显得有点莫名其妙的亲昵,但伊芙琳确实很难念出她的全名,太长了,太拗口了。 而且,仔细看看面前这个叫塞尔玛的少女,她眼睛是绿色的,鼻梁高挺,眼窝较深,整个五官显得非常立体,确实是北方人的标准长相。 “对啊。” 塞尔玛依然笑嘻嘻的回答道:“很多第一次来北方行省的人都很难念出我们的全名,没关系的,您叫我塞尔玛就行了。” “车就停在外面,我带您去。” 塞尔玛一边说着,一边吃力的提着伊芙琳的行李箱往外走去:“一会儿天要是完全黑下来了,会很冷的。” “嗯。” 伊芙琳淡淡的应了一声,便抬起脚步朝着车站外走去。 “对了,你应该不是学院的教师吧?” 两人走进车站大厅,伊芙琳一边看着车站大厅中充满北方行省风格的装饰,一边开口问道:“我听你的声音有点耳熟,是不是前两天我打来电话的时候,就是你接的?” “诶?这么明显吗?” 塞尔玛晃了晃脑袋,略显尴尬的开了口:“伊芙琳小姐果然很敏锐呢,都好几天过去了,我还以为您早就忘记我的声音了。” “所以,你是学院的接线员?” 伊芙琳挑了挑眉:“让接线员来接我?” 虽然伊芙琳并没有责怪的意思,相反,其实伊芙琳根本不在乎这种礼节上的问题,毕竟谁还能比她更不讲礼呢? 可让一个接线员来车站接自己,这怎么看怎么奇怪吧?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啦……” 塞尔玛叹了口气:“最近有好多人都莫名其妙辞职了,学院人手根本不够用,只能我来接您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出了车站大厅。 车站钟楼上那个巨大的时钟表盘敲响五下,刚刚到下午五点,外面的景象已经被挂满繁星的天空染成了暗蓝色,一辆黑色的老爷车停在车站门前,顶棚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看样子是在这里停了一整天了。 “伊芙琳小姐,您可千万不要怪罪……” 塞尔玛打开汽车后备箱,吃力的将行李箱塞进去:“这可不是学院不重视您这位唱诗班修女,只是……” 她喘了口气,把后备箱关上,才继续说道:“只是我们确实没什么人可以用了,所以才向教会申请调一些人过来,临时担任一下教师的职位。” “嗯。” 伊芙琳淡淡的说了一句:“没有怪你们的意思,就是觉得有些奇怪。” 圣马诺神学院内大量教职工莫名辞职? 听塞尔玛的意思,似乎是集中在某一时间段突然辞职的,这或许就是圣马诺神学院发生的异常? 而且…… 如果大量教职工突然集中辞职,导致神学院没人可用的话,为什么不向其他几座神学院或者修道院申请借调职工过来? 毕竟教会旗下的神职人员培训学校可远不止圣马诺神学院一个,向他们申请调任的话,不管怎么看都比直接向教会申请调职来的更加方便,也更加快捷吧? 伊芙琳暗暗将这一疑点记在心中,拉开车门钻进了车内。 很快,汽车便在塞尔玛的驾驶下,缓缓驶离了车站,朝着城外的圣马诺神学院驶去。 伊芙琳坐在后座上,靠着皮质的座椅靠背,看着窗外充满北方行省风格的建筑逐渐倒退,思绪也回到了几天之前,她去问塞西莉亚的时候。 果然,塞西莉亚提供的答案是她最不想听到的。 卡莉娅确实是因为调令前往圣马诺神学院担任临时教师的,那就只有第二种可能了,在她给自己打完电话,到自己重新向圣马诺神学院打去电话的这二十四小时内,她遭遇了某种未知的异变。 或许是因为异变,她的身份被抹去了,又或许是圣马诺神学院隐瞒了这件事。 这很有可能与塞尔玛提到的教职工集体辞职的事情有所关联……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卡莉娅还没有遇到生命危险,第九厅会将每一个罪业修女的生命体征登记在一件名为维姬手册的密物上,如果某位罪业修女遭遇不测,她的名称会被维姬手册自动画上一个红叉。 至今为止,手册上卡莉娅的名字还没有出现异状,这说明她暂时还是安全的。 或许……这一系列事情,也跟白之书的残页有关? 伊芙琳叹了口气,靠在靠背上,缓缓闭上眼睛。 不管怎么样,都得进入圣马诺神学院之后,再加以调查了。 汽车沿着道路驶出了费罗尔城,没入夜色之中。 而与此同时,费罗尔城车站之中,钟楼的五下钟声刚刚停歇,一列新的列车正鸣响汽笛,缓缓停靠在站台边。 西里尔提着行李箱跳下车厢,四处扫视了一圈人满为患的站台,却并没有在人潮中看到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将那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按灭。 就算她在,又怎样? 她都已经说了,她并不想我……谁让我不告而别呢? 在车站就能跟伊芙琳重逢什么的,果然只是妄想而已吗? 西里尔并不知道的是,如果他买的车票不是这一班,而是五分钟前到站的那一班列车的话,他甚至能在三十小时前,旅途开始的时候就与伊芙琳重逢。 五分钟。 如果他早到五分钟。 如果她晚走五分钟。 如果那列火车早到五分钟。 如果…… 但没有如果。 第293章 圣马诺神学院 第293章 圣马诺神学院 北方行省的圣马诺神学院,与南方海岸傲恩城的佩内洛普修道院,位于帝国西方经济重镇艾因苏卡赫纳的罗恩卡学术院,东方德兰博地区的彼海姆神学院并列为教会的四大培训机构。 这是西里尔来到北方行省,来到费罗尔城之前就做好的功课。 可是,当西里尔第一次踏入这座神学院中时,还是稍微吃了一惊。 整座神学院并不是建立在费罗尔城中的,而是建立在距离费罗尔城十几公里外的一座高耸山峰之上。 山峰常年被积雪覆盖,谁也不知道那些积雪到底已经有多大年纪了,建筑密密麻麻层峦叠嶂的叠在山峰之上,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一座矗立在山峰上的小型城市。 当然,圣马诺神学院说是学院,实际上它就是一座封闭的小型城市。 不管是街道还是建筑规模,都远超过了一座学校的范畴。 可如此规模的神学院,与外界的连接却只有一条狭窄的石桥,狭窄到只能容纳两辆车并行。 雪鹰在头顶上盘旋嘹叫,西里尔缓缓踏开石桥上的积雪,往下看了一眼。 石桥之下,便是看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如果不小心失足掉下去的话,怕是会被摔成一地碎片,拼都拼不起来。 也不知道当初建立者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么一条狭窄的石桥上居然连个像样的护栏都没有。 是一点不关心安全性啊…… “小心点,别掉下去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年轻的男声,西里尔扭头看去,一个拎着行李箱,看起来刚刚二十来岁的金发少年正缓缓走来。 今天是冬季学期开始报道的日子,大批圣马诺神学院的学生们正逐渐返回学校,看样子,这个金发少年应该就是圣马诺神学院的学生咯? “前年就有人从这里掉下去了,就是你站的这个位置。” 金发少年咧着嘴笑了起来,看着完全就是在吓唬西里尔这个生面孔:“那惨样……真的惨不忍睹……” “艾略特!” 金发少年话还没说完,他身后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一道清脆的嗓音。 一个同样是金发的少女拎着行李箱快步跑来,一脚踹在了金发少年屁股上,踹得他捂着屁股乱跳,摇摇晃晃的险些从桥上掉下去。 这景象看着西里尔眼角只抽,生怕他一个没站稳就从桥上掉下去摔个粉身碎骨的结局。 “你又拿我的事吓唬别人!” 金发少女马上揪着这个叫做艾略特的少年的耳朵开始嚷嚷了,叽叽喳喳的,完全就是一副教训淘气小孩的模样。 等金发少女教训艾略特教训的差不多了,她才捋了一把被风吹乱的发丝,朝着西里尔充满歉意的开口了:“您别介意,我这个弟弟就喜欢咋咋呼呼的吓唬别人,这桥下面有保护仪式的,根本不会掉下去……快给人家道歉!” 说着,金发少女就按着艾略特的脑袋,强行让他给西里尔低头道歉。 弟弟? 所以,面前这对金发男女,实际上是一对姐弟咯? 西里尔歪着脑袋想了一下,目光上下打量着这对金发男女。 这个叫艾略特的少年身高比西里尔稍低一点,体型健硕,看起来也是久经锻炼的人。 至于这个金发少女,一头长发被风雪吹起,五官精致,身高显然比女性平均身高要高那么半头,身材虽然窈窕,但是比起伊芙琳来说好像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她俩穿着类似的厚实皮革大衣,这种衣着倒是北方行省的常见装扮。 除开两人发色都是金色之外,两人的眸子也都是棕色的,五官看上去也十分相似,确实是亲姐弟没跑了。 “谁是你弟弟啊!明明就比我早出来两分钟……” 艾略特不满的嘟囔着,可限于亲姐姐的血脉压制,他也只能被按着低下了头,不满的小声逼逼。 “比你大两秒那我也是你姐姐!给人道歉!” 金发少女不满的敲了一下艾略特的后脑,随即扭头看向西里尔:“抱歉啊,我带他向你道……” 这个时候,一只吹着的风雪忽然停了,金发少女也才看清了西里尔的长相。 “……歉……” ……完了。 白发黑瞳,身材高大,面部线条如同大理石雕塑般完美…… 虽然有着一双被认为是不详预兆的黑瞳,可金发少女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个男生,好像确实完美的长在她审美上了。 完了完了完了!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符合我审美的男人啊! 金发少女顿时脸红了半截。 “呃……没关系的……” 西里尔尴尬的摆了摆手:“我想,他应该也只是提醒我注意安全而已,毕竟刚刚风很大,万一真被吹下去了就不好了。” “啊……嗯……” 金发少女刚刚还只红了半截的脸,现在已经瞬间被红霞爬满。 彬彬有礼,语气温和,一看就知道是那种非常温柔的男人…… 这不完全就是我的理想型吗?! 她慢慢垂下了脑袋,语气都软了几分,与刚刚教训弟弟时的暴躁模样判若两人。 “就是就是,我只是提醒他注意安全……” 艾略特得了便宜马上就叫了起来,话还没说完就被金发少女不着痕迹的拧了一把腰间的软肉,顿时龇牙咧嘴的安静了下去。 “那个……同学?我似乎之前没有见过你啊,你是新生吗?” 金发少女拨撩着鬓角的发丝,眼含春水般的问道。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西里尔,西里尔·格里安。” 西里尔朝着两人行了一个相当标准的贵族礼仪,缓缓说道:“是这个学期新来的插班生。” “啊啊,哦!” 金发少女后知后觉的哦了一声,连忙将身旁的艾略特拽了起来:“我叫尤利娅,尤利娅·谢尔盖耶芙娜·库兹涅佐娃,圣马诺神学院五年级学生,这边这个笨蛋是我弟弟,艾略特。” “尤利娅·谢尔盖耶芙娜·库兹涅佐娃……你们是北方行省本地人吗?” 西里尔很轻易的就重复出了尤利娅的全名,让尤利娅眼睛顿时一亮。 毕竟对于西里尔这样一个显然是外地人的人来说,能第一次就精准无误的重复出北方行省人这种又长又拗口,还难记的名字和姓氏,可是非常难得的。 “是啊,我们都是北方行省人。” 尤利娅满面含羞的将行李箱拎在身前,一副淑女模样:“圣马诺神学院里有一半以上的人都是北方行省人……对了,西里尔同学,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叫我西里尔就可以了。” 西里尔礼貌性的浅笑着说道。 而这个时候,刚刚还一脸不满但只能被亲姐姐血脉压制的艾略特,却忽然看到了西里尔手中的手提箱。 “你这箱子……是艾因苏卡赫纳产的?那地方的东西可都不便宜。” “是的,我是艾因苏卡赫纳人,之前在那边的罗恩卡学术院学习,今年刚转到圣马诺神学院来,也是五年级,说不定我们还是同班呢……” 西里尔点了点头,同时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这个说辞是西里尔来北方行省之前就准备好的,毕竟他可不能说自己来自因格雷城,虽然教会的中央教区就在因格雷城,可因格雷城可没有什么像这样的培训机构。 来自因格雷城的人也通常只会选择一个学院进修,而不会随意转学,要是绕来绕去的话难免会露出点什么破绽来。 “这样啊!” 尤利娅眼睛一亮,拽着艾略特就往西里尔身边靠近了几步:“你叫我尤利娅就行!” 西里尔点点头,心想:如果是她,大概不会这么热情吧。她只会冷冷地看我一眼,然后转身就走。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在想她。 可是尤利娅依旧喋喋不休:“之前就听说冬季学期我们班要转来一个插班生,原来就是西里尔你啊。” “啊?这么巧吗?” 西里尔这下有点尴尬了,刚刚他说“没准是同班”的话只是礼貌性的寒暄而已,没想到还没进圣马诺神学院呢,在门口就遇到了两个同班的同学? 而且……这个尤利娅对自己的态度明显有点怪,难不成…… 难不成她已经看出点什么了?! 西里尔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半步,想要和这对姐弟拉开距离。 这里可是教会培训神职人员的机构,万一自己半魔人的身份暴露了,那可就糟了! “艾因苏卡赫纳离北方行省可是很远的,西里尔你怎么会忽然想到转学到这里来呢?” 可是尤利娅不依不饶的往前踏了一步,完全没有想要放走西里尔的意思。 “那是因为家里的安排啦……我母亲就是在圣马诺神学院毕业的,她希望我也能在这里毕业……” 西里尔又后退了半步。 当然,这也是提前就准备好的说辞,在来北方行省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这套说辞天衣无缝,几乎不会被查出破绽来。 可是话是这么说,西里尔现在心里想的却是…… 快别问了!问东问西的你盘查呢?! “哦……” 尤利娅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西里尔的抗拒,依旧喋喋不休的说着:“艾因苏卡赫纳是帝国的经济重镇,那里的人是不是都很有钱啊?难不成,西里尔你是富家大少爷?” 艾因苏卡赫纳是帝国最早的一批经济特区之一,得益于尼安霍格家族为首的一系列新贵族的开发,那座城市的经济水平确实相当厉害,海运贸易非常发达,当时有一大批艾因苏卡赫纳人靠着海运发家致富。 可是…… 你问这个干嘛!那不是你随便翻一本地理书就能知道的事情吗?! 西里尔都快崩溃了,可也只能咧起勉强的笑容,用尽量温和的语调说道:“也确实是这样啦,不过每个城市都会有富人和穷人,我家里也不过只是做一点小生意而已……” 正好在这时,身后的圣马诺神学院建筑群中,忽然传来一道道沉闷的钟声。 钟声回荡在山谷间,震落了建筑物屋檐上的积雪。 “啊,都这个时间了!” 尤利娅忽然捂住了嘴巴,连忙拽了一下身旁的艾略特:“快点,报道要迟到了!” 而西里尔却在这个时候忽然松了口气,感谢哪位不知名的敲钟人! 感谢你帮我解围! 谢谢! 可是没等西里尔彻底松完那口气,尤利娅就不由分说的拽起了西里尔的手腕,就这么一左一右的拉着两个男人快步往圣马诺神学院入口的那座拱门走去。 “快点快点!要迟到了!” 西里尔彻底麻了,看着这个故作淑女姿态也掩盖不了她那急躁本性的少女抓着自己的手腕,甩开也不是,不甩开也不是。 “快点去报道,然后我跟艾略特带着你熟悉一下校园!” 尤利娅根本不给西里尔开口的机会,一边走一边说,还不忘给西里尔简单介绍了一下圣马诺神学院:“你别看圣马诺神学院建立的位置很奇怪,据说这座建筑群原本是一座古代堡垒来着,里面弯弯绕绕的,一不小心就会迷路……” 风雪再次吹了起来,弥漫了整条石桥,三人的身影也在风雪之中逐渐消失在拱门里。 …… “阿嚏!” 圣马诺神学院一间教授办公室内,正在翻看着教职工名册的伊芙琳忽然打了个喷嚏。 “你这是被冻感冒了吗?” 站在栖木上的噗叽歪着鸟头,看向下方办公桌后的伊芙琳。 “怎么可能?以我的体质,就算去极地裸奔也不会冻感冒的好吗?” 伊芙琳白了一眼它,继续翻看起了手中的教职工名册:“就是忽然有一种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的感觉……好奇怪,有点恶心……” 伊芙琳翻看名册的动作都暴力了起来,不仅有点恶心,还非常不爽,想要一拳打爆整个世界! 噗叽缩了缩脖子,决定暂时还是先不要触伊芙琳的霉头了。 它扭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座钟,忽然开口问道:“对了,今天就是你第一天上课的日子吧?” “嗯,下午两点半。” 伊芙琳翻完最后一页名册,皱着眉头低声嘟囔着:“我还是班主任来着……” “几年级啊?” “五年级,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忽然想问。” 噗叽把鸟头塞进栖木边上的食碗里,啄起了鸟食。 “问问问!小孩子别瞎问!” 伊芙琳一脸不爽的丢出一枚弹壳,精准的擦过噗叽头顶,吓得这傻鸟猛地缩了缩脖子。 这疯女人,最近似乎越来越暴躁了…… 是不是生理期到了啊? 噗叽把脑袋塞进翅膀下边,胡思乱想了起来。 第294章 班主任是我前女友怎么办?在线等,急! 第294章 班主任是我前女友怎么办?在线等,急! 五年级的阶梯教室里吵吵嚷嚷的,今天是冬季学期开始的第一天,不少学生还沉浸在刚刚结束的圣典仪式假期中,互相交流着各自在假期中遇到的趣闻。 圣典仪式虽然只有三天,但对这些学生们来说,他们可是放了整整一个半月的假。 甚至有不少学生还在讨论着因格雷城的那场灾难,并且十分统一的认为那是因为圣父降下神迹,才会让那场本该毁灭一座城市的灾难消弭于无形。 当然,也有一部分学生将好奇的目光投向西里尔,嘀嘀咕咕的小声谈论着这个莫名出现在教室中的生面孔。 毕竟,插班生这种生物可不是经常能看到的,尤其是对方有着一头扎眼的白发,以及一对黑曜石般的瞳孔。 黑色的眼眸可是会代表着灾厄的,虽然这种说法只是个没根据的谣言,但是这种谣言却往往非常深入人心。 西里尔将目光扫过整个阶梯教室,临近下午第一节课开始的现在,整个阶梯教室已经被坐得满满当当的了,几乎整个五年级的所有学生都汇聚在了这里。 可是,在这些各色的面孔中,西里尔却并没有看到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没来吗? 西里尔的目光扫过最后一个学生时,淡淡的在心中叹了口气。 一股失望感难以避免的在心中荡了开来。 也是,母亲说的只是“伊芙琳也许也在寻找白之书的残页”,这并不是一个确定的说法。 “也许”这个词,只是代表着一种可能性而已。 也许她其实没有在寻找这个所谓的白之书呢? 又或许,就算她真的在找白之书,那以她身为唱诗班第七席修女的身份,完全可以不用像自己一样伪装身份进入圣马诺神学院。 她大可以明晃晃的,以钦差大臣一样的身份驾临圣马诺神学院,她可是唱诗班第七席,地位接近教会权力金字塔顶端的女人。 “看什么呢?” 旁边的艾略特捅了捅西里尔的胳膊,一脸窃笑:“在看班里有没有美女吗?” 经过几个小时的相处,艾略特这个咋咋呼呼的家伙早就和西里尔处成了好兄弟一样的关系,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毕竟,男生嘛。 男生之间互相建立友谊其实是很快的,尤其是还身在学校这座象牙塔中的男生,只要一起经历过一些事情,他们就可以很简单的互相勾肩搭背,毫不保留的互相信任彼此。 用尤利娅的话来说,就是“傻乎乎的”。 “艾略特!” 旁边的尤利娅伸手拍了一下自家亲弟弟的脑袋:“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 她似乎对艾略特给西里尔的“污蔑”十分不满。 “西里尔怎么可能跟你想的那样呢?” 说到这里,尤利娅立即表现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自豪感”:“西里尔大概只是想要提前认识认识同学们吧,是不是啊,西里尔?” “呃……算……是吧?” 西里尔看着尤利娅伸过来的脑袋,有点无所适从的说道。 实际上,认不认识这些同学们,西里尔完全不关心,他又不是真的来这里上学的。 只是接着一个插班生的身份,来办点事而已。 留在这所学校里的时间也不会有多长,等到找到那个所谓的白之书残页之后,西里尔马上就会离开这里。 毕竟他多少也是个半魔人,怎么说也不该在这种地方久留。 “去去去,什么叫怎么可能和我一样?” 艾略特不满的瞪了一眼自家亲姐姐:“我是你弟弟他是你弟弟啊?这么护着他?” 说着,他有一副贱兮兮的样子凑到西里尔耳边:“我跟你讲哦,听说,这学期我们学校要来好多新教师的。” “来好多新教师?” 西里尔挑了挑眉,这种事他倒是第一次听说,一般这种历史悠久的学校,应该是不会同一时间大规模出现一批新教师的吧? 又不是刚刚才建立起的新学校,需要大规模招收老师的。 “对啊,我听说啊……” 艾略特脸上浮现出一丝讨论隐秘传闻时才会有的兴奋神色:“我听说,之前有一大批老师都突然消失了,对外说是辞职,但是没人知道她们去了哪里……” 他刻意用一种很低沉的,像是讲鬼故事的语气说道:“据说,学校里藏着一只很厉害的恶魔,他们都被恶魔杀死了……” 集体消失?对外说是辞职? 西里尔捏着下巴思索了起来,虽然艾略特很明显又是在故意吓唬人,学校里藏着恶魔什么的,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且不说这里是圣马诺神学院,是教会专门用来培训神职人员的机构之一,单说能在这里任教的教师,每一个都是曾经在教会任职过,甚至不乏身经百战的前线人员。 他们怎么可能会悄无声息的被恶魔杀死呢? 如果真有这么只恶魔,那它恐怕至少也得是原生恶魔那个级别的,甚至有可能是光是出现就能够影响到物质世界的根源恶魔。 但如果真是这种程度的恶魔,教会又怎么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所以,这大概率又是艾略特在用一些不切实际的传言来吓人,但是教师集体辞职的这件事确实很有蹊跷,或许跟白之书的残页有关…… “你又吓唬人!” 西里尔正思索的时候,尤利娅又不由分说的一巴掌拍在了艾略特后脑上:“跟你说多少遍了,少听那些没根据的传言,整天神神叨叨的。” 随后,她又将目光投向了与她间隔一个艾略特的西里尔:“抱歉啊,西里尔,他总这样,不犯贱就不舒服。” “嗯,没事的。” 西里尔笑了笑:“其实我对这种都市传说之类的话题也挺感兴趣的。” “真的吗?” 艾略特忽然眼睛一亮,感觉自己好像找到了有共同话题的好友:“我跟你讲,我们这学校可是有好几个怪谈……” 结果话没说完就再次被亲姐姐血脉压制了。 “你闭嘴!” 尤利娅不由分说的把艾略特挤开,又捋了捋鬓角的发丝,摆出一副淑女模样对着西里尔说道:“那些东西都只是这些无聊的家伙们编出来的话而已,很没意思的。” “呃……” 西里尔点了点头,其实所谓的学校里的怪谈之类的,大部分确实都是学生们在无聊又枯燥的学习生涯中,编造出来聊以解闷的传闻而已。 不过,关于教师集体消失的事…… “那个,之前是不是真的有教师辞职啊?” 西里尔小声问道。 “嗯,确实是有这种事啦。” 尤利娅一拍手,解释道:“不过,学院长说了,那些只是一些工作上的调动而已,这学期她已经向教会申请调来一批教师了,听说都是教会现任的神父和修女。” “教会现任的神父和修女?” 西里尔一听这话,心脏忽然猛地一跳,如果真是从中央教区调任来的神父和修女的话…… 那是不是,能在里面见到几张熟悉的面孔呢? “对的对的!” 刚刚被亲姐姐挤开的艾略特又凑了过来:“听说我们这学期的班主任也换了,也不知道是怎么样的人……如果是现任的修女大姐姐就好了……” 说着,他脸上顿时浮现出一副向往的神色。 “呃,应该不会吧?” 西里尔看着他一边露出向往的神色,一边同时对自家亲姐姐面露嫌弃的模样,叹了口气:“大概是某位德高望重的老神父之类的吧……” 大部分教会修女其实都是那种相当温柔软糯的类型,她们几乎会无条件答应你的任何无理要求,原谅你的任何过错。 这种类型的女性确实很适合去做教师,但是唯独不适合做班主任。 毕竟要管住一帮十几二十岁的孩子,光靠温柔可远远不够,你得展现出威严来才行。 所以换的人大概是一位不失威严,光靠一张严肃的脸就能震慑他们的神父,不可能会是一位修女。 除非那位修女是第九厅的罪业修女,以她们的手段,倒是可以轻轻松松压制这帮青春期小屁孩。 但问题是,第九厅的罪业修女,应该不会莫名其妙来圣马诺神学院当教师的吧? 正当西里尔这么想着的时候,阶梯教室前方的门忽然被“吱呀”推开了。 随后,一只踩着高跟靴的脚忽然踏进了教室的木地板,那“嗒嗒”的脚步声甚至瞬间压制住了教室内的吵嚷声。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忽然弥漫开来,整个阶梯教室瞬间雅雀无声。 艾略特好奇的看向那位走进来的人,脸上顿时浮现出一阵惊喜的神色。 进来的人果然是一位修女,长发飘飘,身材曼妙,甚至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冷冰冰的御姐气质。 该说不说,这种类型的女性正好长在了艾略特的审美上——冷冰冰的,看起来不好接近,但越是这样越让人想靠近。 “我好像恋爱了……” 他捅了捅西里尔:“喂,你觉得呢?” 西里尔没理他。 艾略特转头一看,发现西里尔整个人都僵住了。 西里尔看着走进来的那位修女,顿时连呼吸都滞住了。 那个熟悉的,令他魂牵梦绕,时隔一个多月才终于再次见到的人,不是伊芙琳还能是谁? 西里尔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班主任是我前女友怎么办?在线等,急! 但没人能回答他。伊芙琳已经走上讲台,目光扫过全场。 扫过前排的偷吃男生,扫过中间交头接耳的学生,扫过…… 然后,停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继续扫向后面。 第295章 西里尔·格里安同学? 第295章 西里尔·格里安同学? 西里尔能很明显的感觉到,讲台上那个令他魂牵梦绕的人儿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下。 可也只是停留了一下而已。 “西里尔西里尔!” 旁边的艾略特又拿手肘捅了捅西里尔的胳膊:“这个就是我们的新班主任了吧?她刚刚在看我诶!” 很明显,艾略特也感受到了伊芙琳投来的目光。 可是,他很明显也会错意了。 “那只是你的错觉而已。” 西里尔稍显烦躁的拍开了艾略特的手肘。 明明知道伊芙琳很显然并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自己,可西里尔还是觉得艾略特这话让他有点烦躁。 就有一种本该自己独占的东西,被别人觊觎上了的感觉。 好不爽。 “诸位,自我介绍一下。” 伊芙琳在讲台上站定,屈指敲了敲桌面。 “我叫伊芙琳,伊芙琳·尼安霍格,将会在接下来这个学期里,担任你们的班主任兼实践课老师。” 伊芙琳清冷的嗓音在教室中荡开,不知怎么的,听到这声音之后,西里尔居然打了个冷战。 这种语调,这种态度,西里尔好像还从来没见过。 即便当初第一次见面,两人刚认识,还没在统一战线的时候,她也没有用这种语调,这种态度过。 她该不会是在生气吧? 她绝对是在生气吧? 而且她现在还是班主任,至少在这座学校里,她的权力可远远大过自己的。 以伊芙琳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她肯定不会让自己好过的! 她一定会疯狂报复自己不告而别的事情的! 说不定还会逼自己玩那个叫什么“俄罗斯轮盘赌”的游戏来着……她还一定会出千! 西里尔忽然觉得,好像接下来这段在圣马诺神学院的日子里,自己的苦难才刚开始。 而与此同时,在伊芙琳简短的自我介绍之后,教室中忽然爆发出了一阵窃窃私语声。 “伊芙琳·尼安霍格?” “她是尼安霍格家族的人?” 这是西里尔附近两名学生的低声交谈,虽然这里是距离因格雷城足有几千公里之外的北方行省,不管是经济文化还是社会风貌都与因格雷城截然不同,甚至一定程度上北方行省还具有相当大的自治权。 可尼安霍格这个姓氏,在北方行省人耳中,依旧响当当的响亮。 与格里安家这种虽然是因格雷城贵族圈子中的笑柄,但只要离开因格雷城就基本没人听说过的姓氏不同,尼安霍格这个姓氏,在北方行省中的重量,比西里尔想象的要沉重许多。 原因无他,作为一个以工业技术起家,甚至掌握整个帝国经济命脉的新贵族家族,尼安霍格家的产业遍布整个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甚至在尼安霍格家族的战略版图中,北方行省是个相当重要的地方。 这里矿产资源丰富,地广人稀,劳动力廉价,尼安霍格工业光是在费罗尔城中的工厂就足足有十几间。 可以说整个北方行省的经济就是靠着尼安霍格工业的重工业产业撑起来的。 所以,当伊芙琳抛出自己尼安霍格这个姓氏的时候,就足以想象这个姓氏能在这些学生们的心中掀起何种惊涛骇浪。 可是很快,就有学生同时意识到了别的事情。 “伊芙琳·尼安霍格……这个名字好耳熟……等一下!” 一个学生忽然拍了一下手掌,瞪大了眼睛对身边的同学说道:“之前,新任的第九厅唱诗班第七席修女,‘知更鸟’,是不是也叫伊芙琳来着……” “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诶……我之前听说过,新任唱诗班第七席修女,好像也叫伊芙琳来着……” 旁边的同学后知后觉的嘟囔着,随即,她也瞪大了眼睛:“难道……我们这个新班主任就是……” “伊芙琳·尼安霍格!那个新任唱诗班第七席修女!” 尤利娅忽然兴奋了起来,声音都不由得高了起来:“知更鸟!是她!没想到院长居然能把她找来当我们的班主任和实践课老师!” “啊!我真是太幸福了!” 尤利娅这会儿甚至都顾不上在西里尔面前装出一副优雅的淑女样子了,抓着西里尔的胳膊一阵猛摇,急躁的本质性格原形毕露。 “姐,你小声点!这里是课堂!” 正当西里尔满脸冷汗的准备想个招,把这个疯猴子一样的金发少女甩开时,反倒是艾略特却出乎意料的帮他解了围。 可没等西里尔生出感谢一下这个金发少年的意思,他就看到这傻子忽然摆出了一副沉重冷静,显得十分可靠的伪装。 “西里尔你别见怪,我姐她特别崇拜伊芙琳老师来着。” 艾略特双手交叉抵住鼻子,似乎在用力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沉着可靠的领袖者姿态。 是的,肯定是伪装,这种事女生可能看不太出来,但同为男生的西里尔,一打眼就能看出来这小子到底在谋划着些什么。 无非就是,想要在这个冷面美人新班主任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他刚刚是不是见到伊芙琳的时候,就说“他好像恋爱了”来着? 真该死啊你! 那特么是我女人! 西里尔藏在课桌底下的手忽然猛地一攥,给桌腿都攥得爆出几条裂纹来。 甚至有种恨不得现在就把这条纯铁铸的桌腿拆下来,抡圆了砸在艾略特脑袋上的冲动。 可是他又不能这么众目睽睽之下突然暴起行凶,那他刚进入圣马诺神学院,刚见到伊芙琳一面,他的伪装学生生涯就要到此为止了。 甚至还有可能会因为身份暴露而遭到教会之类的追杀。 嘶…… 诶不对啊? 圣赫勒斯权杖好像还在我身上来着,到时候要是真被追杀了,直接亮出圣赫勒斯权杖,那岂不是整个教会都得听我的吗? 西里尔忽然想明白了,忽然就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就算亮出圣赫勒斯权杖,有可能会让远在因格雷城的“当代圣子”米狄尔处境尴尬,但现在似乎好像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米狄尔,爸爸不是为了你妈,是为了……算了,就是为了你妈! 米狄尔!女儿!你要理解老爸啊! 你妈被别人觊觎上了! “开玩笑!那可是‘知更鸟’伊芙琳大人诶!” 就在西里尔想要马上就把桌腿拆下来砸在艾略特脑袋上时,旁边的尤利娅忽然开口了:“有史以来晋升速度最快的唱诗班修女,这谁能不崇拜啊……” “她有这么厉害吗?” 尤利娅的话忽然让西里尔取回了一丝理智,险之又险的松开了那截快被他拧断的桌腿。 这段日子他不是在帝国各处奔波,帮母亲莉薇娅回收散落在各地的444件密物,就是在母亲那座庄园中学习如何控制自己身为圣子的权柄,对于外界的事情,还真没什么了解。 包括伊芙琳,她现在在整个教会体系中究竟是怎么样的地位,有怎么样的影响力,西里尔还真不太清楚。 “超厉害的!” 说起这个,尤利娅眼睛中几乎要蹦出小星星了:“不仅是有史以来晋升速度最快的唱诗班修女,从她加入教会到晋升成唱诗班第七席,只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而且,她主张的‘驱魔守则’简直是太厉害了,哪怕没有天赋的修女和神父,只要熟练遵循这套守则,也完全能对付高等恶魔的……虽然学校好像不太认同这种东西,他们觉得这是歪门邪道。” “这样么……” 西里尔忽然淡淡的叹了口气,教会顶层那帮老狐狸最不想见到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 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希望伊芙琳的驱魔守则成为一个可行的方法论扩散开来,可现在看来,哪怕他们再怎么不愿意,这种对于任何人来说都可以称作神兵利器的理念还是扩散开来了。 甚至仅仅只用了一个月,就已经扩散到圣马诺神学院这样的神职人员培训机构中来了,虽然似乎没有得到学术界的认可,可这种影响力已经很可怕了。 不知道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那帮老狐狸有没有刁难她…… “安静!” 讲台上的伊芙琳忽然再次屈指敲了敲桌面,并不大的声响却盖过了整间教室的窃窃私语声。 整个教室再次陷入了鸦雀无声中。 “按照流程来讲,我现在应该让你们逐一自我介绍一下,好让我认识你们。” 伊芙琳的目光扫过整个教室,最终停留在了西里尔的位置上:“但是,说实话,我没什么耐心跟你们这些小屁孩做朋友,我也不会像其他班主任一样,给你们灌输什么集体荣誉之类的狗屁话……” 她缓缓走下讲台,高跟靴撞击地面的“嗒嗒”声清晰的传递进每一个学生的耳中。 “不要想着我为什么跟你们以前的班主任不一样,你们的学院长,她见到我都得低头。” 伊芙琳冷冷的目光扫过前排一个刚刚正窃窃私语的男生,吓得他浑身一抖,脸色苍白的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 “你们班长是谁?” 伊芙琳冷声问道。 一个梳着大背头,打扮考究,浑身透露着一股过家家般的官僚气息,看上去似乎是身份不低的贵族子弟的男生刚想站起来,表明他就是班长,可还没等他站起来,伊芙琳的下一句话就再次响了起来。 “算了,不重要,你们的班长是上一任班主任定下的,跟我无关。” 那个浑身过家家般的官僚气息的贵族男生刚起身一半,只好悻悻的坐下,满脸不爽。 伊芙琳却已经顺着阶梯教室桌椅间的过道,缓缓走到了西里尔这一排来。 “至于新的班长……” 伊芙琳的目光停留在了西里尔旁边的艾略特身上,这家伙这会儿正努力维持出一副冷静可靠的领袖者姿态。 这货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他只觉得自己兴奋的心里都快开出花来了。 伊芙琳这个新班主任说话的时候,不仅人在他身边,目光也停留在他身上,这意思不是很明显了吗? 只要当上班长,就能与伊芙琳拉进关系,然后……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不仅亲姐尤利娅遇见了能压住她的男人,自己也遇到了梦中情人。 简直跟中彩票一样梦幻。 “新班长,就由你来担任如何?” 艾略特几乎快要高兴的蹦起来了,可是,伊芙琳的目光却忽然挪到了西里尔身上。 “西里尔·格里安同学?” 伊芙琳把“同学”这两个字咬的特别重。 西里尔浑身一僵。 那个“同学”二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又像是故意说给所有人听的,尤其是说给他听的。 他听不出这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第296章 谁让西里尔确实对不起伊芙琳呢? 第296章 谁让西里尔确实对不起伊芙琳呢? “新班长,就由你来担任如何……西里尔·格里安同学?” 伊芙琳居高临下的瞟了一眼西里尔。 说罢,也不等他有所反应,就已经转身离开了桌椅间的过道。 西里尔也看着这个熟悉的背影,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 直到在旁边装了半天的艾略特,忽然捅了捅西里尔的胳膊,才把他从那股怅然的愣神中抓了出来。 “她居然知道你名字!” 艾略特一脸兴奋:“你是不是被看上了?能不能帮我要一下伊芙琳老师的联系方式啊?” 西里尔没理他,怕自己一开口就想骂人。 只有那个浑身散发着一种稚嫩的官僚气息的男生,正对西里尔投来怒目而视的目光。 他似乎是原本的班长来着。 接下来的事情其实也没有什么可说道的,伊芙琳公事公办的宣布了一些规矩,说了点这学期的课程安排之后,这节课就已经到了尾声。 毕竟是冬季学期的开学第一课,本来也不是用来让学生们学习些什么的,无非起到了一个开学典礼之类的作用。 虽然说真正的开学典礼其实还在今天晚上的全校晚宴上。 “铛……铛……” 很快,代表下课铃的铜钟就被敲响了。 伊芙琳扫视了一圈教室,连一句“下课”都没说,就转身朝着教室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又忽然停住。 “班长,接下来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说完之后,木门便被“吱呀”的拉开,伊芙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外的走廊里。 也不知道是为啥,她好像是特意用“班长”这个称呼来称呼西里尔的。 安静了接近一个小时的教室,忽然又被喧闹声所覆盖。 大部分学生们似乎都在讨论这个新班主任,毕竟伊芙琳不仅有着两重身份,无论哪个身份都无比尊贵,而且,她看上去似乎与其他以往的神学院教师完全不一样。 这很快便激起了学生们讨论的话题。 只有西里尔,他还愣愣的坐在座位上发呆,到现在也没搞明白伊芙琳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这是在报复吗? 这是在报复的吧? 可这点报复,完全就好像是小孩子撒娇一样的程度……这真的是她在报复,而不是借着自己想搞点什么事出来吗? 她不是应该利用自己班主任的身份,在所有人面前疯狂打压自己吗? 干嘛还要让自己当班长啊? “西里尔西里尔!” 反倒是尤利娅,忽然摇了摇西里尔的肩膀:“你是不是认识伊芙琳大人啊?” 与此同时,她的亲弟弟艾略特也投来一个相当好奇的目光。 好像她们两人都对伊芙琳决定让西里尔担任班长这事儿非常好奇。 “认识?不认识啊……” 西里尔摇了摇头,随口扯了个谎,否认了这件事:“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开玩笑,虽然他和伊芙琳齐齐出现在圣马诺神学院这件事,之前并没有任何沟通,但都已经和伊芙琳相处那么久了,这点默契西里尔还是有的。 如果现在实话实说自己不仅认识伊芙琳,还跟伊芙琳是未婚夫妻,除了最后一步什么都干过了的状态…… 那肯定会搞出一系列麻烦来的,不仅会有好多麻烦事儿,甚至有可能导致他俩的目标双双失败。 所以现在肯定是不能承认自己与伊芙琳有关系的。 “诶?不认识吗?” 尤利娅松开了西里尔的肩膀:“我还以为你跟伊芙琳大人有什么关系呢,说不定还能帮我要个签名什么的……” 不知为何,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居然很明显的松了一口气,根本没有什么遗憾的意思。 “不认识的话……那伊芙琳大人是怎么那么准确的叫出你的名字的?” 反倒是旁边的艾略特问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诶,对啊!” 尤利娅一拍手:“既然你不认识伊芙琳大人,那她是怎么知道你的名字的?你明明是第一次来圣马诺神学院的新生来着……” “大概是提前看了花名册吧?” 西里尔又随口扯了个谎,事实肯定不是这样的,但这么说也能说得过去。 以伊芙琳任何事都会预先做好充足准备,永远谋定而后动的性格来说,她肯定都已经把整个学院所有人的信息都背下来了。 现在整个学院的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已经成为了她可以随时调用的棋子也说不定。 “也是……” 尤利娅释怀般的点了点头:“伊芙琳大人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不会提前做好功课呢……” 眼见尤利娅和艾略特眼中的狐疑已经逐渐消退,西里尔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至少在真正找到那个传说中的白之书残页的信息之前,无论是他还是伊芙琳,都还得保持学生和教师这个表面身份的。 正当西里尔这么想着的时候,一片阴影却忽然笼罩上了他的身躯。 “西里尔……格里安同学,是吧?” 一道故作优雅考究的嗓音钻进西里尔的耳朵中。 西里尔回过头去,几个身高不一的男生不知何时已经围在了他的座位附近。 为首的,正是那个似乎是原本班长的男生,他拿着一张精致的手帕捂住口鼻,头发梳成考究的大背头,油光瓦亮的,透露出一股相当做作的成熟感。 好像是特意用这种打扮,来彰显自己的成熟和与众不同。 此刻,他正以一种嫌弃鄙夷的目光看向西里尔,跟在他身旁的几个跟班也纷纷显露出狐假虎威的神色。 “我听说,你是来自艾因苏卡赫纳的商人之子?” 原班长皱着眉头,话语里透露着过家家般故作成熟的官僚腔调:“真是亵渎啊,现在圣马诺神学院什么人都能招进来的吗?连你这种没有爵位的商人之子也能进?” 看样子,这家伙似乎是因为自己莫名其妙成了新的班长,觉得不爽,所以才来找茬的吗? 西里尔挑了挑眉,心中顿时涌现出一股想要笑出声的冲动。 果然还是一帮在象牙塔里生活的小屁孩,一个班长的位置,都能整出这么声势浩大的阵仗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抢了你北方行省执政官的位置呢,简直幼稚的可笑。 虽然西里尔其实从小就没有在公立学校里上过学,更没有接触过学校里的小社会,但这种事儿其实说白了也就那么回事儿。 所谓班长,听起来好像是个职位,但实际上呢? 班长没有任何实际权力,这个位置只是个帮教师干杂活的学生而已。 “怎么?不说话了?” 原班长又皱着眉头,用手帕捂着鼻子,仿佛在阻挡某种恶臭的气味儿涌进鼻腔。 联系他刚刚对西里尔“商人之子”这个伪装身份的不屑,大概是在用这种幼稚的方式来挑衅侮辱西里尔。 “我就说你们这些商人,真是些软骨头,如果你接下来去伊芙琳老师办公室的时候,向她表示自己做不了班长,我倒是还能考虑考虑让你来做我这个贵族的跟班……” 西里尔顿时一巴掌拍在了自己脑门上,捂着额头低下了脑袋。 这脑袋他不得不低,再这么抬眼看着这个原班长的话,他怕自己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都十几二十岁的人了,这家伙不觉得自己幼稚的可笑吗…… “尼古拉·亚历山德罗维奇·戈利岑!” 反倒是旁边的尤利娅忽然一拍桌子,对着这位原班长怒目而视,旁边的艾略特也猛地站了起来,几乎要顶到原班长的脸上去。 原班长旁边那几个跟班也不甘示弱的压了过来,要不是阶梯教室的桌椅都是用螺栓和铆钉固定在地面上的,这几个家伙怕不是现在已经抡起椅子示威了。 教室中的喧闹声也被这突然爆发起的对峙压得安静了下来,三十多双眼睛齐齐扫了过来,停留在对峙中心的这几人身上。 “你什么意思?尼古拉?!” 尤利娅不甘示弱的向前一步,把仍旧坐在椅子上没什么动作的西里尔护在身后:“又想仗着你家的权势胡作非为了吗?” 原班长,尼古拉瞟了一眼尤利娅,身上那股照猫画虎的官僚气息再次涌了出来,这气味儿说实话有点冲鼻子了。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们俩姐弟啊。” 尼古拉上下打量着尤利娅姐弟:“你们两个刺头,怎么?想挺身而出保护这个小白脸吗?那我倒是可以让我家好好关注一下你们家的产业……” “切,说得跟真的一样。” 艾略特也挺身而出,跟自己亲姐姐一起把尼古拉死死挡住:“谁不知道你尼古拉大少爷是谁啊?堂堂费罗尔城市长的公子,那权势可是大得吓人啊……诶对了,你爸爸有没有跟你说过,去年要是没我家的产业的话,费罗尔城得冻死多少人呐?那要是帝国执政官问责下来,你老爸的乌纱帽还能保得住不?” 所以,这个看上去气势汹汹来找茬的原班长,其实是费罗尔城市长的儿子咯? 怪不得浑身上下都透露着照猫画虎一样的官僚腔调,怕不是跟他老爸有样学样的学来的。 不过费罗尔城,甚至整个北方行省的经济都极度依赖重工业和矿业的发展,毕竟这天寒地冻的地方,除了这两样之外,也发展不起来什么其他的产业。 之前西里尔随口问过几句尤利娅姐弟的家庭情况,她们只是说自己家里是搞矿业的。 现在看来,大概是开采煤炭之类的产业,按艾略特的说法来推测,说不定整个费罗尔城有一大半的煤炭都是他们家供应的。 这么说来,要是没他们家的话,费罗尔城还真得冻死不少人。 那市长见了她们家的人,也确实得礼貌一点,毕竟他们家可能真掌握着费罗尔城的命脉来着。 这位市长公子,现在居然想和这两位起点冲突? 有一种没脑子的美了。 这样想着,西里尔逐渐站起了身子,一左一右按住了姐弟俩的肩膀,将她们拉到身后。 “这位……尼古拉公子,是吧?” 西里尔冲尼古拉露出一个嘲讽般的微笑:“请原谅我并不是本地人,没法准确无误的复述出您的名字……您似乎对我相当不满呢,是因为我莫名其妙抢了您班长的职位吗?” “哼……” 尼古拉冷哼了一声:“不过是个连爵位都没有的泥腿子而已,怎么,有这两个傻子姐弟撑腰,你就觉得自己支棱起来了?” 说实话,他这反应虽然确实在西里尔的预料之内,可当真听到这番话的时候,西里尔还是差点没忍住笑出了声。 且不说班长是个什么打杂的玩意,更不说他居然敢对尤利娅姐弟俩这种态度。 单就说身份问题,如果直接亮出自己的身份,怕不是能吓死这家伙。 虽然格里安家确实早已没落,甚至沦落到成为因格雷城贵族圈的笑柄,但西里尔身上的王室血脉可是实打实的。 虽然稀薄,但对于这个偏远地区的本地贵族来说,依旧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大人物。 光论爵位,他爹见到西里尔都得下跪行礼。 不过,现在还不是披露自己真实身份的时候。 “你在笑什么?!” 尼古拉身旁的几个跟班看到西里尔嘴角那根本绷不住的笑意,顿时压了过来,北方行省的人本来平均身高就挺高的,这几个人高马大的家伙压过来,别的不说,气势倒是挺足的。 “没有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嘲笑你们尼古拉大少爷幼稚的意思。” 西里尔真的快绷不住了。 “你就是在嘲笑我们尼古拉大少爷幼稚!” 有一个跟班立马对西里尔怒目而视了起来:“我们跟了尼古拉大少爷这么久了,还能不知道他幼稚吗?!” 教室里忽然安静了一秒。 然后不知是谁没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 尼古拉的脸瞬间从涨红变成了猪肝色。 然后这家伙立马就被尼古拉一巴掌拍在后脑上,悻悻的退到后面去了。 被自己跟班当众拆台的尼古拉,这会儿脸都涨的通红了,愤愤得挥了挥手,其他几个跟班立马围住了西里尔三人。 “你这泥腿子,你居然敢嘲笑我!” “我哪儿敢嘲笑您啊,尼古拉大少爷?” 西里尔依旧带着嘲讽般的微笑说道:“不过,您这是……想要对我使用暴力吗?我记得好像校规里不允许在校园内使用暴力的,还是说,您觉得以您尊贵的身份,可以完全无视教会的规矩?” 尼古拉被这么噎了一下,呛得差点喘不上气。 “哦对了,因为我是第一次来圣马诺神学院嘛,所以来的时候特意在周边逛了一圈。” 西里尔伸手,拿大拇指指了指教室门口:“我记得,走廊里应该是有巡查的纪律老师的,要不您猜猜我喊一声,外面会不会有个正好经过的纪律老师正好听到呢?” “你!” 尼古拉愤恨的瞪了几眼自己身旁的跟班们,随即又瞪了一眼西里尔:“你给我等着,我会让你清楚在圣马诺神学院里,惹到我会有什么后果!” 尼古拉也只能丢下这么一句狠话,便推开周围的跟班,愤然离去。 “嗯嗯嗯,您可千万别报复我啊,我超怕的!” 西里尔耸了耸肩,对尼古拉远去的背影做出一副刻意的害怕神态,刻意到只要没瞎就能看出来他是在嘲讽这个市长公子。 这刻意的嘲讽腔调甚至让尼古拉的背影都抖了几下,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他这么一个在学校这个象牙塔里作威作福惯了的家伙,哪里见过西里尔这种滚刀肉一样的人啊? 他这会儿估计还在心里嘀咕着,明明往常别人,自己带着跟班过去这么吓唬一下基本全部都会服软了,怎么就他西里尔一点不吃这套? “啧啧啧……” 艾略特一边摇着头,一边过来拍了拍西里尔的肩膀:“看不出来啊,西里尔,你居然能这么帅的?” “过奖过奖。” 西里尔摇了摇头:“我在艾因苏卡赫纳见过不少这种事情了,早就有经验了。” “不过,你这次让他驳了面子,他估计接下来会隔三差五给你使绊子了。” 尤利娅却一脸担心的看着西里尔:“他之前干这种事很多次了……不过放心,要是他真敢对你做点什么的话,我会保护你的,西里尔!” “那倒是不用了,他应该也没办法干什么破格的事情的。” 西里尔伸了个懒腰,这家伙的报复方式西里尔都能猜出来,无非就是很幼稚的那种校园霸凌而已,欺软怕硬的。 “对了,我该去找一下伊芙琳老师了,先失陪一下。” 西里尔忽然顿了一下,想起之前伊芙琳下课时特意说的那句话,让自己去办公室找一下她。 这事儿可不能忘。 虽然已经可以预想到了,过去大概就是遭受伊芙琳的一通报复,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谁让自己确实对不起伊芙琳呢? 第297章 伊芙是你叫的吗?! 第297章 伊芙是你叫的吗?! 走廊里静悄悄的,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白光顺着窗户玻璃洒进来,洒落在地毯上一边惨白。 虽然圣马诺神学院是曾经一座古代城堡群改建过来的,为了保证其防守性能,整个学院中的走廊和楼层全部被设计的弯弯绕绕,一不留神就会绕进去迷路。 毕竟城堡说是城堡,其实实际上是军事建筑,并不适合作为居住地。 但伊芙琳的办公室实际上与那座阶梯教室就在同一个楼层,距离也并不远,只要沿着走廊走一小段路就能到。 期间没有岔路,更没有什么能延缓时间的障碍物。 可这一段路,西里尔还是觉得自己走的简直度日如年。 心里一直在想等会儿见到伊芙琳之后,该如何跟她打招呼。 是当做之前的不告而别压根不存在,就按照以往的交流方式呢? 还是上去先认错,然后老老实实下跪道歉呢? 老实讲,之前一直都在满心期待着能在圣马诺神学院里再次见到伊芙琳,可当真见到了之后,西里尔才发现自己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光顾着见面了,见面之后到底该怎么相处,怎么征求对方的原谅,这事儿他是一点没想过。 结果到现在,西里尔每走出一步都是在纠结。 纠结到甚至感觉走廊两边挂着的各种先代贤者院长之类的画像都在死死盯着他看。 而且…… 到底要不要求得伊芙的原谅呢? 在距离办公室的木门仅有一步之遥的时候,西里尔忽然止住了脚步。 说到底,就算是时隔一个多月在圣马诺神学院重逢,那也只是暂时的重逢而已。 等到找到那个所谓的白之书残页之后,自己还是要离开,还是要与伊芙分别,还是要重新回到母亲身边,帮她做完那些事情之后,才能保证伊芙的安全。 如果决绝一点的话,是不是会更好一点呢? 这样伊芙虽然也许会更生气,会更伤心一点,但这样一来,其实对她来说更好不是吗? 只要她的安全能够得到保证的话,那就算以后她再怎么生气,再怎么激烈的报复回来,也都无所谓了是吧? 西里尔深吸了一口气,屈指敲响了办公室的木门。 “进!” 木门敲响的刹那,门内马上传来了伊芙琳那熟悉的嗓音。 似乎,她一直在等待自己的门被敲响? 西里尔吱呀的推开门,一股香薰般的熟悉味道扑面而来。 自己似乎好久都没有闻到过这种独属于伊芙琳的体香了。 “伊芙……” 西里尔抬头看去,伊芙琳正坐在办公桌后,窗外洒进来灰蒙蒙的阳光将她的身影笼罩成一道窈窕的剪影。 虽然看不清表情,但是仅从能感受到的氛围上来说,似乎有点兴师问罪的意味。 “西里尔·格里安同学。” 办公桌后的伊芙琳冷淡的开口了:“你可让我等了好久啊……” 这话一出,西里尔额头上瞬间就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也不知道伊芙琳所说的这句“等了好久”到底是指她在办公室里等自己来,还是指的是这一个多月的分别和重逢。 总之,刚刚走出教室到现在这段时间里,西里尔一路上所做的心理准备似乎在这会儿已经全部失效了。 伊芙果然还是那个伊芙,一开口就把主动权从西里尔身上剥夺了过去。 甚至这种一开口就全权掌握主动权的气场,让西里尔产生了一种久违了的熟悉感。 好像,自从自己和伊芙确定关系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对自己产生过这种气场了吧? 现在这种气场又重新出现,显而易见的可以看出来,伊芙现在真的相当生气。 “抱歉啊,伊芙,我那是……” 西里尔挠了挠头,关上身后的门之后,才开口想要为自己辩解。 可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伊芙琳打断了。 “伊芙?伊芙是你叫的吗?” 伊芙琳敲了敲桌子,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过来,坐,有事儿跟你说。” “伊芙,你别生气了……” 西里尔只好悻悻的走过来,满脸讨好的,甚至有点左脑殴打右脑的开始想要哄哄伊芙琳了。 也不知道是谁刚刚还在想着到底有没有必要求得伊芙琳的原谅。 总之,西里尔可是有充足理由的。 这叫尊重老婆! “生气?我生什么气?” 伊芙琳皱着眉头,满脸不忿的瞟了一眼西里尔。 那副样子,实在说不上没有生气的。 “都已经分手这么久了,我还能生什么气?” 伊芙琳站起身子,往噗叽栖木上的鸟食碗里添了点水:“你都不要我了,我还能留在过去不成?……对了,我看刚刚你旁边那个姑娘……是叫尤利娅对吧?她似乎很喜欢你呢?怎么样?被小女生崇拜的感觉很棒吧?” 站在栖木上的噗叽左看看右看看,鸟头上甚至浮现出了“没眼看”三个字。 它栖木上的那只小碗是用来放鸟食的,现在被伊芙琳莫名其妙倒了一杯水,里面的鸟食跟水都快和成泥了。 可问题是噗叽也不敢说出来。 伊芙琳这不明显就是心不在焉吗? 你们两口子闹矛盾床头吵架床尾和的,别拿我的饭碗开玩笑啊! 真是没眼看! 它默默地把脑袋埋进了翅膀里。 然后又偷偷露出一只眼睛,继续看。 “伊芙,我不是那个意思……” 西里尔这会儿冷汗已经爬满脊背了,脸色白的像纸,伊芙琳的占有欲有多重他可是一清二楚的。 以他对伊芙琳这疯女人的了解,她这话说出来完全不是表面上那个意思! 怕不是尤利娅明天就会因为左脚先踏入教室而被伊芙琳指派去单独驱除一只高等恶魔的…… 绝大多数在任的罪业修女都没法单独驱除一只高等恶魔,你让一个还没从神学院毕业的见习修女去做……那会出人命的! 西里尔毫不怀疑伊芙琳这个疯女人会干出这种事来。 “伊芙是你叫的吗?” 伊芙琳瞪了一眼西里尔:“不是那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我看你离开我之后,这段时间沾花惹草的很开心嘛!” “没有没有!完全没有!” 西里尔连忙摇头,这种畏畏缩缩的感觉甚至让他回忆起了曾经用那张轮椅自我封印的时光:“我发誓!这一个多月来跟我打过交道的异性不超过三个!”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伊芙琳冷哼了一声,可不知为什么,西里尔却从这声冷哼之中,听出了一丝她松了一口气的意味。 已经可以确定了,她就是在跟自己闹别扭来着。 这也不是什么很难猜的事儿,毕竟当初是自己有错在先来着……可那又是不得不做的事…… “听着。” 伊芙琳瞟了一眼西里尔,随手将水壶放在了桌上:“我不关心你当初为什么要离开我,我也不关心你现在出现在圣马诺神学院有什么目的……” 不,你就是很关心,你现在巴不得我把所有事情全部告诉你。 西里尔看了一眼伊芙琳的表情,心中腹诽道。 这疯女人总是这样,嘴上说一套,实际上做一套,其实心里想的又是另外一套。 她估计在意的要死,甚至能抓狂到发疯。 但是……很抱歉,伊芙,这些原因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但是,卡莉娅失踪了。” 紧接着,伊芙琳说出的下一句话就让西里尔的腹诽马上消散:“就是在这里,在这座神学院中,她究竟遭遇到了什么事,遇到什么异常了,我也不知道。” 说着,伊芙琳扭头,盯着西里尔的眼睛:“她的身份信息被抹除了,有可能是遭遇异常事件的影响,也有可能是……” “有可能是被校方刻意隐瞒?” 西里尔正色了起来,事关卡莉娅的安危,他也没空去想些别的。 虽然那个小豆丁成天跟他拌嘴吵架,但说实话,西里尔早就把她当做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看待了。 现如今,这个朋友遭遇到了未知的危险,这足以让他和伊芙琳双双暂时放下芥蒂,一起解决这件事。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她暂时还没有遇到生命危险。” 伊芙琳说着,拿出了一张碎纸,那是从密物维姬手册中撕下来的半页纸,上面记载着卡莉娅的信息。 现在手册残页上卡莉娅的名字还没有被划上红叉,这就代表着她目前还是安全的。 “不过,也只是暂时而已。” 伊芙琳叹了口气,望向西里尔,目光中甚至浮现出了几分恳求的神色:“我需要你帮助我,找到卡莉娅。” “没问题!” 西里尔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没有接卡莉娅的话题,而是看着她,认真地说:“还有……对不起,之前不告而别了,我很抱歉,伊芙。” “嗯。” 伊芙琳从鼻子里哼出了一点声音来。 不知为何,西里尔却从这声轻哼之中,听出了一点松快的味道来。 她好像……有点开心了? 西里尔不由得也松了口气,可随即,他就注意到了伊芙琳颈间的那一条银链。 自己刚进来时,这条银链还被隐藏在修女服的领口之下,可是刚刚她起身给噗叽的鸟食碗添水时,起身的动作让这条银链被胸前的波涛汹涌抖了出来。 西里尔以前似乎没有见过这条项链,这明显不是教会修女那种十字架项链的款式,伊芙琳以前也完全不会戴着这种教会装饰以外的首饰…… 可现在她不仅戴着,还似乎非常宝贝它……这是谁送给她的吗? 难道是……别的男人?! 西里尔心中不由得五味杂陈了起来。 即便他知道伊芙琳根本不可能跟其他异性有什么接触,更不可能把别人送她的项链这么宝贝的随时戴在颈间,可是西里尔还是一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了。 所以,西里尔只能试探性的开口问道:“那个,那条项链挺好看的,是谁送你的吗?” “问这个干嘛?” 伊芙琳马上捂住了脖颈间露出来的项链和肌肤,趁着西里尔不注意的时候,飞快地将那枚挂在项链上当做吊坠的未完成戒指,塞进胸前的沟壑里。 这家伙显然还没有看到作为项链吊坠的那枚戒指。 随即,她眼珠子一转,忽然轻笑了起来,一边捂着胸口,一边红着脸蛋说道。 “好看吧?这是我喜欢的男人送我的!” 她刻意把“男人”两个字咬的很重。 “哦……哦……” 西里尔的神色低落了下去,心不在焉的回应了两句:“那就好,那就好……” 他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又松开。 伊芙琳看到了,但什么都没说,只是嘴角勾起了一丝恶作剧得逞的微笑。 哼,这下够让你难受一会儿了吧? 这既是伊芙琳的报复,又是伊芙琳的试探,甚至还是伊芙琳的享受。 报复他不告而别,让自己等了一个月,又是试探他还会不会在意自己。 从他的表现上来看,显然他还是非常在意自己的,这让伊芙琳心里畅快了不少,甚至就连西里尔敲响门之前的那点闷气都消解了大半。 所以,接下来就是纯粹的享受了。 享受这个家伙为自己着急,为自己吃醋的模样! 至于万一未来要是被这家伙发现是自己刻意报复他的后果? 伊芙琳想都没想过,到时候再说吧! 第298章 熄灯之后,不见不散 第298章 熄灯之后,不见不散 在第一天用来让学生们收心的所谓课程结束后,真正的开学典礼,实际上是在学院的晚宴上的。 晚上六点半左右,北方行省的天色已经黯淡了下来,整个天空都被暗蓝色的夜光笼罩着,只有天空中繁星正在散发着点点星光。 距离费罗尔城十几公里外的圣马诺神学院中,位于城堡建筑群最南方的尖垒城堡中,正散发出温暖的灯光。 这里是圣马诺神学院的礼堂,同时也会在日常使用中担任食堂的作用。 圣马诺神学院总会在晚宴的时候将所有院系,所有年级的学生们组织起来,以此来宣布一些重大事项。 “感觉有点像霍格沃茨……” 伊芙琳看着头顶上摇晃的吊灯,以及吊灯之上,位于整个礼堂天花板上的繁复花纹,淡淡的吐槽了一句。 “霍格沃茨是哪里啊?” 站在伊芙琳肩膀上的噗叽立马问道,霍格沃茨,听起来好像也是个学校的名字。 “就是一个很厉害的学校。” 伊芙琳淡淡的解释道:“不仅培养出了灭世大魔王,同时还能培养出救世主的一所学校。” “那到底是个什么学校啊!” 噗叽叽里咕噜的嘟囔着:“到底是什么离谱学校能同时培养出大魔王和救世主的?” “总之,你只要知道那是一个很厉害的学校就行了。” 伊芙琳不着痕迹的屈指敲了一下噗叽的鸟头,当做是让它噤声的信号。 此时的伊芙琳,正坐在礼堂上方,属于教师的席位上,看着其他各个院系和年级的学生们陆陆续续从礼堂的大门中涌进来。 不多时,伊芙琳就看到了那个顶着一头白发,拥有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的西里尔。 他正跟着似乎是同班同学的学生们一同走进礼堂,左边是那个叫做尤利娅的金发少女,右边是那个尤利娅的亲弟弟,艾略特。 这个家伙…… 伊芙琳忽然狠狠的咬了咬牙,一股没来由的气愤感猛地窜上心头。 那个尤利娅,明明看上去已经是二十岁,与伊芙琳年纪相仿的大姑娘了,居然正在用一脸崇拜的表情贴在西里尔旁边,那眼睛里都快蹦出小星星了! 不仅是眼睛里快蹦出小星星了,整个人也是!她都快零距离贴在西里尔胳膊上了! 这女人这么不知廉耻的吗?! 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是见习修女了?! 见习修女也是修女!你要在圣父神像前发愿,宣誓此生侍奉圣父,从此不再对任何男性有非分之想的! 见鬼! 这女人真的是一点廉耻心都没有了! 得想个办法让她从西里尔身边滚开! 嗯…… 刚刚还听其他教师说最近费罗尔湾出现过一只似乎被恶魔附身的“幽灵船只”的,就让她一个人去解决如何? 反正自己不仅是班主任,还是实践课老师,这点权力还是有的。 伊芙琳可不管她是不是费罗尔城矿业大家的千金呢! 只要敢贴在西里尔身边,那可就别怪我下手黑了! 伊芙琳这还是第一次在西里尔身边体会到所谓的“吃醋” 的感觉。 以前可从来都没有这种感觉的…… 她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原来这就是吃醋? 真可笑,她都“被分手”了,还有什么资格吃醋? 以前可从来都没有这种感觉的,就算是在格里安宅邸的时候,每天和女仆长塞拉针锋相对都没有这种感觉! 毕竟塞拉只是个女仆长,再怎么也威胁不到自己身为西里尔未婚妻的身份的。 到这个时候,伊芙琳反倒是想起了自己还有西里尔未婚妻这个身份的。 可惜这个身份现在也不顶用了,西里尔都不告而别离开自己,回到他母亲身边了。 谁知道他母亲会不会莫名其妙重新指派一个新的未婚妻给西里尔的?! 那个代表未婚妻,代表未来的格里安家夫人的项链,那个老女人还没正式交给自己呢! 虽然到现在为止,伊芙琳还没有正式与西里尔的母亲,莉薇娅夫人见过面就是了。 真奇怪,伊芙琳明明可以说“我不在乎”,但她控制不住地在乎。 她明明可以无视,但她已经在盘算怎么让尤利娅“消失”。 这些种种,都完全能够说明,伊芙琳的“冷淡”只是面具,在意才是本质。 哪怕伊芙琳再怎么想要否认,都不得不承认心中这种真实的触感。 “伊芙琳大人?” 旁边的塞尔玛见伊芙琳一直心不在焉的,盘子中的牛排都快被她用餐叉叉成筛子了,只好放轻了声音问道。 “您有什么心事吗?” “心事?没有!” 伊芙琳立马收回了心思,低头一看,那块从一开始就被放进自己盘子里的牛排,现在已经在她不知不觉间,快被她用餐叉捣成肉糜了。 “那您一直在看那些学生是……” 塞尔玛顺着伊芙琳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五年级的一帮学生正在缓缓踏入礼堂。 那些,好像就是伊芙琳大人班上的学生。 那些学生是搞了什么事情惹得伊芙琳大人生气了吗? “哦,那些啊,那些只是我班上的学生而已。” 伊芙琳反应过来了,恋恋不舍的把目光从西里尔身上收回来:“只是在看看他们有没有遵守教会礼仪而已。” 在教会这么久了,伊芙琳倒也是能随口就给自己找出一点跟教会有关的借口来。 “嗯……确实,他们看起来也挺虔诚的……” 塞尔玛点了点头,这些五年级学生不愧是在圣马诺神学院学习了五年之久的年轻人,不管从步态还是从进入礼堂时的姿态礼仪来看,都是相当体面的孩子们。 “不过……那个白头发的学生……” 说着,塞尔玛就相当眼尖的注意到了西里尔:“他似乎不太体面,路过大天使神像的时候都不会屈身行礼的,他好像是今年新来的插班生吧?” “你注意过他?” 眼见塞尔玛提到了西里尔,伊芙琳也不由得打起了精神。 虽然西里尔现在严格上来讲,应该是当代圣子的,但他并没有在圣典仪式上,在世人面前完成加冕仪式,所以他的圣子身份还无法得到教会的承认。 至少就目前而言,教会所承认的当代圣子,还是自己的女儿米狄尔来着。 这么说来,在教会眼里,他还是一个流淌着恶魔血脉的半魔人,要是被发现真实身份的话,接下来的事情可就不好搞了。 就算现在伊芙琳对西里尔还抱有着相当的气愤,至少还没有原谅他一个多月前的不告而别。 但就目前而言,伊芙琳还是需要帮西里尔隐瞒好他身为半魔人的身份的。 真是,明明都已经晋升进入唱诗班了,权力也已经比之前的自己大出好几个量级,可不知为什么,自从伊芙琳晋升进入唱诗班之后,她感觉到的那种无形的掣肘就越来越多。 一点都不自由,光从塞西莉亚对于卡莉娅失踪这件事的态度上就能看出来,她似乎总是会顾虑好多好多事情,导致就连伊芙琳这个新任唱诗班第七席,也会在很多事情上被看不见的考量所限制。 就比如说现在卡莉娅失踪的事情,如果放在以前,伊芙琳还不是唱诗班成员的时候,她大可以大摇大摆的进入圣马诺神学院,以钦差大臣般的身份进行调查,而不用像现在一样还需要一个教师的伪装身份。 可是现在,伊芙琳不仅需要保持教师的伪装身份,还得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不能跟学院里的实权派撕破脸皮。 就比如说,现在正在距离伊芙琳不远的地方,等待所有学生落座的学院长,奥兹平先生,以及他身边的纪律主任,戈琳达·古德维奇教授。 伊芙琳看着那个满头白发苍苍的老者,还有他身边,一头金发,看起来四十来岁的女士,不由得沉下了目光。 他们或许,不,他们应该大概率知道白之书残页,以及比自己早到几天的卡莉娅的消息的,至少应该是知道一些线索的。 但伊芙琳又不能直接去问她们,至少现在在什么信息都不清楚的情况下,还不能去直接问。 万一这些事情就是与他们有关,甚至就是他们一手策划的,那伊芙琳去问的话,毫无疑问就是在打草惊蛇,反而会让他们将信息和线索隐藏的更深,甚至会直接出手毁掉线索。 “诸位圣马诺神学院的学子,未来教会的中坚力量,见习修女与神父们,欢迎你们再次回到圣马诺神学院。” 正当伊芙琳如此想着的时候,学院长奥兹平先生用汤匙敲了敲杯子,发出的脆响让刚刚落座的学生们顿时安静了下来。 “圣典仪式的假期已经落下帷幕,各位能准时回到校园里,辛苦了。” 奥兹平先生用苍老灰白,且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神扫过刚刚落座的所有学生们:“虽然有很多新面孔,但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奥兹平,奥兹平·欧布洛克,是圣马诺神学院的学院长。” “在即将开始的冬季学期中,我们不仅迎来了新入学的学生们,还迎接了数位来自因格雷城中央教区的修女和神父们,作为我们新的教师,让我们鼓掌欢迎这些新面孔。” 奥兹平教授的话音落下,礼堂中顿时响起了一阵排山倒海般的鼓掌声。 随后,奥兹平教授的双手向下压了一压,压制住了礼堂中喧闹的鼓掌声:“或许有一些消息灵通的孩子们已经听说过了,有一大部分教师在假期间选择离开了我们这个大家庭,但请各位不要担心,他们只是去追寻自己的人生理想了而已。” 奥兹平教授的目光扫过所有学生:“在这个即将到来的冬季学期中,我们将会对驱魔系的高年级学生们,开设新的一堂课,一堂名为实践课的课程,这堂课将会由你们各自的实践课老师,带领你们真正参与进一场场驱魔行动中,各位在实践课中获取的积分,将会在期末成为各自班级评分的重要因素,计入期末成绩之中,希望各位能够学有所得。” 奥兹平教授的话音落下,礼堂中再次响起了排山倒海般的鼓掌声。 而在这种喧嚣的鼓掌声中,伊芙琳的目光不着痕迹的与西里尔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那种目光的意思很明显——在开学典礼之后,在宿舍熄灯之后,趁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情况下,好好调查一番这个所谓的圣马诺神学院! 今晚,熄灯之后,不见不散。 伊芙琳与西里尔的心中,同时出现了同一个念头。 第299章 莫名其妙的洗面奶 第299章 莫名其妙的洗面奶 所谓的开学典礼,其实并没有持续多久,无非就只是一个晚宴而已。 晚宴结束之后,不管是学生们,还是身为老师的伊芙琳,都在灯光的指引下,穿越层峦叠嶂,歪歪扭扭的城堡走廊,回到了自己的宿舍之中。 在开学典礼上,奥兹平教授就宣读了一些圣马诺神学院的校规,其中就有关于熄灯的规矩。 每晚十一点半之后,整个圣马诺神学院将会全部熄灯,所有的学生都必须在熄灯前回到各自的宿舍,并在熄灯之后,不允许私自外出。 以戈琳达教授为首的纪律老师们会彻夜巡查整个学院,如果抓到私自外出的学生,就会以违反校规的名义,被计上处分。 如果违反的校规大于五条,并且没有悔改意思的,不管这个学生是贵族还是平民,都会被处以开除的处分。 教师虽然可以随意出行不会受到处分,但教师带头违反校规,对于学生来说,总归是影响不好的。 不过,这种程度的警告,对于伊芙琳来说,当然是没有任何存在感的。 她连教会的规矩都不怎么遵守,怎么可能会在这种时候,恪尽职守的当一个尽职尽责的老师呢? 于是,在伊芙琳的等待中,她宿舍中的那座老式挂钟,指针缓缓挪到了十一点半的位置。 或许是因为圣马诺神学院不仅是教会旗下四大神职人员培训机构之一,更是由一整个古代城堡建筑群改建而来,规模堪比一座小型城镇。 这让圣马诺神学院中,不仅是老师,就连学生也拥有足以用奢侈来形容的单人间宿舍。 这倒是让伊芙琳在熄灯之后偷偷调查圣马诺神学院的行动方便了不少,至少,在拥有单人间宿舍的情况下,不管是伊芙琳还是西里尔,都不用担心自己在熄灯之后偷偷溜出宿舍的行为,会被其他人撞见。 所以,伊芙琳褪下了自己惯常穿着的教会修女打扮,转而换上了一身夜行衣般的紧身皮衣。 这套衣服虽然没有什么特殊效果,但它紧贴着皮肤,不仅不会妨碍到自己的动作,而且材质也是哑光黑的色泽,在熄灯之后,整个圣马诺神学院都只有走廊中寥寥几盏路灯照明的情况下,只要钻进阴影中,就足以将自己的整个身躯隐藏起来。 但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套紧身皮衣太过于紧身了,就像之前伊芙琳参加由艾德里奇主办的那场赛车比赛时穿着的紧身赛车皮衣一样,她整个身子的窈窕曲线都展露无疑。 “还好,熄灯之后应该没有什么别的人会随意走出宿舍……” 伊芙琳看着镜子中正在展现着那种夸张身材的自己,不由得叹了口气:“到头来,还是便宜西里尔那家伙了……” 也是,不出意外的话,除了西里尔之外,应该不会有人能看到自己这副亵渎的打扮了。 如果只是被西里尔看到的话,倒也无所谓了。 反正自己之前其实早就准备了很多套更加过分,更加挑逗的内衣打扮准备给西里尔看的。 结果谁知道自己还没来得及换上给他看呢,那家伙就莫名其妙的不告而别了。 真是白瞎自己费尽心思准备的那些内衣了,没眼福的家伙! 一想到这个,伊芙琳就气不打一处来。 然后一想到自己一个多月以前,尽心尽力的打算白给把自己送出去,结果到头来还是没成功送出去这件事,伊芙琳就更生气了。 可是现在,生气还能有什么用呢? 你生孩子都没用了! 伊芙琳只能在心中暗骂一句西里尔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贴到门边,静静的听着门外的响动。 等到座钟上的指针划过十一点三十一分的刻度,整个圣马诺神学院中,都忽然传来了一声“噔!”的轻响。 窗外的灯火齐齐熄灭,似乎整个学院中的电路都已经被切断,只留下走廊中作为路灯的火把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伊芙琳悄悄的推开了宿舍门。 “吱呀”一声轻响过后,伊芙琳整个人都像一只轻巧的猫儿一样,蹿出了宿舍,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经过一段只有幽幽火把照明的漆黑走廊之后,伊芙琳轻巧的走出了这座尖顶城堡,来到了一处落满积雪的庭院中。 这里,就是她与西里尔之前就约定好的会面地点。 西里尔作为学生,他所在的宿舍并不与伊芙琳处在同一座城堡之中,而是在圣马诺神学院西侧的尖顶堡垒中。 甚至与霍格沃茨十分相似的地方是,各学院的宿舍,都需要特定的口令才能进出。 至少目前而言,伊芙琳都不知道能够进入西里尔宿舍中的口令是什么。 这个庭院不仅是伊芙琳的教师宿舍与西里尔的学生宿舍的中间点,而且,也是距离伊芙琳所拟定的目标地点最近的地方。 果不其然,当伊芙琳踩着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来到庭院时,西里尔已经等在庭院中的喷泉雕塑旁了。 “晚上好,伊芙。” 西里尔看到伊芙琳的身影,便也伸手挥动了两下当做打招呼。 随即,他的目光就定格在了伊芙琳的穿着上。 不得不说,伊芙琳这身紧身的夜行衣,确实将她那窈窕曼妙到能够用夸张来形容的身材衬托的十分美好。 就算明明知道现在并不是想那种事情的时候,西里尔也不由得在脑中描绘出了一副堪称血脉喷张的景象。 如果一个多月前的那天晚上,伊芙琳是穿着这身去他房间的,说不定西里尔就下不了决心当晚就走了。 没准他会拖个一两天再离开…… “你看什么看?!” 伊芙琳皱了皱眉头,她当然很轻易的就察觉到了西里尔那双堪称侵略性的目光。 可是不知怎么的,比起因西里尔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材上而产生的羞恼,伊芙琳心中居然升起了一丁点沾沾自喜的感觉。 看吧,老娘就说老娘的身材很好啦!迷不死你丫的! 好吧,伊芙琳现在也不得不承认,那压根不是一丁点的沾沾自喜,而是一股如同海浪潮水般汹涌的甜蜜感觉,一眨眼就把那点羞恼给全部压下去了。 可问题是,现在伊芙琳可一点都不想让西里尔这家伙吃到什么好果子。 更不想让他察觉到,自己直到现在还十分在意他的看法。 所以,伊芙琳只能佯装出怒意,皱着眉头快步走到西里尔身边,习惯性的想要伸出手像揪小狗一样揪住他的耳朵。 可伊芙琳的手悬在空中半天,最终还是泄了气,收了回来。 “伊芙是你叫的吗?!” 伊芙琳皱着眉头,转而轻轻拍打了一下西里尔的肩膀:“那是只有我喜欢的男人才能叫我的昵称,你个都离我而去的家伙,有什么资格叫我伊芙?!” “哦……抱歉,伊芙琳·尼安霍格女士……” 西里尔的神色顿时黯淡了下来,像条被弃养了的小狗一样,低垂着眼帘,低声嘟囔了几句:“抱歉,习惯了……” “算了算了,你爱怎么叫怎么叫吧!” 伊芙琳一听到他这么正式的叫自己全名,马上就不乐意了起来,嘟着嘴,佯装大度的允许了他以那个只有他自己会叫的昵称称呼自己。 啧……一听到他这么正式的叫自己全名,怎么就这么不爽呢?! 你不会真的不喜欢老娘了吧?! 你个白眼狼!花心大萝卜!渣男! 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就那么一秒不到的时间,伊芙琳在心中都已经咒骂西里尔七八十句了,骂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骂到第八十句的时候,伊芙琳才意识到:等等,我也当过男人…… 这好像连她自己都被自己骂进去了,毕竟,她也是有二十多年的男性生涯的。 然后伊芙琳骂得更凶了。 不过……说到底,这好像是她自己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来着。 谁让她那么傲娇的非要找西里尔称呼的茬呢? 只能说,伊芙琳知道自己在傲娇,知道是自己作的,但在西里尔面前,她就是控制不住。 “那好吧……伊芙?” 西里尔顿时眼睛一亮,虽然今天白天在伊芙琳办公室里,听到她那句“那是我喜欢的男人送我的项链”确实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心灵冲击,直到现在也没缓过来。 伊芙琳有了别的喜欢的男人什么的……这对于他来说太残忍了。 可问题是,谁都能对此发表一些意见,唯独他西里尔不能。 谁让他当初不告而别呢? 当初的伊芙琳是那么缺乏安全感,只有握着他的手,把自己整个身子都蜷进他怀里才能安睡,可是那时的他,还是下狠心离开了伊芙琳。 那都是自己的错,现在伊芙琳似乎已经找到新的支柱了,那自己还能说些什么呢? 西里尔到现在都不知道,其实伊芙琳眼中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不管经历多少时间,多少风雪,那个人都只会是他。 可他现在还不知道,那点因不告而别所引起的愧疚感让他更不敢去确定,他自己不允许自己拥有那方面的自信,所以也就只能自我拉扯到现在。 “嗯!” 伊芙琳嘴角忽然勾起一丝满意的微笑,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马上她就强行压制住了这一点满意开心的情绪。 可千万不能让这家伙察觉到,伊芙琳还没报复回来呢! 得让这家伙自我怀疑,自我拉扯,愧疚到能对着伊芙琳下跪认错,俯首称臣了之后伊芙琳才会满意。 她可是天蝎座来着,天蝎座最记仇了。 “当然,只是称呼而已,你可别以为我就原谅你了!” 伊芙琳气呼呼的抱着胸,引得胸前被紧身皮衣包裹的脂肪一阵波涛汹涌。 说着,庭院侧方的走廊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闭嘴!别出声!” 伊芙琳转瞬间反应过来,连忙扑到西里尔怀中,把他按倒,用自己的夜行衣尽量包裹住西里尔的大部分身躯,两个人一同钻进了庭院落满积雪的灌木丛中。 这个声音,这个时候,只会是那些纪律委员会的老师! 果不其然,在两人钻进灌木丛中的刹那,一队穿着教师服装,胳膊上戴着代表纪律委员会的袖章的教师们,就缓缓出现在了庭院旁的走廊。 为首的,正是今天在开学晚宴上见到过的戈琳达女士。 “戈琳达女士,怎么了吗?” 跟在戈琳达身后的一个纪律委员会成员,看到戈琳达忽然在走廊旁的半墙边驻足,目光投向庭院中时,便开口问了一句。 “没怎么。” 戈琳达目光扫过灌木丛,伊芙琳和西里尔蜷缩在阴影中并没有让她发现:“刚刚那束灌木丛似乎有点动静,或许是松鼠吧?” 说着,戈琳达便摇了摇头,继续带领着几个纪律委员会的老师走过走廊,彻底消失在了拐角处。 “伊芙?” 被伊芙琳不由分说抓着躲进灌木丛的西里尔,鼻腔里此时正充斥着伊芙琳独有的那股香薰般的香气,她胸前那两坨凶器甚至贴在西里尔侧脸上,让他有点难以呼吸了。 伊芙琳扑进他怀里的那一刻,西里尔恍惚间回到了一个月前。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蜷在他怀里,才能安心入睡。 但现在……她已经不需要他了吧? “你不是教师吗?教师应该不受这种校规束缚的吧?” “你笨蛋吗?!” 伊芙琳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现在正在给西里尔提供洗面奶服务,还在从灌木丛中探出小半个脑袋,警惕的看着庭院旁的走廊,生怕戈琳达教授杀个回马枪。 “我不受校规束缚,但你是学生,你受啊!万一你被开除了我怎么办?” 伊芙琳理所当然的轻声说道。 其实就算西里尔被开除了,也不会影响到她什么的,毕竟她本来就是打算一个人来圣马诺神学院调查的,一开始就没有把西里尔纳入自己的计划之中。 就算西里尔因为违反校规被开除了,也无非就是让伊芙琳启用原计划而已。 可现在不管不顾的非得让西里尔跟自己一起藏起来,究竟是为什么?伊芙琳自己也说不清。 或许是担心,万一他真被开除了,那好不容易的再次重逢恐怕就到此为止了吧? “哦……” 西里尔吸了一口气,鼻腔中那股香薰般的气味让他有点心猿意马了,只能找点别的事情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万一在伊芙琳面前起立了可就不好了。 毕竟……她现在,似乎已经喜欢上别人了…… “那,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调查?” 西里尔强行驱散了心中的那点旖旎,沉下心来,用一种自以为伊芙琳听不出,但实际上只要没聋就能听到他相当失落的声音问道。 伊芙琳确实之前只是让他在熄灯之后来到这个庭院,与伊芙琳会和的。 至于之后去哪里调查,伊芙琳好像确实还没说过。 “去哪里?” 伊芙琳依旧警惕的看着走廊,直到确定了戈琳达不会扭头走回来之后,才松了口气:“当然是禁书库了!” 第300章 骑在西里尔头上(物理) 第300章 骑在西里尔头上(物理) 伊芙琳选择第一天晚上就去调查禁书库的原因很简单。 之前,她在刚刚到达圣马诺神学院的时候,就已经翻阅过很多曾经在圣马诺神学院任职,之后又辞职消失不见的教职工名册了。 说实话,其实并没有发现什么值得说道的蛛丝马迹。 那些提供给伊芙琳的名册相当简略,只有身份信息和一些简单的生平履历,从这些各不相同的履历中,自然是不能看出点什么的。 也许它们本身就没有什么关联性,又或许,圣马诺神学院的当权者,在提供给任何教职工都能翻阅的这些名册中,刻意删去了一些重要的部分。 总之,那些名册中,既没有看起来比较重要的信息,也没有卡莉娅的线索。 那么,调查的目标,到头来就只能是禁书库了。 圣马诺神学院的禁书库,里面存放着一些权限不够就无法翻阅的知识典籍,这对于任何人来说,几乎都是一笔难以用金钱估量的知识财富。 只要能翻阅几本,或许就可以利用那些知识,一跃成为当世超凡者中的佼佼者。 但,对于伊芙琳来说,那些所谓的知识财富说实话,可以有可无。 毕竟,一个神学院的知识储备,还能比得过魔女族群上万年积累,甚至能从别的世界听取来的禁忌知识吗? 伊芙琳所注意的,其实就只有一本书而已。 那就是收藏在禁书库中的《身份之书》! 这本书看似是一本书,实际上,它是当世444件密物的其中之一。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厉害的效果,唯一的效果,就是自动记录进入它影响范围内所有人的身份信息和生平履历,事无巨细的那种记录。 而它的影响范围,足足有整个圣马诺神学院那么大。 也就是说,整个圣马诺神学院中的所有人,都会被它事无巨细的记录下所有信息和行动。 如果要找到那些集体辞职然后失踪的教职工们的共同点,甚至说找到卡莉娅的线索,这本《身份之书》就是最佳的选择。 只是,进入禁书库可不仅仅需要躲开在学院中巡查的纪律委员会,更是要想办法避开书库图书管理员的眼睛。 毕竟是一座承载着大量知识财富的宝库,这地方没道理防守不严密。 相反,禁书库的防守严密到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虽然说北方行省这种寒冷的环境里,压根就没有苍蝇的存活条件。 但防守严密倒是真真切切的。 毕竟,所谓的“图书管理员”可根本不是人类,人类会出错,它们可不会。 它们是一种不知用什么秘法制造出来的自律人偶,原理似乎与尼安霍格伯爵偷偷制造的那支自律部队差不多,但外表上天差地别。 尼安霍格伯爵制造的那些自律人偶,是以黄铜齿轮和管线构成的人形,结构合理且充满蒸汽朋克美学。 而禁书库的图书管理员们…… 它们是以教会圣典中记载的天使为原型制造的雕塑,嗯……或者说,它们就是会动,而且有自律意识,能够完成各种防守任务,永不休眠的天使雕塑。 只有持有学院中足够的身份证明,才能得到它们的许可,进入禁书库的特定范围。 但显然,刚来到圣马诺神学院不到四十八小时的伊芙琳和西里尔,是没有这种程度的权限的。 毕竟伊芙琳也只是个“被临时借调来,担任实践课老师的罪业修女”而已,又怎么会拥有能在非正常时段,自由出入非正常地带的权限呢? 虽然以她唱诗班第七席修女的身份,要是想要强行进这个地方,哪怕学院长奥兹平也没理由阻拦她。 但为了不打草惊蛇,还是潜入进去为妙。 “交给你了。” 伊芙琳轻轻拍了一下西里尔的肩膀,这个时候,两人已经穿过了一小半的校区,来到了禁书库门前。 说是书库,但它实际上看起来并不像是传统的图书馆,而是两座并排的,宛如山峰般高耸尖锐的螺旋塔,两座螺旋塔中央仅有几条细长的浮空走廊相互连接。 从狭长的彩色窗户玻璃外看进去,不仅能看到无数延绵而出的书架,还能够看到那些在书架之间穿行的“图书管理员”。 高达两米八的身高,细长的腰身和肢体,完美的脸颊,不管从哪里看,都完美符合人们对天使的想象。 可明明是天使雕塑般的外形,那种用特殊金属铸造而成的完美脸颊放在现在这个情况下来看,却有一种说不清楚的诡异感。 “行,等我一会儿。” 西里尔点了点头,猫着腰摸到那扇雕刻生命树图案的大门前,屈指轻轻敲响了门扉。 “笃笃……” 清脆的响声立即吸引到了一个图书管理员的注意,它扭头看向大门的方向,原本是蓝色的眼睛已经转变成了代表警惕的黄色。 作为自律型人偶,它们拥有着绝佳的感知,虽然没有自主意识,但是从制造之初就镌刻在它们体内的行为规则,会让它们不放过任何一道轻微的响动。 当然,这也给了伊芙琳和西里尔可乘之机。 听到敲门声的图书管理员缓缓走来,金属铸造出的“长裙”裙摆离地三四厘米,这些图书管理员们是在体内刻印的仪式阵法作用下,漂浮在空中的。 图书管理员伸出细长的手臂,缓缓推开了大门,那张完美的金属脸颊探出门缝,左右看了一眼,却并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它散发着黄色光芒的眼睛重新转变回了蓝色,这代表着它认为外面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然而,一只泛着蓝色电弧的手掌忽然搭在了它后腰的位置上。 “滋啦!” 闪烁的蓝色电弧伴随一阵轻响同时迸出,图书管理员那通体金属铸造而成的身躯猛然冒出几缕黑烟,整个身子缓缓落在地面上,蓝色的眼睛也一同熄灭。 “呼~” 西里尔喘了一口气,从阴影中钻了出来。 还好这些所谓的图书管理员都是由金属铸造的,这些金属的导电性能出乎意料的不错,这倒是让西里尔可以很轻易的瘫痪掉它们。 或者说,他所拥有的电磁能力,简直就是这些家伙们的天敌。 “干得漂亮。” 伊芙琳从另一边的阴影中钻出来,手脚麻利的把这个身高高达两米八的大铁块图书管理员放倒在地上。 噗叽这时候也拍打着翅膀从天而降,落在了伊芙琳肩膀上,歪着鸟头看着这只已经被强大电流瘫痪了的图书管理员。 “没有人发现有异常吧?” 伊芙琳一边问着,一边揭开图书管理员金属铸造出的裙摆,果不其然,里面的中空的,什么都没有,没有精密的机械结构,更没有仿造人类铸造出的纤细腿部。 这东西完全就只是一个金属的空壳子而已,只有金属内壁上刻印的无数精密仪式阵法,就是这些仪式阵法给它们提供着能源和行动能力。 只是现在,在西里尔刚刚释放出的电磁力作用下,这些仪式阵法已经暂时停工了。 “没有,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任何人发现你们两个偷偷溜出来了。” 噗叽摇了摇头:“最近的一支纪律委员会队伍刚刚走远。” “那就好,继续警戒。” 伊芙琳说着,抖了抖肩膀,噗叽顿时展开翅膀飞向天空中,为伊芙琳和西里尔担任全局警戒的作用。 现在它也就只有这点用了,如果伊芙琳的目标不是禁书库,那它大可以撑开一个驱散注意力的结界,让伊芙琳和西里尔能大摇大摆的走进去。 可是伊芙琳的目标好巧不巧就是禁书库,禁书库里的图书管理员可不是人类,它们是自律人偶,根本不会受到噗叽驱散注意力结界的影响。 这就导致了伊芙琳和西里尔想要深入禁书库,就只能采取古法潜入的手段。 也就是……借着图书管理员的壳子,伪装成它们自己人,大摇大摆的走进去。 伊芙琳顺着金属裙摆钻进了图书管理员的空壳子中,为了防止它突然恢复过来,还拿了个小刀随手在那些仪式刻印上划拉了几下,这样就能破坏仪式阵法,让这家伙彻底“休眠”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回头,看到西里尔愣愣的站在旁边,不由得冲他皱眉招手:“愣着干嘛?!快点!” “哦哦!” 西里尔后知后觉的,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才咬咬牙也顺着图书管理员的裙摆钻进了这个空壳子中。 随后,这个“图书管理员”的空壳子,便摇摇晃晃的重新站了起来,一抖一抖的走了两步,步履蹒跚的走进了禁书库大门中。 “往前,再往前,哎哎,别转向啊!” 空壳子中,伊芙琳满脸不耐的拍拍自己两腿之间的西里尔的脑袋:“你会不会走路?” 图书管理员的身高高达两米八左右,一个人显然是没法钻进它这个空壳子里完美操控它的。 但它纤细的身躯也不支持两个人并排挤在里面。 所以,伊芙琳和西里尔现在的姿势就是,伊芙琳骑在西里尔脖子上,叠罗汉一样的被他架着,这正好能让伊芙琳够到图书管理员空壳胸口上的镂空部分,用这点镂空当做观察窗,指挥着下面当做双腿的西里尔前进。 “你夹得我都快没法呼吸了……” 西里尔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夹缝里挤出来的。 事实上也确实是从夹缝里挤出来的。 他脑袋的高度,正好是图书管理员空壳腰身的位置。 它的腰身纤细的夸张,这让骑在西里尔脖子上的伊芙琳,只能夹紧了双腿,结果就是,在她双腿之间的西里尔的脑袋,都快被她大腿上的软肉夹变形了。 说实话,现在西里尔已经放弃思考了。 他的脑袋被夹在伊芙琳双腿之间,后脑勺贴着她的小腹,脸颊上是她大腿的柔软触感,鼻腔里全是伊芙琳的香味。 他其实应该想点正事的。 比如禁书库,比如《身份之书》。 但他现在只能想一件事:千万别起立。 “闭嘴,忍忍就过去了!” 伊芙琳没好气的又拍了拍西里尔的脑袋,脸颊上不由得飘起一丝绯红。 还好他看不见。 伊芙琳这么想着,但心脏怦怦直跳。 “图书管理员”就这么一摇一晃的,在两个人叠罗汉的操控下,往禁书库深处走去。 第301章 身份之书?社死之书!(5k) 第301章 身份之书?社死之书!(5k) 禁书库里静悄悄的,只有数个身形纤细而修长的图书管理员正在书架间穿行。 一个图书管理员缓缓巡视过一排书架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精致完美而毫无任何情绪的黄铜脸颊静静盯着一个方向,而在那个方向的两排书架之间,正缓缓走过另一个纤细修长的身影。 这个图书管理员散发着无机质蓝色光辉的眼睛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并没有在前方这个同类身上看到什么疑点,便缓缓转身,飘向了别的方向。 而在它彻底消失在几排书架后方时,躲在金属空壳下的伊芙琳才缓缓出了一口气,用大腿里侧轻轻蹭着西里尔的脸颊,示意他迈步继续往前走。 大腿里侧软肉上传来的滚烫触感让伊芙琳的脸颊又红了几许,但这种触感同样也让她莫名其妙的满意了不少。 这家伙果然脸红了……怕是心里这会儿已经在幻想一堆旖旎的事儿了吧? 空壳内漆黑的环境,再加上伊芙琳正骑在西里尔脖子上,这让两人都无法感知到对方现在的表情。 但伊芙琳反倒可以通过触感确定西里尔现在的状态,这家伙,现在怕不是已经起立了。 哼……小雏男! 不对不对! 伊芙琳,你现在想这个干什么? 现在是该想这些的时候吗? 你不想想这家伙之前都干了些什么事? 不告而别,抛妻弃子,这不妥妥大渣男吗? 凭什么他在你面前脸红心动一下你就得暗自高兴啊? 这种家伙你就该好好惩罚他,让他知道知道你的厉害! 于是,伊芙琳强行忍下心里的那一点暗自窃喜,揪着西里尔的两撮头发当做方向盘,指挥着他继续往前走去。 没过多久,这只由她们两人共同驾驶着的图书管理员就来到了一扇木门前。 木门两边的柱子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火把的光芒明明灭灭,照映得花纹忽明忽暗。 伊芙琳从图书管理员空壳胸前的镂空位置看了过去,这柱子上的花纹并非毫无意义,而是一种类似壁画和浮雕的艺术表现形式,它们似乎是在讲述一个关于战争的故事。 就是战争的双方表述的模糊不清,所有人的特征似乎都被刻意磨平了,看不出究竟是谁和谁在打仗。 联想到之前就有听说过,圣马诺神学院其实是用古代一座建立在山峰上的城堡改建而来的传闻,会有这些讲述战争的花纹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毕竟城堡实际上就是一个军事建筑,而且还是这样一座建立在险要山峰之上的城堡,简直把易守难攻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这些花纹,大概就是歌颂这座城堡原先的主人的丰功伟绩吧? “开门呀!” 伊芙琳看了一眼这两根柱子上的花纹之后,便不再注意它了,转而轻轻揪了一下西里尔的一撮头发。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下方立即传来西里尔那闷闷的声音。 随着几道轻微的电弧在空壳表面闪过,图书管理员空壳那细长的双臂便在电磁力的牵引下,缓缓伸了起来,推开面前的木门。 如果没有看到一开始那两道一闪而逝的电弧的话,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一个正常的图书管理员正在用正常的姿态,推开一扇正常的门而已。 门后的空间,是一座圆形的广阔房间,墙上镶嵌着实木书架,被各色的书籍塞得满满当当。 挂在房间正中央的水晶吊灯正散发着光芒,水晶将洁白的灯光过滤成迷离的色彩,灯影在铺满地面的红地毯上摇曳。 整个房间静悄悄的,只有放在房间中央玻璃展示柜中的那本书,正在自动缓缓翻着书页,密密麻麻的黑色字迹正逐渐在空白的书页上浮现。 这里,似乎没有别的图书管理员在? 伊芙琳透过空壳上的镂空部位观察了一下四周,并没有发现那些身材细长的图书管理员的身影。 它们似乎不会进入这里。 伊芙琳拍了拍西里尔的额头,修长的图书管理员空壳缓缓倒下,西里尔率先从金属裙摆中爬了出来。 “呼~” 离开那副狭小黑暗又闷热的空壳,刚刚呼吸到新鲜空气的西里尔顿时长出了一口气。 氤氲在鼻腔中,那股独属于伊芙琳的香薰般的体香也被驱散了不少,这让西里尔满脸的红晕,还有皮肤下血管中那股奔涌的冲动安静了不少。 还好还好,伊芙琳还没出来,自己这副心猿意马的样子也还没被她发现…… 西里尔拍了拍胸口,一边收拾着自己那快要忍不住了的冲动,一边打量起了周围。 这座房间看起来应该是存放一些贵重书籍的地方,虽然没有图书管理员的身影,但房间内相当干净整洁,书架上一丝灰尘都没有,看样子是会定期让人来清洁的地方。 就是来清洁的人,大概率不是图书管理员那种自律人偶,它们似乎一开始就被设定好了不会踏入这座房间的限制。 那来清洁的,大概就是那种能够获得到学院长信任的人了吧? 西里尔的目光聚焦在了房间中央那座唯一的玻璃展示柜上,柜子里那本正在自动翻页,不断浮现出密密麻麻文字的书,应该就是所谓的《身份之书》了。 “伊芙,那个应该就是你说的那本书了吧?” 保险起见,西里尔并没有贸然接近展示柜,谁知道这展示柜附近有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警戒仪式在的,万一触发了警报,不仅他们瞬间就会被图书管理员们包围,甚至整个神学院都有可能能听到警报声。 所以,西里尔还是决定等待伊芙琳给出答复和指示之后再做下一步的行动。 可是等了好几秒,伊芙琳也没有给出回应,这让西里尔不由得扭头看向旁边。 “伊芙?” 西里尔并没有看到伊芙琳的身影,反倒是刚刚就倒在地上的图书管理员空壳,现在还在微微耸动着,好像有什么东西想要从里面钻出来。 不,不是好像,就是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里面钻出来! “伊芙?” 西里尔不确定的又问了一句,伸手揭开图书管理员空壳的金属裙摆。 入眼的是一团正在扭来扭去的软肉,被黑色紧身皮衣包裹着,散发出油量的光泽。 毫无疑问,这是伊芙琳的屁股。 “你在干什么啊?伊芙?” 西里尔忍住了十分想要拍一巴掌的冲动,吞了吞口水,十分不自然的挪开了视线。 这场面有点香艳了,香艳到刚刚才努力压下去的冲动这会儿又开始暗潮汹涌了。 “闭嘴!” 金属空壳里传来伊芙琳咬牙切齿的嗓音,被金属材质过滤的闷闷的:“观察周围去,别看我!” “哦……” 西里尔又吞了吞口水,一边吹着口哨缓解尴尬,一边放下了金属空壳的裙摆。 这才重逢不到十个小时,就已经这么劲爆的吗? 一联想到自己一个多月前,还没不告而别离开伊芙琳的时候,她好像从那时候开始就一直在想尽各种办法投怀送抱的给自己发福利。 虽说到最后往往也只是以对方挑逗的恶作剧成功告终,但时隔一个多月再次看到这种场面,西里尔还是觉得自己有点受不了。 可…… “这是我喜欢的男人送我的哦!” 白天在伊芙琳办公室时的对话,再次在西里尔脑海中响了起来。 西里尔的神色又忽然黯淡了下来,从刚刚在庭院中会面,到成功潜入进禁书库的现在,伊芙琳似乎一直在有意无意的跟他进行亲密接触。 可那大概只是伊芙琳还没从以前的习惯中改过来吧? 毕竟,她都已经明说了,她有了“别的”喜欢的人了。 她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还是提醒她注意一下吧? 西里尔叹了口气,忍住了想要从那个假想敌手中把伊芙琳抢回来的冲动。 从重新见到伊芙琳之后,那种负罪感就一直折磨着他,告诉着他:你不配拥有伊芙琳这么好的女人,像你这样的人渣,就该孤独终老。 这本身就是自己不对,伊芙琳她离开自己,也是自己罪有应得,只希望她能够在接下来的人生里平平安安…… 可是,西里尔还没沉浸在自己的负罪感中多久,倒下的金属空壳就再次猛地耸动了几下,似乎是伊芙琳正在努力往外爬。 耸动持续了几秒之后,便平静了下来,随后,空壳中传来伊芙琳幽幽的叹气声,她好像放弃了仅凭自己爬出这个空壳的想法。 “西里尔……” 伊芙琳的声音被金属壳过滤的闷闷的,听着既委屈又羞愤,甚至光从声音就能想象出来,她这会儿应该脸红的像苹果。 “帮帮我,我、我……我卡住了……” 跟西里尔想象的如出一辙,伊芙琳现在满脸羞红,眼睛里都快蓄出泪水了。 也不知道是谁设计的这些自律人偶图书管理员,把腰身设计的这么纤细干什么?! 以伊芙琳纤细的腰身,她自然是可以钻进去,可钻出来就有点难为人了。 问题就出在上半身,伊芙琳的上半身上。 那两座山峰有点大了,卡住了…… 在空壳里面又使不上力,又不能直接把这个空壳给从内部拆开,毕竟一会儿离开的时候还要用它出去呢。 所以现在伊芙琳就卡在空壳的腰身部位,两座山峰都快压成饼了也钻不出去。 原来身材太好,也是有烦恼的…… 伊芙琳第一次,居然罕见的羡慕起了卡莉娅那种豆芽菜般的贫瘠身材,要是她来的话,完全可以自由自在的钻她个七进七出。 明明信誓旦旦的来潜入禁书库,计划周密行动稳健,天衣无缝的都潜入到这里了,结果到头来被这个空壳子给卡住了。 丢人丢大发了……完全没有了自己之前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疯批修女人设了好吗? 而且还是在西里尔这个家伙面前,丢这么大一个人…… 社死了啊! 伊芙琳不由得捂住了脸颊。 “卡住了?噗嗤……” 外面果不其然传来了西里尔没憋住笑的声音。 “你闭嘴!快帮帮我!” 伊芙琳不乐意了,两条腿猛地乱蹬了起来。 “好好好,别蹬了,我帮你不就行了?” 西里尔宠溺的笑了一下,伸手想要抓住伊芙琳的脚踝,可是这女人还在乱蹬,一脚就踹在了西里尔下巴上。 “哎呦!嘶……” 西里尔做作的捂着下巴痛呼了起来,果然,伊芙琳马上就安分下来了。 “你、你没事吧?没踹疼你吧?” 伊芙琳的声音里马上就带上了一点愧疚,以她的身体素质,一脚踹下去能有多疼她自己最清楚。 没给西里尔脑袋踹飞了都算西里尔半魔人体质强悍。 “没有没有!” 西里尔眼疾手快的抓住了伊芙琳纤细的脚踝。 纤细的脚踝,隔着皮衣也能感受到的温热。 西里尔应该高兴的。 但他只能想起那句话:“这是我喜欢的男人送我的。” 所以,他也只能强行压下那种失落的,仿佛弄丢了最重要的东西的情绪,把注意力专注在眼前的事情上。 然后……西里尔拽了几下,没拽动。 “哎哎,你慢点!” “你、你是不是卡得更死了?” “……闭嘴!用力!” 空壳里传来伊芙琳咬牙切齿的声音。 西里尔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拽…… “噗”的一声,伊芙琳终于出来了,但整个人也就这么顺势扑进了西里尔怀里。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仰头,一个低头,距离不到十厘米。 这种距离,只要一方稍微动动脖子,或者另一方踮起脚尖,就能吻上对方的嘴唇。 “你看什么看!” 旖旎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伊芙琳一声娇喝给成功打破了。 成功脱困后的她,满面飘红眼神飘忽,一边捋着发丝缓解尴尬,同时一边把自己的脸转到别的地方去不让西里尔看到自己那双湿漉漉的眸子。 异世界本土人西里尔当然不知道,但曾经在地球生活过二十多年,观摩过各种艺术作品的伊芙琳可太清楚了。 这不就是那种、那种“哥哥,我卡住了,帮帮我”的剧情吗? 见鬼了伊芙琳!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别想歪啊! 这只是技术上出了一点小小的问题而已,你怎么马上就想到那种剧情了?! 就当……就当给西里尔发发福利好了,没问题的! 伊芙琳想着,马上就故作决绝,实则恋恋不舍的挣脱开西里尔的怀抱,抬脚朝着房间中央的玻璃展示柜走了过去。 现在,还是先用正事来转移注意力吧。 就是伊芙琳自己也不知道,这到底是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还是转移西里尔的注意力。 “这里没有别的预警仪式,可以不用那么小心翼翼的。” 伊芙琳一边说着,一边揭开了玻璃展示柜。 “哦,我还以为有别的什么陷阱机关呢,小说里总是这么写……” 西里尔后知后觉的应了一声,也迈步朝这边走来,他显然还沉浸在刚刚的闹剧,以及伊芙琳那满面羞红,眼含春水的模样中没出来。 “怎么可能,外面都有那么多图书管理员看着了,他们也没必要设计多此一举的防护措施,你别把他们想的太谨慎了,这世界可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 伊芙琳说着,低下头,正好看到空白书页中新浮现出的几行字,顿时瞳孔一缩:“……子……” “砰!” 伊芙琳猛地将这本《身份之书》合上了,力度之大,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震动了几下。 “怎么了吗?” 看到伊芙琳反常的举动,西里尔立马如临大敌般的警戒了起来,手心中已经汇聚了数道明亮的蓝色电弧。 是某种预警机制,还是陷阱? 亦或者说,是诅咒?! 西里尔一边紧接着,一边靠近伊芙琳,想要把她带离危险地带。 “怎么了吗?啊哈哈……没什么,没什么,真的……” 然而伊芙琳却一脸讪笑着,捋了捋鬓角的发丝,转身将身份之书藏在背后,满脸通红的吹起了口哨,完全就是在转移注意力。 “到底怎么了?” 西里尔皱起了眉头,这太不正常了,难道真的是诅咒什么的?! “真没什么,你相信我……” 伊芙琳把身份之书死死的压在后腰上,忽然伸开手掌给正在靠近的西里尔打出一个停止的手势:“别过来!” “伊芙,到底怎么了?” 西里尔严肃无比。 “没什么!别过来!千万别过来!” 伊芙琳满脸通红的努力转移西里尔的注意力,要是被他看到刚刚书页上浮现出的文字,那不就完蛋了吗! “嘶……哎呦……” 可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从伊芙琳后腰的地方传了出来。 “你这女人,你吃枪药了?这么狠的?疼死我了……我这老腰啊……” “什么人?!” 西里尔顾不上别的了,一个箭步上来,不由分说的把伊芙琳拉到自己身后护住,目光警惕的在周围扫视一圈又一圈,想要找到那个未知的出声者。 可不管扫了多少圈,这个房间中似乎都只有他和伊芙琳两人而已。 “你在看哪儿啊?”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本大爷在这里!你瞎子是吧?!” 西里尔这才发现,声音的来源,居然就是那本《身份之书》。 因为刚刚被伊芙琳突然合上的缘故,这本书的封面正暴露在水晶吊灯之下,封面上的文字和花纹,居然组合成了一张抽象的人脸模样,张着嘴喋喋不休着。 西里尔惊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一本书说话的。 “你看来不仅是瞎子,还是个傻子,看什么看?没见过书会说话啊?!” 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跟人交流过了,身份之书一张嘴就开始叭叭了起来:“要我说,你这女人也真是,非得喜欢这种傻子干什么……” “闭嘴!” 刚刚还被西里尔护在身后的伊芙琳,忽然一个虎跳跳到了身份之书跟前,伸手捂住它叭叭个不停的嘴,同时还从绑在大腿上的便携皮袋里摸出她的那只银色打火机。 “再逼逼我给你烧了!” 伊芙琳满脸阴沉的威胁道,手中打火机的金属盖“蹭”得弹开,一簇火苗马上蹿了出来。 谁知道这狗屁身份之书记载范围内人的身份信息和生平履历的能力,居然能事无巨细到这种程度。 连自己的心里话都被记录进去了! 刚刚伊芙琳看到书页上最新浮现出的那几行字,内容居然就是她刚刚的心理活动! “伊芙琳·尼安霍格虽然脸上不忿,但实际上,正在因自己依旧能够成功诱惑西里尔·格里安而感到暗自窃喜,并打算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继续挑逗西里尔·格里安,直到对方忍无可忍,强行征服自己……” 靠! 这种话是能让西里尔看到的吗?! 让他看到了,我不就露馅了吗?! 第302章 感觉叫旁白之书更加合适一点 第302章 感觉叫旁白之书更加合适一点 “再逼逼我给你烧了!” 伊芙琳满脸阴沉的威胁着一本书,光从那可怕的表情上完全看不出她刚刚还在西里尔面前满面羞红眼含春水的样子。 或者说,她似乎对除了西里尔之外的所有人都这样,唯独在西里尔面前,不知不觉的就变成那种吃瘪的丢人样子了。 “行,行!真是……这么威胁我一个老人家。” 眼见打火机上的火苗越凑越近,身份之书只好唉声叹气的转移了话题:“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有人能陪老人家我说说话……啧啧啧,拽个脚踝都能脸红,你们俩是未成年吗?” 这不知死活的书,又开始小嘴一张叭叭个不停了。 伊芙琳瞪它一眼:“闭嘴!” 然而书不依不饶的继续:“还有你,卡在壳子里喊‘帮帮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平时多拽?” 伊芙琳不说话,只是轻巧的直接翻开了它,“刺啦”一声就把最新的那一页给撕了下来,凑到打火机的火苗上点燃,一眨眼就被烧成一堆灰烬落在地上。 眼见这疯女人说不定真的会把它一把火烧了,身份之书只能恋恋不舍的闭嘴。 当然,被伊芙琳烧掉的那一页,就是写了她心理活动的那一页,这些天衣无缝死无对证了,哪怕西里尔翻看也看不到她刚刚心里在想些什么了。 完美! 可是伊芙琳依旧冷着一张脸,威胁道:“我问,你说,敢耍花招我一把火烧了你。” “好好好!” 身份之书连忙答应:“你问,你问,我必然知无不言!” 伊芙琳回头看了一眼西里尔,冲他点了点头之后,才扭过头来,看着仍旧躺在展示柜中的书问道:“你有没有记录过一个叫卡莉娅的修女的信息?” “那种事我上哪知道去?!” 身份之书立马又开始吹胡子瞪眼了。 “嗯?↑” 伊芙琳把打火机凑近了几厘米。 “别别别,拿远点!老人家我最怕这种东西了!” 身份之书又叫了起来,看起来特别怕伊芙琳真给它一把火烧了:“自己翻翻看,老人家记性不好,那么多事情记不住!” “嗯!↓” 虽然身份之书没有给出答案,但它的回答却让伊芙琳松了口气。 这样看来,它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会记录下什么东西来,这也就是说,不存在它说漏嘴把自己刚刚的心理活动说出去,让西里尔听到的可能性了。 那太好了。 “伊芙,还是拿远点吧,万一真不小心烧掉了。” 西里尔快步走上前来,按灭了伊芙琳打火机上的火苗。 “你的意思是说,你记载的东西,你自己也不知道?” 西里尔低头问了一句。 “哼!那是当然!” 身份之书哼出一声鼻音,听起来还挺骄傲,也不知道在骄傲个什么劲儿。 “我记载的信息事无巨细,那可太多了,要是每一个字都记在脑子里,会爆炸的。” “哦。” 西里尔扭脸就一把翻开了它,这总是叭叭个不停的书被他按到了展示台上,声音呜呜咽咽的停了下来。 “这是……” 好巧不巧,西里尔刚翻开的这一页,正好是最新的一页。 最上方的文字中写道:“伊芙琳·尼安霍格心中一阵窃喜,自以为烧掉了那一页纸,就没有人会知道她的秘密……” “听到身份之书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记录下的信息时,她更放心了。” 而在这两行字下方,几行新的字迹正在缓缓浮现。 “‘伊芙的秘密?’看到这两行字,西里尔·格里安心中一阵疑惑,伊芙的秘密到底是指什么?她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这行字,是我的心理活动? 这本书原来连这种信息都可以记录下来的吗? 书页上再次浮现出一行新的字迹,正是刚刚西里尔心中所思考的事情。 不仅如此,似乎还有些关于伊芙琳的事情,好像是她的心理活动? 可是没等西里尔看清新出现的那几行字,只看到“伊芙琳·尼安霍格”几个大字,伊芙琳就连忙按住了西里尔的手,着急忙慌的翻到了前面。 “看这个干什么?” 伊芙琳的音调都高了不少:“看别的!不是!赶紧看看有没有卡莉娅的信息!” “也是,卡莉娅的安危要紧。” 西里尔点了点头,看样子是不打算继续注意那些新的文字了。 他怕自己万一在那些新的文字里,看到伊芙琳口中心心念念的那个“喜欢的人”的名字,他恐怕会破防的。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如果他真看到,那接下来的反应肯定不会是破防,而是暴怒。 暴怒到想要狠狠收拾伊芙琳一顿,比上次当众打她屁股还要狠的那种收拾。 哭着求饶都没用的那种! 反正这不正好是伊芙琳暗戳戳期待的结局吗?她肯定一点意见都没有,甚至巴不得西里尔能更粗暴一点呢! 但很可惜的是,现在的西里尔并不知道这些,他还沉浸在自己不告而别,以及即将到来的第二次不告而别的愧疚之中。 所以这个伊芙琳一直期待着的结局大概是不会很快到来的。 当然,如果伊芙琳知道了西里尔在处理完圣马诺神学院的事情之后,就会再次不告而别的话,或许她也会用另外一种态度来对待西里尔。 比如……在纠结许久之后果断拉下面子,哀求他不要再次离开之类的? 当然,这些事情目前还没有摆在台面上,双方并不知道这种事,所以这些未来可能的发展终究也只是IF线而已。 “嗯,这些应该就是之前莫名辞职的那些教师吧?” 伊芙琳一边暗戳戳的想着自己对西里尔的恶作剧败露之后,自己会迎来怎么样的下场,一边翻开了前面的书页。 一个人的身份信息和生平顿时映入眼帘。 “米娅·切斯特顿来自帝国中部的一个小镇中,十四岁时进入圣马诺神学院学习成为一名见习修女……十八岁时正式加入教会第四厅,正式成为一名外遣修女……三十三岁时,向教会申请来到圣马诺神学院执教……三十六岁,担任四年级神秘学导师……” 以上这段,是这位名叫米娅·切斯特的修女的生平,从她的出身,来历,血型性格,甚至星座,喜欢和讨厌的食物等等,都记录的事无巨细。 看样子,她就是失踪的那些教师之一? 只是关于她的记录,却是从十四岁进入圣马诺神学院学习开始的。 “喂,这是怎么回事?” 伊芙琳微微翻起了身份之书的封皮,让这个嘴巴跟石制台面亲吻半天没法说话的书能够开口。 “为什么是从十四岁开始记录的?” “因为她十四岁才来到圣马诺神学院的啊!” 身份之书相当人性化的白了一眼伊芙琳,又开始絮絮叨叨的倚老卖老:“我又不是圣物,哪有那种看一眼就知道过去未来的能力的?我只能从她进入圣马诺神学院开始记录!” 然后,它又开始叭叭什么“书老了,净被年轻人欺负。”“你们这些人啊,就是太年轻太幼稚。”之类的鬼话。 圣马诺神学院,正好就是身份之书的影响范围,也就是说,如果之前没有踏入圣马诺神学院的话,身份之书是不可能拥有她的信息的。 但反过来说,如果她踏入过一次身份之书的影响范围,那么,哪怕她中间有相当长一段时间离开了圣马诺神学院,离开了身份之书的影响范围,身份之书依旧能够记录下她每一天的行动轨迹和心理活动。 这还真是无赖的能力,叫什么身份之书啊,叫旁白之书更合适吧? 而且……拥有这种能力的它,居然只是个密物而已吗? 虽然只是记录,但是这种能力,怎么看也能够到圣物的范畴了吧? 伊芙琳摇了摇头,不由分说的把封皮按下去,让它继续跟石制台面接吻去了。 这家伙,一张嘴就吵得人心烦。 没了恼人的叭叭声,伊芙琳才继续看了下去。 直接略过了中间大部分米娅在圣马诺神学院中的生活轨迹,翻到记录她的最后一页。 “米娅·切斯特顿来到了一座石制小屋,周围是盖着白布的各式人偶,它们在白布下摆出诡异的姿势,房间内昏暗的烛火摇曳,照在白布上忽明忽暗,仿佛恶魔正在张牙舞爪,这诡异的氛围让她总觉得这些人偶会在下一秒活过来。” “被这些人偶围在中央的,是一面同样蒙着白布的镜子,米娅觉得,似乎有什么声音正在向她低语着,让她掀开镜子上的白布。” “她在心里默念着圣典中的祈祷词,打起十二万分谨慎,缓缓的揭开了镜子上的白布。” “‘咔嚓!’窗外划过一道闪电,明亮的电光驱散了房间内的黑暗,也让她看到了镜子中的景象……” 记录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时间是几个月之前,夏季学期刚刚结束的时候。 “喂!” 伊芙琳又翻开了封皮,皱着眉头问道:“怎么记录到这里就结束了?她死了?” “应该没有吧?” 这次,身份之书反倒不确定了起来:“如果死了的话,应该会记录下她的死法和享年多少岁的……没准是不在记录范围了?也不对啊……只要进入过我的记录范围一次,那不管她最后去了哪里都会被持续记录的……难道她不在这个世界了?” 之后,身份之书又开始叭叭的絮叨:“哎……你们啊,别听风就是……” “砰!” 伊芙琳眼疾手快的又给它按到石制台面上了:“总感觉它继续说下去会很危险……” “嗯嗯!” 旁边的西里尔猛猛点头,总感觉让这家伙继续说下去的话,有可能会引来世界末日的! 第303章 被撕毁的真相 第303章 被撕毁的真相 等到身份之书的叭叭声彻底销声匿迹了之后,西里尔便捏着下巴,目光死死盯着身份之书上的记录文字。 “伊芙,你怎么看?” “我觉得,或许真的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也说不定……” 伊芙琳低头思索了一阵,便继续说道:“虽然没有死,但人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这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毕竟她自己都已经去过地球生活过二十多年,之后又因为与恩佐的交易而强行回来了。 只是,地球与这里的时间流速并不相同,自己在地球生活了二十多年,这里只过去了几秒钟而已。 虽然并不确定米娅去的一定就是地球,但世界之间的时间流速不统一这件事是可以确定的。 如果按照这个时间流速来算的话……这个米娅消失了几个月,那她去的另外一个世界是不是已经过去几千年了? 当然,也或许这里过去几个月,那边只过去了几天而已。 这些都是现在还没有找到答案的事情。 “不在这个世界了……你说……” 西里尔忽然眼睛一亮:“她们是不是去地狱了?!” “人死没死还不一定呢!” 伊芙琳白了他一眼。 “不是,我是说,就像恶魔可以通过某种手段来到物质世界一样,人类是不是也可以通过某种手段去到地狱呢?” 西里尔一边说着,越发觉得这个猜测有可能,毕竟奥斯蒙德,也就是那个第六圣子兰布尔,他就能在物质世界和地狱之间自由穿行。 虽然奥斯蒙德说过那是像他和西里尔一样的,属于半魔人的特权,但说不定人类也能用某种办法离开物质世界,暂时前往地狱呢? 除了死亡之外的,第二种办法? “如果说,恶魔来到物质世界,需要获取到能在物质世界活动的实体的话……那是不是,人类进入地狱,就必须抛弃掉些什么……比如说……形体?” 西里尔被自己的猜测说得脊背发凉。 形体,也就是物质躯体,是承载人类在物质世界活动的实体,如果说抛弃形体,以灵魂状态进入地狱的话……那她们留下来的形体呢? “没根据的事情,先不要瞎想。” 伊芙琳伸手拍了拍西里尔的肩膀,让他放宽心。 但说实话,他的猜测确实极有可能。 但是,如果说人类也能以灵魂的方式进入地狱,且并没有被判定为死亡的话,那也就是说,她们虽然灵魂进入了地狱,但留下来的躯体还活着…… 一瞬间,伊芙琳忽然想到了一些不太愿意承认的猜测。 比如……植物人,又比如……米尔海姆症? “算了,还是先看看别的吧?” 伊芙琳摇了摇头,继续往前翻。 翻过几页之后,又是一个与之前那个米娅相似的记录,这是一位曾经在圣马诺神学院任教的神父。 与米娅一样,他也是进入了一个被描述为石制房间,且装满盖着白布的人偶的地方。 然后,他揭开了镜子上的白布,借着幽暗的火光看清镜子那头的景象之后,记录也在这里戛然而止。 而时间,是比米娅记录早了几个月的,春季学期。 伊芙琳又翻了几页,发现好几个类似的记录,都是进入了那座石制房间,都是看到了盖满白布的人偶和镜子,描述中都有一个声音让他们揭开镜子上的白布。 在看清镜子中的景象之后,他们的记录都在这里戛然而止。 这些人名,与之前伊芙琳翻阅的教职工名册中,辞职的人一一对应,甚至与他们辞职的时间也相差无几。 可那个石制房间……从这些人的记录来看,这座石制房间出现的都无比突兀。 明明在他们走进石制房间之前,他们生平的每一件事都记录的相当详尽,可每次都是在一段描述结束之后,他们就会很突兀的进入这个石制房间。 没有过渡,没有描述这个石制房间在哪里,更没有提到他们为什么会忽然进入这个房间。 每次都是明明上一行还在教室,在宿舍或者食堂、图书馆之类的地方,下一行就忽然到了那个石制房间之中。 不仅如此,他们在进入石制房间之后,没有一个人露出困惑或者怀疑的表现,就好像是她们早就知道自己会来这座房间之中,更有一种……他们就应该来到这个石制房间一样的感觉。 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这个石制房间,大概就在圣马诺神学院中的某处。 也许得花点时间去寻找这个房间了,特征是石制,摆满盖着白布的人偶和一面同样盖着白布的镜子…… 伊芙琳捏着下巴,皱起眉头思索了起来。 石制房间……盖着白布的人偶,还有镜子…… ……但是……卡莉娅呢? 翻来翻去,伊芙琳似乎并没有看到卡莉娅的相关记录。 难道她没有踏入圣马诺神学院? 不,不对,她当时是用圣马诺神学院的电话给自己打来电话报平安的,这早在伊芙琳动身来到北方行省之前,就去通讯公司查过了。 通讯公司也是尼安霍格家族旗下的企业,作为尼安霍格家正牌长女的伊芙琳,自然是可以相当轻易的拿到对别人来说属于机密的通讯记录。 当时她打来电话时的线路,确实是属于圣马诺神学院的线路! 等一下…… 伊芙琳忽然猛地抓起书页,快速向前翻去。 卡莉娅的记录一定是在的,但是,她的记录要比自己想象的要更早,也更加靠前! 身份之书的记录规则是,只会从对象第一次踏入圣马诺神学院开始记录,一直记录到对象死亡为止。 而且就算期间对象离开了身份之书的记录范围,记录也不会停止。 之前卡莉娅来跟自己道别的时候,就曾经提到过她是在圣马诺神学院作为见习修女学习毕业,之后才进入教会正式成为罪业修女的。 也就是说,她的记录开始的时间,要比自己想象的更早! 伊芙琳一目十行的翻阅着书页,目光上下飞速扫过无数行字,在这长达百万字的文字中快速检索着卡莉娅的名字。 天知道伊芙琳到底翻了多久,直到她翻过第四千七百多页的时候,她才在一段文字中看到了卡莉娅的名字。 “卡莉娅·欧布洛克,四岁时离开圣马诺神学院……” 四岁? 伊芙琳心中一阵疑惑,就连旁边看到这行字的西里尔也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圣马诺神学院,应该是有入学年龄要求的吧? 最低也要十二岁才行的,大部分学生甚至是十四五岁才来到圣马诺神学院学习的。 那为什么卡莉娅四岁的时候就已经在圣马诺神学院,并且已经被身份之书记录了? 而且,这似乎并不是她记录中的第一行。 不光如此,卡莉娅·欧布洛克? 欧布洛克这个姓氏,似乎有点眼熟…… 伊芙琳早在很久之前,就对卡莉娅做过一定的背景调查,那时候卡莉娅还在因为伊芙琳身上的那些流言蜚语,而敌视着伊芙琳。 虽然现在看来,那些流言蜚语好像实际上并不是什么流言蜚语,她们说的句句属实,甚至是往保守了说的。 但那时候的卡莉娅,也是真的认为伊芙琳是教会的耻辱,光是存在就是对圣父的亵渎来着…… 也就是那时,伊芙琳就对卡莉娅进行过一些调查。 当时的调查结果是:卡莉娅出身自一个相当虔诚的信徒家庭。 因为家庭贫困,她早早的就被送进教会作为修女修行,甚至可以说迄今为止的大半人生都是在教会,在这种到处都满溢着虔诚信仰的环境中长大。 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的,或者说,不完全是。 毕竟,一个贫困的家庭,是怎么有财力将卡莉娅送进远在北方行省的圣马诺神学院学习的呢? 伊芙琳再往前翻了一页,果然,在上一页中才是卡莉娅记录的开始。 “卡莉娅·欧布洛克,出生在圣马诺神学院……” 她居然就是在这里出生的?! 而且,直到现在,伊芙琳才想起来,为什么欧布洛克这个姓氏有点眼熟了。 这不光是卡莉娅的姓氏,同时它还是圣马诺神学院的学院长,奥兹平·欧布洛克的姓氏! 也就是说……奥兹平院长,是卡莉娅的爷爷?! 卡莉娅可从来没给自己说过她还有这种来头的! 伊芙琳压下了心中的惊讶,与西里尔对视一眼之后,顺着卡莉娅的记录往后翻。 接下来的记录,就是卡莉娅的一些日常,她在四岁的时候,被接到因格雷城附近的小镇中生活。 记录的事无巨细,甚至连卡莉娅怕狗的原因也一并写了出来。 她小时候,曾经被家附近的野狗咬过,左腿咬了一口,刚打了针养好没过几天,这笨蛋就又记吃不记打的跑到街上作威作福,然后右腿就又被咬了一口。 还好小孩子正在长身体,恢复能力挺强的,没留下疤。 但也因为这两次,让她对狗这种生物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童年阴影,直到现在看到狗都犯怵。 之前她还跟罗莎的使魔,三头犬刻耳柏洛斯交过手,也就是那只三头犬挺喜欢人的,见人就躺在地上翻肚皮等rua,不然早就给卡莉娅吓破胆了。 不过根据卡莉娅后来的讲述,当时那只三头犬让她后怕了好久。 “这还真是……有她的风范……” 伊芙琳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丝笑意,仿佛在翻自家傻妹妹的日记本,看她的糗事下饭一样。 然而,当记录进行到卡莉娅十二岁,达到年龄来到圣马诺神学院学习的时候,记录就戛然而止了。 这并不是像之前那些教师一样,在记录上戛然而止,而是,后面的书页被撕掉了。 被撕掉的纸茬相当崭新,似乎是不久前才被撕掉的。 甚至大概率没有超过三天。 这也就是说,有人并不希望自己,亦或者说是其他人看到卡莉娅接下来的经历? “卡莉娅·欧布洛克十二岁时重新回到圣马诺神学院……半夜偷溜出宿舍打算偷东西吃……见到石……” 伊芙琳缓缓读出了卡莉娅的记录中,依稀可以辨认的最后半句话。 见到石……难道是那个石制房间? 伊芙琳猛地一个激灵,下意识的看向西里尔,西里尔眼中也闪烁着“可能如此”的光泽。 也就是说,她早就见到过那个石制房间了? 甚至,她可能是唯一一个见到石制房间,却因为某种原因,没有消失,甚至可能没有揭开镜子上的白布的人? 那么,她或许是唯一一个知道那个石制房间在哪里的人! 甚至再往深了想,卡莉娅或许是知道了什么,才会选择回到圣马诺神学院来的! 她回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些教师失踪的事情的! 联想到当时卡莉娅对自己告别时,眼中闪过的那一丝犹豫和惆怅,伊芙琳越发觉得这很有可能! 伊芙琳当时只是以为卡莉娅要跟自己暂时分别,才会流露出那种情绪的。 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的,那种情绪,更像是因为预见到了不确定的未来,而选择来跟自己,跟她的伊芙琳大人诀别的! 可是当时的伊芙琳,正因为西里尔的不告而别而心乱如麻,用连番的工作和争权夺势来麻痹自己,这才让伊芙琳没有察觉到她透露出的那一丝情绪的。 否则,以伊芙琳的敏锐,她早该察觉到不对劲的! 如果当时她察觉到了……那是不是就不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如果当时她追问了,如果她不同意,如果她陪着卡莉娅一起来…… 每一个“如果”都像一把刀,扎得她生疼。 可是现在,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伊芙琳下意识的攥紧了身份之书的边沿,攥得厚实的封皮都开始发皱。 身份之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伊芙琳的表情,又闭上了。 这家伙显然是察觉到了伊芙琳的情绪,现在也不敢出声,否则,以它那张特别能叭叭的嘴,这会儿早该叫起来了。 过了几秒,它非常小声的说道:“……那个,老人家我也不是故意惹你难过的……”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然而伊芙琳依旧没有出声,这又让它开始怀疑,伊芙琳到底有没有听到自己的小声逼逼。 “西里尔……” 过了半晌,伊芙琳才逐渐松开了攥紧的手,幽幽的低语了一句。 她的语气低落,眼帘低垂,那种楚楚可怜又委屈自责的神态,看的西里尔的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愧疚,他西里尔又怎么能不愧疚呢? 如果他当初没有不告而别,伊芙琳的心情就不会受到影响,她的心情不受到影响,就会察觉到卡莉娅的情绪不对劲。 只要她察觉到了,一切都不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如果那时伊芙琳察觉到了,那现在,或许是她们一起来到圣马诺神学院,一起去解决这件事…… 一切的源头,似乎都好像是西里尔自己。 西里尔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轻轻抚摸着眼前这个正在自责的可怜人儿。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伊芙琳流露出这种楚楚可怜的神色…… “伊芙……” 西里尔张了张嘴,干巴巴的说着。 我该说什么? 这不是你的错?而是我的错? 这确实是我的错,如果能让你不那么难受的话,我想我什么都会愿意去做的。 可留给两人内疚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正当西里尔想要忍下那些愧疚,张嘴安慰伊芙琳时,房间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这个脚步声正逐渐靠近门口。 这绝对不会是图书管理员,那些图书管理员根本没有腿,它们都是在空中飘着的! 也就是说,在这个时间点来到禁书库,甚至即将来到存放身份之书的房间的人,一定是学院中的掌权者! 就算不是罪魁祸首,也大概率与此事有关! “伊芙!” “嗯!” 伊芙琳也瞬间清醒了过来,马上将身份之书翻到最后,撕掉了记录她和西里尔的那几张书页,然后对着窗口轻轻吹向了一声口哨。 “噗叽!” 下一秒,噗叽便拍打着蓝色的翅膀飞进房间内。 驱散注意力的结界瞬间张开,将伊芙琳和西里尔,以及她们脚下的那个图书管理员的金属空壳一并笼罩了进去。 几乎是在同时,房间门被吱呀推开,一个笼罩在走廊阴影中的人,缓缓迈步踏进了房间之中。 第304章 西里尔,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是吧?!(5k) 第304章 西里尔,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是吧?!(5k) “嗒嗒……” 笼罩在阴影中的人缓步走进了房间,他穿着一席宽大的黑袍,脸颊被笼罩在兜帽下,看不清面容,就连肢体也被黑袍死死裹住,一毫米皮肤都没有露出来。 根本看不出他的身份来。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的身材,这个黑袍人一副中等身材,看上去似乎并不像是北方行省本地人。 被结界包裹着的伊芙琳和西里尔同时屏住呼吸。 因为时间仓促,噗叽来不及撑开一个可以随着她们一同移动的结界,结界的范围也相当小,她们就只能以现在的姿势紧紧贴在一起。 伊芙琳胸前的两座山峰正紧贴在西里尔侧胸上,一仰头嘴唇就能贴上他的侧脸。 不过,现在的伊芙琳并没有想要仰头的意思。 她正死死的盯着这个身份不明的来人,想要从这个黑袍人身上获取到一些能够确定身份的信息。 不论如何,他会在这个时候来到身份之书旁,就代表着他绝对是与圣马诺神学院中发生的异常相关,甚至是幕后黑手也说不定。 但现在最好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先观察一下对方为妙。 黑袍人缓缓走向了身份之书,原本一张嘴总是叭叭个不停的身份之书,现在却完全没有了一丁点声音。 可就在黑袍人伸出手,即将触及到身份之书的书页时,他的动作忽然一顿。 随即,他收回了手,目光扫向周围。 怎么回事? 他是察觉到了有人潜入进禁书库了吗? 伊芙琳轻轻拍了拍西里尔的手腕,示意他做好准备。 如果这个黑袍人真的察觉到了什么,甚至如果他有办法破除噗叽的结界影响的话…… 那就得改变计划了,先第一时间出手,控制住这个黑袍人,同时尽量将动静降到最低,以免引起外面那些图书管理员的注意。 两人并没有进行言语交流,伊芙琳光是拍了拍西里尔的手腕,就已经能让他心领神会了。 西里尔轻微的点了点头,手心中迸出几道细小的电弧, 旁边就是刚刚他们进来时用过的图书管理员空壳,这个由纯金属元素打造的自律人偶可以给西里尔提供大量金属元素,足够让他在瞬间制造出一个能彻底拘束黑袍人的装置了。 与此同时,伊芙琳也默默的从大腿枪套中掏出了闭嘴。 当然,闭嘴只是最后的保险而已,这东西一旦开枪,枪声大到隔着两里地都能听到,虽然有噗叽的结界在,枪声并不会被其他人听到,但那些图书管理员可不是人。 所以,伊芙琳也只是拿出闭嘴当做保险,万一西里尔没有拘束成功,实在没办法了,就用闭嘴让这个黑袍人失去行动能力。 然后尽快确定他的身份,再找别的路逃出去。 比如一枪轰掉他的腿或者手之类的,只要瞄准一点,避开躯干,他应该不会立即死亡。 可就当西里尔手中的电弧跳跃,伊芙琳的食指已经搭在扳机护圈上时,黑袍人却忽然摇了摇头,转而将目光重新放回了眼前的身份之书上。 没发现吗? 伊芙琳按下了西里尔的手腕,冲他点了点头,先不要轻举妄动。 那黑袍人似乎只是习惯性的警戒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随后,他便伸手翻开了身份之书。 他的手同样也被包裹在一副纯黑的皮质手套之中,皮革在灯光下闪烁着类似马赛克的细小方形纹路。 “那个手套……” 就在黑袍人翻动着书页,似乎在查找什么信息的时候,西里尔却盯着他手上包裹着的手套,低声开了口。 “你认识?” 伊芙琳挑了挑眉。 “嗯,说认识也谈不上。” 西里尔轻声说道:“那种手套的材料,是海格罗鱼的皮。” 海格罗鱼,说是鱼,其实更加类似于地球上的海豹,实际上是一种海洋哺乳动物,只是因为在海洋中生存,在当初生物学研究相当匮乏的时代,就被武断的冠以了鱼的名称。 因为肉质鲜美,而且皮肤具有相当程度的保暖、隔水的功能,而在一段时间内被大肆捕猎。 又因为这种生物几乎无法人工饲养,导致海格罗鱼的数量越来越少,最后一只被目击到的海格罗鱼在三十多年前被捕捞,像它的同类们一样被制成各种皮制品,肉被作为鲜美佳肴端上某位贵族老爷的餐桌。 也就是说,海格罗鱼早在三十几年前就已经彻底灭绝了。 “我之前在南方海岸的时候见过海格罗鱼的皮制品,所以有印象。” 西里尔继续说道,南方海岸,尤其是西里尔曾经短暂逗留过的傲恩城,那里是曾经捕猎海格罗鱼的主要地区,几乎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海格罗鱼都是从傲恩城和附近的渔村中卖出的。 “海格罗鱼皮在经过浸油,上漆等等工序之后,就会产生这种细小的方形纹路。” 这种鱼早就灭绝了,现如今存世的皮制品非常稀少,大部分都聚集在南方海岸一带,曾经被贵族们视为身份的象征。 当初西里尔在傲恩城,从那个叫做班森的海蛇手里拿回密物的时候,正好见过。 那家伙准备的跑路资金里,就有一双海格罗鱼皮的靴子,做工精致,那东西在贵族圈层里,可比珠宝黄金值钱多了。 毕竟,那是一种早已灭绝的生物,它的皮制成的制品可比黄金珠宝什么的稀少得多。 但现在,在距离南方海岸足足两千公里之外的北方行省,这个黑袍人手上戴着的,居然也是一副海格罗鱼皮的手套?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在整个北方行省中,这副手套可能是唯一的?” 伊芙琳马上就理解了西里尔的意思:“那么,只要确定谁有这副手套,就能确定他的身份?” “嗯。” 西里尔重重的点了点头。 “那么问题来了……” 伊芙琳忽然再次开口。 之前一直注意着想要从黑袍人身上获取点什么可以确定身份的信息,现在有了这个手套的线索,她反倒是放轻松了下来。 这副手套,仔细看的话特征很显眼,圣马诺神学院就这么大点地方,不愁找不到。 所以,现在伊芙琳有空想起来跟西里尔问点别的事情。 “你……” 伊芙琳扭头看向正紧贴着自己肩膀的西里尔,嘴唇轻轻擦过他的耳垂,他呼出的鼻息吹动伊芙琳鬓角的发丝:“……是什么时候去的南方海岸?” “呃……前段时间?” 西里尔忽然有点尴尬了,不太明白伊芙琳这会儿问这个问题干什么。 她应该不是那种抓不住重点的人啊…… “那……” 伊芙琳忽然轻轻咬了一下西里尔的耳垂,用一种极度暧昧的语气跟他耳鬓厮磨:“我听说,南方海岸盛产泳装美女,那些泳装美女好看吗?” “好看……嘶……” 西里尔话还没说完就发出了一声痛呼,伊芙琳的手指已经在他腰间掐了一把了。 “嘴里没一句实话!” 伊芙琳瞪了他一眼,收回手指,目光再次聚焦在了黑袍人身上,刚刚耳鬓厮磨的旖旎氛围也瞬间一扫而空。 “别以为我不知道,就算是南方海岸,冬天也很冷的,最高温度也不过个位数,那种温度下谁会穿着个泳装到处晃荡?” 西里尔跟她分别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那时候南方海岸的气温早就低下去了,又不是夏季,满海滩都是泳装美女。 天寒地冻的,他上哪儿看泳装美女去? “那你还问我?” 腰间传来的痛感还在让西里尔直抽气,以伊芙琳的指力,没给他揪下来一块儿肉都算伊芙琳压根没用劲儿。 西里尔刚刚不假思索的回答了一句好看,就是想要让伊芙琳认为自己是个花心的人。 反正她都已经有了新欢了,那自己故意表现的渣一点,也能让她彻底放弃自己,憎恨总是比爱更容易让人放下的不是吗? 之前就想要提醒伊芙琳跟自己保持距离的,伊芙琳这话倒是给了他一个可以借题发挥的机会。 可问题是自己扯的这谎,还没说完就被伊芙琳识破了。 这个女人,总是敏锐的吓人。 那既然你都已经识破了,还掐自己干嘛?! 西里尔有理由怀疑这女人就是纯粹想找个理由掐自己。 “没事,就随便问问,不让问啊?” 伊芙琳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只是她没有回头,西里尔也并没有看到这一丝弧度。 “行行行,你问,你想问什么问什么。” “我不问了。” 伊芙琳拿肩膀撞了一下他。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黑袍人像是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一样,停止了翻动书页的动作。 但很可惜的是,以伊芙琳和西里尔所在的位置,根本看不到书上的内容。 与此同时,门外忽然再次响起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黑袍人猛地抬头,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随后,他立即撕下那一页书页,没有立即收起,而是借着微弱的灯光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然后他迅速叠好书页,收进袍子里。 之后便脚步匆匆的推门走出了房间。 十几秒后,木门再次被推开,纪律主任戈琳达女士带着一队纪律委员会成员快步走进房间,在巡视一圈之后,目光停留在了依旧摊开的身份之书上。 “他跑了,应该还没出禁书库,找!” “是!” 身后几个纪律委员们齐齐应声,随后便快步离开了房间,似乎是去禁书库寻找那个黑袍人的踪迹了。 只有戈琳达女士在房间内停留了片刻,盯着身份之书上被撕掉书页的痕迹看了一会儿,目光再次扫过室内之后,才转身离开了房间。 等到戈琳达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消失不见之后,伊芙琳才松了口气,走出了噗叽的结界范围。 好消息,这么看来,似乎以戈琳达为首的纪律委员会也在调查这件事,或者说是在调查这个黑袍人。 但坏消息是……他撕掉了什么,伊芙琳并不知道。 “他撕掉什么了?你知道吗?” 伊芙琳翻开身份之书的封皮问道。 可惜,这次这本话痨书却没有给出回应。 不光是没有回应,就连封皮上那张文字和花纹组成的抽象人脸都消失了,只有新的书页上,还在缓缓浮现出文字。 看样子,记录功能还在生效,但它好像是陷入某种休眠状态了? 刚刚从那个黑袍人走进房间开始,它就没有再出过声了,也许是从那时就开始休眠的。 那个黑袍人是用了什么手段才让它休眠的吗? 还是说…… 不,应该不是黑袍人用了什么手段让它休眠的,而是,在之前,在自己和西里尔进入这个房间,翻开身份之书之前,它就一直在休眠中。 这不管从黑袍人,还是从戈琳达女士的反应上都能看出来,他们都没有试图去直接问身份之书。 这代表着他们一开始就知道身份之书陷入了休眠,又或者说,他们从一开始就不知道身份之书可以说话! 只是之前自己进入房间的时候,误打误撞的满足了某种条件,才让它短暂清醒过来的。 也是,毕竟它只是一件密物而已,谁能想到一件密物会拥有自我意识呢? 伊芙琳叹了口气,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因被撕掉书页而新出现的纸茬上。 看来,现在还没法知道他撕掉的到底是什么了。 “之前卡莉娅的那几页,也是他撕掉的吗?” 西里尔缓缓走到正在端详身份之书的伊芙琳身后。 “应该不是。” 伊芙琳往前翻了几页,又往后翻了几页,以此来确定黑袍人撕掉的是哪一天产生的记录。 “他撕掉的应该是五天之前产生的记录,那个时候我们都还没有来北方行省。” 伊芙琳叹了口气,随手将书翻到后面:“卡莉娅的记录被撕掉到现在的时间不超过三天,如果是他撕掉卡莉娅的记录的话,那他应该同时也把五天前的记录也同时撕掉,没必要分两次来,这会让他增加被抓住的风险。” 如果身份之书记录的信息没有那么详细的话,伊芙琳倒是可以通过之前翻阅时留下的模糊记忆对比出他到底撕掉了什么信息。 可身份之书记录的信息太详细了,它会把记录范围内每一个人的每一条信息都事无巨细的记录下来。 圣马诺神学院中的学生和老师加起来有上千名,加上之前曾经进入过学院的人,一天记录下来的信息量就足以用天文数字来形容。 这么庞大的信息量,根本就没法用记忆对比得出答案。 更何况伊芙琳之前翻阅的时候,是跳过了这几天的记录的。 “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他确实是学院中身份不低的人……” 能在这种时间段,不是通过潜入,而只披上一身黑袍就大摇大摆的走进禁书库,这足以说明对方至少是拥有能够随时进出禁书库的权限的人。 整个学院中拥有这种权限的人,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而且,他还在被纪律委员会追查……” 伊芙琳说着,目光忽然落到了随手翻到后面的书页上,看到那些文字时,她的话语忽然一顿。 “怎么了?有什么发现吗?” 西里尔马上凑了过来。 “砰!” 可是伊芙琳再次猛地合上了身份之书:“没什么!” 此情此景,倒是与之前伊芙琳第一次翻开身份之书,又忽然猛地合上的动作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那次伊芙琳是有点羞恼的感觉在的,这次,却是有点愠怒了。 “真没什么吗?” “没什么!” “哦……” 得到两次否认的回答后,西里尔也只好扭头走向图书管理员的空壳,打算把它扶起来,然后再用它作为掩护溜出禁书库。 反正现在信息和线索也差不多收集到了,再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可留在原地的伊芙琳,看着西里尔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背影,却莫名的来气。 简直越看越来气! 然后,伊芙琳抬起脚,一脚就踹在了西里尔的后腰上! “伊芙?你干什么啊?” 西里尔被她踹的一个踉跄,差点狗啃泥摔在地上。 “没什么,就是想踹你一脚!” 伊芙琳却莫名其妙的咬牙切齿了起来。 原因很简单,刚刚她翻到的那一页,记录的内容正好是十几个小时前的昨天下午,伊芙琳上第一节课,刚踏入教室,刚被西里尔看到的时候。 身份之书上是这么记载的:“西里尔·格里安,看到走进教室的伊芙琳·尼安霍格时,心中猛地一震,暗道不妙,‘班主任是我前女友?!这可怎么办?!’” 前女友?! 看到这三个字的时候,伊芙琳的脑子嗡的一声。 随后就是一股子把持不住的愠怒,气的伊芙琳鼻子都快气歪了。 来你给我解释解释“前女友”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怎么着,你还真打算不要我了?! 原来我在你心里,已经是“前”了吗?! 西里尔,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是吧! 要不是顾忌现在他们还在禁书库里,伊芙琳都有心当场给西里尔拆了! 305.“前女友”后遗症 门被“砰!”的推开,伊芙琳气鼓鼓的走进属于自己的教师宿舍。 气呼呼的随手把噗叽甩到了栖木上,蹬掉两只高跟靴,整个人软软的扑进了床上,跟被抽掉了全身的力气一样。 整个屋子忽然陷入安静之中,只有床上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噗叽站在栖木上,伸长了脖子,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从禁书库回来的路上,伊芙琳一整路都没跟西里尔说过一句话,完全就是在生闷气的样子。 嘶…… 她是不是受什么打击了? 噗叽张了张翅膀,刚想说点什么。 嘶……欸? 可是噗叽又马上停下了打算张嘴安慰的动作。 现在打扰她的话,会被拔一地羽毛的吧? 可怜又懵懂的噗叽并不知道伊芙琳刚刚在禁书库的时候,在那本身份之书上看到了什么。 当然,就算它知道了,以它那傻乎乎又单纯的鸟脑瓜子,也根本体会不到“前女友”三个字,对伊芙琳的冲击力到底有多大。 “什么叫……” 半晌之后,床上传来了伊芙琳充满幽怨的声音。 “前女友啊!” 伊芙琳把自己整个脑袋都埋进了被子和枕头中,声音被压得闷闷的。 听着既让人心疼,又让人不由得觉得好笑。 “噗叽!” 伊芙琳忽然从床上翻了起来,一头长发被自己揉的毛毛躁躁,看起来像个鸟窝。 “怎么了?!” 噗叽被吓了一跳,差点从栖木上掉下来,呼扇着翅膀费了好大劲才稳住平衡。 “吓我一跳……” “你说,我是不是太给他脸了?” 伊芙琳那双湛蓝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 “啊?哦哦……” 噗叽猛猛点头敷衍伊芙琳:“是太给他脸了!” 什么他啊?什么给脸啊? 他是谁啊?给脸又是什么意思啊? 噗叽可以抱着胸,挺胸抬头理直气壮的说自己完全没懂伊芙琳是什么意思。 但这不妨碍噗叽用猛猛赞同伊芙琳的说法来敷衍她的行为。 它是不懂伊芙琳的心思,但它太懂伊芙琳的性格了。 这个时候但凡提出一点反对意见,肯定会被伊芙琳从栖木上拽下来,然后一根一根的拔掉羽毛。 这罪噗叽可没少受过,之前有次就是,当时差点被伊芙琳薅秃了。 噗叽点完头,小心翼翼地看着伊芙琳。 见她没继续发火,才悄悄松了口气。 它也不知道自己点的什么头,反正点了就行。 “哼!” 黑暗中,那双湛蓝的眸子闪烁的如同蓝宝石。 “我就说是太给他脸了!还敢管我叫前女友?!” 伊芙琳冷哼一声,心中已经拟定出无数种报复西里尔的手段:“我今天,不,明天就让你见识见识老娘的厉害!” 伊芙琳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罗列报复手段了: 第一,让他一个人打扫教室外庭院的雪!扫不干净不许回来! 第二,让他当着全班的面朗读校规,一百遍! 第三…… 伊芙琳猛地拍了一下床沿,激动的瞳孔中都开始接连闪烁代表不同位格的源质符文了。 吓得噗叽一个激灵。 然后,伊芙琳自己反倒是脸红了。 算了算了,第三还是不了,划掉划掉! 太不知廉耻了!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圣马诺神学院的一处广场上,就已经聚集了三十多个学生了。 作为正式开学的第一天,一整天都被安排成了实践课,这些学生们也得一大早就起来等待实践课老师,伊芙琳的出现。 五年级从冬季学期开始,课程安排就会变动成以实践课为主,这也是身为实践课老师的伊芙琳会担任班主任的原因之一。 毕竟,这些圣马诺神学院的高材生们,还有两年就要毕业了。 作为里层驱魔系学生的他们,在毕业后就会进入教会各个以负责驱魔为主的厅中,成为一个合格的神父或者修女。 而最后的这两年时间,正是用来锻炼他们驱魔能力,积累经验的时间段。 如果没有这两年的锻炼和积累,直接把他们丢进驱魔行动中的话,他们的阵亡率恐怕比死亡率最高的第九厅罪业修女还要更高。 毕竟课堂上学到的知识和技术,往往还是要经过实战才能熟练运用的,真到驱魔行动中去,恶魔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哈~” 艾略特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一摇一晃的走到了西里尔旁边:“为什么要起这么早的啊……天都还没亮呢……哈欠……” “已经八点半了哦!” 尤利娅没好气的拍了自己亲弟弟一巴掌:“整天白天睡不醒晚上彻夜嗨,你都快成夜行动物了!” 北方行省因为接近极地,在冬季的时候,夜晚往往非常漫长,而白天则是相当短暂,只有八个小时左右,早上九点的时候天才会亮。 “这不伊芙琳老师也还没来嘛……” 艾略特又打了个哈欠,靠在西里尔肩膀上,迷迷糊糊的差点能站着睡着了。 “欸对了!” 艾略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眼睛一亮,扭头看向了西里尔,氤氲着的睡意也被驱散了不少。 “你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 艾略特忽然问道:“本来昨天晚上想叫你去玩牌的,结果怎么敲门都没反应……你不会熄灯之后偷偷溜出宿舍了吧?” 闻言,尤利娅也朝西里尔投来的好奇的目光。 毕竟对于西里尔这个不管从哪里看都长在她审美上的男人,跟他有关的事,尤利娅可是超级上心的。 “呃……哈哈……没有吧……” 西里尔尴尬了起来,挠着脸顾左右而言它:“可能是我睡的太死了?我这人睡觉就是挺死的,也许是根本没听到你敲门的声音。” 这当然是谎言了,他昨晚压根就不在宿舍,而是跟着伊芙琳一起偷偷跑到禁书库去了,直到后半夜才偷摸回来。 可是面对尤利娅姐弟好奇的目光,西里尔也只能随口扯出个谎来。 希望这对姐弟不会深究…… “哦?” 可是,没等这对姐弟深究,旁边就又传来一个略显做作的腔调。 “我怎么觉得,你昨天晚上是偷偷溜出去了呢?” 西里尔扭头一看,果不其然,是那个因为自己莫名其妙被钦定成班长,而对自己怀恨在心的前班长尼古拉。 不过也只限于在学校这座象牙塔中的怀恨在心罢了,无非也就撂撂狠话,顶了天了在自己课桌上刻点侮辱性文字的霸凌行为。 对普通学生来说这确实可能是个很严重,而且难以处理的问题。 但西里尔又不是普通学生,对方这种伎俩在他眼里跟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他还能真把自己拉厕所去围殴一顿啊? 那要真拉去厕所了,谁围殴谁还不一定呢…… “你昨天晚上,是偷偷溜出去了对吧?” 尼古拉继续说着:“昨晚艾略特这个傻子敲你门的时候,我都听到了,你怎么可能会听不到呢?” 旁边几个跟班簇拥在他身旁,看着倒挺像那么回事的。 就是…… 西里尔眼睛忽然眯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一种写着“没眼看”的神态。 这家伙,为什么在扇扇子啊? 他拿着一个看上去相当精致的宫廷折扇,学着不知从哪看来的那些温暖地区的贵族做派,忽扇忽扇的扇着风。 大哥,这里是北方行省啊! 天寒地冻的,还是在室外,你在这儿扇扇子学人家温暖地区的贵族干什么? 那扇过来的冷风都快给你嘴角冻僵了你没感觉吗? 这家伙,不会是脑子有问题吧? 西里尔无语的捂住了额头,这傻子看的他有点想报警。 随后,西里尔看着他冻得发紫的嘴唇,默默掏出手帕递过去。 “擦擦口水,冻僵了流出来的,一会儿再冻住了。” 尼古拉愣了一下,下意识接过手帕。 “哦,谢谢……不对!” 尼古拉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这会儿才意识到,西里尔这不就是在当众羞辱他吗?! 于是,他的音量再次提高了几度:“你昨天晚上,是偷偷溜出去了对吧?” 西里尔拍拍额头,这蠢货似乎恼羞成怒了。 “要是让伊芙琳老师知道了你昨天晚上偷偷溜出去的事情……” 尼古拉勉强扯动冻僵的嘴角,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不知道你这个班长,还做不做的下去……说不定会被退学呢!” 他……他是傻子吧?! 西里尔扭头朝着旁边的艾略特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揍傻子犯法不? “哼!” 然而尼古拉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西里尔当做傻子看待了,他“啪”的合上了扇子,又自鸣得意的露出一个“和善”的表情。 就是他的脸已经被冻僵了,这表情怎么看怎么滑稽。 “要是你自己去跟伊芙琳老师说,说你做不了班长,推荐我继续担任班长的位置的话……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尼古拉表现出一副刻意的大度模样:“说不定,我还能大发慈悲的,允许你跟在我身边当个跟班呢……” 话音落下,旁边的跟班们立即附和起来,咋咋呼呼的,跟一群泡温泉的猴子一样。 西里尔翻了个白眼,心说你还打算拿向伊芙琳告发这种事来威胁我? 你知不知道我昨天晚上跟谁在一起啊! 当然,这事儿肯定是不能直说的。 “尼古拉!你够了啊!” 尤利娅忽然出声,拦在了尼古拉面前:“你凭什么说……” 可是她话没说完,就被西里尔按住了肩膀,示意她不用为自己出头。 “那个,尼古拉‘前’班长,你刚刚说,我昨天晚上偷偷溜出宿舍了,对吧?” 西里尔随手将尤利娅拨开,耸了耸肩,站到尼古拉面前,跟他面对面。 “对、对啊!” 尼古拉的声音不由得弱了几分。 北方行省的人平均身高比其他地方高出不少,尼古拉虽然在北方行省中并不算人高马大,但也依旧是平均水平了,放在帝国其他地方,能比当地人高出半个头! 可面前的西里尔,明明听说是个从艾因苏卡赫纳来的人,身高居然比他还要高! 距离一近,尼古拉都需要仰头才能与西里尔对视。 “那……” 西里尔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证据呢?” “什么证据?” “你说我昨天晚上偷偷溜出宿舍了,你总得有证据吧?” 西里尔伸手拍了拍尼古拉的肩膀:“要是没证据的话,那可是诬告啊……我记得,教会似乎对诬告的处罚很严重呢……” “什、什么诬告!” 尼古拉气势弱了几分,可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忽然就提高了音量:“我尼古拉还需要诬告?!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在费罗尔城,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就算是伊芙琳老师来了也得听我的!” “哦……” 西里尔闻言耸了耸肩,朝后退了一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咯……” “哼!害怕了吧!害怕了就赶紧去给伊芙琳老师说!说你做不了班长,把班长的位置让给我!” 眼见西里尔向后退了一步,尼古拉的气焰又嚣张了起来,叫嚣着什么院长来了都给给他几分薄面的鬼话。 可叫嚣的话还没说完,身后就传来了一道相当冷冽的声音。 “尼古拉同学,你刚刚说……我得听你的,对吧?” “哼!我可是尼古拉,尼古拉·亚历山德罗维奇·戈利岑!在这里我就是规矩!” 尼古拉一边不满的叫嚣着,一边扭过头去,似乎相当不满自己的话被别人打断。 可是,当他看清身后的那个人时,他原本还嚣张的气焰马上就萎了下去。 “伊、伊芙琳老师?!” 伊芙琳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她穿着修女服,面无表情,但眼神冷的能杀人! 第306章 西里尔:谁又惹伊芙琳生气了? 第306章 西里尔:谁又惹伊芙琳生气了? “伊、伊芙琳老师?!” 尼古拉的脸又青又白的,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被冻的。 “我叫伊芙琳·尼安霍格,不叫伊伊芙琳!” 伊芙琳冷冷的瞟了他一眼:“背后嚼老师舌根,去,把这个广场上的雪扫干净。” “是、是!” 尼古拉如蒙大赦,猛猛点头,点的自己脖子都快断了。 背后嚼舌根,无法无天的自吹自擂,关键还被正主听到了。 仅仅只是一个打扫广场的差事作为惩罚,这已经是很轻了! 换个脾气差点的老师来,这事儿高低得捅到他当市长的老爸耳朵里去。 到时候可就不是简单的体力劳动就能解决的事情了。 “快快!你们几个!” 尼古拉扭头就冲着旁边的几个跟班大呼小叫了起来:“快去拿扫把,赶紧把广场上的雪扫干净!” “你一个人去。” 可是伊芙琳又轻轻的瞪了一眼他,轻飘飘的丢下一句话,就让他和他的跟班一起愣在了原地。 “不扫干净不许停下。” 一、一个人? 尼古拉吞了吞口水,不自觉的看向整个广场。 这广场怎么说也差不多跟一片小街区的大小相当了,至少得有一万平米,让他一个人扫? 这得扫到什么时候去? “看来你是扫不干净咯!” 尤利娅抱起了双臂,冲着尼古拉挑了挑眉:“看天色,一会儿天亮估计就要下雪了,啧啧啧,边下边扫,你怕是扫到天黑也扫不干净。” 能看到这个平日里人模狗样,总是天老大他老二的家伙吃瘪,尤利娅别提有多开心了。 反倒是艾略特,这会儿忽然又摆出那一副严肃可靠的模样,对着伊芙琳深深的鞠了一躬。 “伊芙琳老师,早上好!您昨夜休息的还好吗?” 尤利娅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平日里也没见这不省心的家伙这么尊师重道的啊? 然而伊芙琳并没有理会尼古拉这会儿到底能有多崩溃,更加没有理会艾略特极其做作的献殷勤,只是缓步走到西里尔边上,冷冷的扫了他一眼。 随即,伊芙琳清了清嗓子:“各位同学,准备好你们装备,去学校门口的石桥集合,我给你们五分钟时间。” 话音落下,学生群体之间忽然开始窃窃私语了。 五年级的他们确实是第一次上实践课,但是,之前也或多或少从学长学姐们嘴里听到过所谓实践课的内容。 一般来说,正常的实践课老师都会遵循着循序渐进的守则,比如,第一节实践课会带领他们见识见识真正的恶魔附身者和恶魔之类的。 正常的老师就会用实例来按部就班的教导他们,如何分辨恶魔附身者,如何对付他们之类的。 展开实践内容的地方,也就是这片广场。 这里不仅视野开阔,而且也没有什么地形之类的意外因素影响,很适合他们这些毛头小子初次小试身手。 但……伊芙琳让他们去石桥那里集合做什么? 难不成要去学校外面? 这应该不合规矩的吧? 开学之后是不能随便离开学校的…… 学生们面面相觑,叽里咕噜的窃窃私语着,猜测着伊芙琳的用意。 “我说,我给你们五分钟时间准备。” 伊芙琳瞟了一眼这些还愣在原地的学生,转身向后走去:“五分钟后,没有到石桥的人记旷课。” 话音落下,学生们的窃窃私语忽然安静了下来,随即,他们齐齐扭头就往宿舍的方向跑。 由城堡群改建而来的圣马诺神学院,规模堪比一座小型城市,光是从广场这里到学校门前的石桥,跑就起码要跑四五分钟。 更何况他们还要去宿舍拿装备! 这些学生们因为心里早就预期,觉得第一节实践课并不会让他们上手战斗,仅仅只是观摩而已,所以很多学生嫌麻烦就根本没有带武器装备。 可现在伊芙琳却说给他们五分钟时间,让他们准备好武器装备,并且抵达石桥? 宿舍可是跟石桥是在完全相反的方向的! 所以这些学生只能开始拔腿狂奔,希望能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宿舍,拿好武器装备,再用最快的速度,在五分钟之内赶到石桥。 开学第一节实践课就被记旷课的话,期末一定会挂科的! 到时候说不定都没法毕业了! 那些没有嫌麻烦,来的时候就带好了武器装备的学生们,倒是相对而言悠哉了一点。 就比如尤利娅,虽然学长学姐们早就跟她说过,第一周的实践课根本用不着带武器,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带来了。 这能让她稍微从容一点,但也只是一点而已,她也必须跑起来才能在五分钟内抵达石桥。 相比之下,艾略特就狼狈许多了。 他就是嫌麻烦没有带武器装备。 早上的时候尤利娅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遍让他带上装备,但是他压根没听。 不仅没听,还嘲笑了几句自家亲姐姐,觉得她太把实践课当回事了。 仅仅只是第一周的实践课而已…… 他当时有多自以为是,现在就有多狼狈。 看他那狂奔的样子,似乎是只恨当年爹妈没给自己多生出两条腿来。 这也是作为与恶魔打交道多年的资深罪业修女,同时也是实践课老师的伊芙琳,给他们上的第一节课。 作为随时有可能与恶魔面对面的神职人员,必须在任何时候都做好准备。 武器装备可是他们的第二条命,这都能嫌麻烦不带,那结局就只有葬身在恶魔手底下了。 “哎……” 看着四散朝宿舍狂奔而去的同学们,西里尔不由得摇了摇头。 他倒是不用特意去准备武器装备,他永远会随身带着那柄裁纸小刀,拥有电磁能力的西里尔可以随时把这柄小刀熔炼成合适的武器。 而且圣赫勒斯权杖也在他体内,可以随时召唤出来,像之前与奥斯蒙德交手时一样,圣赫勒斯权杖在他手中会变成一柄大剑。 不过,这次因为是以学生身份潜入进圣马诺神学院,西里尔也是置办了一点普通的武器作为伪装的。 他在傲恩城的时候就随便买了一柄大剑和两把半自动手枪,这会儿大剑就背在他背上,手枪就插在他后腰的枪套里。 不过,就在西里尔打算随着同学们一起,转身朝石桥方向前进的时候,伊芙琳却忽然开口了。 “班长你跟我来。” 班长? 西里尔扫了一圈周围,除开已经拿着扫把在努力清扫积雪的尼古拉之外,其他学生们已经朝着宿舍和石桥的方向前进了。 尼古拉也跟他们有了一段距离,根本没有人能听到她们的交谈声。 这种情况下,伊芙为什么还要叫他班长? “伊芙?” 西里尔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开口:“他们都已经走远了,不用那么……” “嗯?↑” 回应他的,是从伊芙琳嘴里蹦出来的,相当冷淡的一个音节。 “没事没事!” 西里尔连连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没说。 伊芙琳一摆出这种态度,他就会下意识的怂了。 “别叫我伊芙,那不是你该叫的。” 伊芙琳冷冷的抛下一句,率先迈步朝着广场西边走去。 这女人到底是怎么了? 明明昨天晚上还允许自己叫她伊芙的,怎么一晚上过去,忽然就又变了个态度? 西里尔一头雾水,自己是莫名其妙惹她生气了吗? 还是她生理期到了?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从昨天晚上,从禁书库回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有点不对劲了。 不仅在禁书库里,莫名其妙的踹了自己一脚,后来回来的路上更是一句话都没跟自己说过。 这不完全就是生闷气的样子吗? 我到底哪里惹她生气了? 西里尔虽然依旧没想明白,但眼见伊芙琳已经率先走到前面去了,他也只能快步跟上。 第307章 伊芙琳败北了?我怎么会做这种梦? 第307章 伊芙琳败北了?我怎么会做这种梦? 走了一小段距离,拐过不知道多少个弯弯绕绕的拐角之后,两人便来到了一栋建筑的木门前。 木门上的铆钉和铁带已经附上了斑驳的锈迹,就连木头都已经有了几分朽烂的痕迹。 看样子,这地方似乎很久都没有人来过了。 伊芙琳推开了建筑的小木门,生锈的合页发出吱呀声,令人牙酸。 西里尔都怀疑这扇木门的合页,会不会在这一次开合中直接断裂。 还好,预想中合页断裂,木门轰然倒塌的景象并没有出现。 这扇木门似乎还没有到该命绝的时候。 门后,果然如同西里尔想象的一样,是一个漆黑的房间,空气中漂浮着霉味,木门打开时扬起的灰尘浓得呛人。 “这里是圣马诺神学院的一个仓库,只不过已经弃置很久了。” 伊芙琳没有回头也知道西里尔这会儿心里在想什么,无非就是在疑惑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面存的都是些很古早的,早就已经被淘汰了的东西。” 因为早就已经被淘汰,几乎派不上什么用场,但又稍微有那么点价值,不能随随便便流入外界,所以就只能堆放在这间仓库里了。 “虽然都是些早就淘汰了的东西,不过,里面正好有点我能用上的。” 伊芙琳说着,摸出了她那只从不离身的打火机,银盖翻开后,火苗“噌”的蹿了出来。 “这地方,还是我前天看神学院地图的时候发现的,平时不会有什么人来。” 伊芙琳说着,踮起脚尖,点燃了挂在墙壁上的煤油灯。 昏黄摇曳的灯光顿时亮起,照亮了伊芙琳的脸颊,倒是让她那张一直冷冰冰绷到现在的脸蛋,看上去温润了不少。 “这地方早就已经被遗忘了,甚至二十多年前电力普及的时候,都没有人想起来给这座仓库拉上电线的。” 伊芙琳合上煤油灯的玻璃灯罩,扭头看向西里尔:“去,把那边那个罐子搬过来。” “哦、哦!” 西里尔刚刚看伊芙琳被煤油灯照亮的半张脸,看的有些呆了,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他应了两声之后,便转身试图搬起伊芙琳说的那只罐子。 一边搬还一边在心中腹诽。 还以为叫我来是商量正事呢,结果只是来让我当苦力吗? 不过…… 今天的伊芙琳似乎哪里有点不太一样,不是她从始至终一直绷得冷冰冰的脸,而是…… 她的眼尾似乎飘着点桃红色? 嘴唇也是,看起来晶莹剔透的,像果冻一样,让西里尔有一种想要咬一口的冲动。 她似乎化妆了? 不仅化上了眼妆,也似乎特意抹了口红。 刚刚在外面,天还没完全亮起来,光线很暗,西里尔一直都没有注意到,直到刚刚伊芙琳点亮煤油灯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一点。 这个妆容,看上去很诱人啊,特别是如果她能露出那种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表情的话…… 啧,好想欺负一下…… 不行不行,现在你想这个干什么? 西里尔,你现在不能想这种事情啊! 西里尔在心中大叫着,强迫自己按灭那一点自以为不该有的想法。 “那个,伊芙?” 于是,为了让自己转移注意力,西里尔只好背对着伊芙琳,一边搬起罐子,一边开口问道:“你今天怎么了?老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跟你无关!” 伊芙琳靠在墙上,又是冷冷的回答了一句:“还有,别叫我伊芙,都已经是你前……” 后边半句话的声音忽然小了很多,西里尔也没听清伊芙琳在嘟囔些什么。 但是她那种相当不忿,又有点刻意撒气的感觉,西里尔还是能感知到的。 到底谁惹她生气了啊? 西里尔虽然很疑惑,但是转念一想,现在好像也该关心伊芙琳。 正好,这也是个能让伊芙琳主动与自己保持距离的机会…… 虽然一想到这种事情,西里尔的心就一抽一抽的疼,但是……跟自己这个背负沉重命运的半魔人待在一起的话,她会很危险的。 而且,她也已经说了,她已经有新欢了,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家伙也是时候该从她身边退场了…… 西里尔心不在焉的胡思乱想着,强行压下心中的那一股绞痛感。 可或许是因为他心不在焉,又或许是因为这个罐子放的时间太久了,导致罐口的木塞有点松动了。 总之,西里尔手抖了一下,罐子的木塞居然就这么“砰”的弹飞了出来。 随后,一股奇异的香味忽然从罐子里飘了出来,钻进了西里尔的鼻腔之中。 那股形容不来的香味顺着鼻腔钻进了脑海中,西里尔忽然觉得,心中的某种东西被这股香味撬动了。 那是……欲望? 不,不全是。 除了欲望,除了那种几乎能炙烤得整个心脏都火热起来的占有欲之外,还有某种亢奋的情绪被挑起。 亢奋的情绪,几乎能将他整个人都灼烧的占有欲,再加上之前在心中胡思乱想的那种纷乱思绪,种种交加之下,西里尔居然产生了一股无名的愤怒。 明明理智还在,可那股香味挑动的欲望和愤怒,却好像在堤坝上凿出的细微裂痕一样,转瞬间就会化成滔天洪水! 西里尔忽然“砰!”的将罐子放回货架上,扭头看向伊芙琳,黑色的瞳孔里居然闪烁着一丝火焰般的猩红。 “你刚刚在说什么?” 西里尔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语气中,居然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强硬。 “什么说什么?” 伊芙琳靠在墙边上,低头看着自己用黑色指甲油涂好的指甲。 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罐子被打开了,也没有闻到那股奇异的香味。 又或者说,身为纯种人类的她,根本闻不到那种香味。 “闭嘴!搬你的!” 伊芙琳没有抬头,完全不知道自己马上要遭重了。 “闭嘴?” 西里尔在那种情绪交织的愤怒下,怒极反笑:“怎么闭嘴?你教教我?” “犯病了是不是?” 伊芙琳抬起头:“让你搬你就……” 可当她抬起头了之后,才发现自己早就被一片阴影笼罩了。 西里尔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她身前,煤油灯摇曳的灯火照耀下,他高大的身影像座小山一样彻底盖住了伊芙琳。 “……搬……” 伊芙琳的声音小了下来,目光越过西里尔的肩膀,刚好看到被西里尔放回货架上的罐子。 罐子口敞开着,木塞已经不知去向,只有贴在罐子上,那张写着“莎萝蒙”三个字的纸条,在灯火下熠熠生辉。 见鬼,这东西怎么莫名其妙被打开了?! 第308章 败北瞬间,伊芙琳写了两千字的小作文 第308章 败北瞬间,伊芙琳写了两千字的小作文 见鬼,这东西怎么莫名其妙被打开了?! 看到那个罐子被打开了,伊芙琳的心顿时怦怦直跳起来,脸颊发烫又刺痒。 她自己都说不清这到底是因为觉得自己要遭重了而产生的慌张……还是,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产生的期待? 不等伊芙琳想明白这个罐子是怎么被打开的,西里尔就忽然伸出手,捏住了伊芙琳的脸颊,强迫她仰头注视着自己,也只注视着自己。 靠靠靠! 我真是脑子抽了才让他这个半魔人去搬这种东西! 他再怎么说,血管里也淌着一半的恶魔血脉的! 这东西可只会对恶魔生效! 然而伊芙琳还在自我检讨的时候,西里尔那双稍微泛红的眸子却正紧紧盯着她。 “告诉我,你刚刚在说什么?” “我……” 伊芙琳的声音很不争气的软了下去。 明面上看上去,在两人的关系中,伊芙琳总是占据主导位,发号施令的那一个。 可只有西里尔和伊芙琳自己知道,一旦西里尔强硬起来,伊芙琳就只会软软糯糯的接受对方的一切行为。 拒绝都拒绝不了的那种。 这是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暴露出来的弱点,只会对西里尔生效的弱点。 你在莎萝蒙魔药的影响下,忽然这么强硬,这让我怎么拒绝嘛! “我、我……” 伊芙琳强行将自己的脸转过去,避开西里尔的视线。 她怕自己再跟西里尔对视,就真的拒绝不了对方的各种行为,甚至忘记自己还有课要上,还有正事要做。 但她更怕的,是西里尔从自己脸上看出点别的什么来。 比如,她其实从再次见到西里尔开始,就一直在和西里尔较劲,较劲在这场因西里尔不告而别而引起的一连串闹别扭中,谁会先破防不装了。 “我什么都没说!” 伊芙琳嚷嚷着,扭着腰想从西里尔的压制下逃走。 可是她刚一扭腰,一只壮硕的胳膊就撑在了她眼前。 伊芙琳咽了咽唾沫,战战兢兢的顺着胳膊往上看去,然后就看到了西里尔怒极反笑的脸。 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壁咚? 我被西里尔壁咚了?! 见鬼了!好像逃不掉了! “什么都没说?” 西里尔嘴角挂着冷笑:“我可是听到你嘟嘟囔囔的说什么了。” “我就是什么都没说!” 伊芙琳还在狡辩。 “好,你什么都没说,那……” 西里尔忽然凑近了一点,鼻息喷在伊芙琳侧脸上,喷得她脸颊发烫,一片绯红浮出肌肤,迅速蔓延到脖颈、肩膀、耳垂,怎么也消退不下去。 “那,他是谁?” “什么他是谁?” “你说的,你喜欢的那个男人!他是谁?!” 西里尔的嗓音低沉了几许,声音穿透伊芙琳的胸腔,甚至与她的心跳共振了几拍。 “我……我……” 伊芙琳忽然像受惊小兔子一样浑身抖了一下,语气软了下去,眸子逐渐湿润,整张脸都浮现出被欺负了一样,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表情来。 “要、要你管啊……” 伊芙琳的语调软糯了下去,声音小到几乎听不到,可身子还硬撑着。 “……我都是你前女友了……” “不说?” 西里尔捏住伊芙琳的下巴,让她只能直视着自己:“那别怪我不讲礼了。” 他的手忽然用了几分力气,强迫着伊芙琳只能踮起脚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嘴唇与他越凑越近。 最终,两片唇瓣触碰到了灼热,如同火焰般的另外两片唇瓣。 “呜嗯……” 久违又熟悉,甚至十分怀念的强吻,让伊芙琳嗓子里钻出一声柔软的呜咽声。 她湿漉漉的双眼下意识闭合,身子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气一样软了下去,几乎要站不稳,只能环抱住西里尔的肩膀,好让自己不至于彻底软倒在地上。 可其实就算伊芙琳什么动作都没有,她也不会真的软倒在地上。 西里尔的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环住了她的腰身,像一道灼热又坚硬的铁箍一样把她死死箍在怀里。 感受到腰身传来的灼热和支撑,伊芙琳也不得不承认,刚刚环抱住西里尔肩膀的所谓理由,根本就是自欺欺人! 什么寻找支撑,什么不至于让自己软倒在地! 都是狗屁! 承认吧伊芙琳! 你就是单纯想抱住他,你就是想要再次体会那种浑身都被温热包裹,被支配,被征服的感觉而已! 除此之外,全都是借口! 那种把束手就擒,自己把自己的双手绑起来,亲手把链子交给对方的被支配感,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你都想了多久了?! 你连昨天晚上想着怎么报复他的时候,都会回想起这种感觉来! 你不是一边生气西里尔把你当前女友,一边骂着他还一边抱着被子,想象着那坨冷冰冰的被子就是他吗? 你昨天晚上梦到他了不是吗? 不然,你为什么起了一大早,专门跑去跟塞尔玛借来化妆品,特意给自己化了一个看起来很好欺负的妆? 为了化这个妆,你今天早上都迟到了! 这可是你作为老师的第一节课! 你费这么大劲不就是想要让西里尔看到之后,会忍不住欺负你吗? 不得不说,再硬的嘴,亲上去也是软的。 一个久违的强吻,让伊芙琳在心里已经快把自己底裤颜色都剖析出来了。 嗯,黑色的,带蕾丝边,特别性感。 伊芙琳并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几秒钟?又或者几小时? 她觉得这个吻太长了,长到自己的心理活动已经能写两千字小作文了。 但同时,她又觉得这个久违的,迟到的,期待已久重逢强吻太短了,她还想让这个吻长一点,再长一点。 最好能让她彻底忘掉之前的所有郁闷,让这个难得强硬起来的家伙,彻底占据自己的所有。 最好……能让她再次理直气壮的,以他的女人这个身份自居。 可是伊芙琳已经几乎喘不过气来了,那种灼热的触感也已经远去。 伊芙琳缓缓睁开水濛濛的眸子,入眼的,是西里尔那张如同大理石雕塑般完美典雅的脸颊。 “你今天化妆了,为什么?” 西里尔问:“是为他化的吗?” “嗯……” 伊芙琳咬着嘴唇,涂抹在唇瓣上的口红已经被刚刚的吻抹开,沾染在嘴角上,显得艳丽。 “他是谁?!” 西里尔忽然用力,按住伊芙琳的肩膀,把她按在了墙壁上。 她的身子软软的,很轻易就能控制住。 “要、要你管……” 伊芙琳嘟着嘴,撇开脸去,早就已经心虚的不行了,但还在毫无道理的嘴硬。 即便没有看西里尔,她也能感觉到,对方灼热的手已经抵在自己小腹上。 再接下来,他或许会掀开自己的裙摆,撕烂裙摆下的裤袜,然后…… 彻底占有自己! 让自己这个总是不听话的女人,乖乖成为被他支配的…… 第309章 伊芙琳败北纯自找的 第309章 伊芙琳败北纯自找的 不得不说,现在的情况纯属伊芙琳自找的,她又再次不负众望的在西里尔面前被杀的丢盔弃甲束手就擒。 仔细想想,伊芙琳好像确实从一开始到现在,一只就是打架没输过,调情没赢过。 关键,造成这一局面的道具,那个叫做莎萝蒙魔药的药剂,是她亲手送到西里尔手边的。 莎萝蒙魔药是一种作用相当单一的魔药,唯一的作用,就是引起恶魔的亢奋情绪。 这种魔药对于恶魔来说是一种类似费洛蒙的物质,能吸引恶魔不自觉的靠近,但对人类却完全没有任何影响。 早些年间,教会经常会用这种魔药吸引潜藏在人类城镇中的恶魔,或者恶魔附身者现身。 但莎萝蒙魔药在吸引恶魔现身的同时,其挑起恶魔亢奋情绪的作用,也会让恶魔变得更加危险。 所以,在后来科技和仪式研究逐渐发达的时代到来后,教会有了更多,更安全方便的手段,这种魔药也就渐渐的被淘汰,退出了历史舞台。 圣马诺神学院中为数不多的莎萝蒙魔药,就存放在这间被遗忘的仓库里。 伊芙琳本来是想用这种魔药引出几只费罗尔城里的恶魔附身者,用来给学生们练手的。 可谁能想到,第一个被莎萝蒙魔药影响的,居然是西里尔这家伙?! 或许,连伊芙琳自己都不知道,她会指使西里尔去搬装莎萝蒙魔药的罐子,其实就是在下意识的期待这种发展也说不定。 “我、我还要上课……” 伊芙琳小声说着,但身子已经主动往西里尔那边贴了。 嗯……实在不行,就让他们在冷风里吹会儿好了。 到时候就说这是为了锻炼你们忍耐恶劣环境的能力! 嗯,这个说法应该能说得过去! 没问题的! “噗嗤……” 可是,就在伊芙琳闭上眼睛,满心期待的准备让自己染上西里尔的味道时,西里尔却反而噗嗤了笑了一下。 “原来是他啊……” 什么他啊? 伊芙琳睁开眼睛,看到西里尔正捧起自己银链上的吊坠,满脸揶揄,又或者说满脸心满意足的微笑。 似乎是因为刚刚的动作太大,让这串项链从她胸前的沟壑里蹦出来了…… 银链上的吊坠,她很熟悉,但是西里尔也很熟悉。 那是当时西里尔委托莱昂娜铸造的求婚戒指,但这个蓄谋已久的求婚却因为西里尔的不告而别而不了了之,就像戒指上的空置着的宝石托底一样,始终没有完成。 现在,这枚虽然没有亲自送到自己手上,却被自己自顾自的一直带在身边的不完整戒指,已经被伊芙琳沟壑中的体温捂得温热,正乖巧的躺在西里尔手心里。 “他也真不是个东西。” 西里尔微笑着,又把戒指吊坠塞回伊芙琳胸口中。 他瞳孔中的猩红已经消散了,看样子是已经适应了莎萝蒙魔药的效果,这种魔药不再会影响到他的理智了。 也是,他毕竟只是个半魔人,而不是纯种恶魔,这种魔药本身就对他影响不大。 要不是他心里憋着不知道多少股纷乱思绪,这种魔药连刚刚的影响都不会有。 “你干嘛呀……” 伊芙琳红着脸,小声嘟囔着,声音小到自己都听不清。 为什么偏偏在这种临门一脚的时候结束了啊! 伊芙琳第一次讨厌起了西里尔的半魔人血统。 你晚一点多好,哪怕完一分钟,不,半分钟,几秒钟? 只要开始了就没有停下来的道理的,但问题是你为什么在开始之前就恢复正常了? 我不要面子的啊?! 伊芙琳支支吾吾的,可西里尔下一步的动作又让她燃起了希望! 他居然伸手探向了自己的大腿?! 难道是想要换个姿势? ……也行! 我也觉得现在这个姿势不太好发挥来着! 然而,西里尔却只是翻开了伊芙琳大腿绑带上的便携皮袋,这又让伊芙琳幽怨了不少。 “你干嘛……” 伊芙琳的嗓音里还带着柔媚,那是刚刚一系列动作留下的余韵,她一时半会儿也改不回来了。 说实话,这是伊芙琳第二次觉得白给这件事居然能这么难的。 第一次是之前西里尔不告而别的那个晚上,那天晚上伊芙琳穿着特意准备的睡裙和内衣,想着应该能让西里尔兴奋不少,然后推开了西里尔的房间门。 结果,他就这么抱着自己睡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大早就溜得不见踪影了! “果然,你还随身带着啊!” 西里尔从皮袋里摸出了一只银质烟盒,拿在手里满心欢喜。 这是之前,伊芙琳成功晋升唱诗班之后,他送给伊芙琳当做贺礼的礼物。 本来那时候是想送戒指求婚的,如果没有从奥斯蒙德口中得知那些事情的话,当时他是打算单膝下跪,掏出那枚现在已经挂在伊芙琳颈间的戒指,向她求婚的。 她也肯定不会拒绝,只会一脸娇羞,半推半就的答应。 如果不知道那些事情的话,或许现在,他们正在某个比较温暖的地方度蜜月? 又或者是在忙忙碌碌的准备婚礼,等待来年天气变暖和的时候,在某个教堂前的草坪上,完成她们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仪式。 就像当初她与自己签下血契,在血契的预言中看到的那样。 可惜没有如果,已经得知那些事,甚至已经不知不觉参与进那些事中的西里尔和她,现在暂时还不能给对方一个确切的归宿。 “怎么是空的?” 西里尔翻开了烟盒,却并没有看到里面放满香烟的样子,只有半张被撕下来的照片,正严丝合缝的静静躺在烟盒中。 背面朝上,西里尔也不知道这张照片是什么。 “这是什么照片?” 西里尔说着,就要伸手翻开那张照片、 “别别别!别看!” 伊芙琳都顾不上继续柔媚了,连忙按着西里尔的手,让他把烟盒合上。 随后,伊芙琳才软软的开了口,嗓音黏糊又湿润:“我都戒烟好久了……你不是知道吗?” “那你还随身带着?” “我喜欢,不行啊?” 伊芙琳噘嘴,虽然实际上是在抗议,但怎么看怎么像在求吻。 “不行。” 西里尔忽然坏笑了起来,伸手把烟盒举高:“既然你都已经戒烟了,那这东西我就拿回去了,定制的,能卖不少钱。” “你敢!” 伊芙琳忽然踮起脚尖,蹦跶着去够西里尔手中的烟盒。 够了半天,终于勉强从他的魔爪中拿回了属于自己的烟盒。 “这是我的!” 伊芙琳把刚夺回来的烟盒抱在胸口,像是在抱着什么宝贝一样。 “好好好,你的。” 西里尔耸了耸肩,忽然俯身在伊芙琳嘴唇上轻吻了一下:“好了,他们该等急了,回去吧。” “哦……” 伊芙琳被他的突然袭击弄得满脸通红,软软糯糯的应了一声之后,又乖巧的把自己的手塞进对方手心里。 “那走吧……” 虽然没给出去有点遗憾,但是久违的被强吻,好像也挺不错的。 “喏,擦一擦吧,妆都花了,跟个花猫似的。” “要你管啊!” 伊芙琳幽怨的瞪了他一眼,但还是乖乖的接过了手帕,擦掉了自己被一个吻抹开的唇妆。 忽然觉得,心情似乎好了不少? “那前女友是什么意思?” 伊芙琳忽然问。 “呃……你从哪知道的?” “身份之书上看到的。” “所以,这就是你生气的原因?” “别废话,你给我解释解释前女友是什么意思?你真打算不要我了?!” “呃,那是因为,我觉得我不告而别是有错在先,你可能会不喜欢我了……” “恭喜,那你猜对了,我就是不喜欢你了,跟你分手了哼!” “你觉得我信吗?说这话之前你倒是先撒手啊?” “太冷了我暖暖手怎么了?” “行行行,那你真要跟我分手?” “嗯!” “那什么时候复合?” “哼~看你表现咯,说不定你哪天表现好,再跟我告白一次,我就答应重新做你女朋友咯~” “那今天行不行?” “当然不行!你今天表现差得要死!” “啧,我觉得我们还是跳过这个环节吧?” “你敢!别逼我拿令咒命令你啊!” “切,都已经是我的女人了……” “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都已经是我的女人了!怎么?不乐意啊?” “切,再叫一遍。” “我的女人!” “欸!” 伊芙琳喜滋滋的挽住西里尔的胳膊,天空正好放亮,第一道阳光将天边染成鱼肚白,此时天空中也正好飘起了雪花。 这场雪,似乎与西里尔不告而别的那天晚上很像。 但那天,雪是在晚上下的,今天,雪却是在早上,在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降下来的。 虽然都是雪,但……好像没有那天的雪那么冷了。 两个人的身影,就这么互相依偎着,消失在了雪中。 310. 在即将经过广场的时候,伊芙琳和西里尔相当默契的放开了彼此。 虽然误会已经解除,伊芙琳也只是嘴上说说还没原谅自己,实际行动上早就已经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她刚刚挽着西里尔手臂时,贴的那叫一个亲昵。 但现在,她和西里尔的关系还是最好不要暴露出来。 神学院的教师和学生谈一场酣畅淋漓的师生恋什么的,有点太炸裂了,传出去多少有点不好听。 不过伊芙琳和西里尔俩人都是不怎么在乎名声的主就是了。 主要原因是,如果她们的关系暴露了,很有可能会牵连暴露出她们来圣马诺神学院的真实目的,到时候,不管是找回卡莉娅,还是找到白之书残页,都会受到相当大的阻碍。 当然,这里面其实也是有一点伊芙琳的小心思在的。 伊芙琳一直都很享受这种偷偷摸摸的刺激感,有种莫名其妙的背德错觉。 以至于她都跟西里尔确定关系,热恋,“分手”又“复合”,除了永远差一口气的临门一脚,其他该做的都做了。 伊芙琳就差把自己绑起来送到西里尔床上了。 可到现在,当初在格里安宅邸的大家,还是没有从伊芙琳嘴里听到她亲口承认这段关系。 虽然各自都有猜测吧,尤其是卡莉娅,当初可是亲眼目睹了伊芙琳被当成安塞腰鼓一样打屁股的羞耻场景。 可她依旧没有从伊芙琳嘴里听到过亲口承认,所以也只能是猜测。 甚至对西里尔还有点愤愤不平。 但最多也只是猜测而已,没有当事人承认,那都是猜测! “所以,这个是你的教具?” 西里尔抬起手中的罐子看了一眼,那是装有莎萝蒙魔药的罐子,这魔药刚影响过他的情绪,挑起了他的欲望。 简直让他强硬到没边儿了! 不过,好在误打误撞的,也借着这个机会,解除了与伊芙琳的误会。 积郁在胸腔里的那口闷气瞬间就排出来了,这会儿,不管是他还是伊芙琳,都觉得神清气爽。 现在这罐子的木塞倒是被西里尔给塞回去了。 “对啊,我打算用这东西,引几只恶魔附身者出来,让他们练练手。” 伊芙琳捋了捋鬓角的发丝,脸蛋依旧红彤彤的,眼尾还带着点未消散的媚意。 如果有人正好经过的话,是完全能看出来这女人刚刚绝对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羞耻事情的。 可惜,附近并没有人经过,那个孤零零抡着扫把,可怜巴巴的扫着广场积雪的尼古拉,距离这里也有点距离。 他也只能看到伊芙琳与西里尔并排走着,西里尔捧着一个罐子。 至于伊芙琳脸上的红霞,那他根本不可能看得到。 那种羞红的脸蛋,那种媚眼如丝,眼含春水的样子,也只会给西里尔一个人看而已。 “引几只恶魔附身者出来?” 西里尔忽然扭头看向伊芙琳:“你确定上来就搞这么暴力的吗?他们可都是连恶魔都没怎么正经见过的,纯菜鸟来的,你确定要让他们第一节实践课就去处理恶魔附身者?” 一个相当反直觉的事情是,无论是对于教会的新手神职人员也好,还是民间的新手猎魔人也好。 实际上,对他们来讲,恶魔附身者的威胁要远比恶魔大的多。 虽然恶魔附身者的实力可能确实没有什么可以说道的地方,毕竟还没有被恶魔彻底占据身躯,就算能使用恶魔的能力,也是相对比较弱的。 但,他们危险的地方,也恰恰就是因为还没有被恶魔彻底占据身躯。 这会让新手们误以为他们还是人类,还有能够拯救的办法,从而产生不必要的慈悲。 后来,这些新手就往往会在这种不必要的慈悲中,被恶魔附身者趁机得手。 新手神职人员和民间猎魔人,最大的伤亡原因就是这个。 他们很难意识到,那些恶魔附身者从被蛊惑附身那一刻起,其实就已经不算是人类了。 被恶魔附身者得手,运气好了只是受点伤,运气不那么好就会直接丢了性命。 受伤或者丢了性命还好,前者治好伤之后,就会留下教训,下次再见到恶魔附身者时,只要不是笨蛋就绝对不会留手,不会抱有那种愚蠢的慈悲。 丢了性命虽然看起来不那么走运,但是也还算是一了百了,至少能以人类的身份死去。 最麻烦的,是那些受到蛊惑的情况。 如果没有靠自己的意志力挣脱蛊惑,又没有及时接受正确的净化仪式的话。 他们很快就会遇到下一只恶魔,随后,成为新的恶魔附身者。 这种情况不管是在教会偏远地区中,还是在民间猎魔人群体中,都非常常见。 一个本身就了解教会,了解猎魔人群体,并且有一定身手和能力的人,只要被附身,那对于任何人来讲都是不小的麻烦。 “反正都是些无关的人而已,死了就死了咯……” 伊芙琳轻哼了一声,故意说了个西里尔不想听的答案。 当然,伊芙琳也不是这么想的,她这么说,完全就是在跟以前一样,故意惹西里尔而已。 以前没意识到,现在想来,倒是有点持宠而娇的意味在里面。 “别逗我了。” 然而西里尔却只是宠溺的伸手揉搓了一下伊芙琳头顶,他已经完全不吃这套了。 “你根本不是这么想的,别以为我没猜出来。” “好了好了……这不是有我在吗?” 伊芙琳不满的嘟着嘴,轻声说道:“有我在,怎么可能会让这种事发生?” “更何况,还有你呢……” 后面这句,伊芙琳说的声音很小,没让西里尔听到。 就算有什么事情我做不到,不是还可以依靠你吗? 有人可以依靠,是真的会让人不管做什么都能充满底气的。 “对了,你是怎么说服学院那些掌权者的?” 西里尔没听到伊芙琳后面那句话,反而捧着罐子忽然问道:“他们是怎么允许你第一天就带着学生们去做这种危险的事情的?我看那些学生里面,有不少来头不小的,他们要是出了什么事的话,就算是学院长也会很头疼的吧?” 圣马诺神学院不愧是教会旗下几个大型培训机构之一,能来这里进修的,有不少都来头不小。 光是西里尔现在认识的,能叫上名字的,就已经有好几个身份显赫的了。 不说艾略特和尤利娅这对姐弟,他们是北方行省矿业巨头的公子千金。 也不说尼古拉了,他虽然看起来人挺蠢的,还有种也许是从他那个市长父亲身上学来的,幼稚的官僚气质。 就连尼古拉身边的那几个跟班,也无一不是当地家世显赫的人。 这些人要是在圣马诺神学院出了事,那些愤怒的家长怕不会直接给什么学院长和主任头都拧下来。 毕竟圣马诺神学院再怎么背靠教会,它也是算在费罗尔城里的,之前圣典仪式上也没能成功宣告圣子降临,现在教会的神权还远远没有能够稳压王权的程度。 作为王权体系中的贵族和世俗豪强,他们虽然没法直接干掉圣马诺神学院,但是让学院长和主任之流的学院掌权者引咎辞职,还是很轻松的。 “说服?没说服啊?” 伊芙琳眨了眨眼:“我根本就没跟他们说!” “啊?” “我是什么做派你还不清楚吗?” 伊芙琳拿胳膊肘捅了捅西里尔:“你不会以为我真的只是单纯上个课吧?” “那你是想……引蛇出洞?” 西里尔忽然明白了:“已经可以确定,那个黑袍人是学院掌权者之一,所以你是想……” “对,干点不合规的事情。” 伊芙琳打了个响指,自信的挺着胸:“只要把握好度,够严重,但又不那么严重,那么,那些掌权者就会过来问责我。” “已经确定了那个黑袍人的一些线索,比起我们主动去找他,倒不如让他来找我们。” 西里尔点了点头:“这样的话,对方反而更加容易露出马脚?” “哼~” 伊芙琳自鸣得意的哼出了一声鼻音:“我可是向来不按牌理出牌的,我更喜欢把牌桌砸对方头上!” “真有你的!” 西里尔开心的捏住伊芙琳脸蛋,捏的她不满的嘟起嘴唇。 “干什么呀!快到了,别让人看见!” 于是,一分钟后,当早已准备妥当一切装备武器,已经到达石桥的学生们,看见走出拱门的伊芙琳两人时,他们心中都觉得,伊芙琳似乎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不,不是似乎,是绝对跟之前不一样了! 还不是有点不一样,是…… 伊芙琳老师她,这会儿眼神湿润,脸颊泛红,嘴角还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跟昨天,还有今天早上她刚出现的时候,那种冷若冰霜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甚至可以说判若两人! 这前后反差太大了! 刚刚这十来分钟的时间里,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几乎所有学生心中,都齐齐升起了这个疑问。 当然,是几乎,并不是所有,还是有人按下了心中的疑问,依旧在仔细观察着两人。 就比如说尤利娅。 她的目光在伊芙琳和西里尔两人身上来回扫视,简直用出了这辈子最敏锐的观察力,在观察着两人的变化。 大部分学生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伊芙琳身上,可尤利娅不一样,她的目光落在西里尔身上。 并且,她也敏锐的察觉到了,西里尔似乎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之前的西里尔,虽然表面看上去开朗正常,但尤利娅依然可以感觉到,他心中似乎压着什么事,相当不畅快。 甚至有种那么一种忧郁的气质在。 但就这短短的十来分钟,就这么一点时间,他身上的那点忧郁,居然消失了大半? 至少现在,他似乎真的很开心! 到底发生什么了?! “喂,姐!” 旁边的艾略特忽然拿胳膊肘捅了捅自己亲姐:“你有没有发现,伊芙琳老师似乎有点不太一样了。” “嗯,是有点。” 尤利娅随口一答,她主要的注意力依然还是放在西里尔身上的,至于伊芙琳,也确实有点跟刚刚不太一样了,但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 “似乎有点,更加妩媚了?” “不,不止!” 艾略特斩钉截铁的回答道:“不光是气质,还有……还有妆容!” “妆容?” “对,妆容,之前天还没完全亮,光线有点暗,你可能没有发现。” 艾略特如同一位侦探一样,捏着下巴说道:“但是我注意到了,伊芙琳老师之前化的妆,跟现在有点不一样了,她的唇妆变淡了!” “啧,你变态啊?还关注这种东西?” “我那是细致入微!你不懂,像伊芙琳老师这样的人,就喜欢我这种男人!” 艾略特小声逼逼着。 “切,别自我感觉良好了。” 尤利娅心不在焉的回答道:“可能是刚刚吃什么东西了吧?” 作为女生,她日常也会化各种妆,当然也是知道,吃东西的时候,确实会把唇妆给吃掉。 不及时补妆的话,唇妆也确实会变淡。 当然,某种意义上讲,她也确实说对了。 伊芙琳刚刚确实吃东西了,吃的还是她朝思暮想了一个多月的东西。 西里尔的强吻。 “嘶……欸?” 不过,话说完之后,尤利娅又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倒不是因为又发现了伊芙琳的什么变化,而是,西里尔的变化。 西里尔他,嘴唇似乎变得有点红了…… 应该是冻的吧? 尤利娅如此想道。 311. 伊芙琳和西里尔来到石桥上之后,西里尔就捧着罐子,顺顺当当的走进了学生堆里。 而伊芙琳,也在这个时候,重新拿回了她冷冰冰的教师姿态。 “各位,人都到齐了吧?” 伊芙琳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语调重新变得冷冽。 刚刚跟西里尔说话的时候,她可完全不是这样的。 那股子媚劲儿,她自己听了都不一定把持得住。 “到齐了!” 石桥上的学生们齐声回答。 伊芙琳默数了一下人头,确实除了还在打扫广场积雪的前班长尼古拉之外,都到齐了,三十一个人一个不少。 “好的,那么……出发!” 伊芙琳大手一挥,率领着一众猴孩儿们朝石桥那端走去。 “西里尔?” 队伍里,尤利娅和艾略特不知何时又凑到了西里尔身边,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 “你刚刚和伊芙琳老师干什么去了?” 率先开问的,是艾略特:“怎么迟了这么久才来?不会是偷偷吃早餐去了吧?” 很显然,艾略特这傻子,把自家亲姐的随口敷衍当真了。 他真以为伊芙琳的唇妆变淡是因为偷吃早餐了。 “没有啊,就是,去帮伊芙琳老师搬点东西而已。” 西里尔抬手亮出手里的罐子:“出了点意外,耽搁了一下。” “出什么意外了?” 这次,是尤利娅发问了。 “就是,这东西漏出来一点。” 西里尔随口答的理直气壮:“放的太久了,木塞子已经朽烂了,一碰就掉。” 他说的确实是实话,只不过隐去了最重要的一部分而已。 他还必须得把这部分隐去,不然怎么办? 直接说我把你们伊芙琳老师按在墙上壁咚,还强吻,吻得她花枝乱颤浑身酥软满目含羞? 然后还把她按到墙上,差点给当场办了? 你们伊芙琳欺负起来手感超棒!那种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表情简直太棒了! 关键她还特别配合,嘴上说着什么“要你管!”,什么“我还要上课……”之类的话,可不管我想做什么她都会乖乖配合。 人前冷冰冰疯批又强势,人后娇羞乖巧,就差管我叫主人了,引得人想要狠狠欺负她。 那种反差感简直绝了我跟你讲! 当然,这种话是肯定不能讲的。 所以西里尔就只能避重就轻的,把无关紧要的事情说出来。 “这是什么啊?” 艾略特闻言,好奇的看了过来:“哇,好旧的罐子,里面不会封印着什么古老的恶魔吧?” “这个是教具啦!” 西里尔一脸神秘的捧着罐子:“可别随便乱碰,很危险的。” “欸?” 艾略特一听很危险,马上就拉开了一点距离,生怕被罐子里的什么危险玩意影响到。 “那个,西里尔?” 艾略特拉开距离的这会儿,反倒是给尤利娅创造了能跟西里尔单独对话的空间。 她脸颊上浮现出淡淡的熏红,绞着手指,眼帘低垂,嗓音里带着不确定的问道:“你,刚刚是遇到什么开心的事情了吗?” “欸?有吗?” 西里尔空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没有吧?” 此乃谎言,他刚刚开心的差点把伊芙琳吃了! 要不是时间确实不凑巧,今天的实践课都可以不用上了! “没有吗?” 尤利娅用食指卷着发丝:“可是我觉得,你似乎开朗了不少,之前总觉得你有点忧郁……” “哦,哈哈,那个啊……” 西里尔讪笑了两声:“可能是因为,忽然发现自己之前一直困扰的问题,其实根本就不存在吧?” 之前一直以为伊芙琳是真有了新欢,所以那股郁闷的情绪一直挤压在胸腔里,让他怎么都发泄不出来。 可现在,突然发现其实伊芙琳嘴里的那个“他”,从始至终都是自己。 伊芙琳根本不存在所谓的新欢,她说那些话,也只是想要刺激自己,让自己主动,强硬,甚至粗暴的占有她而已。 虽然被她这么玩弄感情整整两天,确实让西里尔有点愤怒,愤怒到想要狠狠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但一想到还有迫在眉睫的正事要做,西里尔也就暂时放下了这些愤怒,等着正事办完了,把卡莉娅从那个未知的世界救出来之后,再找个机会,找个由头好好教训一下这个疯女人。 这次可不是简简单单的打屁股就能解决的事情了。 “哦,这样啊……” 听到西里尔的回答,尤利娅忽然松了口气,那点不确定也变得确定了起来,心中的不安也驱散了不少。 听西里尔的意思,应该只是刚刚想通了什么事而已。 或许是伊芙琳老师说了几句话,点醒了他? 也是,伊芙琳老师可是有史以来晋升速度最快的唱诗班修女,以她的见地,点拨几句学生还是很简单的。 自己刚刚那点担心完全就是多余的嘛! 西里尔和伊芙琳老师有什么不正当关系之类的,这怎么可能?! 他们一个来自艾因苏卡赫纳,一个来自因格雷城,两个地方相隔上千公里,怎么可能有关系的。 在来圣马诺神学院之前,她们肯定都没有互相见过的! 而且,伊芙琳老师可是她尤利娅的偶像! 她那样优秀的人,要真有喜欢的男人,那肯定也只会是比她更强,能够彻底征服她的男人吧? 怎么可能会喜欢西里尔这样甚至还没毕业,没见过恶魔的学生呢? 我就不一样了,喜欢的男人强不强其实无所谓的,我只要有西里尔就够了。 哪怕他没法毕业,我也可以养他一辈子! 尤利娅信心满满的点了点头,身为北方行省矿业巨头千金的她,也确实有资格说养男人一辈子这种话。 她看着西里尔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等毕业了,就带他回家里,跟父亲说…… 她脸红了,不敢继续想下去。 不管尤利娅是怎么想的,队伍都已经跨越了石桥,来到石桥对面的道路边上。 此时,一列由款式统一的黑色汽车组成的车队,正一字排开停在道路上。 车厢内的司机穿着统一的制式服装,带着白手套,整齐划一。 “这是……” 艾略特停下脚步,望着这一字排开的车队,瞪大了眼睛:“尼安霍格家族的车?!” 这不是单纯尼安霍格工业生产的车,而是,在车标处雕刻着尼安霍格家徽的车。 这种尼安霍格工业以最高规格生产的汽车,可是非卖品,市场上根本找不到这种车,所以艾略特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车有什么问题吗?” 西里尔眼见艾略特露出一副夸张的吃惊表情,便开口问道。 “何止有问题,简直是有问题!” 艾略特一拍大腿:“你居然不知道这种车?你没见过?” “见过倒是见过……” 西里尔想了一下,随即说道:“不过,这也只是寻常的汽车而已吧?” 他确实见过,之前第一次去尼安霍格家的时候,尼安霍格公爵不仅给他送了一笔天文数字的赔偿,随着赔偿送来的,还有一辆差不多的车。 从装饰上看,应该比这些车更尊贵一点。 只不过,那辆车西里尔也就开过一次而已,当初伊芙琳骑着地狱猛犸冲到百眼宫殿救莱昂娜的时候,跟在后面的他和卡莉娅,开的就是那辆车。 结果还没开到目的地,就被唱诗班第六席罗莎和她的三头犬使魔给拆了。 “你一个艾因苏卡赫纳来的人,居然是个乡巴佬?!” 艾略特一脸震惊,也不知道是在震惊车,还是在震惊西里尔没见识:“这是只有尼安霍格家族,而且是家族中地位非常高的成员,才能乘坐的车!” 艾略特说着,愣愣的扭头看向正在和车边一个男人交谈的伊芙琳。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车还在,那些家徽还在。 伊芙琳老师还在跟那个男人说话。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 “我不是在做梦吧?” 艾略特喃喃自语,然后就被自己的亲姐姐尤利娅掐了一把。 “嘶……你干嘛?!” “会疼,说明不是在做梦。” 尤利娅点了点头,说的理所当然。 “算了算了,跟你说也说不明白!” 艾略特恨恨的哼出一声鼻音,扭头看着车队继续吃惊。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伊芙琳老师是尼安霍格家的人,但是尼安霍格家族很庞大,整个家族谱系枝繁叶茂,各种旁系数不胜数。 他也只以为伊芙琳是某个旁系的千金,甚至是那种几乎继承不到任何家产,所以只能加入教会的千金。 不然,又有谁会放着好好的尼安霍格家族千金不做,非要跑去教会当个整天跟恶魔打交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把命丢掉的罪业修女呢? 难不成是为了逃避联姻? 别开玩笑了,只有疯子才会干出那种事! 可,别说继承不到家产的旁系千金了,就算是在谱系中非常接近主系的旁系,甚至干脆是主系,也没法调动这种阵仗的吧? 虽然艾略特家里是北方行省的矿业巨头,但在尼安霍格家族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他们家也只能算是个小虾米而已。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他们是虾米,尼安霍格家族是利维坦! 不过,因为矿业与工业有着不可分割的紧密关系,其实今年早些时候,正处于假期中的艾略特和姐姐尤利娅,有幸受过邀请,跟父亲一同去因格雷城参加过一次尼安霍格家族召开的会议。 当然,作为后辈的他们只是旁听而已,还到不了上桌发言的地步。 当时的因格雷城正处于连绵的雨季中,一直在北方行省长大的艾略特很不适应那种阴雨连绵好几个月的日子,所以记得很清楚。 当时的会议,尼安霍格伯爵本人没有来,来的是他的公子,那个叫做康纳利的家伙。 艾略特不太喜欢那家伙,他太嚣张跋扈了,仗着自己是尼安霍格伯爵的儿子,平等的看不起任何人。 可就是他,那个排场大的要死的家伙,当时他到会场时,车队从街头排到了街尾。 那么大的排场,车队里却只有一辆这样的车,那是他本人的座驾。 但现在,伊芙琳老师居然只是要载自己的学生出行,就能随手叫来三十多辆这种车? 北方行省什么时候有这么多尼安霍格家主系的专属座驾了? 昨天之前都还一辆都没有的啊? 艾略特还在吃惊的时候,却忽然看到了车队中央,那辆与众不同的老爷车。 车漆被擦得锃亮,表面附着黑红与金色的纹路装饰,方正的进气格栅上,一个大大的尼安霍格家族家徽,在白雪的照映下熠熠生辉。 艾略特的下巴几乎要砸到脚面上了。 不是因为他认识那辆车,而是因为他不认识那辆车! 可不管从其他车众星拱月般的架势上,还是从它表面比其他车尊贵出不知道几个层级的装饰来看,这车肯定不是一般人能登上去的座驾! 恐怕,只有尼安霍格伯爵本人才能乘坐这辆车吧? 伊芙琳老师,到底是什么人啊?! 艾略特吃惊的时候,伊芙琳正喋喋不休的数落着车队旁边的艾德里奇。 “我跟你说搞点车来接人,你搞这阵仗什么意思?” 伊芙琳皱着眉头,好在因为刚刚和西里尔在仓库里的事情,她心情不错,倒也没有想要追究。 “我这不是想着,堂姐你好不容易去圣马诺神学院当老师了,得把排场拉起来嘛!” 艾德里奇有点委屈的辩解着:“不然,让北方行省这帮家伙知道了,还以为咱们尼安霍格家好欺负呢,正好,我来的时候把你的车队带上了,刚好派上用场。” 他是在伊芙琳来到圣马诺神学院,确定暂时没有危险之后,才一通电话通知他过来的。 可伊芙琳也没想到,他过来的时候,差点搬过来一整个宅邸! 不光是车队,还有各种家具用品,大到柜子桌子,甚至好几根雕花石柱,小到餐叉纽扣,他全给带过来了。 为此,他特地包了三列火车,才在昨天凌晨的时候,把这些伊芙琳根本用不上的东西全部运送到北方行省来。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下次不许搞这么大阵仗了。” 伊芙琳揉了揉额头:“你这让北方行省的其他家族的人看到,还以为我是冲着清算他们来的呢……” 伊芙琳之前用铁血手段清算尼安霍格工业内部的消息,前段时间已经传到北方行省来了。 他们虽然没见过伊芙琳,也不知道伊芙琳的名字,只知道以铁血手段迅速清算了尼安霍格工业内部的,是刚刚掌权的尼安霍格家长女。 但是这么大张旗鼓的,让他们看到,肯定会以为是伊芙琳来清算他们了。 这帮倒霉蛋,估计要人心惶惶的,觉都睡不好了。 “我这也是为了家族声誉着想嘛……” 艾德里奇嘟嘟囔囔的辩解着,刚说两句,就看到西里尔捧着个旧罐子走了过来。 “怎么了吗?” 西里尔朝着伊芙琳问道。 “没什么,就是这家伙搞得阵仗太大了,我本来意思让他随便找几辆车,能把学生们装下就行的……” 伊芙琳揉着额头,另一只手大拇指指向艾德里奇,一脸无奈:“对了,他们什么反应?” “没认出来的还好,认出来的……” 西里尔指了指嘴巴能塞进四个鸡蛋的艾略特:“这会儿下巴都快砸到脚面了。” 说着,西里尔又扭头看向艾德里奇:“好久不见啊,艾德里奇。” “啊,好久不见,堂姐fu……” 艾德里奇话还没说完,就被伊芙琳踹了一脚。 “在这里我是老师他是学生,别乱叫!” 伊芙琳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艾德里奇目光尴尬的在伊芙琳和西里尔身上来回扫了好几圈,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憋出一个字:“好。” “还有,去招呼我的学生们上车,别跟他们说我是什么尼安霍格家的长女,问起来就说普通成员就行。” 伊芙琳挥了挥手,打发走艾德里奇,随后,又扭头看向西里尔。 “你跟我,上这辆车。” 她指着那辆独树一帜的老爷车,那辆车还真不是尼安霍格伯爵的,是她自己的。 也不知道那老东西什么时候给她准备的,好像早就算好了她会回来继承家业一样…… “这……不好吧?” 西里尔扫视了一下后面的学生们:“被他们看到我跟你上一辆车……” “你不会是想跟那个尤利娅坐一辆车吧?” “没有没有!” “那就上车!” 伊芙琳轻哼了一声:“就跟他们说,你手里的这个罐子很危险,必须要我近距离看着才行。” “行……” 西里尔了然了。 伊芙琳这女人,现在就是在想尽一切办法跟他独处,哪怕顶着可能露馅的风险也要跟他独处。 女人啊,一旦疯起来可是真的什么都会不顾的。 至于她刚刚说的尤利娅? 那只是用来激他的话而已,西里尔可太清楚了。 伊芙琳这女人向来对她自己十分自信,对她自己的魅力也是。 她压根就没想过谁能从她手里把自己抢走。 当然,吃醋还是会吃的。 西里尔忽然觉得,自己接下来的这段校园生活,没准会精彩的出奇。 第312章 姐弟 第312章 姐弟 “哇!这座椅!这皮革!这浮雕!这引擎声浪!” 艾略特一上车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样开始惊叹。 与因格雷城不一样的地方是,北方行省中不管是贵族还是商人,都没有像因格雷城中的上层人一样,有那种追求特立独行的奇怪习惯。 因格雷城里的贵族以豢养马匹,乘坐马车出行为荣,并以此来彰显自己的身份。 但北方行省的人可完全没有这种想法。 每年一到冬天,北方行省不管是出行的麻烦程度,还是成本,都远远大过了其他温暖的地区。 北方行省一年之中有大部分时间都处在严寒之中,这种寒冷的气候并不适合常年饲养马匹,就算是特别培育出来的耐寒马种,在北方行省冬季的严寒下依旧会显得力不从心。 不光饲养是问题,更严重的问题是,一到漫长的冬季,不仅马匹的耐力就会在严寒影响下降低一半以上,要是半夜遇到暴风雪导致马棚破损,可能一觉醒来一整个马棚的马匹都会被冻成冰棍。 北方行省的夜间温度,可是经常能到达零下四十多度的,在这种严寒下,其实驼鹿和雪橇犬之类耐寒性高的生物,更加适合作为出行的交通工具。 可不管是驼鹿还是雪橇犬,都各有各的缺点,要么速度太慢,要么体力太弱。 如此一来,出行就成了北方行省中很让人头疼的问题。 所以,当汽车这种交通工具问世时,立刻就受到了北方行省人的欢迎。 这种交通工具不仅便宜方便,而且十分可靠,只需要汽油,就能在北方行省的寒冷天气中自如驱动。 这可比娇贵的马匹先进,也好用多了,北方行省人大多喜欢简单粗暴又皮实的东西,他们就爱这个。 因此,整个北方行省上上下下,从以贵族为首的上层人,到普通平民,都是以汽车作为出行的第一选择。 只要有汽油就可以随意驱动,汽油在北方行省的严寒下也完全不会结冰。 而北方行省恰巧矿产资源丰富,他们最不缺的就是燃料,甚至,早在汽车出现之前,北方行省的人其实就经常会用点燃汽油来取火。 在这种情况影响下,北方行省也逐渐发展出了特有的汽车文化。 在北方行省,你可以说他们是在天寒地冻中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但是你绝对不能说他们不懂车,这在他们眼中是绝对意义上的侮辱。 如果你说一个北方行省的贵族不懂车的话,他甚至有可能当场把你拉到他的车库里,一边暴怒你什么都不懂还侮辱他,一边还能如数家珍般的给你一个一个介绍他珍藏的各类汽车。 只不过,在艾略特还在惊叹于这辆对他而言,曾经只能瞻仰的车时,亲姐姐尤利娅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愣愣的站在车门前,眼巴巴的望着不远处。 那辆独树一帜的汽车旁,西里尔正在和伊芙琳老师交谈。 虽然距离很远,尤利娅也根本听不到她们的交谈内容,可不知为何,尤利娅原本已经放下去的那颗心,又忽然重新悬了起来。 西里尔他,在和伊芙琳老师谈些什么? 一定是伊芙琳老师在跟西里尔这个班长,交代一些实践课内容的事情吧? 一定是这样吧? 可为什么,他们的交流,看上去不太像是老师与班长的交流方式? “姐,你发什么呆呢?” 艾略特忽然将脑袋探出车窗,扭头顺着尤利娅的目光看过去。 西里尔那家伙,在和伊芙琳老师交谈? 这有什么好看的? 无非就是伊芙琳老师在跟西里尔这个班长交代实践课的注意事项罢了,说不定一会儿西里尔就会把这些注意事项转告给他们。 “没、没什么!” 尤利娅像是被戳破了心事一样,忽然提高了音量。 很明显,她就是在用这种方式掩盖自己心里的那点小心思。 艾略特作为亲弟弟,也相当清楚自家姐姐是个什么秉性。 虽然她从头到尾都没说,可是,原本性格急躁,甚至能跟北方行省雪林中出没的棕熊一较高下的她,自从遇到了西里尔之后,就总在他面前表现出一副做作的淑女姿态。 这种变化傻子都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 无非就是,那个西里尔,被自家姐姐看上了呗! 对此,作为亲弟弟的艾略特非但没有任何意见,他甚至巴不得自家姐姐能快点被西里尔拿下! 这女人从自己记事起就开始对自己堂而皇之的血脉压制了,艾略特巴不得赶紧出现一个能管管她的人。 西里尔就挺不错的,艾略特也挺喜欢这家伙的。 不过,这只是艾略特现在的想法而已,或许等到未来某天,他姐姐尤利娅真的出嫁的那天,估计他哭的比谁都惨。 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现在的艾略特,确实是感觉到了自家姐姐的情绪不太对劲。 女孩子嘛,总是容易想东想西的,多愁善感伤春悲秋之类的。 虽然这些词用来形容自家姐姐有点不太合适,艾略特压根没见过自家姐姐多愁善感伤春悲秋的样子,他见识最多的,是姐姐能把他头盖骨拧下来的那种血脉压制。 不过这不妨碍艾略特在其他姑娘身上见到过这种特质,对此,他也有自己的安慰方式。 “那个,姐姐。” 艾略特忽然咧起一个蠢到爆的笑脸:“你说,伊芙琳老师是不是其实是尼安霍格家的长女啊?” “什么意思?” 尤利娅疑惑了一下,注意力被自家弟弟的话引了过来,然后就看到了他那张蠢兮兮的脸。 “就是,你看啊,这种车,就算是尼安霍格家族主系的人,也只能拥有一辆而已。” 眼见姐姐的注意力已经被自己吸引过来,艾略特便清了清嗓子,继续开口道。 “可是伊芙琳老师却随随便便就能安排来三十多辆,还有一辆看起来比其他车尊贵得多的车,应该是她自己的座驾吧?所以……” 艾略特忽然露出一副相当欠揍的表情:“我有理由怀疑,伊芙琳老师就是最近疯传的那个,刚刚掌权的尼安霍格家的长女!” “怎么可能?” 他这么胡扯两句,尤利娅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刚刚患得患失的情绪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嫌弃。 好像就是在嫌弃这个蠢蛋为什么会是自己弟弟一样。 “我也听说那个尼安霍格家长女的消息了,听说她刚上位,不到半个月就以铁血手段彻底铲除了家族企业内的党派,据说闹得满城风雨的,大家都偷偷叫她‘钢铁的魔女’来着……” 说起这个,尤利娅也捏着下巴,稍微回忆了一下。 “钢铁的魔女”这个绰号,当然是北方行省中与尼安霍格家族有关联的一些贵族和商人中流传出来的。 不得不说,这个绰号起得确实挺有北方行省的风味儿的。 如果过段时间,这个绰号流传到因格雷城去,传进伊芙琳自己耳朵里,她应该会相当满意这个绰号的。 “听说她清理家族企业里的党派时,手段狠得吓人,半个月就送了好几个人去运河底。” 尤利娅说着,忽然缩了缩脖子。 “还好我们只是小角色,跟她扯不上关系……不过,她这个时候应该还在因格雷城,掌管着尼安霍格工业吧?哪有空来费罗尔城当个小小的老师呢?” 尤利娅忽然扭头,看向艾略特:“等会儿,你说这个干什么?” 一种相当不妙的预感忽然浮上心头,以尤利娅对自己弟弟的了解,这家伙八成接下来要说出什么很蠢的话来了。 “你觉得,我怎么样?” 艾略特相当臭屁的整理了一下校服衣领,拍拍胸口:“就算伊芙琳老师不是那个传说中的‘钢铁魔女’,但她应该在尼安霍格家族中地位不低吧?” 说着,艾略特再次挺起自信满满的蠢脸:“现在,有一个能让我们家一步登天的机会摆在我面前,我必须考虑这是不是我此生仅有的机会。”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与伊芙琳老师约会,成为尼安霍格家的女婿,我们家一步登天的机会近在眼前!” 艾略特一脸正经的说道。 “我警告你啊,你再干傻事我马上请假回家告诉老爹!” 然而,尤利娅已经扬起了手,打算教训一下这个犯傻的弟弟。 如果自己教训了他,他还犯傻的话,尤利娅就马上回家告诉老爹,让老爹来收拾他! “我觉得这是很有可能的事……” “啪!” 尤利娅一巴掌就盖在了艾略特脑袋上:“就你?别做梦了!老老实实呆着!” “哦……” 艾略特瞬间萎了,抱着脑袋蔫儿了吧唧的嘟囔着。 亲姐姐的血脉压制还是非常狠的,他经常敢跟自家老爹顶嘴,大不了挨一顿铜头皮带,但是他可从来不敢在自己姐姐面前耍横。 “现在舒服点了吧?” 艾略特抱着脑袋揉了一会儿,等那点轻微的疼痛消失之后,才开口说道。 “舒服点了?” 尤利娅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这个傻子,总是这样。 明明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却总想着安慰别人。 她忽然觉得,心里其实也没那么难受了。 故意用这种犯傻行为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这也是独属于艾略特这个亲弟弟的,特殊的安慰方式。 傻乎乎的,真是……蠢爆了。 他要是一直这么傻下去,以后可怎么办呐? 他可是要继承家业的人啊…… 尤利娅嘴角噙着微笑,把艾略特的头发揉成一团鸟窝。 “真拿你没办法……不过,谢谢啦,我舒服多了!” “那就好!” 艾略特挪开屁股,给尤利娅腾出空间来,猛拍两下座椅:“快上来,咱今天也体验一下尼安霍格家族的奢华!” “嗯!” 尤利娅扶住车门,钻进了车内。 其实不管是艾略特自己,还是尤利娅,他们其实都明白的。 刚刚艾略特说的那些不着调的话,什么怀疑伊芙琳老师是尼安霍格家族长女啊,什么信誓旦旦的要跟伊芙琳约会之类的话,都只是一些不着边际的屁话而已。 从艾略特看到这三十多辆尼安霍格家族专属座驾组成的车队开始,他就已经明白了,不管伊芙琳老师的真实身份是什么,都会是他攀不上的大人物。 在尼安霍格家族这个庞然大物面前,身为“小人物”的艾略特自然是有小人物的生存智慧的。 那就是有自知之明。 在看到这个车队开始,他其实就已经很轻拿轻放的把自己那些不着调的想法放下了。 老爹说艾略特这人其实很聪明,各方面都挺好,有他当年打天下的风范。 但唯一与他不一样的是,艾略特这人挺没心没肺的。 不过艾略特倒是觉得没心没肺也挺好,至少,没心没肺就代表能拿得起也能放得下,什么事儿都能轻拿轻放,前后都用不了三秒钟。 就像现在这样,从昨天第一次见到伊芙琳老师,艾略特就觉得她是自己的梦中情人,费劲巴拉的也要在伊芙琳老师面前表现的可靠。 但从意识到了两人之间的身份差距之后,这点心思也就相当坦荡的放下了。 刚刚说的那些话,也不过是故意犯傻说些蠢话,转移姐姐的注意力而已。 他老是这样用很别扭的方式关心周围的人,不管是说蠢话别扭的安慰姐姐也好,还是之前在石桥上,用吓唬西里尔的方式,别扭的让他离开石桥边缘,小心别掉下去也罢。 他其实是个很热心肠的人,就是热心肠的方式很别扭而已。 希望伊芙琳老师大人有大量,不会在意我这个小角色在背后口花花她吧? 艾略特在心中嘀咕了一句。 车窗外,最后一名学生在艾德里奇的安排下登上了属于他的车辆,随后,艾德里奇朝着车队挥了挥手。 看到手势的司机们沉默的发动了汽车,此起彼伏的引擎声中,三十多辆车排成了整齐的长队,缓缓驶离了道路。 他们将载着这些青春洋溢的学生们,前往属于他们的第一个试炼场。 第313章 这辈子最恨搜打撤 第313章 这辈子最恨搜打撤 半小时后,排成长龙的车队停下了。 学生们纷纷走下车,茫然的看着面前的建筑。 这是一座位于费罗尔城东边郊外的炼油厂,巨大的烟囱拔地而起,却被白雪覆盖染成白色。 风雪吹的铁门上的锁链哗哗响,代表警告的黄色油漆已经斑驳剥落。 告示牌歪歪扭扭的插在雪地里,一片不知从何而来的破布挂在了铁丝网上,正被风雪吹得鼓荡。 炼油管道互相交织纠缠形成的巨大黑影笼罩在所有人脸上,让这座早已废弃的炼油厂,看上去像是某种巨兽死亡后剩下的骸骨。 “布里茨炼油厂……” 一个女学生抱着自己的武器,懵懂好奇的接近了告示牌:“危险,禁止入内……” “这里是布里茨炼油厂?” 艾略特听见女同学的话,立马凑了过来:“还真是!” “你知道这个?” 女同学问道。 “当然知道,这可是大名鼎鼎的布里茨炼油厂啊!” 艾略特立马换上一副阴恻恻的表情:“这可是都市传说里很有名的地方!” “咦?!” 女同学看到艾略特阴恻恻的表情,莫名的打了个冷战,感觉有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据说,当初这可是费罗尔城最大的几家炼油厂之一,你知道它为什么后来被废弃了吗?” 艾略特说着,语气也变得阴沉恐怖。 “不、不知道哇……” 女同学又打了个冷战,虽然知道艾略特这家伙平时就喜欢恶作剧吓唬人,虽然现在还是白天,可是这人迹罕至的地方,再加上荒凉的景象,还是让她不由得沉浸进了那股恐怖的氛围里。 “因为,他们在地底下,挖出了很恐怖的东西……” 艾略特满脸阴翳:“后来,据说当时一夜之间,所有工人都消失了,警局和教会来调查,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只能以未知的神秘事件定论。” “炼油厂也因为这件事而不得不停工,直到后来,炼油厂的老板实在忍耐不住了,想要召集一批人手收拾收拾重新开工,可当他们重新修整加固那个大烟囱的时候,拆开旧砖瓦,他们才发现……” “发现什么?” 女同学战战兢兢的问道,明明其实已经被艾略特这种语气和神态搞得相当害怕了,可她就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他们发现,原来那些消失的工人们,其实一直都在,他们只是被嵌进了烟囱的墙壁里,密密麻麻,挤得密不透风……” “呜噫!” 女同学被吓了一跳,她显然是被脑海中脑补出的画面吓到了。 明明艾略特只是用简单的几个词,一句话描述出来的景象,可这话落在她耳朵里,却被她自动绘制出了那种绝望,恐怖而诡异扭曲的景象。 烟囱内壁的砖块脱落,从中伸出无数扭曲干瘪的手臂,挤压在一起,像是被压在罐头里的活鱼…… “听说,到现在,站在那个烟囱下方,还能听到工人们临死前痛苦的哀嚎声……” 眼见女同学成功被自己吓到了,艾略特脸上浮现出一丝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不得不说,他是很懂怎么才能吓到人的,人们其实最害怕的,往往不是鬼怪或者恶魔,而是那种似是而非的,根本无法理解的未知。 他压根就没说这个故事里,工人们在地下挖到了什么东西,也没说工人们为什么会一夜之间忽然被嵌进烟囱墙壁中。 但就是因为没说,女同学才会觉得害怕。 “所以,一会儿进去的时候,要小心,不要碰到墙壁,说不定,那块砖后面就是……哎呦!姐!你干什么啊!” 艾略特说道一半,忽然捂着屁股跳了起来。 “少吓唬人了。” 尤利娅一脸理所当然的收回了脚,又转头对这个女同学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莎娜,别听他的,这家伙故意吓唬你呢。” “哦哦……” 叫做莎娜的女同学像松鼠一样缩了缩脖子,抱着她的战斧,心里却还是因为艾略特刚刚的话语而犯怵。 “这座炼油厂,之前废弃是因为遭到了恶魔袭击而已。” 尤利娅轻声说道:“我看过当时的事件报告,都已经结案了,这不是什么秘密。” 在当时的事件报告里,是领班被恶魔蛊惑附身,从而在一夜之间杀死了炼油厂的十几个工人而已。 24小时不到,这个被恶魔附身的领班就被赶来的罪业修女处理干净了。 只是,尤利娅还不明白的是,伊芙琳老师为什么会选择这个地方,成为第一节实践课的场地。 正在尤利娅思索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伊芙琳的声音。 “诸位,今天的第一节课,叫做搜打撤。” 伊芙琳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内侧的女士腕表,之后才开口继续说道。 “我会在这座炼油厂的各处角落中,放上一些特殊物品,至于这些特殊物品是什么,你们看到之后就会明白。” 伊芙琳保持着冷面美人教师的姿态,宣布规则:“你们要从这里出发,在这座炼油厂里找到这些特殊物品,然后带着它找到我。” “可以组队也可以单独行动,最先完成任务的我会给予奖励和学分,不过……奖励只有三份哦。” 伊芙琳咧着惯常的狂气微笑,只有三份奖励,这就意味着,不管这些学生是单独行动,还是组队,都只有三个人能拿到这份奖励和学分。 是要组队合作共享,还是要单打独斗博个大的,这就看他们自己的选择了。 “我会在那座烟囱附近等着你们。” 伊芙琳伸手指了指那座高耸的烟囱:“我给你们十五分钟时间准备,十五分钟后,这堂实践课正式开始……” 说着,她便掏出闭嘴,随手一枪崩开了炼油厂大门上的锁链,朝着烟囱的方向走去。 听到伊芙琳的话语,尤利娅眼睛顿时一亮。 伊芙琳老师所说的神秘奖励,还有学分什么的,她其实并不在乎。 她在乎的,其实是……组队! 组队的话,这不是培养感情的好时机吗? 一起冒险,一起完成任务,在这种陪伴下,怎么着感情都能升温的嘛。 反正实践课肯定不会只是找东西,然后带给伊芙琳老师这么简单。 也许会遇到什么危险。 那时候,只要自己在西里尔面前展现出可靠的一面,保护他,然后让他对自己产生感情…… 呜…… 想想就觉得开心! 正如她亲弟弟艾略特所说,尤利娅可是能和棕熊掰手腕的北方行省奇女子,在她眼里,西里尔这样一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男生,怎么说都是需要保护的吧! 尤利娅几乎只用了不到一秒就做下了决定。 先去跟西里尔说,跟他组队! 可正当尤利娅扭头寻找西里尔的身影,打算冲过去抢先跟他组队的时候。 “班长,跟我过来给我打下手。” 伊芙琳忽然停住脚步,说了一句,然后西里尔就捧着罐子,屁颠颠的跟了过去。 啊? 尤利娅傻眼了,班长难道不参加这个实践课活动的吗? 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尤利娅开始在心中为西里尔愤愤不平了起来。 可是她再愤愤不平也没用,西里尔已经跟着伊芙琳走进炼油厂的大门了。 “姐……” 艾略特忽然贱兮兮的凑了过来:“班长被抢走了呢……要不,你看看我呢?” “滚!” “好嘞!” 艾略特立马屁颠颠的滚了,看来老姐她一点也不难过。 于是艾略特就站在门口,左思右想着到底是要单打独斗,还是跟谁组队。 单打独斗的话,确实可以独吞奖励,不过单打独斗可能不保险,毕竟炼油厂这么大,而且伊芙琳老师的实践课,肯定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的。 不然她特意让学生们准备好武器装备干嘛? 可组队的话,那就意味着奖励要被队友分走…… 跟姐姐尤利娅不一样,艾略特可是对伊芙琳老师口中的神秘奖励相当感兴趣的。 这种神秘兮兮的东西,总是能激发出人类最原始的好奇心不是吗? 正当艾略特这么想着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的衣角被轻轻拽了一下。 回过头去,一双战战兢兢的大眼睛正注视着他。 是莎娜,刚刚那个被他恶作剧吓得发出可爱尖叫的女孩。 “那个、艾略特同学……” 莎娜抱着自己的战斧,脚尖不安的在地面上碾出一个旋儿来: “就是、你……可不可以和我组队……” “我、我有点怕……” 莎娜试探道,神态活像只战战兢兢的小松鼠,可她怀里抱着的那把战斧比她人还高,斧刃上反射着雪地的白光。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像松鼠一样的女孩,要怎么挥动它。 “呃……” 艾略特麻了,这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仔细想想,好像从成为同学开始,他就一直特别喜欢吓这个给人感觉像松鼠一样的小姑娘,看她被吓得战战兢兢的模样,会让艾略特觉得特别好玩。 但他想要的队友,是那种可以随时依靠,最好身高两米八,身材健硕的像一座塔,喜欢穿黑色皮衣,挨十二发马格南子弹都能健步如飞的,看上去就很可靠的人啊! 这种小松鼠一样的姑娘只会拖他后腿好吧! 可是,看到莎娜这战战兢兢,充满试探的眼神,他又觉得有点不好拒绝。 于是,他忽然扭头冲向了自己姐姐的方向。 “姐!你要不再看看我呢!” 尤利娅,自己的亲姐,就是那种能跟棕熊掰手腕,挨十二发马格南子弹都能健步如飞的,看上去就很可靠的人! 第314章 这木头! 第314章 这木头! 风雪从烟囱上方吹过,天空灰蒙蒙的,整个炼油厂看上去寂静又诡异。 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总是能给人一种不安感。 会让你止不住的去幻想,这里曾经到底发生过什么,现在又将要发生什么。 “所以,为什么会把实践课的场地选在这里?” 伊芙琳两人走进烟囱下方的房屋时,西里尔开口了:“我还以为你会选择在市区的某个地方呢,毕竟要引出恶魔附身者的话,那里也方便一点。” “人流密集的地方不可控因素太多了,说不定真会造成什么重大伤亡的。” 伊芙琳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的凑了过来:“我道德底线又不至于低到那种程度去……端着好累啊,还是这样舒服!” 她说着,一屁股陷进了屋子里一张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非常干净的红丝绒沙发里。 连带着还把西里尔也拽到了沙发上,搞得他一个踉跄,手里捧着的罐子差点脱手摔碎在地上。 “你小心点……差点摔碎了。” 西里尔连忙稳住平衡才不至于让这东西当场摔碎,但人也已经陷进沙发中去了。 “没关系啦,摔碎就摔碎吧。” 伊芙琳说着,整个人都已经倚了过来,脑袋靠在西里尔肩膀上,活脱脱一副跟她人设完全不符的小鸟依人模样。 刚刚在车上的时候,她就是这么一路过来的。 要不是还有司机这个外人在,她说不定都坐到西里尔大腿上了! 哼,什么小鸟依人,知更鸟不是小鸟了是吧? “不过说起来,我们在这个炼油厂里搞这种事,不会出问题的吧?” 西里尔随手将罐子放在沙发旁边的矮桌上,伊芙琳已经贴了过来,把他的胳膊抱在怀里了。 说起来,西里尔倒是挺好奇的,伊芙琳明明应该是昨天晚上,回到她宿舍之后才制定下今天实践课的计划的。 她是什么时候把所谓的“特殊物品”放在这个炼油厂里的? 又是什么时候,在这个烟囱旁的房间里,准备了这么一套沙发和家具的? “不会有问题的。” 伊芙琳眯着眼睛,舒舒服服的靠在西里尔身上,这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反差感拉满。 “因为,这个炼油厂已经被我买下来了。” “买下来了?” 西里尔扭头看向伊芙琳,他怎么记得,这女人曾经能穷到住出租屋,欠下的账单能摞成一本书那么厚,最后还被房东大妈赶出来了呢? “对啊,买下来了,没花多少钱。” 伊芙琳哼出鼻音:“我现在可是尼安霍格工业的掌权人,超级有钱的,你给我放尊重点。” 话是这么说,可她现在这副恨不得黏在自己身上抠都抠不下来的模样,怎么看也不是想让人尊重她的样子。 “所以,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 西里尔顿了一下,他确实不太了解自己离开因格雷城的这段时间里,伊芙琳究竟做了些什么。 “我回家了,跟那个老东西谈判了。” 伊芙琳眯上了眼睛:“然后,用逐步掌管尼安霍格家族为代价,从他那里换来一点信息。” 西里尔沉默了一阵,随后,伸出手摸了摸伊芙琳的脑袋。 “辛苦你了。” 他不知道这一个多月来,伊芙琳独自一人对付那些家族企业中林立的党派时,究竟经历了什么。 但不管怎么想,那都不会是一段值得回忆的经历。 跟那帮老狐狸斗,一定是很辛苦劳累,而且孤独的过往。 伊芙琳大概也是用这种方式,来强迫她自己不去想别的事情的吧? 西里尔越想,越觉得这个在别人面前总是冰冷狂气,永远占据主导权的女人,其实很孤独。 没有人理解她,也没有人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给予她支持。 甚至,西里尔越想越觉得自己太不是个东西了。 你在那时候抛下她离开,让她一个人独自去面对那些孤独,面对举世皆敌的境况。 可当你跟她重逢的时候,她的生气,她的愤恨又显得那么不堪一击,你仅仅只是强硬一点,她就又会像以前一样,卸下一切防备,用最柔软的姿态面对你,默许你对她做出任何过分的事情。 明明看上去浑身是刺,坚硬无比,可是那种坚硬被你一戳就破。 被你戳破之后,她就会咬着嘴唇,泪眼汪汪又可怜巴巴的,把自己的一切都捧在手上,亲手交给你。 像条小狗一样,委屈的看着你,恳求着你不要离开她。 当和你单独相处的时候,她又会总是依赖着你,恨不得把自己揉进你的身体里,永远和你在一起。 可不管是她还是你,你们都明白,现在的相处只是暂时的,不久之后,你们还是会迎来第二次分别。 可她会告诉你没关系,她会等你回来,她会和你一起享受当下。 只要能够确定你依旧在乎她,她就能毫无保留的将一切都交给你,即便你根本没法给她一个确切的答案。 也许,从当初她隐约感觉到你可能会离开之后,她就一直在挑逗你,在诱惑你,在拼命的想让你彻底占有她。 好像这样,就能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可以让你留在她身边。 可是…… 西里尔叹了口气,算了,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吧。 不要去想那些未来的事情了,享受当下。 最起码,也给她留下一段足以支撑她度过孤独时期的回忆也好。 哪怕这样的结果,会让自己再次离开时,痛彻心扉。 “对了,接下来要怎么做?” 过了一会儿之后,西里尔忽然问道:“就这么等着吗?” “不,当然是……” 伊芙琳忽然翻身,抬起修长美腿搭在西里尔胸口上:“给他们上点强度了,嘻嘻。” 说着,她脚腕一拨,先前被西里尔放在桌上,装有莎萝蒙魔药的罐子就被她用脚拨了下去,摔在地上摔的粉碎。 霎时间,一股只有恶魔能够闻到的奇异香味忽然充斥开来,顺着窗户和门的缝隙飘散到外界,很快,便蔓延到了费罗尔城市区边缘。 在那些阴暗的小巷,破旧的房屋,人声嘈杂的酒馆中,无数双眼睛齐齐一亮,不约而同的耸着鼻子,捕捉着空气中那股奇异的香味。 最终,他们纷纷将目光投向了香味飘来的方向,布里茨炼油厂! 这股属于莎萝蒙魔药的香味,会吸引着这些恶魔附身者们,不约而同的,用最快的速度赶到这里! 而此时,伊芙琳却看着毫无反应的西里尔,不满的嘟起了嘴。 这家伙,怎么真一点反应都没有的? 真是白瞎我特意准备了这么一张舒服的沙发了! 要不……装睡? 不行,太明显了。 要不……直接说“我冷”? 也不行,这沙发够暖和的。 伊芙琳越想越气,干脆蹬掉了长筒靴,把脚搭在他胸口上,在他脸前舒展着脚趾,特意涂了指甲油的脚趾差点都能蹭到西里尔下巴了。 可这家伙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之前的强硬呢? 你之前的那种不由分说壁咚我,把我按到墙上就要开干的气势呢? 我都这样了你给点面子好不好?! 伊芙琳只好又羞又愤的瞪了一眼他,继续拿裹着黑丝的脚蹭他胸口。 直到西里尔忽然捏住了她的脚腕,让伊芙琳心中一喜。 难道,要来了?! 可惜下一秒,伊芙琳就被浓浓的失望所包裹了。 只见西里尔只是捏住她的脚腕,轻拿轻放的放下,又十分温柔的打算给她重新穿好鞋子。 “挺冷的,你别冻着了。” “我……” 伊芙琳气不打一处来,忽然甩开西里尔的手,将自己的两只脚齐齐揣进他怀里。 “那你给我暖暖!” 伊芙琳没好气的嘟囔了一句,这木头! 早知道之前在仓库的时候就再嘴硬一点了,最好能让他保持生气到现在,说不定就能成功的把自己给出去了…… 伊芙琳第一次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魅力。 难不成,其实西里尔并不喜欢这种性感的挑逗方式? 要不下次换个方法? 比如清纯那一系的? 嘶……我从小御到大的啊……不懂那种的……得找人取取经了。 西里尔并不知道的是,其实从很早之前,他的伊芙琳就在苦恼于该怎么才能不着痕迹,又顺理成章的把自己给出去,让他主动占有自己了。 当然,这其实也是因为伊芙琳太别扭了。 谁让她就喜欢被强制粗暴的占有呢? 要是不追求这些,她估计早在某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就一边天人交战,一边不知廉耻的把西里尔逆推了。 伊芙琳现在这个样子,已经主动到不能再主动了,可西里尔这木头,就是不吃这一套。 也不知道是装傻,还是真傻。 他什么时候能明白我的心思啊! 伊芙琳在心中咬牙切齿。 难不成……其实他不行? 也不对啊,半魔人体质,怎么可能不行? 嘶…… 要不,回头给他开小灶,逼着他吃生蚝? 听说挺有用的,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第315章 墙中的眼睛 第315章 墙中的眼睛 炼油厂上方的旗子被寒风吹的猎猎作响,三个身影鬼鬼祟祟,疑神疑鬼的钻进了输油管道下方的厂房里。 “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叽里咕噜了?” 走到一半,尤利娅忽然停下脚步,扭头看向自己后面两个鬼鬼祟祟的家伙。 莎娜还好,她本来之前就被艾略特给吓到了,现在战战兢兢步步为营的样子倒还能理解。 那你艾略特是什么意思? 你也被自己吓到了? 你这蠢蛋该不会把那些没根据的都市传说当真了吧? “我、我这不是小心为上嘛!” 艾略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可他握着刀柄的手,指节捏的发白。 这就代表着他压根不是在所谓的“小心为上”,而是真的很紧张。 毕竟,在此之前,他还是个在神学院学习的学生,虽说在课本上,在课堂里,在老师的嘴里听过了不少有关恶魔的描述,理论知识也积累了一大堆。 但是实战这还是头一遭。 更何况是在这么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这炼油厂太大了,三十多个学生一进去,估计接下来直到实践课结束都很难遇得到彼此。 明明刚刚还恶作剧吓唬莎娜呢,结果现在,他反倒也开始紧张了。 平时喜欢到处打听的那种都市传说,这会儿正一遍一遍的在他脑子里过,什么被嵌进墙里的工人,什么脑袋是警笛,身材纤细的跟树木一样的巨人…… 这会儿一股脑全在脑海里描绘出画面了。 要死要死要死,死脑袋别想那些了啊! 这地方的诡异氛围比他想象的还要浓重,还好是跟姐姐组队了,不然,要是他一个人的话,怕是连深处都不敢去。 “我、我也觉得,艾略特说的对。” 一直抱着自己的战斧,猫着腰跟在艾略特屁股后的莎娜也开口了,她怯生生的举起手,语气像只小松鼠。 “实践课应该不会只是让我们比赛找东西的,还、还是小心一点……” 莎娜说着,小心翼翼的跨过一根横在地上的钢梁,却不小心靠在了墙壁上。 “呜噫!” 一感受到背后传来冰冷坚固的触感,这小松鼠立即发出了一声可爱的惊呼声,连蹦带跳的就躲到了艾略特身后。 “墙……墙……” 她呜呜咽咽的,看那样子刚刚似乎差点被吓哭了。 “不就是个墙吗?你怕什么?” 尤利娅叹了口气,屈指敲了敲那面墙壁。 只是一面普通的砖墙而已,墙面上的漆面也早已剥落。 可是莎娜还是死死躲在艾略特身后不敢冒头,一边嘟囔着“墙里有人”,一边死命把自己往艾略特身后缩。 看样子,是刚刚被艾略特恶作剧讲的那个都市传说吓得不轻。 尤利娅不由得白了一眼艾略特,意思是看看你干的好事。 随后,她又是叹气又是翻白眼的。 真不知道这两个笨蛋以后要怎么办? 这么胆小,以后可怎么进入教会,成为一名神职人员呢? “走啦走啦!” 尤利娅唉声叹气的挥了挥手:“你们还想不想拿到名次了?” 从伊芙琳老师定下的开始时间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说不定动作快的人已经找到那个传说中的特殊物品了。 这俩家伙再这么磨蹭下去,怕是连汤都喝不到了。 虽然尤利娅并不在乎所谓的神秘奖励,但是现在她本来想跟西里尔组队的念想都落空了,还不能允许她拿点学分什么的抚慰心灵吗? 这两个拖后腿的家伙!早知道不跟他们组队了! “想……” 艾略特弱弱的回了一句。 “想就快走!” 尤利娅没好气的回了一句,随后便率先朝着厂房深处走去。 可是,她刚迈开脚步,身后就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响声。 “笃笃……” 那声音很轻微,如果放在平时根本不会被人注意到,可是这个人迹罕至的炼油厂太安静了,安静到,哪怕一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也会在瞬间被放大无数倍。 尤利娅的脚悬在空中,半秒之后又重新放下。 “你们俩磨蹭什么呢?” 尤利娅扭头说道:“安静点,别毛手毛脚的!” 这个声音,大概是身后那两个笨蛋不小心弄出来的吧? 可是,当她彻底扭过头去,却忽然意识到,这好像并不是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身后的两人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也就是说,刚刚那个轻微的声响,不是他们发出来的? “姐……” 艾略特愣在原地,脖颈僵硬脸色煞白,额头上甚至都已经开始渗出冷汗:“我们……根本就没动……” “那个声音……好像是……你刚刚敲墙的声音……” 莎娜也战战兢兢的说道,她的战斧被她死死抱在怀里。 刚刚那个“笃笃”的响声,确实很像不久之前尤利娅屈指敲墙的声音。 可是现在尤利娅已经走出好几步了,距离墙壁也已经有差不多十米左右的距离,这肯定也不是她不小心敲到墙发出的声音。 “笃笃……” 那个奇怪的轻响再次响起,明明声音很轻,现在却好像一柄重锤一样,砸在了每个人的心脏上。 不得不说,就连尤利娅,现在也面色凝重了起来。 “那个声音……好像是……” 莎娜颤颤巍巍的举起食指,指向那面白漆已经斑驳脱落的厚实砖墙:“……好像是……从……墙里面发出来的……” 不用她说,尤利娅也能意识到,那声奇怪的轻响就是从墙里发出来的。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墙里,正在轻轻敲着砖墙…… 一瞬间,艾略特之前说的那个都市怪谈瞬间涌入脑海。 布里茨炼油厂的工人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后来,人们在修整炼油厂建筑的时候,才发现,其实他们从来都没有消失,他们一直都在。 他们只是被嵌进了墙里,被石砖和水泥掩盖,然后层层叠叠的挤在一起,密密麻麻,密不透风…… 只要经过,偶尔还能听到墙壁里传来的笃笃声。 那是那些被嵌进墙壁的可怜工人,在向往来的过往者求救。 又或者说,是在引诱,引诱他们接触墙壁,然后,成为他们的一员,与他们挤在一起,被压成诡异扭曲的模样…… “别、别慌张!” 尤利娅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心中那种对未知的恐惧:“可、可能是老鼠什么的吧?” 她是想用这种话,强行打消艾略特两人的恐惧,同时也打消自己的恐惧。 毕竟,在这种时候,总得有人站出来,带领着其他人驱散恐惧。 可光是从她那结结巴巴的声音里就能听出来,其实她自己也怕得要死,她自己也根本不信自己的话。 毕竟…… “姐……现在是冬天……老鼠不可能出来的……” 艾略特咽了口唾沫,转动僵硬的脖颈,他也想快点离开,可是两条腿这会儿却跟钉在地上了一样,根本挪不动。 他的手向后一探,摸到了莎娜的胳膊。 他没有回头,只是把她往自己身后又拉了拉。 这个动作,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而他的另一只手,则是一边颤抖着,一边摸向腰间,那里挂着的是他的佩剑。 “笃笃!”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比先前两次都大! 艾略特猛地一个激灵,刚刚握住剑柄的剑差点脱手而出! 莎娜死死的抱住自己的战斧,眼神战战兢兢,身子止不住的想往艾略特身后缩,脑袋却倔强的想要伸出来看。 也许,她也想要在危险来临的时候,能保护到自己在意的人? 尤利娅已经抓住了自己手中的重剑,深吸一口气,面色凝重的等待事情接下来的发展。 直到…… “笃笃!”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一次比一次大,甚至还夹杂着某种低沉的声音,听起来混乱又含糊,像是某种邪恶的呓语。 “笃笃!” 最后一次轻响响起,那面墙壁下方,被钢制材料掩埋的缝隙中,猛地亮起一双眼睛! 那似乎是一双人的眼睛,瞳孔里映着诡异的红光。 “他”在看他们。 直直地看。 三人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这次,他们终于听清了,那混杂在墙壁敲响声中的低沉呓语。 “救……救我……” 第316章 笨贼 第316章 笨贼 “你确定那些恶魔附身者会被莎萝蒙魔药的气味吸引过来?” 西里尔看着窗外的风雪问道:“怎么感觉跟用猫草的味道吸引猫过来一样?他们不会觉得这是陷阱什么的吗?” “当然会来的。” 伊芙琳回答的时候,塞在西里尔怀里的脚丫子调皮的动了动,隔着两层布料,在西里尔的皮肤上蹭来蹭去。 “莎萝蒙魔药,本质上是一种类似费洛蒙的物质,能吸引恶魔不自觉的靠近,这是它们无法抵抗的本能。” “别闹。” 西里尔抓住她的脚踝,轻轻按了按:“那我怎么没有感觉?” 伊芙琳的脸红了,却没把脚收回去反而屈指弹了一下西里尔的鼻尖,用这种别扭又倔强的方式继续跟西里尔较劲。 “因为你又不是纯种恶魔!” 不过,话虽然说是这样,伊芙琳心中却是巴不得他会受到影响。 可问题是,他之前已经被影响过一次了,而且还是因为心里有事,心绪不宁才会被影响的。 现在他早就已经适应了这种东西,有了类似抗药性的抵抗能力,这东西现在对他而言最多只能算是个空气清新剂。 切……没事适应力这么好做什么? 伊芙琳不爽的撇了撇嘴:“越是低等的恶魔就越难以抵抗这种吸引力,高等恶魔倒是可以忍住诱惑,不过,我们本来的目的也不是引来高等恶魔,几只低等恶魔的恶魔附身者就够让他们头疼的了。” 说着,伊芙琳眯起了眼睛,视线透过窗户投到了一处厂房的方向。 噗叽正作为伊芙琳的眼线,在高空盘旋着,监视着整个炼油厂的动向。 “看来,我的好学生们,已经有人率先接触到恶魔附身者了。” 伊芙琳抿起嘴唇,露出一个妩媚勾人的微笑。 …… “救……救我……” 如同恶魔低语般的声响,钻进了尤利娅耳中,这声音微弱的,就好像真的是一个垂死之人正在求救一样。 尤利娅扭头看了一眼艾略特和莎娜,那两个人虽然看上去状态还行,但尤利娅很清楚,他们已经几乎丧失逃跑的能力了。 尤利娅握住了重剑的剑柄,在心中暗自鼓劲。 与其这样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终于,在尤利娅第三次深呼吸结束之后,她像是鼓起了所有劲儿一样,挥舞起重剑,猛地冲向了墙边的那堆钢制材料! 不管你是人是鬼,我都要冲上去! 因为,我弟弟就在我身后! “救我!” 就在尤利娅的重剑即将劈中那堆钢制材料时,那声音猛地清晰了起来。 随后,尤利娅的重剑便悬停在了空中,她自己也在看清钢制材料后的景象时,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欸?”的疑惑声音。 怎么回事?! 眼见尤利娅的身子诡异的顿住,艾略特心中一震。 难道是……恶魔的蛊惑? 姐姐她难道被瞬间就被蛊惑了?! 一时间,艾略特也顾不上害怕了,抽出单手剑也冲了上去。 然后他的身子也顿住了。 因为他看清了钢制材料后的景象。 “救救我,我卡住了……” 与此同时,那微弱的声音再次响起。 没有了之前那种诡异的低声呜咽,更没有含糊声,反而是一道相当清晰的,青年男性的嗓音。 这钢材后面的,根本不是什么被嵌在墙里的人,也不是什么恶魔之类的吓人玩意儿。 而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与三人年纪相仿的青年男人。 他带着一顶毡帽帽子,身上沾满了灰尘,整个人被卡在墙壁上的一个小洞里。 看样子,他是打算从这个砖墙上的小洞,钻进厂房。 结果不小心被卡住了? 刚刚那种带着含糊呜咽声的低语,也是因为他被卡住了胸口,喘不过来气,才发出那种诡异的声音的。 不过…… 艾略特扭头看了看自家姐姐,又再次低头看向这个被卡在墙洞里的家伙。 这人谁啊? 他似乎也不是圣马诺神学院的学生啊? “艾略特!闪开!” 然而,没等艾略特想明白这人到底是谁,身后就猛然暴起一声娇喝。 随着娇喝一同到来的,是莎娜,她挥舞着战斧,闭着眼睛猛地冲了上来。 要是她这一斧劈下去,不管钢材后的是什么,都会连同钢材一起被劈成两半。 “欸!别别别!” 艾略特猛地反应过来,连忙冲过去把这个像受惊小松鼠一样的姑娘抱在怀里,按住了她的动作。 虽然知道她也是救人心切,可真要让她这么一斧劈下去,那她可就成杀人犯了。 “让开艾略特!我……欸?” 莎娜还在大叫着给自己打气,可叫了一半,她的嗓音忽然就恢复到了原本小松鼠一样的感觉。 她也看清了那堆钢材后,根本就不是什么墙中人或者恶魔之类的东西,而是一个被墙洞卡住的倒霉蛋。 似乎也只是一个倒霉蛋而已。 于是,几分钟后,艾略特费了好大劲才把这个倒霉蛋从墙洞里拽了出来。 没办法,除了他之外,其他两个都是女孩子,也确实不太方便。 这种累人的体力活,也只好让他这个男人来干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 把这个倒霉蛋从墙洞里拽出来后,艾略特才擦着额头上的汗水问道:“你只是打算来偷钢材去卖的?” “对啊!” 这倒霉蛋一拍大腿,理直气壮的说道:“我寻思这些钢材放在这里也没人要啊!” 可是,看到三人灼灼的目光之后,他的气焰又萎了下来,小声说着:“我就是想拿这些钢材去卖了,换点酒钱而已……” 北方行省人通常嗜酒如命,这帮人为了能换一口酒,什么事都能干出来。 酒驾在他们这里都算是蚊子腿一样的小事! “没想到今天这里突然来了好多人,我就吓得躲起来了。” 倒霉蛋挠了挠头,又十分尴尬的说道:“你们进来的时候,我没地方躲,刚好看到那面墙上有个小洞,就想着从洞里钻出去……结果……” “结果就卡住了?” 艾略特没好气的拍了他一下:“卡住就卡住呗!你吓什么人啊!这给我们吓得!” “我也不想的嘛!” 倒霉蛋嘟嘟囔囔的辩解着:“可是我卡在那个洞里,快被憋死了,再不呼救的话,可能真的会死的!” “居然还是个笨贼?” 尤利娅接过话头,没好气的说道:“你这家伙,等我们事情办完了之后再把你送进警察局!” “诶?别呀!我就只是小偷小摸一下,混口饭吃嘛!” 倒霉蛋立马哭丧起了脸:“对了,我叫罗曼,你们可千万别报警!我知道你们也是找东西来的,对吧?” “嗯?” 艾略特挑起了眉头:“你怎么知道的?” “我都在这里偷钢材偷了半年了,这地方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倒霉蛋罗曼拍了拍胸口,自信满满:“有人在这里放了好多东西,我都知道那些东西在哪!我可以带你们去的!只要别报警就好。” 艾略特冲姐姐尤利娅投去一个眼神,意思是:怎么办?这家伙可以信吗? 尤利娅也回以一个眼神:我觉得可以,按他所说,他应该知道伊芙琳老师提前放在这里的东西的位置,不如就让他带着我们去找,他应该很熟悉这里。 于是,二人便直接忽略了莎娜的意见,敲定了接下来的行动方案。 “那行,你带我们去找,我们不报警。” “好嘞!” 罗曼喜笑颜开的一拍巴掌:“我带你们去!我知道它在哪里!” “那就带路吧。” 艾略特说着,让开了位置。 “马上就带你去!” 罗曼站起身子,从艾略特旁边走过,朝着一个方向迈开了脚步。 “莎娜?” 艾略特本想直接跟上,却忽然发现莎娜正站在原地愣神,便出声叫了一下她。 毕竟现在也算是队友,多少也得让她不要掉队。 “哦哦!” 莎娜马上抱着战斧跟了上来,只是目光却一直隐隐的盯着罗曼的后背。 刚刚,他越过艾略特身旁时,脸上有那么一瞬间浮现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他以为没有人看到,可莎娜看到了。 她当时正在低头想着事情,正好从自己战斧斧刃的反光上,看到了那一抹诡异的笑容。 可能只是因为反光扭曲了他的五官,造成错觉吧? 她想告诉艾略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也许只是错觉吧。 第317章 炼油厂的前员工 第317章 炼油厂的前员工 艾略特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距离他们遇到罗曼,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 “到底到了没啊?” 艾略特不由得怅然的发起了牢骚。 这炼油厂有这么大吗? 走了一个小时都还没到? 而且,他总觉得,这人似乎自己都不认识路! 这一路上他都已经看到三四次一模一样的铁塔了! 不,与其说是一模一样的铁塔,倒不如说,那根本就是同一个铁塔! 这家伙好像是在带着他们兜圈子! 他真的认识路吗? 旁边的尤利娅也似乎已经渐渐失去了耐心,正不耐烦的咬着牙。 很显然,她的急躁性格已经快要爆发出来了。 只有莎娜,这个像小松鼠一样的姑娘,正乖巧的抱着自己的战斧,亦步亦趋的跟在艾略特身后,同时还不时张望着看一眼罗曼的背影。 “别急别急,快到了。” 罗曼嘟囔着安抚三人,还一边左顾右盼的看着周围:“欸?我记得是在这里没错的啊……怎么找不到了……” “你到底认不认识路啊?” 尤利娅终于爆发了,满脸不耐烦的跺了跺脚:“你不会是在拿我们寻开心吧?别浪费时间!” 以她那种急躁的性格,能忍到现在属实是最近在西里尔面前装淑女装惯了。 现在被罗曼带着在炼油厂里兜圈子,她也实在是忍不住了。 想当年她也是能单手给棕熊揍得鼻青脸肿的奇女子,现在居然被个笨贼带着在炼油厂里兜圈子? 要是因为在这里浪费时间,而被别的同学抢了先,那她可就太亏了! 不仅没能和西里尔组队培养感情,还因为一个笨贼弄丢了原本应该能拿到的奖励和学分! 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认识,认识啊!” 罗曼讪笑着挠头:“我记得是在这里啊……” 他说着,又自顾自的开始在周围找了起来。 “啊!原来在这里!” 罗曼忽然停在了一堆碎石旁边,俯下身子,拨开了地上的碎石。 一道横在地面上的地板门赫然显现。 “这是……” 眼见有了结果,艾略特忽然凑了上来,低头看着这个地板门。 这地板门是铁质的,高度与地面齐平,内凹的隐藏把手也被掩盖在了碎石下,加上积雪覆盖,确实很难找到位置。 “管道观测层的入口。” 罗曼说着,吃力的掰开了地板门上的隐藏把手,顿时传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所谓管道观测层,其实是指建立在地下输油管道旁的一层层小房间,这些房间是用来观测输油管状况,并且加以维修的空间。 其实就类似于大楼中的维修通道,在炼油厂这种地方,属于基础建设。 只不过,从这扇地板门的锈蚀状况来看,这地方似乎确实已经有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地板门被他拉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 “那东西,就被藏在这下面了。” 罗曼说着,冲三人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以这扇地板门的隐蔽程度,再加上本身就处于地下的观测层,确实很适合藏一些东西。 可艾略特看着这下面漆黑一片的空间,却忽然皱了一下眉头,一股莫名的怀疑感忽然涌上心头。 “你说,那东西就藏在下面,对吧?” 艾略特再次向罗曼确认了一句。 “对啊!” “可是,这扇地板门,从锈蚀痕迹,还有上面的积雪和碎石来看,它似乎已经很久都没有被打开过了。” 艾略特忽然将怀疑的眼神投向罗曼。 “而那东西,是最近才被放进去的,这么短的时间,根本不会留下这么多碎石和积雪。” “哎呀,你们不懂!” 罗曼马上回答道:“地下的观测层都是相通的,他们是从别的地方下去藏东西的,我知道的。” “你又是怎么知道地下观测层的结构的?” 尤利娅皱着眉头说道:“据我所知,炼油厂的观测层不一定都是相通的吧?” “我说了我在这里偷钢材半年了,我对这里熟悉的很……” 罗曼又是马上回答道,可是说着说着,他就看到了姐弟俩怀疑的目光,声音也逐渐小了下去。 “好吧好吧,我就给你们直说了吧!” 罗曼被姐弟俩盯的不自在了,这才挠了挠脸,认命般的说道:“其实我之前,就是布里茨炼油厂的员工来着。” “啊?” 这回反倒是莎娜发出了疑惑的声音:“你是炼油厂的员工?可是炼油厂的员工不是……” 炼油厂的员工,不是早在当时事情发生的那天晚上,全部都消失了吗? 艾略特和尤利娅两人显然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同时将怀疑的目光再次投在了罗曼身上。 虽然炼油厂员工一夜之间消失这件事,只是都市传说里的传闻而已,当时到底是什么状况,只有那时候负责调查解决此事的罪业修女知道。 可是炼油厂员工一夜之间全数死亡这件事是毫无疑问的,这是被写进报告,甚至被教会公开的事情。 现在,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笨贼居然宣称自己曾经是布里茨炼油厂的员工? 这很难让三人不怀疑。 “哎呀,别这么看我嘛……” 罗曼挠了挠头,十分不好意思的说道:“其实说来也挺走运的,我当时确实是炼油厂的员工,只不过老是喝醉耽误工作,后来就被领班给炒鱿鱼了……你说巧不巧,他刚把我炒了之后,没过两天,那家伙连同一整个炼油厂的人全都死了,我反倒是因为这个很走运的躲过一劫。” “可结果是这件事发生之后,他们都觉得我是灾星,没人愿意要我……” 说起这件事,罗曼的脸上浮现出愤恨的表情:“切,那家伙,活着的时候欺负我也就算了,死了还不让我好过!” 罗曼脸上的愤恨只持续了一瞬间,很快就转变成了他往常的表情神态:“所以,没饭吃的我,也就只能靠点小偷小摸过日子了,你们见谅啊,可千万别报警,我真的是没办法才这样的,这都是那家伙欠我的。” “我觉得,这只是个意外而已。” 尤利娅松了一口气,从他的说辞还有表现上来看,他似乎并没有在说谎。 “你不如这样想,要不是他把你炒了,你或许早就在那天晚上死掉了,这么说来,你还得谢谢他呢。” “也是……” 罗曼摸着后脑勺,尴尬的笑了一声:“那,我们就走吧?我先下去,下面有点黑,小心点。” 说着,他便顺着地板门下的梯子爬了下去。 等到那片黑暗中传来落地声了之后,罗曼的声音才从下方传来:“下来吧,没事的!” 见到罗曼以身试险,确定安全,也能借此确定他并没有骗自己之后,艾略特才对着尤利娅和莎娜点了点头。 三人走到地板门前,作为唯一的男人,艾略特首当其冲的爬下了梯子。 随后才是尤利娅和莎娜依次下来。 “好黑啊……” 尤利娅看着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样子犯了愁。 除了被地板门上方阳光照亮的这一小片区域外,其他地方全是一片漆黑。 这乌漆嘛黑的,连路都看不见,怎么可能找到那个被伊芙琳老师藏起来的特殊物品嘛! “点个火吧?” 艾略特说着就打算从兜里摸出打火机点燃火苗,虽然照亮的范围很小,但好歹能照亮不是? 可是他刚从兜里摸出打火机,罗曼就着急忙慌的按住了他的手。 “别别别,这里可是输油管道旁边!” 罗曼说着,将他拿着打火机的手按了回去:“这里可是禁止明火的,万一还有残留的汽油什么的,点燃了可就不好了。” 艾略特想了一下,觉得他说的倒也没错。 虽然这个炼油厂确实已经废弃很久了,但难保输油管道里还存留着汽油,如果有哪里泄露的话,那一点火他们四个人连同整个炼油厂说不定都会被炸上天。 “那怎么办?” “我去开灯,这里的电路还算完好,发电机也在。” 罗曼丢下这么一句话,便急匆匆的消失在了一个拐角,只留下三人在这漆黑到连前方一米都看不清的环境中面面相觑。 “要不……先上去等吧?” 莎娜开了口,或许是因为周围太黑了,让她有点不安,她的话也有点战战兢兢的。 “也行。” 尤利娅点了点头,也觉得她们刚刚贸然爬下来有点鲁莽了,便转身打算顺着梯子在爬上去。 可是,当她刚按住梯子的扶手,打算重新爬上去时。 “砰!” 头顶上的地板门忽然猛地合上,发出一道巨响。 “怎么回事?!” 艾略特心中猛地一震,一股凉意似乎从黑暗中蔓延了出来,蔓延到他的裤管,又顺着肌肤爬上了脊椎。 “上面被关上了?” 尤利娅手脚并用的顺着梯子爬了上去,猛地推了一下地板门。 可是就算她快使出吃奶的劲儿了,那地板门依旧纹丝不动。 “上面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尤利娅泄气般的说道。 这下,不仅三人陷入了漆黑之中,就连出去的路也没了。 只能等罗曼回来了吗? 尤利娅心中一震,她忽然觉得,罗曼可能不会回来了。 又或者说,回来的,不一定是罗曼了。 但,在这时候,尤利娅心中却莫名的冒出了一丝庆幸。 还好,没有能成功和西里尔组队。 如果组队了的话,或许,被困在地下的,就会是他了。 第318章 每一句话都是真话的欺骗 第318章 每一句话都是真话的欺骗 烟囱附近的房间里,西里尔的肚皮被伊芙琳的小脚丫蹭来蹭去的有点痒痒,这女人都挑逗他挑逗成这样了,他再没点反应就真说不过去了。 可问题是,起码现在,他还真不能有反应。 先不说这算是在课堂上,单说一件事,现在要是真没把持住把伊芙琳给办了,那是对她的不负责任。 所以,就算伊芙琳这不知好歹的女人都挑逗到脸上来了,西里尔也必须得忍住。 于是,西里尔不着痕迹的躬起了腰,一边隐藏自己的生理反应,一边捏着伊芙琳的脚踝,把她那双裹着黑丝的脚挪开。 同时,西里尔还在想着用什么办法能让自己转移注意力。 “对了。” 西里尔扭头看着懒散的躺在沙发上的伊芙琳,忽然说道:“你提前放在炼油厂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说起来,他到现在都还没问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东西?什么东西?” 伊芙琳慵懒的回答道,同时在西里尔把她的脚拿开时,借势扭着腰,又换了个更妩媚的姿势。 这两个小时里,她都快换了几十种不同的魅惑姿势了,可问题是西里尔这个木头从头到尾也最多只是给她捏捏脚之类的。 一点僭越的想法都没有。 西里尔啊西里尔,你再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占有我啊? “就是你让他们去找的那个东西啊?” 西里尔眉头一皱,忽然觉得此事不简单。 这女人,怕不是又搞了个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出来吧? “哦哦,那个啊……” 伊芙琳嗓子里挤出慵懒的嗓音,脚丫子差点蹭到西里尔的侧脸:“根本就没有那种东西啦……” “什么意思?” 西里尔虽然是在问,但心中却暗道一声果然。 这女人就是从来都不会按常理出牌的,她嘴里的话都没几句是真的。 “我根本就没有放任何东西啊!” 伊芙琳扭了扭腰:“看到就会明白的特殊物品,那种东西怎么可能存在嘛……” “那他们岂不是到最后都完不成任务了?” “怎么会?” 伊芙琳捂着嘴轻笑了一下,忽然坐了起来:“他们觉得什么是那个东西,那什么就是那个东西,换句话说,不管他们拿回什么东西,我都会承认并且给予他们奖励。” “这堂课的关键不在找回东西,而是,如何在恶魔附身者的压力和诱导之下,完成指令。” 伊芙琳说着伸了个懒腰,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腕内侧的腕表:“正好,时间也差不多了,班长同学,你也该加入这堂实践课了。” “我还以为你不打算让我参加呢……” 西里尔淡淡的笑了一下,那对小脚丫忽然离开他怀里,还莫名其妙的有点不适应。 “你就只是想和我多独处一会儿吧?” “嗯哼~” 伊芙琳哼出一声鼻音,对自己的小心思不置可否。 小心思被他猜出来什么的……我就是这种喜欢玩弄计谋的女人嘛! “快去吧,随便拿个什么东西回来给我交差就好,快去快回,第一份奖励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伊芙琳扬了扬手,西里尔这个班长要是不参与实践课活动的话,怎么看都会很奇怪的。 所以她也只能打发西里尔快去随便找个什么东西回来交差。 反正第一名已经给他内定好了,哪怕他最后一个来那也是第一名。 这就是伊芙琳身为西里尔的女人的任性! 至于奖励……嘿嘿…… 伊芙琳一想到那个专门为西里尔准备的奖励,脸蛋就红了起来。 要不是西里尔还没走,她都要捂着脸在沙发上打滚儿了。 …… 地下输油管观测层里,艾略特三人等了不知道多久,也没等来电路接通,电灯打开,更加没有等到罗曼回来。 这家伙,似乎真的是借此把他们关在地下了。 “怎么办啊,艾略特……” 莎娜小声说着,一边揪住了艾略特的衣角。 周围的漆黑让她的不安感几乎来到了顶峰,但更加让她感到难过的,是自责。 自责自己为什么没有早先告诉艾略特,告诉他她觉得那个叫罗曼的人很可疑。 如果能早点告诉艾略特的话,是不是就不会这样被困在地底下了。 可是几分钟前,当她忧心忡忡的把这件事告诉艾略特的时候,换来的却只是艾略特姐弟的齐声轻笑。 “你早告诉我们也没用的。” 艾略特当时是这么说的,说话的时候,还宽慰般的屈指弹她额头:“说不定你当时说出来的话,我还会觉得你疑神疑鬼,然后痛骂你一顿呢。” 不,你不会的。 当时的莎娜在心中如此反驳道。 就算艾略特整天都喜欢欺负她,喜欢讲各种怪谈鬼故事吓唬她,可莎娜其实是很敏锐的。 她总是能察觉到,其实艾略特并不像是表面上看上去那么顽劣,那么喜欢欺负人的人。 他实际上,既温柔又细心。 跟其他身世显赫的同学们不同,莎娜虽然也出身自一个大户人家,可她只是庶出的女儿而已。 她的母亲曾经是风尘女子,被身为贵族的父亲看上,娶进门当了小妾。 就是因为这生来就带着脏污的血脉,让她几乎被所有人讥讽嘲笑,父亲也只是把她丢进了圣马诺神学院便不再理会了。 这样的出身,也让她养成了这样胆小,总是战战兢兢的松鼠般的性格。 可是每次都是在莎娜心情被人欺负讥讽的时候,艾略特就会跳出来,用不知从哪里听来的都市传说或者恐怖怪谈吓她。 那么一吓唬,她的注意力就会马上被转移,然后就会忘记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反而被吓得战战兢兢,晚上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虽然听起来挺可怜的,艾略特的做法也称得上一句无耻。 可就是这样,才让她能从现实世界里挣脱出来。 莎娜其实很清楚,现实世界,可比艾略特口中的那些恐怖传说可怕多了。 莎娜同样也很清楚,其实艾略特吓唬她也罢,恶作剧也罢,都只是在用他那种别扭的方式,来宽慰自己。 他其实是个既温柔又细心的男孩,只是方式有点别扭而已。 而且……也是个木头…… 恐怕只有莎娜知道,当她看到艾略特对伊芙琳老师露出那种向往的表情,在伊芙琳老师面前装出一副可靠的模样时,她会有多羡慕,甚至嫉妒。 如果站在伊芙琳老师位置上的那个人,是自己就好了。 如果艾略特也能在自己面前,表现的成熟可靠,让人不由得想要依靠就好了。 可是,如果他真的变成那样,那他还是他吗? 莎娜不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今天在炼油厂门口,艾略特再次给她讲起那种刻意用来吓唬人的恐怖传说时,莎娜其实开心的快要疯掉了。 当伊芙琳老师说出可以组队时,莎娜更是暗暗的兴奋了起来。 所以她才会战战兢兢的,试探般的,用自己害怕这种理由,来请求艾略特和自己组队。 当然,她也确实是真的害怕。 毕竟艾略特每次讲那种故事,即便知道那不一定是真的,莎娜一听到他的声音,也都会不由自主的沉浸进去,然后自己被自己脑海中描绘出的恐怖景象吓到。 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双向奔赴了。 当然,刚刚宽慰自己的,也不只有艾略特一个人,其实还有尤利娅。 当时的尤利娅,也说:“作为队长,我没有及时察觉到那家伙不对劲,这也是我的问题,你只是队员而已,不用为此承担责任,那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 话虽然说的泾渭分明,好像是在申明自己身为队长的权力。 可莎娜也知道,那只是她用她作为队长的身份,强行包揽下责任而已。 这对姐弟总是这样,一个急躁又暴力,能跟棕熊掰手腕,一个别扭又顽劣,老是讲些吓唬人的话。 可他们却都是很温柔善良的人。 这样的人,也确实值得被人憧憬。 只是他们自己或许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优秀而已。 莎娜可是知道的,她们这五年来,其实已经帮助过不少人了,也已经被不少人憧憬了。 但这种事情,或许只有某天,她们能低下头来,看看地上的月光时,才会发现吧? 至于现在怎么办? “我们,要不自己找找吧?” 尤利娅忽然说道:“我觉得,罗曼说的应该是真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这个观测层,或许真的是互相连同的也说不定。” “你确定他说的是真的?” 艾略特下意识的反问:“他都把我们丢在这里了。” “他又没说自己会回来,也没说自己去开的是什么灯。” 尤利娅叹了口气,她总有种感觉,罗曼虽然骗了他们,但他说的每一句话其实都是真话。 第319章 恶魔附身者 第319章 恶魔附身者 “呼~可算冷静下来了……” 西里尔走在炼油厂烟囱附近的空地上,解脱般的伸了个懒腰。 外面的冷风一吹,西里尔那种让他忍耐半天的原始欲望,可算是被风雪给压下来了。 伊芙琳这女人,还真是勾人的很…… 刚刚在房间里的时候,这女人的各种挑逗行为,简直让西里尔根本把持不住。 别看西里尔刚刚走出房间门的时候满脸潇洒,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完全是逃出来的! 伊芙琳这女人就差把“占有我”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西里尔都有好几次差点就屈服于自己身为男性的原始欲望中去,就差当场给她按到沙发上办了! 伊芙琳到时候估计也只会一边哼哼唧唧一边委委屈屈,然后泪眼汪汪的嘴上说着什么拒绝的话,但身体却很诚实的配合自己…… 但,那不是西里尔现在想要看到的事情啊! 他好歹也是个贵族,爵位可是伯爵! 就算格里安家早就已经落魄了,但身为贵族的骄傲,可不允许西里尔做这种不负责任的事情! 起码也要等到求婚之后,甚至结婚之后才能做的吧?! 好吧,西里尔承认,其实所谓的贵族骄傲之类的话,只是个他找来的,能说服自己的冠冕堂皇的借口而已。 真实原因,其实只是因为他不想再让伊芙受伤而已。 那女人别看她表面上看上去疯批又善于玩弄计谋,似乎总是能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 可西里尔太清楚了,那只是伊芙用来对抗全世界的盔甲而已,这个世界对她可一点都不友好。 如果不是那次硬币被秘银溶解,导致她失去记忆,暴露出原本性格的话,或许西里尔也会被她这种天衣无缝的伪装给骗过去。 实际上,伊芙琳她也只是个会在雷雨夜感到害怕,会主动向信赖的人寻求安全感,会因为看到花而感到开心,会怜惜脱离大地的花朵,会想要抓住一只美丽的蝴蝶的女人而已。 她其实挺缺乏安全感的,会一次又一次的向西里尔确认对方的存在,只有握住他的手才会安然入眠。 她也是一旦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就会想要拼命抓住自己的希望的可怜人。 或许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没有想明白,她会在西里尔面前做出那种举动,无非只是想要牢牢的抓住西里尔。 她在试图用这种方式,将西里尔拴在自己身边。 又或者,将她自己栓在西里尔身边? 或许,她希望被西里尔占有,也只是因为这种别扭的心理而已。 她自顾自苦恼着,自己都已经暗示的这么明显了,几乎快把“我愿意被你占有,被你做任何事”这句话都拍到西里尔脸上了,可对方还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她以为西里尔是木头,以为西里尔笨到这么明显的都看不出来。 可西里尔不是木头,他其实很早就看出来了。 如果没有当初奥斯蒙德说的那些话的话,或许西里尔也就遂了她的愿了。 可命运就是这么让人感到无力,有些事情,知道了之后,在你眼里整个世界都会变成另外一个样子。 所以,起码现在,西里尔还没法给出答案,也不能这么不负责任的,真的将伊芙琳变成自己的女人。 西里尔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在心中给伊芙琳道了个歉。 抱歉啊,伊芙,等这些事情都结束之后,我一定会用你最喜欢的样子,回应你的愿望的。 西里尔想着,嘴角不由得浮出一丝笑意。 等一切都结束了,他要在一个有阳光的下午,单膝跪地,把那枚戒指重新戴在她手上。 然后,再回应她所有的期待。 当然,那也是我的愿望。 毕竟,你这无法无天的样子,确实是有点欠调教了。 不过至少现在,还是先享受享受自己从未体验过的校园生活吧。 西里尔拍了拍手:“OK,那,我该找个什么东西去给她交差呢?” 虽说伊芙琳已经说了,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特殊物品,而且第一名的位置也早就给西里尔内定了。 哪怕西里尔随手在地上捡一块石头拿回去,伊芙琳也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这块石头就是所谓的特殊物品。 而且还能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的向所有学生们解释这块石头到底特殊在了哪里,然后把他们骗的团团转。 不过,西里尔可并不打算真的随便捡一块石头就带回去。 最起码,也要找一个看上去比较特殊的东西吧? 不然确实没法服众,没准会给伊芙琳带来些什么麻烦,影响她作为班主任的威严。 而且,伊芙琳其实本来完全可以事先准备个什么东西,直接给他的,不用特地赶人似的把他赶出来。 毕竟,伊芙琳这女人,现在可是会想尽一切办法要和自己独处的。 以哪个女人的行事风格,她可不会做这种没道理的事情。 那也就是说,其实她说是让自己随便找个东西,实际上,其实是让自己在炼油厂周围巡视一圈,当做保险,免得真有笨蛋学生被恶魔附身者弄死了。 “哼,还真有她的风格。” 西里尔轻笑了一声,随即抱着后脑勺,大步流星的朝前走去。 横生交错的输油管道架在空中,让这地方看起来像一座钢铁丛林。 对于正常学生来说,这座炼油厂确实足够大,毕竟他们不仅要慢慢探索这个地方,而且还得注意每一个角落,去寻找那个伊芙琳口中的特殊物品。 但对于西里尔来说,这点地方,巡视一圈并不需要很长时间。 十来分钟下来,西里尔已经在暗中观察到了其他所有学生们的现状。 有的还在到处翻找,期望能在某个犄角旮旯里找到一个格格不入的东西。 有的则已经遇到了被莎萝蒙魔药吸引而来的恶魔附身者。 这十分钟里,他已经看到不下十个学生遇到恶魔附身者了。 但不出意外的,他们全都没有察觉到对方是恶魔附身者,反而以为对方只是误入这座炼油厂,或者路过的普通人。 这些学生们,无一例外的正在被这些恶魔附身者们,诱骗着踏入陷阱。 不过西里尔却并没有出面帮他们解决的意思,毕竟这虽然是一场伊芙琳用来引蛇出洞的特殊教学,但它归根结底也是个教学。 对于学生们来说,这是一场不可多得的积累经验的机会。 反正说到底有他和伊芙琳作为保险,也不用担心这些学生们会真的遇到危险。 顶多吃点亏而已。 现在在恶魔附身者手里吃点亏,总比以后莫名其妙死在恶魔手里强。 而且,这些学生们有了这次教训,之后,对与恶魔附身者这种存在,就会更加敏锐,更加警觉。 西里尔这么想着,抬脚踢走了地上的一块碎石。 “哎呦!” 一道声音忽然从碎石飞落的方向传来,不一会儿,一个捂着额头的家伙就从半截墙壁后面钻了出来。 “谁啊,乱扔石头,有没有公德心了!” 这家伙捂着被砸出个大包的额头叫唤着。 他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一身北方行省常见的打扮,大腹便便,浑身酒气,看起来似乎刚从酒馆钻出来不久。 “是不是你扔的?” 这家伙一看到西里尔,就马上冲了上来,伸出萝卜粗的食指指着西里尔:“差点给我砸死!你说你到底要怎么赔我?!” 西里尔默默掏出腰间的半自动手枪,抵在了这家伙额头上。 “诶诶?” 这家伙马上慌了:“不是,别开枪!我没有恶意的!” “被枪指着还不跑啊?” 西里尔歪了歪头,这家伙一钻出来,他就闻到了这货身上那股几乎能溢出来的恶魔气味。 看样子,这货不仅是个恶魔附身者,而且还是已经被恶魔附身相当长一段时间的那种。 恐怕用不了几天,这家伙就会被体内的恶魔篡夺身体,成为一只完完全全的恶魔了。 “我……我该跑吗?” 这家伙眨了眨眼:“算了,不说那个了,你是不是来找东西的?我知道那东西在哪!”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其实你装人,装的一点都不像。” 西里尔咧嘴:“正常人被枪指着,怎么会一点都不慌,连话都不结巴呢?你目的性太明显了,傻子才会被你骗走。” “而且,你身上那股酒味,是故意弄上去的吧?想让人觉得你只是个醉汉?” 西里尔摇摇头:“但真正的醉汉,被枪指着的时候,酒早就醒了。” “我……” 这家伙眼睛瞪圆了,刚想说点什么,却被西里尔马上打断。 “放在平时,我确实可能会有兴趣跟你玩一会儿,但现在我比较忙,还得回去安抚老婆。” 西里尔枪口点了点这家伙的额头:“老实交代,杀了多少人了?” “3、3个。” 这家伙咽了咽口水,回答道。 恶魔不能说谎,它们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但也恰恰是因为每一句都是真话,才能让人轻易落入它们精心编制的陷阱中去。 当然,大部分恶魔也无法理解人类的情绪,他这样的,基本已经感受不到人类的情感了,所以才会这样漏洞百出。 至少在西里尔眼里漏洞百出。 “3个啊,那这样。” 西里尔歪着头想了一下:“我开三枪,就当是为你杀的三个人赎罪了,三枪之后你要是还活着,那我就放你走。” “往、往哪儿开啊?” “当然是头上了,不然还能是哪里?” 西里尔话说完,紧接着便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三声巨响接连响起。 与此同时,在炼油厂地下的观测层中,艾略特三人正在猫着腰,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 因为看不清前方的路,他们的行进速度相当缓慢。 莎娜听到了头顶上方传来的三声闷响,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钻到艾略特身后,手指紧紧的捏着对方的衣角。 “什么声音?” 艾略特也下意识的抬起头,朝着巨响传来的方向看去。 可入眼的却只是一片漆黑。 不过,就算没有漆黑阻挡视野,他所能看到的,也只会是一片斑驳的天花板而已。 “听着好像是……枪声?” 尤利娅屏住了呼吸,可那种声响并没有再次传来。 但这也已经足够让她们打起精神了。 这座人迹罕至的炼油厂里,居然出现了枪声? 不管开枪的人是谁,这三声枪响,都代表着,这座炼油厂中,已经有危险元素出现了! 艾略特往后一探,抓住了莎娜的手腕,用这种方式来安抚她,同时,他还在黑暗中,朝着尤利娅的方向开了口。 “那我们……还要往前走吗?” “对。”尤利娅点头,“继续往前。至少现在,地下还没听到枪声。” 320.手 三人在黑暗之中摸索了好一阵,也没有找到看上去是能通往地面的道路。 这个地下的观测层,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很多,尤其是在这一片漆黑的情况下,他们就更加无法找到正确的出路了。 现如今,也许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找到发电机,然后给整个观测层通电,让电灯亮起来。 “那个罗曼,他把我们骗到这里是为什么?” 艾略特忽然说道:“他应该不是恶魔吧?看上去不太像……” “我也觉得。” 尤利娅一边向前摸索着,一边说道:“如果他真的是恶魔的话,早在咱们刚下来的时候应该就已经动手了,可他……” 黑暗之中,她的眸子闪烁着微光。 “可他却只是把我们关在这下面,然后就没下文了?” 艾略特接话道:“难不成真的只是害怕我们报警吗?” “或许……” 莎娜猫着腰,语气充满不确定的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或许,只是因为他觉得,我们三个在一起的话,他打不过?” 然后,姐弟两人异口同声的反驳了起来:“这怎么可能嘛!” “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莎娜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道:“别吓我嘛……我真觉得可能是这样的。” “这应该是不太可能的。” 看到莎娜被自己姐弟俩的异口同声吓得一哆嗦,尤利娅只好放低了音量,尽量轻声细语的,免得再给这个小松鼠一样的姑娘吓到。 虽然看她被吓到时,那一惊一乍哆哆嗦嗦的样子挺好玩的,尤利娅现在甚至有点能理解艾略特为什么总是热衷于吓唬莎娜了。 逗小松鼠玩确实挺有乐趣的,可现在不是玩的时候。 “如果他觉得打不过我们三个的话,那他一开始就不应该把我们骗到这里来,我可不是好惹的。” 尤利娅说道。 以她的逻辑来看,也确实是这样的。 如果罗曼一开始就确定了打不过他们三个的话,那从他的角度来说,最稳妥的方案其实就是干脆什么都不做。 反正对她们下手,罗曼其实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她们三人身上又没有什么能让人觊觎的东西,他又不是恶魔,吃饱了撑得非要没事找事啊? 现在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罗曼其实从一开始就根本不知道那件特殊物品在哪里。 他一开始打的算盘,就是把他们三人诱骗到地下困住,给他自己留出可以逃跑的机会。 至于刚刚的那三声枪响,或许是因为有其他学生遇到小恶魔之类的东西了吧? 估计那才是这堂实践课的内容之一。 伊芙琳老师她应该不至于真的把恶魔,或者恶魔附身者之类的放进来的吧? 顶多应该就只是放几只小恶魔,用来让他们练练手而已。 毕竟虽然没有真的对付过那种东西,但她们也早就从神学院的五年学习生涯中了解过小恶魔这种生物了。 那种东西,只要不是特殊种类的话,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威胁,作为练手的对象来说最适合不过了。 听说那些学长学姐们说,她们的实践课练手对象,也是从小恶魔开始的。 “姐……” 艾略特忽然开口了:“我觉得,莎娜说的……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诶?你怎么也……” 尤利娅疑惑了,她可是知道自己弟弟虽然看上去又别扭又不靠谱,但实际上相当聪明的。 他怎么也会抱有这种想法的? “当啷!” 可是,没等尤利娅疑惑的话说完,前方不远处就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莎娜被这一声轻响吓得又往后缩了缩,差点钻进艾略特怀里。 尤利娅下意识的朝着轻响传来的方向看去,可也只能看到一片漆黑而已。 在这没有任何光亮的地下,她也只能看到面前不到两米的距离而已。 轻响在黑暗中回荡了足足三秒才终于停歇。 听那声音,似乎是某个空的铁皮罐子掉在地上的声响? “有人吗?” 艾略特捏了捏莎娜的手腕,一边安慰着这个被吓到的松鼠姑娘,一边朝着前方呼喊道。 他的回声也在黑暗中回荡了许久才停歇,似乎,前方是一个相当空旷的地方? 可直到他的回声彻底停歇,前方的黑暗中也没有传来回应。 “你们在这里等着。” 艾略特将莎娜的手腕交到尤利娅手里,同时握紧了佩剑的剑柄:“我去前面看看。” 现在在这片漆黑的地下,他是唯一的男人了,哪怕再怎么害怕,哪怕前面的黑暗中可能潜伏着某种未知的怪物…… 可他作为唯一的男人,这种事情他就该首当其冲。 不然难道躲在女人后面吗? 那也太丢人了。 然而还没等艾略特证明自己,尤利娅就连忙抓住了他的手腕:“你给我回来!” “诶?” “笨蛋啊你!” 没等艾略特来得及说什么,尤利娅就一手刀劈在了他额头上:“这种时候逞什么英雄?非要分开单打独斗是吧?” “我那不是……” 艾略特抱着额头辩解。 “不是什么?翅膀硬了敢不听我的话了是吧?” 尤利娅马上就开始展现自己身为姐姐的血脉压制能力了:“想逞英雄是吧?是不是觉得有莎娜在旁边你就非得表现一下啊?” “姐,我没有!” 艾略特嘟嘟囔囔的辩解,捂着脑袋眼巴巴的看着尤利娅。 是不是因为莎娜在,所以才想要表现一下的,这种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只是下意识的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而已。 “那,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旁边抱着战斧的莎娜,战战兢兢的说道。 不过,说是提出了一个新想法,可实际上,怎么看都怎么像是在为艾略特开脱,免得他继续被尤利娅拳打脚踢的。 还心疼上了…… 尤利娅叹了口气,心中却忽然有了一丝宽慰。 莎娜这孩子虽然性格像松鼠一样,而且出身也不怎么好,但总归是,居然有人喜欢自家老弟了! 反正尤利娅和艾略特的家族,是那种依托着工业革命和技术发展起家的新贵族,根本就不在乎所谓的出身什么的。 这下,给家族传宗接代,发扬光大的任务就迈出了坚实的一步啊! 尤利娅忽然觉得莎娜这孩子,越看越顺眼了,就是自家老弟这吊儿郎当的样子,实在是觉得有点配不上莎娜这么一个善解人意的姑娘了。 “好吧,我们一起去。” 尤利娅冲艾略特投去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随即便握紧了重剑,率先朝前走去。 艾略特也嘟嘟囔囔的,一边疑惑不解尤利娅投来的那个眼神,一边小声嘀咕着辩解,拉着莎娜同时向前走去。 三人走了一会儿,艾略特忽然觉得自己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绊得他一个踉跄。 “什么东西啊?” 艾略特说着,蹲了下来,伸出双手摸索了起来。 在这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光亮的地下,他们也只能用触觉去确认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手上传来铁皮般的冰凉触感,似乎是个躺在地上的小铁桶。 艾略特试着推了一下,这东西十分沉重,里面还传来液体晃荡的声音。 他摸索到了铁桶的盖子,拧开之后,里面传来一股浓重的油味儿。 “这是……燃油?” 艾略特惊喜的说道。 一般在这种地下设施中的发电机,都是燃油供能的,现在找到了一桶油,那只要接下来能找到发电机的话,就能让发电机开始工作,让整个地下观测层被点亮! 说着,他便探着手起身,想要抓住黑暗中的莎娜。 可是,他很快就抓到了一只手。 “诶?” 随即,艾略特便疑惑了起来:“莎娜,你的手有这么冰吗?是不是被吓到了啊……” 手上传来的触感确实十分冰凉,难不成是莎娜已经被吓得手脚冰凉了? 可刚刚她的手,还没有这么冰的啊? “艾略特……” 可随即,黑暗中便传来莎娜战战兢兢的声音:“你没有抓住我的手啊……” “也不是我的……” 这是尤利娅的声音。 “啊……” 艾略特忽然心中一凉,战战兢兢的看向自己手的方向,可入眼的却只是一片漆黑。 他连自己的手都看不到。 “我、我知道之前一直喜欢吓唬你们不对,可、可是、可是这都什么时候了,别吓唬我啊……” 艾略特咽了口唾沫,越发觉得自己握住的那只手冰凉的根本就不像活人的手! 那既然不是莎娜的手,也不是尤利娅的手,那……会是谁的? 艾略特的脖颈僵硬了,随即,他的脸上也同时传来了一道冰凉的触感,好像是……有一只冰凉的手指,微微拂过了自己的侧脸。 “啊!” 艾略特猛地甩开了手中那只冰冷的手腕,跌跌撞撞的向后退去,又被地上的油桶绊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可他都已经没空去理会屁股上传来的刺痛了! 他战战兢兢,手忙脚乱的从兜里摸出打火机,之前罗曼的警告这会儿他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他只想点燃打火机,用那簇微弱的火苗光亮,驱散自己的恐惧! “噌!” 火苗微弱的光亮闪过,照亮了艾略特惊恐不定的脸颊,也照亮了前方不远处的景象。 那是一堵墙,而那堵墙里,正生出无数只苍白腐烂的手臂,如同水里的水草一样,密密麻麻,层峦叠嶂,微微摆荡着。 第321章 黑暗中的袭击 第321章 黑暗中的袭击 手! 无数只手! 那些从墙中伸出来的手臂几乎要拧在一起,皮肤苍白腐烂,裸露出干瘪的肌腱,甚至还能看到沾染其上的一些混凝土碎块。 它们叠在一起,挤得密密麻麻又似乎遵循着某种奇怪的规律,就好像,某种多足节肢动物的肢体一样。 “这、这是什么东西?!” 艾略特惊疑不定,打火机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摇曳,让他充满惊恐的脸颊忽明忽暗。 这种诡异的景象,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的想要发疯! 不光是面前这堵墙,周围,四面八方的墙壁上,都伸展出来了这种密密麻麻的手臂! 艾略特扭动着僵硬的脖颈,试探一样的向周围看去,就连他们过来时的方向,那些墙壁中也“长”满了这种手臂! 让艾略特汗毛倒立的事实是,他们居然从一开始,就是在这堆伸展出来的手臂旁边,在距离它们不足一米的地方,摸索着前进到现在的! 只是因为地下一片漆黑,所以他们才没有察觉到这些手臂的! 如果他们当时偏离了一丁点方向,就很有可能直接一头栽到这些手臂里去!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尤利娅倒吸了一口凉气,握着剑柄的指节捏的发白。 与已经被吓得只冒冷汗的艾略特不同,她倒只是觉得恶心,反而并没有觉得恐怖的。 “墙、墙里的手!” 莎娜战战兢兢的说着,却强撑起了勇气,试图握住战斧直面这些被微弱火光照亮的手臂:“是、是那些工人!那些一夜之间消失的工人!他们在这里!” 说话间,一股微弱的汽油味忽然钻进了三人的鼻腔。 “汽油?有汽油泄露?!” 艾略特瞬间回过神来,马上将手中的打火机熄灭。 周围顿时再次陷入了黑暗之中。 即便害怕,可艾略特还是能很快分清孰轻孰重。 这些手臂虽然看上去恐怖,但也只是恐怖而已,目前也只是无规律的摆动着,其实并不会对三人造成威胁。 可空气中这股明显的汽油味就代表着,这个位于地下的输油管道观测层中,有某处输油管道发生泄露了。 说不定过会儿整个空气中都会弥漫着可燃气体,如果遇到明火的话……说不定整个炼油厂都会被炸上天! “现在怎么办啊?” 周围重新陷入黑暗,让莎娜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瞬间消散于无形,她战战兢兢的说着,想要找到艾略特或者尤利娅作为依靠。 接触到其他两人的身体,或许能缓解她的恐惧。 可是她又害怕,害怕在这一片漆黑中胡乱摸索,会不小心像艾略特一样,摸索到那些墙壁里伸出的手臂上。 即便已经知道那些手臂可能并不会对她造成威胁,可光是想到触摸到那种冰冷腐烂,又干瘪的皮肤,莎娜就浑身直冒鸡皮疙瘩。 “没、没关系的。” 艾略特虽然也喘着粗气,但还是强行压下那些恐惧的情绪安慰道:“这些手臂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只是比较诡异而已。” 作为唯一一个接触到了这些手臂,而且距离最近的人,刚刚看到的景象确实给他吓得够惨。 他哪里想得到,之前因为感兴趣而去了解的那些都市传说,居然是真的! 他本以为那些都只是添油加醋的传说而已! 他还拿这种传说恶作剧吓人呢! 谁知道今天回旋镖就砸在自己脑袋上了? 不过好在,这些手臂确实没有什么攻击性,只要保持距离,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的吧? 应该吧…… 正当艾略特这么想着的时候,旁边的莎娜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啊!” 她的声音中带着猝不及防的惊恐,而且声音的位置也忽然开始变动,变得……朝着墙壁的方向去了! 她似乎莫名其妙被谁推了一把,那个未知的人,似乎想要把她推到那一堆手臂中去! 艾略特听声辨位,猛地朝莎娜发出惊呼的方向抓去! 温热又柔软的熟悉触感重新充斥了手掌,在这一片漆黑中,他抓住莎娜了! 艾略特猛地一拉,莎娜那娇小的身躯便被他拉到了自己怀里。 还好,没有让她被推进那一堆手臂中去…… 可还没等艾略特松一口气,还没等他开口安抚这个松鼠一般的姑娘,旁边再次猛然传来风声。 不,那不是风声! 而是,尤利娅挥动重剑时带起的风压! 她在跟谁战斗吗? 是谁? 那个罗曼? 情况已经不允许艾略特继续细想了,他一手抱着莎娜,一手握紧了佩剑,朝着风压传来的方向喊道:“姐!你那边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 尤利娅咬着牙回答道,同时挥舞着重剑朝那个未知的袭击者砍去。 这家伙,到底是谁? 罗曼? 尤利娅并不知道,对方也从未发出过什么声音,如果不是尤利娅刚刚下意识的感知到了危险,没准这会儿她已经被对方手中那柄未知的武器刺穿了! “噗嗤!” 对方手中那柄未知的武器划过尤利娅的右臂,锋利的刀刃立即割开了衣物布料,在她胳膊上划出一道血痕。 冷风从衣服破口中呼呼的灌进来。 “切……真是讨厌!” 尤利娅暗骂了一句,挥手横斩出一剑的同时,自己也后跳出一段距离,与这个未知的袭击者保持距离。 这种黑暗到什么都看不见的环境,确实让她束手束脚的。 她很难感知到对方的确切位置,只能通过对方攻击时带起的气流波动,模糊的感知到攻击袭来的方向。 她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一边勉强躲避,一边朝着那个并不确定的位置反击。 可因为周围太黑了,她完全看不清周围的景象,反击已经有好几次砍在了货架或者石柱上。 而与她相反的是,对方似乎十分熟悉这种黑暗环境中的作战,他不仅能轻易感知到三人的位置,而且动作轻巧,每次移动和攻击时都不会发出任何一丁点声音! 仅仅只是缠斗一小段时间,尤利娅身上就已经增添了数道血痕了! “别过来!” 尤利娅沉下声音,没有回头:“保护好莎娜,我可以的。” 这地方太黑了,如果艾略特贸然想要上来帮她的话,说不定反而会被她的攻击波及到。 她虽然和艾略特是双胞胎亲姐弟,默契程度也高得离谱,可终究还没有高到能在这种黑暗环境中互相躲避对方的攻击的。 现在,她只能单独对付这个未知的家伙了吗? 322 “找东西找东西……” 西里尔在炼油厂中漫无目的的四处漫步着,晃晃悠悠的就钻进了一排小屋子附近。 他这一路上倒是看到了不少看上去可以用来拿回去交差的东西,但始终都不怎么让他满意。 大部分东西不是生锈的扳手就是螺丝钉之类的工具,少有的也只有一些遗留下来布满灰尘的笔记本之类的,怎么看也不像是可以用来交差的。 起码也得找到一个看上去和这地方格格不入的东西才行的吧? “这个房间……好像是,工人的宿舍?” 西里尔捏着下巴,上下打量着面前几排低矮的房屋。 虽然早就已经落满了灰尘和积雪,但从门牌上来看,这里似乎就是那些工人们曾经居住生活的宿舍? “也就是说,这里可能就是当时他们死的地方?” 西里尔这么想着,伸手试着推开房门。 关于这个炼油厂的传闻,其实西里尔也是有所耳闻的。 教会的报告中说是工人们的领班被恶魔附身,在恶魔的蛊惑之下,一夜之间将整个炼油厂的所有工人全部杀害。 可实际上,这件事其实从很多地方都能看出点疑点来。 虽说当初被恶魔附身的领班早就已经被费罗尔城教会的罪业修女清理了,但那些工人们的遗体至今没有下落。 与之有关的猜测不少,其中甚至有些已经发展成了乱七八糟的都市传说,说什么那些工人的遗体,其实早就被砌进了炼油厂的墙里,人们经过时还能听到他们临死前的哀嚎之类的。 听起来倒是有鼻子有眼的,但始终也没有人能够证实。 甚至有按耐不住好奇心的人,曾经偷偷溜进过这座早已被封锁的炼油厂中,想要解开这个秘密。 到头来,他们在无数墙壁上凿出大小不一的洞,也始终没有找到所谓的被砌进墙里的遗体。 目前最主流的猜测,是当时那个被恶魔附身的领班,想要用工人们的遗体完成某种邪恶仪式。 但因为他本人已死,附身他的恶魔也被驱逐回了地狱,这个目前仅存在于猜测中的仪式地点也就无从查起了。 西里尔倒是问过伊芙琳,这女人特地把实践课的场地选成这个炼油厂,估计确实是知道了一些什么。 但西里尔问起来的时候,伊芙琳都会给他投来一个俏皮的眨眼表情,完全没有想要说出来的意思。 “切,女人……” 西里尔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女人肯定又是在谋划什么了,说不定自己都已经被她给算计进去了。 诶……谁让她是自己女人呢? 这间房门后面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西里尔稍微用了一点力,才彻底推开。 随着一阵重物倒地的轰然巨响之后,这扇布满锈迹的铁门终于打开。 扬起的灰尘马上就顺着门缝扑了出来,呛得西里尔捂住嘴巴直咳嗽。 好不容易挥着手驱散掉空气中的灰尘之后,整个房屋内的景象才渐渐清晰。 铁质的高架床上已经布满了锈迹,绿色的油漆早已斑驳脱落。 炉子里还堆积着煤炭燃烧后的灰烬,床架上的床垫也早已朽烂,露出里面锈蚀断裂的弹簧。 墙上还挂着一件某位工人没来得及收走的工作服,只不过,在数年的时光摧残下,它也已经破烂不堪,连布料上的颜色也几乎尽数褪去,只能依稀辨认出胸口名牌上的模糊字迹。 “罗曼……” 西里尔歪着头看了一下名牌上的字。 现在只有这个名字还能辨认出来了,后面的姓氏字迹早已褪色,根本看不出来。 随后,西里尔又将目光转向了屋子里其他地方。 看样子,这里与预想之中的凶案第一现场并不一样,墙上的漆面虽然已经斑驳脱落,可看上去却并没有血迹。 这里应该不是凶案第一现场? 又或者说,住在这间宿舍的人,侥幸逃过了一劫? 西里尔拿脚拨开地面上的碎石和灰尘,露出青黑色的水泥地板。 果然,地面上也没有什么类似血迹或者打斗挣扎的痕迹,那就至少能确定,这里并没有发生过所谓命案的。 看来这里也没什么好在意的地方。 西里尔这么想着,刚想要转身离开这间宿舍,一个褐色的东西却忽然划过了眼角余光。 这是…… 西里尔忽然扭头看向窗边的木桌,落满灰尘的木桌上,正静静的躺着一个笔记本。 褐色的皮质封皮被灰尘盖满,如果不注意的话,确实很难看到这张桌子上居然还摆着一个笔记本的。 出于好奇心驱使,西里尔伸手拍开了笔记本封皮上的灰尘,缓缓的翻开了这本笔记本。 或许是因为一直处于合上的状态,笔记本的纸张并没有受到多少时光流逝的影响,里面的字迹依旧清晰可见。 “9月28日,那个领班居然对我破口大骂!那家伙真是个混蛋!不就是上班前喝了点酒吗?至于这么暴跳如雷的吗?!” 这个笔记本,看起来是某位工人的日记? 抱着闲着也是闲着的心态,西里尔继续好奇的翻开了下一页。 下一页的时间,直接跳到了半个月之后,看来这个工人并没有每天都写日记的习惯。 “10月13日,领班又骂我了,还说什么‘再这样酗酒就给我卷铺盖滚蛋!’,这家伙真是,当上个领班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是吧?可恶的家伙,等我以后干成大事了,就让你给我跪下擦皮鞋!” 看起来,这位工人还挺小心眼的。 不过,经常被领班骂,说明他的酗酒情况或许确实挺严重的,否则一般也不会被天天骂个狗血淋头,甚至还威胁要炒鱿鱼的吧? 毕竟炼油厂的工人,大部分其实都是技术工种,这种技术工人还挺不好找的。 说起来,这个领班,应该就是那个被恶魔附身之后,杀了整个工厂所有工人的家伙吧? 说不定这本日记里或许能够解开点什么谜团之类的? 西里尔的好奇心这下算是彻底被勾起来了,他继续往下翻看着日记中的内容。 “10月21日,今天观测层又断电了,只好摸黑工作了,真不爽,领班那个家伙又说要炒我鱿鱼了,哼,我看你炒了我之后,还能找来哪个能像我一样熟练摸黑工作的工人?” “10月29日,这家伙又欺负我!他居然真的炒了我?!该死的混蛋!我今晚就在观测层里放一把火,把你们全炸上天!” “不过,现在看来,你应该是没有成功吧?” 西里尔无奈的笑了一下,现在炼油厂还好好的在这里,说明这个小心眼的工人的报复行为并没有成功。 不过,这一篇也是日记中的最后一篇了,看样子也没有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嘛。 西里尔不由得遗憾的摇了摇头,当初那件惨案发生的时间,应该是在10月30日的,这个工人却是在29日被炒了鱿鱼。 也就是说,这家伙反倒因祸得福捡了一条命回来? 难怪这间宿舍里没有血迹和打斗挣扎的痕迹,说不定他现在还活着呢。 西里尔随手合上了笔记本,又端详了一阵,忽然觉得拿这个笔记本回去交差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正当他打算拿起笔记本带走的时候,西里尔的眼神却忽然一凛,下意识的看向了脚下的地板。 或者说,看向了脚下地板之下的,输油管道观测层。 此时,在那下方,正传来隐约的打斗声,还有一股熟悉的气味。 恶魔附身者的气味。 看样子,是有学生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遇到了恶魔附身者,而且正在和他交战? “嗯……虽然说我不能出手帮一下她们,但是……如果只是开个灯的话,应该可以的吧?” 西里尔忽然自言自语道。 第323章 我们赢了? 第323章 我们赢了? 地下输油管道观测层中,尤利娅正屏住呼吸,双目在黑暗中来回扫视。 可入眼的,依旧只是一片漆黑而已。 几番交锋下来,她的身上已经被对方割开了数道伤痕,刺痛感正在一波又一波如潮水般席卷着脑海。 这种在漆黑环境下束手束脚的交锋让她感到无比憋屈。 她明明能感觉到对方的身手并不厉害,如果是在光线充足,甚至有一丁点光线的情况下,尤利娅都敢打包票能在几分钟之内就击倒对方。 可坏就坏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观测层里,一点光亮都没有。 对方借着黑暗隐藏自己的又手段十分老道,以尤利娅在黑暗中处处受限的情况下,根本没法确定对方的方位,只能被动防御。 她能感知到的,只有风声,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只有剑刃划破空气的声音。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和她战斗的,是一个鬼魂。 “真他妈见鬼了!” 尤利娅一边躲开袭来的利刃,一边低声骂道。 这种时候,她也顾不上之前的淑女伪装了,狼狈的在地上翻滚一圈之后,顺势朝着利刃袭来的方向挥出一剑。 可挥出的剑刃上,依旧没有传来任何实感,像之前的每一次反击一样,这次依旧毫不意外的落空了。 “真是见鬼了!” 尤利娅用后背抵着一根承重柱,后背渗出的冷汗早已将贴身衣物浸湿,现在正被承重柱的表面抵着,贴在她背后,又冰又黏。 背后的承重柱也在刚刚的几番交锋中,被她的剑刃劈砍了数次,表面上的水泥早就被重剑划出数不清的剑痕,粗粝的触感穿过后背的衣物抵达皮肤,这种感受实在说不上是好受。 但好在,用后背抵住承重柱,至少能让尤利娅不用顾忌从后背袭来的攻击。 对方在黑暗中隐藏自己的手段虽然诡异,但他手中的武器却似乎无法像尤利娅的重剑一样,可以轻易劈开混凝土。 “艾略特!你们没事吧?” 尤利娅大喊着,她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确认艾略特的位置,还有他们是否安全。 “我们没事!” 黑暗中传来艾略特的声音,还有莎娜那因为害怕而变得急促的呼吸声。 这至少代表着对方暂时没有想要攻击艾略特他们的想法。 可那也只是暂时而已,在这种漆黑一片的环境中,他们甚至寸步难行,连尤利娅想要拖住对方,让艾略特和莎娜逃走这件事都已经成为了奢望。 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在惊慌失措之中,一头撞进那些从墙壁伸出的手臂里,然后被那些手臂拉着,与它们一同被嵌进墙里。 怎么办怎么办? 这似乎完全不在伊芙琳老师的计划之中! 对方每次出手都是奔着自己要害来的,而且他也绝对不是小恶魔那种东西! 小恶魔可不会这么狡猾! 而且……那些从墙壁中伸出来的手臂…… 那明显是与这座炼油厂之前发生过的惨案有关的! 这种事情或许就连伊芙琳老师她自己都没有料到! 也就是说,她们现在就处在一个稍有不慎就会丢了性命的境地之中! 不不不,尤利娅,你现在想这些做什么?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必须,必须把所有的精力和时间全部放在思考如何破局上! 要冷静,冷静…… 好好思考破局方式。 对方,是如何实现在漆黑环境中自如行动,而且还能隐藏自己位置的? 夜视能力? 类似蝙蝠一样的超声波定位? 还是他对于这个地下观测层太熟悉了,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自由行动? 可能的情况太多了,这么胡思乱想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尤利娅越想越急躁,心中好像有一团火在烧,不断的炙烤着她剩余不多的理智。 害怕黑暗,是人类的天性。 因为黑暗代表着未知,从千百万年前,第一个人类诞生的那一刻起,人类就永远在与未知的恐惧斗争。 在这种漆黑的环境下,能够到现在还能保持理智的思考能力,就足以说明尤利娅的勇气,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超过了绝大部分人。 然而,仅有这一点理智的思考能力和心理余量完全不够。 到现在,尤利娅依旧没有想出任何破局的办法。 点燃火焰确实可以驱散黑暗,可是周围的空气中到处都是刺鼻的可燃气体,如果在这种时候点燃火焰,无异于跟对方同归于尽。 甚至会拉上现在在炼油厂中的所有学生,包括西里尔在内的所有人,一同被爆炸和火焰吞噬。 这是从一开始就被彻底否决的选项! 怎么办怎么办?! 然而,现实情况并没有给尤利娅多少举棋不定的时间。 “啊!” 就在尤利娅思索的时候,黑暗中再次传来一声莎娜的惊呼声。 随后,便是一阵艾略特仓皇躲避,挥动佩剑时产生的气流声和喘息声。 见鬼! 是自己刚刚向他们确认安全的呼喊声暴露了他们的位置吗? 尤利娅最不想看到的情况终于还是发生了! 那个藏在黑暗中的家伙,对艾略特和莎娜下手了! 艾略特还带着莎娜,比起自己,他会更加束手束脚! “艾略特!” 尤利娅下意识的朝着艾略特的方向喊道。 “姐!” 黑暗中再次传来艾略特回答的声音:“我现在……有点……没空回答你!” 他喘着粗气的回答声中,还夹杂着佩剑挥动的破空声。 看样子,他也只是勉强抵抗而已。 得快点帮他们! 我可是姐姐,这种时候,应该要保护弟弟的…… 尤利娅越想越急,抓起手中的重剑就想要朝艾略特的方向跑去,可漆黑的环境让她根本看不清眼前的道路,翻到被地上的碎石绊了个踉跄。 “可恶可恶可恶!” 尤利娅咬着牙从踉跄中恢复过来,冲着漆黑一片的前方大喊:“有本事冲我来啊!来啊!你他妈的!” 可不管她骂的再怎么脏,喊的再怎么大声,前方的黑暗中依然只有风声和艾略特沉重的喘息声传来。 那个未知的袭击者根本就没有想要回应她的意思,艾略特也在将全部注意力放在勉强应付那个袭击者身上,根本就没空回应她。 漆黑之中,根本无法分辨谁是谁,贸然上前帮忙,也只会让艾略特更加束手束脚,甚至也许互相伤害到彼此。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快想点办法啊尤利娅! 忽然,一股凉风吹拂过尤利娅的脸颊,那似乎是双方交手时带起的风压,肌肤上渗出的冷汗,却让这股凉风吹拂的触感变得格外清晰。 对了,风! 气流! 尤利娅忽然冷静了下来。 艾略特虽然看上去吊儿郎当的,但实际上,他也是个很优秀的人。 否则,他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和自己一同进入圣马诺神学院学习,这里可不是那种交钱就能进的地方! 现在,身为姐姐的你,是不是该选择相信他? 至少相信他能够撑一会儿,一小会儿就行? 对的,一小会儿就行。 姐姐马上来帮你! 姐姐已经想到办法了! 尤利娅屏住了呼吸,闭上眼睛,用出全部注意力让自己感受到黑暗环境中的空气流动。 风,那一股股凉风! 先前自己都是通过气流的波动,来模糊感知到对方攻击袭来的方向的。 毕竟高速移动的物体,一定会对周围气流的流动产生影响。 可会对周遭气流产生影响的,又不只有高速移动的物体! 只要物体存在,就会对气流流动产生影响,只不过,这种影响非常微弱,以人的肌肤触感,很难感受的到。 只有物体在高速移动时,对周遭空气产生扰流,这种空气流动才能被人的肌肤感知到。 但如果反过来想呢? 如果气流本身就在高速流动呢? 高速流动的气流在撞击到静止或缓慢移动的物体时,同样会产生扰流,而产生的扰流,就会被人感知到! 也就是说,如果自己能在这片空气几乎已经凝滞的漆黑环境中,制造出一场狂风,那么正在与袭击者交手的艾略特,就能通过气流撞击对方身躯时产生的扰流,清晰的感知到对方的位置! 不过是人为制造出一场狂风而已,这种事情,并不难! 尤利娅握紧了手中的重剑,深吸了一口气。 “艾略特!莎娜!不用回答,听我说!” 她将手中的重剑横在身前,忽然大喊道:“注意风向!” 尤利娅完全能够相信艾略特,身为双胞胎姐弟的她们,拥有着只需要两三个字,就能完全理解对方意思的默契! 说着,她将剑横过来,让这柄剑身宽阔的重剑保持最大风阻的姿态。 随后,她铆足了力气,将这柄沉重的重剑像电风扇的桨叶一般挥舞了起来。 地下观测层中近乎凝滞的空气,逐渐被旋转的剑身扰动,气流被强行煽动,产生了一股股微弱的风。 很快,这股风越来越大,越来越快,转眼间,这片与外界近乎彻底隔绝的地下观测层中,扇起了一阵呼啸的狂风! 气流开始高速流动,吹得周边黑暗中的物件叮当作响,同时也吹得艾略特额前的碎发随风飘扬。 他忽然深吸了一口气,捏了捏手中莎娜的手腕:“莎娜,你方向感怎么样?” “还、还不错。” 莎娜另一只手也紧紧捏着战斧的握柄。 其实刚刚在袭击者调转方向,开始对她们进行攻击行为的时候,莎娜是想要挣脱艾略特的手的。 他一只手紧紧握着自己的手腕,只用剩余的另一只手应对未知的袭击,这会让他更加束手束脚。 莎娜不想成为他的累赘,哪怕松开之后,距离太近的她很有可能会被误伤。 可是他握的太紧了,仿佛生怕自己一松手,莎娜就会在这一片漆黑中消失不见一样。 即便是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情况下,他依旧没有松开他的手。 “那你相信我吗?” 艾略特轻声问了一句。 “相信!” 莎娜回以一个斩钉截铁的回答。 说实话,艾略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句话。 也许是害怕,害怕她不相信他。 也许是需要,需要有人告诉他“可以”。 当听到那个斩钉截铁的“相信”时,他忽然觉得,就算死,也值了。 “好,我也相信你,接下来,我会给你报出他的方位……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艾略特说着,强行压下的心中的不安,松开了莎娜的手腕,同时将佩剑插在地上。 他看似放弃了抵抗。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不是在放弃抵抗,而是,在准备吹向反攻的号角。 作为刚刚升上五年级的学生,他确实很多地方都非常稚嫩,尤其是在战斗方面。 尽管在学校里已经学习了很多知识和技巧,可是,当被放在这种充满不利情况的高压环境下,仅仅只是没有被压力压垮,就已经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他也承认,自己根本做不到一边注意气流的流向,一边抵抗对方的袭击,还能通过气流分析出对方位置进行反击。 也许只有那种经验丰富的神父和修女,能在这种高压环境下一心多用,而且不会出错的。 但如果只是进行其中一项的话,应该可以的。 不,是一定可以的! 感知对方位置的工作,就交给自己,而反攻,只能让莎娜来了! 艾略特闭上了眼睛,将自己的全部注意力放在肌肤传来的触感上。 即便这代表着他已经放下了所有的防御,对方只要动作稍微快一点,或者莎娜的反应稍微慢一点,那个袭击者的利刃,很可能就会刺进自己的心脏! 可事已至此,他还能有什么选择呢? 只能,相信莎娜了。 艾略特嘴角勾起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弧度。 感知风吗? 老姐,你居然难得的聪明了一回啊…… 感知到扰流传来的方向,就代表着,清楚了对方的位置! 恰好,刚刚被那些手臂吓到,冒了一身冷汗的自己,对风的感知前所未有的敏锐! 扰流传来的方向,是…… “左前方,一米!” “是!” 莎娜闪电般回应道,与此同时,朝着左前方一米的位置,拼尽浑身力气,挥出了手中的战斧! “噗嗤!” “噗嗤!” 两道利刃刺入血肉的湿润闷响接连响起,第一声轻微,第二声则是沉重。 随后,便是一声重物倒地的沉闷声响,夹杂着某种液体泼洒在地面上的声音。 那个袭击者,被莎娜的战斧砍中,在她那柄连坚硬钢材都能砍断的横斩下,似乎已经被拦腰砍成了两截。 “艾略特!你没事吧?!” 莎娜着急忙慌的问着,声音惊慌失措的像只小松鼠。 她来不及细细感受战斧上传导而来的反作用力,也没有时间害怕自己刚刚疑似杀了一个人这件事。 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艾略特的安危! 但充斥在地下观测层的黑暗,让她难以确定艾略特的情况。 “咳……我没事……没事……” 艾略特咳嗽了一声,捂着胸口回应道:“见鬼,真他妈的疼……” 此刻,他的心口处,正插着一柄细长的利刃。 但幸运的是,这柄利刃也只是刺破了他胸前的皮肤而已,并未伤及到内脏。 这种皮外伤只要经过治疗,用不了一个小时他就又能活蹦乱跳的了。 可这也依旧让他再次惊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莎娜的反应慢半秒,如果他对那个袭击者的位置判断出错,恐怕,这柄利刃,就会畅通无阻的刺进他肋骨间隙,将胸前里正在跳动的心脏绞得粉碎。 好在,他足够相信莎娜,莎娜也没有辜负他的相信。 “姐!莎娜!……” 即便身上各处的伤口还在一波一波的刺痛神经,但艾略特却忽然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感。 他深吸一口气,扯开了嗓门:“……我们赢了!” 我们赢了! 这句话穿过了黑暗,精准的钻进了尤利娅耳中。 她气喘吁吁的停下了挥舞重剑的动作,差点一屁股瘫倒在地上。 像电风扇桨叶一样连续高速挥舞这柄重剑,几乎已经吸干了她所有的体力。 “我是不是该考虑考虑换个更轻点的武器了……” 尤利娅将重剑插在地上,手肘倚着剑柄喘粗气:“不过……干得漂亮,臭弟弟……” 还好,他们赢了,还好,整座炼油厂也没有被炸上天…… 尤利娅现在只想瘫倒在地上,大字躺着恢复体力,甚至还想大喊一声发散心中的憋闷。 刚才跟那个袭击者交手时的束手束脚,可让她憋屈坏了。 但是,这个莫名其妙的袭击者…… 得快点报告给伊芙琳老师! 尤利娅撑着剑柄,勉强站直了身子,现在还不能松懈,得快点找到出口,把这件事报告给伊芙琳老师! 说不定炼油厂里还有其他未知的袭击者,得快点让大家撤离这个危险的炼油厂! 可还不等尤利娅喘完气,一只粗糙的手掌忽然覆上了她的后背。 那只手贴上她后背的瞬间,尤利娅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想转身,想挥剑,想呼喊。 但早已脱力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随后,一股巨力传来! 脱力的身体根本无法抵挡这种突如其来的推力,她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 她只能感觉到那股巨力传来,感觉到自己向前倾倒。 前方,是那些从墙中伸出的苍白腐烂的手臂。 它们在摆动,在等待。 等待着将她也拉进墙里,嵌入砖缝之中,成为它们的同类! 在这一瞬间里,尤利娅的心中只能闪过一个念头。 她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错得离谱! 潜伏在黑暗中的袭击者,根本就不止一个人! 而是两个!甚至更多! 剩下的这个袭击者,从一开始就没有出手,而是躲在黑暗中,等待着她们松懈大意的时候! 324.“尤利娅” 尤利娅在后背传来的巨力推动下,无法停止的朝着墙壁的方向倒去。 在黑暗之中,苍白腐烂的手臂们如同节肢类多足动物密集的肢体一般扭动着,尤利娅甚至能够闻到它们身上传来的那股腐臭的气味。 那些手臂们转瞬间便触及到了她的胳膊,她的躯体,像一道道铁箍一般,将她牢牢抓住。 明明看上去只是枯槁干尸般的手臂,此刻传来的力道却大的不可思议。 它们正努力的向回收缩着,仿佛想要连同尤利娅一起挤进墙壁的砖缝之中,让她也成为它们的同类! 整个过程快到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没有,尤利娅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 更加来不及出声提醒仍处在虚假胜利喜悦之中的艾略特和莎娜。 尤利娅本想要出声提醒不远处的艾略特和莎娜,可一只干枯的手臂闪电般便捂住了尤利娅的脸颊,将她最后一丝还未发出的呼声堵回了嗓子里。 除了声音之外,连同呼吸的权力也被一并剥夺,几秒钟时间里,尤利娅的大脑就开始因为缺氧而眩晕。 原本尤利娅的肺活量不说是顶级,但起码也能做到闭气几分钟的! 可现在,仅仅只是几秒钟时间,自己居然会因缺氧而感到眩晕? 这些手臂……似乎还拥有吸取肺部氧气的能力?! 几乎是一眨眼时间,肺里的氧气存量即将告罄,缺氧带来的眩晕感如同潮水一般,一波又一波的袭击着脑海。 “好疼,姐,你那边有没有绷带什么的啊?” 眩晕之中,尤利娅听到了黑暗中来自弟弟艾略特的声音,他似乎在刚才的交手中受了伤,正一边倒吸凉气痛呼着,一边朝这里发问。 还好,艾略特那边似乎没有遭遇到第二个袭击者的袭击,他暂时还没有事! 只要他过一小段时间没有得到自己的回应的话,一定会察觉到不对的! 尤利娅的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这甚至不是自己能够得救的希望,而是,如果艾略特察觉到不对的话,他就能带着莎娜逃跑,找到出口之后,把这件事告知伊芙琳老师! 这样一来,就能够让其他同学们免于遭遇袭击了! 尤利娅甚至没有期望着自己能够得救,只要能保护好弟弟,还有莎娜,让其他同学,让西里尔免受危险的话……那么,自己的死也算是值了! 然而,这一丝希望刚刚燃起,就马上被浇灭了。 “没有啊,我哪有那种东西啊?” 黑暗之中,忽然传出一道清脆的嗓音,瞬间让尤利娅如坠冰窟,一股寒意迅速窜上了整个身躯。 那道声音,明明是属于她的嗓音! 那个袭击者,居然能够天衣无缝的模仿她的嗓音! 甚至连说话时的语气,腔调也跟她分毫不差! 在这一片漆黑的地下环境之中,他们也只能通过彼此的声音来确定身份。 而这个袭击者,居然能够模仿她的嗓音! 这也就代表着,如果他诱骗艾略特,并对他下手的话……艾略特将会毫无防备的被他杀死! 不行! 必须想办法提醒艾略特! 尤利娅挣扎着想要弄出点动静,可那些手臂却如同逐渐收紧的铁箍一般,根本无法挣脱! 尤利娅拼尽全身力气也没法发出任何一丝一毫的声音! 肺中原本就剩余不多的氧气也在此刻被剧烈消耗,眩晕感越来越重,眼皮沉重的像是挂上了两块巨石。 眩晕之中,尤利娅感觉到那些手臂正在把她往墙壁里拉。 冰冷的砖石贴上她的后背,然后是肩膀,然后是…… 她忽然感觉到一种奇怪的温暖。 不是活人的温暖。 而是……那些手臂传来的温度。 它们在欢迎她。 它们想让她成为它们。 意识深处,有一个声音在低语: “留下来……留下来和我们一起……” 尤利娅想挣扎,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艾略特……西里尔……你们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在最后的意识中,尤利娅的脑海里闪过两个名字。 艾略特这个笨蛋弟弟的名字,居然是排在西里尔前面的…… 至于西里尔……那个让她第一次想装淑女的人。 可惜,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装得一点都不像。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记得,有个笨拙的女孩,曾经喜欢过他。 尤利娅自嘲般的笑了一下,随即,整个意识逐渐陷入混沌。 “啧……没有吗?” 艾略特捂着胸口上的伤口勉强止血:“我感觉我都快失血过多了……要是我死了的话,记得告诉伊芙琳老师,我……” “不要死呀!” 莎娜忽然哭哭啼啼的打断了艾略特的话语,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刺啦”一声就撕下了自己裙摆上的布料,手忙脚乱的摸黑给艾略特包扎起来。 “都、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反应再快一点就好了……呜……艾略特,你不要死啊……” 她似乎把一切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一边哭哭啼啼的抹眼泪,一边给艾略特包扎止血。 只不过,这个笨手笨脚的松鼠姑娘摸黑包扎时,还几次不小心碰到了艾略特的伤口,引得他好几次倒吸凉气,想要痛呼。 但又因为顾忌在女生面前的面子,他只能咬着牙把痛呼声吞进嗓子里。 “没事,你的反应已经很快了。” 即便心知肚明在这黑暗的环境下,莎娜根本不可能看清他的表情,但艾略特还是勉强咧出一个微笑。 他现在还有心情开玩笑,说明实际上他的状态还没有他嘴里说的那么严重,可是莎娜这个小松鼠般的姑娘完全没能理解他的玩笑,她还以为艾略特真的要死了呢。 “……起码比我姐快,你说对吧,姐?” “你的伤重不重,还能自如行动吗?” 黑暗中传来“尤利娅”略显关切的声音:“疼不疼啊?” 嗯? 居然没有骂我贫嘴,反而是关心起我来了? 艾略特本能的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以往在这种时候,老姐的下意识反应肯定是“你还敢跟我贫嘴?”或者“敢当面说我坏话,你小子活腻歪了是吧?”这种话的。 艾略特可太了解自己的双胞胎姐姐了,以她那种急躁的性格,根本不可能像这样轻声细语的关心自己。 她一听就能听出来自己在无病呻吟的。 难不成…… 难不成是她转性了? 虽说自从认识西里尔之后,尤利娅就一直在人前尽量保持着淑女的作态,只有实在绷不住了的时候才会显露出急躁的本性。 可艾略特很清楚那只是姐姐的伪装而已,是她身为女人的一点小心机罢了。 而且还特别笨拙,基本一眼就能看穿的那种程度。 这会儿不仅不计较自己当面蛐蛐她,还反而关心起无病呻吟的自己了? 难道真的是认识西里尔,让她彻底转性了? 那可真是太棒了!西里尔你简直功德无量啊! “我、我没事。” 艾略特被莎娜扶着站了起来:“一点小伤而已,还是快点找到出口吧,得尽快把这件事告诉伊芙琳老师。” “嗯!” 黑暗中的“尤利娅”赞同的说道:“前面不远处应该就会有出口了,我们快点过去吧。” “尤利娅”的声音由远及近,听上去应该是正在缓步朝自己走来。 可就在这时,一股奇怪的违和感再次涌上了艾略特的心头。 似乎……似乎有哪里不对? 姐姐好像有点奇怪……可艾略特怎么也想不出来到底哪里奇怪了。 “快点走吧。” “尤利娅”的声音再次响起,听起来,她距离自己已经只有几步的距离了:“我们得尽快告诉伊芙琳老师。” 正当艾略特犹豫要不要跟着“尤利娅”走时,扶着他的莎娜忽然手指一紧。 她凑到艾略特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 “那个……那个味道……” “什么味道?” “我之前在罗曼身上闻到过……那种油的味道……还有酒味……” 艾略特浑身一震。 罗曼? 那个把他们骗下来的罗曼? 他猛地意识到——这个“姐姐”,或许根本不是姐姐,是罗曼假扮的! 不,也许不是这样的,也许这只是错觉。 刚刚在地面上的时候,不管是姐姐还是自己,距离罗曼都非常近,他身上的酒味儿很有可能会沾染在姐姐身上。 甚至自己身上现在也沾染着罗曼的酒味儿也说不定。 这或许只是莎娜的错觉而已,她总是像小松鼠一样一惊一乍,怀疑这个怀疑那个的。 可不管怎么样,刚刚奇怪的违和感,还有莎娜的小声提醒,都在艾略特心中埋下了一颗名为怀疑的种子。 于是,在“尤利娅”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时,艾略特清了清嗓子。 “姐,你还记得吗?假期的时候,我偷吃你的布丁,你是怎么发现是我的?” “忽然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想知道嘛,你之前一直都不跟我说,搞得我心痒痒。” 黑暗中的“尤利娅”沉默了一秒,然后轻笑: “当然记得,我都看到你嘴角还沾着奶油了,你还死不承认。” 艾略特的心猛地一沉。 不对。 真正的答案不是这个。 真正的答案是,姐姐她根本不喜欢吃布丁!她压根不喜欢那种软软糯糯的甜食! 当时他们俩吵架的原因不是一块布丁,而是一块巧克力! 而且他根本就没偷吃! 那是她自己吃完了忘记,第二天冤枉他,后来发现了还嘴硬死不认错。 这件事只有他们姐弟俩知道。 而眼前这个“姐姐”,给出了一个“正常”的、合理的、却是错误的答案。 这个家伙,不是姐姐! 那真正的姐姐,去哪里了? 第325章 电流声? 第325章 电流声? 这个“姐姐”,根本不是姐姐,而是别人假扮的! 或许是罗曼,又或许是别的什么人。 但这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果他是假的,那真的姐姐……她去哪里了?! 一时间,前所未有的慌乱情绪涌上了艾略特心头。 这个假扮姐姐的人究竟是谁?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假扮了姐姐,那…… 真正的尤利娅,她,到哪里去了? 在这种高压环境下,无数纷乱的思绪几乎要摧垮艾略特的理智! 可他只能咬着牙强行装出一副没有异样的表情。 “姐,你记性还挺好。” “那当然。” 黑暗中“尤利娅”已经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走吧,我扶你。” 艾略特看着那只手,在黑暗中,他看不清那是不是姐姐的手。 但他知道,如果握住这只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的手缓缓抬起。 莎娜的手指在他胳膊上收紧,无声地提醒。 但艾略特还是伸出了手…… 然后,在即将触碰的瞬间,他猛地挥剑! 锋利的剑刃迅速划破空气,但却并未传来命中物体的反馈。 果然,在那种极端黑暗的环境中,对方十分轻易的就躲开了艾略特的突然袭击。 “你是谁?!” 艾略特将莎娜护在身后,剑尖对准前方,面色阴沉的问道。 明明刚刚才品尝到来之不易的胜利喜悦,现在却瞬间再次落入在黑暗中面对未知敌人的深渊。 甚至,情况比之前还要更加糟糕! 姐姐她……生死未卜! “我姐姐她,到底在哪里?” “姐姐?” 黑暗之中传来一声“尤利娅”的嗤笑:“我不就是你姐姐吗?” “别他妈放屁了,我姐可没有这么温柔的。” 艾略特冷哼一声:“正常情况她早该敲我的头了。” 这种事情上他倒是显得自信无比。 毕竟,论了解,这世界上谁对尤利娅的了解还能超得过身为双胞胎弟弟的他呢? 恐怕就连尤利娅自己都不如艾略特了解她自己! “呵呵……姐弟情深啊……” 黑暗之中的“尤利娅”冷笑着,明明是属于尤利娅那轻快开朗的嗓音,从他嘴里飘出来时却像毒蛇吐信般阴冷。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识破了……” “尤利娅”的声音开始逐渐变化,第一个音节蹦出来时,他还是尤利娅的嗓音,可每蹦出一个音节,他的嗓音就会变成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 直到最后一个音节吐出,他的声音终于恢复平稳。 “我还以为能多骗一会儿你呢。” 罗曼的声音从黑暗中飘了出来:“结果到头来,居然马上就被发现了……你们还真是姐弟情深。” “至于你姐姐……” 罗曼阴森沙哑的声音缓缓飘进了两人耳中:“你猜?” “我猜你大爷!” 艾略特暴怒的朝黑暗中挥舞佩剑,可不管他怎么挥舞,剑身上依旧没有传来任何反馈。 那个罗曼看样子是十分熟悉在黑暗环境中的行动,他自然是不可能被这种胡乱挥舞的剑刃击中的。 “别这么暴躁嘛,友情提醒,你要是再浪费时间的话,说不定可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你姐姐了。” 罗曼的声音犹如闲庭信步。 在这种黑暗环境中,几乎所有人都会被最大限度的剥夺感知力。 可是罗曼不一样,他从很久以前就在这层地下观测层里工作了,对这里熟悉到闭着眼睛依旧能随意行动。 之前他还是个工人的时候,就是仗着能在电路经常出问题断电的地下观测层里不受影响的摸黑工作,才能在炼油厂中肆意妄为。 哪怕每天都是醉醺醺的,哪怕耽误了无数事情,也依旧没有人敢开除他。 甚至为了保证自己的竞争力,他还经常对地下观测层的电路动手脚,只要经常断电的问题不解决,他就永远抱着一个铁饭碗。 整个炼油厂都得把他给供起来! 直到那个讨人厌的领班出现。 他不仅因为喝酒这种事情,就要开除罗曼,他甚至还张罗着要彻底翻修地下观测层的电路! 他和罗曼的梁子也就是这么结下来的。 “她在哪里?!” 艾略特一手握着莎娜的手腕,另一只手握着佩剑在空气中挥舞着,防止罗曼趁着黑暗贴近。 “你不妨仔细找找呢?说不定……就在你身边呢?” 阴冷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声音自耳边响起,惊的艾略特寒毛倒竖。 这个声音,他就在自己身侧?! 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艾略特心脏如同被一柄巨锤击中,他本想反手挥剑刺向罗曼的,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一只冰冷而粗糙的手掌瞬间探向了艾略特的心口,刚刚被包扎好的临时绷带被某种利刃轻易切开。 随后…… “呃啊!” 闷声痛呼响起,冷汗眨眼间便重新覆满了艾略特的额头。 一股剧痛从心口处传来,是他之前被第一个袭击者刺伤的那个伤口! 罗曼正将手指戳进艾略特心口处的伤口,粗粝的皮肤正碾压着伤口中的碎肉,这种钻心的疼瞬间便让艾略特手腕一松,手中的佩剑当啷落地。 “艾略特!” 虽然在黑暗中根本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莎娜还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艾略特的不对。 顾不上艾略特捏着自己手腕的手瞬间收紧,几乎在痛呼声响起的同时,莎娜就单手握住战斧的握柄,本能的朝着一个方向挥舞而去! 罗曼应该就在这个方向的! “锵!” 空气中传来一声金属相击的脆响声,战斧上猛然传来一股诡异的巨力! 那个罗曼,他不知用什么手段,什么方法,居然轻易的弹开了莎娜战斧的挥砍! “小姑娘,别闹了。” 黑暗中响起罗曼阴恻恻的声音:“这么费力多不好?不要反抗,乖乖成为它们的一员不好吗?” “我不可能让你伤害到艾略特的!” 莎娜顾不上被巨力震得发麻的手腕,猛地一拽,将艾略特拽到了自己身后。 这也让他暂时脱离了罗曼的掌控。 可相对的,她们也将不再能掌握罗曼的踪迹。 “啧啧啧,又是感人至深的懵懂爱情。” 罗曼嗤笑着,将自己的身影隐藏在黑暗之中:“小子,你可真有福气,居然有这么一个愿意保护你的小姑娘。” “别他妈放屁了。” 艾略特咬着牙,将痛呼声咽进肚子。 他摸索着从地上重新捡起自己的佩剑,同时压低了声音,用只有莎娜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道。 “一会儿我会朝前冲,然后,你就趁机逃走!” 是的,逃走。 对方隐藏在黑暗之中,甚至还拥有能够弹开莎娜战斧挥砍的能力。 而现在他们已经失去了任何能够掌握对方动向的机会,毫无疑问,继续纠缠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自己已经受伤,逃也逃不了多远。 那就只能让莎娜逃走了! “听着,我没空跟你你侬我侬,也不想听你说什么我不走之类的屁话。” 艾略特压低了音量,在这种时候,他也顾不得在莎娜面前保持良好形象了:“我一喊,你就跑,找到出口,然后通知伊芙琳老师,让她来救我们!” 救? 其实已经救不了了。 他根本不可能撑到莎娜逃出去,再带着伊芙琳老师回来。 这种话也只是能让莎娜心安理得逃走而说的一个,善意的谎言而已。 死三个和死两个,孰轻孰重,艾略特分的很清。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黑暗中传来莎娜带着哭腔的轻语。 艾略特点点头,随即便松开了莎娜的手腕,握紧佩剑。 “三……二……” “……一!” 当“一”这个音节脱口而出时,艾略特猛地大吼一声,挥舞着佩剑便向前方的黑暗冲去!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了莎娜正在远去的,跌跌撞撞的声音。 这样的话,她应该能逃走了吧? 见鬼,这样把生还的机会留给莎娜,我应该会后悔的吧? 可是,为什么一点想要后悔的心情都没有呢? 甚至,还有点莫名其妙的畅快感。 真是见鬼了。 在那一瞬间,这样的复杂情绪闪过艾略特脑海。 随即,他便将手中的长剑挥舞的密不透风,这样一来,就能尽可能的拖住罗曼了吧? 可是…… “锵!” 黑暗中再次传来一声金属相击的脆响。 艾略特的佩剑被诡异的弹开,那股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剑身传导到艾略特的手腕上,佩剑瞬间脱手,飞落进黑暗中,发出叮当的声响。 几乎是同时,一张粗糙的手掌从黑暗中探出,准确的扼住了艾略特的脖子,将他提起悬在半空。 而更让他感到绝望的,是身后传来的一声惊呼,一声属于莎娜的惊呼。 摸着黑逃走的莎娜,被什么东西拖住了! “啧啧,你说你啊,逞英雄干什么呢?” 罗曼嘲讽着轻笑道:“要是你选择丢下她自己逃走的话,说不定还真能逃走的。” “去……你……妈……的……” 艾略特的意识一阵眩晕,动脉被扼住,他的意识撑不了多久。 然而,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沉入混沌中时,黑暗之中,却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噼啪”声。 那种轻微的噼啪声,好像是……电流声? 第326章 神说,要有光 第326章 神说,要有光 时间倒回去一点,在艾略特低声倒数出三声之后,猛然大吼着挥舞佩剑冲出去时。 莎娜同时,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跑去。 她的双眼中早已噙满泪水,可她还是强行将这些泪水憋了回去。 这是艾略特拼尽全力为她创造出的逃生机会,她不能就这么让艾略特的努力白白浪费! 她要逃出去,找到出口,逃离这里,然后带着伊芙琳老师重新回来! 重新回来,救回艾略特和尤利娅! 这是现如今唯一的办法! 莎娜虽然胆小,但是她不是那种会在危急关头被情感左右,哭哭啼啼的喊着什么“我不走,要死一起死”之类屁话,最后导致所有人因为拖延而全灭的蠢货。 莎娜很清楚,自己逃走的越快,逃离地下观测层的速度越快,带着伊芙琳老师回来的速度就越快。 艾略特和尤利娅存活的概率就会越大! 这种时候,她不能耽误哪怕一秒钟时间! 所以,莎娜根本就没有任何犹豫的,朝着与艾略特截然相反的方向猛然冲了出去。 黑暗中根本看不清前方到底是道路,还是障碍物,她索性闭上眼睛,颤抖着念出小时候母亲教她的祈祷词: “圣父啊,求您指引我的脚步……” 然后,她开始跑。 她不知道自己跑向哪里,更不知道自己奔跑的方向是不是出路。 她只知道身体像被什么牵引着,在碎石和管道之间灵活穿梭。 四周一片漆黑的环境下,她其实很有可能会被地上的杂物绊倒,也很有可能会一头撞进那些满是手臂的砖墙上。 但奇怪的是,她就这么铆足了劲儿往前奔跑,途中却没有遇到一丝一毫的阻碍。 等她回过神来,已经跑出数十米,毫发无伤。 也许是幸运吧? 但莎娜总有一种感觉,好像在她开始下定决心,铆足了全身力气向前奔跑时,似乎所有的障碍物都会主动避开她。 又或者说,是她的身体,会本能的避开障碍“物”。 这种忽如其来的感觉,让莎娜下意识的回想起曾经在课堂上学习过的知识。 在正式神职人员加入教会,接受洗礼之后,神职人员会在圣父神像前默然祈祷,获得由圣父赐予的祷告能力。 每一个神职人员获得的祷告能力都不尽相同,有的是很直白的,像是释放出火焰啊,风暴之类的能力。 有的又会很稀奇古怪,发动条件复杂,祷告的效果也会更加复杂。 但是,其中有一种被收录进课本的祷告能力,莎娜记得很清楚。 无目之路。 那是一种古老,近乎失传的祷告。 传说古代朝圣者在夜间赶路时,会闭眼祈祷,相信圣父会“铺平脚下的路”。 这种祷告不是让朝圣者“看见”路,而是让他们的身体暂时脱离意识的控制,由一种更高层次的本能引导。 于是,他们大可以放心的在黑夜中全速前进,不用担心复杂的地形会成为阻碍,因为圣父会帮他们铺平脚下的道路,他们的身体,会自动避开一切障碍物。 可是,还是圣马诺神学院学生的他们,其实还不算是正式加入教会的神职人员。 不是正式的神职人员,就代表着他们还未受洗礼,也还没有在圣父神像前祈祷,更不会被圣父赐予祷告能力。 莎娜根本无法解释现在这种奇怪的现象,她也只能将这种神奇的现象归结于是圣父的保佑。 总不能是因为在危急关头下,信念与决心到达了某种临界点,而自动觉醒了祷告能力吧? 明明不管是仪式还是流程都没有进行。 可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允许莎娜仔细思考这些东西了,既然能莫名其妙的避开障碍物,那就发足狂奔,狂奔着逃出这片漆黑的地下观测层! 然后,带着伊芙琳老师回来救艾略特和尤利娅姐弟! 可是,就在莎娜坚定自己的信念还没有三秒钟时间时,一股阴冷的触感忽然攀上了她的脚腕。 那是阴冷的,如同穆尔峰上的万年冻土一般的冰冷而粗粝的触感。 那股阴冷而粗粝的触感,汇聚成了一只畸形的手掌形状,死死的握住了莎娜的脚腕! 莎娜“噗通”一声扑到在地,怀中抱着的战斧也飞了出去,在惯性影响下当啷落在了几米之外的地上。 这是什么鬼东西?! 莎娜甚至来不及感到害怕,下意识的想要挣脱那只未知的手掌束缚。 可是那只手掌握着她的脚腕,像一道铁箍一般,根本无法挣脱! 莎娜只好用另一只尚且还能自由活动的脚去踹这只畸形的手,可不管怎么用力也无济于事。 她被困住了! 刚刚才燃起的希望,刚刚才下定的决心坚定的信念,在这个时候看起来却像是一个笑话一样。 不远处,黑暗之中传来的艾略特的呜咽声,更是让莎娜的心脏堕入绝望深渊。 明明艾略特他拼尽全力为自己制造出了机会,可我却搞砸了。 就像我搞砸了所有的事情一样…… 我们,真的要全部死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观测层中了…… 莎娜眼角渗出了绝望的泪水。 可比起即将到来的死亡,莎娜心中却充斥着一股怅然的遗憾感。 这种时候,好像死亡什么的,害怕什么的,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 她反而想起艾略特每次讲恐怖故事吓她时,那种恶作剧得逞的笑。 想起他被姐姐敲头时,捂着脑袋委屈的样子。 想起他在黑暗中抓住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如果还有机会…… 她想告诉他,那些故事她其实不怕。 她怕的,是以后听不到他讲了。 早知道的话,是不是应该,早点向艾略特表明自己的心意呢? 如果早点表明心意的话,是不是,这个时候,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遗憾了。 阴冷的触感正在顺着脚踝逐渐向上攀爬,莎娜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依旧是一片什么都看不到的黑暗。 真的,好遗憾啊…… 如果这种时候,能够看到艾略特的话就好了。 “啧啧……感人至深啊……” 黑暗中,罗曼的声音由远及近,随着他的声音一同到来的,还有艾略特的呜咽声。 他似乎已经被罗曼扼住了脖颈,像提着一只小鸡仔一样提了过来,被扼住大动脉的他也早已失去了意识,只剩近乎本能的呜咽声。 “不过,放心,我会给你们准备一个特别的位置,你们会永远在一起的,永远……” 罗曼笑了起来,那种渗人的沙哑笑声在黑暗中回荡。 永远在一起吗? 似乎……也不错的样子? 这种时候,莎娜已经没有任何心思去思考别的事情了。 如果在死后,能永远与艾略特在一起的话,是不是也就能弥补一点遗憾了? 这样的话……也好…… 莎娜长出了一口气,觉得自己似乎能够接受这种结局了。 “噼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忽然刺进了莎娜的耳膜。 这种声音……是电流声?! 还没等莎娜意识到什么,整个地下观测层的墙壁中,一股滋啦的电流声瞬间接连响起! 埋藏在墙壁之中,被橡胶包裹着的电线内部,一股强大的电流正在铜丝中畅通无阻的穿行! 随后…… “啪!” 明亮的光线瞬间充斥视野! 地下观测层的电灯,被某人点亮了! 而在这一瞬间,莎娜的脑海中,只闪过了一句话。 一句在圣典第一页第一节,早已被她背诵的滚瓜烂熟的话。 那句话是…… “神说,要有光。” 第327章 恶魔哲学 第327章 恶魔哲学 地下观测层的电灯骤然亮起,氤氲在这里的黑暗转瞬间便被光芒驱散。 西里尔看着瞬间亮堂起来的地下,撇了撇嘴,将手指从电路盒里抽了出来。 这些电量,应该能支撑电灯多亮一会儿吧? 大概能有一个小时左右? 西里尔估算了一下,随即,便大摇大摆的漫步朝前走去。 一路上,两边墙壁里伸出的手臂正在被电灯的强光灼烧出青烟,痛苦的扭曲着,看起来还怪恶心的。 没走出多远,西里尔就看到了小半个身子已经陷入墙中的尤利娅。 她双目紧闭,双手无力的垂下,早就失去了意识。 在强光灼烧下,那些手臂已经扭曲的无法再抓住尤利娅的肢体,将她拽进墙里。 不过半截身子也已经陷进去了,如果不是西里尔刚刚开了灯的话,恐怕要不了五分钟,尤利娅整个人都会被拽进去。 “哎呀,滚开滚开,烦不烦……” 西里尔随手拍开尤利娅附近的苍白手臂,那些手臂一触碰到他,就马上爆散开来,蒸发成一缕薄薄的青烟在空气中飘散。 随后,他伸手握住了尤利娅的手腕,轻轻向外一拽。 这个陷入墙壁的姑娘,就这么轻松的被西里尔拽了出来。 “伊芙也真是的,用自己的标准来要求这些学生,也不怕真弄出人命来。” 西里尔摇了摇头,将尤利娅放在了一块相对比较干净的地上,随后扭头看向不远处。 艾略特和莎娜,应该是在那个方向不远的地方。 要去帮帮他们吗? 西里尔伸手握住了大剑的剑柄。 算了…… 感知到前方不远处传来的动静,西里尔又打消了这种想法。 “看样子,他们应该能自己解决……我只是开了个灯而已,应该不算犯规吧?” 西里尔松开了手,轻哼了一声,随即便哼着曲调转身离去。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躺在地上的尤利娅意识朦胧的睁开了双眼。 那道熟悉的背影,连同他刚刚的低声自言自语一同钻进了她混沌的意识之中。 随后,她的意识便再次陷入了黑暗。 …… 神说,要有光。 于是,世界便有了光。 在电流声噼啪响起,地下观测层的电灯骤然点亮时,莎娜的心中只剩下这一句被她背的滚瓜烂熟的句子。 骤然出现的强光让莎娜本能的闭上眼睛,人一旦在黑暗环境中待久了,突然出现光明就会让人短暂失明。 更何况,似乎是因为在电线中流通的电流过于巨大,此刻整个地下观测层中的电灯正绽放着比以往更加明亮的光芒。 然而,比起这短暂的失明,更加重要的则是…… “滋滋……” 某种东西被灼烧的滋滋声,混杂着沙哑的哀嚎声一并钻进了莎娜的耳膜之中。 焦糊的气味瞬间便充斥了整个鼻腔。 这是…… 莎娜缓缓的睁开了眼睛,久违的光明到来,让她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周围墙壁上伸出的手臂密密麻麻,犹如某种节肢多足动物的肢体一般,可那些苍白腐烂的手臂,此刻正痛苦的扭曲着。 它们似乎无法适应强光,在电灯光芒的照射下冒出丝丝白烟,皮肤迅速灼烧殆尽,露出其中深褐色的干瘪肌腱。 莎娜也同样看清了握住自己脚踝的东西,那是一个扭曲的人形,不,是半截扭曲的人形。 布满硕大脓包的苍白头颅上,还能依稀看到人类五官的模样。 它的指甲细长又卷曲,下半身消失不见,只有半截脊椎裸露在外。 可奇怪的是,它被拦腰斩断的可怖伤口中并没有流出血液,就好像它全身的血液早就已经流干了一样。 此刻,它也与那些手臂一样,在电灯强光照射下,皮肤被灼烧出丝丝青烟,在地上痛苦扭曲的哀嚎着。 莎娜试着踹了它一脚,原本抓住她脚踝,如同铁箍般的手这次却被她轻易踹开。 看样子,它应该就是她们在地下的黑暗中,所遭遇的第一个袭击者。 它现在只剩半截身子在地上爬行的状态,也是拜她们所赐。 当时尤利娅扇起狂风,艾略特用感知气流的方式确定它的方位,最后再由莎娜挥出一记平砍,让这家伙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当时没来得及细想,现在想来,应该是当时直接给他来了个腰斩。 “啧,没想到你们还有帮手?” 罗曼的咂嘴声顿时响起。 他正站在一盏电灯下方,与之前在地面上见到时不同,现在,他的皮肤同样苍白,而且出现了类似龟裂般的痕迹。 似乎电灯的强光同样也对他造成了影响,但也仅此而已。 他并没有像那半截人形,或者其他手臂一样被强光灼烧。 而莎娜看清罗曼时,瞳孔却骤然缩小到针尖大小。 “艾略特!” 罗曼手中,正扼着艾略特的脖颈,将他举在空中。 他的双眼已经翻白,呼吸声细若游丝,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 “真是令人厌烦的情感。” 罗曼撇了撇嘴,随手将艾略特丢在地上:“喏,还你。” 随后,他抽出一截布满锈迹的断刀,耸了耸肩:“准备好跟他永远在一起了吗?莎娜小姐?” 罗曼自认为有一套很聪明的识人手段,从在地上时,他就发现了,在这三人中尤利娅是最具威胁的那个,艾略特其次。 而剩下的这个像是小松鼠般的女生,根本就没有任何威胁。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利用黑暗环境和那个扭曲人形,优先解决尤利娅和艾略特,各个击破。 哪怕地下观测层的电路被某人莫名其妙打开,电灯带来的光芒驱散了黑暗的现在。 尤利娅和艾略特这两个最大威胁已经失去意识,这个从刚见面开始就一直战战兢兢畏畏缩缩的小女生,也根本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威胁。 “你到底想做什么?!” 莎娜发疯般的扑到艾略特身边,伸手探向他的心口,还好,心跳虽然微弱了不少,但依旧还在顽强的跳动着。 他没事,只是晕过去了而已。 随后,莎娜才将目光投向了罗曼,对他怒目而视:“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我就是罗曼啊。” 罗曼嗤笑着,伸出细长恶心的舌头,舔了舔刀刃:“至于我想做什么,我只是想帮助你们而已……” “……想要帮助你们,去往充满幸福的国度。” 罗曼伸出手,像是为莎娜展示自己的作品一般,得意的展示着周围墙壁上伸出的苍白手臂:“看啊,他们永远的留在了这里,彼此相拥,彼此纠缠,再也不会分开,多么幸福啊!” “炼油厂的事情,是你做的?!” 莎娜咬着牙,目光中充满了怒火。 当初在炼油厂工作的工人们,难道都是他杀的? 他杀了那些工人,然后将他们全部留在了地下观测层里,嵌进了墙壁之中?! “不不不,别误会我,莎娜小姐。” 罗曼得意的弯起嘴角:“当初的事情可不是我做的,倒不如说正相反,是我救了他们,如果不是我的话,他们可能会真的死掉,被这个废物切成十几块!但是现在,他们不仅还活着,更是去往了幸福的国度……我可真是个大善人。” 他说着,缓步走向了正在痛苦哀嚎的那半截人形。 随后,一脚狠狠踢在了它扭曲的肢体上。 “你这个废物,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 罗曼的脸色忽然阴沉了一点:“当初当个领班当不好,现在让你做点小事你都能搞砸!” 莎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领班…… 之前尤利娅提到过炼油厂的事件报告信息忽然闪过脑海。 事件报告里说的是,炼油厂的工人领班被恶魔附身,一夜之间杀掉了炼油厂的所有工人。 难道……这个被她拦腰砍断的扭曲人形,其实就是那个领班? 可是当初负责此事的罪业修女提交的报告里,那个领班不是早就已经被驱除了吗? “你似乎很惊讶啊,莎娜小姐?” 罗曼似乎看出了莎娜的疑惑,缓缓开口说道:“疑惑着,教会的报告里明明说,他已经被驱除了?” 已经确定自己胜券在握的现在,他倒是不介意跟莎娜多说两句话。 “是,他是早就被驱除了。” 罗曼说着,嗤笑了一声,仿佛在嘲笑当初那个负责此事的罪业修女的愚蠢:“可是,对恶魔来说,驱除,并不意味着死亡。” “我只是在他身上留下了一点,小小的馈赠而已……” 他说话的时候,身后的影子正在扭曲着,张牙舞爪的形成了一道黑色的虚影。 “馈赠吗……” 莎娜闻言低声自言自语着。 她忽然明白了,她全都明白了! 这个罗曼,果然也是恶魔附身者! 而他身后逐渐浮现的黑色虚影,就是附身在他身上的恶魔! 这个时候,正在说话的不是罗曼本人,而是他身上的那只恶魔在说话! 而这只恶魔,也是最开始附身在领班身上的恶魔! 不,倒不如说,这只恶魔最先附身在谁身上还不好说! 甚至有可能是先附身在罗曼身上,蛊惑他,挑起他的欲望和愤怒,挑拨他与领班之间的关系! 然后,再附身在领班身上,控制着他,做出了当时的那件惨案。 当初的那位罪业修女确实驱除了它,但是对恶魔来说,只要恶魔真身没有被杀死,源质没有被彻底磨灭,被驱逐也只是回归地狱而已。 位格越高的恶魔,重返人间需要的时间就会越长。 可它位格并不高,重返人间也只是需要不到几个月的时间而已。 它重新返回人间,重新附身在罗曼身上,然后,把这座早已被封锁的炼油厂,打造成了它的国度! 而那个领班,虽然在当时它被驱逐时已经死亡,但是它在被驱逐之前,通过某种仪式改造了领班的身体,把他改造成了一个不会死亡的行尸走肉,就像那些墙中伸出的手臂一样! 它把领班囚禁在了暗无天日的地下观测层中,把他当做自己可以随意驱使的猎犬来使用。 “你真是个混蛋。” 莎娜将艾略特护在怀中,对罗曼怒目而视。 “不不不,我可是很仁慈的。” 罗曼狞笑着,居高临下的直视莎娜的眼睛:“那么,准备好进入充满幸福的国度了吗?莎娜小姐?” 第328章 无目之路(上) 第328章 无目之路(上) “那么,准备好进入充满幸福的国度了吗?莎娜小姐?” 罗曼嗤笑着,高高举起手中那半截生锈的长刀。 是啊,在他看来,三人组中最具威胁的两人,尤利娅和艾略特都已经先后在他手底下被解决了。 虽然暂时只是失去意识,但是对付两个已经失去了意识的人,能费多少功夫呢? 现在,只要解决掉莎娜就好了。 罗曼根本不认为这个总是战战兢兢,一遇到什么突发情况就会被吓得缩脖子的少女,会对他造成什么威胁。 只要手起刀落,彻底废掉她的反抗能力之后,将他们三人全部嵌进墙里就可以了。 甚至,地下观测层的电路被人启动了,这就说明此时底下观测层中至少还有另外一个人。 也许是他们的同伴,下来找他们的? 不过那也已经无所谓了。 只要解决掉这三个人,然后就能再次诱骗那个开电路的人。 这样一来,猎物的数量就能在加一个。 真是大丰收啊。 罗曼的嘴角勾起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他看到了莎娜已经绝望的闭上了双眼,这个小姑娘,果然只是一个花瓶而已。 罗曼甚至已经看到了她被嵌入墙中,被墙壁缓慢吞没时的绝望表情。 到那时,一定要好好欣赏欣赏那美妙的景象。 手起,刀落…… 然而锈蚀的长刀上并没有传来劈砍到物体的反馈感。 落空了? 怎么回事? 罗曼下意识的看向断刀劈下的位置,那里明明应该是莎娜脚踝的位置才对。 莎娜的姿势和位置似乎也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可是,锈蚀的长刀却差之毫厘的落空了。 这是怎么回事? 自己劈歪了吗? 不对,这根本不可能。 罗曼已经在这个地下观测层中做出过无数次相同的事情了,他可是一次都没有失手过的。 罗曼再次横着挥出一刀,这次,瞄准的位置是莎娜的小腿。 然而,这一刀,再次落空了。 莎娜的身体,像是提前预知到了什么一样,差之毫厘的避开了横斩。 这又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已经闭上了眼睛吗? 罗曼当然知道,确实是有人能够做到仅凭感知气流流动,就能躲开攻击的。 就比如说之前在黑暗中,与领班缠斗过的尤利娅姐弟,他们就是靠着这种感知,才勉强支撑到想出破局之法的。 可是,以罗曼刚刚隐藏在黑暗中,观察三人时的结论来看,这个叫做莎娜的少女,明显是没有那种敏锐的感知力的。 她更加没有办法做到如此精准的,差之毫厘的躲开他的每一次挥砍! 她要是有那种感知力的话,刚刚领班根本不可能把他们三人逼入那种绝境中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罗曼心中浮现出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慌乱,他连续挥舞着手中的锈蚀断刀,想要击中近在咫尺的莎娜。 可是明明看上去那么简单的事情,却每次都会差那么一毫米,每次刀刃都会险之又险的擦过她的身躯,甚至连衣物都没有割破。 一直到她从地上翻身起来,罗曼也依旧没有对她造成任何伤害。 那种精准的躲避能力,简直就像是每次都能预知到他的行动一样。 不,比起“预知”,倒不如说…… 是有一种未知的力量,用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提着她的肢体,强行让她躲开攻击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罗曼不知道,他当然也不会知道,就连附身在他身上的那只低等恶魔也不可能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甚至连莎娜也不知道。 她只是在那一瞬间,回想起了很多事。 从第一次注意到艾略特姐弟开始,一直到刚才在黑暗中畅通无阻的狂奔。 她甚至不知道那种奇妙的感觉到底是不是传说中的祷告能力。 她只是有一种朦胧的感觉,似乎,只要再次进入那种状态,她就能改变一切。 这是一种没来由的感觉,莎娜也不能保证这种感觉是否正确,是不是在最终时刻的绝望下产生的错觉。 在那一秒里,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抓住那一丝朦胧的感觉,重新进入那种状态。 反正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不如就这么试一试。 反正最糟糕的结果,也不过是那种感觉只是错觉,她会死在这里。 她已经想通了,她也能够接受最坏的结果。 那,就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了。 于是,在那一瞬间,莎娜闭上了眼睛,抛开一切杂念,试图抓住那一丝朦胧的感觉。 当时她会进入那种状态,有两个因素。 第一,她闭上了眼睛,主动将自己的行动能力全部交给直觉。 第二,她当时抱着一个无比坚定的信念——逃出地下。 于是,身体便自己开始动了起来,于是她能够无意识的避开所有障碍。 就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帮她铺平通往出口的道路一样。 而这次,莎娜心中重新坚定的信念则是…… 打败罗曼!保护好那个总爱讲鬼故事吓人的男生,还有他的姐姐! 莎娜想起他每次讲完故事,都会偷偷看她一眼,确认她被吓到的表情。 想起他在黑暗中一直握着她的手,从未松开。 想起他说“那你相信我吗”,她说“相信”。 现在,轮到她来保护他了。 在那一瞬间,她的身体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接管了,那股力量像是来自于某位高位存在,又好像是……来自她的灵魂深处! 无目之路,一种流传久远,甚至近乎失传的祷告能力。 拥有这种祷告能力的古代朝圣者,能够凭借这种能力在无法视物的黑夜中全速前进,不用担心复杂地形会成为阻碍,因为“圣父会帮助信徒铺平道路”。 但这种能力并不是看上去的那样,只能用来赶路。 因为“道路”有时候,其实并不是单单指物理意义上的道路。 它也可以是抽象的“道路”。 比如“通往希望的道路”,又比如……“通往胜利的道路”。 只要坚定信念,并为之迈出最关键,也是最艰难的第一步,那么无目之路,会帮你铺平脚下的“道路”。 而现在,莎娜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踏出了最艰难也是最关键的第一步。 接下来,她的脚下只有一片坦途! 第329章 无目之路(下) 第329章 无目之路(下) 地下观测层的电灯发出刺目白光,将每一个角落照的分毫毕现。 空气被锈蚀的断刀切出破空声,然而,这次罗曼挥出的刀再次落空了。 这一次,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到底是怎么挥出这一刀的。 横斩、竖劈、斜砍? 其实都已经无所谓了,他挥出的每一刀都明明看上去很轻易就能击中,可莎娜的身体却总是像被某种未知的力量牵引着一样,总是能险之又险的避开刀刃。 那种感觉就好像……好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不,与其说是换了一个人,倒不如说是……她已经完全解放了自己。 不再害怕,不再恐惧,也不再有失误。 整个人就像一台齿轮紧密咬合的精密机器一般运转着。 罗曼心中第一次产生了想要逃走的想法。 即便莎娜目前也只是处在每次都能避开攻击的阶段,她还没有组织反击,可是罗曼心中却依旧产生了一种想要逃跑的冲动。 罗曼无法理解现在的情况,更加无法解释她到底是怎么做到闭着眼睛躲开所有攻击的。 简直就像在面对一个根本无法击中的鬼魂一样! 再继续下去的话,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个他原本以为没有任何威胁的少女,很有可能会真的杀了他! 不,不是很有可能,而是一定! 她一定能杀了自己! 在意识到这件事之后,罕见的慌张情绪立即占据了罗曼的心扉。 必须要快点逃走,必须快点! 罗曼挥出最后一记斜砍,扭身想要逃走。 他的感觉并没有错,实际上,罗曼的正面战斗能力并不强,哪怕在圣马诺神学院的五年级中,随便挑一个学生出来与他正面对抗,他都未必能取得胜利。 但比起那些在象牙塔中长大的学生们,罗曼更加狡猾,也更加懂得如何利用自己擅长的东西。 他擅长诱骗猎物,他也擅长在黑暗中行动,这片地下观测层是他最熟悉的地方,正是靠着这一点他才能一举拿下尤利娅姐弟。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在灯被打开之后,这个叫做莎娜的少女,却能猛然爆发出这种诡异的能力。 身后传来一阵破风声,罗曼下意识的躲避,可是身体却迟了一步,半截生锈的水管如同炮弹般从身后飞来,擦着他的腰间飞过,撕裂了他的衣物,在腰部留下一道可怖的创口,深褐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你到底是他妈的什么鬼东西?!” 被莎娜投掷过来的水管,带得罗曼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他扭过头来,发疯般的怒吼了起来,同时挥舞着锈蚀的断刀,试图将莎娜切碎。 但莎娜并没有回答。 她闭着眼睛,感受着那股奇异的牵引力。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好像身体不再是自己的,而是被更高处的什么东西轻轻提着。 她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判断,身体自己就会动。 但还不够。 她知道这样只能吓吓罗曼,但还不能赢。 战斧! 她的战斧在几米外的地方。 刚才被那个扭曲人形抓住时,战斧脱手飞出,现在正躺在一片碎石之间。 几米。 在平时,这几米只需要三步。 可现在,这几米之间,站着一个发狂的恶魔附身者,还有无数从墙壁里伸出的、被灯光灼烧得扭曲蠕动的手臂。 莎娜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她的闪避慢了半拍。 锈蚀的刀锋擦过她的手臂,割破了衣袖,在她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嘶——” 刺痛让莎娜险些睁开眼睛。她咬紧牙关,强行忍住那股本能。 不能睁眼!睁眼就输了! 罗曼的眼睛亮了。 “原来你也会受伤啊。” 他的声音重新染上了疯狂的笑意:“我还以为你真的刀枪不入呢。怎么,这能力也不是万能的嘛。” 他再次挥刀。 莎娜的身体再次躲开,但这一次,她能感觉到那种“被牵引”的感觉变得模糊了。 为什么? 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惧吗? 还是因为……她开始怀疑了? 只要坚定信念,并为之迈出最关键,也是最艰难的第一步,那么无目之路,会帮你铺平脚下的“道路”。 脑海中,那个念头再次出现。 是课本上的话,还是母亲曾经说过的? 莎娜分不清。 但她知道,她需要重新坚定信念。 她的信念是什么? 是活下去吗? 不。 是保护他。 那个总爱讲鬼故事吓唬她、每次讲完又会偷偷看她反应的人。 那个在黑暗中一直握着她的手、即使自己受伤也没有松开的人。 那个问她“那你相信我吗”、她回答“相信”的人。 艾略特。 莎娜的呼吸平稳了下来。 罗曼的刀再次袭来,这一次,莎娜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不仅躲开了刀锋,还顺势向前迈出了一步。 一步。 离战斧更近了。 罗曼愣了一下。 他当然不知道莎娜在想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这个少女身上那种“被牵引”的感觉,变得更加……笃定。 “你他妈到底在搞什么?!” 罗曼怒吼着,双手握刀,疯狂地挥舞起来。他已经不在乎准头了,只想用密集的攻击逼她犯错。 刀锋在空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可莎娜就在这张网中穿行。 她闭着眼,身体像水中的鱼,每一次扭动都刚好避开刀刃。一步,两步,三步……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墙壁里的手臂开始躁动。 它们虽然被灯光灼烧得痛苦扭曲,但本能驱使着它们向莎娜的方向伸展,想要抓住她的脚踝。 莎娜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触碰到自己的小腿。 是那些手臂。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脚下险些踉跄。 但她没有停。 因为在她身后不远处,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响了起来。 “……莎……娜……” 那是艾略特的声音。 昏迷中的艾略特,不知是无意识地梦呓,还是感知到了什么,嘴里含糊不清地吐出两个字。 莎娜听不清那两个字是什么。 但她听到了他的声音。 足够了。 最后一步。 莎娜的身体向前倾倒,右手探出,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 战斧。 握住。 那一瞬间,所有嘈杂的声音都远去了——罗曼的怒吼、手臂的嘶鸣、电灯的滋滋声——全都不见了。 只剩下一个声音。 是她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平稳,有力。 莎娜睁开眼睛。 她看到了罗曼。 他站在三米外,双手握着那柄锈蚀的长刀,脸上是一种混杂着疯狂和恐惧的表情。灯光照在他苍白的皮肤上,那些龟裂的痕迹像一张张扭曲的嘴。 他身后的影子,正在剧烈地扭曲着,隐约可见一只匍匐的恶魔形状。 “你……” 罗曼的声音沙哑了。 莎娜没有说话,平静的挥出战斧。 “噗嗤……” 一声斧刃切开皮肤,顺带割断皮肤下的肌腱,甚至骨头的声音响起。 顺带着的,还有那截锈蚀断刀落地的当啷声。 随后…… “啊啊啊啊!!!!!!” 便是罗曼杀猪般的惨叫,他跌坐在地上,握着右手手腕:“我的手!我的手!” 他的右手被战斧轻易切断,如同热刀切开黄油,他的断手连同握在手中的锈蚀刀刃一同掉在地上。 惨叫声还未落幕,冰凉的斧刃尖端就已经抵在了他咽喉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感瞬间充斥了他的整个脑海。 他从未想过,居然会有一天,自己的性命会被一个像是松鼠般战战兢兢的胆小少女左右。 他已经来不及去想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更来不及去顾忌断腕上传来钻心的疼痛了。 “对、对不起……” 罗曼苍白的嘴唇颤抖着,冷汗已经爬满了他的额头。 “我、我不是故意的,都是那个恶魔,对,是那个恶魔,那个附身在我身上的恶魔,它让我做这些事情的!” 莎娜握住斧柄的手顿了一下,罗曼顿时眼睛一亮。 有戏! 我就说这种年纪的少女,只要稍微骗一下就能获得她的同情心嘛! 罗曼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找到了活下来的机会。 对的,活下来的机会。 装装可怜就行了! 恶魔不能骗人,它们只能说真话,但是人类不一样,人类是会说谎的。 恰巧,罗曼现在只是一个恶魔附身者,他还算是个人类。 虽然之前因为那个附身在他身上的恶魔影响,他也只能说真话,全部由真话编织成的欺骗反倒更加容易让人相信。 他也能借此将猎物们骗到这地下观测层里来。 可是现在,他身上那股求生欲望竟然罕见的压过了恶魔的影响,谎言脱口而出。 “救救我……我也不想这样的,求你了,救我……” 罗曼的声音颤抖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可怜一点。 他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无辜的受害者,把所有的罪责全部推到那只恶魔身上。 “抱歉……” 莎娜第一次开了口,声音中甚至充斥着某种圣洁的意味。 罗曼的眼睛亮了,希望正在缓缓升起。 只要骗来莎娜的同情,让她放过自己,自己就能活下来! 反正也不过是一次失手而已,只要等她离开了,这里还不是我的国度! 然而,莎娜的下一句话却彻底浇灭了他的希望。 “虽然很同情你,但是,你所犯下的罪行已经无法洗清。” 莎娜依旧闭着眼,高举起了战斧:“我会向圣父祈祷,祈祷他宽恕你。” “锵!” 话音与斧刃一同落下,将地面凿出一道可怖的凹痕。 锋利的斧刃在罗曼胸膛上留下一道可怖的伤口,肋骨被斩断,皮肤下的脏器几乎要流出来。 可飞溅的鲜血却神奇的绕开了莎娜,没有一滴血液溅到她身上。 罗曼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如果他没有退这么一步的话,莎娜的战斧毫无疑问会将他劈成两半。 可战斧劈下之后,莎娜却诡异的顿在原地。 此时,她的脑海中如同塞进了一枚铁锥,那种绞痛感就像铁锥正在不断绞开她的大脑一样。 这是精神力几近枯竭的表现。 强行开启根本不熟练的祷告能力,让她的精神力在短短几分钟内就消耗一空。 见鬼,为什么在这种时候? 莎娜强行忍住那种能让人发疯的绞痛,想要再次抬起战斧,可是平时可以随意挥舞的战斧,这个时候却重的出奇。 如果能多撑一秒,就一秒…… 莎娜心中大喊着,但她也很清楚,自己的精神力已经枯竭这件事,绝对不能让罗曼看出来。 她只能咬着牙硬撑着! 她是怎么回事? 可不管莎娜心中是怎么想的,侥幸留下一命的罗曼此刻却已经没有任何余裕思考别的事情了。 他惊疑不定的看着莎娜,甚至顾不上胸口传来的剧痛。 这女人她……愣住了? 是逃跑的机会! 罗曼脑海中闪过这样一个念头,来不及多想,便踉跄着迅速爬起,迸发出此生最快的速度,发了疯似的朝出口逃去。 哈哈!果然老天都不想让我死在这里! 等着吧! 等我恢复之后,我会亲手,亲手报复回来! 到时候,我会让你,你的那两个同伴,我会让你们生不如死! 罗曼一边在心里叫嚣着,一边迸发出极快的速度落荒而逃。 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发现莎娜似乎愣住了之后,他居然升不起反抗的心思,心中想的只有逃跑。 他已经被那个总是战战兢兢,总是像小松鼠般怯懦的女孩吓破胆了。 罗曼一阵狂风似的逃离,没过一会儿,就看到了一架梯子。 梯子上方的地板门敞开着,灰蒙蒙的阳光从上方洒进来,在地面上绘制出一个方形。 是出口! 哈哈!是出口! 罗曼一手捂住胸前的伤口,手脚并用的爬上了梯子。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中,罗曼还从来没有觉得新鲜空气居然有这么好闻的。 他爬出地板门,发泄似的躺在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虽然受了重伤,但是这种对普通人来说是致命伤的伤势,对身为恶魔附身者的他来说,只需要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等到恢复之后,我会把今天受到的屈辱,一点一点的报复在你们身上! 罗曼恶狠狠的想着。 可正当他想到这里的时候,一道阴影忽然笼罩在了他身上。 与此同时,一股香薰似的香味钻进了他的鼻腔。 “你好,需要帮助吗?” 清脆的嗓音响起,罗曼睁开了眼睛,入目的,是一个身材窈窕的女人。 她有着一双湛蓝的眼眸,此刻正站在他身旁,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女人? 这里为什么会忽然出现一个女人? 看样子,她似乎并不知道地下发生了什么…… 罗曼眼睛一转,忽然想到了一个计划。 虽然那个叫莎娜的女孩刚刚不知为什么愣住了,但是她随时有可能会追上来。 不如,就用这个女人来阻拦她一下! “有、有恶魔……” 于是,罗曼故意装出一副气若游丝,随时可能会死掉的样子:“地下,有恶魔……” “恶魔?” 蓝眼女人的眼眸一亮:“哪里?地下?放心,我是猎魔人,我会保护你的。” “嗯,对,是地下……” 眼看这个蓝眼女人上当,罗曼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我不知道她们是从哪里来的……我只是来偷个钢材的啊……” 真是意外收获,她看起来不仅不知道地下是什么情况,甚至还是个猎魔人? 有她在的话,应该能给自己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完全够他逃离这座炼油厂! “不要急,慢慢说。” 蓝眼女人收拢起裙角,蹲了下来,直视着罗曼的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看清那只恶魔了吗?” “没有……” 罗曼强行压下心中的兴奋感,摇了摇头:“地下太黑了,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只记得他们是一男两女,对了,他们还提到一个叫伊芙琳的人,说不定是他们的首领!” “嗯,我知道了。” 蓝眼女人说着,从大腿枪套上抽出了一柄泛着银光的大型双管左轮,打开弹巢检查了一下里面的子弹。 “放心,我不会放过任何一只恶魔的。” 蓝眼女人将弹巢合上,拇指板动左轮击锤:“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我叫伊芙琳,应该就是你口中的那位……恶魔的首领?” “诶?” “砰!” 一声雷霆炸响般的巨响过后,罗曼的整个脑袋都被轰成了碎渣,连同附身在他身上的那只恶魔一同被闭嘴轰碎。 恶魔的源质被磨灭,彻底死亡,不存在回归地狱的可能性。 “嗯,一只位格八的恶魔附身者就把你们搞成这样啊……” 伊芙琳随手将闭嘴收回枪套,走到地板门前,低头看向了下方:“还是有待锻炼……” 她说着,摸出了一个小巧的笔记本和钢笔,唰唰唰的在纸页上写起了字。 “不过……” 伊芙琳顿了一下,拿钢笔抵住下巴思索了起来:“虽然没有最终处理,不过好歹也算是击败了他,那就给个B+吧……” 说着,她在笔记本上尤利娅、艾略特、莎娜三人名字后方写上了一个字母B+,算是他们这次实践课的成绩。 “好了,该回去咯……” 伊芙琳收起笔记本,拍拍裙摆上的灰尘,转身向着炼油厂那座高耸的烟囱方向走去:“西里尔应该已经快回来了……” 也不知道那家伙找到什么好东西了…… 不过,就算他捡块石头回来,我也会说是最特别的。 伊芙琳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第330章 实践课结束 第330章 实践课结束 三人从地下观测层中出来时,已经是十分钟之后了。 在罗曼逃走后不久,艾略特便醒了过来,苏醒后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跪坐在他旁边哭哭啼啼的莎娜。 这姑娘一边哭着说“太好了,你没事”一边激动的拥抱着他,搞得他伤口差点再次撕裂,疼的龇牙咧嘴的又不敢痛呼,生怕引得这姑娘哭的更大声。 尤利娅是他们在不远处的一个拐角发现的,她当时也躺在地上,失去了意识,不过好在除了之前那个领班对她造成的外伤之外,也没有受到其他伤,很快就醒了过来。 苏醒后的尤利娅和莎娜一起,搀扶着唯一真正意义上受了伤的艾略特,从地板门走出了地下观测层。 明明没有多远的距离,可是她们三个一个比一个虚弱,一个比一个腿软,愣是走了十多分钟才出来。 第一个失去中招的尤利娅反而是她们三人中状态最好的,只是受了点皮外伤而已。 “呼~终于……终于出来了……” 呼吸到第一口新鲜空气之后,莎娜这才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眼泪都憋不住的往外流。 对于她这样一个胆小的姑娘来说,刚刚在地下观测层中的经历,几乎耗光了她此生所有的勇气。 紧绷的神经放松之后,肾上腺素的效果逐渐消退,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潮水般的虚弱感,以及脑海中愈演愈烈的绞痛。 “你没事吧?” 尤利娅似乎看出了莎娜的虚弱,自责的关切道。 她是这个小队的队长,出现一切状况她都理应负责,更何况,她和艾略特居然先后中了招,最后只能让莎娜这个松鼠般的女孩绝地反击。 这真是太失职了。 “我、我没事……” 莎娜强行憋了一口气,忍住那种让她想要就这么瘫倒在地的疲惫感,对姐弟两人露出一个微笑。 可嘴上说着没事儿,莎娜心里还是一点底都没有。 脑海中的那种绞痛感越来越强烈,强烈到她几乎无法忍受,那种整个身子都在不停向下坠落般的虚弱感也让她感到难以呼吸。 我……我该不会要死了吧? 莎娜并不知道这只是精神力耗空的表现,其实只要服用一些恢复精神力的药物就能恢复,或者好好睡一觉也能自我恢复。 但是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感觉,她只是觉得这种感觉非常不对劲,就像是书上写的那种耗尽生命力的表现一样。 如果……如果我真的要死了的话…… 莎娜下意识的将目光投向了艾略特。 至少、至少也要对他表明心意吧…… “看我干什么?” 艾略特龇着牙,胸口上传来的剧痛让他根本没法做表情管理,五官都扭在了一起,看起来还挺滑稽的。 “不过……” 艾略特咽了口唾沫,强行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滑稽:“干得漂亮,莎娜,如果不是你,我们可能都会死在下面。” “谢谢……” 莎娜勉强咧起一个微笑,忽然又将那种想要向艾略特表明心意的冲动压了下去。 她忽然退却了,忽然再次变回了那个胆小的,战战兢兢的松鼠女孩。 就连莎娜自己也说不清这种情绪,她觉得,她只是想让这个看上去永远没心没肺的男孩不那么伤心。 毕竟,自己会喜欢上他,也是因为那张没心没肺的笑脸。 算了……反正我都已经要死了,这种时候向他表明心意的话……等我死后,他肯定会很伤心的。 莎娜在心中,为自己的退却找到了合适的理由。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尤利娅再次关切的问道。 “不了……” 莎娜微笑着摇了摇头:“这件事,必须得快点通知伊芙琳老师,不然大家会有危险的。” “嗯。” 尤利娅点了点头,实践课场地里出现恶魔这件事,也确实得快点通知伊芙琳老师,可是…… 伊芙琳老师…… 尤利娅心中泛起了嘀咕,之前在半梦半醒中看到的那个背影,听到的那些话,再次如潮水般涌入了脑海。 她不知道那到底是真实发生的事情,还是自己在意识陷入混沌之中时,做的一个毫无逻辑的梦。 可尤利娅很确定,那个背影,是西里尔的背影。 那个声音,也是西里尔的声音。 但是……他为什么会叫伊芙琳老师“伊芙”? 这很明显是一种亲密的昵称,而且…… 而且从那些话中,完全可以听出他跟伊芙琳老师,似乎有着不一般的关系,以及某种共同的秘密。 难道他们真的…… 尤利娅摇了摇头,强行将那种猜测压进了心底。 那些事情,是梦吧? 虽然尤利娅很希望当时就是西里尔从天而降,拯救了自己,但是……但是从他口中透露出来的那些信息,尤利娅并不想承认。 一定只是梦罢了。 尤利娅在心中,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一定是这样的…… 她抬头,看向那炼油厂中心那根几乎高耸入云的烟囱。 各自怀着不同,却在某种意义上又有共通性情绪的三人,拖着发软的双腿,开始向那根烟囱的方向进发。 当她们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到烟囱下方的空旷广场时,已经过去了十多分钟了。 伊芙琳正坐在一个用木箱堆成的简易凳子上,用钢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旁边的空油桶里冒出升腾的火焰。 “不错,你们是第三名。” 听到三人的脚步声,伊芙琳头也没抬的说道:“过来暖和暖和吧。” “伊芙琳老师!” 尤利娅忽然说道:“这座炼油厂里有恶魔,必须快点通知其他同学们……” “嗯嗯,炼油厂里有恶魔是吧?” 伊芙琳开口打断了尤利娅的话语,依旧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我知道。” “你知道?” 尤利娅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诧异:“是刚刚发现了吗?” 到现在,她心中还残留着一点希望,说不定伊芙琳老师是刚刚发现了那只恶魔,然后出手解决掉它了呢? 可是,伊芙琳下一句话,就冷酷的将她的希望浇灭。 “不,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伊芙琳的话语夹杂着钢笔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一些恶魔附身者而已。” “你知道?!” 尤利娅脸上的诧异瞬间转变为不可置信,她提高了音量:“你知道你还让我们探索这座炼油厂?!” “所以呢?” 伊芙琳写写画画的动作忽然停下了。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尤利娅的声音在颤抖:“我们一直那么相信你……把你当成榜样……” “会死人的啊!” 这句话,尤利娅几乎是吼出来的。 旁边的艾略特按了按她的肩膀,轻声开口试图抚平姐姐的怒火:“或许不是这样的,也许伊芙琳老师……” 可尤利娅却抖了抖肩,抖开艾略特的手,强行将下一句质问吼了出来。 “我们只是五年级,还没有被圣父赐予祷告能力!说不定会有人死掉……” “只是一些恶魔附身者而已。” 伊芙琳冷冷的再次打断尤利娅的话语,她合上笔帽,缓缓抬起头来,湛蓝的眼眸扫过三人。 “恶魔附身者也是恶魔!说不定已经有人死掉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死在我的课上,总比以后当了神职人员,死在恶魔手里好的多。” 伊芙琳冰冷的话语,让三人不由得齐齐打了个冷战,她们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伊芙琳老师,似乎根本不可能跟他们玩虚的。 “你们的奖励已经准备好了,会在下午交到你们手上,没什么问题的话,就顺着这条路离开炼油厂吧,门口会有人接你们,给你们治疗的。” 伊芙琳说着,再次低下了头,拧开钢笔继续写写画画。 “所以……所以这就是你的教学内容?拿我们的性命开玩笑?!” 尤利娅的声音中带上了一点颤抖,在今天之前,她是很崇拜伊芙琳的,她崇拜着这个只用了几个月就从刚加入教会的罪业修女,一跃晋升成为唱诗班第七席的传奇人物。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面前这个面容姣好的女人,居然会这么冷血。 “嗯。” 回应她的,却是伊芙琳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 “你真是个恶魔!” 尤利娅整个身子都被气的发起了抖。 偶像滤镜碎裂,加上得知伊芙琳居然用这种稍不留神就会死的事情作为教学内容,原本就性格急躁的她此刻已经顾不上双方身份差别了。 她抄起一块石头就朝着伊芙琳扔了过去,仿佛这样就能消解她的怒火一样。 可是扔出的石头在半路中就被伊芙琳微微抬起钢笔拦截,坚硬的石块触及到钢笔的瞬间就碎成了粉末。 “鉴于你是我的学生,这次我可以既往不咎。” 伊芙琳收回了钢笔,继续无动于衷的在笔记本上写字:“下次再学不会尊师重道,我会好好教你。” 尤利娅沉默了一会儿,随即决绝的转身,只留下艾略特和莎娜在原地面面相觑。 似乎在此刻,伊芙琳在她心中已经被打上了“不配做一个老师”的标签。 “对了。” 就在三人准备离去时,伊芙琳又忽然开口叫住了她们。 莎娜下意识的转身,面前忽然飞来一个闪烁着光泽的小东西。 她下意识的伸手接住,那是一只小巧的玻璃瓶,瓶子里晃荡着紫色的液体,看起来晶莹剔透,似乎是某种药水。 “看样子你是这节课里收获最大的人。” 伊芙琳的声音传来,她依旧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只是语气中却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欣慰。 “喝了它,你会感觉好受一点的。放心,你不会死的,你会活得很久很久。” 莎娜看着手中的玻璃瓶咽了咽唾沫,随即,她忽然向伊芙琳郑重的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跟上了尤利娅的脚步。 等到三人的背影彻底消失,空油桶中的火焰明灭了几下,西里尔忽然从旁边的建筑背后绕了出来。 “就这么放过她了?” 西里尔轻笑着问道:“我还以为你会狠狠教训她呢。” 他从刚刚就在旁边了,本来还打算要是伊芙琳打算惩戒尤利娅的话,他就出来劝一劝。 毕竟伊芙琳什么性格西里尔可太清楚了,这女人一直挺小心眼的,而且尤利娅刚刚可是实打实的冒犯了她。 可是她这次居然放过了尤利娅,这倒是让西里尔没有想到。 “谁让我大度呢?” 伊芙琳伸了个懒腰,语气软了下来:“过来帮我捏捏肩膀,酸了……” 周围没有其他人,伊芙琳的语气瞬间就转变成了那种撒娇般的软糯语调。 “我可从来没觉得你大度的。” 西里尔走到伊芙琳身后,双手搭上她的肩膀,轻柔的帮她按摩了起来:“你特别小心眼。” “哪有。” 伊芙琳嘟着嘴翻了个白眼:“我一直很大度的好吗?她都暗恋你了我也没说什么。” “那是因为你知道她抢不走我。” 西里尔无奈的笑了一下。 “你找个机会跟她说清楚吧,不然,她可是会受伤的。” 伊芙琳略显不满的后仰起了脑袋,靠在西里尔的胸膛上,抬头看着他的下颌线:“你那么善良,要是让她受了情伤,你怕不是会内疚好一阵子。” “嗯。” 西里尔宠溺的笑了一下,要说情伤,他怕不是也得找机会跟塞拉说说清楚。 不过,塞拉应该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吧? 毕竟,她只是把自己放在姐姐的位置上而已。 “至于尤利娅……” 伊芙琳闭着眼睛说道。 西里尔手下顿了顿,“怎么?” “脾气太冲了,得磨一磨。不过……有那股劲儿在,以后不会差的……其他人呢?” “有大概二十个人没有通过考验,不过除了受到惊吓之外,只是受了点小伤。” 西里尔收起了脑海中的思绪,轻声开口说道:“我已经把他们转送到炼油厂外了,吸引来的恶魔附身者也清理干净了,放心,没有暴露我的身份。” “嗯……” 伊芙琳闭上眼睛,哼出一声舒服的鼻音。 “那个莎娜,你怎么看?” 西里尔又忽然问道。 “她?她倒是挺有天分的。” 伊芙琳闭着眼睛,一边享受着自家先生的按摩一边说道:“高压环境下不仅完成了绝地翻盘,还绕过受洗仪式,获得了自己的祷告能力,挺有天赋的。” “跟你一样?” 西里尔轻声问道。 伊芙琳曾经跟他说过很多事情,其中就包括了她当初是怎么走上罪业修女这条道路的。 当初的她,也是仅靠着一把半自动手枪,就孤身闯进恶魔巢穴中,完成了她的第一次驱魔。 “跟我一样?” 伊芙琳轻笑了一声,闭着眼睛,拿后脑勺拱了供西里尔的胸膛:“她还差得远呢……” 回荡在广场上的风声交织着她的话语,天空依旧灰蒙蒙的,噗叽在高空中盘旋着侦查,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通过考验的学生正拖着疲惫的身躯向这里赶来,没有通过考验的也已经被送到了炼油厂外,由艾德里奇带人照看治疗。 这堂实践课,终于要结束了。 第331章 嘴硬心软伊芙琳 第331章 嘴硬心软伊芙琳 时间到了中午,所有的学生基本都已经回来了。 受了伤的学生也在艾德里奇雇来的专业治疗者手下恢复的差不多了。 这堂实践课里,虽然最多也只是受了点轻伤,但是突然冒出来的恶魔附身者却是实打实的给不少学生们吓得够呛。 甚至有不少人都觉得自己差点要交代在这里了。 不过,除开那几个顺利通过考验,凭借自己的智慧和信念击败恶魔附身者的学生之外,其他没有通过考验的学生,也都在即将落败之际,被一个浑身包裹着电光的人救了。 此刻聚集在炼油厂门外的学生里,不少人都在叽叽喳喳的讨论着那个人的身份。 有人说他是天使,更有人说他是圣父的化身,因为感受到虔诚信徒即将遭受生命危险而显现救助他们的。 当然,也有人说那根本不是什么天使,也不是什么圣父的化身,而是一只恶魔。 他不过是因为与其他恶魔有冲突,所以才会以雷霆手段灭杀对方的,他们不过是恰好遇到了而已。 一时间关于那个浑身包裹电光的人的身份众说纷纭,不过这些学生们自然不会知道,那个人并不是什么天使或者圣父的化身,也不是“一只”恶魔,而是他们的新任班长西里尔。 只有尤利娅一脸愤恨的倚着墙壁沉默不语。 艾略特尴尬的站在一旁,不知道说些什么。 经过几个小时的治疗和休息,不管是他还是莎娜,都已经从那种精疲力尽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了。 不仅身上的伤口完全痊愈,皮肤恢复的完好如初,根本看不出来任何伤痕的痕迹。 就连消耗的体力也已经彻底恢复,艾略特甚至感觉自己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光从这些表现上来看,伊芙琳老师准备的这支治疗者队伍应该是顶级的,使用的药物也是顶级的,肯定花了不少钱。 只有尤利娅,她拒绝了治疗,拖着满身伤痕的身体,靠在墙上生闷气。 “那个……” 艾略特尴尬的挠了挠脸,还是决定先开口试探一下自家亲姐的口风:“姐?” “什么事?!” 尤利娅皱着脸蛋,满脸不耐烦的说道。 她现在确实很不耐烦,一想到伊芙琳老师居然用她们这些学生的性命开玩笑,尤利娅就恨得牙痒痒。 可是这些同学们,不仅不知道他们刚刚遭遇的危险就是伊芙琳老师亲手所为也就罢了,居然还在那里洋洋得意的吹嘘着自己在危险面前的勇敢表现? 你们知不知道要不是你们走运的话,真的有可能会死在那里? “我觉得,你还是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艾略特试探性的问道:“那些治疗者,他们的水平很……” “不去!” 尤利娅撇了撇嘴,果断拒绝:“我不会接受她假惺惺的善意的。” 艾略特伸在半空的手滞住了,收也不是,继续往前伸也不是。 他可太懂自己这个亲姐姐的脾气了。 她不仅性格急躁,而且还死犟,谁来了都没法说服她。 可她身上的伤虽然只是些皮外伤,但是一直不处理的话也会很麻烦的。 “我觉得……” 好在这时,一直在旁边的莎娜开口了:“我觉得,伊芙琳老师,应该不是你想的那样吧?” 她的语气中也充满了试探,说话的时候还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生怕尤利娅反驳。 她本来就没受什么伤,只是体力和精神力消耗过大,经过几个小时的休息和治疗,体力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喝了伊芙琳给的那瓶药水之后,那种一直盘旋在大脑中的绞痛感也已经消失不见,她甚至感觉到自己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你们随意。” 尤利娅不爽的扭过头去:“别管我。” 这话听上去像是在不爽两人接受了伊芙琳提供的治疗,但尤利娅其实也并没有觉得接受了治疗的艾略特和莎娜是叛徒。 跟自己不一样,艾略特本来就受了挺重的伤,尤利娅也在打败了罗曼之后状态就非常不对,要是因为自己生闷气不让他们接受治疗,导致情况恶化的话,尤利娅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所以她只是也只能生闷气而已。 “喏!” 西里尔的声音忽然传来,尤利娅下意识的回头,刚好看到西里尔正丢过来一只药瓶。 “西里尔……” 见到西里尔,尤利娅的态度缓和下来了一点,她伸手接住了药瓶,咬着嘴唇。 她本来想将伊芙琳的真面目告诉西里尔的,可是,联想到之前那个“梦”中的背影和话语,那句“伊芙琳在拿我们的性命开玩笑”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处理一下伤口吧。” 没等尤利娅纠结出个结果,西里尔反倒率先开口了:“一直不处理的话,会很麻烦的,说不定会留疤。” “我……” 尤利娅捏着药瓶,低垂下了脑袋,刘海的阴影遮住了双眼。 她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没能把那句话说出来。 这反应倒是让艾略特看呆了,惊诧的目光在尤利娅和西里尔身上来回扫视。 不是,凭什么啊? 自己这个亲弟弟说话一点不管用,西里尔这个外人一开口你怎么态度马上就软下来了? 还是不是亲姐弟了?! “嗒嗒……” 就在这时,一阵高跟鞋撞击地面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 伊芙琳从炼油厂大门中缓缓走了出来,噗叽正站在她的肩膀上。 “恭喜你们……” 伊芙琳湛蓝的眸子扫视着学生们:“恭喜你们活过了第一节实践课,但是……”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 “……我对你们的表现,非常不满。” 学生们脸上顿时浮现出了疑惑的神色,他们完全没有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是实践课上意外出现了恶魔吗? 虽然有些侥幸,但他们也是从恶魔手中活下来了,为什么会得到一个“不满”的评价? “身为圣马诺神学院的五年级学生,居然不能第一时间分辨出恶魔附身者。” 伊芙琳冰冷的声音钻进了每一个学生的耳朵:“不仅被恶魔附身者诱骗,全班也只有九个人击败了恶魔附身者……老实说,你们让我非常失望。” 恶魔附身者? 这个词在所有学生们脑海中炸开。 一个可怕的猜测悄然在所有学生心中浮现,那个可怕的猜测让他们不寒而栗。 能进圣马诺神学院的人,虽然确实各有各的缺点,有的会犯蠢,有的急躁,有的又很犟。 但他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蠢人。 仅凭伊芙琳这番话,他们就已经能推测出许多事情了。 就比如……伊芙琳老师她……早就知道这座炼油厂里有恶魔附身者存在! 甚至……甚至这些恶魔附身者就是伊芙琳老师刻意安排的! 可这样的话…… “伊芙琳老师?” 终于有学生忍不住开口了:“你的意思是……你早就知道这座炼油厂里,有恶魔存在了?” 伊芙琳看了一眼那个提问的学生,恰好,他是第四个回来的人。 “那些恶魔附身者,是我用莎萝蒙魔药吸引来的。” 伊芙琳缓缓走到了人群中央,冰冷的直视着他。 “只不过用来测试一下你们的水平而已,结果让我大失所望,除了班长西里尔之外,所有人,没有一个能够马上分辨出恶魔附身者,你们,全都不合格。” “可、可是……” 那个学生被伊芙琳盯的心里发毛,却还是梗着脖子开了口:“这样,说不定会死人的啊……” 虽然他的声音在颤抖着,但是,这种心理压力之下他居然还能硬着头皮发问,这倒是让伊芙琳高看了他一眼。 不过也只是一眼而已。 “会死人?” 伊芙琳轻笑了一声:“当然会死人,你们未来会成为神父,成为修女,不管你们进入哪个厅,你们最终都会和恶魔打交道,怎么可能不会死人?” “我没兴趣跟你们玩过家家。” 伊芙琳将目光扫向了其他人:“我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在我的课上,不努力活下来,就会死,别以为好运会眷顾你们一辈子。” “要么,你们努力活下来,要么,死在我的课上。” 伊芙琳的声音震彻每一个学生的耳膜:“觉得害怕现在就可以来我这里办理退学手续,你大可以远离生命危险。” 学生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股寒意忽然攀上脊梁。 还有几个学生试图开口,反驳这种毫无底线的独裁式教学,可还没等他们做好开口的心理建设,伊芙琳的下一句话就将他们的嘴彻底堵上。 “觉得不服?不服可以来挑战我。” 伊芙琳冷冷的说道:“只要能赢我,这个实践课老师的位置大可以让你来坐,我欢迎你们的挑战。” 能赢她? 怎么可能? 所有学生心中齐齐升起了这样一个念头。 她可是有史以来晋升最快的唱诗班成员! 他们这些学生,怎么可能赢得了唱诗班第七席?! 整个门前广场顿时鸦雀无声。 “还有问题吗?” 伊芙琳顿了一下,眼见没有人试图再发起疑问,心中不免又有点失望。 这些学生们,连反抗的心思都没有吗? “如果真的死了人,你会怎么办?” 直到几秒过后,先前一直倚在墙边的尤利娅忽然冷冷的发问了。 艾略特本想拦住自家亲姐姐的,可他没反应过来尤利娅就开口了。 她盯着伊芙琳的眼睛,想要从那双湛蓝的眸子里找到一丝愧疚。 但什么都没有,只有冰冷的平静。 “我会为你们主持圣礼,祈祷你们能够回归圣父的怀抱。” 伊芙琳给出了一个不近人情的回答。 不过,这当然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伊芙琳可不会真没底线到允许学生们真死在自己课上的,之前的那些话也只不过是让他们感觉到危险而已。 人在危险的环境下,才会飞速成长蜕变。 “圣礼吗?呵呵……” 尤利娅嗤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主持圣礼? 那又有什么用? 人都已经死了。 可尤利娅并没有将这些话说出来,说出来也没有意义,更加改变不了什么。 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挑战她,赢了她,然后,让她这种狗屁的冷血教育见鬼去吧! 尤利娅暗自在心中定下了一个近乎不可能的目标。 “没有问题的话,所有人上车。” 眼见学生们再次陷入沉默,伊芙琳便冷冷的抛下这么一句话,转身离开了人群中央。 学生们面面相觑着,刚刚伊芙琳给出的信息冲击力太大,他们需要一点时间消化一下。 只有西里尔,看着伊芙琳离开的背影浅笑着摇了摇头,随即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起身离开人群跟了上去。 学生们不知道,可西里尔早就知道了,上车之后,下一个目的地可不是直接回圣马诺神学院。 下一个目的地是费罗尔城最豪华的一家酒店,这事儿早在他们来炼油厂的路上,伊芙琳就已经告诉他了。 她早就包下了酒店,在那儿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大餐,用于填饱学生们的肚子,与此同时还有给他们的半天假期。 经过在他们自己看来生死攸关的危险之后,他们也确实需要释放一下紧张高压的情绪。 说什么自己可不是心慈手软的人,这不是挺心软的吗? 西里尔摇着头,快步跟上了伊芙琳。 第332章 灵薄 第332章 灵薄 不得不说,伊芙琳确实非常善于玩弄人心。 她早就猜到刚刚经历过她教学理念轰击的学生们根本不可能那么顺利的接受她准备的“犒劳”,所以她压根就没说那是她准备的。 “你啊……” 费罗尔城格里戈里酒店顶层的阳台上,西里尔一边无奈的摇着头,一边把一件皮草披肩披在伊芙琳肩上。 “这样下去,不就更加会被学生们讨厌了吗?” “我要他们喜欢又没什么用。” 伊芙琳感觉到身后的来人是西里尔之后,便放松下了语气,耸了耸肩。 现在那些学生们正在下面一层的豪华餐厅里大快朵颐着她准备的大餐,经过一上午体力与精力的剧烈消耗,他们也确实需要补充一下能量。 不过,在他们的认知里,这些犒劳并不是伊芙琳准备的,而是出自西里尔这个班长之手。 “我这不是让你能快点融入他们吗?” 伊芙琳提了提肩上的皮草披肩,并不觉得自己把这个与学生们拉进关系的机会让给西里尔有什么问题。 能包下整个格里戈里酒店准备犒劳,这符合西里尔来自艾因苏卡赫纳这个经济重镇的商人之子的伪装身份。 而且,这也能让西里尔这个班长更加得民心一点。 “我又不是来跟他们做朋友的。” 西里尔轻轻的叹了口气,与伊芙琳一同靠在了阳台的护栏上,看着远方费罗尔城中被白雪覆盖的建筑群。 “我也不是啊。” 伊芙琳轻轻说道。 “回去之后,应该就要被学院问责了吧?” 西里尔沉默了一会儿,又忽然说道:“又是违规带学生们出来,又是拿他们的性命开玩笑,也就是他们迫于你的身份应该不会太过分而已。” “那是当然。” 伊芙琳轻轻撞了一下西里尔的胳膊:“他们可不敢真的对我大声说话。” 就算是学院长奥兹平,面对身为唱诗班第七席的伊芙琳,他也得低头礼让几分。 毕竟唱诗班的身份可是实打实站在教会权力金字塔顶尖的人,就算只是第七席,那也足以让整个北方行省任何一个人来都不敢对伊芙琳大声说话。 不过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伊芙琳这明晃晃的违规行为,不管怎么样他也得组织学院中的高层“问责”一下。 这也是伊芙琳想要看到的。 只有这样,才能尽可能快的一次性接触多个学院高层,这样才最有可能从中找到那个黑衣人的蛛丝马迹,找到被撕掉的身份之书的内容,找到卡莉娅的踪迹。 甚至有可能能知道当时的卡莉娅,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 “想好怎么应对他们的问责了吗?” 西里尔忽然说道。 “没有。” 伊芙琳很理直气壮的回答道,说话的同时还歪着脑袋靠在了西里尔肩膀上:“不过,谁问责谁还不一定呢。” 也就是现在酒店顶层里除了伊芙琳和西里尔之外,就只有一个正啄着鸟食的噗叽了。 要是有任何一个学生上来,他就会看到这样一副让他世界观幻灭的景象。 刚刚还说着什么“要么努力活,要么就去死”的冷酷教师伊芙琳,现在正一脸温柔如水小鸟依人的靠在班长西里尔的肩头上。 那种反差感带来的冲击估计会让任何一个人都宕机几秒钟。 …… 一条漆黑的走廊中,两边的石制火盆里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 火焰的影子在布满划痕的石墙上明明灭灭,一道影子迅速闪过走廊,幽蓝色的火光将她隐藏在斗篷兜帽下的脸颊照亮。 这道影子,正是许久未见的卡莉娅。 她娇小的身躯被这条破烂的斗篷笼罩着,步伐迅捷快速,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正在追逐她一样。 一股微风吹过,挂在墙壁上的火盆中,幽蓝色的火焰忽然熄灭。 “靠。” 整条走廊忽然陷入了黑暗,卡莉娅不由得低声暗骂了一句:“居然追上来了。” 她猛地止住脚步,调转方向的同时,双手已经紧紧握住了裙下的短剑。 黑暗中,几道扭曲的影子被拉得细长,它们攀爬上了墙壁,攀爬上了天花板,以一种诡异到难以理解的速度快速接近卡莉娅。 忽然,其中一道扭曲的影子发出一声尖啸,从天花板上落下,闪电般接近卡莉娅,扭曲的爪子即将触碰到她的脸颊。 “骸!” 卡莉娅像是预知到了这次突然袭击一样,身子微微后仰,险之又险的躲开了袭击。 与此同时,空气中忽然浮现出波动,几道不可视也无法抵挡的斩击瞬间浮现,轻而易举的将这只扭曲影子斩成了碎块。 这些无法目视,无法抵挡的斩击,毫无疑问就是卡莉娅的使魔骸发出的。 它已经解放了身形,进入完全透明的隐身状态,根本不会有人能够看到它的存在。 随着被切碎的碎块纷纷落地,影子们顿时发出一阵阵尖啸声,一齐扑向了卡莉娅。 它们互相扭曲挤压在一起,简直如同潮水般充斥了整条走廊。 就算是有骸在,这些影子的数量也太多了,骸的斩击密度根本无法做到全部覆盖这些潮水般的影子! 然而,就在最前方的某个影子刚刚触碰到卡莉娅的身躯时,她的身影却忽然像是玻璃般碎裂成漫天星光。 随后,影子们看着手中碎裂的幻象,忽然宕机了。 它们能够分辨出这不是真正的卡莉娅,可它们也没法确定真正的卡莉娅去了哪里。 它们在原地愣了一会儿,随后,又纷纷退开,如同退潮的海浪一样缩回了走廊各处角落的阴影中。 墙壁上的火盆“轰”得重新燃起幽蓝色的火焰,莹莹的光亮重新照亮了空无一人的走廊。 几分钟过后,卡莉娅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走廊尽头的一扇木门前。 木门上画着一道繁复的仪式阵,结构复杂,看上去似乎是某位精通各种仪式的人画上去的。 她伸手,缓缓推开了木门。 入目的,是一片充斥着温暖火光的房间,与外面走廊中的幽蓝色火光不同,这里的火光是正常的暖色。 壁炉中的柴火烧的噼啪作响,悬在半空中的铁钩上挂着一只铁锅,里面正煮着一锅沸腾的热汤。 房间里的几个人正在焦急的等待着,火光在他们的脸上忽明忽灭。 一听到门被推开,他们便马上警惕的看向了木门,发现回来的是卡莉娅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辛苦了,卡莉娅小姐。” 见到卡莉娅回来,一位打扮温润的女性马上靠了过来,从铁锅中舀出一碗热汤递给了卡莉娅。 “没有受伤吧?” 这位女性叫做米娅,是曾经圣马诺神学院的教师之一,在莫名其妙进入那间石制房间,接触过那面镜子之后,就稀里糊涂的来到了这里。 一座与现实世界截然相反的镜像世界。 或者说,用学术一点的称呼的话,可以将这里称为……灵薄。 人间与地狱的夹层,灵薄。 “没有。” 卡莉娅伸手摘下兜帽,一头红发披散下来:“放心,它们没有跟过来……不过……” 卡莉娅说着,迟疑了一会儿。 “我还是没有找到其他人的下落。” “没关系的,卡莉娅小姐。” 米娅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随后马上便安慰起了卡莉娅:“你没事就已经很好了,很抱歉我们明明身为神学院的老师,却只能依靠你去做这些事情。” 其他人闻言也是叽叽喳喳的说了起来,试图安慰着这个明明年纪不大,却要背负起他们所有人希望的姑娘。 毕竟,在这个到处都充斥着恶魔的灵薄之中,也只有身为罪业修女,而且还拥有幻象制造和隐身能力的卡莉娅,可以比较安全的出行了。 其他人,要是被那些恶魔纠缠上的话,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性。 “嗯……” 卡莉娅低头看着手中正在冒着热气的一碗浓汤,叹了口气。 这明明是一碗在北方行省中十分常见,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简陋的蔬菜浓汤。 可是在这里,在到处都是诡异恶魔的灵薄之中,它简直比金子还要珍贵。 这碗浓汤是这些曾经身为神学院教师的他们给卡莉娅留下的,让她这唯一一个可以躲过那些恶魔追击的修女得以补充体力。 你在想什么呢?卡莉娅? 你回来,不就是为了救出他们吗? 就像……就像伊芙琳大人一直在做的一样。 卡莉娅深吸了一口气,端起木碗,咕咚咕咚的将满是热气的浓汤一饮而尽。 333 伊芙琳带着一众学生浩浩荡荡的回到圣马诺神学院的时候,天空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北方行省的白天总是很短暂,尤其是在冬天,只是下午五点左右天就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不过学生们的精神状态倒是出乎意料的不错,仿佛早上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的事情已经被他们忘在脑后了一样。 其实这也是相当可以理解的,毕竟人的情绪是会随时间消解的,尤其是在十几二十岁的这个阶段,只要不是过于沉重的打击,这些情绪都会在一顿美餐和几个小时的放松之后慢慢淡化。 而且,伊芙琳给他们的放松手段其实也是很奏效的。 这就像是地球上的高三学生,有一天早上班主任忽然宣布要考试,并且因为考试成绩不理想而训斥了你们。 但是在考试结束之后,她不仅给你们准备了一顿十分丰盛豪华的大餐,还擅作主张无视校领导的安排,给你们放了半天假,让你们可以在紧张到喘不过气来的学习中解放出来,去市里最繁华的地段随意玩乐放松半天。 这不管多么刺儿头的学生都得爱这个班主任爱疯了吧? 但很可惜,这些学生们是不知道这些都是伊芙琳安排的,伊芙琳毫无心理负担的把这些事情的功劳安排到了西里尔头上。 所以,现在在所有学生眼中,半天假期是西里尔争取来的,豪华丰盛的大餐和一条龙服务也是西里尔出钱安排的。 这倒是让西里尔在班级中的声望来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个年纪的学生们就是这样纯粹,一直浸泡在学校这座象牙塔中,没有经历过太多险恶,你对他们好,他们就会喜欢你,恨不得能为你付出所有。 不过伊芙琳本人对这个结果倒是非常满意就是了。 她自己可不需要这些愣头小子的爱戴。 随意嘱咐了几句,学生们就在西里尔的组织下稀稀拉拉的回宿舍去了。 这些家伙现在可是唯西里尔马首是瞻了。 等到最后一个学生踏进宿舍区之后,西里尔才回头,微不可查的对着伊芙琳挥了挥手以示告别。 接下来伊芙琳恐怕马上就会因早上的课程被问责。 西里尔是很想帮伊芙琳承受这一点压力,可至少在圣马诺神学院之中,他的身份只是个初来乍到的学生,这种事情他无论如何也帮不上忙。 反倒是伊芙琳看出了他的想法,对着他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哼,担心什么呢……” 伊芙琳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淡淡的说了一句:“我可是伊芙琳啊。” 回过头来之后,那一抹甜美的微笑就立刻变得冰冷,冰冷的就像穆尔峰上的万年寒冰。 “伊芙琳小姐!!!” 接着,一道慌慌张张的嗓音就从前方走廊的拐角处钻了出来。 塞尔玛连滚带爬的从拐角狂奔出来,一眨眼就到了伊芙琳面前,一边扶着膝盖一边喘着粗气。 “怎么了?” 伊芙琳淡淡的问道。 其实她已经猜到塞尔玛会跑的这么慌张的原因了,但伊芙琳还是问了一句。 无非就是塞尔玛不知从哪里听到了自己早上实践课违规的事情,知道了自己即将被校方问责,所以慌慌张张的跑来提醒自己。 毕竟,一方面她是圣马诺神学院的接线员,消息灵通点很正常。 至于另一方面,则是她在费罗尔城火车站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时候,就已经说过她相当崇拜自己了。 那听到自己偶像可能会被刁难的事情,跑来提醒自己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只不过,她似乎有点太小瞧“唱诗班第七席”这个身份了。 就算是伊芙琳真出了教学事故,导致几个学生真死在课堂上了,校方也得好声好气的跟她说话。 在教会的体系之中,唱诗班的位置可不是闹着玩的。 “伊、伊芙琳小姐,我听说……” 塞尔玛抚着胸口顺气,刚刚的狂奔确实让她连一句话都说不连贯:“我听说,你早上带学生出去了?还让学生们遭遇了危险?” 果然,她确实是为这件事来的。 “是,有什么问题吗?” 伊芙琳轻轻挑了挑眉。 “我听说奥兹平校长和戈琳达女士对这件事很不满意,他们说不定要来问责你了!” 眼看伊芙琳一脸平静,塞尔玛倒是急的快哭出来了:“要是他们把这件事报告给教会……” “放心,他们没那个胆子。” 伊芙琳只是轻轻的拍拍她的肩膀,算是安慰了她一下。 且不说他们有没有这个胆子真的敢对自己这个唱诗班第七席不利,就算把这件事报告给教会,教会高层也大概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们可是打着让自己来稳定圣子地位的算盘的,又怎么会因为这种小事就把矛头对准自己? 要知道,米狄尔现在可是只听她老妈,也就是自己的话的。 只要教会还需要米狄尔这个“圣子”一天,他们就绝对不会对自己做任何事情。 “可……” 塞尔玛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忽然被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伊芙琳·尼安霍格女士。” 急促的脚步声中,圣马诺神学院纪律主任戈琳达女士带着一队纪律委员会成员出现在了走廊之中。 “关于您今天早上的实践课教学……” 戈琳达不带任何情绪的目光扫过了塞尔玛,扫的对方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之后,那道颇具权力者威压的目光才停留在了伊芙琳身上。 “……我们有一些事情想要跟您了解一下,烦请移步。” 果然,自己刚回到圣马诺神学院之后,纪律委员会的人就马上找上门来了。 不过,这也侧面说明,这招引蛇出洞的效果相当好。 “请带路吧,戈琳达女士。” 伊芙琳微笑着,伸手将塞尔玛拉到一旁。 “请跟我来。” 戈琳达女士不带情绪的应了一声,微微躬身之后便朝着走廊深处走去。 塞尔玛还想说什么,可伊芙琳只是回以一个放心的眼神,便跟着戈琳达走向了走廊深处。 在那个地方,等着伊芙琳的,大概是神学院几乎掌权者组成的会议,询问她为何要如此将学生们的性命置于凶险之中。 第334章 决定之门 第334章 决定之门 圣马诺神学院,被命名为琥珀馆的一栋建筑一楼中,最大的那个房间是一间会议厅。 由于教会神职人员一般都非常看重仪式性的缘故,这间会议厅平时并不会作为真正的会议场所使用。 所以校内的人给这间会议厅起了个名字,叫做决定之门。 因为只有当发生会影响到整个圣马诺神学院存续的大事件时,这间会议厅才会被启用。 那时候,来参会的人将会是圣马诺神学院全体成员,而这间会议室也完全能够容纳得下如此庞大的人数。 不过,上次启用这间会议厅,其实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现如今大多数在圣马诺神学院工作生活的人都不知道当初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这些看重仪式性的当权者们决定启用决定之门。 奥兹平学院长是现如今圣马诺神学院中,为数不多知道当时发生过什么事的人。 那时他还不是学院长,而是一个普通的教师。 他还记得那天的景象,所有在职人员穿着统一的黑色正装,庄严肃穆的像是要去参加一场葬礼,每个人都脸色惨白,急促的脚步声几乎能够敲穿地面。 那天的会议厅中明明坐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可空气却安静的落针可闻。 他还记得那天坐在他旁边的戈琳达女士,那时她还只是个年轻教师,她的手一直在发抖,衣物上的布料摩擦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种沉默仿佛能压垮一个人的神志,与现在一模一样。 奥兹平双手放在桌面上,目光扫过会议厅中稀稀拉拉的人群。 是的,就是这种沉默,每一个人都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就连时间都仿佛已经凝固。 因为,接下来,他们要在这间会议厅之中,问责一个人。 问责一个来自教会权力金字塔顶端的人,唱诗班第七席修女,“知更鸟”伊芙琳·尼安霍格。 她的身份不仅是唱诗班第七席修女,她甚至还是尼安霍格家的刚刚掌权的长女。 无论从神权还是从世俗权力的角度来看,她的身份都完全足以影响到整个圣马诺神学院的存在。 更何况,她是有着彻底杀死原生恶魔战绩的人。 就连从实力上讲,她也完全值得他们如此郑重的对待。 不,不是完全值得,这种说法太过僭越。 而是,必须。 他们必须以最高,最谨慎的态度去对待这个人。 其实在开始之前,就已经有人提出过疑问。 “我们是不是不应该问责伊芙琳修女?” 提出这个疑问的,是教务长维克多·斯特拉文斯基,他当时就是这么说的。 现在,这个永远刻板谨慎,永远将自己黑色的神父长袍熨烫的平整的五十岁男人,正坐在奥兹平旁边。 他总是很刻板,觉得只要有人违反了规矩就应该马上被问责。 所以出于这种性格,他觉得应该问责伊芙琳。 可他又很谨慎,在面对伊芙琳这个身份特殊的教师时,他身上刻板与谨慎这两个特质罕见的起了冲突。 那句疑问,也是他出于谨慎才说出来的。 毕竟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的话,确实很有可能会影响到整个神学院的存续。 但无论如何,对伊芙琳的问责必须进行,这是规矩。 可这也是一个两难的问题,规矩不能坏,否则神学院的秩序将会崩塌。 但如果问责出了问题,神学院本身都有可能受到影响。 而坐在他旁边的,则是年逾七十的图书馆馆长以西结·莫里斯。 比起刻板谨慎的维克多,这个总是驼着背的削瘦老人看起来倒是十分随和,对于此事并没有发表意见。 他曾经也在教会第六厅任职过,跟不少前代唱诗班成员打过交道,后来因为研究需求,主动申请调任来到圣马诺神学院任职。 这两位,再加上已经前去邀请伊芙琳的纪律主任戈琳达女士,他们三人就是这座神学院中,奥兹平之下权力最大的三人。 他们之下,便是各系的主任了。 那些主任们现在正面面相觑,神情紧张的让人产生一种被问责的是他们的错觉。 奥兹平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神情淡然的扫过所有人。 只希望接下来的问责,不会真的出问题吧。 会议厅中的空气凝固着,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又或许是几小时。 就在所有人都沉默的环境中,一声“吱呀”的轻响忽然搅动了凝滞的空气。 会议厅的门被推开了。 戈琳达女士率领着五六个纪律委员会成员走进会议室,鞋底在地板上敲出细碎的轻响。 随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队伍的末端。 伊芙琳·尼安霍格。 她泰然自若的跟在队伍后方走进了会议厅,轻巧的逗弄着她肩膀上的那只蓝色鸟儿,神情从容,就好像她才是最后走进法庭,宣布开庭的法官。 “贵安,伊芙琳女士。” 等到戈琳达沉默着落座之后,奥兹平才缓缓张开了嘴巴,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厅中回荡。 “嗯,您请说,奥兹平学院长。” 伊芙琳随意拉开了一张椅子坐下,目光扫过众人。 那轻松随意的状态,就好像她不是在接受问责,而只是在跟同事们开始一场无关紧要的闲谈一样。 肃杀的氛围,凝滞的空气,安静的声音……这些元素好像完全影响不到她的态度,她身上根本毫无压力可言。 “我听说……” 奥兹平学院长的声音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听说,您今天早上,给驱魔系五年级学生们,开展了一场特殊的实践课教学。” “嗯,是有这件事。” 伊芙琳靠在了椅子背上,目光直视会议厅上方主座的奥兹平学院长。 “有什么问题吗?想问我可以回答。” “您是否知晓,在开展实践课教学的场地中存在恶魔附身者?” 纪律主任戈琳达女士开口了,这个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的金发女士已在圣马诺神学院工作十余年,常年身处高位让她开口就伴随着一股权力者的威压。 但很遗憾的是,这种威压对伊芙琳来说根本不会起到任何作用。 “恶魔附身者?知道啊。” 伊芙琳眨眨眼睛:“那些恶魔附身者是我引来的,用莎萝蒙魔药。” “您是否知晓,让未经实训的学生们直面恶魔附身者,会威胁到他们的生命安全?” 戈琳达女士继续问道。 “当然知道。” 伊芙琳耸耸肩,回答的十分轻松:“如果没有生命威胁的话,这节课就失去意义了不是吗?” 她回答的时候,还在伸出食指逗弄肩膀上的噗叽。 噗叽则是啄了啄她的指尖,似乎在问:这些人怎么回事?这种事情也需要问吗? 伊芙琳没回答,只是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会议厅中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那是几位系主任不安地挪动身体的声音。 教务长维克多握紧了双手,他的手心在出汗。 伊芙琳很轻松的看出了他的挣扎,现在,他心里大概在纠结着要不要开口吧? 伊芙琳甚至能够侧写出他的内心活动。 “规矩不能坏,但是,这个人……真的能动吗?” 他心中,是这么想的。 但最终,他的刻板还是压过了他的谨慎。 “失去意义?” 教务长维克多开口了,他前倾着身子,几乎要拍着桌子站起来。 “伊芙琳女士,请恕我直言。我们的职责是培养神职人员,而不是……而不是让他们去送死!” “送死?” 伊芙琳歪了歪脑袋,肩膀上的噗叽也跟着歪起了脑袋。 这一幕让几位系主任更加不安了,在这种严肃的场合做出这种动作,本身就是罪大恶极的僭越。 可是他们什么都做不了,面前这个坐在会议厅中央的女人,是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动的人。 “维克多教务长,您在教学岗位工作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 维克多愣了一下,不明白伊芙琳为什么会提出这种反问。 “二十三年啊,确实已经很长了。” 伊芙琳点了点头:“那么,请问您教出来的学生,有多少死在了恶魔手里?” 会议厅中的空气再次凝固。 维克多的脸色变了,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来告诉您答案。” 伊芙琳靠向椅背,手指轻轻抚过噗叽的羽毛。 “根据教会第二厅统计,入职前三年的神职人员,阵亡率高达百分之三十七,而第九厅这样直面恶魔的厅,第一年的阵亡率更是超过百分之六十三,也就是说,就算您的学生没有进入第九厅这样危险的厅,您教出来的十个学生里,也至少会有三个死在前三年中。” 伊芙琳平静的说出这段话,冰冷的数字像一柄柄铁锥一样刺进每一个人的心脏。 “第十厅每年都会发放超过四亿帝国币的阵亡抚恤金,里面有百分之五十三是发放给入职不足三年的神职人员家属。” “这些新手们的死因不是他们能力不足,也不是恶魔太强,事实上,对于他们来说最危险的恶魔反倒是处于位格七到九的低阶恶魔,甚至是位格十的小恶魔,这种程度的恶魔,对于任何一个从圣马诺神学院毕业的学生来说都足以轻松应对。” 会议厅中只剩下伊芙琳的声音回荡着。 “他们的死因是,在他们第一次面对恶魔,面对恶魔附身者时,抱着不该有的仁慈。” “他们会犹豫,犹豫‘他还能不能救回来’‘他是不是还有人性’‘我是不是该手下留情’。” 伊芙琳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钻进每一个人耳中。 “我见过很多这样的新手,不该有的仁慈和犹豫,会害死他们。” “而在我的课上,他们可以犹豫,可以仁慈,可以犯错,可以害怕可以逃跑,代价只不过是几道伤口,还有接下来连续几天的噩梦,但他们不会死。” 伊芙琳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狂气的弧度。 “当然,前提是他们的运气足够好,或者足够聪明,不过,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不是吗?” 沉默。 长时间的沉默。 沉默的几乎能让人发疯。 坐在角落里的驱魔系主任轻轻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注意到周围人的目光后,他又立刻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状态。 “可是……” 维克多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阵轻咳打断。 图书馆馆长以西结缓缓抬起头,那双苍老却清澈的眼睛看向伊芙琳,随后又缓缓移开,重新落回自己面前空荡荡的桌面上。 他什么都不打算说,但是那一声轻咳已经足够让维克多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蠢事。 奥兹平学院长屈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但因为角度问题,伊芙琳并没有看到他的手。 “伊芙琳女士。” 他那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像是一条流淌了千年的河流。 “您是否有考虑过,如果真的有学生在您的课堂上死亡,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对教会,还是对神学院?” 伊芙琳眨了眨眼。 “都有。” “那您觉得,我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伊芙琳站起了身子,缓步走向奥兹平下方,目光直视着这位苍老的学院长。 那双湛蓝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让人不安的平静。 会议室中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奥兹平学院长,您是个聪明人,您应该知道我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几秒之后,伊芙琳重新开口,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比起学生,我想您应该更加在意教师一点。” 伊芙琳的目光停在了奥兹平身上,话也说的点到为止。 奥兹平学院长是聪明人,他知道那些教师不是集体辞职,而是失踪。 他也知道,这种事情根本没法瞒过教会太久。 他更加应该知道,伊芙琳来到北方行省,来到圣马诺神学院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一个警告。 一个来自第九厅,来自唱诗班的警告。 这个问题不解决,伊芙琳就会是一柄始终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但伊芙琳并没有选择直说出来,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或许就藏在这间会议厅之中。 所以,她选择借着这场问责会议,只将这条信息传达给奥兹平学院长。 或许整个会议厅中,唯一能够信任的也就只有奥兹平学院长了。 毕竟,他可是卡莉娅的爷爷。 “那么,让我来为各位阐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看到奥兹平学院长的眼神,伊芙琳已经确定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随即,她再次转向周围的系主任们。 “教会需要我,不是因为我是唱诗班第七席修女,也不是因为我曾经彻底杀死过原生恶魔,而是……” 伊芙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而是,我在加入第九厅成为罪业修女之前,没有接受过任何驱魔训练,这就代表着我所掌握的驱魔守则,可以适用于任何人。” 这话是真话,但是也是假话。 驱魔守则确实可以适用于任何人,只要能准确的做到每一步,甚至连普通人都有机会彻底杀死恶魔。 但教会为了保证自己的地位,不会让驱魔守则这种能够彻底杀死恶魔的屠龙刀扩散到每一个人手上。 三重冠冕议会不会让大量恶魔真的被彻底杀死,导致世间鲜少存在恶魔。 但对于这样一个地处偏远的神学院来说,他们并不知道教会的真正意图。 所以,他们只能相信伊芙琳的说辞。 会议厅中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维克多的脸色变得煞白,驱魔系主任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落,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戈琳达,睫毛也微微颤了颤。 伊芙琳赖以成名的驱魔守则,他们也略有耳闻。 只是在教会刻意的影响下,他们其实并不知道这个守则的具体步骤。 在此之前,他们甚至以为驱魔守则这种东西,是只有伊芙琳才能做到的特殊手段。 但相比其他人的反应,奥兹平却依旧平静如初。 “所以您是说,您可以无视规矩?” 戈琳达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种不带情绪的语调,但伊芙琳听出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是试探?还是别的什么? “我没这么说。” 伊芙琳转身看向她,目光平静。 “戈琳达女士,您在圣马诺神学院工作十余年,您应当能够意识到,驱魔守则对于神学院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每一个学生,都能拥有对抗恶魔的绝对利器。 戈琳达的眼神微微闪动。 “但是……” 伊芙琳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关于教学内容的事情,我想我们可以找个时间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如果真有那个时候,那到时候聊的到底是什么,就只有伊芙琳自己知道了。 “那么,今天的问责……” 奥兹平缓缓开口。 “当然是继续。” 伊芙琳笑着坐回椅子上,重新抱起噗叽。 “我只是想告诉各位,不要浪费时间问那些我已经回答过的问题,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关于实践课,关于教学理念,关于我为什么敢让学生去送死……哦,抱歉,是‘直面危险’。” 她眨了眨眼,那表情像是在说:来吧,我陪你们玩。 会议厅中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与之前不同。 之前的沉默是肃杀,是压迫。 现在的沉默,是无言以对。 维克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驱魔系主任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仿佛上面写着什么重要信息。 几位系主任互相交换着眼神,但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最终,打破沉默的,是奥兹平。 “伊芙琳女士。”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您对三十年前的事情,知道多少?” 三十年前。 决定之门上次启用的时候。 在场大多数人并不知道那次事件的具体内容,但他们都听说过一个词…… ……“灵薄”! “我确实听说过,这间被叫做‘决定之门’的会议厅,曾经在三十年前启用过一次。” 伊芙琳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点。 “至于具体内容……我想,我的父亲,尼安霍格伯爵,当时应该正好是五年级。” “尼安霍格?我记得他。” 奥兹平学院长平静的说着,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他是我的学生,我对他印象很深刻。” 奥兹平在说话时无意识的举起了右手。 这次,伊芙琳终于看到了,他戴在右手上的手套。 皮质光泽被细小的方形纹路分割成无数块,毫无疑问,这是一双海格罗鱼皮制成的手套。 伊芙琳嘴角重新弯起了一丝弧度。 所以,昨天晚上偷偷进入禁书库,撕掉身份之书书页的黑衣人,就是你咯? 第335章 三十年前的秘密 第335章 三十年前的秘密 “尼安霍格?我记得他。他是我的学生,我对他印象很深刻。” 奥兹平学院长平静的说着,思绪也随着话音一同陷入了三十年前的回忆之中。 三十年前,圣马诺神学院发生过一起严重的事故,甚至有可能会影响到整个神学院的存续。 为了解决这件事,当初的学院掌权者才会决定启用决定之门,商讨解决办法。 而那个时候,尼安霍格伯爵正好是神学院中的一名五年级学生。 回想起那时候的事情,奥兹平学院长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他对尼安霍格伯爵印象深刻。 倒不如说,他没法不对那个现如今已经掌控了整个帝国经济命脉的男人印象不深刻。 不仅因为他是奥兹平学院长的学生。 更是因为……他就是当年那一起事件的亲历者。 他是亲身触碰到灵薄的人。 灵薄。 在教会的学术体系中,这是一个专有名词,它指的是一片特殊的空间。 即,人间与地狱之间的夹缝。 但学者们却更加倾向于认为这片特殊空间并不单纯只是人间与地狱之间的夹缝。 它实际上更加类似一个不同空间之间的中转站,通向的位置也不只有人间与地狱,还有更多的,现在人类还未曾探知的其他空间。 对的,中转站。 早在几百年前,第一批学者通过仪式研究,推断出存在灵薄这个空间时,他们就已经有了这种想法了。 只不过,当时的他们最紧要的目标还是确定灵薄这个空间是否真的存在,因此,灵薄实际上是空间之间的中转站这个猜想就被暂时搁置了下来。 直到灵薄被最终证明真实存在的百年之后,才有别的学者从最初的研究手稿角落中发现了这个猜想。 但遗憾的是,这个猜想从来没有被人证明过。 没有人亲身进入过灵薄,那片与物质世界截然相反的世界拒绝着来自物质世界的一切。 无法触碰,无法观测,自然也就无法证明。 它就像是数学界的哥德巴赫猜想一样,是所有学者毕生追求的终极目标,是学术皇冠上最闪耀的那一颗宝石。 但谁也没有摘下过它,甚至没有触碰到过它。 但是,在三十年前,在这座圣马诺神学院中,有人触碰到了灵薄。 不,与其说是触碰到了灵薄,倒不如说是…… 他亲身进入了灵薄。 不管是人类,还是其他动物、植物,甚至死物,都拥有形体。 形体是能在物质世界存在的通行证,就算是恶魔,想要在物质世界活动,它们也必须要寻找到一个合适的形体才行。 所以它们才会试图蛊惑,附身在人类身上,蚕食人类的灵魂,将他们的形体占为己有。 但灵薄与物质世界相反,人类的形体恰恰成为了人类无法触及灵薄的阻碍。 按理来说,只要拥有形体,就必然无法触碰到灵薄。 可当初的尼安霍格伯爵,他确实进入了灵薄,又从灵薄中活着回来了。 他在进入灵薄时,曾经短暂的放弃了自己的形体,以纯粹灵魂的形式进入了灵薄之中。 但这种放弃不是主动的,而是被动的。 他的形体,是被灵薄剥夺掉了,但万幸的是他活着回来了,而且还成功取回了自己的形体,这才让那次危机没有真正发生。 至于他当初在灵薄中看到了什么,又经理了什么,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 以现在的角度来看,当初的神学院只掌握了两个事实。 第一,在当时的神学院中,存在着一个通往灵薄的入口,如果当初尼安霍格伯爵没有活着回来,成功关闭入口的话,那么灵薄的入口会迅速扩张,直到覆盖整个神学院。 那样的话,神学院中的每一个人,或许都会被剥夺掉形体,成为灵薄的一部分。 第二,根据尼安霍格本人的描述,灵薄的入口,是在一间密室之中。 圣马诺神学院的前身是一座古代城堡建筑群,这种军事建筑中确实会存在一些密道和密室。 这是一种防御性设计,如果城堡被攻破,那么城堡的主人就可以躲进密室之中,或者干脆用密道逃走。 但是在那之后,整个学院进行过很多次地毯式搜寻,最终也没有找到尼安霍格描述的那个密室。 有人怀疑那个密室从一开始就根本不存在。 但也有人怀疑,那个密室确实存在,只不过被某种古代仪式给隐藏了起来。 又或者说,它的位置在不停的变动。 这座城堡太大了,如果确实存在一个无时无刻不在变动位置的密室的话,那确实很难找得到。 但这种猜测最终也没有得到证实,因为,在那之后,尼安霍格伯爵很快就办理了退学手续。 关于灵薄中的任何信息,他自始至终也没有多说过一句话。 在此之后的三十年间,灵薄入口也没有过开启的迹象,就连学院长的职位都已经换了好几任了,这件事也就逐渐被人们淡忘。 不再被人提及,也没有任何纸面记录,就好像这件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那时候的奥兹平学院长,还只是个普通的教师而已,他并不知道当时学院高层对此的决策到底有什么依据。 他也不知道当初的学院长,为什么会选择封存这件事。 就好像,他根本不希望任何人知晓这件事的内幕一样。 但在两个月前的秋季学期中,有不少教师莫名接连失踪。 这或许,是那个入口再次打开的信号。 而且…… 奥兹平学院长平静的目光投向了伊芙琳。 她似乎,是为了卡莉娅那孩子来的。 这样的话,或许,确实可以选择和她聊一聊。 随后,奥兹平学院长的目光扫向了身边的几人。 针对伊芙琳的问责还在继续着,但是到现在其实已经没有什么继续下去的意义了。 戈琳达女士还在发问,但是提出的问题都被伊芙琳一一反击了回来。 图书馆长以西结只是默默的看着会议厅中的情况,完全没有发言的意思。 教务长维克多则是已经哑口无言,根本组织不出任何言语来反驳伊芙琳的教学理念。 奥兹平学院长缓缓的闭上了眼睛,随后,在戈琳达女士的最后一个问题被回答之后,他再次屈指敲了敲桌面。 “够了,戈琳达。” 奥兹平学院长平静的说道:“这次的问责会议,到此为止,关于伊芙琳女士的处理结果,我们会经过商讨后再做决定,在此期间,伊芙琳女士正常担任驱魔系五年级的班主任及实践课教师一职。” 这场虎头蛇尾的问责会议,在奥兹平学院长轻飘飘的一句话之下,便草草了事了。 但,不管是奥兹平学院长,还是伊芙琳,他们都在这场问责之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第336章 人前冷血教师人后…… 第336章 人前冷血教师人后…… 伊芙琳离开琥珀馆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整个神学院都只剩下了路灯在散发着暖黄色的光辉。 下了一整天的雪到现在还没有停下,积雪已经覆满了道路。 伊芙琳走在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抬头向上看,就能看到被路灯灯光照得晶莹剔透的雪花。 配上黑蓝色的夜空作为背景,看上去就像是在星际穿越一样。 如果是在平时,伊芙琳大概会走的慢一点,享受一下这难得的安静时间。 可现在…… “那个手套……” 伊芙琳轻声自言自语道。 问责会议时,伊芙琳瞥见了那双戴在奥兹平学院长双手上的手套,毫无疑问,那就是一双用安格罗鱼皮制成的手套,与那个黑衣人手上的手套一模一样。 北方行省不会存在第二双一模一样的手套,也就是说,奥兹平学院长有很大可能就是那个黑衣人。 甚至可以说几乎已经能够确定。 “事情简直跟我推测的一模一样嘛……” 伊芙琳轻笑了一声,踢开脚边的一簇积雪。 身为学院长,他自然有权限随意进出禁书库,这与伊芙琳之前的推测吻合。 而且,他身为学院长,却非要偷偷摸摸的去翻看身份之书。 这也就说明了,他也意识到了,这件事很有可能与学院内部的某人有关。 但他与自己一样,他同样也是不能确定对方到底是谁。 所以就只能暗中调查。 那么,他身上唯一有价值的信息,可能就只有他从身份之书上撕下的那张书页了。 那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去与他单独谈一谈才能得到答案了。 想到这里,伊芙琳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丝微笑。 奥兹平应该会主动找自己单独谈谈的,很快。 起码到现在为止,维姬手册上卡莉娅的生命迹象非常旺盛,这就代表着,她还没有遇到无法解决的棘手问题。 还有时间,不用急。 不过…… 伊芙琳忽然止住了脚步,抬起头向前望去。 一栋高耸的建筑正蹲伏在雪花之中,狭长的城堡窗户中透出暖黄色的灯光,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我为什么莫名其妙走到这里来了? 这栋建筑,正是驱魔系五年级学生们的宿舍,本来伊芙琳是想要直接回宿舍的,可谁知道一边走一边思考,就莫名其妙走到这里来了。 或许是因为在一场严肃的问责会议之后,下意识的想要寻找个依靠充充电? 之前在伊芙琳注意到西里尔也来到了圣马诺神学院之后,就私下里特意查过西里尔的宿舍门牌号。 他就住在这里,准确的说,是伊芙琳正望过去的方向,三楼东边,第一个窗户。 可是现在,那扇窗户中并没有灯光亮起。 他不在宿舍里? 那他去哪里了? 虽说现在还没有到属于学生们的宵禁时间,但他应该也没有什么事需要去做吧? 为什么不在宿舍? “伊芙。” 正当伊芙琳思索着西里尔到底去了哪里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伊芙琳回过头去,西里尔正双手抱着胸,靠在宿舍入口的拱门上。 “我就猜到你会来。” 西里尔咧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 “哼,我只不过是迷路了而已。” 伊芙琳闭着眼睛噘着嘴,相当嘴硬的根本不承认自己想事情想着想着就下意识来这里了。 不过嘴硬归嘴硬,她还是挪着小碎步,缓缓的靠近了西里尔。 “好好好,伊芙琳老师在学院里迷路了……” 西里尔宠溺的探出手摸摸伊芙琳的头顶,又帮她弹开了落在肩膀皮草绒毛里的雪花。 在所有学生眼里,伊芙琳是个冰冷,不近人情,甚至带着堪称疯狂的教学理念的冷血教师。 但当她与西里尔独处时,却柔软温顺的像一只小猫。 如果这个时候恰好有学生因为什么事下了楼,就会看到这样一个足以让他惊掉下巴的场面。 那个在早上刚把他们送到一堆恶魔附身者面前,之后又当众宣告了“要么努力活,要么就去死”的教学理念的冷血教师,现在居然靠在他们班长西里尔怀里,被他像给小猫顺毛一样抚摸着。 但很可惜,不仅因为宵禁校规的影响,更是因为北方行省冬季夜晚气温太低,圣马诺神学院的学生们压根没有在大冬天晚上到处溜达的习惯。 所以他们也就根本不可能知道,在与他们只有几层楼板之隔,直线距离不到十米的地方,现在正在发生这样的事情。 “你知不知道,他们现在都快恨死你了。” 西里尔说着,用大拇指指了指楼上。 “恨就恨呗,憎恨也是动力,总比摆烂强。” 伊芙琳感受到一只温热的手环上了腰间,身子十分熟稔的马上就软了下去。 不过虽然身子不争气,但嘴还是硬的。 “你收敛点,这里可是学生宿舍,万一被看到了就不好了……” 这话说的让西里尔都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把脑袋抵在自己胸口上的女人,一时间不知道她说的“收敛点”到底是想让谁收敛一点。 她可一点都没有想要从自己怀里离开的迹象。 好像……该收敛的是你才对吧? 头顶上忽然传来一声窗户被推开的吱呀声,应该是有某位学生想要开窗透透气,又或者想从窗台上拿走些什么东西。 总之,在听到那一声吱呀声之后,西里尔明显感觉到自己怀中的娇躯僵硬了一下。 但也只有一下而已。 这个角度,就算头顶上那个学生直接把脑袋探出来也看不到他们。 “问责会议的事情,怎么样了?” 西里尔拍拍伊芙琳的脊背。 “哼~想问责我?就凭他们?” 伊芙琳哼出了一声鼻音,语调软得不像话:“早就被我两三句给怼回去了。” “不过……” 伊芙琳又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能更舒服的靠在他胸膛上:“那个黑衣人,是奥兹平学院长,他应该也和我们一样,在暗中调查这件事。” “这样啊……” 西里尔抬头,看向前方。 路灯的光柱里,无数飘摇的雪花正在缓缓坠落。 “要不上去暖和暖和?” 西里尔忽然说道。 这话一出,他感觉到怀中的娇躯明显颤了一下。 她……该不会是理解成别的意思了吧? 西里尔忽然有点想收回刚刚那句话了,他真的只是觉得待在外面太冷了,不如上去去他的宿舍里,至少那里还挺暖和的。 但是……什么“上去暖和暖和”啊?这不明显就是那方面的暗示和邀请吗? 联想到伊芙琳一直以来上赶子都想要把自己给出去的想法,她好像确实会想歪。 对的,伊芙琳确实想歪了。 西里尔这话刚一出来,她的脸蛋就瞬间布满了红霞,又痒又烫。 还好她把自己的脸埋在了对方胸膛里,这才没让西里尔看到那张羞怯的脸蛋。 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主动了? “上去暖和暖和”这种话不就是跟“我家猫会后空翻”一个性质吗? 好想答应…… 但是……伊芙琳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用闷闷的鼻音回答道。 “算了,上面可全都是学生,万一被他们看到了会想歪的。” 卡莉娅的下落到现在还没有头绪,这种情况下伊芙琳根本没空去想那种旖旎的事情。 仅仅只是互相拥抱一下就已经是极限了。 那种事,还是等到救回卡莉娅之后再说吧。 反正冬季学期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自己还有大把的机会把自己给出去。 这样想着,伊芙琳缓缓的直起了身子,从西里尔温暖的胸膛中脱了出来,又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吻。 “反正就这么些事情了,奥兹平学院长应该很快就会来找我单独谈谈。” 伊芙琳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整理起了西里尔胸膛上刚刚被她弄乱的领结。 “到时候,你可得帮我找到那间石制密室。” “当然。” 西里尔露出温和的微笑。 “伊芙琳小姐!” 伊芙琳的双手刚刚离开领结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着急忙慌的声音。 伊芙琳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随后便迅速后退一步,与西里尔拉开了距离。 只不过脸颊上的绯红还没有退却,眼神也奇怪的开始飘忽了。 喊出那句话的是塞尔玛,她刚从拐角处钻了出来,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怎、怎么了?这么着急?” 伊芙琳眼神飘忽的问道。 “没、没事……我就是有点担心你……” 塞尔玛扶着膝盖,一边喘粗气一边说道:“学院长和纪律主任他们,应该没有危难伊芙琳小姐您吧?” “没有,只是简单的问话而已。” 眼见塞尔玛只是来问那个会议的事情,伊芙琳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她应该没有看到自己刚刚依偎在西里尔怀里的样子。 还好还好,差点露馅。 下次再也不选这种危险的地方跟西里尔温存了,虽然很刺激,但是也确实危险啊。 “那就好……” 听到这话,塞尔玛才长出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他们想把您赶出神学院呢……对了,您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这里做什么?” 伊芙琳眼珠子一转,忽然伸手拍了拍西里尔的肩膀:“我只是过来给班长交代一下明天的课程内容而已,现在已经交代完了。” “哦……” 塞尔玛点了点头,目光在伊芙琳和西里尔之间来回扫了两圈。 虽然这种说法确实没什么问题,但是,塞尔玛还是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是错觉吧? 第337章 过去的梦 第337章 过去的梦 蓝色的蝴蝶煽动着翅膀,在空中上下翻飞着,洒落出晶莹的蓝色粉末,在空气中形成一道曲折的轨迹。 十二岁的卡莉娅抱着厚厚的书本,跟着刚刚下课的同学们一起,低头从死板的走廊走过。 她无意间抬头,目光却不由得被这只蝴蝶吸引了。 北方行省的冬天总是寒冷的,在这种严寒的环境下,根本不存在能够让蝴蝶存活的条件。 但是,十二岁的卡莉娅根本没有意识到,在北方行省的冬夜中,看到一只蓝色的蝴蝶飞舞是多么可疑的一件事。 她只觉得,在看到那只蝴蝶之后,她的全部注意力,就已经被吸引走了。 卡莉娅渐渐的挪起了步子,从即将回到学生宿舍的轨道上偏离了开来。 她抱着书本,不由自主的被蝴蝶吸引着,走向了一个未知的方向。 就连她自己也不记得到底是哪一个方向了。 回过神来时,她已经站在了一个石制房间里,那只蓝色的蝴蝶正在她头顶上盘旋着。 房间中除了一面竖在中央,盖着白布的巨大落地镜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东西了。 房间看起来似乎已经弃置很久了,但奇怪的是,房间里的蜡烛却依旧亮着火光,蜡油不断滴落,蜡烛却怎么也看不到融化的迹象。 就好像时间的流逝,在这里已经停滞了一样。 真是个奇怪的房间,圣马诺神学院中还存在着这样一个房间吗? 卡莉娅这样想着,缓步走到了那面被盖上白布的镜子面前。 那只蓝色蝴蝶正围绕着这面镜子盘旋着,洒下无数幽蓝色的晶莹粉末,似乎在不断呼唤着卡莉娅。 呼唤着让她,揭开这面白布。 卡莉娅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伸出手,捏住白布一角。 随后…… “哗啦!” 白布被猛地揭开,藏在白布之下的镜面赫然显现。 但奇怪的是,那面镜子,似乎与普通的镜子不太一样。 从中倒映出来的景象总是透露着一股幽蓝色的光泽。 就好像它倒映出来的并不是现实世界,而是某个异度空间一样。 蝴蝶翩翩飞舞着,眨眼间便钻入了镜面之中,在平整的镜面上溅起水波似的涟漪。 卡莉娅下意识的想要伸手触碰镜面,那宛如水波缓缓荡开涟漪的镜面上,却瞬间泛起如同汹涌浪潮般的波涛。 她吓了一跳,想要收回手指却已经来不及了。 汹涌的浪潮已经吞没了她的指尖。 随后,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等到再次回过神来时,她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浑身包裹在光芒中的人,那种光芒并不刺目,反而十分柔和。 卡莉娅看不清那个人的面容,只能依稀判断,对方应该是一位女性,而且身材十分窈窕。 那种景象让她不由得想起圣典中描述的,沐浴在圣光中的圣母。 “你来的太早了。” 那个包裹在“圣光”中的女人说着,嗓音轻柔,好像教堂中唱响的圣歌。 “回去吧……现在还不是时候……让他,不要再等我了……” “呼!” 卡莉娅猛地睁开了眼睛,差点从这张临时拼凑出的床铺上跳起来。 房间里依旧充斥着温暖的火光,壁炉里的火焰烧的噼啪作响。 是梦吗? 卡莉娅松了一口气,抬头望向房间中的几人。 他们似乎被自己刚刚从梦中惊醒的反应吓到了,纷纷投来了关切的目光,甚至还有几个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卡莉娅,你没事吧?” 第一个询问的是米娅,这个向来温柔的女教师嗓音温和,拿起一片还算干净的毛巾为卡莉娅擦掉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没事,就是做噩梦了而已。” 卡莉娅心有余悸的喘了口气。 都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居然还能梦到那天晚上的事情。 是因为自己再次来到这片奇怪的空间了吗? “我睡了多久?” 卡莉娅拖着疲惫的身子从床铺上翻了下来。 “两个小时,再休息一会儿吧。” “不用了。” 卡莉娅拍了拍脸颊,让自己强行打起精神,对米娅露出笑容:“两个小时已经够了。” 两个小时,已经完全够了。 当初的伊芙琳大人,不也是这样的吗? 时间紧迫,必须快点找到其他误入灵薄的人,还有,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 作为现在唯一能在灵薄中自由探索的人,这是她无可推卸的责任和义务。 卡莉娅绕开了满脸关切的米娅,旋身披上那件已经破旧的如同布条般的斗篷,将自己疲惫的面容隐藏在兜帽下。 “等我回来。” 卡莉娅压低了嗓音,不等其他人有所回应,便拉开木门,离开了这间安全屋。 门外的走廊依旧安静的诡异,两边挂在墙上的火盆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火光明明灭灭,将整条走廊照映得令人心慌。 “我真的能做到吗……” 卡莉娅忽然叹了口气,藏在兜帽下的面容瞬间被疲惫盖满。 一股巨大的压力席卷了心头。 她真的能像伊芙琳大人那样,游刃有余的解决掉所有事情吗? 这种问题,卡莉娅真的不知道答案。 在安全屋中,她从未露出过这样的表情,因为她是那些人的希望,作为希望,是不能传递出疲惫,或者怀疑这样的情绪的。 那会让所有人的信念在一瞬间全数垮塌。 她做不到,也不能做这种事。 就算是天大的压力也只能一个人扛下来。 谁让她就是为了这件事回来的呢? 卡莉娅叹了口气,紧了紧披在身上的斗篷,将目光投向前方,被深邃幽暗吞没的走廊尾端。 扛不住也得扛啊…… 只是在这种时候,卡莉娅却忽然想起了刚才梦中梦到的景象。 虽然说梦境只是对现实记忆的无序重组,但是人偶尔也会完完整整的梦到过去发生过的事情。 卡莉娅刚刚梦到的,就是曾经自己经历过的事情。 是的,这不是她第一次来到灵薄了,早在她十二岁那年的一个冬夜,她就曾经通过那面镜子,来到过这里一次。 只不过,那次她很快就被那个浑身包裹在光芒之中的女人送了出去。 到现在为止,卡莉娅都不知道当初自己到底是怎么被送出去的。 但这也说明了,确实有某种办法可以从灵薄中返回物质世界。 这也算是一种希望吧…… 不过…… 说起来,之前还没有意识到,现在才发现。 当初自己看到的那个浑身包裹在光芒中的女人,现在怎么忽然觉得……她有点像伊芙琳大人呢?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是从那个轮廓上来看,似乎有七八分相似。 ……算了,卡莉娅,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不着调的事情? 她怎么可能是伊芙琳大人呢? 伊芙琳大人那时候,也不过才十四岁而已,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出现在灵薄之中呢? 卡莉娅收回了心中乱飘的思绪,深吸了一口气,朝着走廊尾端的幽暗迈出脚步。 至少现在,先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找到其他人,还有想办法离开灵薄上! 338.0和1 伊芙琳睁开眼睛。 她躺在自己宿舍的床上,雪还在下,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灰蒙蒙的阳光透过玻璃撒进屋内,在物体边缘上切割出迷幻的光泽。 整个屋子一片惨白。 我这是……在做梦? 伊芙琳感觉到了自己还没有醒过来。 不过,这种清醒梦倒是很久都没有做过了。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你知道你在做梦,意识清醒,梦境中的景象也会随你的心意发生变化,但是你却无法主动醒来。 伊芙琳试着从床上翻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 随着她的动作,窗外的风雪瞬间停滞在半空中。 随后,伊芙琳伸出食指,向上勾了一下。 凝滞在半空中的风雪瞬间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律的姿态向天空飘去,厚厚的云层也在眨眼间消散开来,露出被遮挡的湛蓝天空。 炽热的阳光重新洒下,窗外的一切忽然变得鸟语花香,甚至还有蝴蝶在花丛中飞舞。 “果然比起冬天,我还是更喜欢阳光明媚的夏天。” 伊芙琳淡淡的说着,拉开宿舍中央圆桌旁的椅子,坐下时,圆桌上便出现了一整套茶具。 两杯装饰着华贵鎏金花纹的茶杯中斟满了黑褐色的液体,还在冒着气泡,一杯摆在了她面前,而另一杯,则是缓缓挪向了她对面的位置。 “观察这么久了,你也该出来了吧?” 伊芙琳姿态优雅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气泡带着甜味在舌苔上爆裂开来,冰爽的触感瞬间在口腔中爆开。 这个味道,好怀念啊…… 果然夏天就应该大口大口喝冰可乐才对。 “伊芙琳女士,您的敏锐令我印象深刻。”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房间角落的黑暗中传了出来。 下一秒,奥兹平学院长拄着他的手杖,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坐吧。” 伊芙琳轻声说着,话音落下,她对面的那把椅子便自动拉开,像是在邀请奥兹平学院长落座。 从伊芙琳睁开眼睛的那一秒起,她就察觉到了,有人在她的梦中。 只不过,他在观察伊芙琳,伊芙琳也在观察他。 “我倒是没有想到,您竟然会选择在梦中与我会面。” 伊芙琳看着窗外的阳光明媚,轻声说道:“随意潜入别人的梦境之中,可不是个礼貌的行为。” “很抱歉,伊芙琳小姐。” 奥兹平学院长缓缓落座,顺手将手杖倚在桌边上:“无意冒犯,这只是我的祷告能力,我将一些信息打包,植入了您的梦境。现在与您交流的,并非我本人,而是您自己的潜意识,根据这些信息生成的合理场景。” “也就是说,我现在是在和我自己对话咯?” 伊芙琳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 “您可以这么理解,伊芙琳小姐。” 奥兹平点了点头:“我不过是一段信息而已。” “真有趣……” 伊芙琳手指无意识的轻敲着桌面。 不是直接潜入对方的梦境,而是将信息整合打包之后,植入对方的梦境之中。 这倒是个相当防不胜防的能力,就像盗梦空间一样,如果他能通过梦境,将一些概念强行植入进对方的潜意识之中,那就会形成一种类似思想钢印的东西。 如果使用得当,他甚至能在对方都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轻易控制对方的思想。 不过伊芙琳倒是不用担心这种事,且不说对方只是一段信息而已,在知晓了其原理之后,以伊芙琳的灵魂强度,完全可以轻易抵挡对方植入概念的手段。 而且,他要是真的想要给自己植入某种概念形成思想钢印,那就代表着他必须直面自己的灵魂。 到时候……他自己怕是会先疯掉。 不过,既然来到了自己的梦境之中,那就代表着,身为梦境主人的自己完全可以为所欲为。 于是,伊芙琳咧出一个坏笑,打了个响指。 “噗!” 奥兹平学院长身上忽然冒出了一股稀薄的白烟。 等到烟雾散去,椅子上那个白发苍苍神态优雅的老头儿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坐在椅子上,双脚都碰不到地面,只能耷拉在半空中晃荡着的白毛小萝莉。 也许是因为她是卡莉娅的爷爷,伊芙琳下意识的觉得,她应该与卡莉娅有点相似,所以现在这个奥兹平小萝莉的形象,倒是挺像十一二岁左右的卡莉娅的。 除了发色之外,卡莉娅十一二岁时,应该就长这个样子吧? 伊芙琳嘴角憋着坏笑,毕竟谁能拒绝看这样一个乐子呢? 平日里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的学院长老头子,突然就变成个白毛短腿小萝莉什么的。 不过,奥兹平却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应,她还是保持着正常的神态,也是,毕竟说到底她也只是一段信息而已。 只是那副放在白胡子老头脸上会显得严肃的表情,放在一个白毛小萝莉身上却怎么看怎么怪。 颇有一种小屁孩板着脸装大人的感觉。 “为什么用这种手段?” 伊芙琳靠在了椅子背上,强行忍住那种想要抱着肚子狂笑的冲动,问道。 “有人在看着我。” 奥兹平小萝莉稚嫩的声音如同一条平静流淌的河流:“在现实里,每一分每一秒,如果我私下与您交谈,他会知道。但如果我通过梦境传递信息,他无法察觉,只要您醒来后不表现得太过异常。” “身份之书?” 伊芙琳打了个响指,如果说,在圣马诺神学院中,有什么东西能够全天候监视所有人的话,那恐怕就只有身份之书了。 但是身份之书所实时记载的信息太过庞杂,就算全天候守在身份之书旁边,恐怕也难以从中迅速过滤出有效信息。 除非,那个利用身份之书监视奥兹平的人十分了解身份之书,甚至他拥有某种能从身份之书中迅速检索出所需信息的手段。 奥兹平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看来猜对了。 “知道他是谁吗?” “很抱歉,这个我至今还没有什么头绪。” 奥兹平遗憾的摇了摇头:“或许只有您这个不属于圣马诺神学院的外来者,能够暂时躲过他的监视,但也只是暂时而已。” “你这么说,我倒是开始怀疑起我来到圣马诺神学院这件事本身了。” 伊芙琳叹了口气,端起茶杯,看着茶杯里不断浮现又不断破裂的可乐气泡:“我来这里,到底是因为巧合,还是因为有人暗中安排好了一切呢?” 奥兹平小萝莉没有回话,她只是一段信息而已,这种事情她也不知道。 她与伊芙琳一样,姿态优雅的端起了面前的茶杯,随后抿了一口。 可乐气泡在口腔中爆裂,这种奇怪感觉瞬间就让第一次尝到这种滋味的奥兹平小萝莉皱起了脸蛋。 但那种甜味和冰凉清爽的味道又让她马上眼睛一亮。 “这是什么?!” 奥兹平小萝莉抱着茶杯,一脸惊奇的问道,又没忍住再喝了一大口。 “可乐,也叫快乐水,是我家乡的一种饮料。” 伊芙琳随手放下了茶杯:“至于配方,别问我,我也不知道,那是商业机密。” 因为不知道配方,所以她也只能在梦中,用记忆复现出这种令人怀念的味道了。 “好了,闲话到此为止。” 伊芙琳敲了敲桌面,房间结构顿时如同扭转的魔方一样开始了变化。 直到一阵木质结构互相摩擦的声响逐渐消退,整个房间的样子已经变成了那个熟悉的会议厅。 决定之门。 “我觉得谈正事的话,这种场合应该比较合适。” 伊芙琳面色平静的看着正坐在主座上的奥兹平小萝莉,这场景,跟不久前举行的那场问责会议一模一样。 “告诉我,身份之书上,你撕掉的那一页内容是什么?” “我最近的活动,以及……” 奥兹平小萝莉从衣兜里摸出了一张叠好的纸页,放在桌上,缓缓推向了伊芙琳:“以及,一份密码。” 伊芙琳伸手拿起了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奥兹平最近的所有调查动向。 从身份之书的记录上来看,教师莫名失踪这件事,他确实没少下功夫调查,但每次也都是无疾而终。 他的调查每到关键时刻,那条线索就会莫名其妙的被掐断,就好像是有人知道了他的调查方向,刻意将他找到的所有线索全部切断了一样。 也正是因为如此,奥兹平才能推测出,有人在利用身份之书监视着他。 所以他只能强行撕下身份之书上属于自己的那一页。 既然对方已经在监视他了,那么他意识到自己在被监视这件事暴露不暴露,其实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倒不如直接撕下属于自己的那一页,让对方无从得知他到底掌握了什么线索,这反倒能让对方疑神疑鬼一阵子。 至于纸页最后的那份密码…… “00110011 00111001……” 伊芙琳缓缓读出了那一长串密码的头两句。 这串密码完全是由0和1组成的。 “这串密码,我到现在也没法解读出来。” 奥兹平小萝莉遗憾的说道:“不过,它或许是找到那间密室的钥匙。” “找到密室的钥匙?” 伊芙琳扬了扬手中的纸张。 “对,我想你应该掌握了一些信息了吧?” 奥兹平小萝莉淡淡的说道:“关于那间有一面镜子的石制密室。” “嗯。” “它是通往灵薄的入口,你父亲曾经进入过那里,并且亲手关闭了灵薄的入口。” “三十年前?” “对,三十年前。” “也就是说,那些失踪的人,其实是莫名其妙进入灵薄了?” 伊芙琳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纸张:“还真是个好地方啊。” “或许是这样的。” 奥兹平小萝莉点了点头:“不过,我找不到那间密室,它或许被某种仪式藏起来了,又或许是一直处在移动之中,或许只有解开这个密码才能……” “我能解开它。” 伊芙琳将纸张平铺在了桌面上:“这很简单,至少对于我来说,很简单。” 很明显,这是一串二进制代码。 虽然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已经有人发明出了二进制算法,但对于现在的人类科技来说,人们还是不知道二进制算法有什么用处。 毕竟,这个世界上有各种密物,还有稀奇古怪的仪式可以充当运算器,也似乎并不需要发展二进制代码。 而且,要将二进制代码翻译成语言,也必须要特定的编码规则来对应具体字符。 对于还未诞生电脑的这个世界而言,这种密码确实是无法解读的。 不过……身份之书的记录上,为什么会出现二进制代码? 现在纠结这种明显找不到答案的事情也没有用。 伊芙琳轻轻的打了个响指,面前的桌面上,顿时出现了一台电脑。 “这是什么?” 奥兹平小萝莉明显对这个屏幕发着光,看上去就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奇怪玩意很感兴趣。 “一个非常伟大的发明,不过,你在我的梦境中看到的东西,应该不会传递到你本体上去吧?” 伊芙琳说着,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是的,我只是一段信息而已。” 奥兹平小萝莉跳下了高椅,一脸好奇的凑了过来。 她确实只是一段被打包植入进伊芙琳梦境的信息,比起说她是奥兹平,倒不如说,她就是伊芙琳潜意识塑造出来的一个形象而已。 自然也不可能将梦中的所见回传到奥兹平本人那里去。 “那我就放心了。” 伊芙琳说着,双手飞快的敲击起了键盘。 虽然是二进制语言,但是要将其转译成人类可以阅读的文字,还需要用上编码规则。 不同语种的编码规则也是完全不一样的,语种不对的话,转译出来的也只是一堆乱码而已。 考虑到这个世界的语言与英语很相似,伊芙琳首先使用的是ASCII码表。 然而,在将所有数字全部输入进去之后,转译出来的,却只是一堆乱码。 不对吗? 伊芙琳又试了几种其他不同的编码方案,可每次得到的都只是一堆无法阅读的乱码而已。 难道我想错了? 伊芙琳不由得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也许这串二进制语言,根本不适用于地球上的编码方案呢? 这种怀疑不无道理,身份之书上出现二进制语言这本身就是一个很无厘头的事情。 况且,自己还是在用地球上的编码方案试图转译这串二进制代码。 但,伊芙琳敲键盘的手指忽然停了下来。 还有最后一种编码方案没有试,UTF-8,一种可以用来转译中文的编码方案。 随着伊芙琳快速敲下几个按键,屏幕上的代码开始滚动。 随后……一串方正的汉字从屏幕中蹦了出来。 “这又是什么?某种文字吗?” 奥兹平小萝莉看着屏幕上方方正正的字符,好奇的问道。 “是的,它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文字。” 伊芙琳目光死死的盯着屏幕上蹦出的汉字,无数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不断飘摇。 为什么,这串二进制代码是中文转译出来的? 为什么身份之书里会有这串二进制代码? 它是谁写上去的? 又或者说,身份之书到底读取了谁的经历,才从中读出了这串二进制代码? 但,这种问题现在想破头也得不到答案,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串二进制代码的含义。 “三天后,晚上十点,琥珀馆东侧走廊第三个房间。” 第339章 叫你起床的特权 第339章 叫你起床的特权 伊芙琳再次睁开眼睛时,宿舍里的挂钟上,时针和分针刚刚划过五点零三分的位置。 噗叽依旧在它的栖木上,闭着眼睛,浑身的鸟毛随着呼吸蓬松又收紧,看样子正沉浸在香甜的睡梦之中。 窗外的天空还是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的晨星和昏黄的路灯灯光相互交织着。 雪还在下,经过一晚上的时间,路面上的积雪已经能够没过脚面了。 伊芙琳翻身下了床,赤脚踩在木地板上。 伴随着木地板的吱呀声和冰凉的触感,伊芙琳这才意识到,这次不是做梦。 “还真是,居然跑到我的梦里来交代情报。” 伊芙琳叹了口气,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走到了圆桌边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 “咕咚……噗,还是可乐好喝。” 用清水润了润嗓子,伊芙琳又不免抱怨了起来。 之前倒还好,虽然说确实挺想念快乐水的味道的,但是太久没有尝到,也就渐渐习惯了。 但刚刚自己还在梦里,再次品尝了原汁原味的可乐,现在喝上一口清水,就总觉得没味儿。 伊芙琳下意识的捧着杯子,靠在了窗户边上。 就算是在圣马诺神学院,凌晨五点,大部分人还都处在梦乡之中,整个神学院都静悄悄的。 以往这种情况,伊芙琳会马上把噗叽给轰起来,自己没睡这傻鸟也别想给我睡! 但今天,伊芙琳却罕见的没有这种“怀民亦未寝”的打算。 完全没有心情。 身份之书上,为什么会出现可以被转译成中文的二进制编码? 它是谁写下来的?又是从谁的经历中记载下来的? 这些似乎都是至关重要,却始终悬而未决的事情。 一想到那串二进制代码所代表的事情,伊芙琳就抓心挠肝的。 二进制代码会出现,这本身就代表着这个世界似乎并不想伊芙琳以往的认知那样。 这个世界与地球的联系,似乎比她想象的要更加紧密。 而且……那串二进制代码,与其说是代表密室规律的钥匙,倒不如说,更像是…… 更像是某人给自己发出的提示? 伊芙琳很确信,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之外,没有任何人能够解读出那串二进制代码的意义。 除非,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另一个去过地球的人存在。 她不仅要去过地球,而且还要对地球的信息技术具有相当程度的了解才行…… 地球……地球?! 等一下,如果说是去过地球的人的话…… 那自己还真知道一个! 自己的母亲,楔之魔女艾琳! 当初在尼安霍格伯爵书房中的父女对谈里,尼安霍格伯爵曾经透露过,母亲和自己一样,也去过地球! 她甚至似乎在地球生活过一段时间! 这样的话,她对地球的信息技术有所了解,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她是楔之魔女,对于魔女来说,知识永远是最能够吸引她们的东西! 而且,魔女所持有的禁忌知识,本身就是能听到来自其他世界的知识的东西! 如果说,如果这串二进制代码,真的是母亲留下来的提示的话…… 那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母亲她当初亲手把自己的灵魂送往地球避难,她肯定会知道,这世上除了她之外,唯一能解读这串二进制代码的人,就只有伊芙琳自己,不,是一定是伊芙琳自己! 她留下这个提示,就是为了确保自己能够找到那间密室的位置! 可这串二进制代码,是五天前才出现在身份之书上的。 那也就是说…… 母亲她,也许还活着?! 这个想法让伊芙琳猛地一惊,她一直以为,母亲在自己年幼时就已经因为米尔海姆症去世了。 现在看来,当初发生的事情,似乎还有很多未解之谜。 而且…… 伊芙琳忽然想起了另一个人,唱诗班首席,塞西莉亚。 准确的说,是塞西莉亚的使魔,基路伯。 这个名字不属于这个世界,而是来自于地球上智天使基路伯的名讳。 当初塞西莉亚坦言,她使魔的名字,是一位对她而言相当重要的修女起的。 当时伊芙琳就有所疑惑了,但塞西莉亚并没有明说,而是说“或许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现在想来,或许,这个名字,也是母亲帮她起的? 可是,母亲可不是什么教会的修女…… 不不不,这只是一种猜测而已,但很有可能。 没准,当初的母亲,其实有段时间伪装成了一位修女呢? 这种可能性并不是没有! 伊芙琳忽然放下了水杯,没有惊醒噗叽,而是随意披上了一件外套,脚步匆匆的推门离开了宿舍。 不管怎么样,现在的伊芙琳,都忽然非常想去找西里尔。 想要把这件事告诉西里尔。 又或者,想要在这种时候,找到一个能让她安心的依靠? 不管如何,在整个神学院都还在睡梦中的凌晨五点,伊芙琳披着一件单薄的外套,轻手轻脚的踏上了前往学生宿舍的道路。 …… 西里尔是被一阵微弱的冷风吹醒的。 从离开因格雷城之后,西里尔就养成了睡觉很轻的习惯。 毕竟,在那一个多月中四处收集密物的旅途里,难免会遇到一些危险。 虽然对于西里尔这个拥有不死性,连自己都不知道如何杀死自己的半魔人来说,那点危险根本就谈不上危险。 哪怕对方趁自己睡着猛猛捅自己十七八刀,或者对自己背后开个七八枪,对西里尔来说也只是疼一下而已,连受伤都做不到。 但那样的话,不仅会让自己半魔人的身份暴露,而且,确实挺疼的。 倒不如说,疼才是主要原因,西里尔一直都挺怕疼的。 所以他也养成了这种虽然看上去在熟睡,但一有风吹草动就会马上醒来的习惯。 哪怕是在圣马诺神学院宿舍这样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中,这种习惯也没有消失。 可是,在神学院里,会有谁半夜偷偷溜进自己宿舍的呢? 虽然意识瞬间就苏醒了,但西里尔依旧没有轻举妄动,反而闭着眼睛装睡。 还是先确定对方是谁吧。 刚刚那一阵冷风,似乎是从窗户那边吹来的,也就是说,那个人是翻窗户进来的? 西里尔很确定有人偷偷溜进了自己的宿舍。 他记得很清楚,昨晚睡前他就已经彻底关死了窗户。 而圣马诺神学院中学生的宿舍全部都是单人间,自然也不存在舍友半夜突发奇想爬起来开窗透气的。 肯定是有人翻窗户进来了,开窗时的那一阵轻微冷风吹醒了他。 是小偷吗? 圣马诺神学院里还会有小偷的? 西里尔正想着要不要直接翻身起来,将这个小偷捉拿归案的时候,一道柔软的重量忽然盖在了他身上。 这种触感,似乎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身材非常不错的女人! 紧接着,一只冰凉的手抵住了他的额头。 好像是……那个小偷想给他这个熟睡的学生来个脑瓜崩? 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 西里尔忽然想起伊芙琳曾经给他讲过的一个笑话。 说有个小偷半夜偷偷摸进主人家里,什么都没干,什么都没偷。 他只是给主人家的小猫剃了个光头就大摇大摆的翻墙走了。 当时的西里尔还觉得世界上怎么会存在这种神人的? 现在想想,似乎好像也不是那么不可能的。 她不会也想给自己剃个光头然后扬长而去吧? 西里尔正打算翻身起来将这个小偷捉拿归案时,一股熟悉的香薰味道忽然钻进了鼻腔。 西里尔顿时松了口气,这个味道,果然是伊芙吧? “你想干什么?” 西里尔缓缓睁开了眼睛,昏暗的房间中,一个窈窕的身影正跨坐在他胸口上,伸出一只手,屈指抵着他额头,看样子,是想用脑瓜崩的方式强行把他叫起来。 “我就看看你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眼见被发现了,伊芙琳便嘟着嘴,屈指轻轻弹了一下西里尔的额头:“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你翻窗户进来的时候。” 西里尔撇了撇嘴:“你快下来,喘不上气了。” “不要……” 伊芙琳嘟着嘴,又换了个姿势,更加过分的跨坐在了他腰间。 窗外撒进来昏黄的路灯灯光,这才让西里尔看清了伊芙琳此时的模样。 她身上随意披着一件外套,外套因为她刚刚变换动作而滑落了一半,露出她白皙的香肩,以及外套下稍显凌乱的睡裙吊带。 看起来确实是临时起意跑来自己宿舍的。 只不过,看到这副模样的伊芙琳,西里尔忽然感觉两股热血一股冲脑门一股冲胯下的。 “大半夜的,突然跑我这里干什么?” 西里尔咽了口唾沫,试图强行压下自己不听话的生理反应。 笑死,完全压不下去。 “什么大半夜的,都已经早上五点半了。” 伊芙琳感觉到了有什么炽热又坚硬的东西抬头了,脸蛋腾的一红,但又一边犟嘴一边不依不饶。 不过,她心里还是很得意的。 哼,略施小计而已。 “五点半了啊……” 西里尔怅然,又扭着身子,想把自己从伊芙琳身下抽出来。 难怪…… 毕竟是个男人,毕竟早上了,这种事情他也不想的啊…… “昨晚,奥兹平来找我谈了。” 不过,伊芙琳却忽然低伏下了身子,整个人扑在了西里尔胸膛上,彻底断绝了他想要把自己抽出来的念想:“在梦里。” “梦里?” 西里尔顿了一下,鼻腔里已经充斥着伊芙琳的香味了。 “对,他的祷告能力。” 伊芙琳一边低声耳语着,一边将自己的耳朵贴在西里尔胸膛上,听着他胸腔中正在有力跳动的心跳声。 不知为何,每次听到他的心跳声,伊芙琳就能久违的安心下来。 有一种想要永远贴在他胸膛上,就这么安静的听他心跳声,听他呼吸声的冲动。 “他把他知道的信息,打包送进了我梦里……” “那,卡莉娅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西里尔僵硬的身子软了下来,下意识的伸手抚摸着伊芙琳的一头长发,像是在给一只亲人的小野猫顺毛一样。 “嗯……” 伊芙琳哼出了一声鼻音,声音闷闷的:“西里尔……” “怎么了?” “你当初发现自己母亲或许还活着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 “我是怎么想的?” 西里尔愣了一下,不明白伊芙琳忽然问这个的原因,但他还是如实说了。 “当时,从恩佐那里推测出我母亲还活着的消息时……很放松吧,终于松了一口气的那种感觉,就好像一直扛在肩上的枷锁,忽然被解开了一样。” “那……” 伊芙琳凑到了西里尔耳边,鼻尖摩擦着他的耳垂,呼吸喷吐在他侧脸上:“你时隔多年再次见到你母亲时,你们是怎么相处的?” 其实伊芙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按照她以往的风格,她是断然不可能问这种问题的。 她总是有主见,也总是会在一切开始之前就制定好详细的计划。 可是,当她推测出母亲,楔之魔女艾琳或许还活着的时候,她却罕见的有些迷茫了。 得知这种事情,她本应该高兴的,本应该就像西里尔所说的那样,感觉到轻松,感觉到肩上的枷锁被解开了一样。 可是伊芙琳并没有感受到这样的体验。 如果母亲还活着,她为什么会突然消失? 她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不见自己一面? 甚至……为什么在自己饱受欺凌的时候,从未露过面? 伊芙琳也能在心里解释,或许,或许她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没法回来而已。 可是,如果有一天,有一天自己重新见到她,那她们母女,到底该如何相处呢? 是像普通的母女重逢一样,互相抱头痛哭? 还是她会愤怒的质问母亲,为什么丢下自己消失的无影无踪? 但更加让伊芙琳感到难过的是,在她记忆中,母亲的形象早就已经模糊不清了。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人的大脑又不是电脑磁盘,记忆总会随着时光流逝而变得逐渐模糊。 就算是电脑磁盘,也会有消磁导致数据丢失的情况。 更何况,关于母亲的记忆,太久了,真的太久了。 她不仅在自己年幼的时候就已经“身死”,而且,在那之后,中间又隔了二十多年的另一段人生。 形象会变得模糊也是理所应当的。 如果真的重新见面,那自己到底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她呢? 痛哭?大笑?还是面无表情? 或许,拥有类似经历的西里尔可以作为参考? “怎么相处的?” 西里尔感觉到了伊芙琳的情绪似乎有点不太对劲,轻轻的拍着她的脊背作为安慰。 “其实也没什么,很水到渠成的,就那么相认了。” “你就没有质问她为什么消失吗?” 伊芙琳将自己的脸蛋埋在西里尔颈间,声音闷闷的。 “没有。”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撒谎的技术其实很烂。” 伊芙琳又闷闷的小声说着:“也就骗骗我了。” 西里尔哑然。 撒谎? 确实,他确实撒谎了。 他重新见到母亲莉薇娅夫人的时候,其实也很愤怒的质问过她。 质问她为什么丢下自己,假死消失了那么多年。 质问她到底在做什么,质问她谋划了那么多事情,伤害了那么多人,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可是,莉薇娅夫人只用了一句话,就把他怼得哑口无言。 “为了你,为了伊芙琳,为了整个世界,还有,为了我跟那个天真的要死的笨蛋女人的约定。” 不用解释西里尔也知道,他母亲口中的那个“天真的要死的笨蛋女人”指的就是伊芙琳的母亲,楔之魔女艾琳。 她虽然是莉薇娅口中“天真的笨蛋女人”,但西里尔也知道,她不仅是一个优秀的母亲,更是一个伟大的人。 一个伟大到能征服莉薇娅,征服尼安霍格伯爵,甚至征服恩佐的女人。 否则,莉薇娅根本不可能竭尽全力,哪怕明着与教会作对,也要完成她的夙愿。 尼安霍格伯爵也根本不会在这么多年里,哪怕抛弃掉情感,抛弃掉一切也要准备一场战争。 恩佐也不可能在临死前,还在回忆中忏悔他背叛了朋友们。 倒不如说,无论是谁都能在整个世界上掀起狂风暴雨的那四个人,能够走到一条路上,全都是因为她。 但很可惜的是,西里尔也并不了解那些事情的全貌。 似乎,那些事情早已尘封在了那些人的回忆之中。 “或许……” 西里尔将自己的语调调整的十分轻柔:“或许,总有一天,我们会理解她们的吧?” 总有一天? 到底是哪一天? 其实西里尔也不知道。 或许,只有当他和伊芙琳在未来的某天,真正意义上的成为父亲和母亲的那一天,他们才会理解长辈们所做的一切吧? “嗯……” 伊芙琳轻轻的哼出了一声鼻音。 “那个密室,我应该找……” 她小声说着,但是话还没说完,宿舍门就被敲响了。 “西里尔?” 门外传来尤利娅故作淑女的嗓音:“六点了,该起床了!” 床上两人的呼吸同时一滞。 半个小时居然这么快就过去了? “啊,我醒了,我醒了!” 西里尔按住了伊芙琳的后颈,同时开口试图糊弄过去。 这要是让尤利娅进来,自己和伊芙琳的关系岂不是马上就会被整个神学院知道? “醒了就开门呀,要迟到了!” 门外再次传来尤利娅的声音。 早课是七点钟,也就是说,六点这个时候也该起床洗漱了。 尤利娅这是想过来充当每天叫西里尔起床的闹钟吗? 伊芙琳也不顾及刚刚的情绪了,狠狠的剜了一眼西里尔,好像在说“好你个花心大萝卜!” 西里尔也只能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他到现在都还没想好到底要怎么跟尤利娅说,他其实已经心有所属了。 “马上马上,你先去外面等我好了。” 西里尔拿捏出一副刚睡醒的朦胧腔调糊弄了起来:“你千万别进来,我衣服都没穿好呢!” “没事!” 门外忽然传来艾略特的声音:“咱俩就别见外了,我进来了哦,我姐担心你再睡过去……” 说着,他就打算推开门。 圣马诺神学院有查寝这个惯例,为了方便纪律委员会成员查寝,学生宿舍里其实都是没有门锁的。 也就是说,艾略特想进来的话,他一推门就可以进来。 靠! 西里尔心中简直要骂娘了,在这一秒里,他都不知道自己骂奥兹平学院长多少句了。 凭什么学生宿舍里就不装门锁的? 不拿学生当人是不是? 学生就不要隐私了? 但是现在把奥兹平学院长骂的狗血淋头也无济于事了。 西里尔只能赶忙从床上翻身起来,又迅速掀起被子,把伊芙琳盖在被子下面。 “伊芙,忍一下!” 被子刚刚落下,还没等西里尔整理好,艾略特就已经推门进来了。 “你都已经起来了啊?” 艾略特目光打量着西里尔:“我还以为你还在床上呢……” 他说着,目光扫到了床上。 “刚起来,打算去洗漱一下的。” 西里尔往床边挪了一步,不着痕迹的挡住了艾略特的视线,同时在心里祈祷了起来。 你可千万别发现你班主任就在我床上啊…… “哦……” 好在艾略特只是扫了一眼,房间里昏暗的光线并没有让他注意到被子鼓起的轮廓。 “怎么不开灯?”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按墙上的开关。 “别别别!省电!省电!” 西里尔连忙按住了他的手。 “又不用你交电费……” 艾略特嘟囔着,不过碍于西里尔的阻止,他也就这么放弃了开灯的打算。 “习惯而已,我们艾因苏卡赫纳有句话,钱都是省出来的。” 情急之下,西里尔只能信口胡诌出一句俗语来糊弄艾略特。 希望能糊弄过去吧,自己的撒谎技术不至于真烂到连艾略特都能看出来吧? 西里尔脊背上都已经渗出冷汗了,这要是打开了灯,被子上的轮廓根本糊弄不过去好吗?! “好吧,真是奇怪的习惯。” 好在,艾略特还是选择尊重了西里尔的“习惯”。 “我在外面等你,你洗漱快一点哦,别真的迟到了,今早第一节课是仪式学,那个老头子很不近人情的,迟到就扣分。” 艾略特说着,就打算转身走出宿舍门,去跟自己亲姐尤利娅汇报。 西里尔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艾略特刚走到宿舍门的时候,却忽然又停下了脚步,这让西里尔的心脏又提到了嗓子眼。 “好香的味道啊……” 艾略特驻足,皱着鼻子嗅了几下宿舍里氤氲着的那股香薰般的味道:“你喷香水了?” “嗯嗯!我喷了!” 西里尔连连点头,只希望赶紧把这瘟神送走:“我们艾因苏卡赫纳人比较讲究……” “切,娘们唧唧的。” 艾略特撇了撇嘴:“不过还挺好闻,什么牌子的?我改天也买一瓶,送给伊芙琳老师。” “没了!绝版了!你买不到的!” 听到这话,西里尔忽然就一阵无名火起来了,推着艾略特的肩膀就把他赶了出去:“赶紧滚赶紧滚!” 宿舍门“砰”的被关上,刚被赶出来的艾略特挠了挠头。 “我这是哪里惹到他了吗?不就开句玩笑说你娘们唧唧的吗……杀伤力哪有这么大的啊?” 结果刚一回头,就看到尤利娅满脸怒容的模样。 很显然,她刚刚在门外,也听到了艾略特说她心上人“娘们唧唧”的话。 “那个……姐,你听我解释……” 艾略特干巴巴的说着,打算逃离来自亲姐的血脉压制。 他根本就不知道,西里尔生气的原因根本不是他说西里尔“娘们唧唧”的,而是他说要送伊芙琳香水。 当然,他更不可能知道,他说的伊芙琳老师,这会儿正躲在西里尔的床上,躲在他被子里,用力嗅着西里尔身上残留的味道呢。 “呼~” 宿舍里,西里尔擦了擦头上渗出的冷汗。 可算是给这事儿多的家伙轰走了。 西里尔这才掀开了被子,刚一掀开,一双亮晶晶的湛蓝眼眸就盯的他浑身发毛。 “每天早上有美少女叫你起床,很幸福嘛……西里尔少爷?” 很明显,这女人吃醋了。 “不幸福不幸福,我还想多睡几分钟呢!” 西里尔连连摆手,这疯女人一旦吃起醋来,能干出什么事他都不敢想。 “哼……” 伊芙琳哼出一声鼻音,翻了个身,别过脸去:“去呗,美少女等你一起上课呢。” “哎……” 西里尔只得叹了口气,默默的摇了摇头,又俯下身子,捏住伊芙琳的下巴强行把她的脸转了过来。 “等会儿学生们都离开之后你再回去吧,别让人看到了。” 西里尔说着,不等伊芙琳回答就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早安,伊芙琳老师。” “嗯……” 伊芙琳的嗓音瞬间软了下去,等到西里尔再抬起头时,她的眼眸已经变得湿漉漉的,好像只好欺负的小动物。 “去吧去吧,别迟到了。” 伊芙琳红着脸,又扭过身子,把自己脸颊埋在被子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充斥着西里尔的味道。 真好闻……有种令人安心的感觉。 “那个……” 伊芙琳忽然开口了,嗓音里带着潮湿的软糯感。 “怎么了?” “没什么?” “哦……” “明天……” “嗯?” “明天,我来叫你起床……” 伊芙琳的声音很小,细若蚊呐,但西里尔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 “好啊。” “好就快滚!” 第340章 中午 第340章 中午 今天早上并没有实践课,所以伊芙琳其实理论上讲,是可以睡一个懒觉的。 当然,她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只不过睡觉的地方稍微有点问题。 她不是在自己的教师宿舍里睡懒觉的,而是在西里尔的宿舍里,在西里尔的床上。 当伊芙琳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十一点多了。 窗外已经完全放亮,下了一整夜的雪终于停了,几只麻雀落在枝头上,将枝头上的积雪震颤得落了下来。 伊芙琳缓缓从床上翻坐起来,懵懂的看向周围,一头长发乱的像鸟窝。 这一觉,她睡的很香很香。 挂钟上的指针划过了十一点一刻的位置,再有二十多分钟,学生们就该下课午休了。 “我睡的这么死吗?” 伊芙琳挠了挠长发,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在西里尔的宿舍里睡着了。 还好运气比较好,没遇到纪律委员会老师随机查寝查旷课的学生。 不然,他们推门进来看到身为实践课老师的自己,居然在学生的床上呼呼大睡,那可真就解释不清了。 虽然确实什么都没做,但是身为教师的自己,会出现在学生宿舍的床上,那恐怕就不是一场问责会议能解决的事情了。 果然,身边如果有西里尔的味道的话,自己就会很安心啊…… 伊芙琳抱着被子嗅了嗅,被子上还残留着西里尔身上那股沁人心脾的清爽气味,混杂着自己身上那股香薰般的味道,混合成了一股很好闻的气味。 哼 反正以前在格里安宅邸的时候,自己可没少霸占他的床睡觉,他的床可比自己的舒服多了! 伊芙琳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给自己找了理由。 当然,实际上伊芙琳房间的那张床,是要比西里尔的床更加舒服,也更加大的。 但是每次睡在那张床上,伊芙琳就总觉得自己安不下心来,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没做,进而开始焦虑。 但是一到西里尔的床上,那些焦虑啊,患得患失之类的情绪就全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充盈的安心感。 在那种安心感的作用下,她就能睡的特别舒服。 还真奇怪…… 当然,如果他能抱着自己,哪怕睡着的时候也紧握着自己的手的话,大概就会更加安心吧? 连梦都不会做的那种安心。 切,想那些做什么? 伊芙琳挠了挠头,随意打理了一下自己鸟窝一样的长发。 北方行省不仅寒冷,空气也十分干燥,虽然来北方行省还没几天,但是每次起床之后一头长发都会因为静电的原因变成这副鸟窝模样。 打理头发都要花不少时间,烦的伊芙琳都想剪短了。 可是她又不能剪短,当初和噗叽签订契约时的附加条件就是,她必须留长发。 不然她早剪短了。 也不知道那只傻鸟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非得加上这么一个奇怪的条款。 难不成是它觉得自己留长发好看啊? 它不是个母的吗? 伊芙琳一边在心里蛐蛐着噗叽,一边拿手梳理着长发。 可是梳着梳着,手指却鬼使神差的抚上了嘴唇。 早上,西里尔离开时,捏着自己的下巴,强行把自己的脸掰过来,落下的那一个吻,到现在似乎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这是……强吻? 不对,是早安吻。 这家伙不是挺会强硬的嘛! 怎么平时就不见他这么强硬的霸占自己呢? 难不成是因为我给他的感觉太过强势了? 还是说我看起来不好欺负? 不对啊,我觉得我平时挺好欺负的啊…… 伊芙琳摇了摇头,又恋恋不舍的从床上翻身起来。 不能磨蹭了,再磨蹭学生该下课午休了。 到时候要是有人回来,看到自己正好衣冠不整的离开学生宿舍…… 那鬼知道自己身上会再多出个什么流言蜚语来。 趁这会儿没人,赶紧回宿舍打理一下,然后去找西里尔。 那间密室的消息,还没告诉他呢! 伊芙琳这么想着,迅速推开了宿舍门,鬼鬼祟祟的探出头左看右看。 OK,没人,溜之大吉! 嗯…… 伊芙琳又停下了脚步,扭头走回西里尔的宿舍里。 轻车熟路的打开了他的衣柜,在衣柜一众衬衫里精挑细选的找了一件白色衬衫披在身上,又低头嗅了嗅领口。 嗯,有他的味道,安心了。 我这可不是偷衣服,也不是想着什么男友衬衫之类的。 我这是为了防止走光! 毕竟一条睡裙加上一件外套,还是有可能被别人看到肌肤的。 我可不希望被西里尔之外的人看到。 伊芙琳一边给自己找理由,一边心安理得的披上西里尔的衬衫在披上外套,一溜烟就出了学生宿舍。 …… 二十分钟后,圣马诺神学院中回荡起了清脆的铜铃声。 枝头的积雪被铃声震颤得落在地上,摔的粉碎。 学生们从城堡中无数扇门里涌了出来,抱着书本,懒洋洋的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一早上的课程下来,他们早就被饿的肚子咕咕叫了。 对于这些正在长身体的少年少女们来说,饥饿,可是比恶魔还要可怕的东西。 “哈~” 艾略特怀里抱着书,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这老头子,讲课好无聊啊……我都快困死了。” 那个教仪式学课程的老师,是一个胡子发白的老头子,据说曾经是搞学术研究的,当初是图书馆馆长以西结的助手。 不仅人古板到不近人情,就连课也讲的干巴巴的,一早上的知识点轰击下来,艾略特都能在课上睡四次觉了。 “不好好听讲的话,期末考试可别指望着我帮你。” 一旁的尤利娅瞥了一眼自己不成器的弟弟,五年了,这家伙每次仪式学考试都只能涉险过关,要不是每次期末都有尤利娅突击帮他补习,他都不知道挂科多少回了。 “对了,西里尔。” 尤利娅又扭头看向了旁边的西里尔,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少女的扭捏感:“你还能跟得上吗?我笔记借你……” 说着,她就要从怀中的书本里抽出那本写的密密麻麻的笔记来。 “还行,我觉得他讲的还挺有意思的。” 西里尔摆了摆手,谢绝了尤利娅的好意。 “挺有意思?” 艾略特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那老头子的课你也能觉得有意思?你还是人吗?” 某种意义上,他说对了,西里尔还真不是人,至少不是纯血人类。 “确实挺有意思啊。” 西里尔抱着脑袋,一边回忆着课上的内容,一边说道:“他对仪式学的研究确实很深刻。” 深刻吗? 那确实深刻,那老头子讲了很多恶魔仪式学的知识,就连西里尔这个半魔人都不知道。 果然不愧是搞学术的。 连西里尔都觉得他留在这里教书有点屈才了。 应该让他回到因格雷城的中央教区的,继续搞研究的话,说不定有一天能彻底搞明白恶魔的本质。 “切,一个两个都不是人类来的。” 艾略特摇了摇头,拌嘴之间,三人已经走到了食堂附近。 说是食堂,其实也是礼堂,之前开学典礼的晚宴就是在这里举行的,这是一个能够容纳全校上千名学生教师一同用餐的巨大建筑。 “你们中午吃什么?” 艾略特一边率先走进食堂,一边说着:“西里尔,我跟你讲,我们学校的烤鹿肉简直是一绝,你一定要尝尝,这可是方圆十公里最好的烤鹿肉!” “方圆十公里还有第二家烤鹿肉吗?” 西里尔闻言吐槽了一句。 圣马诺神学院在费罗尔城的郊外,方圆十公里之内,别说第二家烤鹿肉了,出了圣马诺神学院能找到人都费劲。 “那你别管!” 艾略特拉开椅子,按着西里尔的肩膀让他坐下:“我今天一定要让你尝尝这个美味!” 然而,三人刚刚落座,一道曼妙的身影就款款而来。 是伊芙琳,她停在了三人的桌前,脸上依旧挂着人前冰冷教师的那种表情。 这时候的她已经回过了一次教师宿舍,把自己打理成了往常那副不近人情的教师模样。 “伊、伊芙琳老师?” 艾略特的声音小了下去,即便早就已经放下了那种心思,但他面对伊芙琳时,还是会下意识的摆出那种做作的成熟模样。 尤利娅没有说话,对于这个“拿学生性命开玩笑”的冷血教师,她意见非常大,自然也不可能出于礼貌问候伊芙琳。 如果没有昨天的事情的话,她大概会因为近距离接触到偶像而感到兴奋吧? 可惜,昨天的实践课,彻底击碎了她的偶像滤镜。 不过伊芙琳却根本没有理会这对姐弟,而是扭头看向了西里尔。 “班长,你跟我来一下,有点事跟你说。” 伊芙琳说罢,便不等西里尔回答就转身离去。 “好的。” 西里尔立马起身,对着尤利娅姐弟投来一个歉意的眼神:“抱歉啊,下次再共进午餐吧。” 说完就跟上了伊芙琳的背影,消失在了食堂的人潮之中。 尤利娅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却一阵五味杂陈。 果然,这个背影,和自己昨天“梦中”看到的那个背影一模一样…… 那一定是梦吧? 一定是吧? 他管伊芙琳叫“伊芙”什么的,一定只是做梦而已吧?! 尤利娅咬着下唇,再次选择了自我催眠。 然后,又扭头看向了旁边的弟弟艾略特。 “看什么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尤利娅不爽的伸出手,在艾略特眼前晃了晃,颇有点拿弟弟发泄的意思。 这家伙,从伊芙琳一出现就一直盯着人家看,人都走了,背影都看不到了还在看! 果然男人都是笨蛋!她可是拿你性命开玩笑的人啊! 尤利娅满脸不爽,却又在心里加了一句。 不想西里尔,他不一样! “不是……姐……” 艾略特缩了缩脖子,面对姐姐的血脉压制,他果断选择了认怂。 “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香味?” “香味?” 尤利娅皱着鼻子嗅了嗅:“有啊,全都是饭菜的香气。” “不是,我说是另外一种味道!” 艾略特挠了挠头:“一种好像香水的味道……我好像在哪里闻到过,感觉好熟悉啊……在哪里闻到过啊?” “可能是某个女生吧?” 尤利娅翻了个白眼:“说不定是莎娜。” “艾略特!” 正说着,那个松鼠一样的姑娘就从旁边蹿了过来,蹦跶着跳到了艾略特旁边:“还有尤利娅,你们好呀,我能坐在这里吗?” “当然。” 尤利娅松了口气,同时对自己无动于衷的迟钝弟弟感到悲哀。 人姑娘都已经快暗示到脸上了,你这家伙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唔,好耶!” 莎娜雀跃着拉开了椅子,一屁股坐在艾略特旁边,从旁人的角度来看,她就差对着艾略特眼睛里冒小星星了。 “等下,莎娜,你先别动。” 艾略特却好像忽然从愣神中回复过来一样,一边说着,一边凑到了莎娜鬓角的发丝旁,猛地嗅了一下。 “诶诶诶?!” 莎娜惊呼了起来,满是可爱雀斑的脸蛋瞬间被红霞覆盖。 虽然因为羞涩,下意识的想要躲开,可这姑娘还是指头绞着衣角,强行忍住了想要躲开的冲动,红着脸任由艾略特闻自己的气味。 他会不会是……想要亲自己啊…… 莎娜开始没来由的胡思乱想了。 “嗯……不是。” 然而艾略特只是闻了一下她的发丝,便满脸遗憾的挪开了脸。 虽然莎娜的发丝上也充斥着来自少女的香气,但是很显然,那不是那种香薰般的气味。 自己到底是在哪里闻到过这种味道的啊…… 艾略特越想越觉得抓心挠肝,总觉得答案就在某个角落,自己却怎么也找不到。 “诶?!” 莎娜懵逼的愣在了座位上,总觉得自己好像莫名其妙的被什么东西给比下去了。 第341章 希望 第341章 希望 伊芙琳缓缓推开了那座被遗忘的仓库大门。 仓库里依旧还是昨天那样,阳光顺着墙上的窗户洒进来,与空气中的尘埃交织在一起,形成丁达尔效应。 食堂里人多眼杂,这座人迹罕至的仓库反倒成了除了两人的宿舍之外,最方便私下会面的地点。 说起来,这里对她而言还算是有点特殊意义在的。 昨天就是因为来这里拿莎萝蒙魔药,结果导致西里尔受到了魔药的影响,差点在这里就把自己给出去了。 虽然后来到了也没成,但起码也是让两人解开误会了,也算是可喜可贺。 就是有点可惜,多好的机会啊…… 伊芙琳暗暗砸了咂嘴,满脸的遗憾。 “昨天晚上,奥兹平给来的那段信息里,包含着一个密码。” 伊芙琳叹了口气,现在还不是想那些旖旎事情的时候。 “就是他撕掉的那页身份之书上的信息?” 西里尔跟在后面走进仓库,随意的坐在了一个木箱上。 “对,我解开了那段密码。” 伊芙琳转过头来,看着西里尔的眼睛:“从里面得到了一句话‘三天之后,晚上十点,琥珀馆琥珀馆东侧走廊第三个房间。’我想,这应该是某人留给我们的提示,那应该就是那个密室了。” 伊芙琳并没有说这条信息也许是母亲留下的提示,现在还不确定到底是不是。 而且,关于母亲的事情,她心里很乱,她也不知道不告诉西里尔这件事到底对不对。 “三天之后?” 西里尔捏着下巴思索了起来:“可是他撕掉的,不是五天前的信息吗?这么说来,我们应该已经错过这条提示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很想告诉西里尔,那也许是自己母亲,她的岳母留下的提示,可到最后,这句话还是没能说出口。 不是不信任他,只是……她自己都还没想明白。 最终,伊芙琳还是叹了口气,压下那股隐瞒西里尔的负罪感,轻轻的说道。 “不,如果是她留下的提示的话,应该不会让我们错过。” 西里尔顿了一下:“她?哪个她?” 伊芙琳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没什么,只是一个猜测。” 如果那条提示真的是母亲留下来的话,她不会让自己错过那条提示,她可是楔之魔女艾琳,是最初的罪业修女特蕾莎的学生,是自己的母亲。 她不会算不到这种事情的。 也就是说…… “有两种可能,第一种,这个提示的时间,是从奥兹平学院长撕下书页的时候开始算起,也就是今天晚上十点。” 伊芙琳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第二种,是从我解读出这串密码的含义开始算起,也就是,后天晚上十点。” 奥兹平撕下书页是前天晚上,如果时间从那刻算起,就是今晚。 但如果写下密码的人,预料到只有我能解读,那时间很可能从我解读的那一刻算起。 这两种可能,取决于留下密码的人,更信任“时间”还是更信任“人”。 “这下,不管是哪一种,我们今天晚上都得去碰碰运气了。” 西里尔敲了敲太阳穴:“琥珀馆东侧走廊第三个房间……我记得,应该是那个被称为决定之门的会议厅吧?” “是的。” 伊芙琳靠在了墙壁上,抬头望向挂在头顶房梁上的煤油灯:“说起来,我昨天还去过那里呢……” 如果提示没错的话,那就说明,那间密室确实是在不断移动的。 任何一扇门都有可能在某个特定的时间点,通往那间密室。 难怪这么多年了,圣马诺神学院也始终没有找到那间密室。 也难怪,身份之书的记载中,那些失踪的教师们,是莫名其妙就到达那间密室的。 可伊芙琳却总觉得这件事很蹊跷。 如果那间密室真的是在不断移动的话,那为什么在此之前的三十年间,都没有人能够抵达那间密室? 反而是在最近,抵达密室的人忽然开始集中爆发式增长了? 是之前灵薄的入口被尼安霍格伯爵关闭,导致所有人都无法抵达,还是…… 还是有人掌握了密室出现的规律,刻意引导着那些教师推开通往密室的门? 就比如说……那个在全天候监视奥兹平学院长的人? 伊芙琳摇了摇头,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情的答案,似乎都只有当自己找到密室,救回卡莉娅之后才能得到解答。 至少,先等到晚上十点。 …… 卡莉娅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幽蓝色的火焰在墙壁上的火盆中跳动,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身后的尖啸声已经远去,但她不敢停下。 直到确认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她才靠着一根石柱,大口大口地喘息。 “第几批了……” 她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从离开安全屋到现在,她已经找到了三批被困的教师。有的躲在废弃的房间里瑟瑟发抖,有的被影子追逐得精疲力竭,还有一个……她没来得及救。 那个人的尖叫声,现在还回荡在她脑海里。 卡莉娅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能想,不能停,还有人在等。 她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路线图。 那是她这几天探索时一点一点拼凑出来的地图。 几个红圈标注着可能有幸存者的位置,还有一个蓝色的叉,是她给自己定的“最远探索距离”。 不能再往深处去了。 再往前,连她自己都可能回不来。 这个地方,到处都是错综复杂的建筑物互相接驳出的走廊和房间,简直像迷宫一样。 不,倒不如说,这地方更像是“死去的建筑”。 早已死去的建筑尸体互相拼接,扭曲,形成了一个无限延展的巨大尸骸。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所谓人间与地狱的夹缝,灵薄之中,会是一个由人类建筑无序拼接而成的世界。 这几天中,卡莉娅已经见过了不少觉得十分眼熟的地方了。 倒也不是那种地方自己去过,或者说那种建筑自己见过。 而是风格,那些建筑的风格太常见了,走在任何一个城市之中,就总能见到几栋差不多风格的建筑。 可是那些本应该人满为患的建筑,在灵薄之中却空无一人,被无数望不到头的火盆里的幽蓝色火焰照映着,那种幽暗只会让人脊背发毛。 曾经跟伊芙琳大人闲聊时,她提起过一个词,叫做“阈限空间”。 伊芙琳大人曾经解释过这个词,说那是一种让人感到熟悉的,过渡性质的空间。 本应人满为患,但在没有人,而且无限延展的情况下,就会给人一种模糊的不确定感,甚至会让人迷失、绝望。 当时的卡莉娅并不理解所谓的阈限空间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现在,她大概能够理解了。 这些无限延展,错综复杂的走廊,不就是所谓的阈限空间吗? 真不愧是伊芙琳大人,见多识广。 都到这种时候了,卡莉娅还不忘在心中崇拜一下她的伊芙琳大人的。 毕竟,伊芙琳大人可是她生命中唯一值得追随的,那道最圣洁的光芒。 但是……伊芙琳大人,您可千万不要来这种地方啊…… 卡莉娅叹了口气,低头看向手中的纸。 那张纸上,还有最后一个红圈。 就在前方不远。 卡莉娅咬了咬牙,将纸塞回怀里,紧了紧身上破旧的斗篷,继续向前。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虚掩着的铁门。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暖光,与灵薄无处不在的幽蓝火焰截然不同。 卡莉娅的心跳漏了一拍。 根据她这段时间得出的经验,有光,就说明有人。 那些被困的教师,总会想办法点燃能找到的任何东西,给自己一点温暖和希望。 她放轻脚步,缓缓靠近。 门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又像是有人在喃喃祈祷。 卡莉娅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 “别过来!” 一声尖叫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劈头盖脸的火焰。 卡莉娅本能地侧身躲开,那团火焰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在身后的墙壁上炸开一朵火花。 “是我!我是来救你们的!” 卡莉娅连忙喊道,同时拉下了斗篷上的兜帽,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房间里有四个人。 三女一男,都穿着圣马诺神学院教师的长袍,但长袍已经破烂不堪,沾满灰尘和干涸的血迹。 他们挤在房间的角落里,身后是一堆燃烧的杂物,那堆火是他们唯一的保护。 最前面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教师,她双手还在颤抖,但眼神里带着决绝。 刚刚那道火焰,就是她发出的。 “你……你是……” 另一个女教师颤颤巍巍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卡莉娅,第九厅罪业修女,我是来救你们的。” 卡莉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她太累了,但她知道,在这种时候,她不能累。 她必须是“希望”。 “第九厅……” 那个女教师的眼中忽然涌出泪水:“教、教会终于派人来救我们了吗?” “是的,跟我走,我能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卡莉娅说着,目光扫过四人。 那个会火焰的女教师看起来状态最好,但她的嘴唇已经干裂,显然体力不支。 另外两个女教师互相搀扶着,其中一个腿上缠着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 唯一的男教师最惨,他靠在墙上,眼睛半睁半闭,胸口微弱地起伏着,身下流出的血液积成一滩,已经几近干涸。 看起来,这个在场的唯一男人,之前一直顶在最前方,保护着其他教师。 “他怎么了?” 卡莉娅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查看。 “被影子追的时候他挡在我前面……” 那个女教师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抬着他走了好久,实在走不动了,只能躲在这里……” 卡莉娅伸手探了探男教师的额头。 指尖传来滚烫的触感。 发烧了。 该死,他的伤口应该感染了! 好在米娅的祷告能力是治疗方面的…… 但在这种状态下,带着他穿越灵薄的走廊,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可不带他走,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骸。” 卡莉娅低声喊了一句。 空气中浮现出轻微的波动,骸那道透明的影子缓缓显出身形。 从一开始,骸就一直保持着隐身状态跟在她身边。 “帮我抬一下他。” 骸缠满绷带,披着破旧斗篷的透明身躯浮现,它一手拿着那柄尺寸夸张的生锈镰刀,另一只手轻易的将男教师扶起。 卡莉娅松了口气。 “你们跟紧我,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出声,不要回头。” 她站起身,对三人说道。 “去……去哪里?” “安全屋。” 卡莉娅说:“那里有食物,有火,有治疗者,还有十几个和你们一样的人,只要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三人的眼中同时亮起了光。 那种光,卡莉娅太熟悉了。 那是希望。 第342章 密室(上) 第342章 密室(上) 琥珀馆在圣马诺神学院中,平时是作为礼仪场所来使用的,在绝大部分时间,这座建筑都处在闲置状态,根本就没什么人来,平时也就只是会让校工来定期打扫一下而已。 因此,琥珀馆的大门平时也是锁上的。 只不过今天,琥珀馆大门的门锁遭遇了有史以来最严峻的挑战。 两道鬼鬼祟祟的黑影,悄悄接近了琥珀馆紧闭的大门。 “帮我看着点……” 伊芙琳伸手抓起挂在木门上的锁头,另一只手随意从发丝里摸出一支细长的金属发卡,冒着腰开始施工。 作为一位罪业修女,伊芙琳掌握着十分熟练的溜门撬锁技术。 “好,好……” 西里尔一边答应着,一边故作无所事事般的靠在了距离琥珀馆大门不远处的路灯下面。 万一有人接近的话,他可以马上通知伊芙琳。 不过,这个时间点应该没有人会闲到来这里吧? 现在已经晚上九点半了,晚餐时间早就结束了,不论是学生还是教师,在这个时间点也大多回到了各自的宿舍。 这么寒冷的夜晚,可没多少人想要在外面吹吹冷风的。 伊芙琳在撬锁,自己在帮她放风,这场景倒是让西里尔莫名的想到了以前。 当初,他被伊芙琳带着回到尼安霍格府邸的时候,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当时伊芙琳在撬她父亲,尼安霍格伯爵的收藏室的门,他就坐在轮椅上提心吊胆的帮她望风。 只不过,虽然都是一样的事情,现在西里尔却一点都没有那种提心吊胆的感觉了。 他甚至觉得伊芙琳在那儿弓着腰撅起屁股撬锁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好笑,有一种想要拍一巴掌的冲动。 “嘶……” 不谈那边放风的西里尔在想什么,正在撬锁的伊芙琳却有点苦恼的皱起了眉头。 “七道蛇形锁,有必要吗?” 明明看上去只是个普通的铁锁而已,可实际上手开始撬了之后,伊芙琳才发现,这个铁锁远比看上去要更加棘手一点。 就算是她这样溜门撬锁的好手,碰到这种锁了也得花上一番功夫。 琥珀馆里又没什么重要东西,它就只是个单纯的礼仪场所而已,为什么要装这么精密的锁啊? 圣马诺神学院里又不可能有小偷。 要真有小偷敢偷到神学院头上来,那他高低得是个名震天下的神偷了。 正当伊芙琳刚撬开第二道蛇形锁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咳声。 那是她和西里尔约定好的暗号,有人过来了! 伊芙琳迅速抽出发卡,像只黑猫一样轻巧的钻进了一旁的阴影之中。 “你在这里做什么?” 刚刚隐藏好身形,外面就传来了一道熟悉的质问声。 这个声音……是纪律主任戈琳达女士? 她这个时候来这里做什么? 伊芙琳躲在阴影之中,一双眸子朝着西里尔的方向看去。 果然,是戈琳达女士,她似乎是因为什么事情正好路过这里,看到靠在路灯上的西里尔,便开口盘问了起来。 这其实没有什么问题,她身为纪律主任,看到晚上还到处游荡的学生也是该盘问一下。 只是,在距离那句提示所指出的时间点还有不到半小时的现在,她出现在琥珀馆这个平时根本没几个人会来的地方,这件事有点奇怪。 “我记得你,你是那个五年级的转校生吧?” 戈琳达女士依旧抱着那副严肃的表情,对着西里尔问道:“跑这里来干什么?” “抱歉,戈琳达女士。” 对于这种盘问,西里尔当然也早就找好了说辞:“我因为刚来到圣马诺神学院,不太熟悉这里,就想着趁这会儿到处转转,熟悉熟悉校园,应该没有违反校规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满脸微笑,完全看不出来是在撒谎。 “没有是没有。” 戈琳达女士冷哼了一声,依旧还是那副上位者的盘问姿态:“不过,马上就要到宵禁时间了,别到处乱跑,这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 “是是,我马上就回去了。” 西里尔满脸堆笑。 好在戈琳达女士似乎真的相信了西里尔的说辞,只是叮嘱了几句让他快点回宿舍之类的话,便转身顺着小路离开了。 毕竟其实在宵禁时间前,学生们是可以合法在校园内随意走动的,只要别去那几个明令禁止入内的地方就行。 只不过因为冬天的夜晚太过寒冷,基本没有学生真的闲到顶着冷风到处闲逛而已。 等到确定戈琳达女士彻底离开,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来了之后,西里尔才松了口气,朝着阴影中的伊芙琳挑了挑眉。 “锁撬开了吗?” “还没。” 伊芙琳从阴影中钻了出来,随意抖掉发丝上的雪花:“这锁撬起来比较费功夫,得等几分钟了。” “那我来吧。” 西里尔忽然自信满满的走了过来。 “你?” 伊芙琳狐疑的看了这家伙一眼:“你什么时候还学会撬锁了?” 不是她说,西里尔好像从来没表现出过自己还有溜门撬锁这手艺的。 更何况这个锁连她自己都要花点功夫,这家伙想怎么撬开啊? 要不是怕之后没法收拾,伊芙琳都想让噗叽撑开结界,然后再一枪给这锁崩开了。 “我不会撬锁啊。” 西里尔耸了耸肩,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串钥匙:“但是我有钥匙。” 钥匙…… 伊芙琳看向了他手中的那串钥匙,大大小小,形态各异。 “你哪来的?” “偷来的,刚刚。” 西里尔吹了声口哨,钥匙串在他手指上打转。 “真是学坏了……” 伊芙琳只能叹口气,让开了位置。 这串钥匙,显然就是刚刚他在被戈琳达女士盘问时,从她身上偷来的。 身为纪律委员会主任的戈琳达女士,自然也是随身带着能开启神学院内绝大部分门的钥匙的。 而拥有电磁能力的西里尔,想要从谁身上神不知鬼不觉的偷来一串金属钥匙,自然也是非常轻松的。 就是这小手不干净的做派,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跟你学的啊,伊芙琳老师……” 西里尔一脸无辜的从钥匙串中摸出一把钥匙,捅进了锁孔里。 “咔哒”一声轻响过后,这把让伊芙琳都有点头疼的锁就被轻易打开了。 “那你可真是好学。” 伊芙琳一边嘟囔着,一边从西里尔手中接过那串钥匙,随手丢到了路边的积雪之中,伪装成它是戈琳达女士不小心遗落在这里的样子。 “还有十分钟。” 伊芙琳看了看手腕内侧的女士腕表,随后便拉着西里尔钻进了琥珀馆之中。 那串由二进制代码转译出的提示里,指向的时间并不确切。 伊芙琳也只能推测出两个可能性,今天晚上十点,也就是十分钟之后。 又或者说是三天之后的晚上十点。 但不管怎么说,今天晚上都应该来看看。 “希望你猜的没错吧。” 西里尔左右看着面前这条空荡荡的走廊,虽然窗外路灯的灯光已经驱散了不少黑暗,但不管怎么看,这种空荡荡的建筑都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像在凌晨午夜的学校或医院一样,在人认知中应该人满为患的地方忽然变得空无一人,总会产生一种汗毛倒立的感觉。 会让人不由自主的开始思索,人到底都去哪里了?他们都经历了什么? 然后越想越觉得不寒而栗。 “但愿吧……” 伊芙琳叹了口气,率先迈步朝着东侧走去。 提示中写到的地点,是琥珀馆东侧走廊第三个房间,也就是之前伊芙琳被问责的那间会议厅,决定之门。 没花多长时间,两人就已经到达了决定之门的门前。 伊芙琳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面前的木门。 “吱呀~” 门框合页摩擦的声响过后,会议厅映入眼帘。 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随后,伊芙琳又关上门,低头看着手腕内侧的腕表。 等到指针划过表盘上十点的位置时,她再次推开了木门。 这次,面前的景象截然不同。 门后的房间,从刚刚的会议厅,莫名其妙变成了一间石制屋子。 墙壁上的火把燃烧的噼啪作响,照映得墙上青石纹路忽明忽暗。 房间中充斥着被白布盖住的物体,从轮廓上来看,像是那种会摆在成衣店里,作为衣架子的一比一人偶。 而在房间中央,则是一面被白布遮盖的镜子。 空气中飘荡着某种诡异的轻语,那种声音细碎又绵长,让人根本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 但却又好像在诱惑者每一位误入这间密室的人,让他们揭开镜子上的白布。 “果然……” 伊芙琳看着面前的景象,低声轻笑了起来:“他们之所以一直找不到这间密室,就是因为它的位置,在不断变化啊……” …… 戈琳达女士脚步匆匆的走过堆满积雪的小路,那张总是充斥着威严仪态的脸颊上,现在却有点疑惑不解的神色。 “奇怪……怎么会丢了呢?” 戈琳达女士喃喃自语着,目光仔细的扫过脚下每一个角落。 她从来不是那种丢三落四的人,在圣马诺神学院里工作十余年,她早就养成了一板一眼,任何事都一丝不苟的做事习惯。 怎么可能会像那些马大哈的学生一样,连钥匙都能弄丢的呢? 可是她今天还真把钥匙弄丢了。 这件事是她回到自己办公室,打算拿出钥匙开门的时候才发现的。 对于其他人来说,弄丢钥匙其实不是个什么很大的事情。 毕竟不管是去拿备用钥匙,还是重新配一把钥匙都不是什么难事。 但对于戈琳达女士来说,弄丢钥匙可是一件相当大的事情。 她身上的那串钥匙里,可是能打开不少对学生来说明令禁止的门的。 比如存放着各种神秘学材料的仓库,又比如说关押着用来当做学生们练手靶子的低阶恶魔和小恶魔的地牢。 这串钥匙,要是被某个不老实的学生捡到,鬼知道会发生什么重大事故。 于是戈琳达女士就一边回忆着自己今天的活动轨迹,一边按照活动轨迹一路仔细寻找了过来。 可都已经找到琥珀馆附近了,也还是没看到那串熟悉的钥匙。 “戈琳达女士?” 忽然,一道苍老的声音打断了戈琳达女士的思路。 戈琳达女士抬头向前看去,图书馆馆长,以西结·莫里斯正站在前方的小路上。 “你是在找这个东西吗?” 他展开了手掌,那串丢失的钥匙正静静的躺在他手心里。 “是,您是……” “我只是路过这里,刚好捡到一串钥匙,就想着在这里等一等,说不定会有失主找过来。” 以西结淡淡的笑道:“既然找到失主了,那我也就放心了。” “谢谢您了,这钥匙要是被学生捡走,说不定会引起一些乱子。” 戈琳达女士对着以西结微笑了一下,伸手拿回了自己的钥匙。 可明明只是自己弄丢了钥匙,正好被以西结捡到,这样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戈琳达女士却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这个时间,以西结馆长不应该是在图书馆自己的研究室里,继续着自己的研究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只是觉得有点闷,出来透透气而已。” 以西结平静的嗓音钻进了戈琳达女士耳中。 可此刻,戈琳达女士却猛地抬起头来。 我刚刚……好像并没有表达出自己的疑惑吧? 第343章 密室(下) 第343章 密室(下) 细碎而绵长的低语声回荡在这间石制密室之中。 那些细碎的声音会像一条条小蛇一样,钻进人的耳孔之中,再顺着耳孔,攀爬上神经,缓缓划过人的大脑皮层。 如果是普通人的话,甚至会感觉到那种鳞片刮擦过大脑的冰凉触感。 那种感觉会让人发疯,它们在不断低语着,“揭开镜子,直面镜子”。 可伊芙琳只觉得那种声音很聒噪,她伸手捂住了耳朵,扭头看向西里尔。 “你就听不到那些声音吗?” 西里尔这家伙,完全一副毫无影响的样子,在这间密室里左看看右看看的。 伊芙琳都怀疑他是不是突发性耳聋了。 “声音?” 西里尔顿了一下:“能听到啊?还挺可爱的,跟小奶猫哈气一样。” 这种几乎能让人发疯的低语声,对于这俩人来说一点用都没有。 一个只觉得聒噪,另一个甚至觉得有点可爱。 想想也确实,这些低语声对两人根本产生不了任何威胁,听着就跟小奶猫哈气一样,有种拼命示威却根本对人造不成任何威胁的奇异搞笑感。 “你什么奇怪的审美,这声音难听死了。” 伊芙琳撇了撇嘴,伸手捏住了白布的一角。 这可不是盖住镜子的白布,而是盖着镜子旁那些“人偶”的白布。 伊芙琳可不打算顺着这些低语声的意思来。 先看看这些“人偶”到底是什么东西! 随着伊芙琳稍稍用力,盖在“人偶”上的白布瞬间便被掀了起来。 而白布之下的景象,则是让伊芙琳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白布之下,并不是那种会摆放在成衣店里当做模特的木质人偶,而是人。 对的,是人。 准确来说,是人的躯体。 没有外伤,也没有任何仪式痕迹。 他们的身躯就那么僵硬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摆着不一而同的姿势,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的神情或惊讶或茫然。 就好像,他们在某一个时刻,被抽走了灵魂一样。 “这是……卡莉娅?!” 西里尔在那些白布下的人偶之中,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红色的双马尾自然垂落,身材贫瘠的像是豆丁一样,不是卡莉娅还能是谁? 只不过,与其他人或惊讶或茫然的表情不同,卡莉娅的表情,却是带着一种莫名的决绝感。 就好像她早就预见了自己会经历什么,也早就决定要这么做一样。 “嗯……你个豆芽菜,可让我好找啊……” 伊芙琳伸手,缓缓触碰上了卡莉娅的手腕。 皮肤还是温热的,脉搏也在正常跳动。 不光是她,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这样,生命体征完全正常,可就是一动不动。 眼睛里没有光彩,对外界的一切刺激也无动于衷。 他们的躯体还活着,但是灵魂,却已经不知所踪。 “看来你猜对了。” 伊芙琳叹了口气,扭头看向西里尔:“他们的灵魂,从形体上被剥离出来了。” 他们的形体留在了物质世界,那灵魂呢? “他们的灵魂……去地狱了?” 西里尔扭头看向了被白布覆盖的镜子,或许,揭开这面白布之后,问题就会得到解答。 “不,我想,应该不是地狱。” 伊芙琳缓缓走到了镜子面前,伸手捏住白布的一角:“而是灵薄,人间与地狱的夹层。” “不过……再拖一段时间的话,他们说不定真的会坠入地狱。” 从灵薄中返回,这件事在理论上是可行的,而且也已经有过自己的父亲,尼安霍格伯爵这个前人亲生验证了。 但如果灵魂坠入地狱…… 那鬼知道还回不回得来。 至少以伊芙琳目前所知,也就只有奥斯蒙德这个第六圣子能够自由在地狱和物质世界间穿行了。 奥斯蒙德能做到,是因为他是半魔人,那么,同为半魔人的西里尔理论上应该也能做到类似的事情。 带上西里尔,也相当于多了一层保险措施。 那么,掀开这层白布,应该就能通过这面镜子,进入灵薄之中了吧? 伊芙琳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揭开白布。 “呃……” 然后,伊芙琳愣愣的看着镜面,都已经过去几秒钟时间了,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嗯?” 伊芙琳疑惑的歪了歪头,镜面上倒映出的她也歪了歪头。 “这好像……就是一面普通的镜子吧?” 西里尔凑了过来,镜面的倒影里两人一同歪着脑袋疑惑。 除了似乎是因为玻璃材质导致的镜面倒影有点偏蓝之外,这面镜子上什么异象都没有发生。 好像确实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而已。 “难道是打开方式不对?” 伊芙琳不信邪的重新盖上了白布,又再次掀开。 这次她是一点点慢慢掀开的。 可镜子上依旧只是倒映出她有点偏蓝的倒影而已。 没有满足某种条件? 还是没有到正确的时间? 伊芙琳有点发愣了,这面镜子,毫无疑问就是身份之书中记录的,那些失踪者最后接触的东西。 理论上讲,在她掀开白布的瞬间,她也应该遭遇到与那些人同样的事情的啊…… “奇怪……” 伊芙琳捏着下巴,向后退了两步:“总不至于是它坏了吧……” 要真是它坏了这么无厘头的原因,那可真就太搞笑了。 然而,后退了两步的伊芙琳,忽然感觉到自己脚后跟似乎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整个身子瞬间失去了平衡。 随后,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等到伊芙琳回过神来,强行稳住平衡时,面前的景象已经天翻地覆。 走廊,入目的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走廊。 两边墙壁上挂着的火盆中,幽蓝色的火焰忽明忽灭。 这里就是灵薄? “西里尔?” 伊芙琳轻声呼唤了一声,周围却并没有传来回应。 他没成功进入灵薄? 还是他被传送到了一个距离自己比较远的地方? 算了,现在想也没用,先探索探索这里吧。 伊芙琳这才将注意力放在观察周围上。 这些充当光源的火盆似乎与走廊一同无限延展了下去,期间又分叉出无数条相似的岔路口。 墙壁上贴着暗红色的墙纸,廊柱上雕刻着浮雕,乍一看,这里似乎只是某个贵族宅邸中再常见不过的走廊而已。 可墙纸上的花纹怪异而错乱,浮雕也模糊的看不懂其想要传达的意义。 这种乍一看正常,但是仔细看又会发现完全没有意义的装饰,倒是让伊芙琳想到了地球上的AI生图。 人们通过人类创造、拍摄出的图片让AI进行训练学习,而AI也能够在学习之后生成相似的图片。 可是AI并不懂图片中各种细节的意义,它只会觉得图片需要细节,那么它就照猫画虎的填充上细节。 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这些细节完全没有意义,乍看没问题,但是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这些细节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就好像只会在梦中出现的那种东西一样。 甚至有人觉得,AI生成的那些图片,都只是它混沌又怪异的梦境之中的一个片段而已。 此刻,这条走廊中的各种装饰给人一种这样的怪异感。 “呃……后室吗?” 伊芙琳看着面前的景象,挑了挑眉。 先不说这种怪异到看不出意义的装饰,这种走廊与房间互相交织,无限延展的空间确实挺像那个著名的都市传说的。 难不成所谓的灵薄,其实就是后室? 不不不,应该只是类似而已。 这种地方怎么说都不应该与地球上的一个都市传说有所关联才对。 伊芙琳叹了口气,缓步朝着前方看不见尽头的走廊迈开了脚步。 不知走了多久,面前的景象依旧毫无变化。 这些走廊似乎就是会这么无限延展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到头。 根据以往学者对灵薄的研究和推测,灵薄应该是一个比物质世界大过好几倍的空间。 要真是这样,可能真的走一辈子也看不到灵薄的边界。 伊芙琳一边捏着下巴思索着,一边朝前迈步,神态轻松的就像是在一个毫无危险的地方四处闲逛一样。 “呼!” 忽然一阵冷风从身后无尽的走廊之中吹来,吹得墙壁火盆中幽蓝色的火焰几乎熄灭。 整个走廊的光线瞬间暗了下去。 与此同时,那些走廊中的阴影扭动了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靠近。 “哦……这样啊……” 伊芙琳揉了揉脖颈,嘴角忽然咧起一丝可怕的弧度。 “正好,我缺个向导。” 她伸手探向裙摆下方,银光一闪,两柄尺寸夸张的大型双管左轮手枪,便出现在了手中。 按理来说,物质世界中的一切都无法进入灵薄,只有以纯粹灵魂的形式才能在灵薄之中活动。 也就是说,现在的伊芙琳也只是灵魂形式而已,她的身躯此刻还在外界,在那间石制密室之中。 理论上讲,像闭嘴这样的武器应该也是无法带进灵薄的。 可它就是这么顺理成章的出现在了伊芙琳的大腿枪套之中。 答案其实很简单,灵薄虽然会拒绝一切来自物质世界的东西,可灵薄之中,也会生成相应的物体。 换句话说,伊芙琳认为她随身携带着闭嘴,那么,在灵薄之中,她也就能随时随地的从大腿枪套中取出闭嘴。 眨眼间,诡异扭曲的影子已经包围了伊芙琳。 “那么……” 而伊芙琳却丝毫没有慌乱的迹象,她举起手中的闭嘴,枪管上闪烁着银光,嘴角咧起一个只能用“疯狂”来形容的可怕微笑。 “谁想来当我的向导呢?” 第344章 到底谁才是恶魔啊! 第344章 到底谁才是恶魔啊! “伊芙?” 眼看伊芙琳的身子向后倒去,西里尔眼疾手快的接住了伊芙琳。 柔软娇躯落入怀中,可是西里尔却本能的感觉到哪里不对。 似乎……似乎怀中的人,好像少了点什么东西? 那种感觉很玄乎,就好像身子还在这里,但“人”已经不见了。 “伊芙?你没事吧?” 西里尔急忙将怀中的人儿翻过来,看向她的脸颊。 她的双目依旧湛蓝,但此刻却显得无神,身体也不再对外界的刺激有所反应,还保持着刚刚趔趄摔倒时的姿态。 就好像,好像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把她的灵魂,从身躯上剥离走了一样。 灵薄? 西里尔猛地扭头,看向那面看似平平无奇的镜子。 难道,在刚刚的那一瞬间里,伊芙的灵魂已经通过这面镜子,进入了灵薄? 西里尔深吸了一口气。 自己与她明明是一起照的镜子,为什么自己没有进入灵薄? 难不成……是因为半魔人的关系? 还是说别的什么原因? 不过话是这么说,其实西里尔并不怎么担心伊芙琳的安危。 他可太了解这个女人的手段了。 更何况,她现在已经执行过位格晋升仪式,成为了真正意义上与自己一样,拥有绝对不死性的罪人。 根本就没什么东西能杀死她。 而且,倒不如说,那里恐怕才是适合她放开手脚大干一场的地方。 毕竟在物质空间里,她还得担心自己的罪人身份被教会发现,干什么事都得顾忌着点。 那地方,可没什么玩意儿能限制的住她了。 不过…… 西里尔又扭头看向镜子,镜面上他抱着伊芙琳的样子被完整的倒映出来,莫名有种滑稽的感觉。 “我为什么没进去啊……” 西里尔叹了口气,将伊芙琳的身子放好之后,又站在镜子前,学着伊芙琳被什么东西绊倒的样子向后倒去。 伊芙刚刚就是这样进入灵薄的,说不定这种动作也是进入灵薄的条件之一? 可结果是,除了“噗通”一声摔了个屁股墩觉得挺疼的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其他事情发生。 看样子,自己一时半会儿还真进不去了。 也好,有自己守在外面,也不怕出什么意外。 西里尔只能叹了口气,席地而坐,让伊芙琳的身子枕在自己大腿上。 这样应该能让她舒服点吧? …… 灵薄走廊中的幽蓝色火光明明灭灭。 几道影子攀附在一个拐角墙壁上,被火光拉的很长很长,它们的肢体诡异招展着,张牙舞爪的似乎要把谁彻底撕碎。 可问题是,它们的方向……似乎跟它们的目标有了一点小小的出入。 它们的方向,是背对着那个身为它们目标,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的。 这倒是让它们此刻张牙舞爪的样子看起来并不像是狩猎,反倒是像在…… 连滚带爬的逃命? “砰!” 一声巨响伴随着夸张的火光,像突如其来的闪电一样,短暂照亮了它们扭曲的身躯,将它们的影子投在转角处的墙壁上。 一只黑影瞬间便被激射而来的两枚银弹绞碎,那股毁灭性的力量甚至将它整个身躯都绞成了细碎的粉末。 剩下的唯一一只黑影发出了凄厉的嚎叫声,也不知道这种嚎叫声到底是狩猎的宣告,还是悲惨的求饶。 它那布满混沌黑气的脑袋上根本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它的行为却宣告了一切。 它扭头就跑! 跑得跌跌撞撞手脚并用,甚至还平地摔了一跤,爬都爬不起来,只能一边嚎叫着,一边在地上挪动,活像个恐怖片里被变态杀人犯吓得腿软的女主角。 它是恶魔,它不是笨蛋! 面前这个诡异的女人明显就不是它们能够收拾的! 以往每当有人类误入进灵薄之后,在这些游荡在灵薄中的恶魔眼里,脱离了形体,以纯粹灵魂形式存在的他们,就会变成一顿美味佳肴。 而这些恶魔也是这么做的,它们并不需要通过灵薄前往人间,就能拥有源源不断的人类灵魂作为养料。 虽然在三十多年前,灵薄的入口被那个男人关闭了,这导致三十年间根本就没有人类灵魂进入灵薄。 直到最近,才有不少人类灵魂再次进入了灵薄之中。 不过,对于灵薄来说,时间是没有意义的,这片空间是永恒的,时间在这里根本就没有意义。 仅仅只是物质世界过去三十年而已,对于灵薄来说,三十年与三十秒,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在这三十年间,唯一进入灵薄的,是几年前的一个女人。 可是她的灵魂太强大了,强大到这些恶魔只是看一眼就能被灼伤的程度。 但那个女人也在昙花一现之后便不知所踪了,大多数游荡在灵薄之中的恶魔认为,那女人的灵魂,早就已经消散了。 或许是被某位藏在灵薄深处的根源恶魔吃掉了也说不定。 可是……可是为什么面前这个女人,她的灵魂也同样如此强大?! 虽然不及那个女人,仅仅只是看上一眼就会被灼伤的程度,但如此强大的灵魂,根本就不是它们能够狩猎的! 这只恶魔想要逃离,不管怎么说,它都想要逃离。 明明应该是身为恶魔的它们,狩猎人类灵魂才对! 可是现在,猎人与猎物的地位已经翻转过来了! 在灵薄之中,恶魔们永远是以真身出现的,如果在这种情况下死亡的话,就代表着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它们的源质会被磨灭,从此彻底消散! 必须逃走! “砰!” 然而又一声巨响,彻底击碎了它渺茫的希望。 两枚银弹旋转着飞出枪口,眨眼间便绞碎了它那条细长的右腿。 “请不要做无谓的挣扎,这会让我很困扰的。” 伊芙琳咧着可怕的微笑缓步走来,手中两柄闭嘴枪口泛着银光。 刚刚那不到十秒的时间里,就是它们不断喷吐出致命的子弹,摧枯拉朽般的将想要围猎她的恶魔们绞成碎末。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我问,你答。” 伊芙琳缓缓收拢好裙角,蹲了下来,笑眯眯的看着它那颗被混沌黑气包裹着的头颅。 “答对了没奖励,答错了有惩罚。” 黑影的身躯颤抖了起来,身为恶魔的它,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正在蔓延。 见鬼,这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伊芙琳并没有给它仔细思考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打算,她只是轻轻的拿枪口挠了挠太阳穴,便开口问道。 “最近,是不是有很多人的灵魂进入了灵薄?” 黑影颤了一下,随即不知所措的点了点头。 最近,确实是有很多人类的灵魂进入了灵薄之中,它们也不知道原因。 或许是有人再次打开了从物质世界进入灵薄的通道,但这种事情对于它们来说并不是需要去考虑的问题。 它们只需要狂欢,然后去狩猎那些人类灵魂就好。 “那么,那些人类的灵魂,在哪里?” 伊芙琳手肘抵着膝盖,撑着下巴继续问道。 黑影摇了摇头。 恶魔只会说真话,这个问题它是真的不知道。 它确实在这段时间里,见过几个穿行过灵薄无尽走廊的人类灵魂。 可是,那些人类灵魂,尤其是那个为首的女孩,她太精明了,能力也非常奇怪,每次都能很完美的甩开它们。 它也不知道哪个女孩到底藏在了哪里。 它唯一知道的,就是那个女孩,以及被她带走的那些人类灵魂,至今还没有离开灵薄。 “不知道么?” 伊芙琳脸蛋上露出了一点苦恼的神色,随即,她又将闭嘴对准了影子的头颅,拇指拨动击锤。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如何离开灵薄吗?” 黑影怔住了。 这个问题,它还真知道答案。 它缓缓扭头,看向了那条深不见底的走廊。 从物质世界进入灵薄的通道、从地狱进入灵薄的通道,与从灵薄进入物质世界的通道,这些个通道都是单向的,根本不存在原路返回的说法。 而能够从灵薄进入到物质世界的通道,就在灵薄的最深处。 灵薄的所有“门”都在那里,其中有一扇“门”就能够通往物质世界。 每一个想要进入物质世界的恶魔,都必须先从“门”来到灵薄,再通过通往物质世界的“门”,才能真正进入物质世界。 可是,那里也是距离地狱最近的地方。 在那里,可是有着一只根源恶魔在的。 如果这女人找过去,说不定……说不定她就会被那位大人给…… “离开灵薄的办法,在深处,是吗?” 伊芙琳忽然微微一笑,打断了影子的思绪:“好的,感谢您的解答,我知道了……” “砰!” 一声巨响,伴随着夸张的火焰,照亮了整条走廊。 这只可怜的,被一个人类吓破了胆的恶魔,也就此被两枚银弹彻底杀死,化成了一簇簇漆黑的粒子飘散。 “虽说确定了离开的办法,但这么大的灵薄,我上哪找卡莉娅去啊……” 伊芙琳缓缓站起身子,将两柄闭嘴收回了大腿枪套之中。 灵薄可是一片比物质世界还要大出好几倍的空间,想要在这里找到卡莉娅,那说实话就跟大海捞针差不多。 除非,除非她能在现在就找到另一个误入灵薄的人类灵魂,以他的灵魂作为锚点,说不定就能…… “啊!” 一声刺耳的尖叫声忽然响彻。 伊芙琳下意识的扭头朝着尖叫声的方向看去,这个声音……似乎就是人类的尖叫声? 这还真是瞌睡来枕头啊。 伊芙琳嘴角弯起了一丝弧度,伸了个懒腰,迈着步子缓步朝尖叫声的方向走去。 “就当我这周的有氧了吧……” 伊芙琳调笑着自言自语,整个身子缓缓没入了走廊深处的幽暗之中。 第345章 蹲下 第345章 蹲下 走廊外不断传来巨响,声音撞在墙壁上,碎成无数回声。 数不清的黑影缓缓经过走廊,火盆上幽蓝色的光芒将它们的影子照映的扭曲而招摇。 莫妮卡躲在一个空房间的门后,那些黑影的影子逐一略过她的瞳孔。 她捂住了嘴巴,强迫着自己将恐惧和想要尖叫的冲动咽进肚子里。 与其他误入灵薄的人一样,她也是一个圣马诺神学院中的教师。 但她又与那些教师不一样,她不是擅长战斗驱魔的驱魔系教师,她只是一个负责教导教会历史的教师而已。 她没有被圣父赐予特殊的祷告能力,只是拥有那些像是能够拒绝污秽之类的通用赐福而已。 说白了,手无缚鸡之力指的就是她这样的人。 或许圣父从一开始就看出了她不适合作为负责驱魔的神职人员,所以就没有想要让她去跟恶魔战斗。 但幸好,圣父虽然没有赐予她能够用来对付恶魔的祷告能力,却给了她过目不忘的记忆力。 她虽然笨手笨脚的,但就算教会的历史书籍摆出来能塞满一个整书店,她也能一字不差的背出每一页每一行字。 也正是因此,她才能在圣马诺神学院中,成为一名历史教师。 但现在,莫妮卡无比希望当初圣父赐予她的并不是记忆力,而是能够对付恶魔的祷告能力。 哪怕只是最简单的可以扔出一团小火球也行,这样也不至于让她与同伴失散后,在面对这些恶魔时只能落荒而逃。 是的,她原本是有同伴的。 在坠入灵薄之后,她其实很快就遇到了其他同为圣马诺神学院教师的同伴。 有那些同伴的保护,虽然经历了很多危险,但也不至于像现在一样只能四处躲藏。 但是……就在不久前,她与那些同伴失散了。 莫妮卡不知道她与那些同伴失散过后到现在,已经过去多久了。 是几个小时?还是几天?又或者只过了十几分钟? 在这片只有无尽的走廊与房间的灵薄之中,她没有任何可以确定时间的手段。 又或者说,在灵薄之中,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 她只觉得又累又饿,身子几乎要虚脱,仿佛一闭眼就能再也不用睁眼了。 可是…… 可是还不能放弃。 那个总是走在最前列开路,总是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用开朗的笑容安慰每一个同伴的男人的脸,至今还烙印在她脑海深处。 莫妮卡从未如此讨厌过自己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这种记忆力让她连那个男人倒下时,血液飞溅的轨迹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是圣马诺神学院中,教导驱魔系学生使用武器的老师。 他也说作为这群幸存者中唯一的男人,也是唯一战斗力最高的人,他就应该顶在前面。 可是身为武器大师的他,在武器崩碎时也会陷入无能为力的窘境之中。 那些可怕的恶魔太多了,它们轻而易举的撕碎了他的武器,利爪就像刺入奶酪的餐刀一样轻松穿过了他的胸膛。 其他还拥有抵抗能力的同伴们立即开始了抵抗,可作为唯一一个没有任何战斗能力的人,莫妮卡逃走了。 她痛恨自己落荒而逃的行为,她也更加痛恨自己在恐惧之下本能的逃窜。 她不知道那些同伴们现在怎么样了,他们是不是还活着? 如果他们还活着的话,或许已经认为自己在那场乱战之中被恶魔撕成了碎片? 又或者,如果当初自己没有本能的逃走,而是选择与他们并肩抵抗,她或许确实会死,但她也不用像现在一样,每一秒都活在煎熬之中。 这种自责与恐惧交加的煎熬,比死亡可怕一万倍。 走廊中传来的巨响还在继续,那种声响让莫妮卡本能的联想到某种大口径枪械开火时的动静。 可这里是灵薄,又有谁能够拿着枪在灵薄中狂轰乱炸呢? 那种巨大的声响很快就会将周围游荡的恶魔全部吸引过来,它们会将那个人撕碎的! 可是很快,莫妮卡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那些游荡在走廊中的恶魔,忽然像是发疯了一样,开始朝着声音的反方向飞速前进。 它们不像是被巨响吸引,反倒是像在疯狂逃离某个可怕的存在。 那种反应,让莫妮卡联想到了曾经跟着叔父去雪地中狩猎兔子时的景象。 叔父的猎枪一响,那些听到枪声的兔子就会没了命一样的在雪地中逃窜,那些受惊了的兔子甚至有不少会在仓皇逃窜中,一头撞在树干上撞死。 那时候,叔父就说过,他其实都不用瞄准的,只需要随意开一枪,那些受惊的兔子就会自己撞死自己。 这种巨响,会不会也是某人正在狩猎这些恶魔? 就像叔父曾经狩猎兔子时,在雪林中随意开几枪一样? 不,发出那种巨响的,绝对不会是人! 人不可能这样轻易的就能将恶魔吓得四处逃窜的! 那应该是某种更加高阶,更加强大的恶魔才对。 恶魔之间的互相杀戮并不罕见,那一定是一只强大的高阶恶魔,甚至是原生恶魔也说不定! 如果真是这样…… 莫妮卡屏住了呼吸,心中祈祷着那个强大的恶魔不会发现自己。 可下一秒,她的心脏就提到了嗓子眼。 一只慌不择路的恶魔,居然冲着这个房间来了! 如果它就这么冲进来,它一定会发现自己的! 莫妮卡慌张的捂住嘴巴,将即将脱口而出的尖叫声强行压了回去。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房间内的一切,最终停留在了一张破旧的沙发上。 她也不知道这个房间里为什么会有一张沙发,好像每一个房间里都有着一些人类世界中的家具、物件之类的东西。 比如类似沙发、椅子、桌子之类的东西。 虽然看起来类似,但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这些东西都只是似是而非的物件而已,根本不可能是人造出来的。 不过,现在这张沙发,或许能成为一个可以躲藏的地方? 莫妮卡手脚并用的爬进了沙发底部,蜷缩在了阴影之中。 不要发现我,千万不要发现我…… 莫妮卡屏住呼吸祈祷着。 下一秒,房间门被猛地撞开,一道修长而诡异扭曲的黑影钻进了房间内。 从莫妮卡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它充斥着黑气的细长腿部。 它在房间中央驻足了几秒钟,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随后,它忽然迈开步子,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扭曲姿态,朝着沙发奔来。 莫妮卡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可是她还是死命的捂住自己的嘴巴,强行让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 眼角已经开始渗出豆大的生理性泪水,她感觉到自己的手已经颤抖到根本捂不住嘴了! 可是随后,那两条细长的小腿忽然消失了。 它似乎跨过了沙发? 还好还好,它似乎没有发现自己。 莫妮卡松了一口气,只要在这里躲一会儿,等到这个游荡的恶魔离开就好…… 然而,一股冰冷阴凉的触感忽然攀上了脊背。 那种触感……就好像有人在背后,用已经冻僵了的手指轻轻触碰她的后颈一样。 莫妮卡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后,便是一阵死寂。 她缓缓扭动僵硬的脖颈,甚至能听到自己颈椎摩擦时产生的令人牙酸的吱扭声。 随后,一颗被混沌黑气包裹着,没有五官,犹如鹅卵石般圆润的脑袋映入眼帘。 是那只恶魔! 它不只是跨过了沙发,而是,在跨过沙发之后,与自己一样钻进了沙发底部。 它现在就在自己背后! “啊!!!!!” 莫妮卡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了,她本能的尖叫起来,手脚并用,狼狈的迅速爬出沙发下方,恐惧的泪水已经流满脸颊。 她本能的朝着房间门口逃去,抓住门把手,发疯一样的拽了起来,想要马上打开这该死的房门,逃出这个房间! 这该死的门!为什么莫名其妙关上了?! 惊恐之下,她爆发出了比以往要大数倍的力气,把房间门拽的框框响! 她正在与一只能轻易撕碎她的恶魔共处一室! 恐惧让她肾上腺素迅速分泌,她甚至忘了想要打开房门,得先扭动门把手,将门锁拧开才行。 她已经失去思考能力了,只是疯狂的拽着门把手,拽得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就算那只恶魔似乎没有从沙发下面爬出来,就算比起她,那只恶魔似乎也只是想要找一个地方藏起来而已。 可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咔嚓!” 一声木头碎裂的脆响之后,门把手居然被她硬生生给拽了下来。 木门的门框被拽出裂口,房门终于打开了。 可更让她绝望的是,门外,正站着一个与之前那只恶魔一样的,细长而扭曲的黑影! 门内有恶魔,门外也有恶魔。 她似乎已经无路可逃了。 冰凉阴冷的气息喷吐在她脸颊上,她甚至能够看到自己下一秒就被轻易撕成碎片的结局。 对于这些游荡在灵薄之中的恶魔来说,撕碎她并不比撕碎一块松软的面包难。 “蹲下。” 忽然,一道冰冷的嗓音钻进了莫妮卡耳中。 已经彻底失去思考能力的她下意识闭上眼睛,抱着头迅速蹲了下去。 “砰!” 之后,便是一声巨响,伴随着夸张的光亮,那种炽目的光芒甚至穿透了眼皮,烙印在了她的视网膜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冰凉阴冷的气息逐渐消散。 莫妮卡下意识的睁开了眼睛,入目的,还是那道细长扭曲的黑影。 可是此时,它本应在脖颈之上的头颅已经消失不见,连带着半个身子都被某种可怕的力量绞碎。 “噗通!” 这道黑影像是失去了所有力量一般,轰然倒在了她面前,逐渐飘散成了一簇簇黑色的粒子。 随后,莫妮卡终于看到了那道黑影背后的景象。 那是一个身材窈窕到可以用色气来形容的女人,她手中握着一柄尺寸夸张大型双管左轮手枪,两只枪管上还在缓缓飘散着硝烟。 “反应还挺快的。” 那个女人冲她挑了挑眉毛,似乎是在夸赞她。 第346章 留一发光荣弹 第346章 留一发光荣弹 “反应还挺快的。” 伊芙琳冲着莫妮卡挑了挑眉毛。 她确实是在夸这个明显已经快被吓尿了的女人,没有什么讥讽的意思。 毕竟,要是她反应不够快,没能迅速执行自己让她蹲下的命令的话,刚刚那一枪估计会给她来个串糖葫芦,让她跟门口那只恶魔一起死。 “不过,你可以先等一会儿再哭。” 伊芙琳耸了耸肩,绕过这个已经满脸泪水的姑娘,十分轻巧的走到了沙发旁。 “那个……” 莫妮卡刚从希望到绝望,再从绝望到希望的过山车中走了一遭,还没来得及整理情绪,就看到伊芙琳已经走到了沙发旁,赶忙出声提醒。 那个沙发下面,可是还有一只恶魔的啊! “怎么了?” 伊芙琳扭过头来,身子却依旧站在原地,手中闭嘴对准了沙发:“还有什么事吗?” “砰!” 食指扣动扳机,一声巨响之后,弹巢中最后两枚银弹激射而出。 子弹相当轻易的便绞碎了沙发中段,这个形似沙发,但实际上并不柔软,也不适合坐上去的似是而非的物件轰然倒塌。 与此同时,一簇簇黑色的粒子从沙发下方飘散了出来。 那只从一开始便躲在沙发下面,自以为能躲过伊芙琳追杀的恶魔,就这么不明不白的一命呜呼了。 “没、没什么……” 莫妮卡尴尬的挠了挠脸,原来她一早就知道有一只恶魔藏在沙发下面啊…… 联想到刚刚那两声夸张的枪响,莫妮卡的心跳又忽然漏了一拍。 难不成,刚刚那个像是在狩猎兔子一样猎杀恶魔的人……就是她? 她是谁? 难不成是某个高阶恶魔? 莫妮卡心中又不由的害怕了起来。 毕竟,伪装成人类的恶魔,在这段时间里她又不是没见过。 之前就有只恶魔伪装成了她的同伴,差点就让她们全部丧了命,还好她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起了作用,及时发现了端倪。 那也是她为数不多起到作用的时候,不然,她估计早就死了。 “你叫什么名字?” 伊芙琳当然发现了莫妮卡正在胡思乱想,不过,她也没兴趣出言解释,只是一边轻巧的推开弹巢,让弹壳叮当落地,重新换好新的子弹之后才对她挑了挑眉。 “莫、莫妮卡……” 莫妮卡吞了吞口水,十分迟疑的回答道。 她到现在都没法确定这个如天神下凡般救她与水火之中的女人,到底是人还是恶魔。 “哦……莫妮卡啊……” 伊芙琳点了点嘴唇:“莫妮卡·歌兰蒂斯?我在名册上见过你,你是圣马诺神学院的教师对吧?我记得,是教教会历史的?” 在刚到达圣马诺神学院的时候,伊芙琳就仔细查阅过神学院的教师名册。 这个莫妮卡就在那些“集体辞职”的教师之中,伊芙琳还算有点印象。 “是……” 莫妮卡干巴巴的回应了一句,心里那股紧绷着的情绪稍微放松了一点。 毕竟,如果她真是恶魔伪装成的人类的话,那应该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份的。 “你是……” 莫妮卡又问。 “伊芙琳,伊芙琳·尼安霍格。” 伊芙琳将两柄闭嘴收进了大腿枪套之中,缓缓走来,蹲在莫妮卡面前,视线与她齐平。 “新任唱诗班第七席,知更鸟。” 莫妮卡这姑娘腿已经软到站不起来了,估计得缓个几分钟才能恢复行动能力。 “唱诗班?” 听到这个词,莫妮卡忽然眼睛一亮:“教会已经派人来救我们了吗?!太好了!” “很遗憾,并没有。” 然而伊芙琳很轻易的就打碎了她的希望:“我是以个人名义来到圣马诺神学院的,教会方面,目前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 “啊?” “根据你们奥兹平学院长所说,之前发送给教会的求援密函全部被拦截了。” 伊芙琳平静的说着:“不出意外的话,你们会误入灵薄这件事,是神学院内部的某个人一手策划的……要不是我正好来神学院找一个朋友,估计也不会知道这事。” “怎么这样……” 莫妮卡的神情低落了下来,她咬着嘴唇嗫啜,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我们误入灵薄是有人一手策划的……他……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我怎么知道?” 伊芙琳撑着下巴,无所谓的说道:“没准是想要开辟新空间,然后圈地卖房呢?” 说实话,伊芙琳对那个幕后黑手的目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来圣马诺神学院无非就只有两个目标,第一是把卡莉娅那个擅自行动,闯进危险地带还故意隐瞒她的豆芽菜抓回去好好教训一顿。 第二,就是找到尼安霍格伯爵那个老东西口中的白之书残页。 至于这个一手策划了灵薄事件的幕后黑手到底有什么目的,她还真一点兴趣都没有。 反正把他揪出来弄死就行了。 “那,你说教会方面并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就意味着……” 莫妮卡顿了一下,目光闪烁的看向了伊芙琳那双湛蓝的眼眸:“意味着,我们现在孤立无援?” “孤立无援?” 伊芙琳笑了一下:“或许吧?” “对了,你知道圣马诺神学院距离因格雷城有多远吗?” 伊芙琳忽然又开口:“我是说直线距离。” “两千四百七十七公里。” 莫妮卡下意识的回答道,以她的记忆力,这种数据随口就能准确报出来。 “那你觉得,一只鸟要飞过两千四百七十七公里,需要多久?” “如果是候鸟的话,不间断的飞,大概是四十六个小时左右。” 莫妮卡愣了一下,不明白伊芙琳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不,答案是十二个小时,这种事情我很相信它的。” 伊芙琳拍了拍裙角,缓缓站起身子,想了一下,又从大腿枪套中摸出一把相较闭嘴而言不那么夸张的左轮手枪,递到了莫妮卡手中。 这把枪也是莱昂娜的杰作,在闭嘴还未问世的那段时间里,伊芙琳曾经用它清理过不少恶魔。 因为在认知之中,这把枪依旧属于她,所以至少在灵薄之中,伊芙琳可以随手就把它拿出来。 “会用吗?” 伊芙琳轻巧的问道。 这把枪是.45口径,比起闭嘴来说确实像个玩具,但是对于莫妮卡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历史老师来说,这玩意也不是那么好驾驭的。 但伊芙琳也确实没有更加适合她的武器了,比起近战武器来说,枪这种东西反倒更加适合没有经过多少战斗训练的莫妮卡一点。 “会一点吧……” 莫妮卡不确定的说着,这把枪入手沉甸甸的,她光是拿到手里就差点脱手砸在地上。 不过她以前跟叔父一起打过猎,虽然叔父当时是教她怎么使用猎枪,但既然都是枪的话,应该差不多吧? “里面有六发子弹,遇到危险但是我又不在场的话,你可以打五发。” “为什么是打五发?” 莫妮卡下意识的吞着口水,冰凉的握柄刺激着她的手掌,让她手腕上浮现出一块块鸡皮疙瘩。 “因为最后一发你得留给自己,如果你不想被它们撕碎的话……” 伊芙琳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比起被恶魔撕成碎片,每一缕灵魂都被蚕食成它们的养料,自我了断反倒是更加痛快的故事结局。 “嗯!” 莫妮卡将手枪抱在了怀中,郑重的点了点头。 “好了,现在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伊芙琳说着,绕过了莫妮卡,缓缓踏出房间:“帮我找到其他人。” 第347章 顺着血迹 第347章 顺着血迹 “好了,现在我需要你帮我个忙,帮我找到其他人。” 伊芙琳丢下这句话,也不等莫妮卡回应,更加没有问她到底休息好了没有,就转身朝着房间外的走廊走去。 “好、好!” 莫妮卡连忙抱着手枪,拖着仍旧酸软的双腿跟了上去。 一边跟着,还一边握紧手枪握柄,警惕的看向周围。 但很可惜,周围并没有任何恶魔的影子存在,它们好像刚刚都已经被伊芙琳吓跑了。 又或者说,它们在逃走之前,其实都已经被伊芙琳亲手,一个一个全部解决了。 “那、那个……” 跟着伊芙琳走了一阵之后,莫妮卡忽然试探般的问道:“帮您找到其他人,要、要怎么找啊?” 即便知道伊芙琳是救了她的人,知道她不是恶魔,而是代表教会最高战力之一的唱诗班成员,面对伊芙琳时,莫妮卡还是不免结巴了起来。 “我看过你的档案,你的记忆力应该很好吧?” 伊芙琳一边说着,一边大踏步的往前走,根本不在乎前方拐角是不是潜藏着一堆恶魔在等着她们。 “听说是过目不忘?” “是、是这样……” 莫妮卡挠了挠脸:“我记忆力是比较好一点啦……” “那,你的脑海里,应该已经绘制出一部分地图了吧?” 伊芙琳淡淡的说道。 地图? 莫妮卡忽然抬头,看向伊芙琳的背影,以及她身前那仿佛无边无际,永远也走不到头的走廊。 在灵薄之中,到处都是这样的走廊,一样的墙壁,一样的廊柱,一样的火盆,一样的房间门。 似乎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作为绘制地图的地标,哪怕方向感再好的人,在这种相互交错,看起来又一模一样的走廊里也会迷失方向。 可是,伊芙琳说对了。 莫妮卡确实已经在脑海中绘制出了一部分地图。 这种对任何人来说都会迷失方向的迷宫,莫妮卡却并不会迷失。 这并不是因为她的方向感有多好,而是因为她过目不忘的记忆力。 那些墙壁上的花纹,廊柱上的浮雕,虽然看上去似乎哪里都一样,可实际上,它们是有细微的差别的。 花纹的密集程度,分布方式,朝向,浮雕上细微的蚀刻痕迹等等,这些都是有细微的差别的。 而哪怕是最细微的差别,仅仅只是某个花纹的方向或者大小有一丁点细微的不一样,莫妮卡也能辨认出来。 她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让她完全可以仅凭这些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的细节找到方向。 以这些细微的不同作为地标的话,她确实可以绘制出地图来。 可是,伊芙琳她是怎么如此断定的? “那些墙壁上的花纹,还有廊柱上的浮雕,是有差别的吧?” 仿佛是听到了莫妮卡心中的疑问,伊芙琳适时开口解答道:“花纹的分布、大小、方向……我都能发现,拥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的你,没道理察觉不到。” “是、是这样的……” 莫妮卡说着,前方的伊芙琳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那么,你应该也能找到你跟你的同伴走散时的位置吧?” 伊芙琳微微回头,对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莫妮卡忽然愣住了,她确实可以顺着记忆,找回当时和同伴们失散的位置。 可是……伊芙琳她到底是怎么知道自己之前和同伴失散的事情的? 她好像没有说过这件事吧? “很简单的逻辑推理。” 伊芙琳淡淡的说着,话音似乎能够刺破一切隐瞒:“你没有自保能力,遇到恶魔只能仓皇逃窜,在灵薄这种环境下,只靠逃窜,你活不了多久,唯一的答案就是,你之前是有同伴的,他们一直在保护着你,而且……” “你跟他们失散的时间,其实并不久,对吗?” 伊芙琳转过身来,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微笑:“以你刚才的表现,如果确定了安全的话,你大概会在不久之后重新找回去。所以,你跟他们失散的时间,不超过三个小时。” “嗯、嗯……” 莫妮卡抱着左轮手枪,咬着下唇默默的点了点头。 伊芙琳说的没错,如果没有遇到危险,确定安全之后,她确实会慢慢找回去。 或许是因为自己抛下她们独自逃命而产生的负罪感。 又或许,是因为卑贱又可笑的自己,还抱着一丁点的希望,希望着重新找回她们,获得那他们的安全庇护。 可是,如果万幸她们还活着,那丢下她们落荒而逃的自己……到底该怎么面对她们呢? 她们,又会不会原谅自己这个叛徒呢? 莫妮卡不知道,在遇到伊芙琳,被她用响亮的枪声驱散恐惧之后,这种煎熬的负罪感再次侵占了她的心脏。 我也想帮助她们,我也想和她们并肩作战……哪怕是死在一起…… 可是我做不到……我丢下了她们,却阴差阳错的得到了唱诗班第七席,知更鸟伊芙琳的拯救。 明明不该是我的,明明他们才应该得救,明明我这样丢下同伴逃跑的渣滓就应该马上去死才对…… “所以,带我去找她们,或者……” 伊芙琳淡淡的说着,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不断回响:“或者我可以丢下你,自己去找。” “不、不要!” 莫妮卡的声音猛地高了起来,随即又马上低落了下去。 “我、我带您去,请不要丢下我……” 说这话的时候,莫妮卡已经在心中咒骂了自己无数遍。 你只是个胆小怕死,会在关键时刻丢下同伴自己逃走的蛆虫而已。 你只是害怕好不容易得到的安全会消失而已,却还在心里假惺惺的祈祷着她们能够平安,不知廉耻的说着什么“就算和她们死在一起也好”。 ……莫妮卡,你可真是个既可怜又可笑的胆小鬼。 莫妮卡低垂着脑袋,缓缓走到了前方,朝着当时与同伴们失散的方向走去。 而伊芙琳,却在身后,对着她的背影露出了一丝罕见的笑意。 “明明很在乎嘛……非要把自己贬低进泥土里,还真是别扭。” 伊芙琳用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如果莫妮卡真的是她自己说的那种人的话,伊芙琳恐怕都不会理会她。 在那种情况下,毫无战斗力的她逃跑才是最优解。 留下来只会碍手碍脚,让她的同伴不得不分出心来保护她。 倒不如说,她逃走反而分散了那些恶魔的注意力,让她同伴们面临的压力能够小一些。 如果她的同伴真能活下来的话,说不定还会感谢莫妮卡逃走,引走了一部分恶魔呢。 又或者说,她们正是希望莫妮卡能成功逃走才对。 “笨蛋还真多啊……” 伊芙琳淡淡的说了一句,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这种拼尽一切也想要至少能够拯救谁的笨蛋,伊芙琳可见过不少了,其中有一个笨蛋还是她喜欢的人。 倒不如说正因为他是这种笨蛋,才会让伊芙琳喜欢,简直喜欢的不得了。 两人走了一段路,绕过不少看起来没什么差别的岔路口之后,才终于来到了一条走廊中央。 地面上满是血迹,飞溅的血液粘在墙壁上,经过几小时的时间流逝之后已经逐渐干涸。 周遭的地面、墙壁上满是划痕,一旁的房间门被某种东西劈成了碎片,地上还残留着半截已经崩碎断裂的断剑。 看样子,这里就是之前莫妮卡与同伴们遭遇恶魔伏击,战斗然后失散的地方了。 “就、就是在这里……” 莫妮卡低声说着,不敢抬头看向这一片狼藉的地方,也不知是因为愧疚,还是不敢接受某个绝望的结局。 伊芙琳半蹲下来,伸出食指抹了点地上的血迹,在指尖搓开。 血迹粘稠几经干涸,但从血液喷溅的形状上来看,这似乎是同一个人的血。 而且……这血迹虽然看起来出血量很大,但却并非是致命伤。 只是三个小时的时间的话,应该还不至于让一个专攻战斗的教师死亡。 “放心,他们还活得好好的呢……” 伊芙琳忽然轻笑了一声:“也算是命大吧,能在十七只恶魔的围攻下死里逃生,甚至还杀了五只。” “你、你怎么知道的?” 莫妮卡忽然抬起头来,瞪大了眼睛。 就算在那种混乱的场面之中,她的记忆力也可以让她清晰的记得当初遭遇的恶魔数量。 正如伊芙琳所说,十七只,一只不多一只不少。 “从这里的痕迹看出来的,这很简单。” 伊芙琳随手擦掉食指上的血迹,缓缓站起身来:“他们还没死,至少现在应该还没死,有一个受了重伤,这家伙身手还挺不错的,其他三人只是疲惫而已,不过再拖下去就不好说了……” 莫妮卡愣愣的看着伊芙琳,惊诧于她仅凭现场的痕迹就能推断出当时恶魔的数量,甚至她同伴们的人数和状态。 而伊芙琳并没有在意她惊诧的目光,只是看向地面上不断蔓延,一直蔓延到阴影中的血迹。 “至于他们现在的位置,我想,顺着血迹就能找到了。” 第348章 断裂的股骨 第348章 断裂的股骨 血迹直直没入了走廊尽头的黑暗之中。 伊芙琳两人顺着血迹并没有走多远,就看到了血迹拐进了一个房间之中。 推门进去之后,却并没有看到有人在。 房间里空荡荡的,碎木堆成的火堆还在飘散着微弱的火星,火堆旁则是一滩干涸的血迹。 “他、他们人呢?” 莫妮卡四处张望着,好像要从房间的角落里,把她的那四个同伴给看出来一样。 “他们逃进了这个房间里,拆掉房间的物件生火取暖,简单包扎了一下,暂时安顿了下来。” 伊芙琳缓缓扫视一圈,目光最终定格在了门边的墙壁上。 那块墙壁上,一坨焦黑的痕迹十分显眼,似乎有一团火砸在了上面。 这种痕迹之前在爆发战斗的走廊中也出现过,似乎是某位教师的祷告能力,或者能发出火焰的某种武器。 “然后,她们把伤者放在了这里,让他靠着墙壁。” 伊芙琳指着干涸血迹的位置,一边说着,一边模拟起了当时的情况。 “三个女人,应该是手足无措,而且相当疲惫。” 伊芙琳站在火堆旁,目光直视房间门:“之后,有人从房门外进来了,她们爆发了战斗,从角度来看,当时她应该站在我这个位置。” “但是她的精神力消耗过大,扔出的火球比之前在走廊时小了很多。” 伊芙琳说着,伸出手指比划着角度:“战斗一瞬间就结束了,没有其他打斗痕迹,这说明进来的不是恶魔,而是人类,至少她们认为是人类。” “之后,那个进来的人,带走了她们,或许是带去某个安全的地方。” 伊芙琳歪了歪头,看向火堆:“火没有完全熄灭,说明他们离开不超过一个小时。” “人类?是谁?” 莫妮卡连忙问道。 “这谁知道呢?” 伊芙琳耸了耸肩:“或许是我认识的某个笨蛋也说不定。” 虽然还是没有找到同伴们的去向,但是莫妮卡却忽然松了口气。 这至少说明,他们确实没有死,太好了。 “那么,现在就该找找那个笨蛋的位置了。” 伊芙琳忽然开口说道。 “怎么找?” 莫妮卡下意识的问道,现在看上去似乎所有线索都已经断掉了,她实在是想不出来伊芙琳到底该怎么找到其他人。 “用你。” 然而伊芙琳却只是淡淡的微笑。 “用我?” “对,用你。” 伊芙琳忽然伸出手指,抵在了莫妮卡眉间:“虽然是第一次用,但我想,应该是能做到的吧。” 蚀刻伪律,负六,万物皆可畸变共生。 伊芙琳在心中默念出这句话,随后,以她指尖为中心,莫妮卡眉间缓缓浮现出了一道漆黑的数字。 "-06" 与此同时,墙角处那一滩干涸的血迹中,也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数字-06。 从当初在圣典仪式上,成功执行位格晋升仪式,获得了能够在源质之间跳跃的能力之后,伊芙琳其实一直都没有好好的使用过这种不讲道理的新能力。 一方面是没什么机会去实验,另一方面则是,这种能力最好不要在大众面前使用。 能随意改变自己的位格,使用源质的概念性力量这种事,很容易就会让人联想到同为罪人,而且拥有相似能力的特蕾莎。 这么一来,伊芙琳已经身为罪人的事实也难以掩盖了。 所以伊芙琳也只能一点一点的,私下摸索这种能力。 毕竟使用源质的概念性力量这种事,其实依靠的就是对源质的理解。 对源质概念的理解越深,能玩出的花活就越多。 伊芙琳给自己的这种能力起了一个名字,叫做蚀刻伪律。 这是个伊芙琳自认为很贴切的名字,毕竟,她实验来实验去,发现最好的使用办法就是利用源质的概念,暂时伪造出各种规则来。 虽然不同源质的概念有各自的限制,但在某些时候,伪造的规则其实还挺好用的。 一直到逐渐摸索并且掌握蚀刻伪律之后,伊芙琳才发现,自己与特蕾莎之间的差距,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很多。 至少她是真没办法用源质的概念,搞出神圣秩序或者永恒前进这种不讲道理的东西来。 特蕾莎对源质的理解,超过自己太多太多了。 当初在圣典仪式的时候,她根本就没有用全力跟自己打,简直就是在放海。 如果她认真一点点的话,那么自己根本就没有任何胜算。 不过,现在伊芙琳也已经掌握蚀刻伪律了,追上特蕾莎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至于现在,伊芙琳使用的源质概念并不是光辉源质,而是与其对应的,倒错源质。 第六倒错源质,扭曲,对应的数字是负六,和谐救赎的倒错,代表畸形的共生、病态的吸引、被污染的救赎。 通过这个源质概念,伊芙琳可以在两种截然不同的物体之间建立起共生。 而被建立起共生的两个物体会天然拥有病态般的吸引力,它们会在各种情况下,不可避免的互相靠近。 现在伊芙琳在莫妮卡和那个武器大师的血液之间建立起了共生关系。 在这种共生下,莫妮卡会不可避免的靠近那个武器大师。 也就是说,现在莫妮卡成为了一个指向那个武器大师的指南针,只要跟随她,就会自然而然的找到那个武器大师。 “好了。” 伊芙琳屈指弹了一下莫妮卡的眉心:“现在,跟着你下意识的感觉走,你的感觉会帮我们找到他的。” “啊?” 莫妮卡有点没明白,但是她忽然有种感觉,好像自己冥冥之中与某个东西建立起了联系。 似乎,跟着这种感觉走的话,就会找到那个东西……或者说人。 这是伊芙琳的祷告能力吗? 莫妮卡并不知道,但出于对伊芙琳的信任,她还是选择跟上这种冥冥之中的感觉,朝着某个方向,下意识的迈开了脚步。 …… 与此同时,灵薄的安全屋中。 米娅跪在地上,双手悬停在那名男教师胸口上方。 淡淡的白色光芒从她掌心渗出,像一层薄膜,缓慢而轻柔的覆盖住那道狰狞的伤口。 光芒触及血肉的瞬间,男教师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请忍耐一下。” 米娅的声音很轻,但她的手没有抖:“很快就好。” 卡莉娅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她知道米娅在做什么,那不是治愈,而是“冻结”。 米娅的祷告能力虽然是治愈方面的,但这种被称为“封格”的祷告能力,并不能让伤口直接愈合,只能将伤势暂时封存。 在白光覆盖期间,伤口不会再流血,不会继续恶化,也不会夺走他的生命。 但痛苦不会消失,那种每一秒都像被钝刀反复割开的疼痛依旧会停留在伤者身上。 这是一种只能用来应急处理的祷告能力。 没有药物,没有治疗器材,仅仅只是封住伤口不让它继续恶化,就已经米娅能做到的极限了。 “好了。” 米娅收回手,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男教师的胸口被一层稀薄的白色薄膜覆盖,像一块浸湿的透明纱布,将那道可怖的伤口凝固在时间里。 “这样能撑多久?” 卡莉娅问。 “十二个小时。” 米娅站起身,揉了揉发僵的手指:“如果十二小时内找不到能真正治愈他的人……” 她没有说下去,那个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卡莉娅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够了。” 房间里还有其他三个人,两个女教师互相搀扶着坐在墙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神里还有光。 她们活着,这就够了。 还有一个站在墙边,背对着所有人。 她叫维拉,是圣马诺神学院的驱魔系教师。 不久前,卡莉娅第一次找到他们时,维拉是第一个站起来反抗的人。 她的祷告能力是火焰,不算强大,但足够在关键时刻点亮黑暗。 卡莉娅记得,自己推门进去的时候,维拉劈头盖脸就是一团火球。 “你有见到其他人吗?” 维拉的声音从窗边传来,沙哑,疲惫,她浑身的力气似乎都已经被抽干。 “没有。” 卡莉娅说:“我会继续找。” “你不休息吗?” 一个女教师怯怯地问:“你已经出去三次了……” “我没事。” 卡莉娅转身,准备去拿那件破旧的斗篷。 她已经休息了足够久,灵薄中还有人在等。 那些被困在走廊深处的、蜷缩在房间角落的、在黑暗中祈祷的人们,他们在等着她去。 “等一下。” 维拉忽然转过身来。 火光映在她脸上,卡莉娅这才看清她的神情,不是疲惫,不是恐惧,而是焦灼。 那种焦灼把她的五官拧在了一起,光是看着就让人难以呼吸。 “你之前说,你只找到我们四个。” 维拉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点渺茫的希望:“那你有没有……有没有看到其他人?在来的路上?在那些走廊里?” “没有。” “一个都没有?” “没有。” 维拉的眼睫颤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你在找谁?” 卡莉娅看着她,忽然意识到她似乎在问一个早已失散了的同伴。 维拉沉默了几秒。 “莫妮卡。” 她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教教会历史的那个,一点战斗力都没有,笨手笨脚,只会躲在别人身后哭的那个……” 卡莉娅没有说话。 “我们是在几小时前走散的。” 维拉的声音越来越低,那种自责的情绪几乎要摧垮她。 “我不记得到底有多少只恶魔了,它们突然从走廊两头涌过来,我们被堵在中间。阿尔贝,就是躺在那里那个,他挡在前面,让我带着其他人先走……我、我带着她们跑了,我以为莫妮卡跟在我后面,但是跑到拐角的时候我回头……” 她的声音停下了。 “她不在。” 直到几秒钟过后,维拉颤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她不在。” 房间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那两个女教师低下头,互相握紧了手。 米娅把视线移开,落在壁炉中正在噼啪燃烧火光上。 “她没有任何战斗能力。” 维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声音不再颤抖,她直直地看着卡莉娅:“没有祷告能力,不会用武器,连最基本的驱魔赐福都没有。她只有一本书,教历史的那本书。她在灵薄里拿着那本厚书,像个笑话一样。” 可她的声音依然在发抖。 “她或许还活着。” 卡莉娅说。 维拉怔了一下。 “你刚才说她笨手笨脚,只会躲在别人身后哭。” 卡莉娅的语气很平静:“但她或许还活着,笨蛋总是很长命的。” 维拉的嘴唇颤抖着,眼眶渐渐泛红。 “我不知道她在哪里。” 卡莉娅说:“但我会去找她。” “你一个人?” 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是一个女教师,她的腿还缠着绷带,脸上有明显的犹豫。 “卡莉娅,你已经出去三次了,每次回来都精疲力竭,上次还被那些恶魔追了一路……我们知道你想救人,但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下很大的决心。 “但是莫妮卡没有祷告能力,没有战斗力,她可能已经……” “所以呢?” 卡莉娅的声音忽然冷了。 房间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所以因为她没有战斗力,就应该被放弃?” 卡莉娅看着那个女教师,一字一句地说:“因为她帮不上忙,所以不值得冒险?” “我不是那个意思……灵薄里还有很多人。” 那个女教师的声音弱了下去:“我们需要保存实力,需要优先救那些能帮上忙的人……” “谁决定的?” 卡莉娅的问题让她彻底哑口无言。 “谁决定哪些人值得救,哪些人不值得?” 卡莉娅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是祷告能力吗?是战斗力吗?还是你们觉得,没有这些的人,活着就是浪费粮食?” 没有人敢回答。 “我认识一个人。” 卡莉娅说,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她在第一天当上罪业修女的时候,就已经在救人了,用一把破枪,用别人看不起的方式,杀恶魔,保护她想保护的人。有人觉得她是疯子,有人觉得她迟早会死。但她还活着,而且活得比谁都像样。” 她想起伊芙琳,想起在因格雷城的那些夜晚,想起那双湛蓝的眼睛里燃烧的火。 伊芙琳大人,那是她做梦也想要追赶的人。 “她曾经给我讲过一个故事,一个关于断裂又愈合的股骨的故事。” 卡莉娅缓缓抬起头,像是在回忆那些轻松愉快的日子里,伊芙琳曾经与她闲聊时提到过的所有事。 “考古学家曾经挖出过一块化石,那是一截断裂之后又愈合的股骨,有人说这证明了至少在原始的蛮荒时代中,人类就已经掌握了初步的医疗技术……但是,她说,那是人类学会了互相扶持。” “在原始时代中,大腿股骨断裂是致命的,他将无法获取到食物和水,无法躲避野兽的侵袭,但它愈合了,这说明,至少在他无法狩猎的这段时间里,有人帮他获取食物和水,有人帮他驱赶野兽……人类能在荒芜的原野中生存至今,是因为人们学会了互相帮助。” 卡莉娅说着,忽然淡淡的笑了一下。 当初,伊芙琳大人在给她讲起这个故事的时候,最后还说过一句话。 没有任何一个文明是从私欲中生长出来的,人们会关心饿肚子的同伴,会为了受伤的同伴四处收集草药,用尽一切办法保住他的性命 所以人类能在荒芜的世界中存续下来,能建立起璀璨文明。 因为人类会协作,会互帮互助,会团结。 “如果只是因为对方没有战斗力就放弃她,那希望就已经毫无价值了。” 卡莉娅拿起那件破旧的斗篷,披在肩上:“我出去找她。” 维拉猛地抬起头。 “我也去。” “不,你留下。” 卡莉娅的声音很平静:“你的精神力已经接近枯竭了,你需要休息,而且这里需要有人守着。” “可是……” “你相信她吗?” 维拉愣住了。 “你相信她还活着吗?” 卡莉娅问。 维拉的嘴唇颤抖着,眼眶里的水雾终于凝成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 她没有擦,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那就等着。” 卡莉娅拉上兜帽,将半张脸藏进阴影里:“我会把她带回来。” 她转身,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外,幽蓝色的火焰在墙壁上的火盆里跳动,走廊向黑暗中无限延伸。 卡莉娅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黑暗。 身后的门缓缓关上。房间里,维拉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米娅跪在阿尔贝身边,双手合十,无声地祈祷。 那两个女教师依偎在一起,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门外,卡莉娅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深处。 没人知道,她的身影,似乎正在与那个永远疯狂,却永远会在疯狂之下保留一丝柔软的修女逐渐重合。 第349章 预感 第349章 预感 灵薄某处,墙壁上的火盆中,幽蓝色的火焰正在噼啪燃烧。 无数影子从走廊角落的阴影中缓缓爬出,它们在幽蓝色的火光下尽情招展着自己的身躯,细长的肢体诡异扭曲着。 它们发出诡异的嚎叫声,那种声音像是指甲划过玻璃般尖锐刺耳,光是听见就足以让人牙酸恶心。 “隆隆……” 雷霆炸响般的轰隆声从走廊深处的幽暗中传来,仿佛有什么体型庞大的东西,正在沿着走廊前进。 地面被震得微微颤动,所有影子忽然停止了嚎叫,它们齐齐扭头看向走廊深处的幽暗。 那种震颤越来越剧烈了,仅仅只是几十秒时间,地面就已经像是地震一般晃动了起来。 墙壁上的火盆被震得像筛糠一样抖着,火焰几乎要熄灭,摇曳的火光照射在每一个影子身上。 终于,那道轰隆声近了,还伴随着墙壁碎裂,石块扑簌落地的杂音。 一道庞大的黑影骤然钻出了阴影之中! 它身上缠绕着的黑气让人根本无法看清它的具体形象,但它体型庞大的简直就像一座肉山! 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占据了走廊的所有空间。 但它却还在以一种与它体型完全不符,近乎匪夷所思的速度前进着,每踏出一步,就足以让地面如同地震一般颤抖。 沿途所有细长的影子都被它挤开,压进墙壁之中绞成碎末。 在这条无处可躲的走廊之中,它简直就像是一辆横冲直撞的泥头车一样。 很快,这头体型庞大的恶魔就已经经过了这条走廊,伴随着隆隆的地面震颤,消失在走廊另一端的阴影之中。 巨响逐渐远去,只留下一片狼藉,连墙壁都被挤出无数裂痕的走廊。 但在此时,那些狭窄的缝隙之中,无数手脚细长的黑影再次爬了出来。 它们身形佝偻着,不在意自己的同伴早已被那只体型庞大的恶魔挤成碎片,也不在意这仅仅只是让对方经过,就已经变得千疮百孔的走廊。 它们挪动着细长的手脚,跟随着那早已远去的隆隆声,缓缓迈开了脚步。 而那个方向,是安全屋的方向! …… 灵薄的空间比想象的要大很多。 毕竟,如果那些学者们的研究和推测没错的话,这里应该是一个比物质世界还要大出好几倍的空间。 伊芙琳和莫妮卡走了一段时间之后,面前的景象依旧是看上去没什么区别的房间和走廊。 就好像走在一个无边无际的迷宫之中一样。 伊芙琳看着眼前千篇一律的走廊,心里都有点腻味了。 如果整个灵薄都是这个样子的话,那这地方未免也有点太无聊了。 在这种到处都是一样的幽闭环境之中待久了的话,恐怕就算是心理防线再坚固的人,也迟早会发疯的。 “应该……应该是这个方向……” 前面的莫妮卡低声说着,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显得十分清晰。 她眉心那道漆黑的数字-06被走廊的火盆照亮,边缘显出幽蓝的光泽。 在与那个她口中的“武器大师”的血液建立起共生关系之后,她们之间那种病态的吸引会指引着她找到正确的方向。 至少在找人或者追踪这方面,这个能力还挺好用的。 当然,蚀刻伪律可不止这一个能力,它的本质是伊芙琳在源质间跳跃时,可以短暂借用源质概念,伪造出特殊规则。 除了至今无法达到的第一源质和第二源质,也就是位格一和位格二之外,算上倒错源质,伊芙琳足足能够伪造出十六条各不相同的伪造规则来。 虽然说这十六条伪造规则至今还没有经过实战检验。 不过,现在在灵薄之中,反倒是个实验蚀刻伪律的好地方。 反正这里又没人监视她。 伊芙琳轻哼了一声,跟着莫妮卡的脚步朝前走去。 可走在前面的莫妮卡忽然身子一颤,迈出的脚步猛地停滞在了半空中。 一股莫名其妙的阴冷触感划过她的脊椎,那种感觉就好像……好像被隐藏在暗处,正在吐信的毒蛇盯上一般。 “怎么了?” 伊芙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我……我不知道……” 莫妮卡的声音在发抖:“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 好像有什么很危险的东西,正在接近他,接近那个已经重伤的,却冥冥之中好似与她建立了某种联系的“武器大师”阿尔贝! 速度……很快! 难以理解的快! 维拉、阿尔贝他们……他们有危险! 莫名的,这样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脑海。 莫妮卡不知道这种念头是从何而来的,但她就是没来由的感觉到了。 莫妮卡并不知道现在,自己眉心中浮现出的黑色数字-06,她只觉得,自从被伊芙琳触碰过眉心后,她似乎对某些东西变得敏感了。 虽然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不是对的,是不是只是一种错觉,可在这种被感知力搅得心慌的情况下,莫妮卡还是选择了相信这种感觉。 必须……必须快一点找到他们! 否则……他们会死! “我们得……” 莫妮卡的声音颤抖着,话没说完,却忽然僵住了。 她听到了一种微弱的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地面的震颤。 很微弱,如果不是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所有的感知都被放大到极限,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伊芙琳显然也注意到了。 莫妮卡看到她挑了挑眉,那双湛蓝的眼睛从自己身上移开,落在走廊尽头的黑暗中。 “哦?” 伊芙琳的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恐惧,甚至不是警惕。 是……好奇? “原来灵薄里还有这种东西。” “什、什么东西?” “大东西。” 伊芙琳说着,伸手按住了莫妮卡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后推了推:“跟在后面。” 震颤越来越明显了。 墙壁上的火盆开始晃动,幽蓝色的火焰忽明忽暗。 莫妮卡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声响,不是之前遇到过的那些恶魔发出的,那种尖锐的嚎叫,而是某种沉闷的、像山体崩塌般的巨响,夹杂着墙壁碎裂的声音。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穿过前方的走廊。 很快,而且很大。 它的目标明显不是这里,而是…… 而是前方的某个地方…… 某个……维拉和阿贝尔他们躲藏的地方! “会是……会是什么?” 莫妮卡的声音已经碎到几乎无法听清了。 “不知道。” 伊芙琳的手已经按在了大腿枪套上,但她没有拔枪:“没准是一只饮食习惯很差的高阶恶魔?” 第350章 烬燃绚烂 第350章 烬燃绚烂 安全屋里,维拉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她太累了。 之前在灵薄之中东躲西藏时,祷告能力了太多次,其实早在几个小时前她的精神力就已经近乎枯竭了。 可是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仍然表现的面色如常,仍然会在遇到恶魔时毫不犹豫的丢出火球。 每一次丢出火球时都是在压榨她仅剩的精神力,那种绞痛感就像生锈的钝刀慢慢搅动大脑,直到将整个脑仁都搅成一锅浆糊。 现在她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按理来说她现在应该休息,在没有药物的情况下,休息是恢复精神力的唯一办法。 但她睡不着。 一闭眼就看到莫妮卡的脸,那张总是怯生生的、躲在别人身后的脸。 一闭眼就听到自己喊“快跑”的声音,和回头时空无一人的走廊。 在那种生死关头下,身为前辈的她,居然抛弃了那个笨手笨脚的女孩…… 不仅抛弃了她,在逃离了那些恶魔之后,也没有重新回去找过她。 就连之前自己对她的照顾,现在想来也透露着一股假惺惺的恶心感。 真恶心啊…… 维拉低下头,将脑袋埋进了膝盖中。 如果莫妮卡死了,如果她永远的留在了灵薄之中……恐怕这种梦魇会追逐她一辈子。 “隆隆……” 微弱的声响忽然钻进了维拉耳中。 她猛地睁开眼睛,朝周围扫去。 壁炉里的火堆还在噼啪燃烧着,温暖的火光充斥着整个房间。 与她同为幸存者的教师们,或靠在墙边,或席地而坐着休息。 在这片诡异的空间之中,这个安全屋是他们唯一可以放松精神的地方了。 “是错觉吗……” 维拉自嘲般的说道,紧绷着的神经一直没有得到休息缓解,加上早已枯竭的精神力,确实会让人产生一些奇怪的幻觉。 理性来说,她确实应该休息一下了。 然而再次传来的微弱“隆隆”声,却让她刚刚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了起来。 与此同时,地面开始轻微的震颤了起来。 她猛地再次抬起头,不仅是地面,就连她身后的墙壁在此刻,也在轻微颤动着。 这根本不是错觉! 脚下的地面,身后背靠着的墙面都在轻微颤动! 这种感觉她再熟悉不过了! 她还是学生的时候,曾经在一栋位于铁轨附近的房子里住过一段时间。 那栋房子距离铁轨不到二十米距离,每次当列车拉响汽笛,隆隆的经过附近铁轨时,地面和墙壁就会开始震颤,窗户玻璃摇的哗哗响。 她就是在那种环境下,走完了自己教会修女的见习阶段的。 现在这种震颤感,跟当初一模一样。 震颤感越来越清晰,远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着,体型很大,简直就像是一列在走廊狂奔的列车! “米娅。”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感觉到了吗?” 米娅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了。 震颤越来越明显。 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那两个女教师也醒了,惊恐地四处张望。 “怎么回事?” “是地震吗?” “不是。” 维拉撑着墙壁站起来,腿有点软,但她还是站直了:“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有什么,体型很大的,她们从未在灵薄之中遇到过的东西,正在朝这边来! “不要慌张。” 米娅轻声安抚着惊恐的教师们,同时用眼神示意其他几个还拥有战斗能力的人做好准备。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缓缓看向门口。 那扇木门上,刻着几道玄奥的仪式纹路。 那是她们发现这间屋子时就有的。 没人知道是谁留下的,只知道那些纹路能驱散恶魔,让它们不敢靠近,所以她们才能把这个房间当做安全屋,在这里安顿下来,活到现在。 但现在,门上的纹路开始发光。 不是温暖的、充满希望的光,是刺目的、近乎燃烧的白光,像在拼命抵抗着什么。 震颤感越来越强,墙角的碎石开始跳动,壁炉里的火焰剧烈摇晃,物件被摇晃的叮当作响,几只瓶罐从桌上掉下来,啪嚓一声摔的粉碎。 整个房间仿佛正在经历一场地震! “那是什么?” 然而震颤还未结束,一个女教师就惊叫了起来,她被摇得东倒西歪,几乎站不稳身子,目光却死死盯着木门。 紧闭的门缝中,正在渗出一缕缕黑气。 那些黑气缓慢而粘稠,汇聚在一起仿佛慢慢移动的沥青,它们正在蚕食着门上的仪式阵! 照这么下去,几分钟不到的时间,门上那道能够驱散恶魔的仪式阵就会被彻底污染! “所有人,退到后面去。” 米娅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你们两个,带着阿尔贝往里面挪,快!” 那两个女教师没有问为什么。 她们立刻跪下去,用尽力气把阿尔贝往房间深处拖,那个先前用自己身躯保护着她们的男人,在昏迷中发出一声闷哼,但依旧没有醒来。 这个房间只有一个出口,就是面前的木门。 如果这扇木门上的仪式阵被毁,恶魔从门外涌进来的话…… 他们将无处可逃! 但米娅没有任何办法,她只能指挥着这两个已经没有战斗能力的女教师,将重伤的阿贝尔拖到房间深处去。 这样,或许能够让他们躲过第一波攻击。 终于,在震颤达到顶峰的时候,那种隆隆的巨响和地动山摇忽然同时停止了。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一件对她们而言并不算好的事。 那只体型庞大到像是一列在走廊中行进的列车一样的恶魔,已经到了门外。 米娅深吸了一口气,站在所有人前方,直面着那扇木门,手中亮起微弱的白光。 卡莉娅出去寻找其他幸存者的现在,她是这群幸存者中状态最好的人,这种情况下,她必须负起保护其他人的责任来。 就像那个年纪只有十七八岁,却毫无怨言的将所有责任扛在肩上的女孩一样。 “她那么小的孩子都能做到,我可不能丢人啊……” 米娅低声说着。 黑气已经污染掉了百分之七十左右的仪式阵,这扇唯一能将她们与恶魔隔绝开来的木门摇摇欲坠。 “其实我们已经够丢人的了,不是吗?” 维拉忽然站在了她身边,手心里逐渐冒出一簇簇火星:“明明都是成年人了,还需要一个小女孩来保护,还说什么是圣马诺神学院的老师……这也太丢人了。” 她的精神力已经枯竭了,但她的手心开始发热。 不是那种能扔出火球的温度,只是冒出几簇火星,像快要熄灭的余烬。 不够,这点温度根本不够。 但她还是站着。 “我觉得你应该躲起来,你的精神力已经枯竭了。” 米娅侧目看了她一眼,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的,但也没有想要强行把她推回去的意思。 反倒是像在问“你还撑得住吗?” “我也这么觉得,但是我可没给学生们教过让一个治疗者顶在前面的……” 维拉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像是被自己刚说的笑话给逗笑了:“我可是驱魔系的实战课教师。” “砰!” 门猛地一震,仿佛门外有个攻城锤,正在猛烈的撞击这扇木门。 灰尘从门框上震落,仪式纹路剧烈闪烁了一下,暗了几分。 仪式阵已经被黑气侵蚀了百分之八十,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握紧武器,祷告能力蓄势待发。 “砰!” 又是一震。 墙壁开始出现裂缝,天花板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米娅听到门外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不是嚎叫,是某种扭曲的、令人牙酸的声音,像山体在崩塌。 “砰!” 门框裂开了,门上的仪式纹路像被烧断的线,一根接一根地熄灭。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道门槛正在失去力量,那个不知名的布置者留下的保护,正在被一点点碾碎。 “砰!” 又是一声巨响,黑气的污染已经到了百分之九十,木门忽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整个门框都在猛烈摇动,飞溅的木屑和灰尘一同落下。 百分之百…… “砰!” 仪式阵上的最后一条纹路断裂了,刺目的白光瞬间熄灭。 “轰!” 整个木门忽然破裂,木块像是被炸飞一样喷射了出来,划过米娅的脸庞,留下几道血痕。 瞬间,无数如同指甲划过玻璃般刺耳的嚎叫声从门外涌来! 门外,一团巨大的、几乎填满了整个走廊的黑影堵在那里。 浓郁的黑气缠绕在它身上,根本看不清它的样貌,只能看到一只庞大的黑影占据所有视野。 它太大了,大到门框根本装不下它! 所以它直接把墙壁挤碎了! 这家伙,至少也是一个位格六的高阶恶魔! “封!” 米娅大喊着,手心中绽放出刺目的白光。 瞬间,一道由白光构成的薄膜忽然覆盖在了黑影上。 黑影的动作忽然停滞了。 这便是米娅的祷告能力,封格的另一种用法。 它不仅仅能够让冻结伤口,让伤势停滞,也能将运动中的物体停滞。 就像胶片电影中的定格一样。 但也仅限于此了,封格无法对任何物体造成破坏。 米娅的祷告能力注定了她无法直接参与战斗,只能起到辅助作用。 “咔……” 然而,黑影的动作只是停滞了一瞬间,连眨眼的功夫都没有,它身上便已经传来了一连串如同玻璃碎裂般的脆响。 那层包裹在它身上的白色光膜,瞬间碎裂成了漫天的白色碎片。 “小心!” 维拉大吼一声,同时丢出一团火焰。 火焰的尺寸大不如前,砸在黑影那肥大的身躯上,只能喷溅出几朵火星便迅速熄灭。 她的精神力早就已经枯竭,现在每次发动祷告能力都像是在一口枯井中攫取清水一样艰难而痛苦。 火球并没有对这只体型肥大的黑影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反而像是激怒了它一样。 它扭过头来,肥大的手掌轻轻一挥,就将维拉拍得倒飞出去,“砰!”的撞在墙壁上,呕出几口鲜血。 其他几个教师一边怒吼着,一边挥舞着武器,驱动着筋疲力尽的身躯冲了上来,却被黑影随手一巴掌轻易拍飞。 随后,那只宽大到如同天花板的手掌便朝着维拉的方向压了下来。 “呸!” 维拉恨恨的吐出嘴里的血沫,擦掉嘴角的血迹,盯着那只手掌。 如果那只手掌确实压下来,她会毫无疑问的被压成一张肉饼。 她本应该躲避的,她也本可以躲开的。 但是精神力枯竭导致的大脑绞痛,筋疲力尽的身躯,加之在灵薄之中本来就迟钝的躯体,让她根本无法躲开压下来的手掌。 在灵薄之中以纯粹灵魂形式存在的他们,根本就没有适应这种灵魂形态,不适应带来的迟钝感让他们的战力大打折扣。 否则,以他们身为圣马诺神学院教师这个身份,根本不会被这些恶魔追得狼狈的到处逃窜。 “也就是不在物质世界了,你这家伙……” 维拉嗤笑着闭上了眼睛。 “封!” 耳旁传来米娅的大喊声,稀薄的白色光芒从她手中迸射出来,组成了一道光膜覆盖在黑影手掌上。 她想要用封格暂时定住黑影的动作,好让维拉有机会逃走。 可是这只是毫无作用的抵抗而已。 黑影的手掌仅仅只是停滞了一瞬间,便压碎了那层光膜,如同一座山一样继续向下压了下来。 封格光膜再次被击碎,带来的反噬几乎在一瞬间抽干了米娅的精神力,她的口鼻已经溢出了鲜血。 可比起反噬带来的痛苦,她却只是双目圆睁的看着维拉。 在那一瞬间,她似乎在维拉眼中看到了决绝。 是的,决绝。 维拉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其实她的祷告能力,并不只是单纯的丢出火球。 这虽然是一种很传统也很大众的祷告能力,是那种学院派老古董们会喜欢的祷告能力,不仅简单粗暴,还易于理解。 可只有维拉自己知道,其实丢出火球什么的,只是她祷告能力的附加品而已。 烬燃绚烂。 这是她为自己的祷告能力起的名字。 这个祷告能力的真实效果只有一个,允许她以自身为圆心,以灵魂为燃料,释放出一场杀伤力足够强大的爆炸。 代价则是,她的生命。 “那么,来一场绚烂的烟火吧……” 维拉嗤笑着,对着黑影比出了一个中指。 身为教会神职人员,兼任圣马诺神学院的教师,她理应不该做出这种明显违反教条的举动的。 但是…… 都已经这种情况了,自己的灵魂都已经马上要消散了,教条什么的……已经无所谓了对吧? 在黑影手掌彻底压下来,覆盖她全身的瞬间,她就会化作一枚炸弹。 黑影的身躯会将整个爆炸全部挡下来,它会吃下所有的伤害,这场爆炸也不会伤及其他人。 维拉的皮肤已经变得炽热,仿佛一枚即将爆炸的炸弹。 但是此刻,她的心中却出乎意料的平静,没有后悔,没有恐惧,有的只是一种通透的坦然。 这也算是一种很体面的退场方式了吧? 虽然到最后也不知道莫妮卡那个女孩是不是还活着,但是,也只能这样了吧? 这也许就是她抛下莫妮卡的赎罪? 希望她还活得好好的…… “砰!” 然而,预想中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巨响。 维拉缓缓睁开眼睛,那只即将压下来的手掌,不知被什么巨力击中,猛地歪斜着弹开。 而早已被那黑影撞碎成一个大洞的门框外,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视野之中。 她拿着一把银色的大型左轮手枪,枪口上还在冒出硝烟。 她拿枪的手颤抖着,几乎要握不住枪柄,似乎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那把枪的后座力震麻了手腕。 可是当看清她的脸颊时,维拉的呼吸忽然停滞了。 莫妮卡? 她还活着?! 可是随即,另一种疑问却同时浮现出来。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死前的幻觉吗? 我还真是…… “给我……” 然而,门外的那个身影却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颤抖着,跟她的手腕一样抖得厉害,眼角已经噙满泪水。 可她还是努力握住几乎要脱手的枪柄,将那只.45口径的左轮手枪对准了黑影的脑袋。 “给我滚开啊!” 她扣动扳机。 “砰!” 一声巨响,伴随着银弹飞出枪口,落在黑影身躯上,驱散了缠绕在它体表的浓郁黑气,在它身上凿出一个大洞。 这不是幻觉! 一瞬间,不知是喜悦还是担忧的复杂情绪充斥了维拉的脑海。 喜悦,是因为她还活着。 担忧,是因为她出现在了这里,出现在一间被攻破的安全屋门外。 这代表着,她也即将被卷入危险。 第351章 蚀刻伪律 第351章 蚀刻伪律 “砰!” 左轮手枪枪口喷吐出火焰,银弹划破空气,在黑影身上凿出了一个洞。 猛然袭来的后坐力震得莫妮卡手腕发麻,整把枪都几乎要脱手而出。 就算这已经是她开出的第二枪了,对于这把枪的后坐力早有准备,却依旧难以承受这种大口径枪械的反冲力。 刚刚开出第一枪时,那种恐怖的后坐力差点把枪从她手中崩飞出去! 还好这是一柄左轮手枪,而不是半自动手枪。 否则,弱腕效应恐怕会让手中的枪卡壳。 虽然后坐力震得她想要甩手骂娘,但与巨大后坐力相匹配的,是夸张的威力。 黑影那只即将压下来,将维拉彻底压成肉饼的巨大手掌被银弹击中时,那股庞大的力道直接将它的手掌弹开,还在它手心留下了一个拳头大的空洞。 莫妮卡并不知道这把枪为什么会拥有这么大的威力,正常来讲,手枪的威力应该不至于能在一只高阶恶魔身上凿出洞来的。 是子弹特殊?还是这把枪经过了某位手艺精湛的枪匠的改造? 莫妮卡并不知道,不过她也不需要知道。 她只是可惜,可惜第二枪没有打中脑袋。 打中脑袋的话,说不定就能杀死这家伙了。 莫妮卡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稳住发颤的手腕,瞄准了黑影的脑袋。 刚刚就是因为手腕一直在颤,才导致她第二枪没有打中要害的。 深呼吸,莫妮卡,深呼吸。 射击的要领,叔父早就教过你了不是吗? 莫妮卡的记忆力很好,当初跟着叔父狩猎兔子时,他教授使用猎枪的方法,莫妮卡到现在都记得分毫不差。 深呼吸,放松,右臂平举,左臂稍微弯曲,身子要侧过来,这样才好承受后坐力,左脚向前稳住重心,但不要太前,照门嵌套准心再对准目标……三点一线。 “手腕肌肉不要绷的太紧。” 伊芙琳的声音忽然从耳边响起,她伸手抵住了莫妮卡的手腕,帮她把手枪举得稳定:“绷太紧的话反而会抖,放松一点,想象对方只是一个不会动的靶子,然后……开枪。” 莫妮卡扣动扳机。 “砰!” 枪火轰鸣,银弹从枪口直直射出,精准的命中了黑影脑袋。 “轰!” 它小半颗脑袋都被轰碎,浓郁的黑气被子弹掀得飞起来,让人莫名联想到飞溅的脑浆。 “死……死了吗?” 莫妮卡下意识的问,声音依旧在颤抖。 小半颗脑袋都已经被轰碎了,它怎么说都应该死了吧? “当然没有。” 然而,伊芙琳却只是轻巧的按住了她的手腕:“虽然只是个位格五的高阶恶魔,但想要彻底杀死它,还是没这么简单的。” 话音落下,黑影身上缠绕着的黑气瞬间补满了它身上被子弹轰出的伤口,它嚎叫着,声音几乎能够震碎耳膜。 果然如同伊芙琳所说,它没死! 不仅没死,甚至似乎被莫妮卡激怒了! “没死?!” 莫妮卡顾不上颤抖的手腕了,她提高了音量,同时再次举枪对准了黑影。 “放心,不过是只连原生恶魔都算不上的高阶恶魔而已……” 伊芙琳轻柔的按下了她的手腕:“再开一枪的话,你的手腕怕是要碎掉了,交给我吧。” 说罢,她将莫妮卡拉到身后,同时抬头看向那只体型庞大又肥硕的黑影。 “不得不说,你的饮食习惯看起来确实不太健康啊……” 伊芙琳冲它眨了眨眼,嘲讽般的开口:“我是不是该叫你良子啊?” “吼!” 肥硕的黑影自然听不懂“良子”是什么意思,它只是觉得面前两个渺小的人类,居然敢击伤它! 这让它感到无边的愤怒,想要彻底将这两个渺小的人类撕碎! 黑影怒吼着,猛地朝她扑去。 它太大了,但与庞大肥硕的体型不同的是,它的动作却快得惊人,整个走廊连带着房间都在它的移动中颤抖。 米娅想喊小心,但声音卡在喉咙里,还未来得及发出,那如山般的阴影就已经笼罩了伊芙琳。 见鬼,她一定会被压成肉饼的! 米娅甚至能够预见到那如山般的身躯砸下来时,站在原地不动的两人会被直接砸碎。 可那种预想中的残忍画面并没有出现。 “嘣!” 这不是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也不是子弹被激发,飞射出枪口的声音。 而是从伊芙琳嘴里发出来的一个拟声词。 她站在原地,举起右手比出一个枪的手势,充当“击锤”的大拇指按下时,嘴里蹦出了这样一道用来过家家般的拟声词。 随后,肥硕黑影的动作忽然停滞了,就像普通弱小的低阶恶魔被封格定住一样。 难道她的祷告能力也是类似的效果? 不,不对,这完全不是封格那种简单的定住对方。 那个体型肥硕的黑影真正意义上的停住了,它悬在空中,身上的肉浪掀起,定格成了扭曲滑稽的模样,缠绕在体表的黑气都同时停住了。 它似乎变成了一座悬在空中的丑陋雕塑,就好像是被谁按下了暂停键一样。 这完全是违反了物理规则! 封格只能冻结对方的动作,根本没法连物理规则都一同冻结的! 而在米娅所没有看到的地方,那些缠绕在它体表的黑气下方,它那腐烂肥硕,充满脓包的皮肤上,密密麻麻的黑色数字“-03”正在无休止的蔓延着。 蚀刻伪律,负三,万物皆可凝滞。 伊芙琳看着面前悬在空中的肥硕黑影,心中默念出了这句话。 第三倒错源质,僵滞,阴性原理的倒错,代表永恒的停滞、思维的禁锢、绝望的孕育。 对于这个源质概念最简单的理解就是,凝滞。 从规则层面凝滞对方的一切,不管是动作,还是思维,亦或者说它身上带有着的,本该实现的真实规则。 在这种凝滞下,对方无疑会彻底成为一块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哪怕是最弱小,最手无缚鸡之力的莫妮卡,都可以把枪抵在对方要害上,慢悠悠的把所有子弹全部轰进它身子里。 可是,伊芙琳微微一笑,手指从裙下大腿枪套上挪开。 既然好不容易遇到个位格五的高阶恶魔,那拿它来当做蚀刻伪律的试验品也没关系的吧? 反正这里没有教会的监视,而且,身为高阶恶魔的它,生命力应该会比普通的低阶恶魔更强大,完全撑得住伊芙琳的折腾。 “你好臭啊……” 伊芙琳捏着鼻子,挥手想要驱散对方逸散在空气中的难闻味道。 但遗憾的是它已经被“凝滞”了,就连它身上散发出属于恶魔的臭味也凝滞了,伊芙琳根本没法驱散这种味道。 她只好拉起旁边的莫妮卡离开了一段距离,免得被这种味道熏得恶心。 与此同时,伊芙琳也在心中默默读着秒。 第一次使用蚀刻伪律的凝滞能力,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定住对方多久。 三秒,四秒……八秒…… 当伊芙琳数到第九秒的时候,被凝滞的黑影忽然恢复了动力,它从半空中轰然坠落,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可怖的凹痕。 地面瞬间震颤了起来,它下方的墙壁碎块眨眼就被砸成了粉末。 所以,蚀刻伪律的凝滞能力,目前最多只能定住对方九秒钟吗? 虽然九秒钟时间说长不长,但是在战斗中已经非常够用了。 这个能力只要命中,对方就会陷入长达九秒的凝滞,这期间不能做任何动作,甚至不能思考。 完全就是一个bug到不讲道理的能力,某种意义上比影视作品中常见的时停还不讲道理! 毕竟时停就意味着只能在时停期间做“攻击准备”,不管是扔出飞刀也好,还是对着它开枪也好,因为时间已经被停止的缘故,这些攻击的伤害都不会在时停期间发生。 任何伤害都只会在时停结束之后才会生效,所以只能算是“攻击准备”,真正的攻击是在时停结束的那一刹那。 所以,时停本身的意义是让对方无法反应,无法躲避伤害。 可是凝滞不一样,凝滞是在规则层面停止对方的一切,虽然看起来像是单对单生效的时停,但在凝滞期间,是可以真正意义上攻击到对方的,伤害也会同时发生。 而九秒钟的窗口期,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蚀刻伪律能够命中。 因为对源质概念的理解还不够到位,蚀刻伪律发动还需要一些动作来做前置条件,就像游戏里发动技能时的前摇一样。 目前伊芙琳发动时的条件有两种,第一种是触碰到目标,第二种则是像刚刚一样,用手比出枪的手势对准对方,同时嘴里说出类似“嘣!”的拟声词。 这种动作能够帮助伊芙琳集中精神力,但同时也或许会被对方提前察觉,从而实现躲避。 或许应该再优化一下,让前置条件看起来不那么明显? 伊芙琳这么想着的时候,那只肥硕的黑影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 它看着身下被压成粉末的碎石,被黑气遮盖的脸颊上浮现出明显的疑惑神色。 在它的视角里,它是像一枚炮弹一样压了过来,而那两个渺小的人类像是吓呆了一样矗立在原地。 可当它真的压下来的时候,那两个女人却忽然出现在了不远处,就好像瞬移一样! 被蚀刻伪律命中的它,根本没法意识到刚刚其实已经被凝滞了整整九秒,伊芙琳和莫妮卡也不是瞬移到那个地方去的,她们俩其实是慢悠悠的走过去的。 “吼!” 它忽然感觉到自己好像是被戏耍了一样,怒吼着再次像一颗庞大的肉球一样冲了过来,想要把这两个渺小的人类彻底压扁。 “你好吵啊……” 可是伊芙琳只是挠了挠耳朵,随即,再次拿手指比出一个枪的手势:“嘣!” 下一秒,伊芙琳侧脸上,忽然浮现出了一道漆黑的数字印记,08。 随后…… 似乎根本无事发生? 这个女人,是在戏耍它吗? 它忽然感觉到一种被戏耍般的愤怒。 “接下来,你会打到自己。” 伊芙琳歪了歪头,忽然说出这样一句好似玩笑一般的话来。 与此同时,肥硕黑影被黑气缠绕的皮肤某处,忽然浮现出一道同样的漆黑数字印记08。 这个印记很小,对比它庞大的体型来说,简直就像一粒落在皮肤褶皱里的黑芝麻一样难以察觉。 杀死自己? 它不由得在心中嗤笑起这个蠢女人来。 它怎么可能会打到自己啊? 它朝着伊芙琳挥出手掌,想要像之前拍飞那些教师们一样,轻易的将这个愚蠢的女人拍飞。 可是…… “轰!” 它挥出的一掌,结结实实的落在了自己脖颈上,肉浪翻涌,连缠绕在体表的黑气都被它这一掌拍得溃散。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它明明是拍向这个蠢女人的,为什么最后会落在自己身上? 这个问题,只有伊芙琳知道答案。 蚀刻伪律,正八,万物皆有秩序。 这个能力借用的是第八光辉源质,荣耀的概念。 荣耀,即为神圣秩序,理性、逻辑、仪式与结构,将混沌的能量塑造成有序的形态。 当初在圣典仪式的时候,006号罪人特蕾莎就曾经借用过这个源质的概念,给伊芙琳好好上了一课。 她借用神圣秩序的概念,制造出了一个绝对有序的秩序,处在秩序外的存在无法影响到秩序内的存在,而秩序内的存在却可以无条件影响秩序外。 只不过,虽然是同一个源质,但伊芙琳对神圣秩序的理解却与特蕾莎完全不同。 伊芙琳可不喜欢那种偏向防御的理解,她更喜欢利用秩序去束缚别人。 所以,蚀刻伪律,正八的效果是,对目标伪造出一条“秩序”。 而目标不管出于有意或无意,它的下一个身体动作,绝对会遵守这条“秩序”。 伊芙琳给它伪造的秩序是,它的下一次攻击会打到自己。 所以,它下一次攻击就一定会落在自己身上。 当然,这个效果的限制是,伊芙琳对同一个目标只能伪造出一条“秩序”,秩序也只能生效一次。 而且这条秩序必须是有概率发生的事情,她自己也必须相信这条秩序一定会发生。 所以能造成的效果也就只能是像“自己打自己”这种比较简单的了,再复杂的,像下一秒自己平地摔给自己摔死之类,能够直接取胜的“秩序”…… 说实话这种事儿连伊芙琳自己都不信。 其实从实用角度来看,这个效果虽然也挺逆天的,但比起特蕾莎那种干涉世界规则的神圣秩序来说,还是差了不少。 毕竟,这个能力的限制条件还是很多的,不仅只能生效一次,最重要的,还有自己必须也得坚信这条秩序的合理性。 看来如果不加以优化的话,就只能用来炸鱼了。 不过就这么一会儿,伊芙琳的收获还是蛮多的,起码已经在它身上实验出两条效果了,就连优化方向和弊端限制也大概摸索出了点眉目。 “嗯!” 伊芙琳忽然点了点头,露出一丝微笑:“浪费的时间有点多了,不过收获还是有的。” “吼!” 肥硕黑影根本没有弄明白刚刚自己的攻击为什么会落在自己身上,它还以为只是自己失误了。 更让它感到恼火的,是它把伊芙琳的微笑解读成了嘲笑。 这种被嘲笑的愤怒感几乎要淹没它的神志,它甚至没能理解眼前的女人,似乎诡异到根本不是它能够解决的对手。 于是它开始怒吼,伸出肥硕的双手想要将伊芙琳捉在手中。 然而,下一秒,一股冰凉的气息忽然集中在了它的眉间。 那并非实际上的触感,而是一种生物在命悬一线时,本能的危险预警。 “感谢您对科学探索做出的牺牲。” 伊芙琳不知何时已经掏出了一柄闭嘴,枪口直直的指着它眉心:“那么,作为感谢,送您两颗子弹。” “砰!” 雷霆炸裂般的巨响震碎了走廊中的烟尘,夸张的枪口火焰瞬间爆开,气浪掀得走廊火盆中的火焰几乎熄灭。 在那一瞬间,肥硕黑影看到了它此生最后一个画面,两枚银弹旋转着,飞向了它眉心。 随后,它臃肿的头颅像西瓜一样爆开,粘稠的黑色液体泼洒一地。 失去头颅的肥硕躯体轰然倒地,震得地面颤抖。 之后,那山岳一般的身躯逐渐崩解成了一簇簇黑色粒子,飘散在空气中。 “到最后,还是这东西简单直接。” 伊芙琳吹了一口气,吹散闭嘴枪口飘散出的硝烟,随后又转了个枪花,十分优雅的把这柄大杀器收回了大腿枪套之中。 这只几乎要了安全屋中所有人的命的高阶恶魔,就这么被伊芙琳简单的一枪收拾了。 其实她一开始就可以这么做的,只是好不容易遇到个靶子,多花了点时间拿它实验了一下蚀刻伪律而已。 第352章 滚开! 第352章 滚开! 随着伊芙琳一声枪响,如山般的身躯轰然倒地,随后便消散成了一簇簇黑色粒子。 莫妮卡惊呆了,不仅她惊呆了,就连安全屋内的其他人也是一愣一愣的,维拉都甚至顾不上自己的伤势了! 她仰着头,脖子伸的老长,似乎根本不相信那个恐怖的高阶恶魔,这么简单就被伊芙琳给一枪打死了。 那女人刚刚还说什么对方是只位格五的高阶恶魔,想杀死它没那么简单…… 这不是很简单吗? 被伊芙琳诡异的“祷告能力”戏耍了一通之后,抬手一枪就解决了? 是的,不光是莫妮卡,在场所有人都以为刚刚伊芙琳所展现出来的诡异能力,是某种属于她的未知祷告能力。 这叫不简单? 莫妮卡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 她刚刚可是亲眼目睹了那个肉山般的家伙,差点团灭了安全屋所有人的! 结果就被伊芙琳抬枪,瞄准,然后扣动扳机,然后就没了? 如果她不是在做梦的话,那就只能说明…… 唱诗班成员,与普通的神职人员差距太大了,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 “别愣着了,你不是一直在找她们吗?” 伊芙琳忽然拍了拍莫妮卡的脑袋,又努努嘴指向房间里横七竖八鼻青脸肿的众人。 “哦……哦!” 莫妮卡这才从“人与人的差距居然这么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连爬带滚的跑向了维拉。 “维拉!太好了,你们没事!” 她都快激动的哭出来了。 伊芙琳站在原地,双手抱胸看着这两个互相误以为自己抛弃了对方的姑娘抱头痛哭,刚想出声提醒一下莫妮卡,让她动作轻一点,免得让维拉这个伤患伤上加伤时,米娅忽然缓缓走了过来。 “那个,感谢您救了我们,女士。” 米娅用袖子擦掉了自己口鼻中溢出的鲜血,勉强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 虽然祷告能力反噬导致精神力被抽干的绞痛感还在持续,不过现在这种情况,她也只能忍着了。 “请问你是……” 米娅试探性的问道。 误入灵薄之中的,除了卡莉娅之外全部都是圣马诺神学院中的教师,或许有些不太熟悉,但起码互相认识。 但眼前这个女人,她似乎从来都没有见过。 “伊芙琳,伊芙琳·尼安霍格,新任唱诗班第七席。” 伊芙琳扭过头来,看着面前这个还在强撑着的女人:“不过很抱歉,教会目前还不知道圣马诺神学院中发生的事情,我是以个人名义来的,你是……” “这样啊……” 听到伊芙琳的话语,米娅的神情黯淡了几分。 教会还不知道,也就是说她们依旧处在孤立无援的状态中。 虽然眼前这个女人自称是新任唱诗班第七席,但仅凭她一人,想要把所有人都安全带出去,恐怕会很难。 不过米娅还是强撑着露出了一丝微笑,挤掉自己黯淡的神色。 这种时候,必须让所有人都保持希望。 “我叫米娅,米娅·切斯特顿。” “你就是米娅啊……” 伊芙琳捏着下巴,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我看过你的资料。” 之前在禁书库的时候,伊芙琳在身份之书上看到过米娅的记录,她也是通过这份记录,才确定了那个通往灵薄的密室的。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卡莉娅的修女?” “卡莉娅?” 米娅的眼神中浮现出了一丝光泽:“您认识她?” “认识,她……勉强算我的教女吧?” 伊芙琳点了点头,虽然之前只是说等她坐上唱诗班的位置之后,就把卡莉娅立为教女,当成接班人。 但她晋升唱诗班的第二天,西里尔就不告而别了,导致她那段时间心情乱七八糟的,一直都没心思管别的事情,教女的洗礼仪式也就一直拖着。 不过伊芙琳还是很大言不惭的把自己放在卡莉娅教母的位置上了。 “她……她出去找人了。” 提起卡莉娅,米娅脸上不由得浮现出担忧的神色。 她庆幸卡莉娅提前出去了,这让她恰巧避开了刚刚安全屋被攻破的灾难。 但是她又不免担心起来,连安全屋都能被那只高阶恶魔攻破,孤身一人在外的卡莉娅,如果遇到那种高阶恶魔了该怎么办? “出去找人了?” 伊芙琳歪了歪头,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众人。 随后,她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不善。 “一群成年人留在这里,让一个十七岁的姑娘出去找人?” “很抱歉,真的很抱歉……” 米娅脸上浮现出愧疚的神色:“我们帮不上忙……” 她挣扎了一会儿,还是开口将灵薄中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从她和几个教师在灵薄中四处躲藏,到遇到卡莉娅,得知她是孤身一人特地赶回北方行省,赶回圣马诺神学院拯救她们,带着她们找到这间可以用作安全屋的房间,再到她是如何强硬的将所有责任扛在自己肩上,成为她们的“希望”…… 她说的很多,又絮叨又琐碎,时不时还像是突然想起来一样,突然插几句前面的事情。 很明显,这是一个正常人经过长久压抑,终于有机会得到释放时才会有的反应。 也就是说,她并没有说谎。 没有提到的事情,诸如卡莉娅为什么能感知到圣马诺神学院出事了,她又是怎么精准找到那间密室的,这些事情单纯只是她也不知道而已。 “这样啊……” 伊芙琳听完了她的絮叨,忽然低声笑了起来:“这小豆丁,倒是成长了不少……虽然还是个笨蛋。” “伊芙琳修女……” 米娅被她的低声轻笑搞得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出声说道:“虽然我知道这是很无理的请求,但是,请您,将她找回来,可以吗?” 她眼中闪烁着恳求的神色,让卡莉娅这个年纪最小,甚至还没有成年的姑娘去担起责任,本来就已经让她愧疚许久了。 “我会把她找回来的,倒不如说,我来这里就是想要把她抓回去。” 伊芙琳的话给了米娅一个定心丸。 “那就好,那就好……” 她点着头,低声说着:“我们会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的,请您……” 然而她的话音被伊芙琳强硬的打断了。 “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做。” 米娅不解的抬头,看到的是伊芙琳意味深长的微笑:“你之前说,就是因为那扇门上有个能驱散恶魔的仪式阵,才让你们能够安全的躲在房间里的,对吗?” “是、是这样的。” 米娅虽然疑惑不解,但还是如实回答了:“我们不知道它是谁画上去的,我也没有见过那种仪式阵……它或许是某个精通神秘学的人留下的。” “现在仪式阵毁了,你们也找不到其他可以替代的安全地点了对吧?” “嗯……” 米娅点点头,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那扇门被毁了之后,她们似乎就只能像以前一样东躲西藏,疲于奔命了。 “你们是卡莉娅想要保住的人,那我自然也不会让你们有危险。” 伊芙琳双手抱着胸,打了个响指:“不然那孩子该怪我了……好吧,让我看看那个仪式阵到底是什么东西。” 仪式阵被毁了,但说不定也有复原的办法。 最坏最坏的情况,伊芙琳也有办法让她们能暂时安全。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先看看那个仪式阵吧。 那个让圣马诺神学院知识量加起来堪比图书馆的老师们都没见过的仪式阵。 伊芙琳迈开了脚步,走到那块本应是门的地方,蹲下身子。 这一整面墙都已经被那只肥硕黑影撞碎了,木门碎成了一地碎块,但好在还依稀能看清门上的仪式阵纹路。 只不过…… 这个仪式阵,好像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不知为何,伊芙琳好像能够看得懂这个仪式阵的意思。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那些玄奥的纹路并不是遵循神秘学的仪式阵法,而是某种可以被解读的文字。 “别进来哦~” 那个仪式阵法的意思,是这样的。 语气轻佻,甚至还带着从容又俏皮的警告。 这根本不像是被特地设计出来,用于驱散恶魔的仪式阵,反倒像是…… 像是因为不想被打扰,所以在门上随意写下的一句请勿入内! 从这些痕迹之中,伊芙琳甚至能看到某位神态优雅的夫人缓缓走进房间,顺手在房间门上写下这么一句话时的样子。 她只是想在这个房间里短暂休息一夜,第二天就会离开。 “怎么了吗?” 米娅也蹲下身子,挂满疲惫的脸颊上浮现出疑问。 “没什么,我应该能复制出这个仪式阵。” 伊芙琳伸出食指,在空气中虚划了几下,随即点点头。 她总有种感觉,自己好像确实能复现出这种仪式阵。 不是出于对神秘学的研究,说实话,伊芙琳对神秘学的了解,仅限于怎么处理恶魔相关的事宜而已。 但,她总有一种冥冥之中的感觉,感觉这种仪式阵,似乎很简单。 就像是把某种文字排列组合成一句话一样简单。 只要你学会了这种语言,那对你来说就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 伊芙琳站起身子,走到走廊外临近的一个房间门前,伸出食指在门上虚划着。 一道道亮白色的细线亮起,逐渐组成了一道与之前那个仪式阵类似,却有着细微不同的仪式阵图案。 最后一笔落下,亮白色的细线互相咬合,形成了完整的圆形仪式阵。 成了! 伊芙琳自己也没有想到她居然只靠看一眼,就能一次性完成这么一副类似的仪式阵。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深植于她血脉中的语言本能一样,她似乎对这种从未见过的“文字”有着某种熟悉感。 熟悉的就像母语一样。 这道仪式阵的效果应该与之前那道差不多,不,倒不如说是更强。 因为这道仪式阵是新画上去的,蕴含在其中的精神力还很活跃,不会像之前那道一样,在多年时光的摧残下,力量早就十不存一,这才会被一只位格五的高阶恶魔轻易攻破。 而且,这道仪式阵蕴含的信息,比起之前那道也更加暴力。 之前那道,如果翻译成帝国语的话,应该是“别进来哦~”这样略带俏皮的警告。 而伊芙琳刚刚画上的这道,意思是:“滚开!” 第353章 卡莉娅绝境战 第353章 卡莉娅绝境战 “靠!” 卡莉娅咬着牙,从嗓子里蹦出一个音节。 地面正在震动,挂在墙上的火盆抖得像筛糠,幽蓝色的火焰忽明忽暗。 这一切的原因,就是面前这只体型如同山岳般肥硕的恶魔。 它光是站在这里,就挤满了整条走廊,将卡莉娅的去路彻底堵死。 它双手朝着卡莉娅探过来,轻易将卡莉娅握在了手心。 那双肥硕的手掌比卡莉娅都要大,它甚至可以轻松的像捏一只玩具一样把卡莉娅捏在手心里捏碎。 可是,一声脆响过后,它手心中娇小姑娘的身影却如同玻璃般碎裂,化成了漫天晶莹的碎片。 “你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卡莉娅的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隐藏在斗篷下的脸颊被阴影盖满。 要不是她刚刚及时发动了祷告能力,制造出一个与自己完全相同的幻象替换了自己的位置,恐怕这会儿被捏碎的就是她本人了。 卡莉娅并不知道面前这只体型肥硕的像一座肉山的恶魔,与不久前趁她不在袭击了安全屋的恶魔是同一种类。 这是卡莉娅再次离开安全屋,启程寻找其他幸存者后的第二十分钟。 她按照自己画出的地图,前往还未探索的区域时,地面就忽然颤抖了起来,就好像走廊里有一辆列车正在经过一样。 紧接着,这只体型肥硕的恶魔就以一种难以理解的速度冲到了她面前,彻底堵死了她的去路。 正面跟这只恶魔对决的话,无疑是最坏的选择。 “看来你真的得注意一下饮食习惯了。” 卡莉娅仰起头,直视着占据了整个走廊空间的肥硕黑影。 随后,卡莉娅立即调转方向,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跑去。 一边跑还一边大喊着“来追我啊,你个笨蛋!” 这完完全全就是在以过家家般的语调,嘲讽着肥硕黑影。 肥硕黑影当然忍不了这种幼稚的嘲讽了,它那肥肉堆叠成的脑子甚至都想不明白卡莉娅如此嘲讽它到底是有什么陷阱。 它怒吼一声,驱动着肥硕的身躯,像一辆泥头车一样撞过来,紧紧追在卡莉娅身后。 两边走廊的墙壁被它挤得生出裂纹,廊柱被轻易撞碎,飞溅的碎石擦着卡莉娅的脸颊飞过,将她盖在头上的兜帽割出一道口子来。 “追得还挺紧,怕我逃跑了吗?” 卡莉娅飞奔着,到达走廊中某个位置时,忽然高高跃起,脚尖猛得踹在侧边墙壁上。 “轰!” 瞬时爆发的反作用力,让这个体型娇小的少女像一枚炮弹一般向反方向飞了过去,撞碎走廊侧方房间的门板,直直落进房间内部,在地面上翻滚一圈卸力,半蹲着抬头看向门口。 肥硕黑影紧紧追在她身后,可是因为卡莉娅突然变向冲进了房间里,它只能猛地停下脚步,试图止住去势。 可它的体型太大了,体重也太大了,简直就像一辆泥头车一样。 泥头车哪里是那么容易停下来的? 最终的结果是,这只肥硕的恶魔根本没法彻底停下来,它被自己的惯性推着,像一只臃肿的肉球一样开始在走廊里翻滚起来,轰隆隆的一路向前滚过房间门口,碾碎沿途的无数物件。 “你这脑子,估计也不明白什么叫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卡莉娅轻飘飘的走出房间门,扭头看向一路翻滚一时半会儿根本停不下来的肥硕黑影,还踮起脚尖冲它招了招手。 “拜拜咯!” 说着,卡莉娅便一蹦一跳的朝着前方走去。 刚才那只肥硕黑影把前方整条路都给堵死了,现在它翻滚成了一团肉球,朝后方滚的停都停不下来,前面的路反而变得开阔了。 果然伊芙琳大人说的对,对付恶魔,要用脑子,用巧劲儿。 根据卡莉娅这段时间的探索,前方是她为数不多还没有去过的地方。 或许那里会有幸存者存在,不论如何,都必须继续往前探索了。 拐过几条拐角,走了没多久,前方的景象映入眼帘。 “还真是惨不忍睹……” 卡莉娅看着前方的走廊,喃喃的说道。 走廊两边墙壁上布满了深浅不一,角度不一的划痕。 这种痕迹看上去是被无数利刃划出来的,可并不像是有人在这里交战过,倒像是…… 倒像是一颗满是剑刃的巨大陀螺不久前刚从这里经过一样。 卡莉娅按下心中的疑惑,放轻了脚步,继续向前走去。 前方的墙壁上,除了那些细密的划痕之外,还泼洒着类似血液,又像是某种沥青般的黑色液体相互混杂而成的痕迹。 似乎刚刚有人,或者别的什么东西被割伤了? 不管是什么东西,看样子都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刀刃割伤的。 越是往前走,墙壁上的痕迹就越密集,有些地方甚至被切出了深深的沟壑。 碎石散落一地,空气中漂浮着一种难闻的奇怪味道,有点像汽油,又带着点血一样的腥味。 卡莉娅警惕起来了,她缓缓蹲下,伸出手指,将地面上的黑红色液体沾在指尖上,又慢慢搓开。 空气中那种难闻的味道就是这些液体发散出来的。 液体没有干涸,甚至还带着点温热,这证明……那个造成这些痕迹的东西,应该还没有走远? 也许再往前就会碰到了。 要回去吗?再往前的话,或许会碰到危险…… 卡莉娅自嘲般的轻笑了一声,摇摇头,十分轻松的将那些胆怯驱散干净。 她回到北方行省,回到圣马诺神学院,就是为了将那些误入灵薄的人救回来。 如果仅仅只是因为一点危险就要退缩的话,那不仅伊芙琳大人会看不起她,她自己也会看不起自己的。 正当卡莉娅准备站起身继续前进的时候,地面上的碎石忽然跳动了起来。 不,不是碎石在跳动,而是地面…… 地面在微微颤动!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 幽蓝色的火光忽然开始闪烁,一阵金属嗡鸣声从前方的幽暗中传来。 那种“嗡嗡”的声音,就好像是引擎被发动,转子飞速旋转的声音一样! 紧接着,无数道银光自黑暗中显现。 来了! 卡莉娅闪电般抽出裙下的两柄短剑,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那道奇怪的身影出现了。 恶魔? 不,那道身影比起恶魔,更像是一个陀螺。 那是一道两米多高,浑身上下分成大小不一的三段,链接处细长的金属陀螺状恶魔。 它浑身泛着金属光泽,主体上布满类似铁艺的镂空花纹,甚至可以从镂空处看到它的内在。 那两米多高的主体中,似乎存在着某个类似人形的东西,瘦弱,苍白,就好像被关进铁处女中的囚犯一样。 无数刀刃从它三段大小不同的部位中伸出来,长短不一,形态各异,有些像剑,有些像镰刀,有些弯曲得像蛇的獠牙。 那些刀刃正以截然不同的方向,飞速的,疯狂的旋转着。 很明显,之前走廊中那些划痕和喷洒的奇怪液体,就是它造成的! 这只陀螺恶魔,简直就是一台会自动行走的绞肉机! “见鬼了。” 卡莉娅忽然感觉,在灵薄中的这段时间里,她见到的各种奇形怪状的恶魔,比她前半辈子见过的都多。 灵薄里的恶魔大多是细长的黑影,像从噩梦里爬出来的影子。 但这个不一样,它不是“像”什么东西,它就是一把武器,一把会自己转的、浑身长满刀刃的武器。 卡莉娅微微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道路。 很不巧,这条走廊是笔直的,没有岔路,与其他走廊的交界最近的也要几百米距离。 两边都是墙壁,没有任何房间,这也就是说,卡莉娅不能像之前甩开那只肥硕黑影恶魔一样,钻进房间里甩开它。 而且它的速度很快,几乎是眨眼间就能跨越上百米的距离。 扭头跑的话,肯定会马上就被追上,然后被绞成一滩碎肉。 “只能正面拆掉你了吗?” 卡莉娅暗暗咬了咬牙:“骸!” 话音落下,空气中忽然浮现出骸那被破布斗篷和绷带勾勒出的透明身影。 “斩开它!” 骸手中的镰刀顷刻间挥舞起来,带起凌厉的风压甚至能在墙壁上留下深深的沟壑。 无数道细密的斩击编织成了网,与陀螺恶魔身上无数飞速旋转的刀刃狠狠撞在了一起。 “锵!” 金属嗡鸣声震开了烟尘,吹的火盆中幽蓝色火焰几近熄灭。 “咔!” 陀螺恶魔身上的一柄刀刃被骸斩断,断刃飞出去,深深嵌进墙壁,嗡嗡颤着。 但也只是一柄刀刃而已,陀螺恶魔身上的刀刃太多了,其他刀刃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还在飞速的转着,像席卷的风暴一样。 卡莉娅猛地朝陀螺恶魔冲过去,又忽然将左手的短剑抛起,咬在嘴上,腾出来的手比划出几个手势。 瞬间,她的身影一分为三,三道完全相同,连动作都分毫不差的身影,从左、右、上方三个角度冲向了陀螺恶魔。 这是卡莉娅对自己祷告能力开发运用的成果之一,制造出与自己完全相同的幻象,从不同角度同时发动攻击,以此来迷惑对手,让对手无从得知哪一个是真的。 之前卡莉娅兴冲冲的拿自己开发出的这个用法跑到伊芙琳面前炫耀时,伊芙琳捏着下巴想了半天,最终从嘴巴里蹦出五个字。 “影分身之术?” 虽然卡莉娅也觉得这个名字挺酷的,听起来就像主角的绝学一样。 但说实话,对于自己的幻象能否迷惑到对方,卡莉娅心中还是没什么底的。 就算真的能迷惑到,那些飞速旋转的刀刃也像风暴一样,会将靠近的一切物体全部绞碎。 除非……除非能精准的从那些刀刃间隙中穿过去。 骸依旧在挥舞着镰刀,无法抵挡的斩击交织成细密的网,不断与陀螺恶魔旋转的刀刃碰撞着。 双方纵横交错的飞速斩击,仅仅是余波就几乎将走廊两边的墙壁彻底犁了一遍,无数碎块纷飞。 一时间,陀螺恶魔前进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数道金属碎裂的声音连绵响起,陀螺恶魔的刀刃被骸斩断了十几根,可同样的,骸的斩击网也变得稀疏了不少。 那只陀螺恶魔,马上就要突破骸的斩击网了! 但…… “就是现在!” 卡莉娅三道完全相同的身影从三个方向同时抵达! 陀螺恶魔的刀刃被骸斩断不少,这让它本来像绞肉机般的刀网稀疏了几分,也为卡莉娅接近它创造了条件。 陀螺恶魔显然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它调转了剩余的刀刃朝向,想要优先将靠近的三个卡莉娅绞碎。 “咔!咔!” 从左右靠来的两个“卡莉娅”瞬间就被细密的刀网绞碎,发出两声玻璃碎裂般的脆响之后,幻象碎片像雪花一样飘落。 之后,是上面! 陀螺恶魔瞬间调转最上端的刀刃,旋转着的密集银光将空气都切割成细密的碎片。 卡莉娅在空中,无法借力,她根本没法躲避袭来的刀网! 可是…… “咔!” 又是一声玻璃碎裂般的脆响,高高跃起,从上方袭来的“卡莉娅”被绞碎成碎玻璃一样的碎片。 这个“卡莉娅”,也是幻象! “在背后哦……” 卡莉娅幽幽的声音从它身后响起。 是的,从一开始,三道身影其实都是幻象,而真正的卡莉娅,早就隐去了身形,在一旁伺机而动了。 陀螺恶魔猛地扭转起三截主体最上方的那一节,想要将刀刃旋转到身后的位置。 骸斩断了它很多根刀刃,这让它不再像之前一样能够全方位无死角的将周遭一切全数绞碎。 可是已经迟了,它将刀刃旋转过来,刀锋刚刚划开卡莉娅的斗篷,和她左手的皮肤时,两柄短剑已经精准刺进了它三截主体的连接处。 “咔!咔!” 它忽然像是被卡住的齿轮一样,诡异的扭转了几下,冒出黑烟,爆出无数火花之后,轰的一声便崩解成了一地金属。 “啊……好险……” 直到确定了对方彻底被拆掉之后,卡莉娅才松了一口气。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剧痛。 哪怕她的动作已经到了最快,她手臂上,大腿上,侧腹上也被陀螺恶魔细密的刀网切割出了数道伤口,深可见骨。 还好有骸斩断了它很多柄刀刃,刀刃密度变得稀薄之后,它的转速哪怕再快也会有间隙。 卡莉娅就是趁着这个间隙,只有零点几秒的真空期贴近了它。 可就是这样,那种细密的旋转刀网还是差点要了卡莉娅的命,卡莉娅心中都不免后怕了起来。 “还好我个子矮……” 卡莉娅龇牙咧嘴的从已经被割成破布片的斗篷上撕下布条,简单的开始为自己包扎止血。 她还是第一次这么庆幸自己身材就像个豆芽菜一样,又矮又贫瘠。 要是高一点,身材再好一点的话,她根本钻不进那些刀刃的空隙里! 要真那样,怕不是脑袋都会被割掉。 这么看来,身材贫瘠似乎也是有点好处的嘛。 卡莉娅简单处理好伤口之后,便咧着嘴打算继续往前。 可是…… “嗡嗡……” 地狱般的金属嗡鸣声再次传来,这次,可不是一道。 而是无数道! 卡莉娅心中一惊,眼前走廊的幽暗中,数个与之前相同的陀螺恶魔的身影逐渐浮现。 不仅是前方,后方的走廊中,不知何时也已经出现了几只陀螺恶魔。 光是卡莉娅能看到的,就已经不下十只了! 它们飞速旋转着,刀刃碰撞出火花,在墙壁上划出无数凹痕,朝卡莉娅的方向袭来。 前后都有,连扭头逃走这条路都被堵死了! “真他妈见鬼了……” 卡莉娅罕见的爆了句粗口,咬着牙后退了两步,与骸背对背贴在一起。 刚刚光是一只,就已经差点要了卡莉娅的命了。 而现在有十几只陀螺恶魔堵死了所有道路! 卡莉娅忽然明白了绝望是什么意思。 “老娘好歹也是见识过审判日的,没想到能在你们这帮家伙手里翻了车……” 卡莉娅喃喃自语着,她或许可以再爆发几下,拼命拆掉几只。 可她知道,她也只能拆掉几只而已。 剩下的陀螺恶魔,会毫无悬念的将她彻底撕碎! 卡莉娅叹了口气,缓缓将左手的短剑咬在嘴上。 左臂刚刚被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肌腱似乎已经被割断了,动都动不了。 现在她也只能把那柄短剑咬在嘴里了。 果然还是要反抗一下的,对吧? 不然的话,那也太亏了。 “骸……” 卡莉娅忽然开口了,嘴里咬着短剑剑柄,她的话语含糊不清:“真是抱歉啊,陪了我这么久,这次恐怕真的要死了,你说不定都没法回到地狱去了。” 灵薄不像物质世界,在这里,恶魔死了就是真的死了,不存在回归地狱这个说法,哪怕是身为使魔的骸也一样。 但是骸没有回话,它从来不会回答,但它握紧了镰刀。 “真希望能在最后,再见到伊芙琳大人一面啊……” 卡莉娅忽然轻笑了起来:“抱歉啊,伊芙琳大人,我好像要一不小心死掉了……” 十几只陀螺恶魔旋转着刀刃,眨眼间跨过了几十米距离,卡莉娅甚至能够感受到它们刀刃掀起的风压吹到脸上的感觉,跟刀子一样。 希望死不会太疼吧? 卡莉娅深吸了一口气,瞬间,无数道与她完全相同的幻影浮现。 骸也挥舞起了镰刀,无法抵抗的斩击交织成网。 这似乎是她们最后的,绝望的反抗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忽然在走廊中炸开。 第354章 光芒中的女人……反正不是海德林 第354章 光芒中的女人……反正不是海德林 淡金色的光芒骤然炸开,霎时间便笼罩了整条走廊。 那种光芒并不刺眼,反而显得……柔和,以及……温暖。 光芒触及到卡莉娅肌肤,传来温暖到如同抚摸般的触感。 那不是圣光,圣光总是刺目而炽烈的,那也不是所谓天使或者圣父降临在灵薄之中。 那种光芒,会给人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那种感觉,让卡莉娅不由得想起自己小时候发烧时,母亲轻轻抚摸着她的时候。 就好像在你感冒时,浑身又酸又痛,发烧发的神志都开始模糊,躺在床上都感觉自己在不断下坠的时候,母亲轻柔的手掌抚摸过你脊背的感觉。 那种触感就是那么神奇,它就是能驱散你的一切不安,一切痛苦,给你足够面对一切的勇气。 卡莉娅很怀念那种感觉,如果在死的时候,她想她应该很乐意再次感受到这种触感。 被淡金色光芒笼罩的陀螺恶魔们慢了下来,就好像被人按下了慢放一样,它们的动作从一开始眨眼间就能跨越近百米距离,到现在慢吞吞的,哪怕十几秒也只能挪动不到一厘米。 那种变慢并非断崖式变慢,整个过程如果化成曲线的话,应该会是一个平滑但又陡峭的曲线。 到最后,当速度慢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它们彻底停了下来,一切都好像在一瞬间凝滞了。 卡莉娅眨了眨眼睛,回头看向身后。 身后的骸也停滞了,它似乎也受到了那种光芒的影响,彻底凝滞了下来。 似乎只有卡莉娅自己没有受到影响。 “吱呀~” 一声轻响从身侧传来,卡莉娅下意识的扭过头去。 身旁的墙壁上,一扇门正在缓缓打开,门内散发出的淡金色光辉让卡莉娅看不清门里面到底是什么景象。 那里原本是一面空无一物的墙壁的,它原本布满了被骸和陀螺恶魔斩击出纵横交错的划痕。 不光是这面墙,卡莉娅从来的路上就确定了,这一整段走廊,几百米的长度里,本来是没有任何一个房间的。 可现在,为什么自己身旁只有不到一米的墙壁上,会忽然出现一扇打开的门? 门里散发出那种柔和而温暖的光芒,似乎在邀请卡莉娅进去。 卡莉娅也只需要横跨出一步,就一步,就能走进那扇门中。 要进去吗? 门的那边,或许是希望,又或许是更深的绝望。 能释放出这种光芒,甚至让整个世界都逐渐凝滞的存在,不论怎么想也不会是个简单角色。 那种会把自己伪装出一副神圣模样的恶魔,卡莉娅可是见过的。 说不定门里就是这种恶魔。 可是…… 卡莉娅深吸了一口气,缓慢而又坚定的,朝着门内的光芒迈出了步子。 事到如今,她已经没得选了不是吗? 既然如此,那不如赌一把。 反正都已经到最后关头了,赌输也不过是换一种死法而已。 这种觉悟从卡莉娅进入灵薄的那一秒开始,她就已经做好了,她完全能够接受这种结果。 卡莉娅走进门的瞬间,光芒充斥了整个视野。 等到光芒散去,眼前的景象让卡莉娅心中暗暗一惊。 与之前无数幽暗走廊交织的灵薄不同,门后的世界……是一个类似书房的房间? 书架上摆满了各类看不懂的书籍,地上铺着一张厚厚的地毯,角落里的书籍和杂物凌乱的堆成小山。 整个房间都显得逼仄,但又有一种温暖的感觉,就好像这里是某人温馨的小窝一样。 许久未见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外面阳光明媚虫鸣鸟叫,甚至还能看到一片花海在风中翻起浪涌。 这里,会是谁的家? 卡莉娅下意识的将目光投向窗户前的木桌上。 桌上摊着一本书,旁边的茶杯里,喝了一半的红茶正缓缓冒出热气。 似乎不久前还有人在这里伏案读书,只是因为什么事情暂时离开了一样。 除此之外,木桌上还摆放着各种试剂瓶和玻璃罐,看样子似乎是调配魔药的工具。 卡莉娅会下如此论断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她很熟悉这些工具,相反,她对魔药学一窍不通。 她会下这种论断的原因是,房间上方横着几个架子,架子上挂着各种药草和材料,它们早已被风干,散发出一股奇异的药香味。 卡莉娅不由得开始在心中猜测,这里的主人到底是谁。 “孩子。” 轻柔的嗓音忽然响起,卡莉娅猛地回头。 不知何时,房间中央出现了一个被柔和光芒所包裹着的身影。 卡莉娅看不清她的样貌,但从身形来看,她应该是一个身材曼妙的女性。 而且,这个身影,卡莉娅见过! 她十二岁时误入灵薄的时候,见过这个身影! 当时就是她把自己送回物质世界的! 回忆起那段记忆的时候,卡莉娅就觉得那道身影与伊芙琳大人很像。 现在再次见到,果然很像。 除了身材上有细微的差别之外,其他几乎能有八成相似。 “你是谁?!” 卡莉娅急切的开口:“你知道怎么回到物质世界对不对?你当初就是这么把我送出去的!” “孩子,你不该回来的。” 可是对方并没有回答卡莉娅的问题,反而轻轻的说着,嗓音忽远忽近。 “没什么该不该的!现在有很多人困在这里,我必须救她们出去!” 卡莉娅想要冲到她跟前,可不管怎么迈步也没法接近她。 那仅有一米的距离就像天堑一样无法跨越。 “告诉我,该怎么离开这里?!” 可那被光芒包裹的人影,却只是摇了摇头。 “你该醒来了,孩子。” “怎么才能离开这里!” “她来救你了。” 不知为何,在提起“她”这个词时,人影那忽远忽近的语气中,忽然多出了一丝怀念,或者说……欣慰,宠爱? “她知道回去的路。” 没等卡莉娅再次开口,人影的声音忽然变得飘忽,像梦境一样让人难以抓住。 柔和的光芒再次覆满整个视野。 直到光芒消散,面前的景象忽然变回了之前的模样。 幽暗的走廊,幽蓝的光芒,火盆中的火焰正在摇曳。 可与之前不同的是,卡莉娅第一眼看到的,居然是天花板。 “你说,我到底该怎么教训你呢?” 熟悉的嗓音忽然钻进耳朵,那是卡莉娅这段时间想了一万遍,最想听到的,却又最不愿意在这里听到的声音。 “伊芙琳大人?” 卡莉娅喃喃开口,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也许是死前的幻觉? 伊芙琳的脸颊忽然出现在视野之中,她面带微笑,有种“虽然生气的想揍你,但又拿你没办法”的情绪。 这死前的幻觉,居然能这么真实的吗? 卡莉娅如此想道,或许,她现在应该已经被那些陀螺恶魔撕碎了吧? 可眼前的伊芙琳忽然屈指抵在了她额头上。 “邦!” 她弹了卡莉娅一个脑瓜崩。 “呜……” 痛感瞬间传递到痛觉神经,让卡莉娅眼角渗出生理性泪水,下意识的捂住了额头。 这种熟悉的痛感……这不是幻觉?! “关于你隐瞒我,自己一个人跑到这种危险的地方来……” 伊芙琳满脸微笑,可落在卡莉娅眼里却有种让她胆寒的感觉:“这笔账,我该怎么给你算呢?卡莉娅小姐?” 第355章 阳光中的女人 第355章 阳光中的女人 “关于你隐瞒我,自己一个人跑到这种危险的地方来……这笔账,我该怎么给你算呢?卡莉娅小姐?” 伊芙琳笑眯眯的,亲身给卡莉娅演示什么叫笑里藏刀。 “啊……嗯……那个……诶嘿~” 卡莉娅吐出小半截舌头,果断选择了试图萌混过关。 “邦!” 然而伊芙琳又回以一个脑瓜崩,理所当然的宣告了她萌混过关计划彻底失败。 “回去之后再收拾你。” 伊芙琳拍了拍手,缓缓站起身子:“起来!” “好、好的,伊芙琳大人!” 卡莉娅一个骨碌就从地上爬了起来。 骸安然无恙的矗立在一旁。 她这才发现,那些原本前后夹击包围了她的陀螺恶魔们,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地散碎的金属。 它们似乎是在同一时间,被某种强大的破坏力瞬间拆成了碎片。 这种事情,只有伊芙琳大人才能做到的吧? 对吧对吧?! 果然不愧是伊芙琳大人! 卡莉娅猜的当然没错,这些她拼了命才能拆掉一只的陀螺恶魔,是被伊芙琳同一时间拆掉的。 这种事其实对现在的伊芙琳来说,也很简单。 无非是用蚀刻伪律·负六,扭曲共生将那十几只陀螺恶魔链接起来了而已。 被蚀刻伪律命中的它们,在那一刻已经处于共生状态了。 既然是共生,那么伤害也会被共享。 不是分摊,而是共享,伤害会一丝不差的传递到共生关系中的每一个个体身上。 也就是说,只要拆掉一只,其他处于扭曲共生中的陀螺恶魔,也会因为伤害共享,而被同时拆掉。 不得不说,这项能力对付大批敌人还是非常好用的。 不仅如此,卡莉娅还发现自己身上那些被陀螺恶魔割出的伤口,现在也已经消失不见了。 皮肤光滑细嫩,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来。 要知道,那些伤口可是皮开肉绽,深可见骨的! 这当然也是蚀刻伪律·负六的效果,既然共生关系中的个体能够共享伤害,那么,自然也能共享治愈效果。 伊芙琳就是利用了这个效果,用蚀刻伪律让卡莉娅与自己暂时共生。 卡莉娅受到的伤,立即就反应到了伊芙琳身上。 不得不说,确实挺疼的,皮肉瞬间绽开深可见骨的伤口,从中流出的血液浸湿了伊芙琳的修女服。 但是伊芙琳现在已经是永生的罪人了,拥有不死性的她,伤口会很快恢复治愈,虽然没有西里尔那么逆天,但是十几分钟时间也够恢复了。 于是,伤口恢复的治愈效果也同样通过共生关系,传递到了卡莉娅身上,将她的伤势也一并修复。 不过伊芙琳并没有把这些事告诉卡莉娅的打算,反正她这会儿已经两眼冒小星星,满脸崇拜的看着自己了。 “果然不愧是伊芙琳大人!” 她虽然没这么说,但是这种想法都已经写在脸上了。 卡莉娅总是会无条件相信伊芙琳,就像她信仰圣父一样。 “对了,伊芙琳大人……” 卡莉娅这会儿终于回过味来了,满脸不好意思的开口试探道:“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你猜呢?” 伊芙琳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这种问题还需要问的吗? “哦……” 卡莉娅缩了缩脖子。 虽然一直以来都不希望伊芙琳大人也卷入这种危险的事情中,但当伊芙琳真的出现了,她还是非常开心的。 至少,伊芙琳大人似乎总是无所不能。 “倒不如说……” 伊芙琳忽然低头看向卡莉娅:“你为什么会进到灵薄来?” “因为……因为我想救她们出去……” 卡莉娅低着头,明知这是伊芙琳大人在质问她,却还是倔强的回答。 “知不知道这儿很危险,你会死的。” “知道……” 卡莉娅仍旧倔强。 “为什么不跟我说。” “因为……因为……” 因为不想你也卷进来。 这后半句话卡莉娅并没有说出口,但伊芙琳只是看她的表现,就已经猜出来个大概了。 “好吧,那解释一下……” 伊芙琳没好气的敲了一下卡莉娅的脑袋:“你为什么会晕倒?被吓晕了?” “不是!” 听到这话,卡莉娅立马梗起了脖子:“我才没有被吓晕!我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好吧,我也不知道……” 卡莉娅梗着的脖子又缩了回去:“就是……它们包围过来的时候,我忽然看到一束光,然后还有一扇门……” 她把刚刚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遍,包括突然出现的光,还有那扇门,门后的房间,以及那个与伊芙琳有八成相似,但是浑身又包裹在光芒之中的女人。 “门吗?” 伊芙琳听完卡莉娅的叙述,捏着下巴思索了起来:“跟我有点像的人影……” 要说跟她又八分相似的人,那全世界恐怕只有两个人了。 一个是自己未来的女儿,米狄尔,或许等到她长大到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时候,应该会与伊芙琳很像。 毕竟她现在的样子,除了发色和一些五官上的细节之外,几乎可以说与伊芙琳十岁左右时一模一样了。 而第二个……则是自己的母亲,楔之魔女艾琳。 伊芙琳不管是身材还是五官,其实都是遗传了自己母亲的精致样貌的。 难不成,那个包裹在光里的人影,就是自己母亲? 也是,从在身份之书撕下的纸页中,看到那一串二进制代码时,伊芙琳就有了一些猜测。 或许母亲她还活着。 如果那串代码真的是她留下的提示的话,那她在灵薄中现身,完全说得过去。 甚至安全屋门上的仪式阵也有可能是她当初留下的。 可她为什么会进入灵薄? 如果她还活着的话,那她现在又会在哪里? 一个接一个的疑问不断浮现,却又无法得到解答,这让伊芙琳感觉有些烦躁。 伊芙琳最讨厌那种似乎永远也得不到解答的问题了。 “那扇门在哪里?” 伊芙琳忽然抬头问道。 “应该……是在这里吧?” 卡莉娅指着旁边的墙壁,刚刚那一束光出现的时候,那扇门就在这里。 可现在,那里只是一面布满了划痕和裂纹的,光秃秃的墙壁而已。 “这里吗?” 伊芙琳缓缓走到卡莉娅所指的地方,下意识的伸出手,触碰到了墙壁。 墙壁上斑驳的划痕逐渐剥落,露出藏在划痕下方的淡金色纹路。 “这是……仪式阵?” 卡莉娅凑了过来,好奇的看向墙壁上的纹路:“它被激活了?” 即便是精通仪式学的教师们也看不懂这些纹路,卡莉娅当然更看不懂了。 但是她本能的觉得,这道仪式阵,似乎与安全屋门上的那道很像。 “嗯,是仪式阵。” 伊芙琳忽然叹了口气:“它不是被激活了,它一直都处在激活状态,只是被藏起来了而已……真是,又给我讲谜语。” 卡莉娅的直觉向来很准,这道仪式阵确实与安全屋门上的那道仪式阵差不多,它们用的是同一种构成方式。 与安全屋门上的仪式阵不同,这道仪式阵中蕴含的信息量更大,结构也更加复杂。 但伊芙琳还是能轻易解读出这道仪式阵表达的意思,对她而言,这就像解读母语一样简单。 “经过这里时,要放慢脚步,小心摔倒,还有,累了的话可以来这里休息一下。” 这道仪式阵中蕴含的意思,解读成帝国语,就会变成这样一句话。 说的这里好像跟荒野里的猎人小屋一样,是个任何人都能使用的暂时歇脚的地方。 伊芙琳伸出食指,轻轻触碰了一下仪式阵。 她好像看到了一个房间,拥挤,狭窄又逼仄,但却显得温馨,好像是某人长久居住的小窝一样。 房间里到处堆满了书和杂物,架子上挂着用于调配魔药的风干药草和材料,桌子上摆着一盏台灯,调配魔药的瓶瓶罐罐,还有一本没有看完便被倒扣在桌上的书。 窗台上摆放着一些小物件,那些小物件们沐浴着阳光,窗外则是明媚的蓝天,还有翻涌成浪潮的花海。 这应该就是卡莉娅所说的那个房间? 伊芙琳似乎还看到了,一个模糊到看不清相貌的人。 她一直居住在这间小屋里,有时调配魔药,有时会坐在门外的秋千上,一边晃着晒太阳,一边看着在风中翻涌的花海。 有时,她也会在窗边的木桌上读书,读的累了,便会抬起头,揉揉发酸的脖子,看向窗外的蓝天。 终于,在一个普通的下午,窗外午后阳光炽烈,她将还未看完的书随手放在桌上,随性的喝了一口红茶,便将茶杯放在书旁。 之后,她推门离开,再也没有回来。 墙壁上的仪式阵逐渐暗淡,变成了普通的纹路,消失在划痕下方。 伊芙琳看到的那些画面也完全消失,就好像看完一部电影,随着剧终字幕出现,整个画面都陷入黑暗。 “它是坏了吗?” 卡莉娅问。 “不,它只是完成它的使命了而已。” 伊芙琳轻笑着,收回了手。 不管这个仪式阵是不是母亲艾琳留下的,它似乎都是用来给某个特定的人传达某种信息。 那个特定的人,就是伊芙琳,这个唯一能够解读出这些仪式阵意义的人。 如果它真的是母亲留下的,那母亲她……还是那么喜欢讲谜语。 跟以前一模一样。 第356章 戈琳达女士 第356章 戈琳达女士 灵薄之外,石制密室里。 伊芙琳的身体枕着西里尔的大腿,她的灵魂已经进入了灵薄,外界的身体现在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西里尔百无聊赖的撑着下巴,一会儿捏捏伊芙琳的琼鼻,一会儿又揪揪她的脸蛋。 从伊芙琳进入灵薄到现在,外界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 没法像伊芙琳一样进入灵薄的他,也只能靠玩伊芙琳的脸蛋儿解闷了。 还好现在伊芙琳压根没法感知到外界发生了什么事,就算西里尔在她脸上画个王八玩她也根本反抗不了。 不过,就算是伊芙琳的灵魂回来了,如果西里尔想做点更加过分的事情的话,伊芙琳恐怕也会一边默许一边装作自己没有回来吧? 只要别真的在她脸蛋上画个王八就行,那伊芙琳说不定真的会生气到拿小拳拳锤西里尔的。 “也不知道你找到卡莉娅了没有……” 西里尔撑着下巴,另一只手食指在伊芙琳脸蛋上轻轻点着。 不得不说,这女人的肌肤吹弹可破,满满的胶原蛋白,捏上去像果冻一样Q弹,手感简直爆炸好。 虽然很相信伊芙琳,但到现在为止,西里尔还是对灵薄之中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心里还是不免有点担心的。 担心的倒不是伊芙琳的安危,说实话,伊芙琳现在已经执行过位格晋升仪式,身为第九罪人的她,别说灵薄了,哪怕是地狱之中,恐怕也没有多少存在能对她造成威胁。 西里尔担心的,其实是一些看起来相当没必要的事情。 比如说,如果伊芙琳在灵薄之中消耗的时间太长了怎么办? 万一到明天天亮时她还没有回来,那不管是神学院还是教会都不太好交代。 唱诗班第七席在圣马诺神学院中失踪了,这恐怕又会引来一轮新的麻烦。 不过,这种事情要真的发生了,到时候最头疼的肯定不是西里尔也不是伊芙琳,而是学院长奥兹平先生。 又或者说…… 或许这也是奥兹平那个老家伙所期望的? 向教会求救的密函全部被身份不明的人拦截了,这证明对方至少现在还不能让灵薄的事情被教会所知晓。 但如果是唱诗班第七席失踪的话……那这件事无论如何也是没法隐瞒的。 到时候教会一定会派遣神职人员队伍来到北方行省调查,甚至来的人是唱诗班其他成员也说不定。 那样的话,不管神学院内有什么秘密,都会被调查的一干二净。 没准儿这也是奥兹平学院长希望看到的结果? 这么说来,这老家伙倒是好算计,要么伊芙在天亮之前解决这件事,皆大欢喜。 要么,教会得知第七席失踪然后入局,将神学院内的所有人调查个干净,虽然这样也许会让奥兹平自己被以失职名义送进审判庭,但这样的结果对他而言也不是不能接受。 “这老家伙倒是比看上去更加聪明啊……” 西里尔叹了口气,虽然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情,甚至伊芙自己也绝对清楚这件事。 但一想到他居然把伊芙也给算计进去了,西里尔就觉得非常不爽。 噗叽之前就已经被伊芙打发去报信了,两千多公里的距离对于它这只鸟型恶魔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不出意外的话,大概天亮之前就能抵达因格雷城。 也就是说,最快明天白天,就会有教会方面的人来到圣马诺神学院。 但…… 西里尔心中忽然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之前就已经推测过了,这件事的幕后黑手在圣马诺神学院中的地位不低,但如果……如果他在教会中的地位同样也不低呢? 西里尔其实不是很清楚教会内部的权力结构,但是他可是知道的,教会的神职人员培训机构中,确实有不少人是从教会实权位置退下来养老的。 或许是退休,也或许是在权力斗争中失败,但不管如何,这些曾经身处实权位置的人,在教会中还是有一定威望的。 他们留在教会中的亲信依旧不少,那些亲信还是会很乐意为他们做事的。 如果说……如果,拦截密函的人不是在圣马诺神学院中,而是在教会中呢? 那样的话,说不定到时候教会来调查的人,或许会是那个幕后黑手的人? 不过,想到这里,西里尔又轻笑了一下。 这种可能性虽然有,而且不小,但对于现在的情况来说,其实并不会有什么差别。 因为伊芙可是已经让噗叽去报信了,报信的对象自然不可能是其他厅,而是伊芙自己身处的第九厅,唱诗班。 唱诗班内部可不会存在某些人的亲信,而且,在某些方面,唱诗班的权力甚至能够大到暂时跃过三重冠冕议会的决定,独自行动。 不知道那个幕后黑手,能不能猜到这件事。 “咯吱~” 密室门外忽然传来一道轻微的响声,西里尔不由得扭头看向了那扇木门。 门后传来一阵锁链的声响,听上去,似乎有人要进来了? 是那个幕后黑手? 还是别的什么误入到这里的人? 西里尔忽然伸出手,在伊芙琳身上摸索了一会儿之后,朝着她大腿探去。 这当然不是西里尔在这种紧要关头忽然色心大起了,而是…… “果然……” 西里尔十分熟练的掀开了伊芙琳大腿绑带上的皮袋,从里面摸出一根蓝色鸟羽来。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留点后手的。” 这当然是噗叽的羽毛,噗叽能够撑起驱散别人注意力的结界,它的羽毛实际上也能作为仪式材料起到同样的作用。 虽然无论是持续时间还是效果范围,都不如噗叽本鸟撑起的结界,但对于眼下情况来说已经足够了。 之前在黄道列车上的时候,他们就是用这种办法骗过了佩利冬的。 不管即将进来的人到底是不是那个幕后黑手,最好还是先隐藏自己二人为妙。 西里尔迅速将伊芙琳从大腿上抱起,将噗叽的羽毛插进了她发丝之间。 霎时间,一道能够驱散别人注意力的结界笼罩了紧紧相拥的二人。 “吱呀~” 密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一道单薄的人影缓缓走了进来。 而当西里尔看清那个人影的时候,他却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 戈琳达女士? 进入密室的人,居然是圣马诺神学院纪律委员会的主任,戈琳达·古德维奇教授? 她难道就是那个幕后黑手? 西里尔并没有与这位戈琳达女士有过什么密切的交流,实际上,他只跟对方有过两次对话。 第一次是他刚来到圣马诺神学院,被尤利娅姐弟带着去报道的时候,当时戈琳达女士曾经盘问过一些他的信息。 第二次,就是半小时之前,在琥珀馆门外恰巧遇到,他还偷了戈琳达女士的钥匙串,这才让他和伊芙琳轻易钻进了琥珀馆之中。 可接下来的景象,却让西里尔瞬间打消了自己的猜测。 戈琳达女士的步伐摇摇晃晃,双目无神的走向房间中央的镜子。 她似乎整个人都处在梦游般的朦胧意识之中。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幕后黑手,反而倒是像被谁给控制了精神一样。 不,或许这只是伪装? 出于谨慎起见,西里尔并没有打算撤下结界阻止她的行动。 随后,戈琳达女士的手指触碰到了镜面。 她的身躯瞬间停了下来,看不见的灵魂已经进入灵薄之中,整个身子都如同雕塑一般矗立在了原地。 她不是幕后黑手,她反而是被催眠或者别的什么控制手段控制着,来到这间密室,然后灵魂进入了灵薄之中。 又有新的人进入灵薄了…… 西里尔叹了口气,低头看向了怀中双目紧闭的伊芙琳。 这件事,或许应该通知伊芙,但她的灵魂已经进入灵薄了,跟西里尔都不在一个世界了,这到底该怎么通知…… 密室中火把上的火焰燃烧的噼啪作响,伊芙琳左手无名指上忽然反射出了一道微弱的银光。 那是……令咒? 从与西里尔签订下血契开始,代表血契缔结的令咒就出现在了伊芙琳左手无名指上,像几枚奇怪的戒指一样一直伴随着她。 对了,血契! 与恶魔签订的契约是作用在灵魂层面的,也就是说,自己或许可以通过血契,与灵薄之中的伊芙取得联系? 西里尔马上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伊芙琳左手上。 之前自己读取他人的记忆时,只要伊芙与自己距离够近,那些记忆就会随着血契一同涌进伊芙的脑海中。 那么,只要自己读取自己的记忆,这些记忆或许也会通过血契进入伊芙的脑海。 或许可以通过这种办法,间接与伊芙取得联系。 西里尔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读取自己刚才的记忆。 霎时间,一股熟悉的链接感逐渐浮现。 这个办法,能行! 第357章 毕业多年后再次见到高中班主任 第357章 毕业多年后再次见到高中班主任 灵薄之中的景象一如既往的单调,除了纵横交错,看不见尽头的走廊之外,就只有在走廊里随机出现的房间了。 “听话,跟我回安全屋。” 伊芙琳一边捏着卡莉娅的后衣领,像提小鸡仔一样把这个小豆丁单手提了起来。 “我不!” 卡莉娅果断梗着脖子反抗了起来:“前面还没有探索呢,说不定还有其他幸存者在……” “那些事交给我去做就好了。” 伊芙琳不由分说的就提着卡莉娅朝来时的方向走:“就你这两下子,要是死了我可不给你收尸。” 卡莉娅被提在半空中,扑腾了几下之后才发现,以她这点能耐,被伊芙琳提起来的时候根本就挣扎不下来。 所以卡莉娅只能认命般的蔫儿了下来。 “伊芙琳大人您总是这样……” 卡莉娅忽然幽幽的开口说道,声音小的连自己都听不清。 “我总是怎么样?” 但是伊芙琳听到了,挑了挑眉便把卡莉娅拎到眼前来。 “总是把所有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 卡莉娅低垂着眼帘,咬着下唇:“您是打算把我留在安全屋里,自己一个人去救她们吧?明明我也是已经成长了很多的,那种事我也可以做到的。” “我可没那种悲天悯人的想法。” 然而伊芙琳却忽然撇了撇嘴:“离开灵薄的方法我已经知道了,接下来我会去找那扇门,然后把你送出去,至于其他人,我可不想管。” “别骗我了,伊芙琳大人。” 可是卡莉娅马上就拆穿了伊芙琳的谎言:“您总是这样,嘴上说着不在乎其他人,但是每次不都是会尽力帮助她们的吗?” “我有吗?” 伊芙琳尴尬的挠了挠脸。 “有的!” 卡莉娅撅起了嘴唇:“表面看上去又疯又冷的,但实际上,你其实心底里特别温柔不是吗?” 如果不是伊芙琳大人,她也不会下定决心回到圣马诺神学院的。 “那你也给我乖乖待在安全屋里。” 伊芙琳屈指敲了她一个爆栗:“别给我找麻烦。” 真是见鬼了,自己是不是撒谎的功夫退步了啊? 西里尔也就算了,就连卡莉娅这个笨蛋现在都能轻易拆穿她的谎言了吗? 伊芙琳叹了口气,打算无视卡莉娅的反抗,直接给这妞儿强行塞回安全屋去。 之前刚进入灵薄的时候,她就通过审问一只恶魔,得知了灵薄深处有通往物质世界的“门”。 虽然那只恶魔没有说除了“门”之外还有什么东西,但想来灵薄深处应该也不是那种可以用来郊游野餐的地方。 还是自己先去探探路,排除掉危险之后再把她们带过去吧。 正在伊芙琳拎着不断反抗的卡莉娅,刚走过一条岔路的时候,一股熟悉的感觉忽然涌进了脑海之中。 伊芙琳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捏着卡莉娅后领的手也松了一点。 卡莉娅立马就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从伊芙琳魔爪中挣脱了出来。 双脚重新触及地面,这种熟悉的感觉让她熟悉无比,可当卡莉娅看到皱着眉头的伊芙琳时,又不免担心了起来。 难道,是伊芙琳大人突然发现了什么吗? “伊芙琳大人?” 卡莉娅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没,没什么。” 伊芙琳忽然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等我一会儿。” 她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段信息,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就像强行在脑子里塞进了一卷电影胶片一样。 每次西里尔读取别人的记忆时,记忆顺着血契流进她脑海中就是这种感觉。 从进入灵薄之后,伊芙琳就与西里尔失散了,她甚至不知道西里尔有没有像她一样进入灵薄。 不过因为对西里尔知根知底,伊芙琳也就压根没有担心过他。 反正身为半魔人,西里尔拥有绝对意义上的不死性,再加上他已经加冕了的圣子身份。 除非遇到根源恶魔,否则灵薄里应该不存在能够威胁到他的存在。 但这时候,西里尔读取的记忆却忽然流进了自己脑海之中。 难道他就在附近? 伊芙琳开始阅读起了这段记忆,当画面徐徐展开时,伊芙琳才意识到自己想错了。 这段记忆,是西里尔自己的记忆,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他压根就没能进入灵薄。 他是在读取自己的记忆,通过这种办法来向自己传达信息。 还挺聪明的。 伊芙琳继续阅读起了从血契中传来的记忆片段。 片段里,她正以西里尔的视角看着他的所作所为。 唔…… 这笨蛋一会儿捏鼻子一会儿捏脸的,好玩是吧? 明明平时自己都那么发福利了,这家伙也不见得上手几下的。 反倒是自己物质世界里的身体失去行动能力了,他就开始上手了。 难不成他就喜欢这种调调?水煎什么的…… 那要不…… 还没等伊芙琳脸红心跳完,画面就忽然一转,密室门外传来轻微响动,西里尔立马在她身体上摸索了起来。 随后,他撩开伊芙琳的裙摆,手顺着修女服开叉伸进了她大腿…… 啧…… 伊芙琳咬了咬牙,不知道是在愤怒西里尔顺理成章的摸她大腿,还是在遗憾自己这个时候灵魂在灵薄之中,物质世界的身体一点感觉都没有。 总之,伊芙琳并没有觉得误会,她也知道西里尔不是那种危急关头忽然**大发的笨蛋。 伊芙琳当然猜到了他是想要从自己身上取出噗叽的羽毛的,可问题是…… 噗叽的羽毛,好像是被自己放在靠大腿内侧的皮袋里的…… 也就是说……他说不定会无意间碰到一片神秘的溪谷…… 伊芙琳又遗憾的摇了摇头。 随后,羽毛被取出来,结界撑开,一道身影摇摇晃晃的进入了密室内。 是戈琳达女士,她看起来双目无神,似乎是被某种精神控制类能力控制了。 随后,她触及到镜子,灵魂被吸入灵薄。 这倒是个挺有价值的信息。 从一开始,这个戈琳达女士的立场就一直是个谜,但至少从这段西里尔的记忆中,可以看出来她并不是所谓的幕后黑手。 她也应该并不知道灵薄的事情。 而且,她是在自己进入灵薄之后,紧接着第二个进来的。 也就是说,如果自己没有解开那段二进制代码的话,今晚密室出现之后,原本应该只有她会误入灵薄的。 这代表了两件事,第一,那个幕后黑手确实掌握了密室出现的规律,他一直在用某种精神控制的能力,引导神学院的教师进入灵薄。 第二,戈琳达或许是目前唯一见过那个幕后黑手的,只要找到她,就能得知对方的身份。 “好吧,计划有变。” 伊芙琳忽然扭头看向卡莉娅:“暂时没空把你送回安全屋了,跟紧一点。” “要、要干嘛?” 卡莉娅忽然缩了缩脖子,虽然不会被伊芙琳大人强行扭送回安全屋,这让她开心了不少。 毕竟可以实实在在的做一点事了。 可伊芙琳大人这副表情,却总让她觉得好像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去找一个人。” “谁啊?” “戈琳达·古德维奇。” “啊?!” 卡莉娅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说实话,她是真没想到这会儿能听到这个名字的。 “怎么,你认识她?” 伊芙琳挑了挑眉。 “认识……” 卡莉娅又缩起了脖子,一提到戈琳达女士的名字,她就有点犯怵。 “当初我在圣马诺神学院上学的时候,她……是我班主任……” 伊芙琳瞬间了然了。 这种感觉伊芙琳确实能感同身受,一般学生哪怕是毕业多年了,再次见到高中班主任还是会有点犯怵的。 就算是伊芙琳自己,前世高中毕业五六年了,偶尔在街上碰见当初的高中班主任也会犯怵。 更何况卡莉娅的班主任,是戈琳达女士这个简直把严厉写在脸上的人? 不得不说,伊芙琳忽然开始期待起卡莉娅跟她班主任重逢时的场景了。 毕竟,谁会拒绝吃瓜呢? 第358章 果然会犯怵啊! 第358章 果然会犯怵啊! 幽暗的走廊中,火盆里幽蓝色的火焰跳动着,细碎的脚步声撞在墙壁上,撞成碎片。 一群四肢纤细修长的诡异黑影在墙壁上攀爬着,逐渐逼近戈琳达女士。 而戈琳达女士却眉头皱起,忍着脑海中的胀痛,从袍子下掏出一支类似魔杖的细长木棒。 “%&#@” 一声无法辨认意义,如同魔咒般的声音从戈琳达女士嘴里缓缓飘出。 随着她手中魔杖轻轻一点,火盆中的幽蓝色火焰顿时大盛,它们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一般,从火盆中飞出,汇聚成一条幽蓝色的火龙,狠狠撞击在了那些黑影上。 随着火龙在走廊中肆虐一番之后,空气中逐渐飘出了一丝焦糊味,那些黑影,在火龙的高温下瞬间被炙烤蒸发成一缕缕黑气。 “恶魔?” 直到最后一只黑影化作黑气飘散之后,戈琳达女士才皱着眉头看向被烧的焦黑的走廊。 毫无疑问,刚刚那些黑影,是恶魔没错。 可这里又是哪里? 戈琳达女士捂着胀痛的额头。 不知为何,她这会儿头疼无比,就好像大脑里被塞进了一个不断旋转的钻头一样,一秒不停的搅动着她的脑浆。 这种感觉是精神力枯竭的表现,这倒不是因为她刚刚发动祷告能力导致精神力枯竭,以戈琳达女士的实力,她一天发动一千次这样的攻击也不会导致精神力枯竭。 而是,从她莫名出现在这条走廊时,她的大脑就开始胀痛,精神力几近枯竭。 这种状况,更像是自己的精神力,被某种东西抽干了一样。 “我记得我是……” 戈琳达女士一边强忍着头痛,一边开始整理起了现状。 自己刚刚,明明是在回宿舍的路上的。 半路弄丢了钥匙,沿途回去寻找的时候,遇到了图书馆长以西结·莫里斯。 他捡到了自己的钥匙,从他那里拿回钥匙之后,自己就打算按原计划回到宿舍,准备熄灯之后的巡逻。 可是,从那之后,自己的记忆就……消失了? 不,与其说是消失,更像是被屏蔽了。 那段记忆就像被蒙上了一层浓雾一样,根本看不清。 好像那段时间里,自己的意志就一直处在朦胧之中,只能依靠着本能行动。 越是想要回忆起那段记忆,脑子就会越加混沌,越加胀痛。 戈琳达只能依稀想起一个模糊的画面,那是……一匹白色的马? 白色的马? 难道是自己遭遇了某种恶魔? 神学院中,确实囚禁着一些低阶恶魔和小恶魔,那是用来给学生们用作练手和授课的“教具”而已。 作为纪律委员会主任,戈琳达就是负责看管囚禁那些低阶恶魔的人。 她记得很清楚,那些恶魔里,根本就没有像那一匹白马的恶魔。 等一下…… 戈琳达忽然猛地摸向腰间,那里本来应该是她那串钥匙的,那串钥匙几乎能够开启神学院的所有门,自然也可以打开关押恶魔的监牢。 可现在,那串钥匙不见了。 又弄丢了? 还是……在自己神志模糊的那段时间里,被谁给拿走了? 而且,这里又是哪里? 不知为何,戈琳达下意识的觉得,这里似乎并不是物质世界。 虽然这条走廊,还有走廊两旁的房间,乍一看确实很像是人类建造出来的建筑物,甚至给人一种正处在某个古堡的连廊之中的错觉。 可戈琳达还是认为,这里并不是物质世界,这些走廊和房间,也不是人类建造出来的产物。 反倒像是,某种存在窥见人类建筑之后,下意识模仿出来的造物。 “灵薄?” 这个词忽然出现在戈琳达的脑海之中。 三十年前的回忆逐渐浮现,当时的戈琳达还是一个年轻教师。 那天晚上,神学院里的那口铜钟被敲响十二下,所有教职工全部被召集到了决定之门中。 灵薄的入口被打开了,有人进入了灵薄之中! 那个姓尼安霍格的学生,不知通过什么手段,暂时进入了灵薄。 那明明是一个会拒绝所有物质世界存在的空间,一个所有学者无论如何也想探究,想要触碰却总也无法触及的空间,被一个学生误打误撞的走进去了。 那时候,戈琳达女士才意识到,原来在神学院中,存在着一个能够进入灵薄的入口。 所以教会才会选择在北方行省的极寒之地,在这座远离城市的山峰上,建立起圣马诺神学院。 一切的原因,就是这座古代城堡群中,存在着可以通往灵薄的入口。 教会在这里建立神学院,为的就是研究灵薄! 可研究一直没有成效,这个最初的目的也被逐渐遗忘,研究资料被埋入山一样的书籍堆里。 直到数百年过去,连灵薄入口的位置也早就消失在了时间长河之中,所有人都忘记了灵薄入口这件事。 也就只有像图书馆长以西结那样资历深厚的研究人员,还在心心念念如何摘得灵薄这个学术皇冠上的明珠。 可那次之后,尼安霍格从灵薄中平安返回之后,灵薄的入口已经被关闭了不是吗? 脑海中持续涌现的胀痛,让戈琳达女士没法好好思考,她只能用手肘撑着墙壁,微微喘息着恢复精神。 不管这里到底是不是灵薄,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恶魔。 以自己现在这种枯竭的精神力状态,恐怕没法再发动下一次攻击了。 必须得找地方休息,恢复精神力,否则再遇到恶魔袭击…… 戈琳达女士马上就给自己下达了这样的指令:找到安全的,可以休息的地方。 可天不遂人愿,正当戈琳达女士强撑着身子站起,打算前进时,一阵细密的呼啸声忽然从走廊的幽暗中传来。 是那些恶魔! 戈琳达女士猛地回头,走廊两端的幽暗中,无数细长的黑色肢体,正以一种扭曲诡异的状态,缓缓从阴影中爬出。 戈琳达女士暗骂一声见鬼,握紧了手中的魔杖,心中盘算起了剩余的精神力还够她做些什么。 也许还能发动两次较弱的攻击。 不,一次。 恐怕再发动一次,自己就会因为精神力彻底枯竭而晕厥。 但不发动攻击,自己恐怕马上就会被这些恶魔撕碎吞吃。 无论如何,最后的结局似乎都会是死路一条。 既然如此…… 戈琳达女士伸出了魔杖,咬紧的牙关中,魔咒即将爆发。 既然如此,那不如放手一波。 可正如前文所说,天总是不随人愿的,正当戈琳达女士准备殊死一搏的时候,恶魔群身后幽暗的走廊里,忽然爆发了一道急促而短暂的光亮。 伴随着光亮一同而来的,还有一声巨响。 “砰!” 那种声音,是枪声? 短促的枪火亮起又熄灭,眨眼间,那群恶魔已经被某种大口径枪械轰成了碎渣。 “嗒嗒……” 枪响的余声还在走廊里回荡,一阵脚步声就钻进了戈琳达女士的耳中。 伊芙琳一边吹着闭嘴枪口飘出的硝烟,一边从幽暗中走出,冲着戈琳达女士挑眉,嘴角咧出一个微妙的笑容。 “你好啊,戈琳达女士,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那个……” 跟在伊芙琳身后的卡莉娅,这会儿却把自己大半个身子都藏在伊芙琳身后,只露出一个脑袋,对戈琳达女士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戈琳达老师……好久不见……” 果然,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看到曾经的班主任戈琳达,还是会犯怵! 第359章 准备掀桌子啦! 第359章 准备掀桌子啦! 在找到戈琳达女士之后,两女便带着戈琳达女士找到了一个房间,让戈琳达可以喘口气,休息一下。 毕竟在灵薄之中,没有能够恢复精神力的药物,休息也就变成了唯一能够缓解精神力枯竭症状的办法了。 为了防止有不长眼的恶魔来烦人,伊芙琳甚至还在门上写下了那个意为“滚开”的仪式阵。 只不过卡莉娅到现在,面对戈琳达女士的时候还是畏畏缩缩的缩着脖子。 看样子她的学生生涯里,戈琳达女士给她留下的阴影确实很大。 “伊芙琳修女,感谢您的搭救。” 休息了一阵之后,戈琳达感到自己脑海中的绞痛感好转了不少,便抬头看向了伊芙琳。 昨天问责会议上,她还在跟伊芙琳针锋相对来着,但一天的时间过去,伊芙琳反而成了她的救命恩人。 虽然不知道伊芙琳和卡莉娅为什么也会出现在这里,但无论如何,刚刚确实是她们二人搭救了戈琳达。 要不是她们及时出现,戈琳达最好的结局,恐怕也是在耗尽精神力,陷入昏厥之后被那些恶魔撕碎了。 戈琳达虽然总是把威严写在脸上,也不太认同伊芙琳的教学理念,但该有的感谢她还是会表达出来的,哪怕现在她只能做出口头感谢。 “谢倒是谈不上,顺手而已。” 伊芙琳随意的回答了一句,压根没把昨天在问责会议上两人的针锋相对放在心上。 “倒不如说,我也有点问题想要问你。” 伊芙琳一边打开闭嘴的弹巢,检查弹药余量一边说着:“之前我一直不太清楚你的立场,但现在看来,你似乎与教师失踪的事情无关。” 弹巢在空气中旋转成一团银光之后,被伊芙琳“啪”的合上。 “你应该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进到灵薄里来的了,那么,你在进入灵薄之前,都遇到了什么事,什么人?” 戈琳达女士是怎么误入灵薄的,这是一个根本没什么必要去问的问题。 伊芙琳从西里尔传来的记忆片段中就已经看到了,戈琳达女士进入密室时,是处在被精神控制的状态下的。 控制她的人自然也会用某种办法屏蔽掉她这段记忆,问了也白问。 倒不如说,在戈琳达被精神控制前,她遇到的人和事,就一定与幕后黑手有关。 “我……” 戈琳达女士捏着下巴,陷入了回忆之中。 “我在之前是……钥匙丢了,然后我回去找,这期间我总共遇到了两个人,一个是一个叫西里尔的学生,另外一个是图书馆长,以西结·莫里斯,他捡到了我的钥匙,拿回钥匙之后我打算回到宿舍修整一下,然后开始熄灯巡逻,之后就……就到这里来了,期间的记忆我想不起来。” “西里尔?” 旁边的卡莉娅忽然用只有她和伊芙琳能听到的音量,小声问道:“他也来了?你遇到他了吗?有没有揍他一顿啊?” 卡莉娅可是记得很清楚的,在西里尔不告而别之后,伊芙琳那段时间的情绪一直不对劲,虽说看上去跟以前差不多,但卡莉娅的直觉告诉她,伊芙琳就是在拿那些蛀虫们撒气来着。 现在西里尔也在圣马诺神学院里,伊芙琳大人怕不是各种刁难他,甚至直接上手揍人都有可能。 毕竟伊芙琳大人可是很小心眼的。 “没有,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问。” 伊芙琳没好气的敲了一下她脑袋。 她又怎么会知道,伊芙琳不仅没有揍西里尔,也没有成功刁难他,甚至还被他按到墙上差点就给出去了。 甚至今天凌晨五点还只穿了一件睡裙披上一件外套,就偷偷摸摸的溜进西里尔的宿舍里,又是跨坐在他身上把他弄醒,又是在他被窝里睡得要多香有多香的。 也就卡莉娅不知道这些事了,在她的视角里,虽然已经差不多猜到伊芙琳大人可能对西里尔抱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但在这场感情里,应该是西里尔主动的才对。 她哪里知道,在别人都看不见的地方上,其实一直是伊芙琳自己在对西里尔投怀送抱的。 伊芙琳这女人永远会在任何事情上试图占据主动权,哪怕是谈恋爱,可能也就是在床上的时候她会更希望西里尔主动吧。 她要是知道了,心目中伊芙琳的光辉形象又得崩塌一次了。 上次崩塌还是在圣典仪式上,伊芙琳被西里尔当众打屁股的时候。 “西里尔是我的学生,他既没有动机,也没有作案时间。” 伊芙琳顿了一下,抬头平静的说道。 这当然是给戈琳达女士说的,毕竟她可不知道西里尔与自己关系,更不知道西里尔的真实身份。 “也就是说……” 戈琳达女士强忍着脑海中的胀痛,低声说道:“这件事,也许跟以西结馆长有关?” 戈琳达女士是个聪明人,她自然也知道这件事肯定与西里尔无关,毕竟西里尔是前几天才入学的。 而教师接连失踪的事情,从几个月前就开始逐渐发生了。 这从时间上对不上,那么,最大的嫌疑人,就只能是她遇到的第二个人,以西结馆长了。 “嗯。” 伊芙琳点了点头,说道:“奥兹平院长在问责结束之后,曾经与我有过一次密谈,他提供了几个信息,第一,教师失踪的事情,他曾经向教会发送过求援密函,但密函全都被拦截了。” “能做到这种事的,必须同时在神学院和教会都拥有极高的地位和威望,至少曾经拥有过,这样,他才能足够了解教会的权力结构和运作机制,有足够的亲信帮他拦截密函。” 跟一旁懵懂的来回看两人的卡莉娅不同,戈琳达女士马上就听出了伊芙琳话中的意思:“神学院里这种人不多,以西结馆长就是其中一个。” 图书馆长以西结·莫里斯,曾经就是第六厅成员,他当初是第六厅最优秀的神秘学学者之一,甚至一度差点坐上厅尊主教的位置,他的学生到现在已经有不少人挤进了教会的权力阶层。 这完全符合刚刚推理出的条件。 只不过,以西结馆长当初并不是从权力斗争中失败,才来到圣马诺神学院就任的。 那个年逾七十的老者对权力没多大兴趣,他是个相当纯粹的学者,当初也是主动申请调任过来的。 听说是觉得教会权力斗争严重影响了他的研究,反而是圣马诺神学院的环境能让他潜心研究神秘学。 可这样的学者,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来呢? 戈琳达搞不懂。 “第二,则是,奥兹平学院长察觉到有人在全天候监视他,他不能将这些信息公之于众,否则会引起那人的注意,所以他只能选择用密谈的方式,把这些信息传达给身为外来人的我……他希望我成为破局者。” “全天候的监视?通过身份之书?” 戈琳达女士的眉头已经拧成一团。 圣马诺神学院中,确实存在着一件能够全天候监视他人的密物,那就是存放在图书馆禁书库中的身份之书。 而以西结身为图书馆馆长,他是距离身份之书最近的人,也是最了解身份之书的人。 这么说来,他真的是最有嫌疑的人。 “嗯,通过身份之书。” 伊芙琳伸了个懒腰,轻松的仿佛在讨论接下来吃什么:“要我说,奥兹平还是太顾及其他了,放我来我管你监视不监视,直接把这件事公之于众。” 不得不说,这是最伊芙琳式的做法。 你监视我? 那好,我把所有事情全部公之于众,直接把桌子掀了。 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到时候不管是谁都会接受教会的盘问调查,事情根本隐瞒不下去,就算教会内部权力结构盘根错节的再深,他们也必须给其他人一个交代。 那样的话,幕后黑手自然会被揪出来。 伊芙琳才不跟对方下棋,她只会把棋盘掀了砸在对方脑袋上。 “可那会引起恐慌的……” 戈琳达叹了口气,对伊芙琳的行事风格再次感到了不满,这女人似乎完全不会考虑后果。 “但目的也已经达到了不是吗?” 伊芙琳浅笑着回答道:“手段什么的,无所谓的。” 她这种疯女人确实不会考虑后果,只要能达到目的,什么手段都无所谓。 “抱歉,恕我无法认同您的理念。” 戈琳达女士的嗓音中带上了一点冰冷,虽然很感激伊芙琳救了她的命,但她还是没法认同这种疯子一样的做法。 “认同也好,不认同也罢,至少现在,我们还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反倒是伊芙琳十分轻松的耸了耸肩:“而且,公之于众这件事,我已经开始做了。” “什么意思?” “我的信使,在几个小时前就出发了,天亮之前它就能抵达因格雷城,将圣马诺神学院中发生的事情传达给教会。” 伊芙琳双手抱胸,略带笑意的看着戈琳达:“最先抵达的会是唱诗班成员,她们会在消息被传达到之后的几小时内来到圣马诺神学院。” “这、这怎么可能?!” 戈琳达女士提高了音量:“你怎么能做这种事,这会让神学院,甚至教会颜面扫地!” 这种事情被爆出来不仅会让教会颜面扫地,就连爆出这件事的伊芙琳本人,恐怕也会被三重冠冕议会视为眼中钉。 这女人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 她就不怕三重冠冕议会那帮老狐狸事后疯狂找她麻烦的吗? “而且……这里距离因格雷城两千多公里,怎么可能会有人几小时就能过来?” “因为有可能会让教会颜面扫地,所以他们办事的效率会很高,非常高。” 然而伊芙琳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她还真不在乎那三个宗座长会不会在事后疯狂找她麻烦。 现在明面上的圣子是米狄尔,而米狄尔只听她这个老妈的话。 有她在,除非伊芙琳已经身为罪人的事实被摆上台面,否则那仨老狐狸还真不敢对伊芙琳做什么事。 母凭女贵懂不懂啊? “至于她们怎么才能在几小时内跨越两千公里的距离,不知道戈琳达女士,您有没有听说过唱诗班第三席?” 戈琳达女士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唱诗班第三席,巡夜人,她的真名,祷告能力,还有使魔,到现在都不被大多数人所知晓。 但是,曾经有人目睹过她一夜之间出现在帝国的不同地方,几个地点之间直线距离相隔上千公里。 如果是她的话,说不定确实能在几个小时内就抵达圣马诺神学院。 “好了,休息够了吗?戈琳达女士?” 伊芙琳拍了拍手掌:“我想,我们该考虑考虑如何离开这破地方了。” 第360章 图书馆长 第360章 图书馆长 “嘶……好冷啊……” 艾略特摩挲着双臂,嘴里喷吐的热气在空气中迅速凝结成一股白雾:“这大晚上的,干嘛要跑出宿舍的啊……” 即便是个从小就在北方行省长大的家伙,艾略特也还是觉得这北方行省的冬夜,压根就不该是人应该出来活动的时候。 这种时候不应该留在温暖的宿舍里,享受暖气,然后再奢侈的喝上一杯热饮的吗? 干嘛非得在这天寒地冻的时候跑出来啊? 冷死了! “还不是你昨天留的作业没做完啊!” 尤利娅没好气的敲了一下他的额头:“明天就要交了!你挂科我可不管你!” 话是这么说,但她这个嘴硬心软的亲姐姐还是选择在寒冷的冬夜里,把艾略特从宿舍里拽了出来。 她是打算陪着艾略特这个唯一没有做完作业的家伙,去图书馆写作业的。 还好距离熄灯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有自己这个优等生姐姐在旁边辅导,他应该能很快做完吧? 正好尤利娅自己也打算提前写好下周要用到的论文。 毕竟她现在的目标又多加了一条,那就是打败伊芙琳那个冷血教师,让她承认自己的错误! 既然这样,那自然就得更加更加更加努力才行。 “嗯!我也会帮你的,艾略特!” 站在旁边的莎娜怀里抱着一叠厚厚的书本,右手握紧了小拳拳,像是在给艾略特加油打气一样。 这姑娘虽然说笨是笨了点,但勤奋是真的勤奋,不管是留下的作业也好,还是下周要交的论文也好,她都早就做完了,做的比尤利娅还漂亮。 这孩子其实根本不需在这么冷的夜里去图书馆用功,她来单纯是为了陪艾略特而已。 可惜艾略特这笨蛋啊…… 尤利娅看着毫无自觉的艾略特,无奈的摇摇头。 这家伙到现在都没有发现莎娜对他抱有的情愫吗? 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以尤利娅对自家弟弟的了解程度,她觉得这货大概率是真傻。 要真这么下去,振兴家族的事业可怎么办啊…… 老库兹涅家可就指望你这个唯一的男丁传承下去了啊! 尤利娅看着弟弟那张蠢脸就来气! 莎娜这么好的姑娘都快明示到脸上了,你还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就应该趁现在,直接把莎娜揽到怀里,确定关系光速上床,然后趁早多生几个! 咱家可一点不在乎出身,你可千万别让这么好的姑娘跑了! 不过想到这里,尤利娅又扭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宿舍塔楼,轻微叹了口气。 她本来也想邀请西里尔一起去的,安静的图书馆确实是个非常适合增进感情的地方。 这样一来不管是自己还是弟弟艾略特的感情都会有了着落…… 可西里尔不知道去哪里了,他宿舍空荡荡的,听说是一早就出去了,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出去干嘛去了。 北方行省的冬夜可是会冻死人的,他一个从南方来的人,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这种寒冷的冬夜。 尤利娅不免有些担心,她只好长出了一口气,随即便开了口。 “走吧,再晚点图书馆真的要关门了。” 说完,她便裹了裹围巾,将小半张脸藏在围巾下,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迈开步子。 十分钟后,三人便来到了图书馆前的门廊。 “诶?那个……是以西结馆长?” 莎娜忽然指着图书馆敞开的大门。 尤利娅顺着莎娜的目光看过去,图书馆大门内灯火通明,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正弯着腰摆弄着什么。 那正是图书馆长以西结·莫里斯,尤利娅经常来图书馆,偶尔会遇到以西结,她对这个和蔼又学识渊博的小老头很有好感。 他面前站着一个自律型金属图书管理员,它金属裙摆侧面的盖板掀开,露出其下一片片镂空的金属结构。 是它坏了吗?以西结馆长在修它? 尤利娅脑子里没来由的蹦出了这么一个想法。 虽然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依靠仪式驱动的自律型人偶出故障,但如果它真的出故障了的话,那也不用身为图书馆馆长的以西结亲自维修吧? 想到这里,尤利娅便快步走上前去。 “以西结馆长?” “哦?” 以西结等到尤利娅出声问候,才缓缓扭过头来,像是之前根本没有注意到尤利娅靠近一样。 “尤利娅啊?” 他见到来人是尤利娅,便和蔼的笑了起来,正在操作着图书管理员内部的仪式刻印的双手也停下。 “这么晚了,来图书馆做什么?又是赶作业啊?” 这个小老头在学生群体中人气很高,他会记得每一个经常来图书馆的学生,甚至还经常会主动指导他们的作业和论文。 “我是来写论文的,下周要交,顺便陪我弟赶赶作业。” 尤利娅说着,还没好气的拍拍艾略特的肩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馆长您这是在做什么啊?” “这个图书管理员的仪式刻印出了点毛病,我修一下。” 以西结咧着和蔼的笑容,擦了擦手:“毕竟作为设计者,我最清楚她们的毛病了,也用不着麻烦其他老师。” “哦……” “愣着干嘛,快进去吧!” 以西结笑眯眯的让开了位置:“我给你们开点特权,今晚可以一直留在图书馆里,可别告诉戈琳达女士哦。” “好的,谢谢馆长啦!” 听到这话,尤利娅立马拉着艾略特和莎娜进了图书馆。 毕竟,能得到以西结馆长的特权,在宵禁时间之后还能留在图书馆的机会可不多。 这样的话,今晚不仅能让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完成作业,还能让他和莎娜享受一段安静的独处时光。 就连自己的论文今晚应该也能顺利完成! 简直是一举三得,太谢谢你了,以西结馆长! 然而,在三人走进图书馆内部之后,以西结馆长脸上和蔼的笑容消失了。 他那张苍老的脸颊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到能够滴出水的神情。 最后一道仪式刻印被画上去之后,图书管理员那双宝石制成的眼眸中,光芒由原本的蓝光变成了红光。 这代表着,它从一开始的巡逻模式,被强行切换到了遇到敌袭时才会启动的歼灭模式。 而先前进入图书馆的三人,对此毫无察觉。 “这样就可以了吗?” 空气中忽然浮现出一团扭曲的光影,一个模糊的声音从光影中传出。 “这样就可以了,这些孩子们,会给我们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以西结默默合上了图书管理员裙摆上的盖板:“投入灵薄的样本量已经足够了,这证明我的研究方向是没有错的。” “没有错?” 光影中模糊的声音嗤笑了起来:“你可是把你的同类,全部当做小白鼠了啊。让她们毫无准备的进入那种地方,可真的会死很多人的。” 以西结沉默着没有说话。 “是不是就是因为这样,你在那场问责会议上,才会没有对那个女人提问?因为你们在做同样的事情啊……” 光影中的模糊声音嗤笑声更加明显了:“哦不,你更加过分一点。” “那只是为人类的未来,而做出的伟大牺牲而已,如果他们知道了,也会感到荣幸的。” 以西结冷哼了一声:“倒是你,那么注意那个修女做什么?不过是个第九厅的疯子而已。” 提起伊芙琳,以西结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不屑。 曾经身为第六厅最优秀的密藏修士,掌握了无数知识的以西结,其实向来看不起第九厅的罪业修女。 他认为那些修女只是会在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而已,哪怕是唱诗班成员在他眼里也依旧如此。 她们的存在只会加速审判日降临。 “那个女人身上,有一种熟悉的味道。” 光影中的声音忽然笑了起来,在那种模糊到根本听不清音色的失真声音下,笑声显得毛骨悚然。 “很熟悉的味道,熟悉到让人发疯……真想快点捏碎她啊,她血肉被撕开,骨头被捏爆的声音一定很动听!” “等我们成功之后,你想怎么样都无所谓。” 以西结说着,从衣兜里摸出了一串钥匙,正是戈琳达女士身上的那一串:“我花了这么多年,等的不就是今晚吗?” “但是……” 以西结握紧了钥匙串:“还要再等等,不会很久的,再等一会儿就好了。” 图书馆上空,厚重的云层之上,星象正在缓缓移动,用不了多久,那些星星就会抵达正确的位置。 第361章 白衣骑士 第361章 白衣骑士 灵薄走廊中,无数扭曲细长的黑影正以一种无法理解的速度快速移动着,火盆中的火焰几乎要被带起的狂风吹灭。 不过,别误会,它们这么疯狂而快速的移动,并不是想要去狩猎某个猎物,而是…… 它们在逃命。 逃离一个比恶魔还要可怕的修女。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从后方传来,一枚口径夸张的银弹拖着炽热尾迹贯穿走廊,像一把无形的镰刀,沿途所有黑影被撕成碎片,黑色的粒子在空气中爆散。 弹道所过之处,墙壁上留下一道焦黑的沟壑,火盆里的火焰被气浪压得彻底熄灭了一瞬。 随后,没入看不见尽头的走廊之中。 炽热的硝烟逐渐散去,伊芙琳单手拎着刚开出一枪的小吵闹,步伐轻巧地踩过一地残骸。 这柄威力夸张的枪械虽然只能装填一枚子弹,但在这样笔直的走廊里,一枚子弹就足以穿透眼前的所有恶魔。 走廊角落里缩着最后一只恶魔。 它蜷成一团,细长的肢体把自己裹成球,刚好让那枚子弹擦着头皮飞过。 它没有被杀死,但它的同类全部变成了地上的碎末。 “你倒是走运,我没时间跟你玩过家家……” 伊芙琳缓缓走来,用枪口抬起它的下巴:“去灵薄深处,是这条路没错吧?” 它惶恐的点了点头。 “感谢你的指路。” 伊芙琳挑了挑眉,握着枪柄的手轻轻一挥,这柄小吵闹就像斧子一样,轻易将恶魔的脑袋削了下来。 小吵闹虽然只能装填一发子弹,而且因为枪械结构的原因,装填速度也慢的要命。 但是它沉重的枪身倒是可以让它像一把重锤一样挥舞起来,倒也算是弥补了单发的缺陷。 “行吧,路是对的。” 伊芙琳说着,便抬脚继续朝前方的幽暗走去,脚步声逐渐消散,只剩下刚刚被小吵闹子弹肆虐过的一地残骸。 伊芙琳原本的打算是把卡莉娅扭送回安全屋,然后自己去找剩余的幸存者,以及前往灵薄深处探索,找到通往物质世界的门的。 但现在戈琳达女士也被送进了灵薄,伊芙琳也通过她确认了图书馆馆长以西结或许就是幕后黑手。 既然如此,那就有必要提速一下进度了。 于是,在伊芙琳的安排下,卡莉娅和戈琳达女士这对曾经的师徒,前往卡莉娅还未探索的几个点,寻找幸存者。 之前在安全屋的时候,伊芙琳就逐一对比过安全屋里的人和失踪的教师名单。 结果是还有三个人没有找到。 这三个人只能让卡莉娅和戈琳达女士去找了。 戈琳达女士身为资深教师实力自然是不错的,虽然刚进入灵薄的时候精神力不知为何耗空了,但经过这一段时间的休息,她已经恢复了部分战斗能力。 再加上卡莉娅,她们两人的战斗力还是能够应付绝大部分情况的。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伊芙琳还是给了她们一把闭嘴。 如果情况危急的话,就让骸去开枪。 身为使魔的骸,应该是能够承受得住闭嘴的后坐力的。 而伊芙琳自己,则是前往灵薄深处,去找那扇能够通往物质世界的门。 灵薄是一个比物质世界还要大上好几倍的空间,但幸运的是,她们来到灵薄时所处的这片区域,距离灵薄深处并不远。 否则,光是要抵达深处,就要花上很长很长的时间。 但就算这样,伊芙琳也已经在这片走廊交错的空间里前进好几个小时了,她也早已超过了卡莉娅探索的最远距离。 可目前看过去,入眼的还是一条接一条相差无几的走廊,根本就看不到头。 伊芙琳都怀疑这些恶魔是不是能通过某种手段,绕开它们不能说谎的限制了。 但这样的怀疑并没有持续多久,在伊芙琳走到这条走廊的尽头时,一切豁然开朗。 眼前的景象不再是一成不变的走廊和房间,而是一个广阔的圆形大厅。 穹顶高得看不见顶,无数条走廊像血管一样汇聚到这里,让这座大厅看上去像是某个交通枢纽一般。 大厅里摆放着各种形状的雕塑,有的像是骑士,有的像是士兵,又有的像是战车、城堡。 地面上的地板也不再是千篇一律的白色瓷砖,而是黑白相间。 这些瓷砖构成了一个个方正的格子,铺面整个地面,让整个大厅看上去像是一面巨大的国际象棋棋盘。 伊芙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格子,是黑格。 而在伊芙琳正对面,大厅那端,一扇雕饰华贵的木门突兀的立着。 没有墙壁支撑,没有门框固定,就是两扇雕着繁复花纹的木门,门扉紧闭,孤零零地竖在那里,被火盆中幽蓝色的火焰照亮。 看来,那扇门就是通往物质世界的门了? 伊芙琳还以为这里应该有很多恶魔等着通过这扇门前往物质世界呢。 结果一个都没有,似乎是听到自己的风声被吓跑了? 不过,还是先确定一下这扇门到底是不是通往物质世界的门吧。 如果是,那就扭头回去把其他人全部护送过来。 然而没走几步,一阵狂风呼啸。 不是从门缝里灌进来的,是从棋盘格下面、从雕塑的缝隙里、从穹顶的黑暗中,风从所有方向同时涌来,吹得火盆中的火焰几乎贴地。 伊芙琳的长发被掀到脑后,修女服的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一股独属于强大恶魔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厅。 伊芙琳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 她把小吵闹扛在肩上,嗓音慵懒:“来都来了,出来见见?” 随着伊芙琳话音落下,面前的光影开始扭曲,像是墨水被晕开一般。 脚下的地板格子开始抖动,它们忽然开始位移了! 不,与其说是位移,倒不如说是翻转,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将每一块格子翻面。 黑色的格子翻转成白色,白色的格子翻转成黑色。 伊芙琳脚下的格子也在翻转,她低头看了一眼,抬脚踩住即将翻面的那一格。 “别动。” 脚下的格子停住了。 与此同时,面前扭曲的光影已经扩大成了一个拱门的形状。 “拱门”内泛着洁白而模糊的光,在那片模糊的白光中,似乎有彩带飘舞,长号吹响,像是在迎接某位凯旋归来的将军,又好像是在送整装待发的士兵们踏上战场。 随后,清脆的马蹄声与盔甲碰撞的声音响起,银白色的轮廓从“拱门”里浮现,像水银灌进模具。 先是马蹄,然后是马腿、马身、马颈,最后是马头。 最终,轮廓汇聚成了一匹身披银白色战甲的白马。 马背上,同样身披银白色盔甲与斗篷的骑士傲然而立,他手持缰绳,像一位在战场上驰骋的将领。 但他身上那股独属于恶魔的强大气息告诉伊芙琳,面前这个骑士并非人类。 他至少是一只原生级别的恶魔,甚至是根源恶魔! “有趣……” 银白色桶盔下,骑士的声音缓缓传出,他看着被伊芙琳踩在脚下无法翻转的黑格,话语中流出一丝怀念的意味。 “这么多年了,你是第二个踩在我的规则上的女人。” “第二个?” 伊芙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狂气的微笑:“我有幸能知道第一个是谁吗?” “几千年来,我只在这里见过两个活人。” 骑士缓缓说着,仿佛拉开了一张波澜壮阔的绘卷:“三十年前,一个男人到了这里,他跟我下了一盘棋,赢了我,又给我留下一个谜语,我猜不出来,所以我放走了他。” “十五年前,又有一个女人来到了我这里,她没有跟我下棋,反而掀了我的棋盘,然后砍下了我一条手臂。” 骑士松开了缰绳,缓缓扯开自己身侧的斗篷。 斗篷下,他的右臂空荡荡的,仿佛是被某种利刃斩断,断口上还在浮现着微弱的淡金色光芒。 按理说,以骑士的能力,即便被砍断一条右手,他也早该恢复如初了。 可那些金色的微弱光芒,一直在阻止着他恢复,那个伤口也似乎永远无法愈合。 “砍得好啊……” 伊芙琳啧啧的摇着头,似乎在比划着,如果自己用墓碑去砍他的话,能不能也砍出这么完美的切口。 “砍得好?也许吧……我一直在等那个女人回来,等她回来下完这盘棋,但她没有回来。” 骑士看向了伊芙琳:“巧的是,你身上,似乎同时拥有他们两人的气味。” “所以你等到了我?” 伊芙琳无奈的笑了一下。 关于那两人的身份,似乎已经不言而喻了。 下棋赢过骑士,并且留下谜语的男人,直接掀了棋盘的女人…… 除了父亲尼安霍格伯爵,还有母亲,楔之魔女艾琳之外,还能有谁呢? 那俩夫妻,还真是干了惊天动地的事情啊。 不过…… “很抱歉,我也没兴趣跟你下一盘棋。” 伊芙琳右手比出手枪的姿势,对准了骑士:“我也喜欢掀了棋盘,然后把它砸在你头上。” 然而,骑士却只是摇了摇头:“你不是她。” “我当然不是她,她是我母亲。” “你比你母亲矮。” “你话可真多。” 骑士这话出来,伊芙琳差点没绷住。 气氛剑拔弩张刀砍斧劈的,怎么突然就让他一句话带到搞笑的氛围里去了? “很多年没跟人说过话了。” 骑士把剑从腰间解下来,剑鞘竖着插进棋盘格子里,像插下一面旗。 “你父亲留下的那个谜题,我想知道答案。” “我父亲?” 伊芙琳眯起了眼睛,这个骑士样貌的恶魔,似乎比她想象的要更加……老实? 恶魔总是狡猾而邪恶的,除了西里尔那个半魔人之外,伊芙琳还真没见过这么老实的恶魔。 老实到能被一个无聊的谜语困扰三十年。 “我一生征战无数,每次都能以胜利告终,他是第一个赢我的人。” 骑士的声音没有变化,可伊芙琳却似乎从中听到了一些别的意味。 他似乎并不恨赢了他的尼安霍格伯爵,也不恨砍掉他右手的母亲艾琳。 相反,他似乎非常感谢那两人。 感谢他们……让他品尝到了失败,品尝到了这个他从未体验过的滋味。 还真是奇怪的恶魔。 “他问我,什么动物早晨四条腿,中午两条腿,晚上三条腿?他说人会知道答案,可我不是人,我不知道人的答案。” 骑士的声音顿了一下:“你给我答案,我就放你过去。” 伊芙琳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她当然知道答案。 这是经典的斯芬克斯谜题,放在地球上,哪怕是三年级小学生也能完美解答。 但……尼安霍格伯爵又是从哪里知道这个谜语的? 母亲告诉他的? 不对,三十年前,母亲应该还不认识他。 那他是从哪里知道这个地球上的谜题的? “我可以给你答案,但有一个条件。” 伊芙琳的声音沉了下来:“告诉我,我的母亲,那个砍断你右手的女人,她去了哪里?” “成交。” 骑士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 “那个谜题的答案,是人类。” 伊芙琳淡淡的说着:“你等了三十年,等的不是谜底。你等的是有人告诉你,你不是人,但你也可以走人的路。” 骑士的头盔低下去。 很久。 久到棋盘上的格子停止了翻转,火盆里的火焰恢复了正常的高度。 他忽然抬起头,声音依旧平静,但多了一丝让人听不太懂的东西。 “你和她一模一样。” 骑士扯动缰绳,让胯下的战马让开道路:“她不在灵薄,也不在物质世界,她去了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哪里?” “我不知道。” 骑士平静的说道:“灵薄是世界的中转站,有无数扇通往别的世界的门,我也不知道她最终走进了哪一扇。” “你走吧。” 骑士继续说着,胯下的战马昂首挺胸,像是在恭送伊芙琳离开:“你不是来下棋的,你是来过去的,那扇门通往物质世界。你过去,门就关上,所有误入灵薄的人都会回到物质世界。我不会拦你。” 伊芙琳站在棋盘上,看着那扇门。 门缝里的灰白色光芒,像在等她。 她迈出一步,又停下。 “你叫什么名字?” “很久没有人问过这个名字了。我叫——” 骑士的头盔里,幽蓝色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火盆中的火焰忽然全部熄灭。 黑暗中,只有骑士断臂处的金色纹路在燃烧,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我叫马蒙,他们叫我‘白衣骑士’。” 白衣骑士…… 这个名号伊芙琳听过,司掌战争概念的根源恶魔,白衣骑士。 而马蒙,这个名字伊芙琳也听说过。 马蒙·达里尔斯爵士,数千年前,帝国还未统一时,从无数征伐中杀出来的最强骑士。 据说他一生征战从未有过败绩,而后,在他暮年时期,他骑着白马独自一人消失在了北方行省的群山之中。 没人知道他最终去了哪里,他们只知道,那天的群山之中,爆发出了响彻整个北方行省的喊杀声。 火盆重新燃起。棋盘上,伊芙琳已经走到门前。 她没有回头。 “马蒙。” 伊芙琳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难听死了。我还是叫你‘骑士’吧。” “随你。” 骑士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像石头沉入深井:“等你过了那扇门,我会忘了你。” “你不会。” 伊芙琳把手搭在门扉上,“你连一道谜题都记了三十年。你忘不了我,忘不了经过这里的任何人。” “或许,我们未来还会再见面的。” 伊芙琳忽然回头,对着他浅笑了一下:“到时候,我会带着另外一个能让你品尝失败的人来。” “是谁?” “我丈夫。” 伊芙琳脸颊上浮现出自信,仿佛笃定这个传说中百战百胜的骑士,位于恶魔顶点的根源恶魔,终究会在西里尔手中再次品尝到失败。 随后,她的身影消失在了木门之中。 第362章 自己去问 第362章 自己去问 灵薄走廊中回荡着细碎的脚步声,卡莉娅回头看了看旁边的戈琳达女士。 在面对戈琳达女士的时候,卡莉娅总是会下意识的犯怵。 就好像她还是好几年前那个调皮捣蛋的学生一样,每回犯错都会被戈琳达女士罚站。 那时候她就一边抽噎一边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头顶顶着一本书,可怜巴巴的。 以至于到现在她都不太敢跟戈琳达女士搭话。 “那个……戈琳达老师?啊不,戈琳达女士?” 卡莉娅又习惯性的缩了缩脖子,小声朝旁边的戈琳达女士开了口,细碎的声音在灵薄走廊里回荡着。 “怎么了?” 戈琳达女士转过脸来,即便在随时都有可能会出现危险的灵薄之中,她也依旧保持着威严的神态。 那表情,光是看一眼就让卡莉娅回想起曾经的学生时代。 “那个……就是……” 卡莉娅的声音又小了几分:“以西结馆长……他真的是幕后黑手吗?” 卡莉娅还记得那个总是笑眯眯的抱着书本的小老头子。 曾经小时候,她在圣马诺神学院里生活的时候,五六岁的卡莉娅经常会去图书馆里,去那座高塔的塔尖上,以西结馆长的办公室里玩。 他的办公室里总是堆满了各种书籍手稿和研究器材,显得狭窄又拥挤,堆满书籍的书架就算卡莉娅后脑勺仰到脊背上也看不到顶点。 但他总是很欢迎卡莉娅去他那里玩耍,也不嫌卡莉娅会打乱他的研究思路,反而总会在办公桌上放一个饼干盒。 就是那种铁皮盒子,年幼的卡莉娅踮起脚尖就能把手伸进去,取出好几块香酥的饼干偷吃。 至少她以为她是在偷吃,实际上,那盒饼干就是为卡莉娅准备的。 每次饼干盒见底的时候,以西结馆长就会笑眯眯的换上一个新的,装满饼干的铁皮盒。 那时候爷爷奥兹平院长就会头疼的数落以西结,说不要给孩子吃太多零食。 以西结馆长就会说,那是他自己打算吃的,每次研究到深夜总会饿。 可实际上谁都知道,那是那个小老头放在自己办公室里,用来给卡莉娅解馋的。 卡莉娅实在想不到,也不想去思考,为什么那个总是和蔼的,笑眯眯的图书馆长,在伊芙琳大人和戈琳达女士的口中,会变成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刚刚伊芙琳大人与戈琳达女士的对谈,她其实全程都听到了,可她不想听懂,也不想承认。 “我不知道。” 戈琳达女士顿了一下,其实她也不太愿意相信那个总是对所有人都露出和蔼笑容的小老头,会在背后策划出这么一起将同僚们投进灵薄的阴谋来。 她太了解以西结了。 那老头除了研究之外,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就连来到圣马诺神学院的原因也是,他并不是在权力斗争中失败了,相反,他才是最应该坐上第六厅厅尊主教的人。 可他觉得那些权力斗争太过于肮脏,他只想一心投身进学术研究之中。 所以他才会来到圣马诺神学院,当一个与世无争的图书馆馆长。 那样纯粹的人,根本就不可能和阴谋诡计搭上边。 可…… 如果,如果真的是他呢? 毕竟,除了他之外,没有人有能力,也没有人有动机将所有人投进灵薄之中。 戈琳达微微闭上了眼睛,她不想去想这些事,也不想去揣测一个为了学术奉献终身的纯粹之人。 “这些问题,只能等到我们离开这里之后,再去找答案了。” 戈琳达女士睁开了眼睛。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带着这些伤痕累累的同僚们,一同离开这鬼地方。 一个都不能少! “好。” 卡莉娅重重的点了点头。 她们身后,还跟着三个人,那是最后的三名幸存者。 找到他们的路程比卡莉娅想象的要简单。 那三个幸存者,一个藏在走廊尽头的壁龛里,用破碎的桌椅堵住入口,听见卡莉娅的声音时抖得像筛糠,但看到她的脸,忽然就哭了。 一个蜷缩在废弃房间的床底下,手里攥着一把钝了的餐刀,卡莉娅喊了三遍“我是来救你的”,她才从床底下爬出来,腿软得站不稳。 还有一个,卡莉娅找到她的时候,她正靠在墙角,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卡莉娅以为她死了。伸手探鼻息的时候,那只手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像铁钳。 “别丢下我。”那个女教师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不会的。”卡莉娅说。 “前面就是安全屋了。” 卡莉娅回头看了一眼疲惫、伤痕累累的三人:“再走十分钟。” 卡莉娅记得很清楚,她早在第一次探索灵薄的时候,就试图画出灵薄的简易地图了。 现在,那张纸上已经标记上了密密麻麻的走廊和房间,凭着这张简易地图,就算没有卡莉娅,她们也能摸索着走回安全屋。 卡莉娅按照地图上的路线,走过下一个拐角的时候,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面前的景象令她吃惊,不是一望无际的走廊,也不是即将到达的安全屋。 而是一座圆形大厅。 穹顶高得看不见顶,无数条走廊像血管一样汇聚到这里。 大厅里摆满了雕塑:骑士、士兵、战车、城堡,姿态凝固在战斗的瞬间,幽蓝色的火光给它们镀上一层病态的冷光。 而地面,是黑白相间的格子,像是国际象棋的棋盘。 这是卡莉娅第一次在灵薄之中,看到除了走廊和房间之外的景象。 路线走错了吗? 卡莉娅摸出自己绘制的简易地图,再次确认了一下。 没有走错,这就应该是原本的路线。 前面本应该就是通往安全屋的走廊的。 为什么会忽然变成一座大厅? 难道…… 一个令卡莉娅心悸的猜测忽然浮现。 难道,灵薄中的结构,会周期性变动? 这个猜测让卡莉娅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如果灵薄中的结构,真的会周期性变动的话…… 那她所做的一切,探索、绘制地图,就都变成了笑话。 这是一座比物质世界还要大出好几倍的,活的迷宫! 她们或许永远也找不到安全屋的位置了! “那扇门……” 比起心中已经掀起惊涛骇浪的卡莉娅,戈琳达女士倒是显得沉稳许多。 她目光直视着大厅尽头。 在那里,突兀的矗立着一扇门,一扇铁门。 没有墙壁支撑,没有门框固定,就是两扇平滑到没有任何雕饰的铁门。 门扉紧闭,孤零零地竖在那里。 但门缝里透出的光,不是灵薄里那种幽蓝色,也不是灰白色。 而是暖黄色的,像黄昏时的阳光。 伊芙琳大人说过,灵薄深处,存在着通往物质世界的“门”。 难道,这就是那扇门? 她们因为灵薄结构的周期性变动,误打误撞的走进了灵薄深处? “别过去……” 戈琳达女士握紧了魔杖,在这种未知的环境中,她始终抱着警惕。 “不,戈琳达老师……女士,我必须得看看。” 卡莉娅深吸了一口气,甚至暂时忘记了面对戈琳达女士时那种心里没底的感觉。 “别过去!” 戈琳达女士提高了音量:“这是命令!别以为你毕业了我就不是你的老师了!” “戈琳达老师,我必须去看看。” 卡莉娅的声音平静了下来,她不再缩脖子,也不再结巴了。 “这或许是通往物质世界的门,我必须去看看。” 卡莉娅将手中揉皱了的那张纸塞到戈琳达女士手心,那是她画下的简易地图:“我也不知道这张地图还有没有用,但如果我出什么事了的话,请一定把她们带回安全屋。” “……还有。” 卡莉娅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再次抬起头来,对戈琳达女士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 “如果我倒霉了的话,请帮我转告伊芙琳修女,帮我问问她……我,有没有成为一个合格的罪业修女?” 戈琳达女士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手中那张纸已经被她捏的皱成一团。 最终,她还是吐出了一口气:“自己去问!” “我去问的话,她一定会说我太嫩了的。” 卡莉娅忽然咧出笑脸,对着戈琳达女士郑重的鞠了一躬,随后,便决绝的转身走向铁门。 而戈琳达女士,却看着这个曾经在她手底下调皮捣蛋,经常迟到的学生,什么也说不出来。 不知不觉间,她好像已经跟当初那个只能堪堪毕业的见习修女,天差地别了啊…… 戈琳达女士并不知道,在卡莉娅毕业后的这几年里,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事,遇到过什么人。 她只知道,卡莉娅似乎一直跟在伊芙琳身边,在她身旁学习、成长。 戈琳达女士忽然想起那个被她认定为疯子的唱诗班第七席,伊芙琳。 或许,或许她那种冷血疯狂的教学理念,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至少,卡莉娅在她身边,已经变成在这种不知前路是否危险的情况下,仍然能够鼓起勇气抓住机会和希望的人了。 而她这个身为人师的人,似乎还在原地踏步。 卡莉娅保持着警惕的姿态,终于到了那扇铁门前。 门缝中透露出昏黄的光,像是夕阳。 她没有直接推开门,而是缓缓把眼睛贴上门缝。 然后,她看到了城市。 不是像北方行省一样,到处是高耸的塔尖和石制建筑,远处是雪山。 也不像因格雷城一样,建筑的表面往往会附上爬山虎藤蔓和复杂的浮雕,能看到高耸的烟尘正在冒出浓烟。 而是一座钢铁丛林,一座钢铁与玻璃构成的森林。 高得看不见顶的建筑,像无数根巨大的立柱插在大地上。 建筑表面反射着夕阳的光,像被火焰点燃。 街道上,无数车辆在移动,不是常见的那种,充满椭圆形设计语言的车辆,而是一辆辆流线型的,她根本没见过的汽车。 车灯连成两条河流,一条红色,一条白色。 远处有桥梁,桥上还有车。 路边的行人穿着也与她所见过的大不相同,他们似乎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个发光的方块,他们盯着方块,光亮中的图案倒映在虹膜上。 更远处,有飞机在降落,机翼上的灯一闪一闪。 那也不是卡莉娅见过的那种简陋的铁皮飞机,而是白色的,不知用某种材质制成的飞机,体型庞大到像是怪兽,又像是巨龙。 卡莉娅实在想不出来,那种庞大的东西到底要怎么样才能飞上天。 卡莉娅的呼吸停滞了。 她见过很多奇怪的东西。恶魔、灵薄、会说话的书、自律的人偶。 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 “那到底是……什么?” 她喃喃地问。 没有人能回答她的问题,她所见到的,似乎是一个与物质世界截然不同的世界。 那个干净整洁,井然有序的世界,就好像是…… 圣典中记载的……地上神国? 然而,还没等卡莉娅彻底意识到自己到底看到了一个怎样的世界时,脚下的大地忽然开始颤动。 她猛地回过头去,处在大厅一端的戈琳达女士,还有三个幸存者,她们全部面色惨白,身形抖得像是老化的电影胶片。 不,不是大地在颤动! 而是,而是我自己在抖?! 卡莉娅后知后觉的看向自己的手掌,果不其然,她的手掌也在无规律的抖动着,几乎快要失去形体。 随后,她感觉到一股斥力正在将自己托举起来。 托举着,飞向看不见顶的上空。 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一种莫名的斥力,正在将他们逐一剥离出灵薄一样。 灵薄,在将她们送出这里?! 就像吐出一颗吞不下的果核! 视野中的一切逐渐被一层白光所覆盖,那种刺目的白光像是要将一切都吞吃进去。 “抓住我的手!” 戈琳达女士的声音从白光中传来,不知何时,她已经顶着剧烈的抖动,飞奔了过来。 卡莉娅伸手,抓住了戈琳达的手腕。 另一只手抓住戈琳达身后那个女教师的衣领,她们像一串被风吹起的风筝,在白光中翻滚。 卡莉娅听到无数声音,风声、火盆熄灭的噗噗声、雕塑倒塌的轰隆声,还有远处传来的,某种像钟声一样的回响。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第363章 回来啦! 第363章 回来啦! “也不知道灵薄里面情况怎么样了……” 西里尔撑着下巴,无聊的捏着伊芙琳脸蛋玩。 从几个小时前,戈琳达女士在被精神控制的状态下走进这间密室之后,这里就再也没有了其他动静。 没有其他人进来,这间密室也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但西里尔不敢保证接下来会不会出现什么别的情况,所以他也只能留在这里,看着伊芙琳,还有其他所有人的身体,免得出什么意外。 无聊之下,西里尔也就只能玩弄玩弄伊芙琳的脸蛋解闷了。 捏捏鼻子又揉揉脸蛋的。 不过…… 伊芙的脸蛋滑嫩嫩的,手感特别棒! 玩一天也不会腻! 就是可能伊芙琳本人会更希望西里尔也能玩弄玩弄别的地方。 比如脖子以下不能描写的部位之类的。 然而,就在西里尔对伊芙琳的耳垂施以魔爪的时候,怀中的娇躯忽然颤了一下。 吔? 西里尔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怀里的娇躯,刚刚确实颤了一下来着…… 灵魂进入灵薄之后,物质世界的身躯,不是不会对外界刺激产生反应的吗? 那这是怎么回事? 西里尔不信邪的再次捏了捏伊芙琳的耳垂。 怀中的娇躯又颤了一下。 吔?? 她该不会其实早就回来了,只是一直在装吧? 西里尔眼珠子一转,忽然俯下身子,朝着伊芙琳的耳垂轻轻吹了口气。 “呜嗯……” 怀中的娇躯发出一声柔媚的呜咽声,眼尾已经浮现出了一抹红霞。 伊芙琳的耳垂一直挺敏感的来着,平时西里尔搭在她耳垂旁边轻声说几句话,她的腰肢都会马上塌下来,整个人都软成一滩。 “伊芙,你已经回来了,对吧?” 西里尔挑了挑眉,朝着怀中的人儿说道。 然而怀里的娇躯这次却没有任何动静,依旧闭着眼好似熟睡,可问题是她眼尾浮现出的绯红却丝毫没有退却的迹象。 这女人的灵魂肯定回来了,在这儿给他装呢! 既然如此……那别怪我不客气了! 西里尔嘴角忽然咧起了一丝坏笑。 “没回来吗?刚刚是错觉吗?” 西里尔故意这么说着:“那偷偷亲一口,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说着,他就再次俯下身子,朝着伊芙琳那抹朱唇吻去。 然后……然后怀中的娇躯就有了反应。 虽然没有什么大的动作,却下意识的微微仰起脖子,嘟起了嘴唇,摆出一副专门方便他俯身轻吻的姿态。 果然…… 西里尔嘴角的坏笑咧的更放肆了。 是的,伊芙琳的灵魂,其实已经从灵薄中回来了,从她第一次被捏耳垂的时候就回来了。 那时她刚刚穿过那扇门,灵魂就忽然回到了物质世界,回到了自己的躯体里。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忽然对外界的刺激有了反应。 可伊芙琳是谁? 她可太有心机了,联想到之前在西里尔通过血契传来的那段记忆中,他对自己身子动手动脚的姿态。 伊芙琳可不想这么快就让他知道自己回来了。 于是她选择了装作还没回来,继续闭着眼睛,享受着西里尔的玩弄。 可预想中的亲吻迟迟没有到来,正当伊芙琳感到疑惑时,一只温热的大手忽然捏住了她的鼻尖。 没法呼吸了! 靠!你打算谋杀你老婆吗?! 伊芙琳愤愤不平的睁开了眼睛,入眼的,是西里尔那张挂着贱兮兮坏笑的脸颊。 “你干嘛?!” 伊芙琳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凭什么啊?! 打架的时候她秒天秒地,就算在灵薄里,也是别人被恶魔追着到处跑,她追得恶魔到处乱窜。 凭什么她在调情这事儿上就显得像个杂鱼一样菜啊! 连把自己给出去这么简单的事儿,这么久了都还没做到! 我就这么没有女人味儿的吗? “都已经回来了,还在害我担心。” 眼见伊芙琳睁开眼睛不装了,西里尔才慢悠悠的松开了手。 然后,一双藕臂就轻车熟路的揽上了他的脖颈。 随之而来的,是顺从的递上来的一双朱唇。 那双朱唇触及在他嘴唇上,冰凉,柔软,像一颗香甜的果冻。 这是伊芙琳主动送上的一个略显过火,但又带着温馨的回归吻。 “我可没看到你哪里担心了。” 一吻结束,伊芙琳又贴上了他的脖颈,在他肩膀上轻轻咬了一口,耳鬓厮磨的娇嗔道。 “那不是相信你嘛!” 西里尔用侧脸蹭着伊芙琳鬓角的发丝,她就这么埋在他脖颈间,呼吸喷在他皮肤上,痒痒的,像小猫依偎着主人。 “那边顺利吗?” “还行。” 伊芙琳的声音闷闷的:“你呢?” “我?除了戈琳达女士进来了之外,也没有什么其他状况发生。” “我是问,你想我了没有?” 西里尔沉默了两秒:“想了。” “好啊!你迟疑了!两秒!” 伊芙琳猛地抬起头,直勾勾的盯着西里尔的眼睛。 不过,虽然是质问的话,可语气却软乎乎的,看向西里尔的眼神也湿漉漉的,都快拉丝了。 “是不是想别的女人了?!” “你觉得你自己信这话吗?” 西里尔伸手把伊芙琳额前的刘海揉乱:“别闹了。” “哼!” 伊芙琳撅着嘴,从西里尔怀中爬了起来:“你可搞清楚,你是我的,从以前到现在,再到未来,都是我的!” 不过话是这么说,但到底谁是谁的,那恐怕只有伊芙琳自己知道。 反正就目前而言……我是他的。 呃,他的女人。 也就只有在心底里,伊芙琳才会这么坦诚的承认自己是对方的女人了。 “嗯嗯!” 西里尔坏笑着捏捏她的脸蛋。 “拿开啦!” 伊芙琳没好气的拍开西里尔的手。 这家伙,刚刚几个小时似乎已经养成习惯了,有事儿没事儿就想对她的脸蛋动手动脚的。 你倒是对别的地方也动手动脚一下啊! 别的地方手感更好啊喂! 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好吗! 这么想着,伊芙琳下意识的白了一眼这家伙。 随后,她才起身走到了镜子前。 那面镜子还在,镜面上没有倒影,只有一片灰白色的光。 她走过去,用手指敲了敲镜面,传出沉闷的声响,像在敲一堵墙。 “关上了,还挺快。” 伊芙琳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 “关上了?那其他人呢?” 西里尔也从地上站了起来,扫视了周围一圈,那些误入灵薄,把身躯留在这里的人,似乎还没有回来? “快回来了。” “快回来了?什么时候?” “马上。” 伊芙琳眨了眨眼睛。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整间密室逐渐开始像一幅褪色的画一样消散。 仅仅只是眨眼的功夫,整间密室就已经完全消失。 伊芙琳和西里尔两人,出现在了一个熟悉的会议厅中。 琥珀馆东侧走廊第三个房间,那间被称为决定之门的会议厅。 月光与火光从窗外洒进来,把伊芙琳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她们人呢?” 西里尔扭头看了一眼周围,那些人的躯体,似乎随着密室一起消失了? 又或者说,回到她们本该在的地方了? “她们回来了。” 伊芙琳笑了起来,伸手勾住了西里尔的手指:“走吧,我们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 …… 圣马诺神学院的某处塔楼中。 紧闭的木门忽然被从里面撞开,卡莉娅第一个摔出来,滚在地毯上,额头磕在椅子腿上。 戈琳达紧随其后,踉跄了两步,扶住墙壁才没有摔倒。 然后是那个藏在壁龛里的女教师,那个攥着餐刀的,那个闭着眼睛以为自己在等死的,一个接一个,像被吐出来的鱼骨头。 最后是那扇门,它自己关上了。 再次推开时,门后已经不是那间密室了,而是一个平平无奇,落满灰尘的杂物间。 卡莉娅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地毯上有灰尘的味道,还有蜡烛燃烧的香味。 这是……是人间的味道! “我们……回来了?” 有人问。 没有人回答。 卡莉娅翻过身,仰面躺在地毯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灯没亮,但窗外有月光洒进来,她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是“终于结束了”的那种笑。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戈琳达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她的手指还在发抖,但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数一下人。” 卡莉娅吸了吸鼻子,从地上爬起来。 一个,两个,三个……加上戈琳达,加上自己,五个。 不对,安全屋里还有十几个,那些人也应该被送回来了。 虽然没有什么证据,但卡莉娅的直觉这样告诉她。 那些人全部都被送回来了,是伊芙琳大人的功劳,她找到那扇门了! 卡莉娅跑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月光从窗户洒进来,把地板照得惨白。 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她看到了维拉。 维拉扶着阿尔贝,阿尔贝胸口的白色薄膜已经消失了,伤口露出来,但血已经止住了。不是封格的效果,是脱离灵薄,回到物质世界的躯体中,伤口开始愈合了。 他们身后,还有十几个熟悉的面孔。米娅走在最前面,身后是莫妮卡,伊芙琳给她的那把.45左轮手枪,在离开灵薄之后就消失了,但她依旧在警惕的看着周围,似乎在判断自己是不是已经回到了物质世界。 “卡莉娅!” 米娅看到卡莉娅,眼睛一亮,便快步走了过来:“你没事,太好了,你没事……” “我没事。” 卡莉娅说。 米娅走过来,抱住了她。 卡莉娅愣了一下,然后也抱住了米娅。 她们都没有哭。只是在发抖。 月光洒在走廊里,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只是,在塔楼之外,圣马诺神学院中,火焰正在熊熊燃烧着。 无数双目发出红光的图书管理员正在游荡,所有进入它们视线范围内的活物都会被视为需要歼灭的敌人。 而在天空之上,一匹红色的战马正在空中飞奔,它身上披着的红色战甲缝隙中,似乎不断有鲜血正在流淌出来。 第364章 图书管理员 第364章 图书管理员 伊芙琳等人脱离灵薄半小时前,圣马诺神学院,图书馆。 “哎呦,这鬼东西怎么就这么难呢?!” 艾略特泄气的爬在了桌子上,把自己一头碎发揉成了鸟窝。 “仪式阵什么的……根本看不懂啊……” 他面前的羊皮纸上,刚刚画上去的七芒星图案墨迹还没有彻底干透。 各种七芒星六芒星之类的神秘学几何图案,是仪式阵的基础,不过艾略特面前的这个仪式阵并不复杂。 图案上的各种仪式刻印词段都并不复杂,这只是一个能让精神力流通的简易仪式阵而已,甚至都说不上有什么效果。 很难想象一个圣马诺神学院的五年级学生,居然会对着这么一个简易仪式阵发愁。 “那个臭老头……” 艾略特恨恨的说着:“凭什么留这种奇怪的作业啊?让人在简易仪式阵上添加复杂词段,这怎么可能行得通嘛!” 虽然艾略特的仪式学和神秘学成绩并不好,每次都是擦着及格的边涉险过关。 但他也不至于会对着一个一年级时期就学会了的简易仪式阵发愁。 谁让那个教授仪式学的老头,非让他们在简易仪式阵上添加复杂刻印呢? 简易仪式阵根本承受不了那种复杂的词段好吗! “这是基础哦,基础中的基础。” 旁边正在奋笔疾书写论文的尤利娅抬起头,咬着钢笔尾端。 为了尽快完成论文,她旁边的参考书籍都已经堆成一座小山了,要是保持低头书写的姿势的话,别人都看不到这堆书里面还藏了个女孩的。 “姐,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 艾略特有气无力的问道。 他快被这个作业折磨疯了,从进图书馆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他一点进展都没有。 反观亲姐尤利娅,她甚至在课上就已经做完这个作业了,一次成功,用了不到五分钟。 “就……” 尤利娅咬着钢笔,想了一下该怎么给艾略特这个笨蛋解释。 “很简单啊,就咻的一下,然后啪的一下,就弄好了啊。” 想了一下,尤利娅发现自己果然不太会教人,她就是看到仪式阵之后就觉得应该这么做,然后顺着感觉这么做了,之后就成功了。 每次都是这样。 你说让她去详细讲解这里面的门道,其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讲。 就像你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婴儿讲解如何奔跑一样,那不是长着长着自然就会了的东西吗? 人再笨也不至于会把刻印画错位置吧? “我……” 艾略特泄气了,艾略特释然了。 他这个姐姐,可是仪式学和神秘学的天才来着,几乎每一年都是满分,跟他这个拼了老命只能拿个及格分数的人,根本就不在一个世界。 可恶……都是一个妈生的,怎么差距就能这么大呢? “我恨天才……” 艾略特只能幽幽的说出这么一句话。 “那个……” 旁边的莎娜盯着艾略特画出的仪式阵看了半天,终于看出了问题所在,于是试探性的开了口。 “抵御刻印的位置,应该在这里才对吧?” 她指着七芒星中空白的一角:“全都挤到一块去,虽然效率会提高,但是承载极限也会被压缩的,而且还要考虑刻印之间的冲突才对。” “啊?” 艾略特眨了眨眼睛:“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啊……” 莎娜缩了缩脖子,被艾略特看着,她自己都有点不确定了。 又或者说是,她不太想让艾略特觉得他自己很笨。 “我试试。” 艾略特不信邪的擦掉了刻印,又按照莎娜的说法,将抵御刻印画在那个空白的角上。 之后,又将手按在仪式阵上,默默念起了祷词。 随后,仪式阵便散发出了淡淡的光芒。 这代表着这个仪式阵成功了,精神力在无数几何图案构成的纹路中畅通无阻。 困扰了他两个小时的问题,居然这么简单就解决了? “莎娜!” 艾略特忽然兴奋的看向了莎娜:“爱死你了!” “诶嘿……” 莎娜红着脸,摸了摸后脑勺。 虽然知道艾露恩的说的那句话只是因为高兴而已,可那句话还是让她脸红心跳的压都压不住。 能帮到艾略特,真是太好了呢…… “噔!” 然而就在莎娜捂着发烫的脸颊时,头顶上,图书馆的吊灯忽然熄灭。 整个图书馆瞬间陷入黑暗之中,只有从窗外撒进来的月光,还有艾略特手底下散发着微弱光芒的仪式阵照亮了周围。 “怎么回事?” 艾略特下意识的站起了身子,朝周围张望了起来:“谁把灯关了?还是断电了?” 这不可能是熄灯时间到了。 虽然说圣马诺神学院内,晚上十一点过后是宵禁时间,可图书馆的灯火会彻夜亮起的。 而且,以西结馆长之前也允许了她们能在图书馆里留一晚上,不可能突然就熄灭所有灯的。 “不……” 尤利娅警惕的说道,从窗外洒进来的月光照亮了她的半张脸颊:“好像不是简单的断电……” 她的声音很小,但其他两人还是听的很清晰。 尤利娅怔怔的望着书架间的缝隙,在那些高低不一的书籍缝隙中,似乎隐隐有几道红光掠过。 这让她隐隐有些不安。 而后,一阵轻微的金属摩擦声钻进了三人耳中。 与声音一同出现的,是一道笼罩在黑暗中,高大又纤细的身影。 它正顺着书架间的通道缓缓走来,那身高逼近三米的身影,明显不是人类! “什么鬼东西?!” 艾略特下意识的抓住莎娜的手腕,想要将她护在身后。 “咔咔!”的金属摩擦声越来越大,那道身影也越来越近。 直到它经过窗边时,从窗外洒进来的月光照亮了它的身躯。 高大的体型,纤细的腰肢,还有布满全身的华贵镂空花纹…… “图书管理员啊,吓死我了……” 艾略特看清了对方的样貌之后,这才抚着胸口长出了一口气:“我还以为图书馆里有恶魔呢……” 面前这个高大的金属造物,三人可太熟悉了。 这不就是以西结馆长亲手设计,靠仪式阵驱动的自律型金属人偶,图书管理员吗? 这帮铁疙瘩虽然看上去冷冰冰的,但平时其实非常和善的,不仅会维持图书馆里的秩序,还会帮学生找到他们想要的书,接近三米的身高和细长的手臂也能让它们轻易拿到书架高处的书籍。 它这会儿应该是来检修电路的吧? “不……它似乎有点不对劲。” 然而尤利娅依旧没有放松警惕:“它的眼睛,为什么会是红色的?” “红色的?” 艾略特看向了图书管理员的眼睛,那双散发着红色的“眼瞳”让他心下一惊。 平时这些铁疙瘩,眼睛是蓝色的啊? 它们的眼睛说是眼睛,其实是两块被切割得规整的蓝宝石。 可现在,为什么会变成红色? 艾略特不知道,他只是下意识的觉得,红色……似乎代表危险! “监测到非法入侵者,执行……歼灭仪式……” 图书管理员冰冷的声音瞬间让三人寒毛倒立。 它伸出细长的金属手臂,纤细的五指并拢在一起,形成类似利刃般的模样。 随后…… “低头!” 尤利娅瞬间反应过来了,猛地爆喝一声,低伏下了身子。 旁边的艾略特也是同时反应过来,按着莎娜的后脑,两人同时低伏下身子。 “唰!” 一道寒光在他们身后炸开,书架被拦腰斩断,残破的书页漫天纷飞。 如果刚刚三人没有及时反应过来,低下头的话,他们三人的脑袋都会被一同斩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它发疯了吗?!” “我怎么知道?!” 尤利娅狠狠的骂了一句,随手将桌边的椅子抄起来,丢向了图书管理员。 又是一道银光闪过,那张椅子还未触及到图书管理员面前一米的位置,就被它锋利的手指斩成漫天木屑。 “走!” 尤利娅拉起其他两人,趁着图书管理员被木屑遮挡视线的间隙,一个骨碌翻滚到书架背后。 刚刚丢出椅子的动作也并不是抱着异想天开的想法,想用椅子砸坏这个图书管理员。 而是创造让他们三人能够暂时逃开的机会。 后背贴上木质书架的时候,尤利娅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脊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衣物紧紧贴在后背的肌肤上,尤利娅顾不上那种冰凉难受的触感,微微从书架后探出半个脑袋。 那个图书管理员依旧沐浴在月光里,散发着红光的眼睛来回扫视,似乎在寻找他们三人。 真是见鬼了! 尤利娅在心中暗骂了一句,他们三人今天本来是来写作业写论文的,根本就没有带任何武器。 要让他们三人徒手对付一个图书管理员? 别开玩笑了! 要知道这种自律人偶虽然说是图书管理员,但它的设计用途可不仅仅是用来管理图书的。 如果神学院遭到入侵的话,这些图书管理员就会成为学校的守备力量。 换句话说,它们从诞生之初就是一种自律兵器,这种东西对付低阶恶魔都不在话下! 如果数量超过五个,甚至能对高阶恶魔造成威胁! 平时充当图书管理员才是它们的附加用途! 可她们为什么会被判定为入侵者? 这种时候必须要求援!以西结馆长应该就在图书馆上方的塔尖里!那里是他的办公室! 他应该有办法让这个图书管理员停下! 冷静,这种时候必须冷静,尤利娅,你必须冷静下来! 就像……在炼油厂那次一样,冷静下来,思考对策。 尤利娅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突如其来的慌乱中冷静下来。 都已经经历过炼油厂那次的绝境了,这种情况对你来说不成问题的。 “别怕,听我说。” 尤利娅压低了音量,对旁边的艾略特和莎娜开了口。 尤其是莎娜,这姑娘本来就胆小,现在必须安抚好她的情绪。 “我去想办法制造点动静,把它引开,然后,你们俩就往楼梯的方向跑,去以西结馆长的办公室,他应该在里面的。” 她说着,伸手握住了书架旁的一个灯架。 在没有武器的当下,这个灯架就是她能从附近找到唯一能充当武器的东西了。 还好,灯架的杆子是实心金属,不仅能当做长柄武器来用,应该也还能扛得住图书管理员一下斩击。 也算是有了点保护自己的东西。 “姐,那你怎么办?” 艾略特张了张嘴,劈手试图从自家姐姐手里夺过那杆灯架:“还是让我来吧,我好歹是个男人。” 这种时候,身为在场唯一男人的他,理应把责任扛在肩上。 “你个笨蛋别碍事!” 尤利娅自然不会让艾略特去当诱饵,劈手拍开了艾略特伸过来的手:“我好歹是你姐!” 虽然一直以来都特别嫌弃这个又笨又不省心的弟弟,可保护弟弟,也是自己身为姐姐的责任不是吗? “等我信号,你们就往楼梯的方向跑!” 尤利娅握住了灯架,弓起了腰准备蓄力冲出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却忽然从她手中夺走了灯架。 “让我来吧。” 是莎娜,这个总是胆小,似乎会被任何东西吓到的姑娘,此刻却轻易从尤利娅手中夺走灯架,将它握在手中,像是握着一柄战斧。 “你……” “放心,尤利娅姐姐,我可以的。” 莎娜的眼睛中闪烁着坚定。 尤利娅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明明眼前这个姑娘胆小的像松鼠一样,可现在,她却像是个即将踏上战场的战士。 似乎,那天从炼油厂回来之后,她身上就发生了某种变化。 短短几天时间,她似乎已经完全不是之前那个松鼠姑娘了。 反而变成了一个,需要尤利娅仰望的存在。 “我可以的……” 莎娜深吸了一口气。 “就是现在!跑!” 随后,她不等其余两人说什么,就如同一只猎豹一样从书架后冲了出去,整个人暴露在图书管理员的视野之中。 她想的其实很简单。 这种时候,自己不就应该保护喜欢的人吗? 总是被艾略特姐弟照顾,她也应该回报回报那对姐弟了。 而且,她也有能力。 只要,闭上眼睛,就像上次在炼油厂时一样。 找到那种感觉…… 她闭上了眼睛,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出现了。 那种,踏上通往胜利的道路,近乎无所不能的感觉。 利刃划破空气的音爆声响起,莎娜的身子微微一侧,那道足以将书架拦腰斩断的斩击从她身侧划过。 不是她感知到了,而是身子自动避开了危险。 无目之路,发动了! 随后,她高高跃起,手中灯架猛地敲在了图书管理员纤细的腰肢上。 金属碰撞声爆鸣,这一记敲击甚至让灯架的金属杆都弯曲了几分。 “来追我!” 莎娜大喊一声,既是吸引图书管理员的注意,也是给书架后的两人发出信号。 随后,她便旋身冲了出去,快速在书架和桌椅间的缝隙穿行。 无目之路能让她自动避开一切障碍,她完全可以在这种到处都是障碍物的复杂地形中全速奔跑。 图书管理员明显被莎娜吸引了注意力,它将腰肢扭动一百八十度,猛地朝莎娜的方向追了过去,行进间撞到了残破的书架和桌椅。 一眨眼的时间,两道身影就彻底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走!” 眼见莎娜已经去充当诱饵了,尤利娅猛地抓起艾略特的手,就朝着旋转楼梯的方向跑去。 即便很担心那个松鼠一样的姑娘,可这是她拼命为她们两人制造出的机会。 尤利娅不能浪费这个机会! 必须快点找到以西结馆长,她们快一秒,莎娜的存活概率就高一分! 艾略特明显也明白了这一切,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朝着旋转楼梯的方向发足狂奔。 哪怕期间撞到桌椅,让他在黑暗中奔跑的姿势磕磕绊绊,显得狼狈无比,他也只是闷哼一声,没有减慢速度。 两人很快就到了旋转楼梯下,只要顺着这个楼梯,就能到达图书馆的塔尖,以西结馆长的办公室。 可…… “监测到非法入侵者,执行……歼灭仪式……” 熟悉的冰冷声音刺进两人耳膜,几道耀眼的红光在黑暗中逐渐显现。 另一个图书管理员? 不,不是一个,而是…… 四个! 它们高大纤细的身影缓缓走出黑暗,锋利的手指并拢成刀型。 它们堵死了所有去路! 第365章 以西结馆长 第365章 以西结馆长 四个图书管理员纤细的身型被月光照亮。 它们身上那些充满设计感的部件,那些纤细而优雅的腰肢和手臂,镂空的花纹细节,在此刻,却像是一道道冰锥刺进两人心脏。 前后左右,所有的道路都被它们堵死了! 以前尤利娅总是抱怨图书馆每一层的图书管理员都太少了,想要拿书放书的时候,总要很久才能找到一个。 可现在,尤利娅第一次觉得,图书管理员太多了。 她毫不怀疑,没有武器的她们根本无法抵抗这些自律人偶! 那些平时用来从书架高处拿下书籍的纤细手掌,现在却变成了足以将厚重的书架都拦腰斩断的利刃。 用不了几秒钟时间,她们就会被切成碎块!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尤利娅的脑海中疯狂思索着对策,可那些思索出的对策却又一一被她自己否决。 强行冲过去? 不可能,她们会在还没有靠近楼梯的时候,就会被这些图书管理员斩成碎末。 用仪式阵暂时限制住它们? 也不行,手头没有任何仪式材料,光是画出仪式阵,缺少必要材料和条件的话也是无济于事。 到底该怎么办? 在这种时候,尤利娅却忽然莫名的想起了伊芙琳,想起那个在她眼中十恶不赦的冷血教师。 虽然并不认同伊芙琳直接将她们投入危险境地中的教学理念,但尤利娅也不得不承认,正是因为有了那次差点丧命的实践课经历,她才能拥有这种在绝境中依旧保持冷静思考的余裕。 如果是她的话,她会怎么做? 金属……仪式……对了! 仪式! 图书馆里本来就有很多仪式阵! 图书馆是两座并排的巨大螺旋塔楼,一座是图书馆,另一座则是禁书库,两座塔楼中间只有几条细长的浮空走廊相互连接。 虽然不像禁书库里到处都是防守和警戒的仪式阵,图书馆中的仪式阵大多是用来过滤杂音,保持图书馆室内安静的。 但就算只是用来过滤杂音的简单仪式阵,它们也是现成的,仪式材料每天也都会补充! 只要稍微改改仪式阵上的刻印,它们就能发挥出完全不同的效果! 虽然不同仪式阵的结构和所需材料都不尽相同,想要快速把现成的仪式阵改成别的效果的话,就必须在上万种仪式阵中,找到结构类似,必要材料和条件完全相同的仪式阵。 这对于其他学生来说是一件很难的事,但对于尤利娅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她可是仪式学和神秘学的天才! 旋转楼梯位于图书馆正中央,在这个位置的地板下,就有一个用来隔音的仪式阵! 也就是说,她们脚下正好就有一个现成的仪式阵! “你晚饭吃撑了吗?” 尤利娅忽然问道。 “没有,都这会儿了,你问这个干嘛?!” “那就好,一会儿别吐出来!” 尤利娅忽然俯下身子蹲在地上,咬破食指指尖,用自己的血在地面上画出一个仪式刻印。 这个位置,应该没错! 仪式阵常用的七芒星,每一个顶点都分别对应着一种不同的元素。 而隔音阵,说白了其实是改变了空气中声音传播的效率,达成过滤杂音的效果的。 也就是主要在代表风元素的顶点上做了刻印。 但如果在代表风元素的顶点上,加上几笔的话…… 就会掀起狂风! 尤利娅最后一笔落下,原本已经凝滞的空气忽然躁动了起来。 “你不会是想……” 看着尤利娅的动作,艾略特心中忽然浮现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对,你猜的没错。” 尤利娅话音落下,平静的室内,忽然掀起了一股狂暴的龙卷风! “抓紧我!” 尤利娅大喊着,死死握住了艾略特的手腕。 龙卷风转瞬间便扩大开来,席卷的风压吹得书页漫天飞舞,就连那四个图书管理员的身形,也在狂风中摇摆不定,吃力的保持着平衡。 而尤利娅和艾略特两人,早已被龙卷风卷得飞了起来。 “就是现在,跳!” 在两人被风卷起,在空中不断旋转时,尤利娅抓住了机会,在空中瞬间变换姿态,两个人就这么被风卷得飞了出去,翻滚着重重砸进了旋转楼梯上半截。 虽然摔的很疼,但至少脱离了那四个图书管理员的包围圈。 “我现在算是知道你为什么问我晚饭吃没吃撑了……呕……” 艾略特面色发白的从楼梯上爬起来。 摔在楼梯上可不比摔在平地上,楼梯的棱角差点要了他的命。 但比起这个,他更难受的是眩晕感,刚刚在天上飞速旋转的经历差点让他吐出来。 还好晚饭并没有吃多少,让他想吐也吐无可无吐。 “快走,一会儿再吐!” 尤利娅马上翻身起来,刚刚如同高空走钢丝一样的操作,就算是始作俑者的她也心有余悸。 用龙卷风把自己卷得飞起来脱困,万一没找好角度,她们俩就有可能会被摔断脖子! 可尤利娅已经顾不上那些了,她立马拽着艾略特向楼梯上方跑去。 旋转楼梯下,四个图书管理员依旧在龙卷风中艰难的保持平衡,它们想要追过来,可肆虐的暴风让它们速度减慢了不少。 但这也是暂时的,只要它们脱离了龙卷风的范围,就会马上追上来。 关于她为什么能凭空制造出龙卷风,其实也很简单。 图书馆中的隔音阵是风元素的仪式阵,只要加上一笔,破坏掉风元素的平衡,这个仪式阵就会瞬间掀起一阵狂暴的龙卷风。 这严格意义上算是一个失败的仪式阵,就像化学实验中,化学元素配平出了失误的话,会引起燃爆现象一样。 但正如化学实验一样,虽然配制失败了,但引起的燃爆现象却可以用来制作炸弹。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尤利娅才能在仪式阵结构、材料和条件完全不变的情况下,制造出这一场能让她们脱身的龙卷风。 也得亏尤利娅急中生智,想到了这个办法,否则她们现在已经被图书管理员们围在中间,切成碎片了。 这种事恐怕也只有她这个仪式学天才能办到了。 接下来,只要顺着旋转楼梯上去,很快就会到达塔尖上的馆长办公室! 然而,就在两人气喘吁吁的登上下一层时,一个佝偻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楼梯上。 “以、以西结馆长?” 艾略特看着那个挡在前面的佝偻身影,下意识的开了口。 那不是以西结·莫里斯馆长还能是谁? 虽然他脸上的表情显得阴沉,但艾略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以西结馆长!那些图书管理员,它们疯了!” 艾略特急切的说着:“您一定有办法让它们停下来吧?!我朋友还在下面!” “它们疯了?我知道。” 以西结的声音平静又阴森:“我也有办法让它们停下来,但是……抱歉,孩子,我不会让它们停下来的。” “为什么?!” 这句话尤利娅几乎是吼出来的。 现在莎娜还在下面充当诱饵,跟那个图书管理员缠斗,耽搁一秒她就危险一分! 可为什么,为什么以西结馆长却说不会让它们停下来? “因为……” 以西结拉长了声音,窗外乌云缓缓散开,一缕月光洒在他那张苍老的脸颊上,让他的表情看上去阴翳。 几道金属摩擦的细碎声响从黑暗中传来,乌云彻底散开,月光照亮了整个楼梯间。 不知何时,楼梯间里已经充斥了数个图书管理员。 它们身上镂空的金属花纹在月光下闪烁着,通红的眼睛显得刺目无比。 “因为,是我让它们发疯的啊。” 以西结馆长阴森的嗓音传进了两人耳中。 不管是尤利娅,还是艾略特都瞪大了眼睛,她们根本不相信这些事情,是以西结馆长这个平日里和蔼的老头做出来的。 “别怪我,孩子们。” 以西结馆长缓缓转身,那些图书管理员缓缓围了上来,挡住两人的视线,让她们只能在图书管理员的缝隙之中看到以西结逐渐模糊的背影。 “要怪,就怪你们运气不好,在错误的时间来到错误的地点吧。” 以西结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通往另一座螺旋塔——禁书库的空中连廊里。 而尤利娅和艾略特两人,只能背靠背贴在一起,看着将她们包围的水泄不通的图书管理员们。 这下,再也没有现成的仪式阵能让她们脱身了。 难道就要到此为止了吗? 尤利娅绝望的闭上了双眼,忽然自嘲的笑了一声。 她努力了,但好像也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如果早知道是这种结局的话,就早点和西里尔表明心意了。 哪怕她做的那个“梦”其实不是梦,哪怕他真的和伊芙琳老师有特别的关系,至少也要让他知道,曾经有个女孩喜欢过他…… 而艾略特,却想的更加简单直白一点。 还好莎娜没有跟上来,这样的话,她活下来的概率,是不是比自己更高一点? 希望她能够活下来,至少以后也偶尔能来自己墓前讲讲笑话什么的。 如果自己还能有墓碑的话…… “锵!” 预想之中被斩碎的痛感并没有到来,到来的反而是一道道剧烈的金属嗡鸣声。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击碎了坚硬金属一样。 尤利娅下意识的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漫天飞舞的金属碎屑,一只体型庞大到几乎塞满整个楼梯间的巨型骨爪虚影。 以及……两道人影? “奥兹平……学院长?” 尤利娅呆呆的望着那个高一点的身影,下意识的开了口。 那个高一点的身影,正是满面白须,身姿却依旧挺拔的奥兹平学院长。 而在他身后探头探脑的则是…… “莎娜?!” “你们没事!太好了!” 莎娜马上丢掉了那根只剩半截的灯架,拖着摇摇晃晃的身躯扑了过来,与姐弟两人抱在一起。 “还好,我遇到奥兹平学院长了,要不是他……” “你们马上回宿舍。” 奥兹平学院长并没有给她们太多的时间用来庆幸,只是冷冷的扫过三人,随手一挥,那只几乎占据整个楼梯间的巨型骨爪虚影便瞬间化作碎片消散。 “宿舍那里会有老师保护你们。” 奥兹平学院长丢下这么一句话,便跨过满地的金属残骸,朝着通往禁书库的连廊走去。 “奥兹平学院长!” 艾略特忽然开口:“以西结馆长他……” “嗯,我知道。” 奥兹平学院长顿了一下,随即踏进了洒满月光的连廊之中。 第366章 煤油灯 第366章 煤油灯 与到处都是“发疯”的图书管理员的图书馆不同,禁书库显得静悄悄的。 其实原本这里巡逻的图书管理员,数量上应该是图书馆那边的好几倍。 但现在,禁书库里却空荡荡的,一个图书管理员都没有。 奥兹平学院长知道它们去哪里了,那些靠着精密仪式阵驱动的自律人偶,现在已经分散到了神学院各处。 原本作为图书管理员服务学生的它们,现在已经化作了一台台冷血的杀戮机器。 奥兹平作为学院长,他现在理应在外面,砸碎每一个图书管理员,保护学生和教师的。 可,比起那些,现在最应该做的,实际上是找到以西结,找到这个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找到他,才能终结这一切。 “所以,你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情呢?” 奥兹平学院长自言自语的,低头看向自己手上的手套。 那双珍贵的海格罗鱼皮手套。 随后,他叹了口气,缓缓走向了禁书库深处,那座存放着身份之书的大厅。 与大多数人所知的并不一样,奥兹平其实很早就认识以西结了。 很早很早,早到几十年前,他们都还是十几岁的学生时期时,那个时候,奥兹平就已经认识以西结了。 他们的结识,是在傲恩城的佩内洛普修道院。 那时尼安霍格工业还未横空出世,推动整个世界的科技和工业水平向前走。 那时电力还没有出现,夜幕降临的时候,大家都只能点亮煤油灯作为照明。 奥兹平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了半夜提着煤油灯,在宿舍走廊里读书的以西结。 也就是从那个几十年前只能被煤油灯照亮的夜晚中,他们两人成为了朋友。 奥兹平到现在甚至还能记得那张被煤油灯照亮的稚嫩脸颊。 奥兹平承认自己其实是不如以西结的,他也想不通为什么性格截然相反的两个人,会在最后成为朋友。 奥兹平的学生时代并不老实,相反,他是那种会很让老师头疼的问题学生。 不管是神学,仪式学还是神秘学,奥兹平都有不错的天赋,他也借着这种上天赐予的天赋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平时上课睡觉,逃课,打架,能跟“问题学生”这个字眼沾边的事儿他全干过。 但以西结与他完全不一样,以西结很纯粹,纯粹到奥兹平觉得他是个要命的书呆子。 他这个人好像就是为了知识而生的,读书学习似乎不是为了考高分,也不是为了成为怎样的人。 他给人的感觉就好像,学习知识,研究学问这件事,本身就很有趣一样。 他就是想知道,想知道那些藏在古籍深处的秘密,想知道那些被前人封印在羊皮纸里的知识,想知道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到底是什么。 在他面前,奥兹平这个天之骄子第一次尝到了落败是什么意思。 “你就不觉得累吗?”年轻的奥兹平曾经这样问他。 以西结从书页上抬起眼睛,煤油灯的光在他瞳孔里跳动。 “累?为什么会累?我又不是在搬砖。” 奥兹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从来没有听过有人把读书和搬砖放在一起比较,但以西结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认真的。 对他来说,读书和搬砖的区别,不是享受和痛苦的区别,是“想知道”和“不得不知道”的区别。 于是他开始与这个书呆子较劲,明里暗里较劲。 较劲来较劲去,两人居然成了挚友。 不是那种无话不谈的朋友,是那种“你在看书,我也在看书,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然后继续看书”的朋友。 佩内洛普修道院的宿舍走廊很长,煤油灯的光只能照亮一小片,奥兹平习惯在靠近楼梯的地方看书,以西结习惯在走廊尽头。 他们之间的距离,刚好够让灯光重叠一小片。 那一小片重叠的光,就是他们友谊的全部边界,不需要更多。 毕业那年,以西结送了他一双海格罗鱼皮的手套。 不是买的,是他自己亲手做的,他在南方海岸待了三个月,跟着渔民的女儿学会了鞣制海格罗鱼皮的手艺。 他总是这样渴求着知识,无论那种知识是用来解开世界秘密的钥匙,还是只是单纯用来制作皮革手工艺品的手艺,只要是知识,他就会照单全收。 奥兹平问他为什么要送手套,以西结说:“你的手一到冬天就裂,在北方行省会很难受。” 奥兹平问他怎么知道要去北方行省,以西结说:“我猜的。” 后来毕业之后,他们便分道扬镳,一个去了第六厅,准备把自己的一身都奉献给学术研究,另一个,则是觉得天高海阔,四处旅行几年之后,终于停在了北方行省,留在圣马诺神学院教书。 直到多年之后,奥兹平成了圣马诺神学院的学院长,以西结也放弃了唾手可得的第六厅厅尊主教的位置,两人才在这个距离他们相识的傲恩城四千公里之外的北方行省重逢。 他很相信以西结,至少曾经很相信。 所以在教师接连离奇失踪,奥兹平开始暗中调查的时候,他怀疑过所有人,唯独没有怀疑过以西结。 他那种偏安一隅,只是专心研究自己的学问,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不会影响到他的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 可事实上,这些事情就是他做的。 所以奥兹平不理解。 他真的不理解。 那个曾经在煤油灯下读书的青年,那个在南方海岸学鞣制手艺的年轻人,那个说“我又不是在搬砖”的纯粹的人,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为什么要让图书管理员屠杀师生? 为什么要将同僚投入灵薄? 为什么? 他走过禁书库深处的长廊,窗外月光把影子投在地面上,拉得很长,走廊两边墙壁上,那些描绘“战争”的浮雕似乎正在月光中隐约跳动。 尽头,那扇通往身份之书大厅的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不是灵薄那种幽蓝,是煤油灯的那种暖黄。 奥兹平推开了门。 大厅中,以西结背对着他,手中提着一盏煤油灯,灯光照亮了玻璃展示柜中的身份之书,书页无风自动,密密麻麻的文字在纸面上浮现又消失。 “以西结。” 奥兹平看着那个背对着他的小老头,他佝偻的身形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比平时更加瘦小。 以西结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阴沉的愤怒,只有一种奥兹平从未见过的平静。 那种平静不像是在面对老友,更像是在面对一个已经写好结局的剧本。 “你来了。” “为什么?” 奥兹平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他们是多年的朋友了,彼此之间早已心知肚明。 “我没有选择,老朋友。” 以西结随手将煤油灯放在玻璃展示柜旁的架子上,轻松的像是在跟这位老朋友谈论往事。 “现在整个学院里都是你的造物,它们在屠杀无辜之人。” 奥兹平的长袍无风自动着,身旁的空气泛起微微涟漪,一只巨型骨爪逐渐从空气中浮现而出,像是从平静的水面下探出头的巨兽。 那不是召唤,而是某种不应存在之物的具现化。 这便是奥兹平学院长的祷告能力,梦现核。 这是一个有关于梦境的祷告能力,有人认为梦境只是人类对自身记忆无序,无逻辑的重组,但也有人认为,人的灵魂在沉睡时会到达另一个世界维度,梦境就是灵魂在那个未知维度中的所见所闻。 梦现核的能力就基于这种推论,它能毫无痕迹的通过梦境,将信息传递到对方脑海中,也能将梦中的信息,在现实中具象出来。 以西结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看着奥兹平一步步走来。 “你知道我拦不住你。” 以西结说:“你的梦现核比我见过的任何祷告能力都更不讲道理。” “那你就回答我。” 奥兹平走到他面前,骨爪悬浮在他身后,像一只等待猎物的巨兽:“为什么要这么做?那些教师、那些学生,他们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我没有杀他们。”以西结的声音依旧平静,“我只是把他们送到了该去的地方。” “灵薄?” “灵薄。” 以西结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愧疚,甚至没有犹豫:“那是唯一的应许之地,潮水来临时唯一的方舟,那是人类的未来。” “如果你早一点发现,或者晚一点发现就好了。” 说到这里,以西结的声音忽然落寞了一些:“如果那样的话,或许我们会朝着同一个目标努力。” “努力什么?跟你一起屠杀无辜之人吗?” 奥兹平身后的骨爪缓缓举起。 “你知道的,奥兹平,你一直都知道的。” 以西结坦然的面对着奥兹平:“审判日终将会到来,这是无法避免的末日。几个月前的圣典仪式上,因格雷城里发生的事情,你知道的不是吗?” 他说的,奥兹平当然知道。 几个月前的圣典仪式上,涅齐拉的朦胧意识苏醒,将整个因格雷城拉入了虚假的审判日之中。 规则之墙崩塌,天空被洁白的湖面笼罩,天火降临,建筑逐渐飘上天空,而鸟儿却一个接一个的落地,人类一个个变成盐柱…… 那毫无疑问就是审判日降临的表象,如果不是有人强行终结了那场虚假的审判日,恐怕整个因格雷城都会从地图上被抹去。 那场虚假的审判日被终结了,可是真正的审判日终将到来。 “我用他们的命来拯救人类的未来。” 以西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光:“你不明白吗?审判日不是传说,不是预言,是即将发生的事实,审判天使会到达物质世界,它们会来审判人类。物质世界会毁灭。所有人都会死。” “除非,在审判日到来之前,让所有人的灵魂进入灵薄。” 以西结的脊背挺拔了,这个佝偻的小老头几十年来第一次挺直了自己的脊背:“这是在审判日中唯一能保存人类灵魂的方式,他们会作为先遣队,先一步到达灵薄,随后就是所有人,我们将在灵薄之中建立起新的秩序,新的国度。” 奥兹平沉默了很久。 “这就是你的答案?” “这就是我的答案。” “那些被你送进灵薄的人,他们没有回来。你根本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回来。” “他们会回来的。” 以西结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或者不会。但至少,他们活着,在灵薄里,以纯粹灵魂的形式活着,比在审判日中化为虚无强。” 奥兹平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偏执,只有一种让人心寒的笃定。 他相信自己做的是对的,他相信牺牲少数人是拯救多数人的唯一途径,他相信自己是人类最后的希望。 这种相信,比任何仇恨都更难动摇。 “你会杀了多少人,来证明你是对的?” 以西结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表,表盘里,星星的图案正在缓缓移动。 “时间到了。”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云层不知何时已经散开,漫天繁星在夜空中闪烁,但那些星星的位置,和平时不一样。 它们排列成某种奥兹平从未见过的图案,像一张被拉开的弓,和一柄即将落下的剑。 “群星已经到达正确的位置,第二印已经被揭开。” 以西结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情感。 不是喜悦,不是恐惧,是释然,像一个走了很久夜路的人,终于看到了天亮。 他身旁的光影开始扭曲。 一道红色的轮廓从空气中浮现,先是一匹马,然后是马背上的人。 他一身红色的战甲,红色的斗篷,战甲缝隙里不断有鲜血渗出,滴在地面上,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那匹马的眼睛是燃烧的炭火,马背上的人没有面孔,头盔下只有一片猩红的光。 根源恶魔,红衣骑士,战争的化身。 奥兹平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他认识那个身影,他见过! 在几十年前,在佩内洛普修道院的图书馆里,在一本被锁在铁柜最底层的古籍中。 那是天启四骑士的第一骑,白马。不,不是白马——白马的弓和冠冕代表征服。 这是红马,代表战争。 它从以西结身旁的光影中走出,不是被召唤,是被释放。 它一直在这里,在灵薄与物质世界的夹缝中,在以西结的影子里,在群星尚未到达正确位置之前,它一直在等。 “你……契约了根源恶魔?” 奥兹平的声音低了下去。 以西结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红衣骑士的马蹄踏在地板上,没有声音,整个神学院忽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然后,远处传来第一声尖叫。 那种声音不是恐惧的尖叫,而是喊杀声,是战吼声。 是有人拿起武器,劈向敌人,是有人为了保护同伴举起盾牌时,发出的叫喊声。 那是战争开始的声音。 红衣骑士站在以西结身旁,猩红的光照亮了他半张脸。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那双眼睛里,奥兹平看到了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疯狂,是悲悯。 他认为自己在拯救人类,他认为牺牲是必要的。他认为……他是对的。 奥兹平闭上眼睛,再睁开。 “我会阻止你。” “你阻止不了我。” 以西结转过身,掀开玻璃展示柜,将身份之书拿在手中:“不是因为你不够强,是因为你还没有准备好。你还在犹豫。你不知道杀了我,是不是正确的。” “我不会杀你。” “那你永远也阻止不了我。” 以西结的身影消失在身份之书散发的光芒中。 红衣骑士没有跟上去,它面对着奥兹平。 猩红的光像岩浆一样从它头盔的缝隙中涌出。 窗外,整个神学院已经燃起了火光。 战争,开始了。 第367章 战争领域 第367章 战争领域 琥珀馆外,洁白的月光早已被火焰染成红色。 那些夹杂着金属碎裂声、喊杀声、和某种低沉的轰鸣的战火,明亮到足以把夜空都照亮成暗红色。 到处都在爆发着震天响的叫声,汹涌的狼烟像一根根黑色的柱子一样直插天际。 整个圣马诺神学院,像是被突兀的抛入战场中央一样,就连空气中都充满了躁动的铁与火的气味。 “这是……临国打过来了吗?” 伊芙琳刚一走出琥珀馆,看到这仿佛战场中心般的样子,不由得吐槽了起来。 要知道,物质世界可是已经几十年没有发生过战争了。 各国都在积极的筹备着战争,可不管怎么样,战争最终都因为一些稀奇古怪的原因没有打起来。 就好像主导战争概念的神被杀死了一样。 就连因格雷城约翰大桥上最初作为战争堡垒建造的桥头堡,到最后都被艾德里奇改建成了VIP观赛厅。 “我觉得不像。” 西里尔抬头望向天空,以他的目力完全足以看到,在距离地面上千米的高空中,一匹红色的战马正在盘旋着。 没有骑手,马背上驮着猩红的光,它每踏出一步,空中就炸开一圈涟漪,那种炸响声似乎能够直接敲在人的心头,就像战场上的战鼓一样。 “恶魔?” 西里尔作为半魔人,他能够仅凭气息感知到恶魔的存在。 伊芙琳虽然不像西里尔一样,能轻易感知到恶魔存在,现在也没有噗叽用它那种对恶魔气味过敏的感知能力为她报信。 但伊芙琳依旧感觉到了,圣马诺神学院,似乎被笼罩在了某种“规则”之中。 “能把整个圣马诺神学院都纳入规则之中……这恐怕至少也是根源恶魔。” 伊芙琳眯起眼睛,眺望着高空中盘旋的红色战马:“红马,呵……刚见到一匹白马,现在又出来一匹红马,还真是巧啊。” “什么白马红马的?” “根源恶魔,天启四骑士中的两人,我刚刚在灵薄中见到那个白衣骑士了,他是第一骑士,代表征服。” 伊芙琳轻笑着解释道:“那家伙也是个忠厚之人,被人耍了三十年还没反应过来,就那么傻乎乎的守在灵薄出口那里。” “听起来还蛮可怜的。” “至于这位红马,应该就是代表战争的,红衣骑士了。” 伊芙琳扭头看向了西里尔的侧脸:“这么一来,就说得通了,他一出现就代表着战争降临。” “所以,整个神学院就像是被突然扔进了战场中心一样?” 西里尔捏着下巴:“似乎,影响还不止这一点。” “嗯、嗯……” 伊芙琳忽然脸红了。 她忽然觉得面前这个男人捏着下巴思考的模样很好看。 想要吻上去,想要被他占有,想要……投降…… 虽然伊芙琳一直都抱着这种想法,甚至还试图付诸实践,结果每次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能成功。 但这次……这次似乎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想要被他占有,想要被他攻城略地,想要无条件的向他投降,想要……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不管是他捏着下巴沉思的模样,还是他的嘴唇都好喜欢! 想要向他宣战,然后被打的丢盔弃甲,无条件的臣服在他脚下。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帅,这么有男子气概的男人?! 好想被他掐住脖子举到空中,一边谄媚的笑着一边向他比出代表胜利的手势! 哪怕在这之后会像垃圾一样被抛弃也无所谓!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不! 不对! 这种情绪,不对劲! 伊芙琳忽然猛地咬了一下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这种感觉不对劲,我似乎被什么东西影响了?! 是红衣骑士的原因吗? 伊芙琳扭过头去,不再看西里尔的侧脸,那种疯狂病态的情绪果然消失了。 果然…… 虽然伊芙琳心中确实存在着这种病态般的情感,但她平时是很能分清主次的。 甚至哪怕是真的被氛围激发出这种情感,她也能一边保持理智一边清醒的沉沦。 嗯,虽然说起来很丢人,但在面对西里尔的时候,伊芙琳的理智就是打不过感性。 可这种时候,明明不是应该萌发出这种情感的时候。 是那个红衣骑士! 是他的规则领域生效了。 战争。不只是武器和军队,它可以是……任何冲突。 包括……欲望的冲突。 他代表的,不是具象化的战争,而是战争这一概念。 晴欲也好,竞争心也罢,甚至连努力生活,努力学习都可以被抽象成战争的概念! 而他的存在,就代表战争开始! 这就是根源恶魔的可怕之处,他们本身就代表着某种概念,没有任何人能够仅靠意志压过概念的侵蚀! 不行,至少现在不能被这种规则影响了心智。 “伊芙……” 西里尔的话音忽然钻进耳膜之中。 随后,一只温热的手就掐住了她的腰肢。 伊芙琳的腰身瞬间瘫软了下来,她低着头,不敢抬头看西里尔。 她害怕自己一旦看到西里尔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就会立即被刚刚那种汹涌的,想要主动投降,想要被肆意占有的情绪充斥大脑,从而忘记本应该去做的事情。 “伊芙。” 西里尔又说了一句,他目光灼灼的看着伊芙琳低垂下的脸颊,眼神中好似有一团火焰在烧。 那团火焰想要把眼前的女人烧成灰烬,让她彻底成为自己的所有物。 想要把她按在墙上,吻到她喘不过气,想要让她丢盔卸甲,想要让她屈辱的雌伏在自己脚下。 这些念头来得莫名其妙,但猛烈得像洪水。 他捏住伊芙琳的下巴,强行将她的脸蛋掰起来,让她直视着自己。 四目相对的那个瞬间,伊芙琳的眸子似乎被什么东西给融化了,她那双湛蓝的眸子变得湿漉漉的,满眼都是他。 这让西里尔感到满意,但还不够。 他贪婪的想要得到更多,用战争去得到更多更多,得到她的全部。 战争? 不,不对! 现在不是该产生这种想法的时候! 西里尔猛地后退了一步。 “伊芙?” “嗯……” 伊芙琳的声音软的像水。 光是看到西里尔的眼睛,她的整个身子就会不由自主的进入状态,进入准备败北雌伏的状态。 喜欢喜欢喜欢,想要…… 然而,虽然这种汹涌的情感瞬间充斥了脑海,几乎让伊芙琳无法思考,但她还是下意识的,用左手比出一个手枪的姿势,抵在自己太阳穴上。 右手则是握住了西里尔的手腕。 “嘣!” 漆黑的数字10同时出现在伊芙琳太阳穴,和西里尔手腕上。 那股躁动的、想要狠狠“进攻”和“被进攻”彼此的欲望,瞬间消散了。 蚀刻伪律·正十,万物皆可终物。 被打上正十烙印的物品,在规则上被视为“终物”,在烙印持续期间,该物品无法被任何物理、能量、仪式手段摧毁或改变形态。 在终物的规则下,任何“改变”都是不被允许的。 包括欲望的滋生,包括情绪的波动,包括战争领域对他们心智的影响。 也就是说,被伊芙琳打上正十烙印的两人,从现在起,不会被红衣骑士的“战争”规则影响。 但代价也随之而来,那就是…… 伊芙琳忽然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某种力量陷入沉寂了,不光是他,西里尔也同样感觉到了这种状态。 就好像,他们身上的特殊能力,全部被剥离了一样。 正十的效果是:被她“终物”化的存在,无法被任何超凡力量干涉。反过来,她自己也必须遵守规则,她不能用超凡力量攻击,不能用超凡力量防御,甚至不能用超凡力量感知,除非她主动解除正十烙印。 她现在除了夸张的体质之外,与普通人没有区别,西里尔也是。 “你还能用电磁能力吗?”伊芙琳问。 西里尔试着抬起手,指尖没有电弧跳出:“不能。” “那就只能用拳头了。” 伊芙琳梗着脖子,一边脸红喘气一边从大腿枪套中掏出一把闭嘴塞给他:“或者你也可以用枪,上面有我的味道哦!” 闭嘴的枪柄上似乎还留有伊芙琳的体温,那股香薰般的气味甚至盖过了枪械该有的硝烟味。 但不管是伊芙琳还是西里尔,在这种挑逗般的话语中,都没有产生任何不该在这个时候影响心绪的念头。 虽然伊芙琳到现在还在脸红喘气就是了。 “现在,该去找那个以西结了。” 伊芙琳拍了拍发烫的脸颊,抬头看向远处,图书馆的两座螺旋塔楼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塔楼之间的空中连廊上,有身影在移动。 “看样子,有人比我们先到啊。” …… 禁书库深处,奥兹平单膝跪在地上。 他的长袍已经被碎石划破,鲜血从额角缓缓流下。 骨爪在他身后悬浮着,颤抖着,一半朝着红衣骑士,一半朝着他自己。 红衣骑士没有动,它只是站在那里,猩红的光从头盔缝隙中涌出,像流淌的岩浆。 但奥兹平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空气,不是光线,是某种更深层的、规则层面的东西,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正在从红衣骑士脚下向外扩散。 战争领域。 奥兹平心中没来由的浮现出这么一个词来,他甚至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含义。 身后的骨爪忽然颤抖了一下,它不是被攻击了,而是“想要攻击”。 攻击的目标不是红衣骑士,或者说,不止红衣骑士。 它想要攻击它面前的一切!包括奥兹平自己! 他猛地抬手,骨爪在距离他头顶半米处停住,五根利爪堪堪收住势头。 “你在干什么?” 奥兹平的声音低沉。 骨爪没有回答,它也不会回答。 它只是奥兹平噩梦的具象,是他潜意识中恐惧的投射。 但此刻,那些恐惧正在被某种力量唤醒,不是被操控,而是被“激活”。 战争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切都可以是敌人。 奥兹平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一步。 骨爪在他身后重新悬浮,缓缓转向,对准了红衣骑士。 这并不是它选择了目标,而是奥兹平强迫它选择了目标。 但下一秒,他脚下的石板忽然开裂,一根石锥从地面刺出,擦着他的脸颊飞过。 这是红衣骑士的攻击?! 不!不是!他甚至都没有动! 发动攻击的,是这座建筑本身! 墙壁上的浮雕开始蠕动,那些描绘古代战争的画面:士兵冲锋、战马践踏、血流成河…… 它们正在从石头中“活”过来! 一柄石质的剑从浮雕中探出,刺向奥兹平的肋下,他侧身躲开,骨爪横扫,将那柄石剑连同整面墙壁撕碎。 红衣骑士依旧没有动。 他只是在看,或者说……他在欣赏,欣赏这美妙的战争图景。 奥兹平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开始急促。 愤怒,一种毫无来由的愤怒瞬间包裹了他的神志! 他想撕碎什么,想砸烂什么,想将一切全部践踏成废墟! 想…… 他猛地咬住舌尖,剧痛让理智回归了一瞬。 战争,这不是普通的某种能力,这是“让一切进入战争状态”的规则。 不分敌我,不分人与恶魔,任何存在之间都可能爆发冲突。 他的梦现核具象物会攻击他,这座建筑会攻击他,甚至他自己的血液都可能背叛他。 奥兹平闭上眼睛,再睁开。 他用梦现核在脑海中构筑了一道屏障,将自己的理智包裹在屏障后。 梦现核能将信息通过梦境送入别人的脑海,神不知鬼不觉的对某人打上思想钢印,自然,他也能对自己下达暗示。 而奥兹平对自己下达的暗示是……“这里是安全的!” 骨爪的颤抖停止了,墙壁上的浮雕重新凝固。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红衣骑士的战争领域不是他能“压制”的,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意志对抗规则。 他也在用自己的意志对抗自己的噩梦,这很荒谬,但这正是红衣骑士的战争领域。 让你成为自己的敌人。 “你还能撑多久?” 奥兹平低声问自己,没有人能回答他。 意志,是会疲惫的,谁也不知道他到底能在一个根源恶魔的手底下支撑多久。 直到…… “嗒嗒……” 清脆的脚步声从连廊那头响起,似乎有人正踩着一双高跟鞋,迈着猫步,优雅而从容的穿越黑暗。 第368章 你有个非常优秀的孙女 第368章 你有个非常优秀的孙女 天启四骑士,曾经为数不多在物质世界中显现过,而且有详尽目击记录的根源恶魔。 第一骑士,身穿白色盔甲,骑着一匹白色战马,代表永无止境的征服和胜利。 伊芙琳在灵薄已经见过他了。 说实话,他与自己预想中的根源恶魔完全不一样,反倒像是个笨笨的老实人。 本应进行永无止境征服的他,居然会因为两场失败和一个谜语,就守在从灵薄通往物质世界的门前守了三十年。 或许根源恶魔都是这样的? 越加强大,就会越加纯粹? 既然如此,那天启四骑士中的第二骑士,代表战争的红衣骑士,会是怎么样的呢? 不过,他都已经能在物质世界中显现了。 这说明有两种可能,第一种,他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足以承载他战争概念的人,附体在了那人身上,最终取得了一个能在物质世界中通行的形体。 但是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根源恶魔的概念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承载的。 能够承载根源恶魔概念的人,起码也得是唱诗班那个级别的。 可都已经到这种级别了,很难会被恶魔所蛊惑,心甘情愿的被他附身。 那么,就只有第二种可能性了。 以西结与他签订了契约,让他能够以使魔的形式,出现在物质世界。 就像他曾经每一次出现在物质世界时一样。 不过,作为根源恶魔,跟他签订使魔契约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历史记录中,他每次通过契约降临到物质世界之后,其强大的概念影响往往会让契约主陷入狂热,从而掀起无休止,无底线的战争。 到最后,却是身为使魔的红衣骑士反客为主,成了主导者。 而契约主,则会成为一个被战争奴役的奴隶。 不过,人们倒是从历史中总结出了对付他的有效手段。 没人能够杀死他,因为战争不会被杀死,但人们能杀死他的契约主。 只要契约主死亡,契约就会失效,他会逐渐失去能够在物质世界通行的形体,虽然仍旧可以在残余的时间里,在物质世界行动个几年。 但那只是他回归地狱前的最后挣扎而已,失去了契约主,他终将回归地狱。 那么,唯一的问题是,你该如何越过他,杀死他的契约主以西结? 或者,让以西结自己放弃? “你不会杀了他的。” 西里尔忽然说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杀人之前不会纠结这么久。” 伊芙琳白了他一眼,但没有反驳。 他们穿过琥珀馆前的广场,绕过倒塌的廊柱,踏过碎了一地的玻璃。 图书馆的楼梯间里,满地都是图书管理员的残骸,金属碎片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光。 楼梯上方的黑暗中,传来沉重的撞击声和某种低沉的咆哮。 那是梦现核的具象物发出的咆哮。 奥兹平在战斗。 等到两人穿过螺旋塔的连廊时,看到的是奥兹平正单膝跪在地上,额角缓缓流下鲜血。 骨爪在他身后悬浮着,指节剧烈颤抖。 “奥兹平学院长?” 伊芙琳轻巧的踩着猫步,缓缓走出连廊的阴影:“您似乎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啊,要我帮忙吗?” “别过来!” 奥兹平从嗓子眼里挤出这么一道声音:“他是根源恶魔……天启四骑士第二骑士,红衣……” “是是,我知道。” 只是奥兹平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伊芙琳敷衍的打断。 “红衣骑士,代表战争概念的根源恶魔,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说这话的时候,伊芙琳还轻巧的拿胳膊肘捅了捅西里尔的腰窝:“人老了是不是话都会变得很多啊?我之前在灵薄遇到的那个白衣骑士,他的话也超级多。” “我怎么知道?我还年轻。” 西里尔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并不能跟一个老头子共情。 奥兹平噎住了。 他一个老头子刚刚在这里打生打死的,还在用意志力苦苦对抗着战争概念的侵蚀。 怎么这俩人一到,氛围立马就变了味了。 感觉这俩人不是来打架的,倒像是来郊游参观的。 不过…… 奥兹平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注意到了一个微不可查的细节。 这两个人……似乎完全没有受到红衣骑士战争领域的影响?! 这到底是…… “奥兹平老先生,这么晚了,您该休息了。” 然而伊芙琳并没有给奥兹平足够的时间让他想明白。 她和西里尔一起晃着步子走上前来,站在奥兹平与红衣骑士之间。 “对了,那个以西结馆长,他去哪里了?” 伊芙琳不止从哪里摸出一个小瓶子,看似随意的问了一句。 “以西结?他……我不知道。” 提起以西结,奥兹平学院长的面色晦暗了几分:“或许,他去灵薄了吧?” “灵薄?那还真是不巧。” 西里尔挑了挑眉,看向伊芙琳。 “对啊,真不巧。” 伊芙琳轻佻的开口说道:“灵薄的通道,刚刚已经被我关闭了啊,那老头子怕是要撞一鼻子灰了。” 关闭了?! 灵薄的通道,被关闭了? 奥兹平学院长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在他眼中,伊芙琳的身影似乎正在与三十年前,那个尚且年轻的尼安霍格伯爵逐渐重合。 他们,做到了同样的事情? 甚至,连宣布这条消息时的语气,都同样轻巧。 “关闭了……那卡莉娅,还有其他老师她们……” “放心,她们好得很,已经回来了。” 伊芙琳并不知道,在奥兹平眼中,自己的身影正在与尼安霍格伯爵那个讨人厌的老东西重合。 她只是微微侧头,对着奥兹平露出了一抹微笑。 “奥兹平学院长,您有一个非常优秀的孙女呢……非常非常优秀。” 这句话是伊芙琳由衷的赞叹,如果卡莉娅在这里的话,她恐怕会兴奋的昏过去。 能被伊芙琳大人认可,简直是她这辈子的追求好吗! 红衣骑士全程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只是侧着头,看着伊芙琳和西里尔这两个突如其来的闯入者,似乎要从她们身上看出点什么熟悉的东西来。 “那么……” 伊芙琳扭头看向红衣骑士:“让我们来算算我们的账吧,你觉得呢?” “咔!” 一声玻璃脆响声响起,伊芙琳手中的玻璃瓶应声而碎。 存放在玻璃瓶中的银色液态金属随之流出,淌进了她的手心。 圣马诺神学院教师宿舍,属于伊芙琳的那间宿舍中,原本平静的空气忽然被某种躁动的震荡击碎。 一个黑色的物体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忽然从床下的阴影中飞出,“轰”的击碎了宿舍墙壁,像一枚炮弹一般飞入了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禁书库连廊窗外忽然响起悠长的呼啸声。 那不是狂风在呼啸,而是……而是某种东西正在飞速接近! “砰!” 一声巨响炸开,伴随着玻璃与石块飞溅,一个黑漆漆的物件像炮弹一样击碎了连廊的窗户,在墙壁上凿出一个大洞之后,被伊芙琳稳稳接住。 那是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手提箱,边角镶嵌着银色的金属镶边。 明明看上去只是个手提箱而已,可奥兹平丝毫不怀疑这东西的威力。 这绝对是一件武器! 奥兹平学院长猜对了,这确实是一件武器。 由莱昂娜结合秘银特性打造的,拥有666种变化形态的,厄尔庇斯之匣! 而刚刚伊芙琳捏碎的那个小瓶子里,存放的正是使魔秘银的一部分。 它既是启动厄尔庇斯之匣的钥匙,也是用作指引位置的牵引器。 一旦捏碎瓶子,让秘银在空气中展开,存放在伊芙琳宿舍中的厄尔庇斯之匣就会收到牵引,飞到伊芙琳手中。 紧接着,厄尔庇斯之匣在她手中开始变化。 机构展开、齿轮咬合,金属叶片像花瓣一样层层剥开,重组,凝固。 转瞬间,那个漆黑的手提箱在她手中已经变成了一柄尺寸夸张的机械回旋刃! 厄尔庇斯之匣第四百二十二型,悲伤。 “真是,结果到现在,又得像以前一样,用白板属性打架啊?” 伊芙琳将机械回旋刃悲伤扛在肩上,冲着红衣骑士挑了挑眉。 “理解,利用,破解,那就看看我手生了没有吧?” 第369章 战争与希望(一) 第369章 战争与希望(一) 理解,利用,破解。 这是伊芙琳驱魔守则中的细化分支,也是伊芙琳一直以来践行的战斗哲学。 如果说驱魔三守则是大的指导思想的话,那么,“理解,利用,破解”这三步,就是面对敌人稀奇古怪的能力时,可以切实实行的方法论。 那么…… “第一步,理解。” 伊芙琳压低了身子,手中机械回旋刃“悲伤”刀刃逐渐开始转动,像是一台正在热机的引擎。 对方本身就代表着战争,要理解对方的规则并加以利用,首先就要理解战争这个概念。 战争不会结束,战争不会死亡,战争只会暂停。 伊芙琳猛地抛出“悲伤”,刀刃划过空气的声音尖锐刺耳。 红衣骑士没有躲,它只是停在那里,任由刀刃劈在铠甲上,火星四溅。 却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 悲伤“嗡”的飞了回来,被伊芙琳稳稳接住。 “物理攻击无效?” 伊芙琳的眼睛眯了起来。 “不是无效。” 西里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战争’,我们不在战争中,就没法影响到战争。” 伊芙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跟你学的。” 伊芙琳挑了挑眉,没有再攻击。 伊芙琳和西里尔之前就已经打上了蚀刻伪律·正十的烙印,这虽然让他们可以不受战争领域影响,不会踏入战争之中。 也就是说,她们正处于“和平”状态之中。 就像是那种在地图上填色的益智游戏一样,处于和平状态下,自然无法攻击到其他势力。 想要攻击,就必须让自己也身处战争之中,必须宣战,必须掀起一场战争。 “那要怎么做呢?” 西里尔缓缓走来,与伊芙琳并肩而站。 “不要问我这种你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好吗?” 伊芙琳白了一眼他。 想要进入战争,其实很简单,解开蚀刻伪律·正十的效果,让战争领域将她们拉进战争之中。 但这样的话,她们也会受到战争领域的影响,目之所及的一切都会变成攻击与被攻击的目标。 地面会对她们发动攻击,空气会对她们发动攻击,建筑也会对她们发动攻击。 就连她们彼此,甚至自己的武器、身体、血液,都会成为自己的敌人。 你很难想象你的血液为了在战争中赢了你,会顺着血管全部冲上大脑,冲破脑血障壁,让你整个脑子都变成一个浸泡在血液之中的大血包。 这无疑是扔掉自己的优势,主动走进一个必死的绝境之中。 那如果她们也不出手呢? 她们就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不会受到战争领域的影响,自己也因为在和平状态下,不会被红衣骑士攻击到。 这似乎是最优解,反正她们现在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但外面的人等不了。 外面还有几百个学生,还有图书管理员在屠杀,还有战争领域在扩散,还有奥兹平学院长在苦苦抵抗着战争领域的影响。 伊芙琳和西里尔可以等,但她们等不了。 “所以你看,这就是战争的可怕之处。”伊芙琳叹了口气,“不是因为它多强,是它知道你在乎什么。” 她直起身,把悲伤从肩上放下来,刀刃朝地,像拄着一根拐杖。 “西里尔。” “我在。” “我们身上的正十还在。” “嗯。” “所以战争领域对我们没用。” “嗯。” “但同样,我们也不在战争里。” 西里尔沉默了一瞬:“不在战争里,就没办法结束战争。” “对。” 伊芙琳看着红衣骑士:“它不打我们,我们打不了它。我们不在战争里,它就永远无敌。我们进不去,它出不来。僵局。” “那你打算怎么办?” 伊芙琳没有回答。 她看着红衣骑士,他的铠甲不会碎,因为铠甲碎了,战争就结束了,他的敌人不会死,因为敌人死了,战争就结束了,他自己也不会赢,因为赢了,战争也结束了。 他不需要赢。它只需要战争继续。 只要战争还在继续,他就是无敌的。 但反过来,如果战争结束了呢? 红衣骑士没有回答,它不会回答,它是战争的化身,不是战争的解说员。 “可是,怎么结束战争呢?” 伊芙琳自问自答:“投降?不行。投降是战争的结束,但不是我想要的结束。打赢?也不行。打赢也是战争的结束,但我们打不赢。” “除非……” 西里尔笑了一下,接过话头:“除非我们走进战争里。” 伊芙琳抬起头,看着他,浅浅一笑。 “不是被拖进去,是自己走进去。” 她把悲伤重新扛上肩,与西里尔一起,齐齐朝红衣骑士迈出一步。 她们站在了红衣骑士面前,不到三步的距离。 两人的脸颊被红光照亮,目光却悄然盯着红衣骑士。 “你们要做什么?” 红衣骑士的声音低了下去。 “宣战。” 伊芙琳说。 她举起悲伤,刀尖对准红衣骑士的头盔:“我,伊芙琳·尼安霍格,唱诗班第七席,第九罪人,楔之魔女艾琳的女儿,尼安霍格伯爵的女儿,西里尔·格里安的女人——” 她深吸一口气:“向你宣战。” 与此同时,西里尔也举起了手中的闭嘴:“我,西里尔·格里安,格里安家族现任家主,现任格里安伯爵,莉薇娅夫人的儿子,伊芙琳·尼安霍格的未婚夫,与伊芙琳结盟……向你宣战!” 红衣骑士桶盔里的红光跳了一下。 “宣战理由?” 他沙哑的声音问道。 “因为你挡了我的路。” 伊芙琳笑了:“因为你欺负了我的学生。因为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不该打的仗。” 红衣骑士沉默了几秒。 “我接受你们的宣战,你们在战争之中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伊芙琳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出现了变化。 不是空间,不是地面,也不是周围的景象。 而是状态。 她,从“和平”状态,进入了战争状态之中。 “现在,你也不是无敌的了。” 伊芙琳握紧悲伤:“因为我们之间的战争,已经开始了。” 因为西里尔宣布与伊芙琳结盟,那么在战争中,他们会被视为一体。 这是单对单的战争,不允许其他人介入。 这是独属于他们三人的“战争”。 伊芙琳猛地旋身,将手中的悲伤丢了出去。 刀刃划过空气,带起尖锐的啸叫,那是金属叶片高速旋转的声音。 红衣骑士没有躲,他仍旧骑在战马上,挥舞着一柄夸张的双刃阔剑,试图拦截飞来的悲伤。 可悲伤并没有被他成功拦截。 它在空中诡异的变换了轨迹,绕到红衣骑士身侧。 “唰!” 利刃割破空气的声音,与金属碎裂的脆响一同响起,悲伤的利刃在他的肩甲上留下一道割痕,不深,但是存在。 如同岩浆一般的血迹,缓缓从割痕中流出。 “你受伤了。” 伊芙琳接住了飞回来的悲伤:“战争开始之后,你也会受伤。” “战争不会结束。” 红衣骑士抬起手,割痕在缓慢愈合:“你也赢不了。” “那可不一定。” 伊芙琳挑了挑眉。 第一步,理解,已经完成。 接下来,是第二步……利用! 第370章 战争与希望(二) 第370章 战争与希望(二) 圣马诺神学院中,伊芙琳和西里尔正在与根源恶魔,红衣骑士“战争”交战着。 而与此同时,在遥远的,距离圣马诺神学院足足两千四百公里之外的因格雷城中央教区。 柔和而洁白的月光从天空中洒下,正好洒在庭院中央。 与永远都是白雪覆盖,冬季长的要命的北方行省不同,因格雷城今天并没有下雪。 虽然气温依旧干冷,但对于拥有圣父赐福,寒暑不侵的修女们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问题。 今天的唱诗班首席,塞西莉亚依旧蹲在庭院中央的草坪上,为她自己的使魔基路伯,那头白色的雄狮梳理着毛发。 月光给她那头金色的长发镀上一层银边。 虽然外界是冬季,可这个庭院却绿草茵茵,鸟语花香,倒像是在春季。 “嗯?” 塞西莉亚拿着梳子的手忽然顿了一下,下意识的抬头望向了北方。 基路伯喉咙里发出的呼噜声停了,它抬起头,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不解的看着主人。 它似乎无法理解,主人为什么会突然停止给它梳毛。 “这样啊……” 塞西莉亚轻笑了一下,随即继续给基路伯梳理起了毛发:“她之前跟我说过,按照时间来看,这个时候,她也该遇到那位骑士了。” “呼噜?” 基路伯低垂下了脑袋,尾巴有一搭没一搭的晃来晃去,像是在通过这声呼噜,问塞西莉亚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说那些事情的时候,你也在的呀。” 塞西莉亚轻轻拍了一下基路伯的大脑袋:“你的名字,可是她给你起的,忘了?” “呼噜……” 基路伯闭上了眼睛,嗓门里的呼噜声似乎在回答:“我没忘啊。” “虽然也许会有些难,但对于她来说,应该不会耗费太多功夫吧。” 塞西莉亚轻笑着说道。 这件事,她虽然没有跟自己讲得很详细,仅仅只是几句话一笔带过而已。 但对于那个无所不能的女人来说,一个根源恶魔而已,应该不会耗费太多功夫。 “不过,这也就说明,我们也许该动身了。” 塞西莉亚话音刚落,天空中几片蓝色的羽毛飘落下来。 “塞西莉亚!” 噗叽气喘吁吁的拍打着翅膀,从天空中飞落了下来:“圣马诺神学院出事了!” 它傍晚的时候从圣马诺神学院起飞,一刻不停的飞,直到刚刚才飞过了两千四百多公里的距离,来到了中央教区。 可它一点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必须尽快把圣马诺神学院中的事情,报告给塞西莉亚! 让唱诗班越过三重冠冕议会,直接前往圣马诺神学院支援。 这是伊芙琳之前给它下达的命令,它也一刻不停,一字不差的把这个命令带到了这里来。 只是还没等它喘完气,向塞西莉亚报告这件事,就看到塞西莉亚拍了拍裙摆上沾染的杂草,站了起来。 “飞跃两千四百多公里,辛苦你了。” 塞西莉亚伸出手臂,好让噗叽落在她手臂上暂时休息:“接下来,就是我们的工作了。” “诶?” 噗叽愣了,它还什么都没说呢,怎么看起来,塞西莉亚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一样? “不用担心,伊芙琳她能够处理好的。” 塞西莉亚笑着摸了摸它的鸟头,便转身带着它朝庭院外走去:“我们只需要负责收尾就行了。” 卧在草地上的基路伯也站了起来,甩甩脑袋,把粘在鬃毛上的杂草甩掉,便跟着塞西莉亚走出了庭院。 庭院外,是一栋巴洛克风格的圆形建筑。 噗叽在天空中飞翔时,曾经无数次飞跃过这栋建筑的顶端。 可它真正进入这栋建筑,却只有寥寥几次。 这是唱诗班的会议厅,她们管这里叫“圆桌”。 走入会议厅,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之后,圆形大厅赫然显现。 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张古朴圆桌,圆桌中央斜插着数柄刀枪剑戟,这些交错的古朴武器仿佛在圆桌中央竖起了一块纵横交错的墓碑。 属于武器,属于力量的墓碑。 月光从大厅中央的天井洒下,正好笼罩在了圆桌中央,将那些插在石制圆桌上,带着铜绿色锈迹的刀剑长戟照亮。 圆桌的七把椅子上,已经坐了几个人了。 唱诗班第次席,维多利亚·斯特兰奇,第三席,“巡夜人”,第五席,“观星者”维罗妮卡·德怀特已经全部坐在椅子上了。 只有第四席梅尔达,第六席罗莎,以及第七席伊芙琳本人不在。 “她们俩人呢?” 塞西莉亚随意的问了一句,所有人都知道她在问谁,当然是梅尔达和罗莎。 “她们,还在追捕第六罪人特蕾莎。” 第五席,“观星者”维罗妮卡开口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水晶球,似乎是在确认那两人的信息:“现在在南方海岸附近。” “追捕的结果怎么样?” 塞西莉亚又问,话语中的威严感笼罩了整个会议厅。 “似乎……毫无头绪。” 维罗妮卡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南方海岸传来过目击记录,是特蕾莎和一个灰发男人,但是梅尔达和罗莎至今没有找到他们的下落。” 说到这里,维罗妮卡不免的有点担心。 圣典仪式上,第六罪人逃脱囚禁,这是很严重的一件事。 更何况,当时守在监牢外的人,就是维罗妮卡本人,她甚至见过那个身份不明的灰发男人。 只是一眼而已,一眨眼的时间,她就被击晕了。 那个灰发男人的恐怖实力她到现在都不敢估量。 再加上一个第六罪人特蕾莎的话……仅凭梅尔达和罗莎两人,根本没法对付那么恐怖的敌人。 要知道,特蕾莎当初在圣典仪式时,可是在持有圣索菲亚之墙的塞西莉亚、巡夜人、梅尔达、罗莎四人围堵下,还能全身而退的恐怖敌人。 维罗妮卡希望梅尔达和罗莎能够早日找到第六罪人特蕾莎的踪迹,她又不希望那两人遇到特蕾莎。 那种程度的敌人,必须要唱诗班全体出动才行。 “没有结果吗?” 塞西莉亚轻轻拉开椅子坐下:“其实也无所谓了,找不到的话,就让她们回来吧。至于现在……” 塞西莉亚轻柔的抚摸着噗叽的鸟羽,舒服得这傻鸟都闭上了眼睛。 “伊芙琳刚刚通过这只小家伙传来了口信,北方行省的圣马诺神学院,出现了根源恶魔。” “根源恶魔?!” 维罗妮卡倒吸了一口凉气,左看看右看看,似乎整个圆桌上,只有她和噗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诶不对? 你传来的口信你惊讶个什么啊? 噗叽当然要惊讶了。 什么根源恶魔啊?! 我怎么不知道啊?! 它只是带来伊芙琳的求援口信而已,甚至落下来之后还没说完就被塞西莉亚打断了。 她是怎么知道圣马诺神学院里出现根源恶魔的啊?! “根源恶魔的话,应该要我们全员出动吧?” 唱诗班次席,维多利亚开口了。 她蒙着黑纱眼罩的脸颊转了过来,嗓音依旧温柔又软糯,带着点天然呆的懵懂感,像是刚刚睡醒一样。 “不,不用。” 塞西莉亚摇了摇头:“你不用去,你是教会的防守力量。” 塞西莉亚说的没错,拥有亡者军团的维多利亚,确实是教会最核心的防守力量。 她一个人就代表着一支比圣壁守卫更加庞大的军队。 但塞西莉亚没有说出来的是,维多利亚不适合前往圣马诺神学院。 因为那里出现的,是天启四骑士中的第二骑士,红衣骑士。 塞西莉亚的使魔是一支军队,作为代表战争的根源恶魔,红衣骑士天生就克制她。 她去,反而会增强红衣骑士的力量。 “我也不用去,伊芙琳能处理的。” 而后,塞西莉亚继续说道:“维多利亚,你和巡夜人去就可以了,有巡夜人在,你们很快就能到达圣马诺神学院。你们只需要收拾残局,然后把罪魁祸首带回来,记住,不要杀了他。” “为、为什么?” 维罗妮卡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因为他还有用。” 塞西莉亚说着,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至少,在她曾经说过的事情里,那个罪魁祸首,在未来会有很大的用处。 第371章 战争与希望(三) 第371章 战争与希望(三) 北方行省,圣马诺神学院那两座并排螺旋塔中。 红衣骑士的大剑猛地挥来,近乎斩碎了整个大厅的空气。 代表战争的火焰四处燃烧,灼热的高温几乎烧光所有氧气。 他胯下的战马,与其说是战马,更像是一台战车! 那匹马驮着他,在大厅中左冲右突,撞碎了无数书架和墙壁。 可是,每当那些障碍物被撞碎成粉末之后,不到几秒钟时间,它们又会重新爬起,自我修复。 他的铠甲不会碎,因为铠甲碎了,战争就少了参与者。 甚至敌人不会死,因为敌人死光了,战争就结束了。 “伊芙,左边!” 西里尔忽然出声提醒。 “我知道!” 伊芙琳按下锁扣,厄尔庇斯之匣瞬间展开,从一个机械回旋刃,瞬间变作一面巨大的盾牌,几乎有她两倍高。 厄尔庇斯之匣,第五百七十七型,顽固。 伊芙琳猛地把盾牌插进地面的裂缝里,让它立在那里。 “锵!” 下一秒,红衣骑士的大剑就猛地劈在盾牌表面,剧烈的震荡甚至让地面像水面一样泛起柔软的涟漪。 但地面依旧是坚固的,那只是因为巨力斩下,让地面像果冻一样波动了起来。 随后…… “轰!” 地面碎裂了,碎成了无数块。 碎石、烟尘,与站立在地板上的一切纷纷落到了下一层中。 包括伊芙琳、西里尔,还有红衣骑士。 烟尘瞬间充斥了全部视野,可在一切落下之后,那些碎石与建筑物残骸、书架残骸之类的死物,却诡异的停顿了一瞬。 随后,它们像是倒带般的向上飘去,回归到自己原本的位置,回归到自己原本的样貌。 刚刚砸出的大洞转瞬间闭合了,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就好像……伤口重新愈合一样! 在战争领域中,建筑不会塌,因为建筑塌了,战场就少了一个屏障。 红衣骑士依旧保持着劈砍在“顽固”盾牌上的姿态,他歪了歪头。 盾牌后,似乎没有再传来任何动静。 是被剧烈的震荡震晕了吗? 那两个人,似乎用了什么办法逃避了自己战争领域的影响,但相对的,在这段时间的交手中,红衣骑士也发现了,他们逃避战争领域影响是有代价的。 那就是,他们身上的超凡能力被封印了。 不,与其说是被封印了,倒不如说是他们主动不使用超凡能力。 似乎只要使用了超凡能力,他们就会瞬间受到战争领域的影响。 没有超凡能力的他们,只是体质强一点的普通人而已,会被这种程度的震荡震晕也是合理的。 “你在看哪里啊?在上面啊笨蛋!” 然而,一声清脆的爆喝声从上空传来。 红衣骑士闪电般举起大剑,横在头顶上抵挡这一记自上而下的攻击。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那两人明明已经是普通人了,却为什么没有被震晕,更加来不及思考对方是什么时候来到他头顶上的。 “砰!” 紧接着,大剑剑身上便传来了一道无可匹敌的恐怖巨力。 但……那似乎不是人发出来的,而是…… 枪? 大剑迸射出耀眼的火花,两枚银弹在剑身上凿出了可怖的凹痕。 是枪! 是那个叫做伊芙琳的女人,她手中的那把左轮手枪,红衣骑士已经领教过它的威力了。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自己头顶上,如果刚刚没有及时反应过来的话,那两枚子弹就会击碎他的桶盔! 但,既然你已经开枪了,那你的位置就已经被锁定了。 然而…… “噗,骗你的啦!” 不知何时,一道倩影忽然出现在前方,她半蹲在战马的马头上,仿佛轻若无物,手中那柄尺寸夸张的左轮举起,枪口对准了他的手腕。 “砰!” 又是一声雷霆炸裂般的巨响,两枚子弹从枪口中脱口而出,眨眼间便将他的手腕连同臂架一起轰碎!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过后,红衣骑士的残破的左手耷拉了下来。 她不是在上方吗? 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自己前方? 她不是不能使用超凡能力吗?为什么能够做到这种瞬间移动般的事情? “因为在上方的,是我啊。” 一道男人的嗓音从上方幽幽传来。 “砰!” 随后又是一声巨响,两枚银弹再次击中大剑剑身,可已经废掉左手,还未修复的红衣骑士根本无法抵抗这种爆发力,他的大剑只能歪斜下来,子弹擦过桶盔,击碎了桶盔的一角。 “你是不是很奇怪啊?” 伊芙琳轻巧的落在了地上,吐出舌头,扒下眼皮,朝着他做了个鬼脸。 西里尔落在她旁边,冲着红衣骑士耸了耸肩膀。 “奇怪,为什么我会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伊芙琳举起了手中的闭嘴:“因为……” 西里尔也举起了手中的闭嘴:“因为,她有两把枪啊!” 红衣骑士明白了,他明白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从一开始,从他的大剑劈在那面盾牌上,连同地面一起劈碎时,他就陷入了这两人的圈套之中。 他们躲在那面塔盾背后,等待着地面碎裂后的烟尘弥漫。 在上一层的地面开始自动修复时,西里尔抓住了一块石头,让它把自己带到上方。 随后,从上方向下攻击。 而伊芙琳,一直躲在塔盾后,等西里尔吸引到他的注意力之后,才从塔盾后方跃出。 为的只是击碎他的左手而已。 利用了战争领域对建筑物的影响吗? “呵……” 红衣骑士轻笑了一声,被轰碎耷拉下来的左手逐渐开始恢复。 这种程度的伤势,对他来说根本无所谓。 “你是打算认输了吗?” 然而,伊芙琳却忽然开口,让他即将恢复的左臂停滞了一瞬。 “为什么这么说?” 红衣骑士歪了歪头,看向了伊芙琳。 “战士可不会因为失去一条手臂就停止战斗。” 伊芙琳嘴角咧起一抹冰冷狂气的微笑:“如果你打算退到安全地带恢复伤势的话,那就说明,你的战争结束了。” “战争可不会因为疗伤而结束。” 红衣骑士看着伊芙琳,仿佛刚刚听到了一个笑话。 “对,战争不会因为疗伤而结束,但你的战争会。” 伊芙琳嘴角的笑容咧得更加放肆了:“在战争中,就算你是红衣骑士,你也只是一个战争中的战士,疗伤就代表着你要退居后方,就代表着……属于你的战争,结束了。” “你不需要赢,你只需要战争继续。我也不需要赢,我只需要战争结束。” 伊芙琳轻轻拿枪口挠了挠太阳穴:“但反过来,你不能输。因为输了,战争就结束了。但我可以输,虽然我不想输,可不管怎么样,我输了,战争就会结束。” 红衣骑士歪着头,看看自己被轰碎的左手,又扭头看看两人。 “好。” 许久之后,他忽然开口:“属于我的战争,不会结束。” 他随手将耷拉着的,只剩一点皮肉和盔甲内衬连接的左手扯了下来,并没有继续恢复伤势。 战争继续。 伊芙琳忽然举起塔盾,塔盾触及手掌的瞬间,机械结构瞬间展开,变形,层层叠叠的齿轮和机械结构互相咬合,最终,在伊芙琳手中变成了一柄奇异的机械锤。 黄铜管线裸露在外,细密的机械结构缝隙中喷吐出蒸汽,机械锤背部的喷口隐隐亮起火光。 厄尔庇斯之匣第六十三型,“傲慢”。 她手持机械锤傲慢,像一支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 “西里尔,左膝!” 与此同时,她还大喊着。 红衣骑士瞬间将大剑竖了下来,挡住左膝的位置。 毫无疑问,子弹是比伊芙琳更快的,所以必须优先挡住子弹。 可是…… “砰!” 他右膝的膝甲上,爆出了火花。 那两枚子弹,落在了他右膝上?! 不是说好了左膝吗?! 然而,在他愣神期间,伊芙琳已经冲了过来,手中战锤傲慢猛地挥出,重重砸在战马的马头上,喷气口喷出的火焰几乎要点燃空气。 “轰!” 一锤落下,战马嘶鸣着,连同红衣骑士一同踉跄了几步。 “你知不知道男人听话经常会反着听的啊?” 伊芙琳一击得逞,并没有恋战,迅速撤了回去。 刚刚开出第三枪的西里尔甩了甩发麻的手腕,拉开闭嘴的弹巢,开始为它装填新的子弹。 即便已经开了三枪了,西里尔还是有点没法适应闭嘴这恐怖的后坐力。 就算现在不能使用超凡力量,那他也是个半魔人啊! 他一个半魔人开三枪手腕都发麻了。 “真不知道你怎么受得了这种后坐力的。” 西里尔随口吐槽了一句。 “因为我喜欢大的,还有有劲儿的。” 伊芙琳眨了眨眼,机械锤傲慢在她手中舞出了个花。 西里尔噎了一下,他不是很确定伊芙琳说的到底是枪,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说着,她再次冲了出去! “下一发,右膝!” 右膝?那就是左膝咯! 红衣骑士这次吸取了教训,迅速将大剑挡在左膝上。 然后,他又猜错了…… “砰!” 他的右膝再次迸射出了火花,两枚子弹旋转着,终于绞碎了右膝的膝甲,连带着他的右膝都留下了一个可怖的血洞,岩浆般的血液汩汩流出。 不是,你们怎么盯着一条腿打啊! 不是说好了说话反着听的吗?! “男人经常反着听话,但不是一直反着听话。” 伊芙琳眨了眨眼,手中的机械战锤即将砸下。 但这次,红衣骑士学聪明了,他一早就预料到了自己可能会猜错,于是也就没有愣神太久,几乎是转瞬间就挥舞起了大剑,准备拦截伊芙琳的机械战锤。 然而,他又一次猜错了。 大剑即将与战锤相撞时,伊芙琳手中的战锤再次发生了变化。 机械结构再次展开,变形,齿轮互相咬合,那柄战锤在她手中,忽然变成了一只纤细的机械爪,爪尖是细薄的刀刃。 厄尔庇斯之匣,第四十六型,刻薄! 因为结构突然变得纤细,大剑擦着机械爪的边缘摩擦出火星,他挥空了。 机械爪的六枚薄刃眼看就要精准的刺进红衣骑士的关节。 但…… 因为挥空了,这一剑反而会命中伊芙琳! 她会因为冲过来的轨迹,精准的落在自己剑刃上! 薄刃刺入关节虽然会让他受伤,但这一剑命中伊芙琳的话,她绝对会被砍成两截! 场面似乎在一瞬间陷入了胆小鬼博弈之中。 要么,伊芙琳旋身躲开,这样她虽然不会被砍成两截,但机械爪的薄刃也不会刺入红衣骑士的关节。 要么,她不躲开,薄刃刺入红衣骑士关节,他会受点伤,但伊芙琳会被砍成两截。 这个博弈,似乎不管从哪里看,都是红衣骑士占优。 在战争领域中,敌人不会死亡,因为敌人死亡会导致战争结束。 哪怕是被砍成两截也不会死。 所以,她是吃准了这一点,才会与我玩这个胆小鬼博弈吗? 呵……幼稚。 你虽然不会死,但你的伤势也不会恢复,战争只会无休止的进行下去。 红衣骑士在心中嗤笑一声,没有躲避,任由机械爪的薄刃袭来,也任由自己手中的大剑继续挥下。 他仿佛都已经看到了伊芙琳被砍成两截的模样。 可是…… 伊芙琳原本双手握持的姿势,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单手,她空出来的那只手,忽然比成了一把手枪的模样,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嘣!” 她口中传出了这一样一个拟声词,随后,又是一声同样的拟声词:“嘣!” 她太阳穴上的黑色数字10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数字-06。 她的身形,诡异的在空中凝滞了半秒。 剑刃擦着她的胸口落下,却没有对她造成任何伤害。 “嘣!” 又是一声拟声词,伊芙琳的身子瞬间落了下来。 但那六枚薄刃,却噗嗤一声,精准刺进了红衣骑士的关节之中。 只是伊芙琳的眼角,鼻腔,以及嘴角,却流出了几道鲜红的血迹。 “果然不能放松啊……” 伊芙琳随意的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咧出一个疯狂而病态的微笑。 “你的铠甲不会碎,但你的关节会被卡住,战争还在继续。只是战士动不了。” 红衣骑士的手臂僵在半空。 六枚薄刃卡在肩、肘、腕的缝隙里,像六把锁,他挣扎了一下,刀刃纹丝不动。 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只有伊芙琳自己知道。 第一声拟声词,是解除了蚀刻伪律·正十的效果。 这让她可以随意使用超凡能力。 第二声拟声词,是给自己添加了蚀刻伪律·负六的效果。 负六,万物皆可凝滞,她让自己的身子在空中,以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凝滞了一瞬,让红衣骑士的大剑擦着她的胸口划过,却没有受伤。 第三声拟声词,是给自己重新添加上正十的效果,让自己免受战争领域的影响。 这一整套操作都没有用上半秒钟时间。 但就这不到半秒的时间里,在战争领域的影响下,伊芙琳体内的血液就成为了她的敌人。 血液瞬间涌上大脑,险些冲破脑血管。 伊芙琳的五官中涌出血液,也是因为这个。 这无疑是赌命的操作,但好在,仅仅只是半秒钟时间而已,好在,她赌赢了。 “你现在已经动不了了,那么,我只要宣告胜利,就能结束这场战争了。” 伊芙琳看着早已无法动弹的红衣骑士,嘴角满是病态的微笑。 “呵……” 然而,红衣骑士唯一能动弹的头颅却忽然低垂了下去,嗓子里传出沙哑的笑声。 “你们还真是,和那四个人很像啊……很像很像。” 他忽然再次抬起头,桶盔缝隙中的红光跳跃着:“你们两个,身上有一种让我熟悉的味道。” “这个味道……” 他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沙哑,干涩,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很熟悉,很讨厌。让我想起你们的父母。” “怎么?你认识?” 西里尔走了过来,歪了歪头。 “当然认识,楔之魔女艾琳,尼安霍格伯爵,恩佐先生,以及你的母亲,诞生恶魔莉薇娅。” 他忽然大笑了起来:“他们四个,一个女人,用剑砍断了我的铠甲。一只羊,凝滞了我周围的空间。还有一个女人,用锁链缠住了我的马蹄。最后一个男人,在我胸口留下了这道疤。” “你母亲,就是拿锁链缠住我马蹄的那个女人。” 他忽然看向了西里尔:“真想把他们全部碾碎啊,他们骨头被马蹄踏碎时的声音,肯定很好听。” 第372章 战争与希望(四) 第372章 战争与希望(四) 刻薄的薄刃已经彻底卡住了红衣骑士所有关节,他那一身坚固的铠甲在此刻,反而与刻薄的薄刃一同构成了牢笼。 除非他主动撤去战争领域,否则在战争领域的影响下,兵刃不会损坏,铠甲无法碎裂,他永远也挣脱不了刻薄的禁锢。 这便是第二步,利用。 利用对方战争领域的特性,让他自己在自己的规则里吃亏。 “真想把他们全部碾碎啊,他们骨头被马蹄踏碎时的声音,肯定很好听。” 红衣骑士忽然笑了起来,虽然是在笑,可他的话语里似乎藏着永远也无法熄灭的怒火。 “听起来,你似乎在他们手里吃了很大的亏啊。” 伊芙琳随手擦掉嘴角溢出的血液:“很想报复回来?” “是很想报复回来。” 红衣骑士狞笑了起来:“他们是赢了,他们跟你不一样,他们击碎了我的战争领域,砍碎了我的铠甲,砸碎了我的盾牌,缠住了我的马蹄,留下了这道疤。” 他说着,血红的胸甲上忽然浮现出一道道裂痕,那似乎是被某种利刃留下的伤口,从中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辉。 那些光辉似乎在阻止着伤口愈合,让他永远承受着这道伤疤带来的疼痛和耻辱。 “但战争没有结束,战争不会结束。” 他的铠甲忽然层层崩解,逐渐铠甲下那健壮的,如同古罗马斗兽场勇士一般的古铜色肌肉。 与此同时,笼罩在整个圣马诺神学院中的躁动感忽然平息了。 “所以,他们只是封印了你?” 伊芙琳挑了挑眉,感受着空气中那股躁动的气息逐渐平稳。 他主动撤去了战争领域? 不,战争领域还在,只是……它似乎平息下来了。 就像是……短暂的休战一样? “不。” 红衣骑士的声音更低了:“他们放了我,他们知道他们杀不死我,你可以赢过战争,但你没法杀死战争。” 建筑外,一道轰隆隆的巨响声正在逐渐接近,伴随着潮水般的马蹄声,汹涌的火光几乎要将整个夜空照亮。 就好像,一枚从宇宙中急速坠落的陨石即将砸下来一样。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伊芙琳用手比出了枪的姿势,对准自己的太阳穴:“他们为什么要和你打一架?” “呵……尼安霍格与艾琳的女儿,我以为你会问一些更加有价值的问题。” 听到这个问题,红衣骑士却忽然笑着摇了摇头:“因为他们说,‘你的战争,不该打在这里’。” 他抬起头,猩红的光更亮了:“他们要去打另一场战争,一场更大的战争。” “战争”,这个词在伊芙琳所知的信息里出现过很多次。 而最近的一次,是在不久之前,她与尼安霍格伯爵那个老东西的对谈之中。 尼安霍格伯爵一直在准备一场战争,可那场他准备了一辈子的战争,敌人是谁? 他没有告诉伊芙琳,也不打算告诉伊芙琳。 没想到,这场“战争”如今居然被红衣骑士提起了。 “他们赢了那场战争吗?” 红衣骑士沙哑的问着,窗外轰隆隆的马蹄声越来越响亮,火光将整个禁书库照的亮如白昼。 “没有。” 红衣骑士自己又做出了回答:“他们没有赢。否则你不会站在这里,否则他也不会站在这里。” 红衣骑士看向了西里尔:“你是莉薇娅的儿子,那个用锁链缠住我马蹄的女人……你的母亲很聪明,她是最聪明的那个,她知道,有些仗是打不赢的。” 西里尔沉默了几秒钟。 他不知道红衣骑士说的对不对,但他也知道,比起尼安霍格伯爵,母亲莉薇娅夫人,似乎早就已经认定了那场战争根本不可能赢得了。 所以她选择了另外一条路,一条虽然可能会更加艰难,但至少有希望的路。 收集444件密物与222件圣物,然后…… 一只冰凉的手忽然握在了他手腕上,是伊芙琳。 “仗打不打得赢,只有打了才会知道。” 伊芙琳忽然抬起头,直视着红衣骑士的眼睛:“比起那个,从一开始我就发现了,你是很强,但比起传说中司掌战争的根源恶魔,你似乎还差了点什么。” 她忽然伸出食指,指向红衣骑士逐渐崩解的胸甲:“你,似乎缺了点什么?” “没错,我是缺了点东西。” 红衣骑士的胸甲彻底崩解成了碎片,露出其下古铜色皮肤上,蜿蜒龟裂的淡金色疤痕。 那道伤疤自下而上,像一条蜈蚣一样盘踞了他整个胸口,而那道伤疤的终点,是他的心口。 那里是空的。 “我的心脏……” 红衣骑士低头看着自己胸膛上空洞的,仿佛被人用利刃强行剖开的伤口:“战争的心脏,被那个男人,你父亲取走了。” “没想到我父亲那老东西还精通外科手术的。” 伊芙琳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窗外,伴随着隆隆的马蹄声,一颗火球正带着毁天灭地般的巨响声逐渐坠落。 而坠落的终点,是螺旋塔,是禁书库,是这里! “那场战争还没有打完。” 红衣骑士活动起了身躯,他身上大部分的铠甲此刻都已经崩解,就算机械爪刻薄插入关节内的薄刃既未取出也尚未断裂,他现在也已经恢复了绝大部分活动能力。 就像是监牢失去了墙壁,仅剩的铁栅栏自然无法囚禁得住他。 “他们打不赢的战争,我会替他们打完。” 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的红衣骑士却并没有将机械爪刻薄拔出,他反而扭动着脖颈,拉紧胯下战马的缰绳。 “用我的方式。” 窗外隆隆的马蹄声已经到了震耳欲聋的地步,火光将皮肤炙烤得刺痛。 他抬起手,整座大厅开始颤抖。 地震? 不,不是地震!而是…… 战争领域正在收缩! 从整座神学院,收回到这座大厅,收回到他自己身上! “西里尔。” 伊芙琳忽然轻轻说道。 “在。” “正十要解除了。再不解开,我们会被碾碎。” “解吧。” “轰!” 下一秒,巨响炸开。 那匹战马,那匹从一开始就在神学院高空中盘旋着的战马,如同流星一般坠落,狠狠撞击在了螺旋塔上。 整个螺旋塔被它拦腰撞断,正当开来的声波转瞬间冲刷过整个神学院的所有角落,最终席卷而出,撞击到了神学院外高耸的山峰上爆开。 穆尔峰上积蓄数万年的积雪,在声波的震荡下失去了稳定性。 雪崩开始了,那些雪花如同正在冲锋的千军万马般顺着陡峭的山峰一涌而下,它们堵塞道路,填平沟壑,直冲山峰下的费罗尔城而去。 如此大规模的雪崩,会将整个费罗尔城淹没! 而在圣马诺神学院中,两座并排的螺旋塔,图书馆与禁书库已经在那匹红色战马的冲撞下,断裂到只剩下半截。 天花板连同上方的建筑一同被粗暴掀开,露出天空中排列成长剑与弓的星象。 废墟中烟尘与火光四起,却在几秒钟之后便像是被突兀拉开的帷幕一样退去,露出红衣骑士的身影。 现在的他,已经不能被称为红衣骑士了。 而是一匹半人马。 他身上全覆盖式的铠甲尽数碎裂,只留下古罗马斗兽场角斗士般的简单肩甲和裙甲,血红的肌肤上流淌着岩浆般的纹路。 猩红的光从纹路中涌出,越来越亮,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战争领域被压缩到了极致,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硝烟的味道,每一块碎石都变成武器,每一道阴影都变成敌人…… 那股熟悉的躁动又涌上来了,但这次不是欲望,是纯粹的、原始的、不可遏制的战意。 “真是见鬼了!” 硝烟散去,伊芙琳与西里尔的身影逐渐显露:“还有二阶段的?” 她们身上正10的数字在红色战马撞击螺旋塔前一刹那便已经崩碎,熟悉的力量回归体内,这才让两人没有被刚刚的冲撞碾成碎片。 虽然两人都是拥有不死性的存在,就算被碾碎也不会死。 但那样的话,在战争角度中,会被判定为输。 超凡力量回来了,可战争领域也回来了。 更猛烈,更狂暴,更不讲道理。 “你们很强,比他们当年更强,但还不够。” 红衣人马举起手臂,手中的大剑已经在烈火中化作一柄骑兵长矛:“让我看看,你们能撑多久。” 伊芙琳低头看了一眼他脚下,刚刚牢牢禁锢住他的机械爪刻薄,此刻正散落在他的马蹄之下。 机械杆扭曲,薄刃断裂,显然,它已经彻底损坏,无法使用,更无法变回厄尔庇斯之匣了。 “莱昂娜会杀了我的……” 伊芙琳懊恼的说了一句,随即,又将目光转移到了红衣人马身上:“不过,这个应该就是你的恶魔真身了,对吧?” 驱魔守则之二,只有当恶魔显露真身时,才能对它造成有效伤害。 第373章 雪崩 第373章 雪崩 费罗尔城,作为北方行省最大也是最繁华的城市,在夜幕降临时,却与其他地区繁华的城市完全不同。 与其他北方行省的城市一样,它的夜晚只能用无聊来形容,非常无聊。 不像因格雷城,即便是午夜钟声敲响的时间,那些灯火所连成的光线也会像血管一样勾勒出整座城市的骨骼。 也不像南方海岸的傲恩城一样,每年捕鱼季节开始和结束时,人们都会在海滩上拢起篝火,围着火焰跳舞畅饮,举办篝火晚会。 更不像经济重镇艾因苏卡赫纳一样,城里用于取乐的场所会从入夜一直开放到天亮,彻夜狂欢。 因为北方行省的夜晚太冷了,冷到每年都会有几个喝的烂醉的倒霉蛋,在无人的角落里被冻成冰雕,直到天亮才会被路过的行人发现。 在这种环境影响下,即便是酒馆赌场这样的场所,也会在午夜到来前关闭。 换句话说,费罗尔城是一个没有夜生活的城市。 当唱诗班第三席巡夜人,和第五席“观星者”维罗妮卡踏上费罗尔城的街道时,整个城市都被一片漆黑笼罩着。 此时是凌晨四点四十九分,整个费罗尔城像是一头陷入了沉睡的巨兽一般,安静的沉眠着。 唯有偶尔经过火车站台的夜间列车会发出几声汽笛鸣响,像是这只巨兽在熟睡中的鼾声。 脚下街道上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维罗妮卡不由得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又把手掌放在小臂上来回搓,不停的跺着脚。 “呼~好冷……我还是第一次来北方行省。” 维罗妮卡说话的时候,嘴里的热气喷吐出来,迅速凝结成了白雾:“应该多穿几件衣服的……” 拥有圣父赐福的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刺骨的寒冷了。 说到这里,维罗妮卡的话音忽然一滞。 等一下…… 圣父的赐福不应该会让神职人员寒暑不侵的吗? 所以她才会在明知马上就要前往北方行省时,也依旧没有考虑过御寒的事情。 可为什么现在……圣父的赐福就好像失效了一样? 不,与其说是失效,倒不如说是,像被什么东西给压制了一样。 这种感觉很微妙,如果不是因为天气寒冷让维罗妮卡冻得发抖的话,她甚至都察觉不到圣父的赐福出了问题。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两个月前的圣典仪式上一样,当初涅齐拉的朦胧意识苏醒导致规则之墙崩塌,那时圣父赐予的赐福也是像这样失效了。 但似乎,这次并没有那次完全失效那么严重。 但这也已经很严重了,这几乎代表着,一个至少是位格二或者三的存在现身了。 他仅仅只是存在,只是现身,就会让物质世界的规则发生细微变化。 难道这就是首席提到的那只根源恶魔? 维罗妮卡倒吸了一口凉气,甚至忘了发抖。 她没法想象这样的存在,到底要怎么才会被伊芙琳击败。 她更加没法想象的是,为什么首席塞西莉亚她,会对伊芙琳抱有如此信心? 她为什么能够笃定伊芙琳可以处理掉那只根源恶魔? 如果……如果伊芙琳没法处理掉那只根源恶魔的话…… 那恐怕整个费罗尔城,不,甚至整个北方行省都会毁于一旦! 想到这里,维罗妮卡咽了口唾沫,看向身旁的唱诗班第三席,巡夜人。 正是因为巡夜人的祷告能力,她们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跨越两千四百多公里,从因格雷城来到北方行省。 她的祷告能力能让她在连通的影子里穿行,每一道影子都会成为她的传送门。 因此,在夜幕降临大地,整个星球都被笼罩在自身阴影中的时候,她甚至可以在几分钟内出现在帝国的任何一片土地上。 如果是她在的话,应该能回去求援吧? 回去把这件事告诉首席,让更多的人来,至少也要避免费罗尔城毁于一旦! 巡夜人没有说话,她总是这么沉默寡言,一年到头都说不了几句话,总是把自己的脸颊隐藏在那张没有五官的白色面具下。 她抬头,望向距离费罗尔城十几公里外,那座名为穆尔峰的山峰。 那里,就是圣马诺神学院了。 也是伊芙琳和那只根源恶魔所在的位置。 从现在空气中躁动的气息来看,她们应该交手有一段时间了。 几秒钟之后,空气中的躁动忽然停歇了,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轻微的颤动。 那种从脚下传来的颤动很轻微,如果不是仔细感受的话,恐怕会误以为是大型汽车,或者列车经过附近铁路时产生的颤动。 “地、地震吗?” 维罗妮卡也感觉到了这种颤动,她不确定的开口问道。 “不是。” 巡夜人罕见的开口了,但依旧只是干脆利落的两个字。 这不是地震,而是那只根源恶魔搞出来的动静。 ……嗯? 巡夜人忽然抬起头,看向天空。 一道耀眼的火球从云层外坠落下来,直直落在了穆尔峰之上。 陨石吗? 似乎不是? 巡夜人眯起了眼睛。 “轰……” 直到那团火球坠入穆尔峰,光亮彻底消失在山峰间的几秒钟之后,一声朦胧的巨响才带着气浪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气浪掀起了两人的发丝与衣角,吹飞了路灯灯柱上的积雪,也将天空中厚重的云层掀开,露出清晰的月亮与群星。 “那……那是……” 身为观星者的维罗妮卡,下意识的抬头看向了天空中的群星。 刚刚星象被厚重的云层阻挡,导致她并没有注意到群星此刻形成的星象。 而当她彻底看清天空中的群星时,她的嘴巴猛然张开。 群星在此刻排列成了一副令人恐惧的图案,像是一张拉开的弓,和一把即将落下的剑。 星象在大多数时候都能预示着某件事即将发生,资深的观星者也能从星象中解读出很多信息。 就比如圣子的降临,辉煌时代的到来,以及大片的死亡、瘟疫即将发生。 而当群星排列成弓和剑的图案时,就预示着…… 战争即将开始! 而巡夜人的关注点与维罗妮卡并不相同,她所注意到的,是山峰本身。 刚才那团火球落在穆尔峰上时爆出的气浪,此刻已经狠狠撞上了周围的群山。 积蓄万年的积雪在气浪撞击下爆开白色的蘑菇云,好像有人在那些山峰上埋藏了上万公斤的炸药,然后又在同一时间引爆一样。 雪崩来临了! 那些积雪像是千军万马过境一般,顺着山峰奔涌而下,十几分钟之后就会淹没整个费罗尔城! 如果她不在这里的话…… 巡夜人忽然蹲伏下身子,将双手触及到地面。 刹那间,繁复而不可视的纹路以她的双手为中心扩散开来,仅用了几分钟便笼罩了整个费罗尔城中的阴影。 随后,第一波奔涌的积雪顺着山峰,如同浪潮般扑向费罗尔城的边界,眼看就要将边缘那排低矮的房屋吞没…… 然而,那些积雪却在触及到房屋时,忽然消失不见。 它们被影子吞没了,像跌入无底深渊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距离费罗尔城四千多公里,傲恩城外几百公里的莫罗海上。 灯塔的光芒扫过平静的海面,在光柱外的阴影中,忽然撕开了一道口子。 随后,上万吨积雪凭空从口子中倾倒了出来,全数落入海面之中,激起爆炸般的海浪。 巡夜人的祷告能力,能让她将连通的影子作为传送门在其中穿梭。 那么,她自然也能将其他东西送过传送门。 而当夜色降临大地的时候,整个帝国都会被笼罩在阴影中,这是属于这个世界本身的影子。 夜晚,它本身就是一片连通的影子! 如果今天晚上巡夜人不在的话,或许费罗尔城确实会在黎明到来前被周围雪山的雪崩淹没。 但不巧的是,她今晚在场。 这对于她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而已。 第374章 共生 第374章 共生 根源恶魔,只有在直面他的时候,你才会体会到这个词的重量。 至少,在这之前,伊芙琳是真的没有意识到“根源恶魔”这个词,究竟有多么沉重的。 无非就是比原生恶魔更强,更快,能力也更加诡异而已。 可现在,面前的这匹红色人马,他早就已经超脱了所谓的强、快这种直观的形容词。 他成为了概念本身! 战争领域被压缩到了极致,从笼罩整个圣马诺神学院,整片穆尔峰,到现在,压缩到了他的体表。 他成为了战争本身。 你要如何才能打败战争本身? 答案是不能,你没有办法战胜一个概念。 他站在废墟中央,马蹄轻踏地面,发出战鼓般的巨响。 地面开始躁动,无数尖刺从地面缓缓伸出,像春天从泥土中生长出来的枝丫。 岩浆从地面的裂缝中喷涌出来,将空气炙烤的灼热。 焦黑扭曲的肢体和兵器从岩浆中缓缓探出,散发出仿佛濒死士兵哀嚎般的叫声。 他挥舞了一下长矛,空气便如同千军万马般冲刺而来,凌冽的风压瞬间将建筑残骸切割成碎块。 而那些碎块,也在空中变成长矛般的尖刺迅速刺向两人。 连空气,连建筑残骸都变成了战争中的兵卒。 战争领域被压缩到体表之后,他不再需要“展开”什么,他自己就是战争本身。 他走过的地面龟裂,裂缝中涌出暗红色的光,他呼出的气息带着铁锈和硝烟的味道。 但好在,因为战争领域已经被他压缩到了自己体表,领域的规则便不再能够影响到周围。 你的血液不再会成为你的敌人,你的器官不再会为了胜利而攻击你。 但代价是,你必须直面战争本身。 “现在有两个选择。” 伊芙琳轻轻说着,话音刚出口便被凛冽的风压切得细碎:“第一,冷暴力他,我们去找以西结,杀了以西结,他最多再闹腾一阵之后就会回归地狱,但代价是……” “整个神学院,甚至整个费罗尔城都会被他毁灭,会死很多人的。” 西里尔随手拍开一颗从地面刺向他胸膛的尖刺:“就算我不说,你也不会选择这条路的吧?” “谁知道呢?” 伊芙琳瘪了瘪嘴:“别人的死活我可不关心。” “嘴真硬。” “要你管啊?” 伊芙琳白了一眼他,旋身一枪将另一颗空中袭来的尖刺击碎:“那么,就只有第二种选择了。” 当面击溃他。 你确实无法战胜战争本身,更加无法杀死战争,因为战争只是一个概念,而概念,可是不怕子弹的。 但,能作为武器的,也不只有子弹而已…… 理解概念,利用概念,然后……否定概念。 “结束之后,我可能会有段时间没法唱歌了。” 伊芙琳忽然说道。 “啊?” 西里尔差点一脚踩空:“你还会唱歌的?” 他可从来没听过伊芙琳唱歌的,最多也就是她又是心情很好的时候,会哼唱几句稀奇古怪的曲调。 “我唱歌很难听,老是跑调。” 伊芙琳说着,伸手比出手枪的姿势,食指与中指并拢,对准了红衣人马。 “嘣!” 拟声词脱口而出的瞬间,红衣人马挥舞起了长矛。 “咔!” 缠绕着岩浆与硝烟,仿佛无数战败者的兵刃熔炼而成的长矛划破空气,发出像是击碎玻璃般的脆响,朝着伊芙琳脖颈斩去。 但下一秒,长矛凝滞在了半空中,不得寸进。 一柄银色的,剑柄处雕刻着银白色骷髅头浮雕的大剑,精准拦击在了长矛挥击的轨迹上。 剑刃与长矛交接处迸射出耀眼的火光,光是这一次兵刃相击所绽放出的余波,就足以将周围的烟尘与尖刺一并震碎。 “哦?” 红衣人马歪了歪脑袋,侧头看向前方手持银色大剑的西里尔。 不知何时,他身上已经浮现出了暗红色的甲胄,甲胄边角镶嵌着金色与白色相交的某种类似金属般的物质。 他在红衣人马向伊芙琳挥出长矛的零点几秒时间里,已经完成了魔人化,一直留在他体内的圣赫勒斯权杖也已经变化成了这柄银色的大剑。 红衣人马的目光停留在了西里尔那张已经被甲胄覆盖,显得如同狰狞恶魔般的脸上。 “赫勒斯的伪物,好久没有见到这种东西了。” “怎么,你认识?” 西里尔后背的恶魔羽翼张开,一股庞然巨力从他身上迸发出来,甚至推得红衣人马隐隐有了后退的趋势。 与伊芙琳不一样,他的战斗方式向来是直来直往,靠着半魔人与生俱来的那股毁灭性力量,将面前的一切绞成碎片。 “以前跟持有赫勒斯伪物的人打过交道,我记得……他叫兰布尔。” 红衣人马说着,手中长矛轻巧的格开大剑。 “兰布尔……他啊……” 这个熟悉的名字让西里尔不由得嗤笑了一声。 兰布尔,教会第六圣子,亲手为圣辉时代画上句点的人。 他还有一个更让西里尔感到熟悉的名字,那个与他同为半魔人的灰发男人,奥斯蒙德。 “赫勒斯的伪物不止一个,提醒你一句,这可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红衣人马挥舞着长矛:“那家伙,欺骗了你们。” 长矛与大剑无数次相交,气流被斩碎,火焰被割开。 一时间,长矛与大剑交击所迸发出的火星与气浪,甚至将周围数百米的范围斩击成了真空区域。 “谁?第一圣子赫勒斯?” 西里尔手中大剑不断挥舞出音爆声:“他都死了几千年了,按照教会的话来说,那叫回归圣父的怀抱。” 红衣人马没有回话,他只是单手挥动着长矛,那根看起来笨重无比的长矛在他手中轻巧翻动,精准的格开西里尔挥来的每一剑。 已经成为战争本身的他,拥有着从数万年战争之中汲取而来的,无法量化的恐怖战斗技巧。 哪怕是再愚钝的人,在数万年的战火淬炼下,也能锻炼出一身天下无敌的战斗技巧,更何况是他这个战争的化身? 哪怕是西里尔,在面对他时也会有种微妙的力不从心的感觉。 那不是力量和速度上的差距,而是在技巧上被碾压。 那是一种有力使不出的无奈感觉。 红衣人马的长矛总是能在最精准的时间点,拦截住西里尔挥来的剑刃,又能在最恰好的空隙里,用长矛刺入剑刃的缝隙。 如果是常态下的西里尔,现在早就被长矛戳成刺猬了。 “锵!” 终于,西里尔爆发出的一阵电光闪过后,长矛刺穿了电弧构成的屏障,却险之又险的擦过了西里尔的恶魔翅膀,朝着他身后刺去。 他的目标不是我! 西里尔以一种近乎违反生理结构的姿势猛然转身。 红衣人马的长矛并不是向着西里尔刺来,而是向着西里尔身后不远处的,从刚刚就保持着用手比作手枪,指向红衣人马的伊芙琳。 下一秒,他的长矛将会刺穿伊芙琳的咽喉。 虽然伊芙琳已经身为罪人,像西里尔一样拥有了不死性,可谁知道他的长矛会不会有什么附加效果? 西里尔不敢赌。 他猛地握住拳头,强行将刚刚还在自己面前的电弧屏障收拢回来。 电弧围绕着他疯狂旋转,一股足以将任何金属强行扭曲的巨力猛然爆发。 西里尔瞬间做出的解法其实很简单,电磁力,只要红衣人马的长矛还是金属制品,那么他就一定会被电磁力影响。 西里尔要做的,就是强行制造出足够大的磁场,用磁力对金属的吸引作用,强行把那柄长矛吸引到自己身上来。 哪怕代价是他会被这柄长矛刺穿。 但对于半魔人的他来说,被什么东西刺穿早就是家常便饭了。 “噗嗤!” 电磁力果然奏效了,那柄长矛在刺出的半空中,被顺时爆发的强大电磁力吸引着,强行改变了规矩,朝着西里尔胸膛刺来。 锋利的长矛轻易刺穿了西里尔的甲胄,像是热刀切开黄油。 随后,便顺着破损的甲胄,刺入胸膛,又从后背穿出来。 剧痛瞬间席卷了西里尔的脑神经,他可是一直很怕疼的。 但比起剧痛,更加让西里尔感到后怕的,是随长矛一同刺入胸膛的,那股汹涌躁动的感觉。 那是战争,战争的概念被顺着长矛一同刺进了他的身体! 战争领域是被压缩到了红衣人马的体表,可这不代表它消失了,更不代表它的规则不再会影响到其他事物! 血液开始上涌,五脏六腑扭曲在一起仿佛正在撕打,脚下的影子开始躁动。 血液成了他的敌人,器官成了他的敌人,就连他自己的影子都成了他的敌人! 但是还能忍受。 西里尔身为半魔人,以及实际上的第九圣子,依旧能够强行压制这些汹涌的战争概念。 但他不知道伊芙琳能否压制得住。 还好强行改变了那柄长矛的轨迹,否则,它刺入伊芙琳胸膛之后,西里尔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可还没等西里尔喘过气,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湿润的闷响。 “噗嗤!” 那是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 难道…… 西里尔回过头去,瞳孔中倒映出眼前的景象。 伊芙琳还站在原地,保持着用手比作枪的姿态,只是食指和中指指向的方向,变成了她自己的太阳穴。 她的脑袋低垂着,刘海垂下看不清表情,只有露出阴影外的嘴唇上,正在缓缓溢出鲜血。 一条细长的金属手臂从她背后穿胸而过,刺穿血肉和骨骼,从胸前伸出。 那只金属手掌上捏着一颗仍旧泵动着的心脏,锋利的金属手指上还带着血迹,正在缓缓滴落。 火光在它指尖反射出耀眼银光。 是一个图书管理员! 这种本来应该被她们视为杂兵的自律金属人偶,不知何时出现在伊芙琳身后,用它锋利的手指刺穿伊芙琳胸膛,将她的心脏捏在手里,带出体外。 这种杂兵本来不应该能对伊芙琳造成威胁的! 可从它身上传来的那种躁动感解答了一切。 那是……战争领域! 从一开始,红衣人马就将战争领域压缩到了他体表上,至少西里尔是这么认为的。 可他错了,从一开始就错的离谱。 经历数万年战火淬炼的战争恶魔,怎么会用这么简单直白的战术? 他将大部分战争领域压缩到了自己身上,但还留了一小部分,压缩在了这个从一开始就被碾碎,变成一地金属碎片的图书管理员身上。 现在,这个不起眼的图书管理员,成为了一枚从背后刺来的利刃。 “伊芙!” 西里尔几乎是喊了出来,他不顾刺穿了自己胸膛,还卡在肌肉和骨骼缝隙中的长矛,也不顾已经被打入他体内的战争概念,疯了一样的想要扑过去。 然而…… 伊芙琳低垂着的脑袋,缓缓抬了起来,对着西里尔和红衣人马,露出一抹代表疯狂的微笑。 那双湛蓝眸子所迸射出的光,此刻几乎能够盖过一切。 “Boom!” 伊芙琳呕出一口鲜血,拟声词从满溢的血沫之中挤了出来。 漆黑的数字-06,逐渐浮现在她侧脸上。 与此同时,红衣人马胸腔上忽然绽开一朵炫目的血花,他的胸腔,像是被某种利器刺穿了一样,出现了一个可怖的血洞。 蚀刻伪律·负六,万物皆可畸变共生。 伊芙琳将这个效果打在了自己身上,让自己能与目标达成共生。 而共生的对象是……战争恶魔,红衣人马! 理解概念,利用概念,否定概念。 而可以否定概念的,只有概念自己。 第375章 战争与和平 第375章 战争与和平 “终于上当了啊……” 伊芙琳呕出一口鲜血,侧脸上的黑色数字-06被火光照耀的通红。 心脏被图书管理员冰凉锋利的手掌攥在手中,还在“砰砰”跳动着。 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致命伤。 即便是对于已经身为罪人,拥有了“永恒”的伊芙琳来说,这也是无法忽视的重伤。 她是拥有了不死性,可她的不死性从来没有西里尔那么不讲道理。 她还是会受伤,伤口恢复也只是比以前快了一点而已。 更何况,名为战争的概念,同样被图书管理员打入了体内,就连她的心脏也成为了她的敌人。 可是她在笑,笑的那么妩媚,笑的那么张扬,笑的那么…… 癫狂! “你做了什么?” 红衣人马低头看向自己胸口忽然出现的血洞。 如同岩浆般的粘稠血液从中汩汩流出,骨骼在疯狂生长,仿佛要刺穿他本身,皮肤与血肉正在互相撕扯,仿佛进入绞肉战的士兵,血液滚烫的几乎能够灼穿灵魂。 他的骨骼,他的血液,他的身体,成为了他的敌人! 战争领域的规则同样作用在了他自己身上! 就像他通过刺穿血肉的方式,将战争概念打入伊芙琳和西里尔体内一样! 她到底做了什么?! 与红衣骑士同样的,西里尔也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他能感觉到,此刻,他们三人就好像是同时坠入了战争熔炉一般,每个人,每分每秒都在承受着同样的痛苦。 “一点漂亮女人的小手段而已。” 伊芙琳朝西里尔抛出一个妩媚的眨眼:“现在,我也是战争了。” 能够否定战争的,只有战争自己! 现在,我也是“战争”了,所以,我可以否定你! 红衣人马冷哼了一声,却并没有选择恢复伤势。 不止是因为之前伊芙琳所说的,“选择恢复伤势等于战败撤退”这套说辞。 更是因为,他知道,他恢复不了伤势。 他的存在,被眼前这个女人不知用了什么方式达成了绝对完美的共生,现在,图书管理员的手臂还保持着将伊芙琳穿胸而过的姿态。 那条金属手臂阻挡着伊芙琳恢复伤势,同样,也阻挡着他恢复伤势。 “西里尔,你知道该做什么吧?” 伊芙琳的嗓音嘶哑了起来。 嗓子里的灼痛感正在敲击着脑神经,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活生生吞下了一整块烧红的炭火一样。 强行用蚀刻伪律让自己与战争这个概念共生,即便只是暂时共生,也让她承受了无法比拟的压力。 因为自己设定的蚀刻伪律触发条件是,用手比成枪的手势用作集中精神和瞄准,然后发出拟声词作为能力发动的精神开关。 所以强行共生的反噬,会首先作用在嗓子上。 这之后,恐怕得失声一段时间了。 应该做什么? 西里尔当然知道了,他此刻仍然保持着被红衣人马长矛贯穿胸膛的姿态。 他当然知道该做什么! 硕大的恶魔羽翼忽然尽数展开,西里尔强忍着疼痛,强忍着身体化作无数军队互相绞杀的痛苦,强行顺着长矛迎了上去。 红衣人马的长矛是刺穿了他,可同样的,他也用自己的身体控制住了红衣人马! 恶魔羽翼猛地闭合成一个圆球形状,将西里尔和红衣人马一起包裹其中,只剩一个脑袋露在外面。 自己该做的,就是控制住他,为伊芙创造足够的机会! “咳咳……” 伊芙琳咳出一口血沫,迈开步子,缓缓从被图书管理员穿胸而过的姿态中挣脱出来。 她的心脏仍然在图书管理员的手中泵动着,可伊芙琳却没有将心脏取回来的想法。 至少现在没有。 红衣人马失去了心脏,他的心脏早在不知多少年前就被尼安霍格伯爵那个老东西取走了,所以,要与他达成完美的共生,让自己也成为战争本身,就要完成让自己与他完美同步的先决条件。 也就是,自己也要失去心脏,才能与他完美共生。 “从一开始我就开始好奇了,这种自律人形,我以前见过。” 伊芙琳缓缓回身,伸出食指轻点在了图书管理员身上。 它已经不再动弹,散发着红光的双目也黯淡了下来,仅仅只是被伊芙琳轻点一下,便向后轰然倒下。 已经与红衣人马共生,同样成为战争本身的伊芙琳,自然也可以命令它。 “我父亲,尼安霍格伯爵,可是制造了一大批这样的自律兵器,我很好奇他是怎么造出来的,但他从来也没有跟我说过。” 伊芙琳转头走向红衣人马,缓慢而优雅的推开闭嘴的弹巢,为它装填好新的子弹。 “现在却在距离因格雷城两千四百公里之外的地方,再次见到了类似的东西。虽然说天南海北相隔数万公里的人,偶尔也会制作出类似的东西,但想来,这种东西应该与你有关吧?” 图书管理员是以西结馆长制造出的自律兵器,这与尼安霍格伯爵那个老东西制造出的那些自律兵器十分相似。 甚至可以说,它们似乎就是来自于同一个源头——代表战争的根源恶魔,红衣人马。 红衣人马没有回答,他只是冷冷的看着伊芙琳,似乎并不屑于回答这种问题。 “这是用你的心脏,你的权柄制造出来的‘士兵’,对吧?我父亲那个老东西,他取走了你的心脏,也窃取了你的一部分权柄。” 伊芙琳的嗓音已经越来越沙哑了:“以西结馆长也是,你借给了他一部分权柄,所以他才能制造出这种自律兵器来准备一场战争。” “但这种东西看上去又和我家的自律兵器不太一样。” 伊芙琳轻轻的摇了摇头:“它太单薄了,缺了点东西,比如说,征服?” 老东西啊老东西,我可真要对你改观了。 从代表征服的白衣骑士那里骗取来征服的概念,又从红衣人马这里窃取到战争的权柄。 只有这样,你才能无止境的扩张尼安霍格家族,才能在帝国眼皮子底下制造出一支足以掀翻全世界的自律武器军队。 红衣人马丢失的那颗心脏现在的下落,似乎已经不言而喻了。 恐怕,那颗心脏此刻正在尼安霍格伯爵那个老东西的胸腔里跳动着。 所以他才会变得不近人情,所以他才会变得冰冷。 为了筹备这场战争,他不惜成为战争本身。 还真是好算计。 “尼安霍格的女儿……” 红衣人马终于开口了:“你还真是跟他一模一样的疯子。” “谢谢夸奖。” 伊芙琳巧笑嫣然的歪了歪脑袋,将闭嘴举起,抵在红衣人马的额头上。 他已经被西里尔的恶魔羽翼完全禁锢,根本不存在逃脱的可能性。 可是,闭嘴的子弹根本无法杀死战争本身。 所以,在这之前…… “说实话,我已经厌倦了打来打去的日子了。” 伊芙琳淡淡的开口:“战争,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对吗?” 要先否定战争! “呵,你在说什么笑话?否定战争?” 红衣人马的声音低沉,像闷雷滚过废墟:“自从生灵诞生起,战争就一直存在,你否定不了我。” “广义来说,并非只有人类才有战争,蚂蚁和黑猩猩等生物也有战争行为,战争是政治集团之间的矛盾最高的斗争表现形式,是解决纠纷的最暴力的手段,是在自然界解决问题的办法手段之一。” 伊芙琳没有理会他,只是淡淡的拨动击锤,语气冷静的像是在复述课本上的课文。 “但战争也只是手段和工具而已,它只是政治的延续,而不是目的。作为工具和手段,它本身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同为战争的我,要否定身为战争的你。” 伊芙琳沙哑的嗓音像是法庭上宣判罪犯的法官:“你的存在,没有任何意义。” 食指搭上扳机,却无力扣动。 闭嘴的扳机力度太强了,已经失去心脏,加之失血过多的伊芙琳根本无法像往常一样轻松的扣动。 可是,一只温热的手却在此时覆上了她的手背,那只手帮她撑住了摇晃的手臂,抵住她的颤抖的手指,让它能够稳稳搭住扳机。 是西里尔,他沉默的怀抱起伊芙琳,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帮她支撑起无力的身躯。 “你这次,比以前过分多了。” 他说。 还不是因为你太菜了? 伊芙琳白了一眼他,却没有做出回应,嗓子被强行共生的反噬灼穿,她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呵呵……” 面对抵住自己额头的冰凉枪口,红衣人马却忽然笑了起来:“战争不会死亡,战争没有输赢,战争只会继续。” 但是他的意义本身,已经被解构了。 随后…… “砰!” 一朵自闭嘴枪口绽放的玫瑰花在废墟中炸开。 第376章 战争的意义 第376章 战争的意义 红衣骑士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成为“战争”的。 或者说,他从来就不是“成为”,他只是某一天醒来,就站在战场上。 马蹄下是碎裂的盾牌,长矛上挂着褪色的残破旗帜,他记得铁水的味道,记得皮革烧焦的气味,记得某个濒死士兵喊出的最后一句哀嚎。 “妈妈……” 一个滑稽的,可怜的,微不足道的词。 那是他记得的、为数不多的、不属于战争的东西。 但…… “战争只是手段和工具而已。” 这句话,红衣骑士曾经听过,从一个叫做艾琳的女人嘴里。 她似乎总是能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吸引周围的人不自觉的靠近她。 就连红衣骑士本身也一样。 他见过无数支军队,有的溃逃,有的冲锋,有的跪地求饶……但他没见过这样的四个人,一个浑身散发着光芒的女人,一个总是挂着冰冷而狂气的笑容的男人,一个背叛了自己的概念,从“死亡”堕落成“诞生”的恶魔,还有一只玩弄空间的羊。 他们站在他面前,没有列阵,没有举盾,那个黑发的女人甚至打了个哈欠,祖母绿的眸子半睁半闭。 “你就是战争?”她问。 他点头。 “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她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被人说“不怎么样”,不是挑衅,是陈述。 他是恨她,连带着也憎恨与她一同出现的那三个人,恨他们近乎碾压般的击败了自己,在自己身上留下代表耻辱的伤疤,永远也无法愈合。 他恨不得用马蹄将那四个人彻底碾碎!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就连他也会被那个浑身散发着光辉的女人所吸引,被她身上那股莫名的魅力折服。 他败了,作为战争的他,一败涂地。 他跪在满是坑洼的战场废墟上,原本在胯下的战马已经口吐鲜血的倒在一旁,奄奄一息。 周围是被折断的旗帜,硝烟、火药,还有即将熄灭的狼烟。 帝国的军队欢呼着,初生的朝阳照亮满目疮痍,战车和枪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这场战争结束了,可是作为战争的他失败了。 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失败的痛苦,仅仅只是他被那四个人击败了而已。 就像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他不明白那四个人为什么会突然找上自己,他们只说他们要去打一场战争,一场几乎不可能会赢的战争,所以他们才找上了身为战争的自己。 他更不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人想要主动去打一场几乎不可能会赢的战争? 这与他数万年的经历完全相悖,可他相信那不是谎言,更不是无所谓的借口。 因为说出这句话的人,是那个叫做莉薇娅的女人。 红衣骑士认识她,她是一只恶魔,一只背叛了自己概念,从死亡堕落成诞生的恶魔。 恶魔是不会说谎的。 她本应该与红衣骑士站在一起的,她本是根源恶魔,是天启四骑士中的最后一骑。 她应该骑着黑色的战马驰骋在世界上空,为整片世界散播终将到来的死亡。 可是她堕落了,因为那个自称楔之魔女艾琳的女人,她剥离了自己的权柄,堕落成了一只代表诞生的黑兔。 她们真的要去打一场赢不了的战争,面对一个根本无法战胜的敌人。 她们要去面对审判日,面对万事万物无法避免,终将到来的毁灭。 真是愚蠢。 那个楔之魔女到底有什么魅力,能带着两只恶魔一个人类这样本应对立的三人组成一个队伍,让他们心甘情愿的跟她一起,一头栽进看不见底的深渊? 红衣骑士不知道,数万年来,他第一次产生好奇这种情绪。 而好奇,是被吸引的第一步。 后来的事情,红衣骑士记不太清了,或许是因为被取走了心脏,导致那段记忆变得模糊而失真,就像照相馆里逐渐褪色的老照片。 他只记得风。 尼安霍格伯爵的手穿过他的胸膛时,没有血,只有风。 像几千年来他策马经过的所有战场上的风,从胸口那个空洞里灌进来。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手里握着他的心脏,还在跳。 “为什么?”他问。 或许是愤怒,又或许是真的不解。 “因为战争不该没有心。”伯爵说。 他把心脏收进怀里,转身走了。 红衣骑士跪在废墟中,看着那个空洞,它永远也不会愈合。 他又抬头,看向被朝阳照亮的稀薄云层,是红色的,看起来像被鲜血染红的旗帜。 他第一次发现,身为战争的自己,居然有可以失去的东西。 三十年。 他等了三十年,不是等待复仇,而是等一个答案。 那个男人说“战争不该没有心”,可他取走心脏后,战争还在继续。 他自己呢?他变成了什么? 在以西结的影子里时,红衣骑士不止一次的摸着自己胸口的疤。 那道疤不会流血,不会愈合,只是在那里,像一道门,关着他自己都忘了的东西。 他恨艾琳,恨尼安霍格,恨莉薇娅,恨恩佐。 不是恨他们取走了他心脏,是恨他们让自己知道……原来战争,也会缺东西。 “战争只是手段和工具而已。” 三十年后,他又一次听到了这句话,从伊芙琳口里。 她举起枪的时候,他看到了艾琳。 不是长相,是那种眼神——她一点都不怕他,也不觉得他有什么可怕。 艾琳当年也是这样。 他问她:“你不怕?” 她说:“怕什么?你打过那么多仗,赢过几场?” 他没回答,因为他突然发现,他记不清自己赢过多少场了。 他只记得输的那几场,输给她的那场,输给那个取走他心脏的男人的那场。 现在,他们的女儿站在他面前,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他。 在抛去工具和手段之后,战争是什么?他又是什么? 他记不清了,他只是模糊的觉得,在抛去那一切之后,在一切的一切开始之前,他应该还有身份,还有别的身份的。 但他记不清了。 “战争不会结束。”他说。 她笑了:“那你就继续。我不陪你玩了。” 然后她转身走了,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和现在一样。 …… 圣马诺神学院,螺旋双塔的废墟上,岩浆逐渐冷却,变成一块块形状不规则的焦黑石块。 延绵不绝的战鼓声停了,好似一场战争偃旗息鼓。 红衣骑士跪在废墟中央,姿态一如三十年前,他被那四个人击败时的模样。 他已经不再是红衣人马了,与他融合的红色战马被分离了出来,它低垂着脑袋,站在一旁。 它才是战争领域的核心,可现在已经没有主人驱使它了,它也只会像一匹普通的马一样,一遍又一遍的用鼻子蹭自己的主人。 “那场战争会赢吗?” 红衣骑士低垂着头颅,他的脑袋已经被闭嘴轰击出了一个大洞,却没有血液流淌出来,破碎的头骨下只有空洞。 “不知道。” 回应他的不是伊芙琳,而是西里尔。 伊芙琳已经没法说话了,她软倒在西里尔怀中,胸腔里新生的心脏正在缓慢跳动。 “那还要打吗?” “也许吧。” 西里尔看了一眼怀中的伊芙琳,又淡淡的改口:“一定要打。” 审判日,他已经见过了,即便只是一场由涅齐拉朦胧意识苏醒而引发的“假审判日”。 “那就好,让战争继续吧。” 红衣骑士惨笑一声,稀薄的火焰忽然从地面升腾而起,瞬间笼罩了他和他的战马。 随后,火焰褪去,留在原地的,只有属于他和战马的石像,栩栩如生,但又在几秒钟后崩解成漫天细小的砂砾。 根源恶魔不会死亡,他们是概念本身,他们只会在地狱中复生。 就像以往所有对于根源恶魔的目击报告一样,他们从未死亡,更像是玩够了,便回到地狱中去。 但,至少几十年内,他不会再回归物质世界了。 “战争啊……” 西里尔长叹了一口气,缓慢的消化着刚刚从红衣骑士脑海中读取来的记忆。 自己的母亲,伊芙的父母,还有恩佐先生,他们年轻时居然做过那样辉煌的事迹啊…… 西里尔低头,却看到怀中的伊芙琳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脸颊飘红,但好像又有些不满。 伊芙琳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声带至少需要一段时间来恢复,她现在说不了话。 于是她气急败坏的掐了一把西里尔腰间的软肉。 抱紧点啊笨蛋!我要掉下去了你没发现吗?! 第377章 愿赌服输 第377章 愿赌服输 氤氲在空气中的躁动逐渐平息了。 战争领域随着红衣骑士回归地狱而消散,天空中云层被荡开,露出晴朗的夜空。 星星不再排列成剑与弓的图案,它们变得平稳而安定。 似乎,这个属于战争的夜晚已经结束了。 圣马诺神学院的圣堂里,彻夜点亮的烛火摇曳着,连成一片片光斑,空气中似乎还能听到隐约的圣歌。 修长的走廊静悄悄的,天使雕像整齐排列在走廊两边,面容被跳动的烛火照映着,表情像是慈悲,又像是遗憾。 比起外界被战火和硝烟侵蚀的废墟,这里似乎并没有受到多大影响。 走廊尽头的圣父雕像下,以西结·莫里斯一根一根点燃蜡烛架上的蜡烛。 身份之书被摊开摆在一旁的木质台子上,空白的书页上正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字迹,像是有人在不断书写着故事的发展。 “老头子,你已经失败了啊喂。” 身份之书嚷嚷着,不知为何,在以西结手里,它的自主意识忽然苏醒了。 以西结只是淡淡的瞟了一眼它,屈指轻敲了一下它的书脊让它闭嘴。 最后一根蜡烛被点燃,以西结甩灭了手中的黄铜取火器。 火苗映在他苍老的脸颊上,他没有任何表情。 “你知道吗?” 他淡淡的说着,没有回头,只是抬起眼睛看向上方的圣父雕像:“圣典上说圣父按照自己的形象创造了人类,但这是错的,是人类按照自己的形象创造了圣父。” “你是说,圣父不存在?” 他身后幽深的走廊里,缓缓传来一道声音。 奥兹平学院长迈着平静的步子走过蜡烛架,看向他老朋友以西结的背影。 这放在任何时候都会被视为异端,被送上火刑架的话,奥兹平并没有反驳。 “不,没人能否定圣父的存在。” 以西结淡淡的叹了口气:“祂有很多名字,创造主,圣父,源点,唯一,一切的开端……但我们只创造了圣父,按照我们自作主张的意愿。” “很难想象,学识渊博的你,居然能说出这种离经叛道的话来……” 奥兹平平静的说着,随手拿起蜡烛架旁边的黄铜取火器,点燃一根被风吹灭的蜡烛:“说实话,我其实一直很羡慕你,或者说……嫉妒?” 以西结一直都比他这个学院长的学识要更加渊博,对世界规则的理解也更加深刻。 可奥兹平羡慕,或者说嫉妒的并不是他渊博的学识,而是那个纯粹的灵魂。 那个不会被任何淤泥污染,自始至终都只能让身处泥污之中的奥兹平仰望的灵魂。 “研究本身就是一个不断推翻现有认知的过程,说是离经叛道也不无道理。” 以西结低下头,默默的看着眼前跳动的烛火:“嫉妒吗?或许应该嫉妒的人是我才对。” 身份之书静悄悄的,它没有参与这场时隔几十年的老友对话。 以西结忽然叹了口气,转过身来,伸出自己的双手,像是束手就擒。 “我输了,奥兹平,但我没错。” 奥兹平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自己的老友。 十几秒之后,奥兹平才缓缓开口。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这是唯一的办法。” 以西结笑了起来:“没想到,那孩子居然能做到与她父母一样的事情,关闭灵薄的通道,打败根源恶魔……也许这就是命运吧?” “你其实有办法再次打开灵薄通道的,对吗?” 奥兹平忽然沉声说道:“你不是那种简简单单就承认失败的人。” “我确实有办法再次打开通道……只需要,再等等,等几个小时,等到那间密室再次出现。” 以西结平静的看了一眼身份之书:“然后,通过它,就能再次打开通道。” “那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奥兹平,我不记得你是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 以西结扬了扬手腕:“愿赌服输而已。” “你还认为你没错吗?” “我没错,奥兹平,我没错。” 以西结笑着,仿佛在谈论稀松平常的日常:“审判日近在眼前,无数人都在想办法面对,我是,第十二厅的牧羊人是,第六圣子兰布尔是,那孩子的父母也是……有人想要延缓审判日降临,有人想要阻止审判日发生,我的学生,戈恩·莱比特从我这里偷走了研究手记,他想要保存自己的灵魂,挣脱这个循环。” “我记得他。” 奥兹平依旧站在原地。 他还记得那个叫戈恩·莱比特的男人,他是以西结的得意门生,甚至有段时间,奥兹平以为他会成为以西结的接班人。 但他消失了,再次见到这个名字时,是几个月前黄道列车脱轨事件的新闻,戈恩·莱比特作为黄道列车的列车长,与全体列车组成员英勇殉难。 新闻说是英勇殉难,但具体是怎么一回事,只有亲身经历过当时事件的人知道。 “那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很自私。” 以西结笑着摇了摇头:“但是他也启发了我,保存人的灵魂,确实是面对审判日的最佳解决办法,所以我辞去了第六厅的职位,来到圣马诺神学院。” “因为这里是唯一有实际记录的灵薄入口?” 奥兹平惨淡的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是冲着可以自由研究,或者我的人格魅力才来的。” “不,灵薄的入口有很多,光我知道的,就不下十个。” 以西结却只是淡淡的摇了摇头:“我会来圣马诺神学院,不只是因为要研究灵薄,也是因为你可以给我一个不受限制的研究环境,我没有必要说谎。” 奥兹平默然,以西结这样纯粹的人,确实没有必要说谎。 “如果你成功了,你会怎么做?” 奥兹平又问。 “在审判日降临前,打开所有通道,让所有人进入灵薄。” 以西结回答的理所应当。 “但这样,人类的形体会被毁灭,承载形体的物质世界也会毁灭,有意义吗?” “意义是人赋予的。” 以西结叹了口气,看向窗外晴朗的夜空:“审判日降临之后,世界会重启,等到世界重启之后,我们会重新返回新的物质世界,进入下一个纪元。” “然后侵占新纪元人类的形体,就像恶魔一样?” 奥兹平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恶魔是人类的倒错,但,倒不倒错,又有什么分别呢?形体不过是灵魂的藩篱罢了。” “你是说,恶魔就是人类?上一个纪元的人类?” 奥兹平的话语从牙缝里蹦了出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上一个纪元的人类?或许是吧?” 以西结淡淡的笑着:“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有很多谜题等着我们去寻找答案不是吗?就像米尔海姆症一样。” “这些知识,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白之书·密拿托律法》。” 以西结淡淡的看着一旁默不作声的身份之书。 整条走廊忽然间沉默了,只有从窗外吹来的风轻微作响着,带着还未消散干净的硝烟味,吹动烛火不断跳跃。 直到几分钟后,以西结忽然看向奥兹平身后的走廊深处。 “以西结·莫里斯,原第六厅密藏学者,现任圣马诺神学院图书馆馆长。” 一道平淡到听不到起伏的嗓音从走廊的幽暗中传来,唱诗班第三席,巡夜人踏着优雅的步伐从黑暗中走出,越过奥兹平身侧,细微的脚步声在走廊中回荡着。 “我罪业厅唱诗班之名,以非法研究、谋杀、亵渎圣父的罪名逮捕你。” “请便。” 以西结笑着,微微抬起了并拢的手腕。 第378章 终于结束的漫长夜晚 第378章 终于结束的漫长夜晚 面前的图书管理员挥舞着锋利的手指,轻易将半截残破的矮墙切成碎块。 躲在矮墙后的尤利娅屏住呼吸,拉着旁边的艾略特和莎娜,努力将自己三人的身形藏在阴影中。 不久前,在图书馆被恰巧赶来的奥兹平学院长解围之后,她们三人就按照奥兹平学院长的命令,马不停蹄的赶往学生宿舍。 尤利娅从来没有觉得平时只需要十五分钟就能穿过的距离,现在居然能这么远。 一路上到处都是发了疯的图书管理员,残垣断壁,仿佛被炮弹轰击过的地面坑坑洼洼,燃烧着的火焰和硝烟灼烧着皮肤。 她们似乎不是在穿过校园,而是在穿过一片满目疮痍的战场。 根据奥兹平学院长所说,圣马诺神学院几乎所有老师已经全部收拢到了学生宿舍附近,保护学生们,就连一些高年级学长学姐们也拿起武器,加入了战斗队伍之中。 事实也确实如此,她们花费比平时多了好几倍的时间穿过校园,来到宿舍附近时,也确实看到了如此的景象。 那个教授仪式学的老教授搜罗来了学生宿舍里所有能用上的仪式材料,在其他教师的帮助下画出一个足够包裹整个尖塔的仪式阵,光幕冲天而起,将图书管理员们阻挡在外。 尤利娅认得那个仪式阵——“汎·赫德拉克”,也叫第三基础仪式阵,只要有材料,她几分钟就能画出来一个。 这种以第三圣子汎·赫德拉克发明,并以他的名讳命名的闭环式仪式阵拥有出色的阻隔性能,通过刻印排布设定好预设规则之后,任何规则之外的物体都会被仪式阵拒绝入内。 这是很基础的仪式阵,一般会在入学后第三学期的仪式学课程上教授,简单,而且实用。 但也有被外力强行击破的风险,而且在仪式阵启动时,必须要有人作为核心不断重复预设规则,如果作为核心的人分心的话,仪式阵也会不攻自破,受到的伤害也会一比一反噬到核心上。 不过,尤利娅从未想过,这种基础仪式阵可以画到这么大的地步。 它将学生宿舍东侧的整个尖塔都容纳其中,这会让仪式阵范围内所有物质的信息一股脑被塞进作为仪式核心的人脑海中,那种程度的信息量,或许会把人的脑袋撑爆。 但仪式阵覆盖的范围也只是东侧尖塔而已,不是整个学生宿舍。 或许是因为搜罗来的仪式材料实在有限,又或许是作为仪式核心的老教授没法承载那么多庞杂信息的同时,还能保证不断复述规则不分心。 总之,几百名中低年级的学生都挤在了那座尖塔中,好在生活在北方行省的人,没多少会在寒冷的夜晚跑到外面去,而且事发时已经过了熄灯时间,这些学生基本也就是全部了。 一些高年级学生和教师,则在不断清理仪式阵附近游荡的图书管理员,避免这些图书管理员击破光幕,或者让老教授分心。 三人很顺利就进入了仪式阵范围内,接受到了庇护。 但这种庇护并没有持续多久,空气开始躁动,地面裂开,缝隙中喷涌出岩浆。 所有人几乎同时感觉到自己的情绪逐渐变得亢奋,充满攻击性。 随后,在没有任何外力干扰的情况下,仪式阵的光幕碎裂了。 没有外力干涉,作为核心的老教授也没有分心,仪式阵就是这么毫无预兆的,荒诞的碎裂了。 就好像是仪式阵突然活了过来,然后主动攻击作为核心的老教授一样。 老教授猛地呕出一口鲜血,仪式阵碎裂的伤害反噬到他身上,几乎当场要了他的命。 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在无数图书管理员涌入仪式阵时,所有人都发疯了。 他们变得嗜血、亢奋、充满攻击性,不论是高年级学生和老师,还是受到保护的低年级学生,都纷纷与图书管理员展开了厮杀,就像在战争中被号鼓催动着的士兵一样,不知疲倦的冲锋着。 而周围没有图书管理员的人们,则是毫无预兆的调转武器方向,与最近的同伴厮杀了起来。 躁动的空气中似乎蕴含着某种规则,在那种规则影响下,他们全部发疯了。 尤利娅也感觉到了那种躁动的攻击欲望,好像面前的一切,不管是人,还是图书管理员,亦或者是碎石瓦砾,地面,甚至空气都成为了她的敌人,成为了她想要攻击的对象。 可不知怎么的,她居然能强行压制住这种强烈的攻击欲望,原本按照她那急躁的性格,应该是会一点就炸的,但她强行忍下来了。 胸腔中似乎流淌着某种冰凉的液体,那种触感将躁动的攻击欲望逐渐抚平。 尤利娅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种感觉她以前曾经有过,在炼油厂时,面对那个隐藏在地下观测层黑暗环境中的恶魔附身者时,她曾经有过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让当时的她冷静下来,想出了利用气流判断对方位置的办法。 但与那次朦胧的感觉不同,这次,这种感觉很清晰,清晰的就好像某种力量的种子在自己胸腔中生根发芽,破土而出。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尤利娅才知道,那种感觉是祷告能力觉醒的感觉。 她像莎娜一样,在没有进行受洗仪式,没有在圣父神像前祈祷的情况下,觉醒了祷告能力。 但这个时候的尤利娅并没有空闲去思考这些事,她抓着被挑动攻击欲的艾略特和莎娜,猛地向仪式阵外逃去。 仪式阵已经被攻破,这里不再安全,反而成为了最惨烈的战场。 一定要逃出去! 或许是运气,又或许是那股忽然觉醒的力量影响,直到尤利娅拽着两人逃出仪式阵之后,她才发现,与自己接触的两人也逐渐能够抵抗那种躁动的攻击欲了。 可抵抗的代价是,她的血液成为了她的敌人,她的五脏六腑,她的一切都成为了她自己的敌人。 血液上涌到脑海中,让她头晕目眩,口鼻溢血,肺部为了赢过她主动排出了所有氧气,让她无法呼吸,五脏六腑撕打在一起,让她皮肤下不断涌动出结块。 不出三分钟她就会死于全身器官的背叛。 但,在她眼前发黑,即将昏厥的时候,一颗硕大的火球从天而降,猛地砸在远处的图书馆上。 火球将那两座并列的螺旋塔砸成一片废墟,扩散开来的冲击波将她们连同周围的建筑一同掀翻。 冲击波最终狠狠撞在周围的群山上,引起汹涌的雪崩。 但那种躁动感消失了,血液重新正常流转,五脏六腑归于平静,氧气重新灌进肺里。 氤氲在空气中的那条规则,似乎消失了。 可紧接着,还没等三人喘口气,忽然出现的图书管理员的阴影就笼罩了她们。 随后,事情就发展成了现在这样。 尤利娅拽着两人躲在矮墙后,图书管理员锋利的手指轻易将矮墙切成碎块。 下一秒,她们就会被图书管理员发现,然后被它那足以切开恶魔躯体的锋利手指切成碎片——就像刚刚的矮墙一样。 纤细的金属手臂刺来时,尤利娅绝望的闭上了双眼。 随后…… “锵!” 金属被切开的声音响起,伴随着金属碎块落地的脆响声。 “还好赶上了,你们没事吧?” 一道清脆的嗓音传进耳朵,尤利娅试探性的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个矮小的身影。 她穿着教会的修女装,看样子特意剪裁过,让修女服显得合身,否则那长长的裙摆一定会拖在地上,袖子甚至没法让她把手伸出来。 她身后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形,披着一身破烂的斗篷,透明的身形被脏污残破的绷带包裹,手持一柄尺寸夸张的巨型镰刀。 罪业修女的使魔吗? 看样子,是它将那个图书管理员轻易斩成了碎片。 “我叫卡莉娅,卡莉娅·欧布洛克,第九厅罪业修女。” 矮小的女孩朝她伸出手来:“你们没受伤吧?” “第九厅……罪业修女?” 尤利娅眼角渗出了眼泪,有点不敢相信面前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身材贫瘠到令人悲叹的少女,居然是第九厅的罪业修女。 可她身后默默矗立的高大身影又在时刻证实着她的说法。 她确实是第九厅的罪业修女,只有罪业修女才能合法契约使魔。 “那、那些人……老师,还有同学……他们……” 意识到卡莉娅所说属实之后,尤利娅立马抹掉了眼泪,语无伦次的指着身后学生宿舍的方向。 “他们……他们有危险!还有……” 还有西里尔!她自始至终也没有在那混乱的场面中看到西里尔的身影! 她不知道西里尔去了哪里,她想找到西里尔,可当时混乱而危险的场面让她只能尽力保护身边的两人。 直到忽然安全,紧绷的神经忽然松懈,那种潮水般的负罪感便马上涌了上来,几乎要淹没她,让她无法呼吸。 “已经有人去了。” 卡莉娅打断了她的语无伦次,扭头看向学生宿舍的方向:“他们会没事的,相信我。” 说到底,尤利娅也只是个圣马诺神学院五年级学生而已,她还在学习中,连恶魔都没见过第二次,在连番遭遇这种末日景象之后,突然松懈下来的她,能说出话就已经比同龄人强很多了。 从灵薄返回之后,不管是卡莉娅,还是那些误入灵薄的老师们,都立马投身进了拯救学生们的队伍中,连一秒的喘息时间都没有。 一路上,卡莉娅都记不清自己到底从图书管理员手里救出多少人了。 现在,以戈琳达女士为首的其他老师们,已经前往学生宿舍了,有戈琳达女士在,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随后,卡莉娅扭头看向了已经变为一片废墟的图书馆,那两座螺旋塔现在早已被夷为平地,废墟之中火光冲天。 在哪里,似乎是强者与强者之间的战斗。 “伊芙琳大人……” 卡莉娅喃喃自语着:“一定要赢啊……” 伊芙琳大人…… 这个名字再次钻进了尤利娅耳中,让她也不自觉的张望着图书馆废墟中的火光。 伊芙琳……老师她,是在那里,与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交战吗? 连尤利娅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她心中那些对伊芙琳的偏见,似乎正在逐渐破碎。 不知过了多久,火光逐渐暗淡了,硝烟缓缓散去,弥漫在空气中的铁与火的味道也在逐渐消退。 直到两道搀扶着的身影穿过烟尘,逐渐出现在众人眼中。 “西……里尔……” 在看到那两道身影的瞬间,尤利娅的眸子亮了,可随即又马上暗淡了下去。 那身影是西里尔没错,是那个她朝思暮想的男生,可他身旁,被他搀扶着的身影,却让尤利娅没能喊出那句“你没事吧?” 他搀扶着的,是伊芙琳老师。 先前那个未被证实的“梦”,再次浮现在尤利娅心头。 西里尔他,与伊芙琳老师,果然真的有特殊关系吗? 尤利娅此刻心中正在掀起什么惊涛骇浪,伊芙琳并不知道,当然,她也没兴趣知道。 此刻的伊芙琳修女服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小半个脸颊被硝烟熏黑,鬓角发丝被火焰烫的卷曲,湛蓝的双目依然有神,却浑身无力的倚靠在西里尔肩上。 虽然只是被西里尔搀扶,可她的腰身都快贴到西里尔身上去了。 其实原本她是被公主抱着的,可是因为考虑到可能会马上见到别人,自己又已经恢复了一点体力,便在离开图书馆废墟不久之后,从西里尔的怀抱里下来,转而让她搀扶着自己了。 毕竟要是被人看到,那自己跟自己学生谈恋爱这种事可就被坐实了。 至少现在伊芙琳还不想把这种事情公之于众。 “伊芙琳大人!” 卡莉娅一见到伊芙琳,就兴奋的冲了过来:“你没事吧?!赢了吗?” “她没事,只是消耗有点大,而且现在说不了话。” 伊芙琳因为强行使用蚀刻伪律让自己与红衣骑士共生,导致她暂时失声,只能由西里尔代为回答了。 “还有,我们赢了。” 西里尔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嗯?” 倒是卡莉娅将目光转向了西里尔,上下打量着,好像刚刚才发现他在这里一样。 “失踪一个多月,你还有脸出现啊?” “呃……” 西里尔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反倒是伊芙琳伸出手,屈指轻轻敲了一下卡莉娅的额头,让她别这会儿拷打西里尔。 “西里尔……” 尤利娅微弱的声音传来,西里尔这才注意到卡莉娅身后的三人,尴尬的摸了摸脸颊,对他们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你们没事就好。” 话音刚落,一道亮银色的光芒忽然笼罩了天空,像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子,忽然罩住整个圣马诺神学院一样。 玻璃穹顶上逐渐浮现出各种星座的图案,如同星星般闪烁着的光点不断落下,落到每一个人身上。 “唱诗班第五席,观星者维罗妮卡?我还以为教会的支援还要一会儿才会到呢。” 卡莉娅伸手接住了一片光点,这片光点落在指尖上之后便像雪花一样迅速融化进身体,枯竭的精神力开始得到补充,绽开的伤口正在缓缓愈合。 这是维罗妮卡的祷告能力,与她使魔的能力相互叠加产生的效果。 伊芙琳无声的点了点头,噗叽这会儿正好从天空中落下来,稳稳落在伊芙琳肩头,叽叽喳喳的跟她说着它一晚上飞跃两千四百多公里,到达因格雷城求援的事迹,一边邀功一边寻摸着能不能从伊芙琳身上讨要点好处。 比如更高档的鸟食和更华丽的鸟笼之类的,它早就受够那种简单的栖木了。 伊芙琳说不了话,只是一边点头一边帮它梳理着鸟羽,算是认可它的功劳了。 “卡莉娅。” 这时,西里尔压低了音量,对着卡莉娅说道:“有点事要你帮一下忙。” “哦……” 卡莉娅眼见伊芙琳并没有什么反应,意识到这应该是伊芙琳大人的意思,只是她现在说不了话,只能让西里尔代为转达,于是便点了点头。 “好。” 第379章 注视 第379章 注视 半个小时之后,圣马诺神学院圣堂侧方的小房间中。 以西结·莫里斯平静的坐在一张木桌后,双手搭在桌面上,手腕上的黑曜石手铐在桌上嗑出轻响。 这种黑曜石手铐能够压制一切超凡能力,此时的他,不过是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而已。 其实他应该马上被押送回因格雷城中央教区,但这里距离因格雷城有两千四百多公里远,为避免路上发生意外导致他逃脱,只能让巡夜人用自己的祷告能力将他押送回去。 巡夜人的祷告能力无法让她在白天穿越整个帝国,现在黎明即将到来,押送的事宜也只好等到夜幕再次降临之后。 好在北方行省冬季的白天非常短暂,只需要十个小时不到夜幕就会再次降临。 费罗尔城教会已经接到消息,不久之后就会赶到圣马诺神学院,将以西结带到教会暂时收押,于是,以西结暂时就被关押在圣堂这个唯一未被损毁的建筑里。 不过,这也为伊芙琳争取到了十几分钟的审问时间,好让她可以从以西结嘴里撬出点信息来。 “吱呀~” 房间的门被推开了,进来的却不是伊芙琳,而是卡莉娅。 “以西结……馆长……” 卡莉娅缓缓走进房间,看着这个面容和蔼的小老头,心中五味杂陈。 她没有想到,半小时前西里尔让她帮的忙,居然是让她来审问以西结馆长。 其实她早该想到的,伊芙琳大人在与根源恶魔的战斗中消耗过大,而且处于暂时失声的状态,自然不能让她来审问,而西里尔也迫于身份原因,不能参与教会内部的事宜。审问以西结的事,就只能让她这个目前圣马诺神学院中唯一知根知底的人来做了。 “卡莉娅,你长高了。” 以西结笑眯眯的,完全看不出来他已经是个囚犯了。 被押送回中央教区之后,他一定会被审判庭判处死刑,等待明年春分时,他就会被送上火刑架。 “是吗?” 卡莉娅不由得露出一抹难看的微笑。 “是啊,之前你离开费罗尔城时,个子才到我腰这里。” 以西结还是笑眯眯的。 卡莉娅沉默了几秒,她缓缓拉开桌前的椅子,与以西结相对而坐。 在推开门之前,卡莉娅其实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可看到以西结那张与童年记忆中同样和蔼的脸颊时,她忽然觉得自己做的心理建设全部都不足一提了。 “你记错了,以西结……馆长。” 卡莉娅忽然开口说道:“我上次离开费罗尔城,是一年半前,我毕业那年。你说的我刚到你腰的那时,应该是我四岁那次,被我父母接到因格雷城附近的树萝镇。” “是吗?” 以西结笑眯眯的捋了捋胡子:“抱歉,年纪大了,糊涂了,见谅,你父母他们还好吗?” 他的话音轻松的就像是在与许久未见的小辈聊家常,可卡莉娅的神情却黯淡了下来。 “他们死了。” 卡莉娅低垂着脑袋,眼睛被刘海阴影笼罩:“我十二岁那年,镇上出现了一只恶魔……” 那天的景象历历在目,仿佛一闭眼,就能听到房屋燃烧的噼啪声,闻到血肉被烧成焦炭的焦糊味,听到人们垂死的哀嚎声…… 那天的卡莉娅,被父母藏在地窖里,她后来才明白,父母不是抛弃了她,而是走出地窖,引走了那只恶魔。 年幼的她只能躲在地窖的黑暗中,双手合十,一遍又一遍的向圣父祈祷着,直到不知过去了多久,地窖门被赶来的一位罪业修女打开。 后来,她被爷爷奥兹平·欧布洛克接到了圣马诺神学院,作为一个学生在这里学习,生活,直到毕业之后回到因格雷城,以圣马诺神学院毕业生的身份成为第九厅的罪业修女。 她本不应该成为罪业修女的,没有哪个圣马诺神学院出身的神职人员会选择进入这种随时可能命悬一线的厅。 但她还是去了,或许是因为那个打开地窖门时,被身后火光笼罩成一道剪影的罪业修女。 她记不清那位罪业修女的样貌了,也记不清她的声音,她身上的味道。 她不知道她的名字,但她想成为她那样的人。 为此,她不惜与爷爷奥兹平闹翻,毕业之后再也没有写过信通过电话,甚至没有跟人提起过自己的姓氏。 “抱歉……” 以西结沉默了,他似乎在为那对死去的夫妻默哀。 “为什么?” 卡莉娅忽然抬起头:“为什么?” “为什么?” 以西结愣了一下,随即释然般的摇了摇头:“你还真是跟你爷爷一样,但又不一样,你从小就喜欢刨根问底。” 他看着卡莉娅,又将目光投向她身后那扇紧闭着的木门。 他知道,在那扇门后,是伊芙琳和巡夜人,她们守在门外,等待着这场审问结束,也在预防他还有什么后手。 “孩子,这是面对审判日唯一的办法,抱歉。” 以西结松了口气。 “可是你已经让很多人死了,有你的学生,你的同事,你的……” 卡莉娅咬着嘴唇:“现在,你也要死了。” “这是必要的牺牲,孩子。” 以西结低下了头,拨弄着黑曜石手铐上的锁链:“为了能让多数人在审判日降临时活下去,这是必要的牺牲。” “哪怕是你自己?” “哪怕是我自己。” 卡莉娅几乎要咬破自己的嘴唇,她沉默了一阵,又忽然开口:“因为……地上神国?” 她忽然想起在灵薄中,从那扇铁门门缝里看到的景象。 一座洒满了温暖夕阳,到处都是宏伟建筑的城市。 她还记得阳光在那些玻璃建筑上反射出的光斑,那座城市,与圣典中记载的地上神国完全一致。 “地上神国?” 以西结明显愣了一下,话音都有些颤抖:“你……见到了?” “嗯,我见到了……只是看到一眼。” 卡莉娅深吸了一口气:“在灵薄里。” “哈哈……” 以西结忽然笑了起来,笑的越来越大声,他捂住了脸颊,嘴巴像年久失修的破风箱一样鼓荡:“哈哈哈!我就说!我的研究没有错!我没有错!那是最终的失乐园,那是灵魂最终应该到达的地方!就在灵薄里!我没有错!” 他兴奋的脸颊涨红,肩膀颤抖,咳嗽了好几声才停下。 “我原本以为……我原本以为进入灵薄躲避审判日是唯一的办法,可地上神国居然真的存在!” 以西结捂着脸,如果不是依旧被黑曜石手铐拷在桌上,他恐怕要兴奋到跳起来。 他忽然抬头,死死盯着卡莉娅:“孩子,找到那里,在审判日降临的时候到达那里!只要到达那里,就能结束这该死的循环!” “那个孩子,门外的那个,她在找白之书残页,对吧?” 以西结完全没有给卡莉娅再次发问的机会,他嘴唇颤抖着,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她其实已经找到了,白之书残页就是身份之书!去告诉她,找到完整的白之书,还有红水晶,444个密物和222个圣物,完整的罪人身份,就能穿过灵薄到达那片土地!我会努力活到那个时候,我会和三重冠冕议会做个交易,让我多活几个月!找齐所有东西,来找我!”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费罗尔城教会的人到了,他们即将打开门,将以西结暂时收押到教会设施中去。 “没时间了,我说,你听。” 以西结忽然咬住嘴唇,强行让自己从兴奋状态中脱离出来:“告诉她,有人欺骗了我们,欺骗了全世界!” “谁?” “赫勒斯!” 以西结话音刚落,房间门轰然洞开。 门外的神父带着十几个第四厅“无面者”鱼贯而入,他们粗暴的将以西结从椅子上拽起来,用黑曜石锁链将他五花大绑之后,押送着走出了房间。 卡莉娅愣愣的看完了全程,直到那些人和以西结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脚步声都彻底消失。 “赫勒斯……”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以西结最后说出的名字,这个名字她太熟悉了。 那是建立教会的人,第一圣子,赫勒斯! 只是,在重复完这个名字之后,她忽然打了个冷战,皮肤泛起鸡皮疙瘩,汗毛倒竖。 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注视”了一样。 第380章 贪婪 第380章 贪婪 初生的朝阳照亮了费罗尔城,居民们或伸着懒腰,或打着哈欠从睡梦中醒来,架在炉子上的水壶鸣叫着喷吐出水蒸气,窗户玻璃上爬满霜花。 可当他们打开窗户,打算呼吸一下早晨的新鲜空气时,几乎所有人都愣住了。 延绵不绝的雪山包围着费罗尔城,在初生的朝阳照耀下显出白皑皑的色彩……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可今天,人们只能看到周遭光秃秃的,裸露出石块纹理的黑色山峰。 积蓄在山峰上万年不化的积雪……凭空消失了? 人们发出或惊叹或疑惑的声音,许多信徒认为这是圣父显灵降下的神迹,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昨夜,他们还在睡梦中时,一场足以淹没整个费罗尔城,要了他们所有人命的大型雪崩,被悄无声息的化解了。 距离费罗尔城十几公里的穆尔峰上,圣马诺神学院的残垣断壁中正在缓缓升起烟柱。 这倒不是像昨夜一样因战争领域展开覆盖而产生的战火和硝烟,而只是为了取暖隆起的火堆。 费罗尔城教会的修士们从天还没亮时就匆匆赶到了这里,一刻不停的进行着收尾工作。 清点人数,清理废墟,安置伤患,寻找殉难者遗体……还有一大堆繁重的工作等着他们去做。 学生们被安置在为数不多尚且完好的建筑里,食堂里被伤患塞得满满当当,在教师的安排下,他们有序的接受着教会治疗者的医治。 不少学生仍旧心有余悸,疑神疑鬼的警惕着周围的情况,生怕昨夜那种会让人忽然发疯的躁动再次出现。 伊芙琳随意的坐在一张桌子前,捧着一杯热咖啡。 比起拥挤的别处,这里倒是显得清净。 其实伊芙琳的教师宿舍并没有受到什么损坏,顶多也就是昨夜将厄尔庇斯之匣召唤来时,那东西从床下飞出来的时候把墙壁撞出了个大洞。 但一方面,心有余悸的学生们需要一个足够有分量的人出面镇场子,成为他们的定心丸,另一方面,伊芙琳也觉得冷风从自己宿舍墙上那个大洞外灌进来挺冷的,于是她就出现在了这里。 看着周围正在接受治疗的伤患们,伊芙琳抿了一口热咖啡,热气腾腾的咖啡顺着舌苔一路滑进嗓子里。 嘶…… 有点痛…… 虽然说其他外伤已经差不多恢复完毕了,但因为强行对根源恶魔使用蚀刻伪律造成的后果还未消退,她的嗓子至今还像是被扯烂了一样疼。 没法说话,更没法发出拟声词启动蚀刻伪律,这种情况还需要一段时间来恢复。 看来以后面对高位存在时,使用蚀刻伪律得更加小心一点才对。 否则每次使用之后不仅会进入很长的冷却时间,期间还伴随着这种又痒又痛,让人抓心挠肝的副作用。 实在是不好受啊…… 伊芙琳随手把这杯热咖啡放在桌上,噗叽从她肩膀上跳下来,好奇的把鸟喙伸进杯子里,然后被烫得直跳脚。 伊芙琳不远处的区域,食堂厚重的木质桌椅大部分被挪开,只留下一张桌子,空出来的地方用作治疗者治疗的场地。 沾了血的绷带被随意堆放在一旁,装满药剂的瓶瓶罐罐几乎摆满桌面,空气中满是消毒水的气味。 就算是教会的治疗者,也需要用酒精之类的药物做消毒啊…… 那名圣职者忙的满头大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治疗方面的祷告能力不断发动,只有在精神力确实快被耗空的时候才会停下来,喝掉一瓶补充精神力的药水。 还好调配好的药剂能够承担一部分治疗工作,否则他今天可能会因为精神力消耗过大造成的副作用直接晕厥。 作为现任班长,西里尔正领导着驱魔系五年级的学生们接受治疗,他自己倒是没什么伤,毕竟身为半魔人,就算是致命伤也只需要十几秒时间就能恢复的活蹦乱跳。 有时候伊芙琳都很羡慕他那种脑袋被轰爆也只需要几秒钟就能活蹦乱跳的夸张恢复能力——就算是已经成为罪人,拥有永恒的伊芙琳自己,恢复致命伤也需要十几个小时才能彻底痊愈。 为了自己不露馅,他还特意给自己造了点轻微的划伤,并特意把恢复速度压制到正常人的水平。 这会儿也是忙的满头大汗。 伊芙琳沉默着,下意识用指头敲着桌面,回想起不久之前的事情。 以西结被押送到费罗尔城教会设施之后,卡莉娅就将审问中得到的信息全部告诉了伊芙琳,包括她曾经在灵薄中看到的那座“地上神国”。 地上神国什么的……真是…… 伊芙琳不由得轻笑了起来。 根据卡莉娅的描述,那压根就不是什么传说中的地上神国,而是地球! 又或者说,那确实是圣典中记载的“地上神国”,但同时,那也是地球。 只不过是数千年前的人类不知通过什么手段,通过灵薄观测到了现代的地球,所以将其称为地上神国。 毕竟现代地球的科技,对于当时的人来说确实可以称为神迹了。 灵薄能够通往地球? 也就是说自己的灵魂曾经在无意识间两度穿越过灵薄?难怪自己在灵薄的时候,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么说来,灵薄实际上是不同世界的中转站这个猜测或许是真的。 而且,母亲曾经去过灵薄,或许她的灵魂也已经穿过灵薄,去往了别的世界?比如地球? 可灵薄中的结构会周期性变化,如何让灵魂精准穿过灵薄到达地球,这种事或许只有恩佐先生知道了。 毕竟他是伊芙琳唯一知道成功办到这件事的人,母亲当时也与他做过两个交易,一个是让自己的灵魂前往地球,另一个伊芙琳并不知道。 现在想来,或许是让他帮助母亲穿过灵薄? 可他早就死在自己手里了,如果他没死,或许还能从他嘴里撬出点信息来。 至于以西结所说的信息…… 他的动机,伊芙琳现在也已经明白了,同时,这些线索也让她想通了一些以前怎么也想不通的事情。 比如母亲和尼安霍格伯爵口中的“敌人”,比如曾经从秘银的记忆中看到的,在前任第七席“渡鸦”朱莉安娜与黄道列车列车长戈恩·莱比特的交谈中提到的“循环”。 父母口中的“敌人”,是审判日,“循环”也是审判日。 根据以西结所说,在到达某个节点之后,审判日就会降临,物质世界会毁灭,一切归于虚无,之后又重新孕育。 这就是循环,现如今这个世界,或许已经循环过无数次了。 至于审判日时的景象,伊芙琳早就已经见识过了,几个月前因格雷城圣典仪式上,涅齐拉的朦胧意志苏醒就曾经引发过一次假审判日,只是那次假审判日被自己用禁忌知识和赝造叙事造出的临时圣物终结。 但真正的审判日终将会到来,到时候,物质世界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在预见到审判日无可避免之后,很多人都在尝试着用各种办法应对审判日,其中就有自己的父母、西里尔的母亲、恩佐,还有以西结。 自己母亲等人似乎想要掀起一场针对审判日的战争,具体方法是什么目前还不知道,唯一可知的是她们为此,至少击败了天启四骑士中的白衣骑士“征服”和红衣骑士“战争”。 但根据红衣骑士“战争”的说法,她们在审判日还未到来时就已经失败了,或许通过某种方法延缓了审判日,但最终的结果并没有如她们所想,彻底终结审判日。 因为预见到审判日终将到来,所以母亲她才会与恩佐交易,让自己的灵魂在经受绝望时,通过灵薄到达地球,这样至少能让自己活下去。 但遗憾的是,自己又回来了。 或许他们四人的分崩离析,正是因为当初针对审判日的战争失败了,于是,四人开始寻找各自的办法。 至于以西结,他的想法是让人类抛弃形体,在审判日降临时躲进灵薄避难,等到物质世界重新孕育之后再出来,像恶魔一样夺取新人类的形体。 这么说来,或许恶魔实际上就是上一个纪元的人类灵魂了? 它们在灵薄中游荡,最终找到另一个空白的世界“地狱”,并且把那里当做了自己的家园? 只不过时间过去太久,久到连它们自己都忘记了自己曾经身为人类。 这方面的事情,或许奥斯蒙德会知道,毕竟他可是数次在物质世界和地狱之间穿行过的,而且不是以灵魂形态,而是带着形体一起穿行。 等下次遇到,一定得逼着他说出这方面的事实来。 而且以西结所说的,找到完整的白之书,还有红水晶,444个密物和222个圣物,完整的罪人身份,达成这些条件之后再去找他…… 或许会得到一些信息,但先要达成这些条件。 白之书的残页就是身份之书,那么剩下的呢? 完整的罪人身份已经得到了,那红水晶又是什么? 444个密物和222个圣物,一部分散落在世界各地,一部分被收纳进第六厅的保管库中,莉薇娅夫人似乎一直在收集散落的密物和圣物。 至于第六厅保管库中的密物和圣物,伊芙琳是可以通过自己唱诗班第七席的身份取出来几件,但也仅限于几件而已,教会不会让她将那些东西全部取出来的。 而且,关于审判日的事情,教会本身的态度似乎也有点微妙,他们绝对是知晓审判日的事实的,也或许暗地里准备过什么应对措施……但就算是自己,到现在也没有察觉到什么端倪。 教会的水,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他们的态度还需要日后试探一番。 至于想要大量取出保管库中的密物圣物,似乎还是需要奥斯蒙德这个保管库的设计者…… 不管怎么说,似乎都得去见一见莉薇娅夫人了,她不仅在收集圣物和密物,而且也知道奥斯蒙德的行踪。 要知道第六席“猎犬”罗莎这个追迹专家可是从圣典仪式之后,就一直和第四席“苦痛代行者”梅尔达四处追捕奥斯蒙德和特蕾莎的,结果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啧…… 伊芙琳不爽的砸了咂嘴,这种找不到答案的感觉真烦啊…… 在得知这些信息之后伊芙琳就试图通过身份之书寻找答案,但很遗憾的是,关于以西结的记载,关键部分全部被人撕掉了,或许是他自己,又或许是别人。 还有,他最后说出的,最重磅的信息——第一圣子赫勒斯,欺骗了全世界。 赫勒斯早在数千年前就已经回归圣父怀抱了,也可以说是与死了无异,但卡莉娅说她重复这个名字的时候,有一种被什么东西注视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但却真实存在。 伊芙琳现在没法说话,自然没法自己亲身验证,但西里尔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之后,同样也产生了被“注视”的感觉。 明明赫勒斯身为第一圣子,他的名字每天都会被无数人复述无数遍,就连之前自己也说过无数次这个名字,可当时的自己却从未产生过被“注视”的感觉。 难道这种感觉,是在知晓他欺骗全世界这个信息之后,才会被注视的吗? 伊芙琳决定等到嗓子恢复之后,自己也要试一下,如果是真的……那就说明,“回归圣父怀抱”这个说法,或许也是个谎言。 “伊芙琳大人?” 卡莉娅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打断了伊芙琳的沉思,她吃力的拖着一坨断裂扭曲的复杂金属块走了过来。 “这……是厄尔庇斯之匣?” 卡莉娅将那坨碎裂扭曲的金属块放在伊芙琳脚下,倒吸着凉气。 那确实是之前与红衣骑士交战中损坏的厄尔庇斯之匣,看卡莉娅的反应,她似乎完全没法把这坨刚从战场里回收的金属块,与那个有着666种形态的终极武器联系起来。 一看到这副惨样的厄尔庇斯之匣,伊芙琳就苦恼的皱起了眉头。 她随手摸出一个小笔记本和钢笔,在纸面上刷刷写下两个字:“是啊。” 这东西肯定要拿回去找莱昂娜修,但是以莱昂娜那个枪匠的性格,看到她“目前的最高杰作”厄尔庇斯之匣被毁坏成这样……她一定会杀了我的! 卡莉娅大呼小叫了起来,似乎是通过厄尔庇斯之匣的毁坏情况,倒推出了当时的战况有多惨烈。 而伊芙琳,却在这个时候,忽然愣愣的看向了自己手中的纸笔。 回去…… 对啊,身份之书就是白之书残页,那找到白之书残页,救回卡莉娅的自己,是不是也该回因格雷城了? 是不是……也该与西里尔再次道别了? 他不会跟着自己回到因格雷城的,这一点根本不用去问,光从他的眼睛中就能得到答案。 而且……上次令咒的代价到现在还没有明晰,更没有支付,伊芙琳也无法用令咒强制命令西里尔回到自己身边。 那也就是说……要再次分手了吗? “伊芙。” 西里尔的声音忽然从旁传来,这里没有其他人,他倒是可以放心大胆的用惯常的昵称来称呼伊芙琳。 “同学们都已经接受完治疗了,没什么大碍。” 伊芙琳抬头看向他,张了张嘴,却又无法说出任何话来。 “伊芙……” 西里尔坐在了伊芙琳旁边,深吸了一口气:“你的目的已经完成了,要走了吗?” “嗯。” 伊芙琳在小本子上写下这么一个字,在他眼前晃了两下。 白之书残页已经找到了,卡莉娅的危机也已经解除了,她确实没有理由再留在圣马诺神学院了。 “哦。” 西里尔点了点头,他也是为了寻找白之书残页,才伪装成转校生来到圣马诺神学院的。 白之书残页就是身份之书,他也从卡莉娅嘴里得知了这个信息,现在最该做的,应该是偷了身份之书,然后马上离开费罗尔城。 可他喉结上下浮动了几下,之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忽然开口:“但是我的任务还没完成,应该会在这里逗留一段时间吧?” 伊芙并不知道他是为了白之书残页而来的,她甚至至今都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来圣马诺神学院。 所以,他是不是可以……再贪得无厌的享受一些重逢时光? 西里尔并不知道其实伊芙琳也是奔着白之书残页来的,他自始至终都以为伊芙琳只是为了救卡莉娅而来,他只是祈祷着,伊芙琳或许会继续逗留在圣马诺神学院,至少逗留到冬季学期结束。 “我忽然想起来……” 伊芙琳一怔,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才落在纸面上。她写得很慢,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拖延。 “我似乎还是你的班主任来着。现在圣马诺神学院重建需要时间和人手,受伤的教师也需要时间恢复……” 她停了一下,抬头看了西里尔一眼。他在等她写下一句,目光平静,但喉结动了一下。 “所以——我应该会留下来,等到这学期结束吧。” 伊芙琳举起小本子,在西里尔眼前晃了两下。动作很轻,像是怕他看不清,又像是怕他看清。 西里尔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正好,我任务也没完成。” 两个人都猜到对方在说谎,但都没拆穿。 窗外,朝阳已经完全升起,窗户玻璃上的霜花在阳光照射下缓缓融化成水珠,北方行省的冬季,白天总是很短暂,再过几个小时,天又会黑。 就像冬季学期,看似漫长,其实一天一天,过得比谁都快。 伊芙琳靠在椅背上,闭起眼睛。食堂里人声嘈杂,西里尔重新去了不远处给那个教会的治疗者打下手,偶尔抬头,目光与她撞上,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她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反正冬季学期结束还有一段时间。 还可以让她,再贪婪地享受一段时间。 第381章 早安吻 第381章 早安吻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日升日落,一眨眼,时间就已经过去一周了。 那场莫名发生的灾难似乎已经远离,甚至对于很多亲历者来说,当时的场景都已经变得不慎清晰,那或许是大脑的保护机制在起作用,让他们忘记了当时惨烈的情况。 学院的重建工作效率相当之高,昨天就已经重建完毕了。 伤患在教会治疗者的治愈下,仅仅两天就恢复健康,死者也早就清点完毕,收容来的遗体在第二天就已经下葬。 好在在教师们的拼死保护下,学生的死伤并不严重。 以西结被安全押送回因格雷城中央教区接受审判,但是审判的结果,三重冠冕议会并没有公布。 奥兹平学院长因为发生的灾祸,被召回中央教区,以监管不力的名义接受调查和问责,估计过几天才会带着结果回来。 一周时间过去,似乎一切都已经重归正轨,就连教学课程也会在今天正式恢复。 早上六点,天还没亮,伊芙琳拎着书本走进了学生宿舍。 她今天的打扮一如既往,第九厅的修女服,用来保暖的厚丝袜和长靴,还化上了一层淡妆。 一路上遇到几个刚从睡梦中醒来,叼着牙刷,嘴唇上还沾着牙膏沫,迷迷糊糊走出宿舍房间门的学生,他们却并没有对伊芙琳这个老师一大早出现在学生宿舍感到惊讶。 这是因为从那场灾祸发生之后,伊芙琳就以保证学生安全的名义,每天早上都会来宿舍巡查,看看有没有学生被那场灾祸困扰。 当然,这只是托词而已,伊芙琳并不觉得自己能心善到这种地步。 她会每天一大早出现在学生宿舍里的真实目的只有一个。 伊芙琳停在了606宿舍门前,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拧开门把手走了进去。 真实目的就是,履行自己身为未婚妻的责任和义务,每天早上来叫西里尔起床,免得被某些不怀好意的尤利娅钻了空子。 房间里西里尔正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看样子是还沉浸在睡梦中。 “咳咳……” 伊芙琳轻声咳嗽了一下,随手把书本放在桌上。 在第三天的时候,她就已经恢复说话的能力了,连她自己也没想到,用蚀刻伪律对根源恶魔造成影响居然会产生持续三天的冷却时间。 床上的西里尔并没有因为这一声轻咳醒来,反而翻了个身。 睡的这么死吗? 还是装的? 伊芙琳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坏笑,随即爬上了床,跨坐在西里尔腰间,伸手捏住了他的鼻子。 反正门已经关上了,没有人会知道这间宿舍里到底会发生什么。 那就礼尚往来咯,之前她自己从灵薄回来的时候,西里尔也对她这么干过来着。 因为被捏住了鼻子无法呼吸,床上的格里安少爷本能的张开了嘴,与此同时,伊芙琳感到某种坚硬的东西抬起了头,正隔着被子抵在她腿心上。 呵,男人…… 尼安霍格家的长女完全忘记了自己也曾经有过一段时间的男性生涯,她伸出另一只手,轻巧的捂住了格里安少爷的嘴巴。 “唔……” 西里尔少爷被憋醒了,入目的是跨坐在自己身上的伊芙琳正巧笑嫣然的看着他。 虽然说是巧笑嫣然,但她脸颊上还是有两坨淡淡的可疑红晕的,这表明这位尼安霍格家的长女其实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游刃有余。 伊芙琳松开了手,轻笑着俯下身子,为他献上一吻。 “唔……早上好……” 湿润又柔软的触感过后,伊芙琳搭在西里尔耳边,朝他耳垂吹起了气。 伊芙琳其实并不知道西里尔的耳垂敏不敏感,但她的耳垂是相当敏感的,每次西里尔跟她耳语的时候,灼热的呼吸喷吐在耳垂上,都能让她腰身发软,所以她也就这么对待西里尔了。 “早上好,伊芙。” 西里尔默默的抚摸起了伊芙琳的发丝。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似乎是有几个学生刚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的走过走廊。 西里尔明显感觉到怀里的娇躯僵硬了一下,直到门外的脚步声消失才重新变得柔软。 这种场景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从伊芙琳那天躲在他被窝里,说出接下来会每天叫他起床开始,她就真的每天都会来叫他起床。 而且,每次叫起床服务都会附带上一个香甜的早安吻,也不知道她是为了叫他起床来的,还是为了这个吻来的。 “很兴奋嘛。” 伊芙琳坏笑着戳了戳他脸颊:“要帮忙吗?” “还是别了吧……” 西里尔尴尬的扭过脸去,有种被拆穿了的尴尬感。 他当然知道伊芙琳说的“兴奋”是指什么,那种生理现象他也控制不了好吗? 更何况还有个魅魔一样的人儿跨坐在他身上。 他倒是想答应,但以他对伊芙琳的了解,以他们之间互相较劲的经历得出的经验来看,只要他答应了,下场就会是被狠狠拒绝,然后就是令人红温的嘲笑。 这女人总是乐此不疲的干这种事。 但西里尔并不知道的是,现在的伊芙琳可是已经为了白给不择手段了。 要不是因为心里那点被征服的欲望作祟,伊芙琳怕是早就弓硬上霸王了。 但凡他答应,或者说命令,伊芙琳就会顺从的低伏下身子,然后嘴上嘟囔心里实则相当满足的帮他。 当然,也有可能嘴会比较忙,压根没法嘟囔。 “啧,送上门的好事你都不接啊。” 没有得逞的伊芙琳只好瘪了瘪嘴,从床上翻下来,随手抓起西里尔挂在衣架上的衬衫丢在他身上。 “每天跑那么老远来叫你起床,我都想搬进学生宿舍了。” 西里尔没说话,胡乱的把衬衫套在身上。 他当然知道伊芙琳只是嘴上说说,真让她搬进学生宿舍她肯定做不到。 除了她自己都很享受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之外,一个唱诗班第七席,兼任五年级实践课老师以及班主任的修女,堂而皇之的搬进学生宿舍多少是有点说不过去的。 “今天教学活动要正式恢复了哦。” 伊芙琳又把先前放在桌上的书丢到他怀里:“你的课本。” “今天就恢复吗?” 西里尔看着怀里还沾染伊芙琳那股熏香般的香味的书:“这么快?” “嗯,重建工作基本已经结束了,奥兹平学院长估计过两天也要回来了。” 伊芙琳眨了眨眼:“准备好继续当我的学生了吗?西里尔班长?” “说实话,有点没有。” “切。” 伊芙琳瞥了一眼他,转身推开了宿舍门:“我要去看看别的学生有没有安全问题了,我的课别迟到了。” 其实,刚刚伊芙琳是想用别的称呼来称呼西里尔的,但最终还是没鼓起勇气。 第382章 吊唁 第382章 吊唁 学生们熙熙攘攘的打着哈欠离开学生宿舍,尤利娅混在人群里,迈着缓慢的步子走向圣马诺神学院前门广场。 今天是恢复教学活动的第一天,神学院的损坏已经彻底修复完毕,几乎看不到曾经经历战火的影子,只有一些并未被破坏不需要翻修的建筑墙壁上,还残留着斑驳的划痕,似乎在诉说那天晚上的血与火。 一周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于这些学生们来说,一周前的那个夜晚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那天晚上很可怕,突如其来的战火和鲜血让他们猝不及防,可到了现在,那些场景似乎都已经不甚清晰。 除了尤利娅,她不安的看向周围,害怕某处再次燃起火焰,空气中再次出现那种令人发疯的躁动。 同样,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在经受那种灾难仅仅七天之后,周围的同学们居然能露出笑脸,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明明有很多人再也没有从那个夜晚中出来,尤利娅也感觉自己似乎被困在了那个夜晚,甚至只要一闭眼,就能听到战火燃烧的噼啪声,感受到火焰灼烧皮肤的刺痛感,她似乎还能感受到那种不安的躁动。 她不明白,她不理解,她也没法忘记。 有些面孔,七年级那位一直很照顾她的学姐,剑术课的那位总是咧嘴笑的老师,星象学的导师,那位教授仪式学,总是板着脸,却在那天晚上用自己作为仪式阵核心撑起庞大到令人惊叹的第三基础仪式阵的老教授…… 那些面孔,她再也见不到了。 要给那位老教授交的论文她还没写完,可当她每次提笔打算继续写下去的时候,仪式阵破碎,那位老教授呕出鲜血的情景就会在她眼前浮现。 那时,她手中的钢笔颤抖到没法写下一个完整的字母。 尤利娅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不能写完那篇论文,也许过段时间,等待时光将伤痕抚平时,她才能继续写下去……又也许,她永远也写不完了。 尤利娅默然的跟着人群向前走着,她前面是艾略特,旁边是莎娜,那个松鼠一样的姑娘一直在试图谈些别的事转移她的注意力,这一周以来她每天都是这么做的,可收效胜微。 她觉得自己很不成熟,明明是三人中年级最大的,也最应该负起责任来疏导其他两人的姐姐,可或许那天晚上她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都清醒的看到所有惨像的人,她始终没办法摆脱那场噩梦。 曾经勾肩搭背的同学忽然发疯,将利刃刺入对方的血肉,平时尊敬的老师红着眼,用钉头锤将自己最看好的学生胸膛砸得瘪下去…… 她多希望那只是一场没有逻辑的噩梦。 人群涌成一团,慢慢悠悠的朝门前广场走着。 不多时,他们就看到一道背对着他们的倩影,早早就等候在了门前广场上,阳光为她的长发镀上一层金边,修女服裙摆被风吹的轻微飘起。 或许是得益于伊芙琳老师提前让他们面对恶魔附身者的实践课,驱魔系五年级的学生们伤亡很小很小,小到几乎没有。 只有前任班长尼古拉那个倒霉蛋,为了护住自己的跟班,被一个图书管理员从后背划出一道20厘米的伤口,他在床上趴了两三天才能下地。 等到身后嘈杂的脚步声微微停歇,伊芙琳才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学生们,大概清点了一下人数。 “很好,没有人赖床……” 伊芙琳淡淡的说道,目光从每一位学生身上掠过,按照伊芙琳的吩咐,他们今天穿着的都是沉重的黑色正装:“那么,开始我们今天的实践课吧。” …… 早晨淡金色的阳光照射在费罗尔城西区钟楼那面巨大的表盘上。 时针与分钟刚刚划过早晨八点的位置,整点敲响的钟声余韵回荡在建筑之间。 钟楼下方东侧的位置是一片公共墓园,这里距离费罗尔城圣父大教堂只有不到五分钟的步行路程。 墓园里的积雪被扫的很干净,几只麻雀挤在墓园中央那颗白松树枝头上,挤在一起探头探脑的向下看。 戈琳达女士站在一面崭新的墓碑前,低着头,双手合十放在胸前轻轻念诵着祈祷词。 墓碑上是一张年轻女子的黑白照片,以及她的姓名和生卒年月。 “黛芙妮·厄尔豪斯,生于第七纪841年1月12日,卒于第七纪868年11月27日,享年27岁。” 再下方,是她的墓志铭。 “优秀的后辈,可靠的同事,拯救他人的英雄。” 墓碑前,摆放着一本她生前最喜欢的古典爱情小说。 她的墓志铭是戈琳达女士写上去的。 原本按照惯例,死者的遗体被收回之后,便会通知其家属,让家属来做决定,是不远万里将遗体送回家乡埋葬,还是就地埋葬。 可黛芙妮是教会福利院中收养的孤儿,戈琳达女士从废墟中找到她的遗体后,忍着悲伤打通她档案中留下的那个联系电话时才知道这件事。 她生前从未向任何人说过这件事,没有亲属的她,只能被潦草的下葬在这片公共墓园中,由她的同僚铲起第一捧泥土。 黛芙妮是纪律委员会中的一员,工作认真负责,虽然在学生们眼中,她是个不近人情,令人讨厌的纪律导师,但她也在那个夜晚中,从死神手里夺来十几名学生的性命,用她自己的命。 她不是唯一一个,在这片公共墓园中,至少还沉眠着数十个像她这样的英雄。 “愿全能的圣父垂怜这位姑娘,赦免她的罪,使她得到永生……” 戈琳达女士默默的,缓慢的念出最后一句悼词,在胸前画出一个十字,结束了她对这位曾经下属的哀悼。 教堂尖上挂着的铜钟敲响,白松树枝头上的麻雀叽叽喳喳的飞走,空气中隐约传来空灵的圣歌声。 戈琳达女士整理好裙摆与袖口,刚刚转身,却看到墓园漆成黑色的铁栅栏门被缓缓推开。 一众穿着沉重的黑色衣裙的学生们缓缓走入墓园之中。 戈琳达女士怔了一下,看到人群中那一抹眼熟的倩影时,又微微松了口气,缓缓退到白松树的阴影下,为他们让开空间。 那是伊芙琳,带着她的学生们。 戈琳达女士其实从一开始就不怎么认同伊芙琳的教学理念,可上过她实践课的学生们,都从那场灾难中活下来了。 她想,或许,那种早早就让学生们体会到危险,学会在危险中如何自处的教学理念,似乎也没有那么冷血? 或许,伊芙琳本人也并不是其他人眼中那么冷酷无情,至少,她会带着学生们一起来吊唁逝者。 尤利娅怔怔的走入墓园,目光扫过周围一块块崭新的,还未被时光磨砺出痕迹的墓碑,忽然觉得有些呼吸不畅。 她忽然觉得,空气粘稠到没法吸进肺里。 她看到了距离她只有两步的崭新墓碑,墓碑上那个白胡须老头的黑白照片还是那么不苟言笑,跟他生前一模一样。 “伊凡·安德烈耶维奇·斯米尔诺夫,生于第七纪791年8月8日,卒于第七纪868年11月27日,亲爱的父亲,令人尊敬的学术先驱者,保护他人的英雄。” 那是那位总是板着脸,经常抱着书封都快磨破了的课本,对每一个学生都要求严厉的仪式学老教授。 尤利娅还记得他胸口总是别着代表曾经在学术研究领域有所贡献的金色胸针,他的袖口总是磨得毛毛躁躁的。 她也还记得,那份原本应该交给他的论文,尤利娅才写了一半,现在却再也没有勇气动笔继续写下去。 她原本以为今天,教学活动恢复之后的第一节实践课,伊芙琳老师会再次把她们带到某个人迹罕至,却似乎有恶魔附身者出没的地方,让他们再次经历危险,让他们习惯这种总是与死亡、鲜血作伴的日子。 可她没想到,今天的实践课,居然是让她们一起来到墓园,去吊唁那些曾经活生生的,却为了她们而死的逝者们。 “我要你们记住他们的名字,他们的长相,永远记住,然后,带着他们的份继续活下去,去做更多的事情。” 伊芙琳老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还是那种冷冷的表情,还是那种会让人生厌的冷血态度。 可尤利娅忽然觉得,她似乎错怪了那个她曾经讨厌的女人。 尤利娅缓缓走到那块崭新的墓碑前,半蹲下来,伸出手掌抚摸着墓碑上粗糙的石头纹理。 她忽然觉得,那篇论文,她好像能继续写下去了。 第383章 时光飞逝 第383章 时光飞逝 北方行省冬季的白天总是很短,傍晚六点左右,天色就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圣马诺神学院的食堂里人声鼎沸,不少学生正举着餐盘,在拥挤的人群中找到一个可以坐下来吃饭的空闲位置,暖黄色的灯光照耀在每个人脸上。 艾略特揉着发酸的脖子,吞了吞口水,却对眼前冒着食物热气的餐盘有点迟疑。 他今天的晚餐是一盘冒着热气的红烩牛肉,还有一碗蔬菜浓汤和布里尼薄饼,这是北方行省的经典菜肴,也是他平时最喜欢的晚餐。放在以往,他不出二十分钟就能将这一顿丰盛菜肴一扫而空。 可是…… 艾略特摸着贴上纱布的脸颊,哪怕只是微微张嘴,伤口撕裂的刺痛感都能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这情况,想要大快朵颐面前的美食就成了一件难事。 “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艾略特嘟囔着,心有余悸的看向自己对面的西里尔。 今天的实践课程内容是学生之间的对练,艾略特抽中了西里尔,信心满满的想要上去指导指导这位虽然是同级生,但在他眼里属于后辈的班长。 结果…… 结果他一个照面就被西里尔打翻在地,连十五秒都没能撑过去,还是在对方空手的情况下! “呃……我那是……” 西里尔心虚的扭过头去,不敢看这个刚被自己狠揍了一顿的好友。 他也没想到艾略特居然这么不禁揍的,他都已经很留手了,谁知道他挨了一拳就躺在地上起不来了? 好歹也已经经历过伊芙琳好几次实践课的磨炼了,怎么看起来一点长进都没有的啊? “那是什么?你说啊!” 艾略特拍了拍桌子震声道:“从上周幽灵船那次我就看出来了,你小子就是不安好心!这么能打却每次都躲在后面看我挨揍!” 他说的就是上周的实践课内容,伊芙琳带着他们去了费罗尔城北港区的码头,租了一条蒸汽轮船在海上徘徊了两天才找到那只传说中的幽灵船。 到后来他们才发现,恶魔附身的并不是船上的水手或者船员,而是一整条船本身。 学生们费了好大劲才驱除了那只恶魔,在冰冷的海水里泡了几个小时才再次登上伊芙琳租来的蒸汽船。 “还有矿洞那次、东部印刷厂那次、鲁尼肉联厂仓库、西布鲁姆区建筑工地……” 旁边的莎娜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西里尔你好像每次都躲在后面,等到我们都快撑不住了才出手。” 她数的全是这学期伊芙琳老师的实践课内容,两个多月过去,冬季学期也来到了即将结束的时候,她们也是在伊芙琳险象环生的实践课活动里成功活下来了。 倒也算得上是身经百战了,与刚开学时比起来,可以说是完全脱胎换骨了。 “我那不是因为害怕嘛……” 西里尔尴尬的脚指头抠地。 那他能怎么办? 每次伊芙琳挑选的地点和敌人,都是从费罗尔城教会的任务里精挑细选来的,不是还未正式成为恶魔的恶魔附身者,就是低阶恶魔和小恶魔。那种程度的敌人要是让他出手的话,不出一分钟就能清理干净,可那不就跟实践课的目的完全相悖了吗? 重要的是让这些真正意义上的学生得到锻炼,他只是个跟在屁股后面的保险措施而已。 “我可完全没看出来你哪里害怕了。” 艾略特嘟囔着把一块红烩牛肉塞进嘴里,咀嚼的时候扯动脸上还未愈合的伤,疼的龇牙咧嘴的。 他艰难的咽下那块牛肉:“你每次都躲在后面的阴影里,跟个幕后黑手一样。” 我可不是幕后黑手,我最多属于幕后黑手的帮凶。 西里尔心中腹诽着,咬下一块黑麦面包。 “算了,艾略特大人我大度的很,就不计较了。” 艾略特用餐叉挑起一块牛肉,上下摆动着忽然说道:“下周就是霜火节了,还有期末舞会!怎么样?有舞伴的人选吗?” 其他三人齐齐一怔,莎娜满脸羞涩的看向身旁的艾略特,手指不停的绞着衣角,似乎想要开口邀请艾略特作为自己的舞伴,却怎么也没法鼓起勇气开口。 尤利娅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低着头,钢笔刷刷刷的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参考书籍几乎摆了一桌子,盛着晚饭的餐盘被斜着摆在一边,菜品都快凉透了也没空去动。 她看着不像是来餐厅用餐的,倒像是在图书馆里用功。 听到期末舞会和霜火节这两个词的时候,她一直写写画画的钢笔才忽然停顿,默默抬起头,偷偷看向西里尔,似乎也在考虑着要不要开口邀请对方。 而西里尔,却眼神躲闪的看向餐厅上方并列的三个水晶吊灯。 霜火节和期末舞会啊…… 这两个词,他在最近都已经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了,似乎每一个人都对这两个词感到兴奋。 霜火节是北方行省特有的节日,在每年二月的最后一个星期日,这个节日的具体来历已经不可考,有学者认为是起源于第三纪,庆祝当时北方行省抵御外敌入侵的胜利,也有学者认为是庆祝矿工起义胜利,历史学家们到现在都争议不断。 但到了现在,这个节日已经演变成了庆祝冬季即将结束的庆典,在那一天,北方行省每个城市都会举行盛大的欢庆仪式,除了篝火晚会、冰雕展览这种传统项目之外,从尼安霍格工业将汽车普及到全世界之后,北方行省也会在这个节日里举行汽车游行这种相对新颖的项目。 据说那天各个商会企业的汽车游行队伍能从炉火区一路排到北港区去。 而且,每年霜火节都是看极光最好的时机,如果恋人们想要在极光下私定终身,那将会是最棒的选择。 期末舞会则是圣马诺神学院内部的活动,每学期倒数第二个星期六都会举办一场舞会,用来让学生们释放一整个学期积累下来的压力。 在那一天整个神学院都会狂欢庆祝,当天的宵禁会解除,狂欢会一直持续到午夜,只要胆子大的话,甚至可以邀请老师在作为自己的舞伴。 听说往年就有几个学长和学姐这么干过,居然有几个真的成功了。 也不知道一个教会的神学院,在那一天居然能开放到这种程度。 说起来,今天是周五,距离下周六也就只有八天了,估计老师们和学生会都在忙活着筹备舞会事宜了吧? 今年的期末舞会居然和霜火节是连着的,舞会当天就是霜火节前夜。 不过……期末舞会啊,这也就代表着,冬季学期即将结束了,自己这偷来的一点普通学生的经历也要随之一起结束了啊…… 西里尔看着散发出暖黄色灯光的水晶吊灯想道。 时间还真快,又得离开这里了。 “西里尔……” 尤利娅忽然小声开口,试探性的看向西里尔。 “怎么了?” 西里尔连忙插起盘中的鹿肉排塞进嘴里,把自己嘴巴撑得老大,希望能糊弄过去。 他到现在都没机会告诉她自己早就心有所属了,不是他不想,是每次想要告诉尤利娅的时候,这姑娘总会把话题岔开,就好像不想接受某种事实一样。 “期末舞会……” 她刚刚试探性的开口,旁边的艾略特忽然猛地一拍桌子。 “决定了!我要邀请伊芙琳老师做我的舞伴!” 话音一落,尤利娅没出口的话语被塞回肚子里,莎娜涨红了脸,跟之前的羞涩不同,这次似乎是被气的,西里尔嘴里的鹿肉排忘记了咀嚼,三人愕然的看向这个笨蛋。 “你特么认真的吗?” 一秒之后,西里尔强行咽下了嘴里的鹿肉排,看向艾略特的眼神像是要杀人。 尤利娅默默的低下了头,想要继续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准备期末考试的笔记,可钢笔尖却在纸页上戳出了一团墨迹。 刚刚被艾略特打断了一下,似乎抽干了她想要继续邀请西里尔的勇气。 她本能的觉得,这似乎是最后一次表明心意的机会了,再往后,可能再也见不到这个有着一双黑曜石般眸子的白发少年了。 她想开口,可总觉得嗓子干涩到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肩膀忽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转过头去,却看到一张令人生厌的面孔。 是前任班长尼古拉,那个开学时因为被西里尔抢了班长位置就想要到处使绊子,结果最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幼稚鬼。 他之前在那场灾祸中,为了保护自己的跟班,被图书管理员在后背上开了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一直嚷嚷着自己要不行了,自己要死了,遗言说了十几分钟,从他的个人资产平均分配给他的跟班,到安排跟班以后的去向,再到对之前被他“欺负”过的同学们道歉,写成文字洋洋洒洒估计能写个几千字,结果到后来尴尬的是他并没有死,在接受治疗之后,只是在床上趴了两三天就痊愈了。 其实说实话,他也顶多就是在嘴上说说看不起这看不起那的,至少在他曾经作为班长的时期,他还是为班里的事情尽心尽力的。 而且,自从那次灾祸之后,他似乎也稳重了许多,至少不再想着找西里尔麻烦了。 也是,人在经历生死关头之后,总会变的嘛。 尼古拉看着尤利娅的脸庞,忽然与总是跟在他身边的几个跟班一起咧出一个嘲讽的笑脸。 “库茨涅家的小姐也找不到舞伴啊?” 好吧,前言收回,这家伙还是个令人讨厌的幼稚鬼,一点都没变! 尤利娅面色阴沉的回过头,发泄似的用钢笔在笔记本上写出一长串单词,差点划破好几张纸。 …… 伊芙琳的办公室里,噗叽正站在伊芙琳给它新买的华贵鸟笼里,不断用鸟喙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伊芙琳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把玩着一封盖上了火漆封的黑色邀请函。 从信封的署名来看,这是一封驱魔系七年级剑术教师送来的邀请函,邀请这位家财万贯的唱诗班修女在下周的期末舞会上成为他的舞伴。 霍伊尔·克利福德,虽然只是打过几次招呼,但伊芙琳记得他——一个留着金色长发,看起来像是某个贵族家优雅贵公子的家伙。 他长相帅气,一手剑术了得,在上次战争恶魔的灾祸中的奋勇表现更是赢得了不少女士的芳心,恐怕圣马诺神学院里想要邀请他作为自己舞伴的女士能摩肩擦踵的塞满整个决定之门。 没想到他的邀请函居然送到自己这里了。 “这算是……” 伊芙琳挑了挑眉,看向鸟笼里正在梳理羽毛的噗叽:“我很受欢迎吗?” “一般来说,受欢迎的女士收到的邀请应该会很多,塞满整个抽屉的那种程度。” 噗叽闻言伸长了脖子,看向伊芙琳脚下的垃圾桶:“就目前而言,你应该算是很受欢迎,虽然是塞满整个垃圾桶。” 那个垃圾桶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邀请函,黑色的,白色的,玫瑰色的,镶着金边的,但无一例外,信封上的火漆都是相当完好的——伊芙琳打开都懒得打开,就把这些男士们的邀请函全部丢进了垃圾桶。 “也许吧。” 伊芙琳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随手把这封还未开启的邀请函丢进垃圾桶:“你说我会不会收到下一封邀请函?” 如果是当面邀请,她一定会拒绝,但这些男士并不当面邀请,他们只会在伊芙琳不在办公室的时候,把邀请函送到她的桌上。 伊芙琳又没法把他们的手全砍了让他们写不成邀请函,如果再不确定舞伴人选堵住这些家伙的念想的话,这样的骚扰只会越来越多。 当然,伊芙琳也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自己不需要舞伴,彻底断绝所有人的念想,但…… 伊芙琳有自己的打算,这不正好是用来好好激一下某人的机会吗? “谁的?” 噗叽把脑袋伸出了鸟笼,问了一个很有它风格的白痴问题。 “某个胆小鬼的。” 伊芙琳划开一根火柴丢进垃圾桶里,一把火把这些男士们的邀请烧了个干净。 第384章 再也不敢了(下次还敢 第384章 再也不敢了(下次还敢 期末舞会的筹备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因为之前的灾祸而死气沉沉的圣马诺神学院活泼了不少。 因为临近霜火节,费罗尔城的街道上也热闹了起来,不断有卡车从城郊外的冰河上挖来大块的冰块运送进城里,这些冰块将会作为费罗尔城特色冰雕展的原料,让手艺精湛的工匠来加工。 费罗尔城铁毡区,白马街的一家平民餐馆里,伊芙琳刚刚享用完她今天的早餐:一份罗德威三明治加上一杯热橙汁。 一大早就被她拉起来的西里尔正坐在她对面,撑着下巴用银勺搅拌着半杯咖啡。 今天是周末,许多学生会选择在周末离开圣马诺神学院,去费罗尔城里闲逛,伊芙琳和西里尔倒也不用留在神学院里。 虽然身为尼安霍格家的长女,还有尼安霍格工业的实际掌控者,但伊芙琳还是更加偏爱平民餐食一点。 不过就算她现在是圣马诺神学院驱魔系五年级的班主任,她也要分出点精力来处理一下自家产业的事宜。 更何况铁毡区本来就是费罗尔城的工业心脏,尼安霍格工业在此设有十余间工厂,烟囱林立,昼夜不息,在这里也能相对便利的处理一点工厂的事情。 “最近的情况就是这样,因格雷城那边的产业已经被堂姐您处理完毕了,至少近期不会有人产生不该有的心思。” 一旁的艾德里奇抱着一叠资料,在伊芙琳用餐期间尽职尽责的讲述了这段时间因格雷城那边的动向。 不过从他微微皱起的眉头可以看出来,他还是不太习惯在这种满是粗犷工人的餐馆里跟伊芙琳汇报商业方面的事情。 还好这间餐厅里现在并没有满身煤灰的工人在,只有艾德里奇带来的一众费罗尔城尼安霍格工厂负责人站在周围默不作声,畏畏缩缩的看着餐厅中央的伊芙琳和西里尔。 那些工人早就被艾德里奇自作主张的给了一笔钱,让他们去别处用餐了。 只不过伊芙琳本人对他这种驱赶工人的做法并不满意。 从伊芙琳来到北方行省开始,艾德里奇这个尼安霍格家的旁系少爷,目前尼安霍格工业中伊芙琳的亲信之一,就开始了每周乘坐三十多小时的蒸汽列车,在因格雷城和费罗尔城之间往返的日子。 其实汇报工作这种事情完全可以通过电话来解决,但他觉得这样多少会有些不妥,所以还是会在每周末的时候来到费罗尔城,亲自向伊芙琳汇报每周的工作,只有在发生紧急情况的时候才会通过电话来传达。 “嗯。” 伊芙琳优雅的用餐巾擦拭了一下嘴唇:“我听说,艾因苏卡赫纳那边,最近似乎有一家海运贸易公司势头挺盛的。” 说出“艾因苏卡赫纳”这个词的时候,伊芙琳明显感觉到对面的西里尔搅拌咖啡的动作滞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 从重逢到现在,西里尔从来没有主动说过自己分别的那一个月里去了哪里,也没有说过冬季学期结束之后他要去哪里,只是隐约的提到他在帮他母亲莉薇娅夫人收集散落在各地的密物和圣物。 当然,伊芙琳也没问,不过…… 哼~你不说就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了吗? “啊,堂姐你是说黑石商贸吗?” 艾德里奇闻言翻了翻手中的资料:“他们最近势头确实挺猛的,几乎囊括了艾因苏卡赫纳百分之十的海运生意,明明已经成立七年了,最近却忽然发力吞并了好几家海运公司……堂姐,你是打算进军海运贸易吗?” “不,只是想跟他们谈谈合作而已。” 伊芙琳撑起了下巴,巧笑嫣然的看向对面的西里尔:“你说呢?西里尔?” “我?商业上的事情我又不懂。” 西里尔慌张的拿起一份费罗尔城早报装作随意翻阅,动作差点打翻他的咖啡,可翻阅报纸时又下意识的翻到了经济版面。 “你看着办。” 意识到自己习惯性翻阅起了经济新闻之后,西里尔又故作自然的翻到了另一面的娱乐版面上,并在各种花边新闻里找到了一则关于铁匠的笑话。 他这故作掩饰的动作当然落进了伊芙琳眼里,只是她并没有揭穿。 冬季学期结束之后,你会去艾因苏卡赫纳对吗? 或者说,你母亲莉薇娅夫人,就在那里对吧? 哼~被我诈出来了吧? 毕竟你可是宣称从艾因苏卡赫纳的罗恩卡学术院转过来的。 伊芙琳笑眯眯的眯起了眼睛,盯着西里尔从报纸后露出来的半截眼睛。 “合作吗?我回去就想办法联系到黑石商贸公司。” 艾德里奇完全没有察觉到面前餐桌上两人的暗中较量,点了点头便决定回到因格雷城之后就马上与黑石商贸取得联系。 “不了,等我亲自去那里吧,毕竟……” 伊芙琳微微舔了舔嘴唇:“谈合作,至少要双方亲自会见才够有诚意,你说对吧?” 西里尔缩了缩脖子,没敢回话。 “好。” 艾德里奇点了点头,收好资料:“伊芙琳堂姐,西里尔堂姐夫,祝周末愉快,听说费罗尔城的霜火节很热闹的。” 他说着,眨了眨眼睛便退到了餐厅外,跟着他的十几个费罗尔城本地尼安霍格工厂的负责人们也纷纷行礼,然后一并走出了餐厅,给这对明显在热恋中互相较劲的男女留足了空间。 偌大的餐厅里瞬间就变得空空荡荡的了。 “看什么笑话呢?好看吗?” 伊芙琳忽然毫无形象的双手撑在桌子上,把脑袋凑了过来。 “呃……” 西里尔闻着那股伊芙琳独有的香薰似的体香咽了口唾沫,她修女服胸前镂空处那抹白皙的沟壑就在他眼前晃荡着,唾手可得。 这女人又在挑衅他了。 “这上面讲了一个铁匠打造了一把铁锤,结果用来砸自己手指的笑话,还挺好笑的。” 西里尔打了个哈哈,强迫自己无视那道仿佛能把自己吞下去的沟壑。 恋爱归恋爱,重逢归重逢,他可不打算让自己顺着伊芙琳这女人的意思往下走。 要真被这女人摆布了,她迟早把自己带进沟里然后埋了。 “好无聊的笑话。” 伊芙琳瘪了瘪嘴,坐了回去:“那我给你讲个笑话吧,保证好笑。” “什么笑话?” 西里尔松了一口气。 “昨天又有人给我送邀请函了哦,期末舞会的,邀请我做他的舞伴。” 伊芙琳狡黠的眨着眼睛:“那个教七年级剑术的霍伊尔,人长得帅,剑术也十分了得。” 西里尔额角暴起青筋,手掌下意识的握紧报纸边缘,那份可怜的报纸差点被他活生生捏成纸絮。 “最近真是每天都会收到很多邀请函呢,还有那个叫艾略特的,你朋友,他也送来邀请函了来着。” 伊芙琳做作的摆出一副苦恼的模样,食指点着下巴:“可惜我还在等某人的邀请,要是他再不邀请我的话……那我只好从邀请函里随便找一位男士做他舞伴了,毕竟舞会上要是没舞伴,那可不就太丢人了。” 这女人在威胁我。 就算拿脚后跟想都知道这是伊芙琳在威胁他,但西里尔还是上套了,他猛地站起来,把差点揉成一团的报纸拍在桌上,绕到了伊芙琳旁边。 不得不说,他确实急了,一想到下周六的舞会上,伊芙琳盛装出席,身边却站着别的男人他就想杀人。 霍伊尔是吧?艾略特是吧?敢给我的女人发邀请函?! 我今晚就一刀砍死你俩! 他猛地抓起伊芙琳的手腕,将她按倒在椅子靠背上。 “你敢?!” “呀~” 伊芙琳发出一声柔媚的呼声,脸颊上浮现出红晕,整个身子也软了下去,湛蓝的眸子里蒙上一层湿漉漉的水雾。 她很满意西里尔这样强硬粗暴的对待自己,像一只大灰狼即将要吃掉无助的小羊羔一样。 那种被占有的欲望简直要溢出来了。 “当着我的面说这种事,伊芙,你真的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西里尔死死的盯着她的眼睛,像是要吃掉她:“我做你的舞伴!” “嗯~好~” 伊芙琳乖巧而顺从的点点头,嗓音软乎又黏腻:“我等你的正式邀请哦……其实……” 她忽然攀上西里尔的脖颈,在他耳垂边吹着气:“其实那些邀请函都被我烧掉了,看都没有看……” 西里尔被这口香喷喷的灼热气息喷的一激灵,差点破功,可伊芙琳的下一句话又让他额角再次蹦出青筋来。 “但是呢,西里尔先生,您可要快一点哦……” 伊芙琳柔媚的嗓音抚上他的耳廓:“不快一点的话,我又会收到其他人的邀请……” 她话没说完,西里尔忽然用力把她彻底压在椅子上,桌上的餐具被撞得丁玲桄榔,西里尔先前搅拌的半杯咖啡晃荡出一圈圈涟漪。 “呀~呜……嗯……对、对不起……咕……我错了……姆~再也不敢了……姆哈~” 伊芙琳的话被温热的嘴唇堵得断断续续的,最终彻底堵回了嗓子眼里。 湿润黏腻,令人血脉喷张的喘息声回荡在空无一人的餐厅里。 但令人遗憾的是,伊芙琳的白给计划依旧没有成功,她只是被强硬的吻到喘不过气了而已。 第385章 邀请函 第385章 邀请函 圣马诺神学院驱魔系五年级班主任兼实践课老师,尼安霍格家族长女,现任尼安霍格工业掌控者,罪业厅顶点权力组织唱诗班第七席修女,踏上教会权力金字塔之人,伊芙琳·尼安霍格,正心满意足的捧着一份白色的信封,缓缓走过学院塔楼的走廊,步子轻快的像是在蹦跶。 走过拐角时,她又忽然严肃起来,双手垂下,面无表情的将手中盖上火漆封的邀请函藏到手腕后。 迎面而来的,是几个怀里抱着书本的学生们,他们叽叽喳喳的谈论着即将到来的期末舞会和霜火节,脸上带着兴奋和期待的神色。 直到其中一个学生发现了迎面而来的伊芙琳,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同学作为提醒,那叽叽喳喳的喜悦交谈声才忽然停住,纷纷向伊芙琳恭敬行礼。 伊芙琳微微颔首表示回应之后,几个学生才快步走过她身侧,不一会儿,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便又从身后响起了。 看来似乎每个人都相当期待几天后的期末舞会和霜火节啊…… 伊芙琳抿着嘴唇,朝随后迎面走来的米娅小姐和教会历史讲师莫妮卡点点头之后,快步走向了自己的办公室。 这行为引得刚想和伊芙琳这个某种意义上已经成为自己精神导师的女人打打招呼的莫妮卡一阵疑惑,她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米娅,发现对方与自己一样疑惑。 伊芙琳小姐她,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去处理吗? 正当莫妮卡打算开口继续与米娅的话题时,一个矮小的身影,甩着两根红色的马尾闯进了莫妮卡视野中。 “诶?卡莉娅小姐?你这么着急是做什么去?” 米娅开口问道。 她对卡莉娅这个曾经在灵薄中展现出可靠姿态,拯救数十位老师的罪业修女十分尊敬,只是当危机解除,生活重新回归正轨,卡莉娅也留在圣马诺神学院中暂时填补师资力量的缺失之后,这个年轻的姑娘好像又回归了活泼且有点傻乎乎的样子。 不过两个多月过去,她们也已经习惯了卡莉娅惯常的姿态,似乎这才是她应该有的性格。 “我我我……” 卡莉娅涨红了脸蛋,支支吾吾了半天才从兜里摸出一张已经被拆开的信封。 “我桌子上,不知道被谁放上了这封信……” 看样子,她似乎对这封忽然出现在自己桌上的信件相当困惑而……苦恼? 米娅看向她手中展开的信件和信封,那是一封不管从信纸还是从信封上来看都十分考究的信件,拆开的火漆封还算完整,似乎被混入了某种贵重的材料,让整个火漆封呈现出暗金色。 信纸上的字迹是优雅的花体字,洋洋洒洒写了好多行。 “尊敬的卡莉娅·欧布洛克女士,蒙圣父恩典,愿您平安。期末舞会将至,校园中处处洋溢着霜火节前的欢欣。鄙人自知才疏学浅,不敢以华辞丽藻叨扰您的清听,然思虑再三,仍鼓起勇气提笔,恳请您赏光,成为鄙人舞会当夜的舞伴……” 米娅默读出了前几行字,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 “这是舞会的邀请函吧?” 这明显是某位男士提笔写下的邀请函,邀请卡莉娅在期末舞会上成为他的舞伴。 用词讲究,语气恭敬而含蓄。 但…… “他不会是放错地方了吧?” 卡莉娅苦恼的晃着手中的信件:“学校里有其他也叫卡莉娅的女士吗?他是不是搞错人了?可是我不小心把它拆开了,我还以为是因格雷城寄来的信件……”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都开始小到听不清。 这孩子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也会有收到舞伴邀请的一天。 “应该是……没有搞错吧?” 莫妮卡点了点头,从卡莉娅手中接过信件仔细读了一下。 不仅圣马诺神学院里没有第二个叫做卡莉娅的教师,而且从对方称呼卡莉娅的姓氏来看,这也完全不像是搞错了人,写下这封邀请函的男士就是想要邀请卡莉娅作为自己的舞伴的。 可当莫妮卡和米娅完完全全的读完这封用词考究,笔触优雅的邀请函,目光停留在信纸最后一行的时候,两人却齐齐遗憾的摇了摇头。 “信封和信纸都没有写上署名,完全不知道是谁寄来的。” 是的,这封华丽的信件无论从措辞、字体,还是信封信纸的包装上来看,都十分考究而优雅,但遗憾的是,不知是因为过于羞涩,又或许是因为过于马虎,对方居然忘记了在邀请函中附上自己的姓名。 通篇花体字虽然华丽,但也让人无法从字迹中辨认出对方是谁。 也就是说,卡莉娅收到了一封完全没法辨认来源的邀请函,让米娅和莫妮卡两人有点哭笑不得。 “没头没尾的……会不会其实是某种挑衅?” 卡莉娅忽然捏起了下巴,她好像完全不承认自己能拥有让别人邀请自己作为舞伴的魅力。 “我想应该不是吧。” 米娅摇了摇头,将信封和信纸还给卡莉娅:“或许再等等,他想起自己没有署名话,还会寄来第二封邀请函的……” “算了算了,我找伊芙琳大人问问。” 卡莉娅摇了摇头,打断了米娅的推测,随即又慌慌张张的朝两人身后的走廊奔去。 “你们有见到伊芙琳大人吗?” “见是见过……” 莫妮卡回想起刚刚伊芙琳与她们两人见面时脚步匆匆的模样,似乎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去处理。 可刚回头打算告诉卡莉娅时,却只看到两根红色的双马尾晃荡着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这么着急的想要寻求伊芙琳小姐的建议吗? 莫妮卡只好摇了摇头,又看向身旁的米娅,继续起之前两人的聊天话题。 “你收到几封邀请函啊?” “四封。” 米娅浅笑着回答道:“你呢?” “两封。” 莫妮卡瘪了瘪嘴唇,感觉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被人比下去了,米娅这种温婉如水的女性似乎确实更加受欢迎一点。 “听说维拉收到七八封了……” 莫妮卡又想起她的好友,那个在灵薄中总是照顾她的坚强女性。 两人闲聊着关于舞会和霜火节的话题,顺着走廊继续往前走了。 …… 伊芙琳刚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就看到噗叽正站在自己办公桌上,用鸟喙一封一封叼起又在桌上堆成小山的邀请函,把它们全部丢进垃圾桶里。 “你在做什么?” 伊芙琳捧着手里白色的邀请函走了过来。 “有点无聊,帮你清理一下邀请函。” 噗叽把嘴里叼着的那份玫瑰色邀请函丢进垃圾桶里:“反正你也不会看。” 从信封上的署名来看,这似乎是学院内某位女士送来的。 虽然一般来说舞会的舞伴都会是异性,但这样来自同性的邀请函伊芙琳也收到不少。 它回头,刚好看到伊芙琳手中宝贝似的捧着的白色信封。 “那又是谁的?要我帮忙丢掉吗?” “你敢!” 回应它的,是一枚丢过来的弹壳从它头顶擦过,产生的气流将桌上一堆邀请函纷纷吹起。 “好吧好吧,我知道是谁的了。” 噗叽缩了缩脖子,显而易见,这封被伊芙琳宝贝似的捧着的邀请函,是西里尔送来的。 “哼哼~” 伊芙琳开心的尾音都翘了起来:“你输了哦。” 先前她和噗叽打赌来着,赌西里尔会不会在周二前把他的邀请函送来。 今天是周一,伊芙琳赢了。 “你又拿什么办法刺激他了吧?” 噗叽人性化的翻了个白眼,昨天周末伊芙琳一早就拉着西里尔去费罗尔城了,一直到晚上天色彻底暗下去之后才回来。 虽然噗叽没有跟去,但想来也能猜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非就是这个底线从来都很灵活的女人,又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刺激西里尔了,才让他回来之后马不停蹄的就写出一封邀请函,打算在期末舞会全校人眼前与伊芙琳共舞一曲。 “我又没说我不会刺激他。” 伊芙琳毫无心理负担的宣告了自己赌局胜利,回想起昨天西里尔那种粗暴又强硬的态度,一抹红晕便瞬间爬上了她的脸颊。 她哼着心情很好时经常会哼唱的那个曲调,脚步欢快的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又极其仔细认真的打开信封读起了信中的内容。 “亲爱的伊芙琳·尼安霍格女士……” …… 西里尔站在自己宿舍房间中,看着窗外逐渐被灯火点亮的圣马诺神学院。 现在已经快到用餐时间了,大部分学生教师都在缓缓向餐厅的方向进发,整栋作为宿舍的尖塔空空荡荡的。 “西里尔少爷……” 身后,家具缝隙中的阴影忽然涌动起来,像一条条黑色的小蛇在地毯上蜿蜒爬行,几秒内便汇聚成一个人影。 窗外昏黄的灯光照射进来,在他黑兔模样的头罩上反射出光辉。 “我倒是没想到,你居然敢大摇大摆的走进圣马诺神学院。” 西里尔叹了口气,缓缓转过身来:“也是,你之前都能大摇大摆的进入中央教区,一个神学院而已,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问题。” “您赞缪了,少爷。” 兔面管家保持着优雅的姿态,恭敬的行了一礼:“您在北方行省花费的时间,似乎有些多了。” “又是来给我母亲传话的吗?” 西里尔淡淡的拉开椅子随意坐下:“我还没找到白之书残页,或许还需要一点时间。” “您已经找到了不是吗?” 兔面管家一手贴在小腹前,一手背在身后,完美管家的姿态优雅的就像大理石雕塑。 他说完这句话时,整个房间的空气忽然凝滞了下来,细小的电弧开始在房间中迸射跳跃,电灯开始闪烁,滋啦的电流声不绝于耳。 西里尔依旧姿态随意的坐着,可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足以让人窒息。 “这是夫人的原话。” 兔面管家被压迫感压得难以动弹,但却又十分恭敬的说道。 “啪!” 头顶上的电灯忽然爆裂,整个房间顿时陷入黑暗,只有窗外洒进来的昏黄灯光照射在西里尔背后,将他坐在椅子上的身影照成一道剪影,如同君临大地的王者。 “我知道了。” 西里尔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光泽,看向兔面管家的眼神像在看一件死物。 “一周后我会办完所有事,回到艾因苏卡赫纳。” 弥漫在房间中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忽然一扫而空。 “我会如实转达。” 兔面管家躬身行了一礼:“舞会愉快,西里尔少爷。” 随后,他的身影忽然爆散成一条条细小的黑色线条,逐渐消散在空气中。 “笃笃!” 宿舍门忽然被敲响,外面传来艾略特那傻乎乎的嗓音:“西里尔!去吃饭啦!今天有烤鹿肉,去晚了可就没了!” “哦哦!好的!” 西里尔的嗓音瞬间恢复正常,仿佛刚刚那个在黑暗中如同皇帝睥睨万物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对了,刚刚好像电路故障把我房间的电灯烧了,一会儿跟我一起去校工那找个新的换上。” 他说着,走到门边拉开了宿舍门。 第386章 卡莉娅的小烦恼 第386章 卡莉娅的小烦恼 “你是说你收到了一封邀请函?呃……没有署名的邀请函?” 伊芙琳狐疑的看着面前的卡莉娅,同时轻轻把那封来自西里尔的舞会邀请函放进了抽屉里。 “还会有人给你发送邀请函?居然有人喜欢你这种豆芽菜的?” 她回到自己办公室,刚刚读完西里尔那封措辞甜蜜的邀请函之后心情大好,甚至好到没有将那些不知所谓不自量力送到自己桌上的邀请函一把火全烧了。 然后卡莉娅就举着一封邀请函,一脸慌张的推门闯进来了。 看样子莫名收到一封来自不知名男士的舞会邀请函,确实让这孩子有点手足无措。 “伊芙琳大人,不带这样的!我也有长高好吗?!起码长高一毫米了!” 卡莉娅噘着嘴抗议道,身高啊身材什么的话题,一直是她心中的痛点。 可问题是不管怎么喝牛奶,不管怎么用上到处打听来的长高办法,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量身高,可这么多年过去她就是一厘米都没有长高,好像从某个时间点开始她的发育就已经彻底停滞了一样,身材像个搓衣板,贫瘠的令人绝望。 跟伊芙琳大人站在一起完全不像只差了三岁的同龄人,倒是像她女儿,甚至之前在黄道列车的时候都能完美扮演伊芙琳的女儿了。 她跟米狄尔站在一起反倒是像稍大几岁的同龄人,这让她苦恼许久。 “哎呀,不说那个了!” 卡莉娅忽然意识到自己又被伊芙琳大人引开了话题,将一头红发揉来揉去的:“那封邀请函,不会是挑衅,或者某种恶作剧吧?” “看着不太像。” 伊芙琳看着手中卡莉娅收到的那封邀请函:“信封和信纸用料都相当考究,火漆里混了碎金悬液,这东西可不便宜,应该是出自某位家境殷实的男士,如果只是恶作剧的话没道理做到这种地步。大概只是这个马虎鬼忘记了署上自己的大名了。” “那是谁啊?” 卡莉娅苦恼的一屁股坐在窗前的单人沙发里:“我还是觉得应该是某人的恶作剧。” “你不如仔细回忆一下这学期到底都和哪些人有过交往。” 伊芙琳轻笑着把邀请函放在桌上,心中甚至涌出一种自家白菜终于被猪看上了的欣慰感:“说不定这封信的主人,就是那些人中的某位呢?” 噗叽站在伊芙琳肩膀上,歪着鸟头对桌上的邀请函虎视眈眈,最近它似乎喜欢上了把什么东西叼起来丢进垃圾桶的活动,比如邀请函,这让它唤醒了某种身为鸟类的本能。 “有过交流的男士吗?” 卡莉娅捏着下巴,娇小的身躯整个缩进了沙发里,开始回忆起来:“负责低年级武器基本训练的阿贝尔、还有诺恩,教魔药学的伊迪……嗯,还有你的那个叫尼古拉的学生,好像就这几个了。” 说起来,卡莉娅虽然暂时留在了圣马诺神学院担任老师,等待下学期从其他修道院或者学术院抽掉来师资力量之后就会回到因格雷城去。 但因为原本应该让她来担任的五年级实践课老师职位已经被伊芙琳占了,她就只好去教低年级的恶魔学了,好在身为罪业修女的她,教一些低年级学生恶魔学常识还是很够用的。 就是因为太过矮小,加之身材贫瘠,让她看起来完全不像老师,倒像个低年级的学生,一点也不威严,反倒有点可爱。 对,这是她的学生们给她的评价,说什么卡莉娅老师看起来小小的,要踮起脚尖才能从讲台后面冒出来,看到后排的学生,板起脸故作威严的样子一点也不可怕,反倒很可爱,像个装成大人的小女孩。 这说法差点给卡莉娅气哭,指着礼拜堂往年毕业生合照里的自己说我早就成年了,早就毕业了! 前段时间伊芙琳带着驱魔系五年级学生们从实践课里返回时,她正好遇到,结果就被那个尼古拉误认成迷路了的低年级学生,给她气的差点当场把骸叫出来。 直到当着所有人的面轻易揍了一顿尼古拉之后,他才知道这个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原来是老师,这才对她尊敬了一点。 全学院上下除了当初被她从灵薄里救出来,见识过她身手的老师之外,似乎就只有教授七年级剑术的霍伊尔那个金发帅哥把她当做成年人对待了。 等会儿……霍伊尔? “还有霍伊尔!怎么把他给忘了?” 卡莉娅忽然张大了嘴巴:“不会是他吧?!” 想想也是,要说的话,那个唯一能把自己当做一个成年人来看的霍伊尔,似乎是最有可能送出邀请函的人。 “怎、怎么办啊……” 卡莉娅忽然红了脸,捧着脸蛋支支吾吾的嘟囔着:“要是他的话,要不要答应啊……” 霍伊尔啊…… 伊芙琳挑了挑眉,看着缩在单人沙发里羞涩到团团转的卡莉娅。 霍伊尔因为出众的相貌还有一手精湛的剑术,在学院中人气一直很高。 但…… “我想应该不是他。” 伊芙琳点着下唇,轻而易举的打破了卡莉娅的幻想时间。 “诶?” 卡莉娅扭捏的身姿怔住了,一缕发梢粘在嘴唇上也没来得及捋开,瞪大了眼睛疑惑的望向伊芙琳:“为什么啊?” “因为他已经送出过邀请函了。” 伊芙琳露出一抹微笑:“昨天,送到我这里了。” “啊?” 卡莉娅眨了眨眼睛,顺手捋开了粘在嘴唇上的发丝:“他给伊芙琳大人你送出邀请函了吗?他怎么敢?!” 原本因为怀疑霍伊尔给自己送出邀请函而想入非非的情绪瞬间冷却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无名的愤怒。 他竟敢邀请伊芙琳大人作为舞伴?! 伊芙琳大人可是圣父的代行者,行走在人间的奇迹,那种家伙怎么敢做出这种亵渎的事情? 霍伊尔那张原本俊朗的面庞在卡莉娅眼里忽然变得面目可憎了起来。 她恨不得马上就以圣父之名给这个亵渎伊芙琳大人的家伙降下神罚! “不过我没看就丢掉了。” 伊芙琳靠在了椅子上,目光投向办公桌旁的垃圾桶。 不光是霍伊尔的邀请函,所有送到她桌上的邀请函都被她看都没看就丢掉了,唯一一封看了的是西里尔亲自送到她手上的那一封邀请函,现在正放在她抽屉里,被妥善保管着。 “诶?这么多?” 卡莉娅顺着伊芙琳的目光一起看向垃圾桶,花花绿绿的邀请函信封现在都已经堆满了整个垃圾桶了。 她忽然想起最近听到过的说法:在圣马诺神学院的期末舞会里,不管是教师还是学生,收到的邀请函越多,就证明这位女士越受欢迎。 而伊芙琳大人的垃圾桶里居然有这么多送来的邀请函? 她在学院里到底得有多受欢迎啊? 卡莉娅听说在她被困在灵薄的那段时间里,伊芙琳大人就曾经因为极度冷血严苛的教学理念被问责过,当时在学生和老师之间都引起了不小的争议。 可现在看来,伊芙琳大人不仅没有被讨厌,反而相当受欢迎? 不愧是伊芙琳大人! “那些,是伊芙琳大人你最近收到的邀请函吗?居然有这么多?” “不,这些只是今天的。” 伊芙琳随手拿起一盒火柴,抽出一根划着丢进垃圾桶里,把这些塞满垃圾桶的邀请函一把火烧成灰。 “诶?只是今天的吗?” 卡莉娅看着垃圾桶里蹿出来的火苗,忽然觉得好像自己收到一封邀请函这件事,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接下来几天估计还会更多。” 伊芙琳撑着下巴说道:“烦都烦死了。” “那伊芙琳大人你的舞伴……” 卡莉娅忽然伸长了脖子:“不如就让我来!” 反正看伊芙琳大人这个态度,估计不会接受任何人的邀请了,那不如就让我卡莉娅来…… “怎么可能?” 伊芙琳嫣然一笑:“我已经从里面挑了一个打算接受了。” “诶?” 卡莉娅又是一声惊呼:“挑了一个?那西里尔会很伤心的吧?” 卡莉娅说着,想象了一下西里尔躲在舞会角落里暗自伤神的模样,不得不说,就连她都有点心疼了。 明明是个确定关系的好机会,伊芙琳大人跟他也暧昧了很久了…… 她到现在也不知道其实她的伊芙琳大人已经跟西里尔确定关系很久了,她只是觉得这俩人有点暧昧,但又没有到那种恋人的地步。 只能说伊芙琳为了享受那种偷偷摸摸的快感,什么事儿都能做出来。 “伤心?” 伊芙琳一边逗着噗叽,一边嗤笑了一声:“他可是很开心的……开心的不得了。” 昨天西里尔那种强硬粗暴的态度再次浮现在眼前,伊芙琳脸颊都有些飘红了。 “开心?” 卡莉娅愣了,西里尔这种事都能开心的起来的吗? “算了,不说那个了。” 伊芙琳拍了拍手,强行驱散脸颊上的燥热感:“离舞会还有几天,那让我们来找找这个给你送出邀请函,却又忘了写下署名的马虎鬼吧?” 第387章 图书馆 第387章 图书馆 晚餐时间之后,圣马诺神学院却罕见的并没有像之前一样,随着学生们结束用餐回到宿舍之后就陷入沉寂,反而是有相当多学生在用完餐之后,抱着书本熙熙攘攘的涌进了图书馆。 虽然即将到来的期末舞会和霜火节令人兴奋,但随之而来的也有期末考试,就在霜火节结束后的周一。 于是,本来一到夜间就会变得冷清的图书馆,现在却涌进了相当多复习的学生们。 作为战争恶魔红衣骑士降临的原点,原本被击毁,拦腰截断成碎片的螺旋双塔现在已经修复完毕,费罗尔城教会的第七厅的鸟嘴医生们花了整整七十二小时才彻底净化了氤氲在废墟上的恶魔污染,之后在第七厅工程师们的努力下,这两座螺旋塔便重新拔地而起。 虽然已经完全不是之前承载数千年历史风雨的那两座螺旋塔了,但至少,现在的螺旋双塔比起之前那两座由纯粹的战争设施改造而来的建筑,更像一座图书馆了。 当然,对于学生们来说,也更加舒适了。 令人惊奇的是虽然当初螺旋双塔差点被夷为平地,但其中收录的大部分书籍却奇迹般的逃过一劫,在战后被鸟嘴医生们从废墟中重新搜罗而来,净化掉上面残留的恶魔污染之后重新摆上书架。 但根据事后统计,仍然有超过百分之二十八的书籍在那场名为“战争”的灾祸中被付之一炬,其中不乏许多珍贵的手抄本和孤本,这让奥兹平学院长十分痛心。 从因格雷城中返回之后听到这个消息的他仿佛瞬间老了十多岁。 原图书馆长以西结被押送回因格雷城中央教区之后,奥兹平学院长就亲自代理了图书馆长一职,等待下学期从中央教区调任来资历足够的第六厅密藏修士作为新的图书馆长。 说起奥兹平学院长,他在那场灾祸之后便被紧急召回中央教区,接受三重冠冕议会的问询和调查,但好在议会并未以其失职为由判处惩罚,反而是继续让奥兹平学院长这个与以西结的旧识担任学院长,只是他自己似乎并不想继续担任这个职位了。 据说他曾经在问询会议上提出过引咎辞职的想法,但被三重冠冕议会中代表密权的宗座长——阿西娜女士一票否决了。 尤利娅并不知道这条从其他同学们嘴里听来的小道消息是否属实,说实话,她并不像弟弟艾略特一样对这种小道消息抱有充足的兴趣。 她撑着下巴,愣愣的看向在桌上铺开的书本,钢笔停在笔记本上许久未动,笔尖上流出的墨迹在纸页上凝出一团显眼的墨迹。 她正对面的是正在伏案复习的西里尔,他正咬着钢笔的笔杆沉思,似乎正在苦恼于一道神秘学难题的解法。 看到他认真沉思的模样,尤利娅不由得再次叹了口气,按住了笔记本的纸页。 绷紧的纸页上浮现出一道方正的凸起,里面似乎夹着某种类似卡片的东西。 四人组,她、弟弟艾略特、莎娜,以及西里尔,这段时间每天晚餐结束之后都会选择来图书馆复习几个小时,西里尔似乎对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非常认真。 到底要不要在这时候…… 两道人影忽然绕过书架,出现在西里尔身后,打断了尤利娅的犹豫。 她抬头看过去,那两道人影是两位女学生,尤利娅认得她们,一个是班上的同学,另一个是密藏系六年级的学姐。 她们各自捧着一封盖上火漆封的信封,眼尾绯红眼神躲闪,附身在西里尔身边低语了几句,便将手中的信封塞到他怀里,叽叽喳喳的跑开了。 以尤利娅的耳力,只能隐约听到诸如“舞会”、“邀请”之类的字眼。 想来那两个信封里,应该装着两位少女满怀期待的邀请。 “真羡慕你啊,这已经收到六封了吧?……” 一旁的艾略特也察觉到了西里尔身边发生的事情,他撑着下巴,揶揄的把钢笔夹在上唇与鼻头之间:“居然有女生主动给你送上邀请,我怎么就没有遇到过这种事呢?” 他身旁的莎娜忽然捂住口袋,满脸羞红的支支吾吾了起来,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她应该早就准备好了邀请函,此刻就放在口袋里,只是没有找到机会送到艾略特手里。 “可是我已经有想要作为舞伴的人选了啊……” 西里尔淡淡的说了一句,随手把两封邀请函放在桌上,完全没有要打开看一眼的意思:“说不定你身边就有想要邀请你作为舞伴的姑娘呢?” “我身边?” 艾略特撑着下巴,目光扫过左边的尤利娅,又扫过右边满脸羞涩的莎娜。 然后他自嘲般的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我又不像西里尔大少爷你一样,仅凭容貌就能收获一大票女生的芳心……我可是想要邀请伊芙琳老师作为舞伴的,但送出去的邀请函到现在都没有回应。” 西里尔的面色僵了一下,但那种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并没有持续多久,他就低下了头不再搭理这个讨人厌的家伙。 他怕自己再看一眼就想要抄起手边六百多页厚,拥有硬质封皮堪比一块石砖的《神秘学分析》砸在他脸上。 短暂的交谈再次沉寂,耳中只剩下钢笔划过纸页时的沙沙声,还有翻动书页时产生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尤利娅再次怔怔的低下头,看向笔记本中被自己戳出的墨迹。 我已经有想要作为舞伴的人选了啊…… 西里尔刚刚的话音在她脑海中不断回荡着。 想要作为舞伴的人选……舞伴的人选? 会不会是…… 一个根本不切实际的想法忽然浮现在脑海中,可随即,尤利娅便摇了摇头,把那种不切实际的想法驱赶出脑海。 他怎么可能会想要邀请我呢? 可即便知道这是个没根据的,不切实际的妄想,尤利娅却还是不住的希望它能够真的发生。 她作为仪式学和神秘学的天才,此前根本就没有体会过什么叫做自卑。 可直到她认识了西里尔,逐渐对那个白发男生产生出黯淡的情愫,又察觉到他与伊芙琳老师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之后,那种名为“自卑”的情绪就一直缠绕着她,久久无法散去。 她悄悄的,做贼似的翻开笔记本的下一页,那张先前被她夹在笔记本中的硬质卡片露出一角。 那是一张淡粉色的卡片,隐约散发着玫瑰露的香气,这种卡片通常会被作为邀请函的信纸,以此来显示邀请的郑重。 只是那张卡片上只有孤零零的一行字。 “亲爱的西里尔·格里安先生……” 她只写了这样一个抬头,这是从上周就写下的,写下这几个词的时候她偷偷摸摸的像是在做贼,只是后面的内容,她无论提笔多少次都无法写下,写在草稿纸上的起草被她划了又划。 少女纠结的心事让她完全没法像刚才那两个女生一样,满脸羞涩的将自己的邀请函送到西里尔手中。 她怕西里尔像刚才一样,随手把她的邀请函放在一边看都不看。 她又怕西里尔真的会打开看,然后郑重的,温柔的,坚决的拒绝她,击碎她最后一丝希望。 “姐,你在看什么?” 艾略特的声音忽然传来,吓得尤利娅赶忙用笔记本书页盖住了只写上开头的邀请函。 “没、没什么啊……” 尤利娅眼神乱飘着,掩饰般的在笔记本上写出一串无法辨认的字迹。 “真没什么吗?” 艾略特一脸狐疑。 尤利娅见状,拿起钢笔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真没什么,复你的习去!” “哦……” 在来自亲姐的血脉压制下,艾略特蔫儿蔫儿的缩回了脑袋。 西里尔抬头看了一眼长桌对面那对姐弟的互动,低下头,继续思考起了这道神秘学难题的解法。 关于尤利娅到底在掩饰些什么,虽然没有切实证据,但西里尔多少还是能猜出来一点的。 他是一直想要找机会跟尤利娅说清楚的,但每次尤利娅都会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 西里尔很清楚他们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这一点恐怕尤利娅也察觉到了。 但她却拒绝承认这个事实。 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西里尔也只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不着痕迹的保持距离。 在尤利娅的生命里,他注定只是个过客而已。 她或许应该去试着喜欢一个能够看得见摸得着,与她在同一个世界中的男生,而不是自己这个早已心有所属的过客。 算了,反正一周之后,她应该就再也见不到自己了。 西里尔心想着,继续将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难题上。 他想要为自己这段珍贵的学生生涯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至少期末考试不能不及格吧? 可他之前也没有系统性的接受过仪式学、神秘学之类的学习,缺乏基础知识的他看这些大部头跟看天书一样。 好在之前把自己囚禁在轮椅上的时候,他养成了用读书来打发时间的习惯,格里安宅邸里收藏的书籍差不多快让他看完了,这让他的学习能力居然出乎意料的不错,两个月时间也足够学习到很多相关知识了。 就在西里尔刚刚产生灵感,即将打通这道难题的关键逻辑点时,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微声响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他抬起头,发现前方书架后,正探出来半颗鬼鬼祟祟的小脑袋,两个红色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微晃荡。 卡莉娅? 她跑图书馆来做什么? 西里尔眯起了眼睛,继续看着那颗鬼鬼祟祟的小脑袋。 她似乎不是来查阅书籍的,反倒是像在观察某人? 既然她在的话……那伊芙是不是也在某处? 西里尔的目光朝卡莉娅旁边扫去,果然在书架书籍的缝隙里,看到了那一抹熟悉的,窈窕到呼之欲出的身影。 她们两人的注意力似乎完全不在这边,她们在干什么? “我去趟盥洗室。” 西里尔合上了笔帽,忽然站起身子。 第388章 找马虎鬼行动 第388章 找马虎鬼行动 “就是他是吗?” 伊芙琳跟卡莉娅挤在一起,两人躲在两排书架的夹层中,偷偷摸摸的探出脑袋往外看。 两个人挤得很紧,伊芙琳胸前的两座大山几乎要压到卡莉娅头顶上,噗叽则是站在伊芙琳头顶上,学着两人一起鬼鬼祟祟的探头探脑。 两人一鸟就这么呈叠罗汉般的姿态,看向书架外不远处,正在整理书籍的男人。 “嗯,就是他,伊迪。” 卡莉娅点了点头。 那个正在整理书籍的男人,就是卡莉娅口中与她打过交道,教授魔药学的伊迪教授。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教师,一米七左右,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浑身散发着温文尔雅的书卷气,完全不像其他魔药学教授一样浑身都是魔药材料的苦味。 因为先前战争恶魔事件中,被篡改仪式刻印导致“发疯”的图书管理员给不少学生留下了心理阴影,这种由以西结利用战争权柄设计制造的金属自律人偶的安全性也需要重新评估,余下尚且完好的图书管理员就被擦去了仪式阵刻印暂时弃置在某个仓库里。 但偌大个图书馆需要人来管理图书,又因为接连的灵薄事件和战争恶魔事件导致圣马诺神学院中人手严重不足,实在分不出人来专门管理图书,所以只能让一些教师临时兼任图书管理员的角色。 魔药学教授伊迪就是被分配临时兼任图书管理员的教师之一。 此刻他正认真的将书籍分门别类的放进相应的书架之中。 卡莉娅看着那道充满书卷气的背影,暗暗点了点头。 伊芙琳大人说的对,想要找到那个忘记写邀请函署名的马虎鬼,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逐一排查跟她有过交集的每一位男士。 但看着那个仔细将每一本书收好,将借阅卡夹进封皮放回书架的背影,卡莉娅却总觉得他应该不会是那种会忘记写署名的马虎鬼。 至少她的直觉是这么告诉她的,她的直觉很准,她也向来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我看不太像。” 伊芙琳看着那个背影,也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不仅是因为对方会仔细的规整每一本书,更是因为魔药学本身就是一个非常严谨的学科,配制魔药的材料往往要精准到毫克,多一点少一点都会导致魔药配制失败,进而引发爆炸,或者魔药效果天差地别的后果。 这可一点都马虎不得。 一个负责教授魔药学的教授,怎么看也不会是那种能马虎到忘记写署名的家伙。 “你们在干什么?” 西里尔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这个狭小的书架夹层里,差点让伊芙琳这个身经百战的资深罪业修女吓得一激灵。 她自然而然的回头,柔媚的白了一眼对方:“你不好好复习你的期末考试,跑过来吓我干什么?” 话是这么说,听起来有点责怪的意味,但语气却完全是在娇嗔。 好在卡莉娅的注意力似乎完全没有放在这里,这让她没有察觉到伊芙琳嗓音里黏糊糊的那种意味。 “就是看到你们鬼鬼祟祟的,有点好奇。” 西里尔也从书架后伸出脑袋,顺着两人的视线看向伊迪的背影:“他怎么了吗?” “没什么,就是……” 伊芙琳略微调整了一下姿态,让自己的脊背能更舒服的贴在西里尔胸膛上,还好附近的学生们都在忙着复习,没有人抬头朝这边看来,自然也就没人发现两排书架的夹层里,他们眼中冷若冰霜的伊芙琳老师正贴在某人身上。 伊芙琳压低了声音,大概跟西里尔叙述了一遍卡莉娅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舞会邀请函的事情。 “所以,你们是想找出那位忘记写署名的男士咯?” 西里尔闻言点了点头,他倒是不介意在自己学生生涯的最后时光里,给自己找一点轻松愉快的日常乐趣。 而且,这种日常的“探案”听起来确实很有趣,让他有一种自己是喜欢的推理小说中的大侦探布朗先生一样,抽丝剥茧的找出“真凶”。 “那如果找出对方了,你想怎么做?” 西里尔问道。 “我……” 卡莉娅从书架边缘缩回了脑袋,眼神飘忽的支吾起来。 “我、我不知道啊……” 卡莉娅确实没想过真的找出对方了要怎么样,是接受邀请?还是拒绝?亦或者说是嘲笑对方的马虎? 她似乎一点都不懂男欢女爱的情愫,只是收到这封邀请函之后就产生了一种自己正在被人关注的欣喜感。 “先找到再说吧……” 卡莉娅嘟囔着,又探出头去,偷偷看向那个充满书卷气的背影。 “但我觉得应该不是他。” 西里尔看向那个背影,给出了与伊芙琳同样的看法。 他大概说了一下自己的判断依据,与伊芙琳的想法相同,魔药学是个很严谨的学科,教授魔药学的教授不可能马虎。 “而且,你说你收到的那封邀请函的火漆封里加了碎金悬液。” 西里尔又补充道:“那虽然确实是一种可以用来配制魔药的材料,但那种材料很贵,魔药学教授应该不会选择把这种材料混进火漆里,那对他们来说是难以接受的浪费,你知道的,魔药学者一般都很贫穷。” 伊芙琳回头,满意的看了一眼西里尔。 他说的确实没错,魔药师虽然确实会配制魔药出售来赚钱谋生,一瓶魔药就能售出相当昂贵的价格。 但像伊迪这样的魔药学者跟普通的魔药师不一样,他们同时也要购买各种昂贵的材料用以研究实验,这会让他们的财政情况始终保持在一个很尴尬的境地。 从伊迪的穿着上来看也能看出他尴尬的财政状况,一身长袍洗的发白,袖口磨开了线,只能用布条缠紧,皮革腰带虽然擦得很亮,但也已经充满裂纹,表面的皮革斑驳脱落了不少,看样子已经用了很多年了。 他这副穿着,实在也不像是能奢侈到把碎金悬液混进邀请函火漆封里彰显郑重的人。 “有人来了。” 一抹暗金色忽然转过前方书架,直直朝着伊迪走去。 卡莉娅猛地缩回了脑袋,几秒之后,三人一鸟又齐齐鬼鬼祟祟的探出脑袋,四颗脑袋在书架边缘从上到下依次排列。 探出半颗脑袋之后,伊芙琳才看清了那个忽然走到伊迪身边,一头暗金色长发的身影,塞尔玛。 那个她刚到费罗尔城时,去车站接她的圣马诺神学院的接线员。 塞尔玛满目含羞,脸颊飘红的踩着小碎步靠近伊迪,羞答答的绞着指头。 以伊芙琳的听力,当然可以听到她们之间的交谈。 “唔……那个……你的邀请函我收到了。” 塞尔玛微微低垂下脑袋,嗓音呜咽到难以听清,脚尖在地板上碾出一个旋儿:“……我答应了,呜……” 说完她就捂着脸,逃也似的跑了。 “看样子确实不是他了。” 伊芙琳摇了摇头,看起来,伊迪送出邀请函的对象,似乎是塞尔玛来着。 说起来,塞尔玛似乎也挺纯情的,好像是第一次收到舞会的邀请函,比卡莉娅还要不知所措。 “确实。” 西里尔点了点头:“排除一个错误选项。” 只有卡莉娅双手扒着书架的边缘,水灵灵的眼睛看向伊迪,又看向塞尔玛逃也似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似乎在羡慕? 第389章 超级英雄式落地(比较伤膝盖 第389章 超级英雄式落地(比较伤膝盖 周二,今天的天气意外的晴朗,万里无云,天空被阳光染成略微发白的色彩。 费罗尔城北港区人声鼎沸,叫嚷声不断夹杂着蒸汽船靠岸时的汽笛鸣响声。 北港区拥有帝国北部唯一的不冻港,冬季海水温度保持在3℃以上,全年可以通航。这也是费罗尔城能够成为北方行省最繁华城市的重要原因之一。 北港区的码头延绵三公里,拥有十余个大型船舶停靠点位,承担着北方行省大部分矿物产品的运输工作。 渔人码头的叫卖声此起彼伏,那是北港区最热闹的早市,每天清晨渔船归港时,会有一大批餐厅的进货员、鱼贩等蹲守在码头上,买下最新鲜的鱼获,当天晚上就能送到餐厅或贵族老爷的餐桌上。 一个月前,伊芙琳就是在不远处的码头上租下了一艘蒸汽轮船,带着学生们在冰海上飘了两天才找到那艘传说中的幽灵船。 此刻,伊芙琳坐在北港区一栋宅子外,行道树旁的长椅上。 北方行省的树木大多是针叶松树,这种耐得住寒冷的四季常青树倒是给只有灰白两种颜色的费罗尔城添加了一抹绿色。 马路对面是北港区著名的沉船锚酒馆,这是一家深受渔民和水手喜爱的酒馆,出售廉价但足够驱散寒冷的烈酒,老板据说就是一位年轻时曾在冰海上四处航行的水手。 只不过现在它的门扉紧闭着,不是因为还没有到营业时间,而是因为伊芙琳身后的这栋废弃宅子。 此刻,驱魔系五年级的学生们正在这栋宅子中探索着。 虽然临近期末,但实践课还是在进行的。 这栋宅子已经废弃十多年了,但是在一段时间之前,经常有人听到宅子里传来奇怪的声响,还有水手在深夜离开酒馆时看到宅子破损的玻璃窗里传出奇怪的蓝色光芒。 不久后这栋宅子闹鬼的传闻就在北港区传开了,受到传言影响,沉船锚酒馆的生意也越来越差,直到最后不得已暂时闭店。 这个传闻也被费罗尔城教会注意到,伊芙琳也从教会的档案中发现了这栋宅子。 经过噗叽的实地侦查之后,这栋宅子里确实有恶魔的气味,似乎是有几个低阶恶魔把这栋宅子当做据点,正在进行某种仪式。 这对于驱魔系五年级的学生们来说,倒是个不错的锻炼地点。 于是,伊芙琳便在今天,带着学生们来到了这栋宅子,考核目标就是找到并且处理藏在宅子中的恶魔。 这对于已经“身经百战”的他们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伊芙琳的注意力却完全没有在身后的废弃宅子上。 “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你还有什么不开心的啊?” 伊芙琳扭头看向一旁,卡莉娅正倚在针叶松树的树干上,心不在焉的踢着脚下的石子。 昨天晚上在图书馆排除了魔药学教授伊迪的嫌疑,现在有可能的嫌疑人就只剩教授武器基础训练的阿贝尔,纪律委员会的诺恩,还有伊芙琳的学生,前任班长尼古拉了。 卡莉娅今天全天都没有排课,可以跟着伊芙琳一起来到北港区进行实践课程,她也正是为了观察那个叫做尼古拉的学生来的。 “没什么,伊芙琳大人……” 卡莉娅瘪着嘴,将一块小石子踢飞出去:“就是感觉有点奇怪。” 昨天晚上回去之后,塞尔玛在伊迪面前满面羞红的答应他邀请的场景在卡莉娅脑海中盘旋了许久,一直到她睡着,在睡梦中甚至都梦到了那副场景。 她说不清那种悸动感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对伊迪那个充满书卷气的年轻教授心动吗? 也不是,卡莉娅很清楚自己对伊迪并没有什么感觉,她跟伊迪也只是有过几次交谈而已。 她这样对爱情没有概念的小豆丁也完全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梦中情人到底应该是什么类型的。 那种一直氤氲着的悸动感,倒像是羡慕……或者憧憬? 憧憬的对象不是伊迪,而是塞尔玛。 从昨晚到现在,她脑海中不断的构建出一个清晰的景象:她站在一个面容模糊,看不清样貌的男人面前,像昨晚的塞尔玛一样满面羞红,嗓音呜咽的说出“嗯”这样表达答应的词汇。 这难道就是爱情吗? 昨天那种收到邀请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人默默关注的欣喜感忽然就变成了一种令人纠结的烦恼。 可她连那个男人的样貌都没有概念,高还是矮,胖还是瘦,皮肤是白皙还是黝黑,又或者是健康的小麦色? 不知道,完全不知道。 她只是很羡慕那个叫塞尔玛的姑娘。 她在以前从未产生过这种情绪的,从在圣马诺神学院学习的经历,再到进入第九厅,正式成为罪业修女,发愿为圣父献上一切,势要斩杀恶魔的后来,她似乎从未体验过爱情,也从未憧憬过那种景象。 好像她就是不需要那种东西一样。 可昨晚目睹那副如同男士告白,女士羞答答的涨红了脸答应的场景时,她忽然觉得,自己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化开了,那种有点酸酸的液体流淌过胸腔,让她实在觉得有些奇怪。 很奇怪! 卡莉娅又想起早先过来的时候,跟在伊芙琳大人身旁偷偷观察那个叫尼古拉的学生时的场景。 虽然自从上次因为他把自己认成迷路的低年级学生,而狠揍了他一顿之后,他对自己的态度就变得非常尊敬,今天早上也是对自己打了招呼说“卡莉娅老师早上好”之类的话。 但……好怪。 对他也一点感觉都没有,卡莉娅甚至觉得他是个比自己还要幼稚的家伙。 虽然作为已经成为罪业修女好几年的自己,跟一个还没毕业的五年级学生比谁幼稚也确实太幼稚了。 应该不是他吧? 卡莉娅想象不出自己满面羞红,嗓音黏糊的在他面前说出“嗯”这种词的场景来。 她觉得如果是尼古拉写的邀请函的话,她应该会摆出一副大姐姐的模样,说一些“等你长大再说吧”之类的话。 总之就是跟哄小孩一样,虽然站在一起的话,她看起来其实更像个小孩。 比起那种幼稚小孩,卡莉娅倒是觉得像之前在黄道列车上遇到过的那个叫加斯科因的神父更加可靠一点。 希望不是他吧…… 倒不是说别的原因,卡莉娅总觉得要真是尼古拉写的,那她肯定会拒绝,然后那孩子就会找个角落哭出声来。 怪可怜的。 “咔嚓!” 身后废弃宅子里忽然传来一声玻璃碎裂的脆响,随后便是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似乎有人撞碎窗户掉出来了? 两人齐齐回头望去,斑驳的铁栅栏门后,一个身穿白色水手服的男人躺在宅子庭院中央,身上衣服沾满血迹,破损不堪,似乎刚被人打的从三楼窗户里掉了出来,直直摔在庭院里。 看样子,他应该就是藏在这栋废弃宅子中的低阶恶魔了。 而三楼窗户上的玻璃,则是连同木质窗框都碎成了渣,尼古拉鼻青脸肿的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兴奋的朝着下方大呼小叫了起来。 “小小恶魔!知道我尼古拉的厉害了吧!” 他夸张又做作的大叫一声,在身后一众跟班惊恐的眼神中直接翻窗跳了出来,从三楼落下,落下时还调整了身姿,屈膝一膝盖重重砸在了水手恶魔腹部,砸得它眼球凸起,嘴巴张开喷出口水,整个身子都躬成了虾型。 这只可怜的低阶恶魔本来就在学生们手底下受了不小的伤,在他这一下重力加速度的膝击下差点直接回归地狱。 眼见水手恶魔不再拥有抵抗能力,他便从水手恶魔身上翻下来,把因为剧烈动作而散乱的头发重新捋成大背头,做出个自认潇洒帅气的动作。 “尼古拉!尼古拉!尼古拉!” 拥挤在三楼窗户内,纷纷探出脑袋的跟班顿时高声欢呼起了他的名字。 好幼稚啊……他膝盖不疼的吗? 卡莉娅感觉自己嘴角正在抽搐,她缓缓扭头看向伊芙琳:“应该不是他吧?” “我也觉得……” 伊芙琳眼角抽了一下,有种自己没教好学生丢了自己老脸的尴尬感。 “应该……不是他吧?” 她不确定的说道。 说实话,伊芙琳都有点不太想承认这人是自己学生了。 第390章 别问,继续吃 第390章 别问,继续吃 一堂普通的实践课就这么无惊无险的结束了。 学生们并没有花费很大功夫就将盘踞在这栋废弃宅邸中的低阶恶魔彻底驱除。 虽说正常来讲,这样的低阶恶魔需要至少一位专职驱魔的正式教会神职人员来处理,对于还未毕业的五年级学生来说多少有点超纲,但问题是这样的五年级学生有三十多个。 一整个冬季学期下来,他们早已在伊芙琳的实践课中有过数次直面恶魔的经历,并且其中有不少人也基本理解了驱魔守则的原理,虽然限于经验,还需要更多的实践去加深理解。 不过事实证明,就算只是基本理解了驱魔守则的原理,这样一只低阶恶魔也扛不住三十多个学生一拥而上的围殴。 在学生们叙述出废弃宅子中的经历之后,伊芙琳也大概将这里发生的事情推理出来了。 被这几只低阶恶魔附身,夺取形体的是几个水手,准确的说,是一艘名叫玛丽珍号的远洋货轮上的水手。 也就是一周半前,伊芙琳和学生们在冰海上飘摇了两天才找到的那艘幽灵船,附身在蒸汽轮船上的轮船恶魔被驱除之后,它们便掉入了海中,靠着水生恶魔的特性,在冰冷刺骨的海水里游了好几天才在北港区的码头上岸。 失去了依附着的轮船恶魔之后,它们就变成了游荡的恶魔,只好躲在这栋位于北港区渔人码头附近,沉船锚酒馆对面的废弃宅子中,暗搓搓的举行召唤仪式,想要从地狱中重新召唤出一只新的恶魔,让它附着在某艘船上,重新成为它们的幽灵船,好让他们再次获得在海上飘摇,袭击路过船只的机会。 说到底,这次其实也算是给上次幽灵船事件的收尾工作了。 让噗叽通知费罗尔城教会,等到他们派第七厅的鸟嘴医生来做清理和善后工作之后,伊芙琳才带着学生们浩浩荡荡的回到了圣马诺神学院。 今天学生们的表现让伊芙琳感到满意,除了似乎是为了在某个女孩面前表现一番,结果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尼古拉之外,并没有其他学生受伤。 青春期的躁动啊…… 伊芙琳一边想着,一边在笔记本上,给尼古拉这节实践课的成绩划上了不及格。 此时的她正坐在圣马诺神学院餐厅的长桌后,统计着学生们这节实践课的成绩。 餐厅里学生、老师们互相之间的交谈声十分嘈杂,餐叉与餐盘碰撞的脆响声不绝于耳。 卡莉娅坐在她旁边,撑着下巴,心不在焉的拿餐叉戳着餐盘里冒着热气的鹿肉排。 餐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食物,从鹿肉排到布里尼薄饼,再到专供给教师们的水果,一颗颗青葡萄上还沾着水珠,显得晶莹剔透,像是摆在银盘中的绿宝石。 在冬天见到这种新鲜水果可不容易,尤其是在北方行省这种天寒地冻的地方,这种新鲜的水果往往需要从几千公里之外的南方海岸或者艾因苏卡赫纳运送过来,光是一颗葡萄的运输费用就顶得上一整只羊腿了。 可卡莉娅对这种珍贵的水果一点兴趣都没有,她正目光灼灼的看向长桌那头的某个方向。 “你在看什么?” 伊芙琳合上了笔记本,顺手用银叉叉起一块切好的菠萝送进嘴里。 啊……菠萝啊,听说这东西好像还有别的效果来着…… “没、没什么!” 卡莉娅后知后觉的收回了目光,躲躲闪闪的叉起一块鹿肉排送进嘴里。 “没什么?” 伊芙琳脸上浮现出揶揄的微笑,顺着刚刚卡莉娅目光的方向看过去。 长桌那头,几个年轻的男教师正一边交谈一边用餐。 而在那几个男教师正中间的,则是正一脸笑意与身旁同僚交谈着的阿贝尔,那个教授低年级武器基础训练课程的教师。 他是个武器大师,精通各种武器的使用技巧和发力方式,也是在先前灵薄事件中,误入灵薄的教师之一。 他在灵薄保护三四位同行的女教师一路探索,在恶魔的围攻下受了不小的伤,好在及时被卡莉娅找到,带回安全屋,之后又在返回物质世界之后得到了妥善的救治,并没有什么大碍。 不过……他好像也是给卡莉娅送出邀请函的“嫌疑人”之一来着? 伊芙琳眯起了眼睛,继续观察了起来。 如果是他的话……有点不太适合卡莉娅,两人的体型差距未免也太大了,那家伙身高都快两米了,卡莉娅站在他旁边显得跟个玩具似的。 几位男教师中,似乎有人讲了一个笑话,引得周围几人一同哈哈大笑了起来,阿贝尔更是笑的直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餐具叮当乱响,这举止让周围几位女士不免皱起了眉头。 说起来,作为一个整天舞刀弄枪,五大三粗的男人,他倒也确实大概率会比较马虎一点,比如忘记写上邀请函的署名之类的? 不久之后,一个身影就怯生生的靠近了阿贝尔,是莫妮卡,教授教会历史的教师,也是伊芙琳在灵薄中遇到的第一个人。 她满脸通红的靠近,手中捂着一个盖好火漆封的信封,这举动让那几位男士有些不知所措,笑声也偃旗息鼓了。 她嘴唇轻微张合着,手中捂着的信封抬起又放下,似乎是在对阿贝尔说什么令她相当羞涩的话。 距离比较远,加之餐厅用餐时间的环境本身就比较嘈杂,让人根本听不清他们到底在交谈什么,但好在伊芙琳会读一点唇语。 似乎,莫妮卡是在试探着主动邀请阿贝尔作为自己的舞伴? 以阿贝尔在灵薄中一路保护她的英勇表现,加之他本身就不错的容貌,倒是确实很容易就能获得莫妮卡的芳心。 但遗憾的是,阿贝尔却满面歉意的对她摇了摇头,从唇语上来看,他似乎是已经向某位女士送出邀请函了? 难不成真是他? 伊芙琳愕然的扭头看了看旁边的卡莉娅,对方正低垂着脑袋,心不在焉的戳着盘子里的鹿肉排。 不会真是他吧? 不过确实以卡莉娅在灵薄中的事迹来看,阿贝尔会倾慕于一个将自己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女士也不无道理,即便她只是个身材贫瘠到令人绝望的卡莉娅。 但……伊芙琳心中不由得想象出卡莉娅在舞会中,作为阿贝尔的舞伴与他共舞一曲的场景。 嘶…… 美女与野兽都没法形容那种夸张的身高差了。 是不是得想个办法让卡莉娅拒绝了?至少也得让她想清楚她们两人合不合适吧? 就在伊芙琳刚想要开口旁敲侧击的试探一下卡莉娅的态度时,又一个身影从长桌边缘站起身来,款款走到了阿贝尔与莫妮卡身边。 是维拉,她同样也是误入灵薄,与阿贝尔等人一同在灵薄挣扎求生过的人之一。 在阿贝尔负伤昏迷,莫妮卡与大部队走散之后,她便成了那个临时队伍的主心骨,而且在安全屋攻防战中起到了关键作用,支撑到了伊芙琳到场。 在莫妮卡震惊的眼神中,维拉坦然的将手掌搭到了阿贝尔肩上,从她与阿贝尔亲密的举止,加上伊芙琳翻译来的唇语上来看,她似乎才是收到阿贝尔邀请函的那位女士,而且,似乎早就与阿贝尔确定了关系。 也就是说,给卡莉娅送出邀请函的,也不是他咯? 长桌那边,莫妮卡的眸子闪烁了好几次,最终咬着嘴唇,充满歉意的向两人微微点头,随后便捏着没有送出的邀请函黯然离场了。 哎…… 伊芙琳无奈的摇了摇头,顺手揉了两下卡莉娅的脑袋,收获了一个对方不解的眼神。 这座神学院里又多了个伤心的人呐…… 不过,既然也不是阿贝尔的话,那就只能是那个纪律委员会的诺恩了? 想起纪律委员会,伊芙琳又叹了口气。 那帮成天把纪律挂在嘴边的家伙,可无聊的要死。 伊芙琳都不相信他们会产生参加期末舞会的想法的。 “我打听好了。” 正在这时,西里尔忽然一屁股坐在了伊芙琳对面。 “什么打听好了?” 伊芙琳疑惑的眨了眨眼,顺手把装满切好的菠萝的餐盘推到西里尔面前:“吃了它。” “啊?” 西里尔也疑惑了。 “别问,吃就是了。” 伊芙琳撑着下巴,目光越过西里尔的肩头,朝他后方看去。 虽然无论教师还是学生,在用餐时间都会来到餐厅用餐,但实际上,教师与学生们的区域是泾渭分明的。 下方的大堂才是学生们的用餐区域,而这张长桌处于餐厅二楼,是教师的用餐区域,从这里透过木质栏杆可以看到下方一楼大堂大部分区域。 大堂里用餐的学生熙熙攘攘,伊芙琳却并没有看到经常与西里尔一起的四人组其他三人。 “哦……” 西里尔没有多问,便随手拿起伊芙琳的餐叉叉上一块菠萝送进嘴里。 一般学生们是不会上二楼的,但身为班长的西里尔,可以用“向伊芙琳老师汇报班级事宜”为由,偶尔在用餐时间来二楼几次。 “我刚刚打听到,今天晚上的巡夜就是由诺恩负责的。” 西里尔咽下了口中的菠萝,说道:“他负责中央广场附近的室外走廊,嗯……和戈琳达女士一起。” 看样子西里尔确实对卡莉娅收到邀请函这个“案件”十分感兴趣,以至于伊芙琳并没有吩咐,他都主动去打听消息了。 “室外走廊啊……” 伊芙琳撑着下巴看向西里尔:“那今晚倒是个不错的机会……你要来吗?” “我当然要来。” 西里尔又叉起一块菠萝送进嘴里:“这种事我可太感兴趣了。” “伊芙琳小姐。” 两人交谈间,又一个身影从长桌那头站起身来,端着一杯低度数的圣餐酒来到了西里尔身边,目光停留在伊芙琳身上。 他那一头金色长发在暖黄色灯光下熠熠生辉,姿态优雅而克制。 是霍伊尔,那个在神学院中人气非常高的七年级剑术教师。 “关于我的邀请,伊芙琳小姐您还没有答复呢。” 霍伊尔优雅的行了一个贵族礼,咧起自信的微笑:“可否赏脸给个回应?” 哦? 伊芙琳还是撑着下巴,目光在西里尔和霍伊尔身上来回扫视。 是送出邀请函之后一直没有得到答复,坐不住了吗? 很可惜,我不会给你答复的,不过…… 伊芙琳看了一眼西里尔,嘴角咧起一个揶揄的笑容。 “我再考虑考虑吧。” 正好借题发挥再给西里尔点一把火! “咔!” 伊芙琳话音刚落,西里尔额角就蹦出两条青筋,差点把餐叉咬断。 他猛地站起身来,面色不善的直视着霍伊尔的眼睛。 “霍伊尔先生!” 他没有叫“霍伊尔老师”,而是叫“霍伊尔先生”,这足以表明他现在正在压抑着某种愤怒,或者说占有欲。 “我与伊芙琳老师还有些事情要谈,实践课中的事情,请您回避!” “好的。” 霍伊尔自知自己似乎打断了两人的交谈,克制的后退了一步,再次将目光转向伊芙琳:“伊芙琳小姐,我等您的答复。” 说罢,他便自认优雅的转身走了。 而西里尔却在此时将目光转向伊芙琳,眼神里似乎燃烧着某种想要把人吃干抹净的火焰。 那道眼神的意思是……晚上再跟你算账! 伊芙琳被那种侵略性的眼神盯的脸颊一红,感觉小腹中隐隐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下坠感。 她故作轻松的别过脸去,顺手再把装满菠萝的餐盘往西里尔面前推了推。 “吃光它们。” 第391章 劲爆尾杀 第391章 劲爆尾杀 晚上十一点过后,整个圣马诺神学院便陷入了沉寂。 这是圣马诺神学院的校规之一,晚上十一点之后就是学生们的宵禁时间,所有学生都将会回到宿舍休息,没有特别许可禁止走出宿舍。 西里尔鬼鬼祟祟的打开了自己宿舍的窗户,左右看了一眼,确定自己不会被人目睹到之后,便轻巧的翻身跳出了这座作为宿舍的尖塔。 虽然这样偷偷摸摸离开宿舍,很有可能会被巡夜查房的纪律委员会教师抓个现行。 其实他完全可以让伊芙琳给一个特别许可,让他可以大摇大摆的从正门走出去的,但为了避嫌,又或者是为了向晚餐时伊芙琳故意挑衅他的行为表达愤怒,他还是拒绝了伊芙琳的许可,反而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手段离开了宿舍。 夜幕将路面上的积雪染上暗蓝色,路灯播撒出昏黄的灯光,西里尔穿过宿舍前的道路,来到了中央广场附近的室外走廊。 伊芙琳和卡莉娅早早就等在了室外走廊附近,拥有教师身份的她们不受宵禁校规的限制。 “晚上好啊,西里尔先生。” 看到西里尔过来,伊芙琳眨了眨眼睛,挑衅似的向他挥手问好。 卡莉娅则是仍旧纠结的踢着脚下的积雪堆,看起来心不在焉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西里尔扭过头去,没有回答,晚餐时她对霍伊尔说的“考虑考虑”让他到现在还在不爽,甚至盘算着一会儿趁霍伊尔睡着了,就摸进他宿舍揍他一顿。 “还在闹别扭啊?” 伊芙琳走了过来,主动牵起西里尔的手:“跟个小孩子似的。” “你说过你再也不敢了……” 西里尔嘟囔了一句,勉强算是破冰了。 “女人的话你也信啊?” 伊芙琳拉着他走到室外走廊的廊柱旁边:“女人总是口是心非的嘛……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虽然说晚餐时她跟霍伊尔说的“考虑考虑”完全就是在骗人,她根本就不会考虑,西里尔大概也清楚这一点。 但说到底伊芙琳心里还是有点负罪感的,话里也就带上了一点讨好的意味。 不过说来说去,这不都是为了激西里尔一把吗?谁让这胆小鬼到现在都对她的白给行为无动于衷的?她都明示到脸上了! 再这么下去伊芙琳可真要急的弓硬上霸王了! 好在卡莉娅这会儿心不在焉的,根本就没注意到她们两人的悄悄话。 噗叽这时忽然扑棱着翅膀,从天空中落了下来,稳稳停在西里尔头顶上。 “他们来了。” 噗叽稚嫩的嗓音里带着偷偷摸摸的兴奋感。 伊芙琳立即一手抓住心不在焉,明显不在状态的卡莉娅,另一手与西里尔十指相扣,三人一鸟马上躲进了粗壮的廊柱后。 不一会儿,室外走廊那头就出现了两道提着煤油灯的身影。 三人一鸟齐齐探出脑袋,悄**的朝着走廊那头看去。 来人是一男一女,两人披着黑色的斗篷,胸前别着代表纪律委员会成员的胸针。 男的一头棕色短发,脸颊上虽然还是能看出些许稚嫩青涩的痕迹,但已经微微蓄起的胡须又让他显得稍微成熟一点。 他就是卡莉娅口中的最后一个嫌疑人,纪律委员会的诺恩·安德烈耶维奇·特鲁别茨科伊,一个纯血的北方行省本地人。 据卡莉娅所说,她与诺恩认识的契机是在战争恶魔事件结束之后的某天夜里,她那天晚上把某件东西落在办公室了,回去取的时候正好与巡夜的诺恩撞了个满怀。 对方因为她的身高误以为她是在宵禁时间偷偷溜出来的学生,便要教育一下,顺带通知纪律委员会。 卡莉娅说她不是学生,而是新来的教师,但诺恩很明显并不相信她的说辞,还说什么他不是瞎子,你这种鬼话谁信啊? 随后又教育她说什么神职人员不能随便撒谎,要诚实之类的话。 两人纠缠了大半夜,直到卡莉娅把对方领进自己的办公室,指着自己桌上的名牌才算解除了误会。 一来二去,两人也算是熟络了起来。 这么说来,他倒也有向卡莉娅送出邀请函的动机。 而且,从他脸庞上连胡须都无法遮掩的青涩来看,他也确实很像那种会在偷偷摸摸送出邀请函时,因为羞涩而忘记写上自己署名的纯情少年。 伊芙琳低头看了一下自己下面的卡莉娅,她此时正扒着廊柱边缘,目光灼灼的看向那两道人影。 于是,伊芙琳又继续观察起了两人。 除了诺恩之外,他身边的那位女士身材高挑,一头淡金色长发高高挽起,戴着一副椭圆形的金丝眼镜,斗篷下是白色衬衫和深紫色的裙子。 是纪律委员会主任戈琳达·古德维奇女士,她虽然已经年逾五十,但因为保养的相当到位,打扮优雅妥当,加之圣父赐福的影响,让她看上去相当年轻,只有四十岁左右,浑身散发出浓郁的成熟女性风韵。 那么,就先观察观察吧。 伊芙琳又微微仰起头,看向西里尔的侧脸,黑暗中他那双黑眸闪着亮光,死死看着走廊中的两人,准确的说,是诺恩身边的戈琳达女士。 伊芙琳听说过戈琳达女士的传闻,据说她一直是个非常虔诚的教徒,加入教会之后就发愿要把一切奉献给圣父,至今也没有婚嫁。 喂!你该不会其实喜欢这种充满成熟风韵的熟女吧? 伊芙琳心中忽然有点吃味儿了,拿手肘捅了捅西里尔的腰窝:“你看什么呢?” “似乎……有点不对。” 西里尔压低了声音:“我感觉不对,好像诺恩也不是送出邀请函的那个人。” “为什么?” 伊芙琳嘟囔着问道。 “他看戈琳达女士的眼神不太对。” 西里尔说着,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这种眼神……看起来有点熟悉。” 原来你是在仔细观察两人的互动,所以才一直盯着戈琳达女士看吗? 伊芙琳心中忽然松了一口气,可随即又疑惑了起来。 熟悉的眼神? 西里尔之前应该没有和诺恩打过交道吧? 伊芙琳扭过头去,仔细的观察起了诺恩的举动。 煤油灯在他手中晃荡着,摇曳的灯光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两人一边交谈着,一边顺着走廊走来,看样子只是工作之余的闲谈而已。 只不过,诺恩经常会在回答完戈琳达女士的话,或者抛出话题之后,不着痕迹的侧头看向戈琳达女士的侧脸,眸子在灯火中闪烁着光彩。 那种眼神……确实很熟悉。 至少伊芙琳是比西里尔要更加熟悉的。 因为她就在西里尔眼中看到过那种眼神,那是在西里尔还在用轮椅囚禁自己的时期,她经常会看到西里尔用这种躲躲闪闪的眼神看向自己,一旦自己将视线投过去,两人眼神短暂相交之后,他又会怯生生的将目光挪向别处。 当时的伊芙琳并不是很明白那种眼神代表着什么,一直到后来,磐羊公馆中,他挣脱了自我囚禁,强吻了伊芙琳之后,她才彻底明白那种眼神代表的意思。 那是喜欢,却又不敢明说,只能傻乎乎的试探的眼神。 难怪他会觉得熟悉…… 不对! 这也就是说……诺恩才是那个喜欢熟女的家伙?! 伊芙琳看向两人的目光瞬间转变成了愕然。 这也太…… 走廊中的两人很快就给出了答案,诺恩忽然停住了脚步,磕磕巴巴的对着戈琳达女士说起了什么。 随后,他在戈琳达女士震惊的眼神中,从斗篷下掏出一封被他体温焐热的邀请函,火漆封在煤油灯的照耀下闪烁出通红的光泽。 这家伙……居然想要邀请戈琳达女士作为舞伴?! 而戈琳达女士在短暂的震惊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接受邀请函,反而是十分认真的对着诺恩说起了什么。 不用读唇语也能猜到,无非就是些年龄啊,我们不合适,你应该去找和你年龄相仿的女士之类的话。 相当于是委婉的拒绝。 可是诺恩也十分认真的说着什么,虽然依旧磕磕巴巴,但拿着邀请函的手一直都没有缩回去。 最终,戈琳达女士沉默了半晌,点点头,十分认真且郑重的从诺恩手中接过了邀请函。 啧……老树开花啊…… 伊芙琳心中那点愕然马上就转变成了八卦心思,这种瓜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吃到的! 不过,既然不是诺恩的话,最后一个嫌疑人都已经被排除……那到底是谁给卡莉娅送出了邀请函? 伊芙琳低头看向了卡莉娅。 卡莉娅依旧扒着廊柱边缘,似乎完全没有因为最后一个嫌疑人被排除嫌疑而感到失望,她仍旧目光灼灼的看着走廊中克制的两人,只是,她似乎更加羡慕了? 一场暗中观察就这么不了了之的落下帷幕了,最终,诺恩似乎也不是送出邀请函的人,毕竟,他那种明显只喜欢熟女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对卡莉娅这种小豆丁感兴趣呢? 卡莉娅收到的邀请函到底是谁发出的,似乎彻底成了一桩未解悬案。 在诺恩两人顺着走廊离开之后,三人一鸟便从廊柱后钻了出来,溜溜达达的一路回到了教师宿舍。 一路上,伊芙琳和西里尔压低了兴奋的嗓音,交谈着刚刚在走廊里看到的劲爆剧情,伊芙琳还一直感慨戈琳达女士居然也会老树开花,她甚至居然答应了诺恩的邀请。 要知道作为舞会舞伴可不是简简单单跳一曲舞就行了,那通常会代表一段感情的开端,所以无论是收到邀请函还是送出邀请函,往往都伴随着羞涩的脸红。 不过似乎因为两个月前的战争恶魔事件和灵薄事件,让很多人都看开了一些事情,坚如铁壁的心灵似乎也变得能被某些柔软的东西撬开。 想到这里,伊芙琳偷偷抬头看了一眼西里尔的侧脸,经过刚刚目睹的劲爆现场之后,他似乎暂时忘记了晚餐时伊芙琳给他点的那把火。 又或者是……他其实是在压着,等到一会儿再释放出来? 毕竟按道理来说,他应该在上个路口的时候就与自己和卡莉娅分开,去另一个方向的学生宿舍。 可现在,他都已经跟着自己走到教师宿舍门口了。 “伊芙琳大人……” 卡莉娅忽然开口了,这一路上她一直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盯着自己脚下的路,一直到现在她才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 “爱情,到底是什么啊?” 她忽然问出了一个充满哲学意味的问题来。 爱情是什么? 伊芙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荷尔蒙的躁动?是情绪的冲动与妥协?是基因的选择?亦或者说,是费洛蒙的吸引? 不不不,它没有、也不需要那么理性的解释。 伊芙琳再次抬头,与西里尔对视一眼之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想,那应该是某种能让坚冰融化的,能让你感到温暖、安全的感觉吧?” “哦……” 卡莉娅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随即转身走向自己宿舍房间的方向:“明天见,伊芙琳大人……” 那股纠结迷茫的感觉似乎还在缠绕着她,但伊芙琳总有一种预感,明天,明天太阳升起之后,卡莉娅就会再次变回之前那个傻乎乎的、活泼的样子。 她不知道这种预感是否正确,但预感是这么告诉她的。 卡莉娅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了走廊中,伊芙琳忽然抬起头,看向西里尔,脸上浮现出恶趣味的笑容。 “那么你呢?是跟我去我的房间,还是回你的……” 然而西里尔只是看了她一眼,便默默的转身,走到了她的宿舍门前,轻易推开了木门。 伊芙琳的房间本来是上锁的,但这家伙刚刚似乎用自己的电磁能力,让门锁上的锁芯自动弹开了。 一种莫名的预感忽然浮现在伊芙琳心中,那种微妙的感觉让她双腿有点发颤,连自己都说不清是害怕还是期待。 哼,反正你个胆小鬼就算进我房间了,估计也没胆子做什么! 想到这里,伊芙琳一仰头,强行稳住发颤的心肝儿,故作镇定的跟着西里尔走进了房间。 门被“啪”的关上,西里尔伸手把还站在他脑袋上的噗叽捞下来,不由分说的拔了它一根羽毛,随后打开窗户把它丢了出去,完全不顾它先是一脸懵逼,随后便是全程骂骂咧咧的。 随后,他又关上窗户,顺手把刚拔下来的噗叽羽毛插在窗沿上。 一座能够驱散他人注意力的结界瞬间张开,笼罩了整个房间。 不得不说,看到他这一系列动作,伊芙琳罕见的有点慌了。 “考虑考虑?是吧?” 西里尔低垂着脑袋,阴影笼罩了他的脸颊,让伊芙琳看不清他的表情。 “呃……” 伊芙琳左顾右盼的往后退了两步,觉得自己似乎闯祸了。 但刚退两步,背后的墙面就阻挡了她的退路。 “你最近越来越过分了,伊芙!” 西里尔忽然按住她的肩膀,把她紧紧按在墙壁上:“从我来北方行省开始,你就一直在挑衅我,真以为我不会生气了是吧?” “我……” 伊芙琳开始磕巴了,本来想说“我那不是为了激你嘛”,可怎么也说不出来。 虽然现在的景象似乎就是她梦寐以求的,但她确实有点慌了。 好像在西里尔面前说出那种话,确实有点过火了。 他是真的打算好好跟自己算算账的! “看来不好好教训教训你,你是不知道收敛了。” 西里尔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着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教训? 明明我才是主导,我才是伪装成猎物的猎人…… 月光从窗外撒进来,伊芙琳左手无名指上的三枚令咒反射出银辉。 但伊芙琳的身子却不由自主的,彻底的软了下去。 眸子湿漉漉的,股间也似乎湿漉漉的,小腹发烫,脸颊也在发烫,一堆话堵在喉咙间始终没法说出来,让她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粘稠娇哼。 好像……真的要被占有了…… 粗暴的,强硬的,完全不顾自己感受的…… 最想要的……被彻底占有。 还好他今天吃完了一整盘菠萝…… 在最后的最后,十指再次相扣,嘴唇被火热的另一片嘴唇堵死时,伊芙琳心中盘旋着的居然是这么一个不着调,但在现在又显得相当合适的庆幸。 …… 与此同时,远在两千四百公里之外的因格雷城中央教区,历代圣子的专属宫殿使徒宫之中。 窗外正飘着稀疏的雪花,这应该是这个冬天最后一场雪了。 沉睡着的米狄尔忽然从梦中惊醒,猛地翻起身来,下意识望向北方。 对于一个十岁的小女孩来说,这种深夜时分她本应该沉湎在梦乡里的,可是有种突如其来的奇怪感觉强行让她惊醒了过来。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自己的存在,忽然被某种未知的力量锚定了一样。 “呜……” 米狄尔揉着眼睛,意识朦胧的看向北方,嘟嘟囔囔的自言自语:“怎么回事?爸爸不会又欺负妈妈了吧?” 她努力睁大眼睛,想要从窗外的月光和路灯灯光中看出点什么。 可席卷而来的困意让她这个十岁小孩怎么也抵挡不住。 “呜……算了……反正妈妈喜欢被欺负……” 联想起曾经偶尔起夜时,路过爸爸妈妈的房间听到从门缝里传出妈妈的那种压抑的哭声,米狄尔又重新躺回了床上。 反正之前每次听到妈妈那种奇怪的哭声之后,第二天早上想要替妈妈教训爸爸时,妈妈总是会摆着一脸奇怪的笑意拉开她,并且为爸爸准备好一顿丰盛的早餐。 但是每次一问,妈妈又总会红着脸说小孩子不要乱讲话。 她好像挺喜欢被爸爸欺负的,那就无所谓了! 于是,米狄尔翻了个身,用更舒服的姿势让柔软的被子包裹住自己,重新进入了梦乡。 妈妈之前通电话说过几天就回来了,正好再问问她。 怎么会有人喜欢被欺负的啊? 第392章 暗恋总是无疾而终 第392章 暗恋总是无疾而终 宿舍走廊的电灯散发出昏黄的光芒。 尤利娅手里捏着用火漆封好的信封,她站在西里尔的宿舍门前,想要屈指敲响门扉的手抬起又放下。 今天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和西里尔他们一起去餐厅用餐,反而是在返回神学院之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花了几个小时纠结措辞用句,这封她写了一周的邀请函在半个小时前终于落下了最后一笔。 她花了半小时做心理建设,到现在才鼓起勇气来到西里尔房间门前,可仅仅只是半小时过去,她就忘记了自己到底在信纸上写下了什么内容。 会不会太突兀?措辞会不会不太严谨,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字体会不会有点凌乱?花体字有时候是有点会让人难以分辨…… 落款的时候有没有忘记写上自己的名字? 我到底有没有等到墨水干透了之后才封上信封?要是没有的话,墨迹也许会晕开,毁掉这一封自己好不容易写好的邀请。 尤利娅十分想要拆开信封,再次确认一下信上的内容有没有出问题。 她咬着嘴唇低头,看着信封上的火漆封,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信上的内容,她早在将信纸塞进信封之前就确认了七遍,即将盖上火漆封的时候,她又确认了五遍。 可当她站在西里尔房门外的时候,这样的怀疑再次出现了。 她知道自己怀疑的其实不是信上的内容,而是西里尔的答复。 可这样的怀疑就是像藤蔓一样生长开来,张牙舞爪的爬向其他事情,让她开始怀疑信上的文字是否合适,怀疑火漆封上是否不应该印上库茨涅家的家徽,怀疑自己是否应该在今天这个深夜敲响西里尔的房门。 或许明天会是个好机会? 明天依旧是实践课,伊芙琳老师会像往常一样带着他们去某个有恶魔踪迹的地方,在探索寻找恶魔的过程中,她有大把大把的机会送出这封邀请函。 而不是现在,现在西里尔很有可能已经睡下了,吵醒一个已经进入梦乡的人多少有点不礼貌。 可尤利娅心中莫名的焦急,她总觉得,如果没有在今天送出邀请函的话,她也许就再也没有机会送出这封信了。 上周末的时候,她去了一趟费罗尔城中的谢耶芙娜服装店,那是费罗尔城里最有名的裁缝店,整个费罗尔城中的贵族都会在那家店里定制自己出席晚会的礼服。 她从那家店里取回了自己早已定制好的晚礼服,还有一整箱饰品。 她以前从来不会特意去定制晚礼服的,更加不会戴上那种走一步就会叮铃哐啷乱响的首饰,她总是觉得那种繁琐的,不利于行动又会裸露大片肌肤的衣服毫无必要。 可这次,自从认识西里尔之后,她便出乎意料的想要开始打扮自己,开始注意自己的仪表。 她想要在舞会上给西里尔展示自己最漂亮的一面。 她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抬手敲响了面前的木门。 “笃笃。” “西里尔,你睡了吗?” 房间内没有传来回应。 她又抬手敲了一下,房间里依旧静悄悄的。 应该是睡了吧? 也是,已经是深夜了,贸然来打扰确实不太好,还是明天吧? 尤利娅咬着嘴唇,捏着信封的手低垂下来,连带着整个肩膀都垮了下来,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勇气。 她转身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步子缓慢的像在泥潭里跋涉。 可是,走开几步之后,她又忽然转身,抿着嘴唇快步奔向西里尔房间的那扇门。 “笃笃。” 她又一次敲响了木门,可遗憾的是,奇迹依旧没有发生,房间里依然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为了验证自己心中那一丝不安的想法一样,伸手按在了门把手上。 “吱呀~” 木门被轻易推开了。 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开灯,只有洒进来的月光为房间中的陈设镀上一层银边,显得有些寂寥。 窗户敞开着,从外面吹来的冷风荡起她的发丝。 单人床上被子和枕头十分平整,并没有人躺在上面进入香甜的梦境。 窗边书桌上散乱的铺着书本和笔记本,椅子被随意拉开,就好像刚刚还有人在桌前刻苦复习,然后忽然拉开椅子,去做别的事情了一样。 窗帘被冷风吹的扬起,像女孩翩翩起舞时飞扬的裙角。 尤利娅沉默的走到书桌前,借着窗外撒来的月光看向摊开的书籍和笔记本。 书籍上划上了密集的线条,有些地方还用小字做出了注释,笔记本上的字迹工整又密集。 西里尔他最近确实在很用功的准备期末考试,尤利娅早就知道了。 可他不在,他去了哪里? 尤利娅看向敞开的窗户,窗下道路上的积雪很厚,但依旧能依稀看到一排脚印。 也许……也许他只是学习的有点累了,去别的同学房间串门了? 或许是去了艾略特的房间,之前他们总是会在晚上宵禁之后去艾略特的房间里玩一会儿牌。 窗下道路上的那些脚印应该是来巡夜的纪律委员会教师留下的,他们会在宵禁开始后巡查一遍学生宿舍附近,避免有人在深夜偷偷溜出宿舍。 开窗也只是他觉得闷,想要透透气而已。 真是的,窗户开这么大的话,室内的热气一会儿就会被抽走的,这么冷会冻感冒的。 尤利娅想要帮他关上窗户,可伸出去的手却停滞在了半空中。 也许……也许他一会儿就回来了。 关上窗户的话,或许会让他认为有人在他不在的时候,偷偷溜进了他的房间。 尤利娅这样催眠着自己,最终还是放弃了关上窗户的打算。 她捏着手中的信封,想要把这封她纠结许久才写完的邀请函放到一个显眼的位置。 “姐!”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傻乎乎的叫喊声,尤利娅下意识的转身,将邀请函藏在背后。 门外是艾略特那张蠢脸,他正大呼小叫的挥舞着手中的信封。 “你怎么在这儿啊?找你找了半天!” 艾略特兴奋的挥舞着手里的信封:“刚刚有人从我门缝里塞进来一封邀请函!我居然也收到邀请函了!” 看得出来,第一次收到女生送来的邀请函让他十分亢奋,今晚能不能睡着都是个问题。 尤利娅看向他手中的邀请函,火漆封好好的还没有拆开,他还没有看这封邀请函的内容,又或者说是没来得及看。 但尤利娅已经猜到了送出这封邀请函的人是谁。 “我刚刚开门出去的时候只看到一个背影,一会儿就跑没影儿了,也不知道是谁。” 艾略特嘟囔着走进了房间,手里捧着信封像是在捧着个宝贝:“诶?西里尔不在吗?” 他左顾右盼的打量了一下屋内,并没有发现西里尔的踪迹:“我还想跟他分享一下这个喜讯呢,我也是受到女生邀请函的人了……” “嗯,他不在,应该是去别的同学房间了。” 尤利娅松了一口气,默默将自己的邀请函塞回口袋里,信封边角被口袋挤压出褶皱。 她抬起头,重新露出一个令人熟悉的笑脸。 “还是别在他房间待着了,有点不礼貌。” 她不由分说的拉着艾略特的手走出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你不是之前给伊芙琳老师送出邀请函了吗?” “对啊,可我也只是试试而已啦,伊芙琳老师那样的大美人,肯定有很多人给她送邀请函的,怎么会看上我啊?就是不知道伊芙琳老师她最后会选择哪位幸运儿做自己的舞伴……” “哈哈,反正不可能是你,你真的不知道这封邀请函是谁送来的?” “不知道啊,你知道?” “哼哼,我可是你姐,我当然知道咯。” “切,装神弄鬼的,反正一会儿拆开我就知道了……” 艾略特疑惑的声音,尤利娅掩嘴轻笑的声音,一同消失在了门后。 窗帘舞动着,一股冷风再次吹进屋内,吹得书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哗哗作响,纸页不停翻动。 最终,纸页停在了某一页,这一页上没有工整的笔记,甚至没有任何字迹。 有的只是一张人像的速写画像,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那位女性柔媚的脸颊。 她拥有一双湛蓝的眸子,一头黑发,仔细看看,黑发中却又夹杂着如同星空般的蓝色。 第393章 和解 第393章 和解 卡莉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楼梯间的。 她只记得和伊芙琳大人道别后,双腿像有自己的意识一样,带着她穿过走廊,绕过拐角,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月光从高处的彩绘玻璃窗洒进来,把台阶染成深浅不一的蓝色,她坐在最下面一级,抱着膝盖,把下巴抵在膝盖上。 楼梯间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安静到能听见月光落在地砖上的声音——如果月光有声音的话。 “爱情,到底是什么啊……” 她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然后被黑暗吞没。 她想起诺恩看戈琳达女士的眼神,那种躲躲闪闪、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样,和曾经的西里尔看伊芙琳大人时一模一样。 她又想起塞尔玛在伊迪面前羞红的脸,想起莫妮卡捏着没送出的邀请函黯然离场的背影。她想起自己收到的那封没有署名的信——那个人,是不是也像诺恩一样,用躲闪的眼神看过她? 可她连那个人是谁都不知道。 “睡不着?”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卡莉娅抬起头,看到奥兹平学院长正站在上层楼梯的拐角处,手里提着一盏快要熄灭的煤油灯。 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幅褪色的油画。 “爷爷……” 卡莉娅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她其实已经很久都没有叫过爷爷这个词了。 自从她一意孤行的决定加入第九厅,成为罪业修女之后,她就已经和爷爷很久没说过话了。 爷爷当初不同意她加入第九厅,她就自己背着行囊,偷偷坐上了前往因格雷城的列车。 哪怕现在回到圣马诺神学院两个多月了,她也仍旧没有主动去找过爷爷,以至于学院中很多人都不知道她与奥兹平学院长的关系。 “坐着吧。” 奥兹平摆了摆手,慢慢走下楼梯,在她旁边坐下,动作有些迟缓,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卡莉娅忽然意识到,爷爷真的老了,以前他坐下的时候,不会发出这种声音的。 “这么晚了,怎么不休息?” 奥兹平把煤油灯放在两人之间的台阶上,火苗跳了跳,照亮了卡莉娅的半张脸。 “睡不着。” 卡莉娅又把下巴埋回膝盖里。 “因为那封邀请函?” 卡莉娅怔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她不该惊讶的,至少在她身上,没有什么事能瞒过爷爷。 “爷爷年轻的时候,也写过那样的信。”奥兹平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故事,“那时候我还在佩内洛普修道院学习,你祖母是傲恩城一个商人的女儿。她每个星期天都会来修道院做弥撒,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阳光从彩绘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她头发上,像镀了一层金。” 卡莉娅抬起头,看着爷爷的侧脸。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深。她从未听爷爷提起过祖母——母亲说祖母在她出生前就过世了,爷爷从不谈论她。 “我写了七封信,一封都没送出去。”奥兹平笑了一下,“每次写好,叠好,揣进口袋,然后在她面前走过,假装没看见她。直到毕业那年,我才鼓起勇气,把信塞进她手里,转身就跑。” “她接受了吗?” “她追了我三条街。”奥兹平的笑声更大了,牵动了胡子,在火光下一颤一颤的,“后来她告诉我,她早就注意到我了,一直在等我来信。她说,‘你要是再不来,我就自己写了。’” 卡莉娅想象着年轻的爷爷在街上奔跑、祖母在后面追的场景,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那后来呢?” “后来……”奥兹平的声音低了下去,“后来她成了我妻子,我们有了你父亲。再后来,她生了病。圣父赐福也治不好的病。她走的那天,天气很好,窗外的白桦树刚发芽。她握着我的手说……” 奥兹平的声音顿了一下。 “说什么?” “我也想不起来了。” 奥兹平淡淡的笑着摇了摇头:“我只记得她年轻的时候,很漂亮,像你一样。” 楼梯间安静了下来。只有煤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爷爷,你后悔吗?”卡莉娅忽然问,“后悔认识她,后悔和她在一起,后悔……看着她离开?” 分别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卡莉娅害怕分别,可如果一开始就没有遇到的话,那是不是就不会有分别? 奥兹平沉默了很久。久到卡莉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不后悔。”他说,“后悔的是没能多陪她几年。所以卡莉娅,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个人,让你想写一封不敢送出的信,让你想追着他跑过三条街——不要犹豫。不是因为时间够多,是因为时间永远不够。” 卡莉娅把脸埋进膝盖里,她不想让爷爷看到自己咬着嘴唇纠结的模样。 “那爸爸妈妈呢?”她的声音闷闷的,“他们也是吗?” 奥兹平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那只手的重量很轻,但卡莉娅觉得它比整个穆尔峰都重。 “你父亲那小子,比你爷爷强多了。”奥兹平的语气里带着嫌弃,但卡莉娅听出了藏在嫌弃底下的骄傲,“他只写了一封信,你母亲就答应了。婚礼那天,他喝多了,抱着我说‘爸,我会照顾好她’。我说‘你先把酒杯放下再说话’。” 卡莉娅忽然咯咯的笑了出来,她记得父亲确实不太能喝酒,弥撒时的圣餐酒都能让他晕晕乎乎的。 “他们离开费罗尔城的那天……”奥兹平的声音顿了一下,“你母亲带着你登上列车之前,她对我说‘爸,我们会照顾好卡莉娅的’。那是她最后一次叫我爸。” 卡莉娅的肩膀在发抖。她记得地窖的黑暗,记得透过木板缝隙看到的火光,记得母亲的声音,她说“卡莉娅,躲起来。” 平静的,像在说“晚饭做好了”一样平静。 “他们不后悔。”奥兹平说,“就像你祖母不后悔一样。因为他们知道,有些东西值得用命去换。” “所以……你也支持我成为罪业修女?”卡莉娅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奥兹平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卡莉娅从未见过的光。 “我从来没有反对过你成为罪业修女。”他说,“我反对的是你不告而别。我反对的是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不跟家里人说一声。你知不知道,当你爷爷接到消息,说你已经去了第九厅报到的时候,我——” 他的声音哽住了。 卡莉娅伸出手,握住了爷爷的手。那只手干枯、粗糙,但很温暖。 “对不起,爷爷。” “不要道歉。”奥兹平深吸一口气,“你做得很好。伊芙琳修女告诉我,你是个很优秀的孩子,你在灵薄里救了很多人。你是她的骄傲,也是我的。” 卡莉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扑进爷爷怀里,把脸埋进他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袍里。奥兹平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手,环住了她的肩膀。 “好了,好了。”他轻轻拍着她的背,“都是大人了,还哭鼻子。” “我没哭。”卡莉娅闷闷地说,“是烟熏的。” “煤油灯哪来的烟。”奥兹平笑了。 “她真这么说的?” 卡莉娅的声音很小。 “谁?” “伊芙琳大人。” “当然,我骗你做什么?” 奥兹平轻轻拍着卡莉娅的脊背:“她真的认为你是个很优秀的修女,非常优秀。” 爷孙俩就这样坐在楼梯间里,谁都没有再说话。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紧紧挨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卡莉娅感觉到眼皮越来越沉。爷爷的怀抱很温暖,像很多年前,她刚从地窖里被救出来时,那位记不清样貌的修女抱着她时的那个夜晚。 “睡吧。”奥兹平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明天还要上课呢,教那些跟以前的你一样的孩子。” 卡莉娅想说“我不是小孩子了”,但嘴唇已经不听使唤了。她闭上眼睛,意识逐渐沉入黑暗。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落在卡莉娅的眼皮上。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然后猛地坐起来。 楼梯间,爷爷,煤油灯。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但她记得爷爷手掌的温度,记得他说的每一句话。 是梦吗? 她赤着脚跳下床,拉开窗帘。 窗外蒙蒙亮的阳光并不刺眼,费罗尔城的钟楼正在敲响早晨七点的钟声。 她跑出房间,穿过走廊,冲下楼梯。楼梯间空荡荡的,没有爷爷,没有煤油灯,只有清晨的冷空气从窗户缝里灌进来。 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台阶。 冰凉的。 但她分明记得,昨晚坐在这里的时候,台阶是温热的。 “卡莉娅小姐?” 她抬起头,看到米娅正站在楼梯间的门口,手里抱着一摞书,疑惑地看着她。 “你没事吧?” “没事……”卡莉娅站起来,拍了拍裙角,“米娅小姐,你看到我爷……奥兹平学院长了吗?” “奥兹平学院长?他一大早就去图书馆了,说要整理那些新到的书籍。” “哦……谢谢。” 卡莉娅走出楼梯间,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洒进来,把地面照得发白。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楼梯间的那扇窗户。 门缝里,夹着一根白色的羽毛。 不是噗叽的。是某种大型鸟类的羽毛,在初生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弯腰捡起来,羽毛很轻,像一片凝固的云。 卡莉娅把羽毛贴在胸口,忽然笑了。 “骗子。”她小声说,“明明来过,还说是在做梦。” 走廊尽头,阳光温和。她深吸一口气,朝着餐厅的方向走去。肚子饿了,今天想吃罗德威三明治,听说餐厅今天早上还有蔬菜浓汤。 还有,那封邀请函——她决定接受了,如果那个马虎鬼能想起自己忘记写上署名,然后主动出现的话。 不管是谁,至少,她不想像爷爷一样,纠结了七年才把信送出去。 第394章 早晨 第394章 早晨 清晨的空气十分清新,驱魔系五年级的学生们汇聚在学院门前的广场上,等待着实践课教师伊芙琳的安排。 只不过,以往总是会在早上逐一巡查学生宿舍,并且在所有人之前就在门前广场上等待的伊芙琳老师,今天却罕见的没有出现。 这让许多学生感到疑惑,稀稀拉拉的低声讨论着伊芙琳老师今天为什么没有出现。 是生病了?还是因为有别的事? “诶?西里尔怎么不在啊?” 艾略特打着哈欠,目光扫过周围的同学们,却没有发现西里尔的身影。 他昨天晚上收到的邀请函,拆开信封一看果然是莎娜送来的。 虽然不知道莎娜为什么会忽然送来邀请函,但第一次收到来自女生的舞会邀请还是让他整晚没睡好觉,一张只有不到十行字的邀请函被他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好像能从里面看出一朵花来。 只不过莎娜今天早上却好像在躲着他似的,每次眼神交汇她都会红着脸挪开视线,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也许是去找伊芙琳老师看看情况了吧?” 尤利娅吸了一口早晨的新鲜空气,有点冰凉,但沁人心脾。 莫名的,她觉得似乎轻松了不少,甚至恢复到了之前那种不怎么淑女,但很习惯的舒服姿态。 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随着时间逐渐流逝,学生们的讨论声也越来越大,有人认为伊芙琳老师是睡过头了,也有人认为应该是教会忽然有重要任务,紧急将伊芙琳老师召回了。 毕竟她可是唱诗班第七席修女啊。 在吵嚷声即将到达最高点时,稀薄的晨雾中忽然出现了西里尔的身影。 “大家,很抱歉通知大家一件事。” 西里尔招着手走出了稀薄的晨雾:“今天早上因为伊芙琳老师临时有事,实践课取消了,大家回宿舍吧。” “诶?” 学生群体之中发出了阵阵意味不一的声音,有人一拍手掌,朝着身边的同学说:“你看,我就说是教会有什么任务,临时把伊芙琳老师召回去了吧?” 也有人在疑惑,到底是什么紧急事件能把伊芙琳老师这个唱诗班第七席召回去,难道是费罗尔城附近出现原生恶魔了? 他们当然不会知道真相,真相只有西里尔才知道。 说起这事儿来,西里尔还是稍微有点脸颊发烫的。 不仅因为他和伊芙昨晚纷纷踏上了人生的新阶段,开启了新的玩法模式,更是因为…… 有点负罪感啊…… 明明知道伊芙是第一次,他昨晚还那么用力,甚至有点用力过猛了。 一开始伊芙还有力气说着什么“一般”之类的嘲讽挑衅的话,但很快,这种话就变成了哭着道歉求饶,脚趾够不到地面,要不是西里尔提前拿噗叽的羽毛撑开驱散他人注意力的结界,恐怕整个圣马诺神学院都会被伊芙哭着求饶的声音吵醒。 再后来,连哭声都变得沙哑了…… 神志模糊,昏迷不醒。 一直到现在,伊芙她应该还在床上躺着,没缓过神来。 明明只是第一次,他却还那么用力过猛…… 毕竟就算伊芙她的身体被祷告能力强化到了十分夸张的程度,但终究也只是人类的躯体,面对自己这个半魔人的时候也只有哭着求饶的份儿。 西里尔离开时,她躺在床上满面潮红双目无神的样子,莫名让西里尔想起一种会在内部填充奶油馅料的甜点面包。 好像是叫什么奶黄包之类的。 不过伊芙好像确实很喜欢自己粗暴一点的,昨晚她对自己的称呼都换了三种花样,那……下次变本加厉? 西里尔总算是明白如何拿捏伊芙琳这个疯女人了。 但因为伊芙还没缓过神来,只好由西里尔这个班长来宣布今天的实践课临时取消了。 面对同学们窃窃私语的猜测,西里尔也不敢多说什么。 总不能说你们的伊芙琳老师已经在我的耕耘下变成奶黄包了吧? 哎……还是赶紧让他们回宿舍,然后快点回去看看伊芙醒了没有吧? 西里尔如此想着,一边捂着腰一边招呼着学生们回到宿舍去。 …… 窗外的阳光洒在木地板上,伊芙琳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眼的,是一片狼藉的地面,一片狼藉的床,还有一片狼藉的自己。 总感觉昨天晚上似乎发生了很多事,但又有点记不太清了。 好像是……他把自己按在墙上、按在桌上、按在床上……脚趾够不到地面,只能哭着用黏糊糊的嗓音说“我错了,对不起”之类的话……嗯,还有夸赞他的话。 不对……我这是昏过去了?! 也太暴力了吧?!他这么厉害的吗?! 不仅厉害,他还有电! 伊芙琳猛地翻起身来,挂在胸前单薄的衣物随着重力滑落,随后便是浑身席卷而来的酸痛。 “嘶……” 伊芙琳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笨蛋,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的吗?” 不过…… 手指划过自己白皙的肌肤,传来触电般的触感。 真的……被他占有了,真的成为他的女人,他的所有物,染上他的气味,从此再也没法离开他了…… 伊芙琳心中泛起了窃喜,美滋滋的从床上爬起来,随意披上一件他留下的衬衫,赤脚踩着木地板来到衣柜前的梳妆镜旁。 “呜……” 伊芙琳弯着腰,侧过脸,透过镜子看向自己的脖颈。 那里本该有吻痕的,很多很多吻痕,可在她出众的恢复力下,皮肤已经白嫩如初,吹弹可破,像煮熟的鸡蛋一样。 “唔……再用力一点的话,应该能留下痕迹吧?” 伊芙琳第一次对自己的恢复力感到不满。 不过…… 伊芙琳又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变了好几个表情。 “感觉有点不一样了……脸?还是气质?” 镜子中的人儿明明与之前一模一样,无论是脸颊还是气质都没有什么变化,可伊芙琳总觉得自己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更漂亮了?更妩媚了? “嗯……应该说是更有女人味了吧?” 伊芙琳喜滋滋的摆出一个笑脸,果然,比起之前更有女人味了! “而且……” 伊芙琳摸着嘴唇,回味着昨夜品尝到的滋味,点了点头:“确实应该让他多吃菠萝!” 打定主意,一会儿就通知艾德里奇从艾因苏卡赫纳收购一火车皮的菠萝,火速运送过来! 不光如此,其实还有别的收获。 伊芙琳静下心来,默默在心中提出一个问题。 “北方行省为什么会盛产德拉姆合金?” 北方行省不仅矿业发达,更是德拉姆合金的重要产地,关于这里为什么会盛产德拉姆合金,学术界众说纷纭,始终没有一个能够服众的准确答案。 但半秒钟之后,脑海中响起的熟悉声音便给出了解答: “答,五十三万五千年前的远古时期,有一颗纯德拉姆合金组成的陨石坠落在北方,坠落的冲击力砸穿了整个平原,形成现在连绵不绝的山脉地貌。同时冲击力也让整个星球的地转偏向力发生变化,让北方行省形成现在的严寒气候。飞溅的碎块坠落到世界各地,形成大小不一的德拉姆合金矿脉。” 是储存于魔女族群灵魂中的禁忌知识给出了答案,从昨天晚上被占有的时候,伊芙琳就感觉到了自己灵魂中的某种限制被解开了一点。 虽然没有完全解开,但也足够让禁忌知识解答一些问题了。 真是,老妈她为什么要设定这么离谱的解锁条件啊…… 而且,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片段跟着禁忌知识一同进入了脑海。 那些片段是…… “什么德拉姆合金?” 正当伊芙琳打算检索那段记忆片段时,西里尔忽然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早餐走进了屋内。 然后他看到浑身上下只披着一件他的衬衫的伊芙琳时,忽然红着脸转过身去,同时猛地把门关上了。 “切~” 伊芙琳整理了一下衣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深不见底的沟壑,满脸揶揄:“该看的不该看的都已经看光了,还害羞个什么劲儿?” 话是这么说,可她自己脸上的潮红却怎么也退不下去。 是害羞,也是因为一看到西里尔就想起昨晚的疯狂。 第395章 父母爱情 第395章 父母爱情 迫于学生的身份,西里尔并不能在伊芙琳的宿舍房间中停留太久。 于是在时间快到中午的时候,他便离开了伊芙琳的宿舍。 在他人眼中,这或许只是一场教师与学生之间的谈心。 但实际上嘛……有点食髓知味的伊芙琳又缠着他做了个早操。 不过,西里尔离开之后,伊芙琳现在倒是有充足的时间去查看一下随着禁忌知识部分解锁而出现的那些记忆片段了。 梳妆完毕之后,伊芙琳一边整理着裙摆,一边坐在桌前,意识沉浸到脑海中多出的信息之中。 一幅幅清晰的画面顿时浮现在脑海中。 橘黄色的阳光洒在石板铺就的道路上,棕榈叶的影子被海风吹的舞动,不远处的房屋低矮,墙面以白色、米黄、浅灰为主色调,屋顶盖着红色陶瓦,延绵的建筑铺在海湾和半个山脊上,像一把展开的折扇。 远处蔚蓝的海面上被夕阳点缀上金箔似的色彩。 这似乎是某个海滨城市? 先前在灵薄中,触碰仪式阵时看到的画面的主角——那个容貌模糊的女人再次出现了。 她穿着一身轻薄的白色纱裙,带着宽大的女士草帽,手持一把洋伞和一只皮质旅行箱,夕阳把她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这似乎是她离开那间温馨小屋之后不久的事? 只不过,比起在灵薄时看到的画面,这次她的容貌显得清晰了不少,至少能够辨认出她的五官特征。 一头微微发蓝的黑色长发,祖母绿的眸子,以及与伊芙琳有着七八分相似的五官…… 好吧,现在确认了,她就是自己的母亲,那个传说中的“楔之魔女”艾琳! 也就是说,这些画面,连同之前在灵薄中看到的那些,都是她在不同时期的记忆咯? 伊芙琳暗暗想道。 很快,画面中的女性,艾琳就在大道旁拦下了一辆行驶而来的马车。 而那辆马车,车门上的贵族徽记在落日阳光中明晃晃的……尼安霍格家的徽记? 也就是说,这是母亲与尼安霍格伯爵那个老东西相遇时的事情? 伊芙琳心中忽然泛起了一股莫名的情绪,随即,这股情绪马上就被忽然涌出的八卦心思覆盖了。 这算是……父母爱情? 很快,马车停在艾琳旁,车厢上的门缓缓打开,从中伸出一只手来,优雅的停在艾琳面前。 从衣着来看,马车里的似乎是一位贵族少爷。 也就是说,马车里的就是尼安霍格伯爵那个老东西咯? 果然,一张年轻的脸庞出现在阴影中,虽然看上去只有不到二十岁,但依稀还是可以看得出尼安霍格伯爵的五官特征。 艾琳优雅的浅笑了一下,收起洋伞,姿态优雅的搭在年轻的尼安霍格伯爵手上,轻轻抬腿,登上了这辆马车。 随后,马车门被关上,车夫再度挥舞着马鞭,驱赶马匹顺着大道前往那座海滨城市之中。 远处码头上的轮船鸣响汽笛,惊飞无数海鸥。 记忆片段也就到此结束了。 伊芙琳坐在桌边,一边撑着下巴,手指无聊的玩弄鬓角垂落下来的发丝,一边思考着刚刚记忆片段中透露出的信息。 这还真是母亲与父亲第一次相遇的场景,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 这应该是尼安霍格伯爵从灵薄中归来,关闭灵薄通道,并且从圣马诺神学院中退学后不久的事情。 一位优雅的女士忽然拦下了他的马车,想要让这位不可一世的贵族少爷捎她一程,随后,这位少爷就被她深深折服,拜倒在她的白纱裙之下从此误了一辈子。 想想还挺浪漫的…… 而且,那座海滨城市应该是艾因苏卡赫纳? 虽然伊芙琳并没有去过那座传说中的帝国经济重镇,但她看过地图和照片。 伊芙琳忽然站起身来,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帝国地理书,摊开翻到艾因苏卡赫纳那一页,书籍上除了画上了艾因苏卡赫纳的地图之外,还记载了一些当地的风土人情、建筑风格和气候等信息。 艾因苏卡赫纳整个城区在地图上看来就像一把展开铺在海湾和半个山脊上的折扇,建筑风格也多以白墙红瓦为主,这与刚刚那段记忆片段中看到的城市大体吻合。 一些细微的差别,例如城区规模,还有没有在记忆片段中出现的地标建筑,应该只是时间流逝下产生的变化,毕竟那个记忆片段呈现出的最少也是三十年前的景象了,而这本帝国地理书籍,是去年新修订出版的。 三十多年过去,城市会发生一些变化很正常。 只是,尼安霍格那个老东西,去艾因苏卡赫纳做什么? 艾因苏卡赫纳中又没有多少尼安霍格家的产业,至少伊芙琳记忆中应该是没有什么重要产业的,只有一些用于管理工业材料和产品运输的物流公司。 尼安霍格家族麾下虽然有诸如造船厂这种与海洋有关的产业,但多数集中在南方海岸附近,而不是西边的艾因苏卡赫纳。 那里是个商业与海运贸易为主的通商港口,而尼安霍格家族至今也没有参与过海运贸易。 他还在路上第一次遇到了母亲艾琳? 母亲她离开自己那间小屋之后马上就前往了艾因苏卡赫纳,尼安霍格伯爵也同时前往,这看上去像是一场命中注定的偶遇,但应该不是什么巧合。 母亲刚离开她温馨的家,而且尼安霍格伯爵也刚从圣马诺神学院中莫名其妙的退学…… 她们总不能是不约而同的选择去艾因苏卡赫纳旅游散心吧? 唯一可能的解释是,那时的艾因苏卡赫纳存在着能够同时引起他们两人注意的人或者事物。 或许与审判日有关? 比如……白之书?或者那个伊芙琳至今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的红水晶? 又或者说…… “赫勒斯?” 伊芙琳缓缓默念出这个名字,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再次笼罩全身。 但很快,这股被注视的感觉就消弭于无形。 自从上次卡莉娅审问过以西结,从他口中得知那个“赫勒斯欺骗全世界”的信息之后,伊芙琳在声道恢复之后马上就念叨了好几次那个名字,果然每次都会有这种被注视的感觉。 但除了被“注视”之外,也没有什么别的影响,没有稀奇古怪的诅咒,也没有遭遇厄运和灾祸…… 那就好像是走在大街上有人莫名其妙的念了一句你的名字,然后你下意识的看一眼他一样。 除此之外,还有以西结提到的红水晶。 这听上去只是一种水晶而已,但以西结在那种情况下说出来的名词,一定不可能是普通的红水晶。 而且,在那之后伊芙琳也通过图书馆和禁书库的书籍查询过与之相关的线索,得到的答案却是…… 不存在。 这个世界因为地质和矿物与地球有所不同,根本就不存在红色的天然水晶! “红水晶是什么?” 伊芙琳忽然淡淡的问道。 正好现在禁忌知识也解锁了,或许可以通过禁忌知识来解答一下这个问题。 “解答,红水晶是不应存在之物,它不存在。” 果然,禁忌知识给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 这个世界中确实不存在红色的自然水晶,但以西结没必要在他即将被押送回中央教区的最后关头随口编造一个词出来,它或许是人工制造的,人工制造的某种跟神秘学联系非常大的东西。 但如果只是与神秘学联系很大,那从神秘学角度来看,它是可以被替代的,只要蕴含相同意义就完全可以替代。 例如将普通的水晶加工成红色,那么在神秘学意义上它就是同时带有“红色”和“水晶”两种意义的。 可如果这么简单就能被替代的话,那以西结也没有必要特意说出来让我们去寻找…… 除非……这个红水晶具有某种不可替代的唯一性。 而且……禁忌知识给出的回答也相当暧昧。 “不应存在之物。” 也就是说,它不应该存在,但它确实存在。 不管怎么说,确实非常有必要去一趟艾因苏卡赫纳了。 “你们这些人可真喜欢说谜语啊,怕被人听懂?” 伊芙琳垮下了脸蛋,趴在桌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拿食指指尖敲击杯沿。 他或许确实是害怕被某种存在窥探到,比如那位传说中早已归天的第一圣子赫勒斯? 所以只能给出这种似是而非的信息…… “赫勒斯。” 伊芙琳又咧起个坏笑,小声读出了这个名字。 反正闲着没事儿干,让你再看看我。 这种挑衅般的念读圣名果然再次招来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 决定了,我以后每天至少读八次你的名字,还要带上西里尔卡莉娅他们一起念,反正每次念诵都只是被“注视”而已,我看你什么时候被我骚扰烦了! 随着伊芙琳趴在桌上的动作,那枚自始至终都被她挂在脖颈间的求婚戒指从胸前的沟壑中掉了出来。 她拿起那枚戒指,对着窗外洒进来的阳光端详着,又忽然举起左手,试探性的将戒指套在无名指上。 令咒还有三枚没有消耗掉,戒指戴不上去。 可上次令咒的代价至今也没有明晰,更没有支付,下一枚令咒现在也使用不了。 我都把我自己给出去了,你个笨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啊? 伊芙琳遗憾的将戒指取下,重新塞回胸前的沟壑之中。 看来接下来的任务目标有两个,第一个是查清楚审判日、以及父母们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第二个,则是想办法让西里尔对自己求婚! 不过……回想起来,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菠萝的效果还不错,甜丝丝的,以后得让他多吃点,每天都吃! 嗯? 伊芙琳忽然皱起眉头,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似乎还没有消散? 往常它只持续十几秒就会消失的啊? 难道…… 伊芙琳猛地从桌上爬起来,警惕的向周围扫视了一圈。 然后她就发现了这股“被注视”的感觉的来源。 窗外,噗叽正落在一颗行道树的枝头上,一脸不满的看着她——鬼知道它一只鸟到底是怎么做出这种“不满”的表情的。 这股被注视的感觉也正是来源于此,而不是那位第一圣子赫勒斯。 嘶……把它给忘了。 伊芙琳站起身子,打开窗户,噗叽便挥动着翅膀骂骂咧咧的飞了进来。 “你知不知道我昨晚在外面有多冷啊!” 噗叽在室内飞了一圈,停在它的鸟笼上,语气里全是讨伐伊芙琳的愤怒感:“有了丈夫就把我忘了是吧!” 它昨天被西里尔丢出去之后,就一只鸟在外面的风雪里被冻了一夜,而伊芙琳这边却享受的快飞起来了。 “抱歉抱歉……” 伊芙琳别过脸去,罕见的心虚了。 可是噗叽依旧不依不饶:“你知不知道我昨晚怎么过的?!我在外面找了个野麻雀的窝,在里面睡了一晚上!野麻雀的窝!脏死了!” “噗嗤……” 伊芙琳忽然联想到噗叽昨夜的遭遇,一想象到它找到一个麻雀窝,把里面的麻雀赶走,对着它们拳打脚踢作威作福的模样,忽然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没、没什么……” “总感觉你好像今天很开心的样子。” “诶~有吗?” 伊芙琳心虚的捂住嘴巴,可是眼尾翘起的笑意还是出卖了她。 第396章 吃菠萝! 第396章 吃菠萝! 中午的食堂里依旧人满为患,西里尔呆呆的看着面前餐盘里的布朗薄饼,脑子里想得却是昨晚,以及今早伊芙琳那白皙又泛着微微粉红的肌肤。 “……有点可口啊……” 他下意识的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 旁边的艾略特忽然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这家伙嘴里塞满了红烩牛肉,鼓鼓囊囊的,话也说的不怎么清晰。 因为今天的实践课被取消了,但学分又一分不少的给了他们,所以现在四人组正相当悠闲的在食堂里用餐。 “没什么!我觉得今天的饭菜很可口!” 西里尔连忙慌乱的解释道,可那样子,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在试图掩饰些什么。 “嗯↑?” 艾略特狐疑的眼神在西里尔脸上、身上来回扫视,随后他艰难咽下嘴里的食物才继续开口:“你很可疑哦!” “真没什么啦!” 西里尔连忙把盘子里的一块鹿肉排叉到他餐盘里:“吃你的去!” “切……” 艾略特耸了耸肩,这才收回怀疑的目光:“对了,你的舞伴人选敲定了吗?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想要作为舞伴的人,送邀请函了没有?” 听到艾略特这话,餐桌上的其他两人:尤利娅和莎娜也齐齐将目光投向了西里尔。 前者的目光中充满试探和一丝微弱的期望,而后者就只有纯粹的好奇了。 “当然送出去了!” 西里尔用餐刀切下一块肉排:“我想她应该会接受的吧?” 随后,他又开始试图转移话题:“倒是你们,舞伴的人选决定了吗?” “哼哼~” 艾略特得意的哼了一声,随即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枚信封,炫耀似的在西里尔面前挥舞起来:“我可是收到邀请函了哦!” 他手里那枚信封虽然已经被拆开,可信封上的火漆封却没有遭到破坏,看来他确实很珍惜这封来之不易的舞会邀请。 以及,在他挥舞信封的时候,他身旁的莎娜立即红着脸低下头去,看来送出邀请函的人也已经相当明确了。 “真羡慕你啊……” 西里尔敷衍似的表达了自己的“羡慕”,其实一点也不羡慕。 随后,他又将目光投向了尤利娅:“那尤利娅你呢?你应该也收到邀请了吧?” “嗯……” 尤利娅的目光有点躲闪,但最终还是咬着嘴唇垮下了肩膀。 她心不在焉的用餐叉戳着餐盘里的小番茄:“邀请函倒是收到了几封,但还没决定好……” “诶?” 艾略特大呼小叫了起来:“姐你什么时候收到的邀请啊?我怎么不知……” 他话没说完,尤利娅手中的餐叉马上就“铛”的一声插在了他手旁边的桌上,距离他手掌只有不到三厘米,入木三分。 “闭嘴!” 尤利娅瞪了他一眼,艾略特马上就乖乖闭嘴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西里尔面前展现出自己暴力急躁的本性。 没了艾略特的插科打诨,餐桌上再次陷入了沉默,西里尔也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打破这种诡异的沉默,只好低下头把餐盘里的鹿肉排切成一个个小块。 可当他切完最后一小块的时候,一只白嫩的手臂忽然拿着一只银盘子“砰!”的放在他面前。 盘子里是一块块切好的菠萝,似乎刚从盐水中泡好拿出来,鲜亮的黄色果肉上还有一滴滴水珠正欲滴落。 西里尔顺着那条白嫩的手臂向上看去,伊芙琳那双标志性的湛蓝眼眸正巧笑嫣然的与他对视。 虽然她没说话,可那眼神里的意思西里尔很轻易就读了出来。 “吃光它,我亲手切的。” 伊芙琳的眼神正在对他说这句话。 餐桌上的四人齐齐被突如其来的伊芙琳镇住了,过了十几秒钟,尤利娅才想起来是不是该问问伊芙琳老师今早到底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导致取消了今天的实践课。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霍伊尔这个在学院内人气相当高的金发帅哥就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看着好像是一直在食堂里蹲伊芙琳老师一样…… 这倒是让尤利娅对这个本来有点好感的剑术老师产生了一丝反感。 “伊芙琳小姐,考虑的怎么样了?” 霍伊尔咧出一个自认帅气自信的微笑,捋了一把头发问道。 “很抱歉,霍伊尔先生。关于舞伴的人选……” 伊芙琳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西里尔,随后开口说道,话语优雅而体面,却透露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其实我已经接受其他人的邀请了,您的邀请恕我难以接受,距离舞会还有几天,我想您应该去邀请一下别的女士。而且……” 她那双湛蓝的眸子忽然冷了下来。 “我想我跟您的关系似乎并没有熟悉到能允许您用‘伊芙琳小姐’来称呼我,请您不要这样称呼我了,好吗?” 霍伊尔张了张嘴,脸上原本自信的笑容忽然变得涨红而僵硬,他想说什么,可伊芙琳并没有给他再次开口的机会。 “那么,我还有事,请允许我暂时告退。” 伊芙琳优雅又体面的说着,迈开步子,缓缓走向他身后的方向:“还有……” 她忽然停下脚步,看似是在看霍伊尔,但只有她和西里尔知道,她是在看西里尔。 “祝您舞会愉快,回见。” 话音落下,她便转身离开了餐厅。 霍伊尔尴尬的留在原地,被伊芙琳体面而坚定的拒绝让这位自信的金发帅哥脸颊涨红,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而一旁餐桌上的四人却忽然回过神来。 “伊芙琳老师她……刚刚是在看这边对吧?” 艾略特愣愣的说道,随即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喜色:“难不成她是在看我?我就知道!伊芙琳老师的舞伴一定是……嘶!哎呦!”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自己的痛呼声打断,莎娜满脸气愤的收回刚刚拧他腰间软肉的手。 “一定是谁?” 莎娜此刻脸上的表情让艾略特联想到了自己亲姐尤利娅那个母老虎,总觉得一个回答不对就会被对方当场活吃了。 “放心放心,我已经接受邀请了,只能抱歉让伊芙琳老师失望了呀!” 他连忙讨好似的说道,拍拍胸脯表示自己绝无二心,不会放莎娜鸽子的。 而西里尔,却忽然收回了目光,他已经没心思去跟艾略特这个自以为是的笨蛋置气了。 刚刚伊芙琳的那句“舞会愉快”,看似是对霍伊尔说的,但他知道,那其实是对他说的。 而且,那双湛蓝的眸子里还有另外一句没有说出来的话。 “晚上见。” 伊芙琳那双会说话的眸子刚刚是这么说的。 当着自己的面坚定拒绝别人的邀请,这是在试图让自己消气啊…… 真是,我可没有那么小心眼来着。 西里尔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而且……晚上见? 他的目光忽然聚焦到了面前切好的菠萝上,随后,他拿起餐叉,叉上一块菠萝送进嘴里。 据说这种水果还有别的效用来着,她好像挺喜欢的。 ……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西里尔却并没有等到伊芙琳出现。 她似乎完全忘记了白天中午在餐厅里,用眼神对他说的话,又或者是,那只是他自己解读失误了? 西里尔怀抱着这样的想法,落寞的躺在自己宿舍床上,后脑枕着手臂打了个哈欠。 都已经十二点了,她应该不会来了吧? 那大概只是自己读错她的意思了…… 西里尔缓缓合上眼睛,在胡思乱想中意识逐渐陷入沉睡。 半梦半醒的迷糊中,身上传来柔软的压迫感让他的意识忽然清醒了过来。 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一道窈窕的身影正跨坐在他腰间,月光撒进屋内,却只照亮她一小截白嫩的肩颈,让她的身影显得朦胧。 而在那朦胧中,有一双湛蓝的眼眸在黑暗里闪烁着灼灼光泽,正盯着他看。 身下传来湿润的触感,他感觉到自己的某个部分正在被迅速唤醒。 他忽然扭头看向窗户,窗户紧闭着,但从窗台上被挪开的物件来看,它似乎不久前刚被打开过。 木质窗框上插着一根蓝色羽毛。 “醒来干嘛?” 那双湛蓝眼眸的主人说着,嗓音黏糊湿润,听起来柔媚至极:“睡你的去!” 一块带着体温和香薰般气味的小布料忽然被糊在了他脸上。 西里尔扒开了脸上那块带着蕾丝边的黑色布料,伸手抓住她纤细的手腕,顺势一拉便是一次两级反转,变成了他在上,而那双湛蓝的眼眸在下。 “睡不着了,你帮帮我?” 西里尔坏笑着说道。 第397章 舞会(上) 第397章 舞会(上)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星期六傍晚,今天晚上就是期末舞会,而在舞会之后就是霜火节,整个圣马诺神学院中洋溢着狂欢前的躁动感。 学生们今天早已换上了准备好的礼服,脸上的兴奋与期待根本掩饰不住。 虽然期末考试的压力让他们最近确实相当忙碌而压抑,但期末舞会的存在正好可以让他们将这股压力释放出去,用一个更加轻松的心态迎接期末考试。 或许设置期末舞会这个活动的意义就在这里。 伊芙琳站在自己宿舍的全身镜前,捏着下巴看向脚下的皮箱。 箱子里就是她一会儿要换上,用来出席期末舞会的晚礼服。 这套礼服是早在上周艾德里奇乘坐列车千里迢迢来到费罗尔城向她汇报工作的时候,伊芙琳委托他帮自己定制的。 刚好今天送到了她手里,还没来得及打开看。 据艾德里奇本人说,这是他找了因格雷城手艺最棒的裁缝,为伊芙琳量身定制的,绝对包堂姐夫满意。 呃……虽然说本来就是为了作为西里尔的舞伴而定制的礼服,可为什么要包他满意啊? 伊芙琳愤愤的想道,可脸颊却稍微有点发烫,即便只是暂时身份,可身为教师的自己,即将与身为学生的他在众目睽睽下共舞,那种奇异的背德感简直让她脑子都快被烧坏了。 “所以,你又是怎么回事?” 伊芙琳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脸颊上的滚烫感,扭头看向房间的圆桌旁。 “诶?” 卡莉娅坐在椅子上晃着腿,叉起一块菠萝送进嘴里的动作忽然停滞了,那块菠萝悬在了她嘴唇前几厘米的位置。 那是今天伊芙琳亲手给西里尔切好的菠萝剩下的一点,切的时候有点失误了,果肉块大小不太一致,就被伊芙琳放在自己房间里打算当零食吃了。 结果没想到被卡莉娅这个来串门的快吃完了。 因为要出席舞会,她今天也穿了一身暗红色的礼裙,原本活泼的双马尾今天也意外的梳成了一束端庄的单马尾,配上礼裙倒是让这个小豆丁看起来成熟了一点。 当然只是一点而已,她仍旧是个小豆丁,坐在伊芙琳房间的高脚椅上,脚趾都够不到地面的,只能甩着两条小腿来回晃荡。 “我看你最近几天好像不怎么纠结了。” 伊芙琳叹了口气走过来,拿起一块菠萝塞进嘴里:“是打算接受邀请了?可你为什么会来我这儿?你不应该去找你那个舞伴的吗?” 伊芙琳的预感确实没错,从那天晚上目睹诺恩向戈琳达女士送出邀请函之后,第二天那个熟悉的,又傻又直率,还带点热血的卡莉娅又回来了。 她似乎已经完全不再被那个莫名其妙的匿名邀请函困扰了。 “唔……我是打算接受了来的。” 卡莉娅眨了眨眼睛,看着面前叉在水果叉上的菠萝:“可是那也是要他出现才行啊……他到现在都没有出现,果然只是恶作剧吧?” 那位向她送出邀请函的神秘人至今也没有出现,要么是他确实忘记了自己没有写上署名,还在傻傻的等着卡莉娅的回应,要么,这封邀请函就只是个奇怪的恶作剧而已。 现在看来,似乎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毕竟没有人会傻到舞会前夕还在等某个人的回应。 “那舞会你还参加吗?” 伊芙琳双手抱在胸前问道,一边问还一边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卡莉娅。 虽然说从那天晚上之后,卡莉娅似乎确实变回了之前那种傻乎乎又热血的模样,但伊芙琳却总觉得,在她不知道的时间里,面前这个小豆丁身上,似乎有某种东西发生了变化。 “当然要参加啦!” 卡莉娅噘着嘴,从椅子上跳下来拎起裙角在伊芙琳面前转了个圈,展示她今天的打扮:“我都准备好晚礼裙了,你看!伊芙琳大人!我是不是看起来成熟很多了。” “是有点。” 伊芙琳捏着下巴点了点头:“但还是小豆丁。” “怎么这样啊!” 卡莉娅瘪起了嘴,哭丧着脸:“我明明觉得今天好像看起来很成熟的,像个可靠的成年人了。” 嗯对,至少比绝大多数成年人可靠多了,而且是早就比他们可靠了。 伊芙琳这么想着,但并没有说出来,反而上下打量了一下卡莉娅。 要真这么说出来,以卡莉娅的性格,她怕是鼻子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不过……” 伊芙琳挑了挑眉:“舞会没有舞伴的话,岂不是很尴尬?” 如果放在以往,卡莉娅肯定会觉得尴尬,进而选择不参加舞会。 可今天,卡莉娅却给出了一个让伊芙琳感到意外的回答。 “尴尬?有什么好尴尬的?” 卡莉娅歪着头想了一下:“这场舞会,至少也算是个对圣马诺神学院,还有我的那些学生们的告别吧?毕竟期末结束之后,我们就得回去了。” 也是…… 伊芙琳叹了口气,确实觉得卡莉娅好像变成熟了。 毕竟教师什么的,只是暂时身份而已,她们依旧还是教会的罪业修女,是对抗恶魔的最前线,这段偷来的闲适日子结束之后,她们还是得回去,去做她们早该做的事情。 “还有,听说舞会上的甜点很丰盛!” 卡莉娅忽然眼睛一亮:“我老早就想尝尝北方行省的甜点了,听说很美味!就是一直没有机会。” “这其实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 伊芙琳屈指敲了一下她额头,这孩子确实一直挺嘴馋的,之前就因为嫌弃教会的饭菜不好吃,天天从中央教区跑到格里安宅邸蹭饭。 “诶嘿~” 卡莉娅吐了一下舌头:“对了,伊芙琳大人,您不换礼裙吗?” “当然要换,我可是有舞伴的人!” 伊芙琳闻言回头看了一眼全身镜旁的皮箱,随即眨了眨眼:“帮我看看好不好看?” “没问题!” 卡莉娅兴致勃勃的冲到皮箱旁,三下五除二就打开了皮箱上的卡扣。 随后,她就被皮箱中反射出的耀眼光芒晃了眼。 “哇~” 她夸张的大叫着,眼里全是兴奋。 “伊芙琳大人,你真的要穿这件裙子吗?” “那、那当然!” 伊芙琳红着脸,别过头去回答道。 说实话,穿这件裙子去见西里尔,她还是有点紧张的,但又不能表露出来,一定不能表露出来! 第398章 舞会(下) 第398章 舞会(下) 夜幕降临,纷纷换上礼服的学生与教师们涌入作为舞会场所的礼堂,也就是平时的餐厅。 西里尔跟在满是兴奋期待的人群中间,有点不适应的扯了扯脖颈前的暗红色蝴蝶结。 虽然身为格里安家的现任家主,目前的格里安伯爵,但西里尔之前一直都是深居简出的,根本就没参与过这种舞会场合,更没有穿过几次这样的礼服。 无用的装饰太多,感觉有点束手束脚的,连大幅度的抬手抬脚都要担心扯坏布料,确实不太方便战斗。 但舞会也用不着战斗也就是了,这只是一个用来交际的场合而已。 因为之前给伊芙琳送出邀请函的时候是周一,当时的他其实还没有做好要不要参加舞会的决定,自然也就没有提前准备礼服。 一直到送出邀请函之后才下定决心作为伊芙的舞伴参加,可仅仅几天时间,就算费罗尔城里的裁缝手艺再好,也没法在这几天期间赶制出一套配得上“伊芙琳舞伴”这个身份的礼服。 西里尔都想要找艾略特借一套了,毕竟他的身材虽然跟自己比起来稍微有点胖,但好在身高差不多,而且他作为北方行省矿业巨头库兹涅家的少爷,应该有不少礼服,借来穿的话虽然可能会有点不合身,但多少也差不多。 不过好在他还没来得及向艾略特开口,兔面管家就送来了一身相当合身的礼服,也就是西里尔身上这件黑色礼服。 兔面管家当时还说,这是夫人送来的礼物,祝少爷舞会愉快。 虽然对他多次出现在圣马诺神学院内,提醒自己偷来的轻松时光已经所剩无几这件事有些不满,但不得不说,这身礼服确实很适合西里尔。 深沉的黑色更能衬托出他白皙的皮肤和白发,穿起来也相当笔挺合身,让他看上去像是一个更加成熟稳住的成年人。 这样的话,应该能配得上伊芙的吧? 西里尔如此想着,跟着同学们一同进入了礼堂内。 原本摆满大厅的桌子早已被拉开,多余的被搬出礼堂,剩下的圆桌则是整齐的排列成左右两排,盖上洁白的桌布。 桌子中间被空出来的广阔场地则将会是之后的舞池。 餐桌上摆满了各类餐点,还有低度数的香槟和红酒之类的饮品,以及对于冬季的北方行省来说非常珍贵的繁复花束。 虽然说原则上讲圣马诺神学院是不允许学生饮酒的,但今天是期末舞会,这条限制也就被暂时解开了。 大厅柱子上挂满了装饰用的拉花和帘布,水晶吊灯折射出炫目的光彩,整个礼堂中都飘扬着优雅的古典乐曲。 听说学生会和一些负责舞会的老师为了这些装饰,花了很大功夫的。 虽然舞会还未正式开始,但气氛已经相当到位了。 “你紧张吗?” 西里尔旁边的艾略特忽然问道,他正整理着自己的领结,手颤抖的像得了帕金森。 “紧张?” 西里尔扭头看了一眼他:“有点吧?” 一想到几分钟之后自己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与伊芙一同共舞,西里尔确实感觉有点小紧张了。 或许是为了让来参加舞会的学生们有所期待和惊喜,男士们和女士们并不会一开始就结伴来到礼堂,而是分开从两扇门里进入,等到舞会即将开始时才会汇合。 也就是说,现在西里尔身边只有像艾略特这样紧张的等待自己舞伴的男士们。 不知道伊芙她今天会以何种美丽的姿态现身…… “紧、紧张?我可是……一点……都不……紧张!” 艾略特反复整理着自己的领结和袖口,光是从他那几乎要颤出残影的手就能看出来,这家伙说的话纯是在放屁。 来圣马诺神学院求学五年,第一次收到来自女士主动送出的邀请函,他都快紧张的要死了。 可没等他紧张多久,礼堂的另一扇门便被推开,身着优雅礼裙的女士们纷纷走进礼堂内。 各色礼裙莺莺燕燕的闯入男士们的视线中,一时间让他们都深吸了一口气,也许是惊讶,又也许是为即将与自己心仪的女士结伴而鼓起打气。 不一会儿,一道靓丽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两人面前,是莎娜。 她今天穿着一身淡紫色的礼裙,她似乎特意找别的同学打理过自己的一头长发,褐色长发烫得微卷,在脑袋侧面扎成一束蓬松的侧马尾,抹着淡粉色的口红,看上去让她成熟漂亮了不少,但也依旧保持着青春靓丽的风格。 只不过她依旧战战兢兢的,像只受惊了的松鼠。 她停在艾略特面前,咬着嘴唇,目光低垂着看向地板,似乎在紧张兮兮的等待着艾略特的评价。 艾略特怔住了,看上去像是在欣赏面前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松鼠女孩,可西里尔估计,他现在应该已经走神走到冰海上去了。 西里尔拿胳膊肘不着痕迹的捅了捅他,这个青涩稚嫩又笨拙的少年才如梦初醒般的回过神来,结结巴巴的对着莎娜开口。 “漂亮很今天你……” 西里尔不由得捂住了脸,艾略特想说的应该是“你今天很漂亮”,但既紧张又磕巴,导致他的话说的前言不搭后语的。 “噗嗤……” 莎娜忽然捂嘴轻笑了起来,先前紧张兮兮的氛围被这一声轻笑一扫而空。 她朝着艾略特缓缓伸出了手,目光躲闪,却又强迫自己看向面前打扮的像个成熟可靠的成年人的男孩。 “不请我跳一支舞吗?” 她脸蛋发红,眼角弯成了月牙状。 艾略特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搭上了莎娜的手。 两人笨拙羞涩的互动让旁边的西里尔一阵唏嘘,青春真好啊…… 随即,前方的人群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呼,还有倒吸凉气的声响。 三人抬头向前看去,只看到前方的人群被从中间缓缓分开,就像圣典记载中的圣徒尼古拉斯分开大海一样。 之后,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西里尔眼帘。 她穿着一身满是银色亮片钩织而成的深V礼裙,长发束成马尾,发梢处的暗蓝色发丝随着她行走的动作轻微晃荡,晃成了一抹油画般的色泽。 白皙如玉般的脖颈上挂着一串银链,作为吊坠的戒指贴在胸前,她手腕上是两只略显宽大的银色细手环,正随着动作相互碰撞出轻响。 礼裙将她的身材衬托得完美,散发出仿佛让所有人都会拼尽一切去追求的魅力。 银色亮片在灯光照射下反射出细密而晶莹的亮光,让她在人群中仿佛一颗钻石般耀眼。 银色绑带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击出脆响,露出圆润的、涂上黑色指甲油,如同玛瑙般的脚趾,脚踝处的银色脚环随着步伐上下晃动,好像每一脚都能踩在西里尔心头上。 那双会说话的湛蓝眼眸仿佛两颗未经雕琢却又晶莹剔透的天然蓝宝石,正含情脉脉的看向西里尔。 那一瞬间,周围的一切声音,乐曲、私语、脚步……忽然像被抽走了。 西里尔的视野中只剩下了这位像是钻石般璀璨的女人缓缓走来时的模样。 在周围所有人惊讶、疑惑、羡慕、嫉妒的眼神中,伊芙琳·尼安霍格来到了西里尔面前,缓缓向他伸出手。 “这位英俊的先生。” 那张不施粉黛就能显得完美的脸颊化上了娇艳欲滴的淡妆,让她的容貌更加妩媚。 她包含笑意,朱唇轻启:“能否请您共舞一曲?” 西里尔深吸了一口气,微微俯下身子,轻吻上了伊芙琳的手背,行了一个标准完美,优雅到完全可以用在皇室礼仪教科书中的吻手礼。 “乐意之至,美丽的女士。” 人群之中这才像缓过神来一般,爆发出烟花爆炸般的惊呼声。 谁都知道西里尔向某人送出了邀请函,谁也都知道伊芙琳老师早就选定了自己的舞伴人选。 可谁也没想到西里尔送出邀请函的对象是伊芙琳老师,谁也都没想到伊芙琳老师那位神秘的舞伴人选,居然是西里尔?! 尤其是艾略特,他双眼瞪的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好几个鸡蛋。 要不是今天亲眼见到,他到死也不会相信伊芙琳老师居然会答应成为西里尔的舞伴! …… 尤利娅坐在礼堂侧边通往二楼的楼梯上,双手撑着下巴,怔怔的看向礼堂中央的舞池里,那对几乎能吸引所有人目光的男女。 西里尔,还有伊芙琳老师。 “果然……那不是梦啊……” 尤利娅自嘲般的摇了摇头,垂下眼帘,看向自己身上的装束。 一身暗红色的礼裙,脖颈间挂着能够点缀皮肤的紫水晶项链。 她今天特意打理了头发,让自己那头金色长发柔顺又整齐的披在肩上,她还特意化了淡妆,耳环选了像是石榴一样的红宝石,那是能和她今天的口红色号搭配的颜色。 这一身礼裙和首饰是她老早之前就找谢耶芙娜服装店定制的,那是费罗尔城最有名,手艺也最好的裁缝,几乎每个费罗尔城的贵族和富商都会花一大笔钱在她那里定制用以出席重要场合的礼服和首饰。 老实说,这套礼服其实并不是北方行省的风格,北方行省的人更加偏爱相对鲜艳浓烈一点的颜色,可尤利娅觉得,来自艾因苏卡赫纳的西里尔应该会喜欢这身礼服,听说那里的姑娘都喜欢这种暗色的裙子,跳起舞来像一朵朵绽开的玫瑰。 这身礼服也本来就是为了西里尔准备的。 可她现在坐在楼梯上,怔怔的望着光鲜亮丽的大厅。 舞会已经开始了,几乎没有人会来到这里,也没有人能看到她今天的精心打扮。 其实从放弃送出邀请函的那一秒开始,她就决定不参加舞会的,她也不应该参加舞会的。 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或许是为了求得一个早就猜到的答案? 又或者只是想坐在这里黯然神伤,好让自己放弃的更加彻底一点。 两个可能,尤利娅自己也不知道该选择哪一个说服自己相信。 “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楼梯上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又显得有些贱兮兮的声音。 尤利娅回过头去,果然看到了尼古拉那张令人生理性厌恶的蠢脸。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缀饰着很多繁复无用的花边的礼服,头发精心梳成看上去成熟的大背头,特意用来固定发型的头油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看上去有些骚包。 他似乎刚从二楼下来。 “你呢?你不去大厅,又为什么在这里?” 尤利娅没有回答,低着脑袋抛出了一个问题,同时祈祷着对方不要犯贱,免得自己心情变得更糟。 “我?” 尼古拉自顾自的坐在她旁边,单手撑着下巴看向舞池中央:“我的跟班们都找到自己的舞伴了,我只好一个人待会儿咯。” 说着,他的目光又游移到尤利娅身上:“礼裙不错,跟你很配。” “谢谢。” 尤利娅低着头回答道:“我还以为你这样的纯血北方行省人会更喜欢鲜艳浓烈一点的色彩。” 她忽然觉得,尼古拉那张蠢脸似乎看上去也没那么让人讨厌。 “说得好像你不是纯血北方人一样。” 尼古拉后仰起上半身,双手撑在身后的楼梯阶上:“我跟那帮庸俗之辈可不一样,我的审美超出他们太多了。” “但你的发型很老气,像个老年人。” 或许是因为有人夸赞她的打扮,又或许是因为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聊天的人,尤利娅忽然轻笑一声,开口呛了一句这个一直跟他不对付的蠢蛋。 “咳……老气?!” 尼古拉被她呛的咳嗽了一下,瞪大了眼睛:“我这叫成熟!成熟可靠的男人懂不懂!” “你一直是个幼稚鬼。” 尤利娅又扭头看向舞池中央正在翩翩起舞的学生与老师们,她们看上去确实像一朵朵绽开的,五颜六色的花朵。 “你说你的跟班们都找到舞伴了,那你呢?” 尤利娅忽然问。 “我?我倒是送出邀请函了……” 尼古拉也看向大厅,目光扫过舞池,扫过长桌后的奥兹平学院长,最终定格在了一张圆桌附近,准确的说,是定格在了正在圆桌旁大快朵颐着餐盘里的甜品的卡莉娅。 她吃甜品的样子像只仓鼠,嘴角上都沾上奶油了。 她似乎也没有舞伴,可…… “可她没有回应,应该是拒绝我了吧?” 尼古拉淡淡的说道。 “拒绝你了?” 尤利娅忽然抬头看向他:“你确定不是你个笨蛋忘记写上署名,导致对方根本不知道送出邀请函的人是谁,所以才无法回应的吗?” 尼古拉的表情忽然凝固了,变得僵硬又难看。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那封特意在火漆封里混上碎金悬液的邀请函,他好像确实记不起来自己到底有没有写上署名了。 难不成真的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没能回应我的吗? 他一直以为对方是拒绝自己了的…… 但舞会已经开始了,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忘记写上署名导致对方无法回应也已经迟了。 他忽然泄了气,整个身子都垮了下去,像是瞬间变成个身形佝偻的老头。 “我真是个笨蛋。” “你知道就好。” 尤利娅望着大厅出神,那对耀眼的男女再次闯进她的视野中。 “我也是个笨蛋。” 她忽然小声说道。 “哎……” 两个人忽然异口同声的长吁短叹了起来,随后又因为对方与自己的同频行为纷纷转头看向对方,相视一笑。 “要不……” 尼古拉忽然站起身子,走到楼梯下,对着尤利娅伸出手,十分优雅的做出一个邀请礼,这个礼仪动作他在舞会之前已经对着镜子排练无数遍了,可惜最终因为自己的马虎而没能对那位红发少女做出来。 “要不我们去跳一曲?反正你也已经这么花心思打扮过了。” “也行。” 尤利娅长出了一口气,仿佛放下了所有重担,她随即站起身来,整理好裙摆之后,轻柔的搭上了尼古拉停在半空中的手。 “不去舞池里跳一曲的话,怎么想也太亏了吧?”两人异口同声的说出了这句话。 随后,尼古拉忽然抬头,尤利娅忽然低头,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齐齐“噗嗤”的笑出了声。 第399章 深港 第399章 深港 南方海岸,傲恩城。 冬季即将结束,这座位于海岸线上的城市气温已经逐渐回暖,开港日即将到来。 海浪拍打着岸边,深港中停泊的船只桅杆随着海水浮动轻微晃着。 深港并不是一个随处可见的普通港湾,而是一座位于海岸线悬崖的天然溶洞中的港口。 傲恩城是一座相当奇特的城市,比起普通城市的平面型规划,它实际上更加偏向于立体垂直式的结构。 这完全是因为傲恩城奇特的地形:海岸线在此处突然提升,像是被人强行拔高了一样形成一道高达百米的石灰岩悬崖,悬崖顶部是宽阔的平地,当地人在这片平地上建造起了被称为阳光区的顶部市区,那里是富人与上层人的聚集地,佩内洛普修道院就坐落在此。 中段的阶梯状缓坡上则是依坡而建的中城区,是中层人和工匠们的聚居地。 而在悬崖底部,海浪千万年冲刷出庞大的溶洞群,最大的溶洞能高达四十多米,深上千米,内部又分出无数分支,形成一座暗不见天日的地下城。 溶洞面向大海,涨潮时海水涌入,形成天然良港,也就是这座“深港”。 比起傲恩城缓坡下的正常海湾港口和其他区域,这座终日无法照进阳光的溶洞之城里则是汇聚着无数底层人和罪犯。 走私者、逃犯、妓女、赌徒们共同把这座天然溶洞群建造成了他们的地下王国,并且发展出了几个控制深港的地下家族。 在这里,帝国法律形同虚设,这里只遵守地下家族们订制下的规矩,谋杀、抢劫、诈骗、非法魔药走私时有发生。 而此时,一路追捕特蕾莎和奥斯蒙德来到傲恩城的唱诗班第六席罗莎·莫德,以及第四席梅尔达·迪翁正处在深港之中。 为了不引起注意,她们两人并没有穿着往常的修女服,而是一身南方海岸常见的衬衫、皮质束腰和皮裤,让她们看起来像是两位从某只船上走下来的女水手。 崎岖不平的地面被铺上了粗糙石板,溶洞顶部的钟乳石上悬挂着的煤油灯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堪堪照亮溶洞内的景象。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霉味、廉价酒精和烟草的气味,地面石板缝隙中的积水浑浊不堪。 路边几个身形壮硕的男人正倚着木桶打牌,不善的目光不断扫向罗莎和梅尔达这两位不速之客。 他们的衣物潮湿得贴在黝黑的皮肤上,部分干燥的地方能看到不少干涸的盐渍,有几个男人脸上还挂着早已干瘪坏死的疤痕。 他们看上去只是附近的水手而已,可实际上,深港里可不会有什么正常的水手。 他们要么是某些被挂在悬赏令上的海盗,要么就是深港里的黑帮,或者按他们自己的话来说,他们管自己叫“海蛇”。 “这两位美丽的小姐,这里可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人群中忽然有人挑衅似的吹响口哨,冲着两人挤眉弄眼:“要来一起玩玩吗?放心,我们付得起钱的!” 他带着浓重的卷舌音,语速很快,像海浪拍岸,这是典型的南方海岸方言,这段时间罗莎和梅尔达都已经听到太多次这种方言了。 话音落下,人群忽然爆发出一阵哄笑。 罗莎并没有理会他们,只有梅尔达面带病态的潮红和微笑,冲他们眨了眨眼。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一阵口哨声。 两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这几个海蛇视野之外,几秒之后,忽然有人咳出血沫,眼鼻溢血,红色的荆棘刺穿血管和皮肤。 他们连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了木桶旁,手中还紧握着没打出的纸牌。 “我说了,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走进一条崎岖弯折的地下街道之后,罗莎淡淡的说了一句。 “嗯哼。” 梅尔达踏着轻巧的步子,并没有在意刚刚自己杀了那几个对她吹口哨的海蛇。 罗莎见状也并没有继续强调,在她看来,死掉几条早就死有余辜的海蛇其实也并非什么大事,在这地方,每天都有无数他们那样的海蛇死掉。 沿着街道走了一会儿之后,两人很快来到了被称为“酒馆街”的巷道前。 这是一条弯曲的巷道,两侧密密麻麻挤着廉价酒馆、赌场和妓院,两侧敞开的窗户里,数个浓妆艳抹打扮妖艳的妓女正在招揽客人,像推销商品一样推销着自己,喝的酩酊大醉的男人们扶着木箱和墙壁呕吐,不时有在赌场里输光全部身家的倒霉蛋被粗暴的丢出来。 而罗莎的目光,却落在了不远处挂着“藤壶”招牌的酒馆。 她们收到消息,前段时间,有疑似特蕾莎和奥斯蒙德的人在这间酒馆里出现过,经过携带的密物“萝丝船长的指南针”和仪式法术确认,那两人并没有用任何超凡能力隐藏自己的行踪。 也就是说,这里是他们最近出现过的地点。 酒馆门被吱呀推开,屋内喧闹的气氛和混杂着汗水与酒精的怪味瞬间就笼罩了两人。 罗莎冷冷的扫了一眼酒馆内混乱的景象,径直走到了吧台前,找了个相对干净的高脚椅坐下。 “喝点什么?” 酒保擦着杯子,淡淡的扫了一眼这两位气质与酒馆氛围格格不入的女士。 “两杯‘明尼达’。” 罗莎淡淡的报出一种酒类的名称,这是一种相当受海蛇们欢迎的廉价烈酒,但在南方海岸的酒馆里几乎没有人会报出它的名字,他们通常用青石水来指代,如果有人明确报出它的名字,那就代表着别的意思。 打听情报的意思。 “呦呦呦,看来我们这里来了两朵小浪花。” 酒保轻佻的吹了一声口哨,原本擦着酒杯的手却缓缓放下,不着痕迹的放在吧台下方,藏在吧台下方的手枪握柄传来冰凉的触感,他才继续看向两人: “潮水呢?跟在你们后面?” “你可以试试把它拿出来。” 梅尔达忽然开口,脸上依旧带着病态的潮红和微笑。 话音刚落,酒保握着枪柄的手掌上忽然传来一阵刺痛,就好像那柄手枪忽然长出了刺一样! 他下意识的松开枪柄,低头看向手掌,手掌上已经出现了数个大小不一的血洞,就好像他刚刚握着的不是手枪,而是握住了一束锋利的荆棘。 “没有潮水,我们也不是浪花。” 罗莎轻笑着看向酒保,眼中淡淡的威胁一闪而过。 这是独属于深港海蛇之中的黑话,“浪花”和“浪头”指的是女性和男性的官方人员,比如士兵或者警察,而“潮水”指的则是警察巡逻。 “我们真的只是想点两杯明尼达而已。” “好吧,你想问什么?” 酒保撇了撇嘴,迅速意识到面前这两位女士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 “前两天,有两个生面孔来过这里,一男一女,男的叫奥斯蒙德,灰色头发,身材高大,脸上有疤,女的叫特蕾莎,身材很好,金发。” 罗莎迅速报出了奥斯蒙德和特蕾莎的特征:“她们去了哪里?” “你说他们两个啊……” 酒保了然的点了点头,拿毛巾暂时止住伤口流出的血,忽然咧出个笑脸:“二百六十帝国币,承蒙惠顾。” 这是一个明显高于两杯明尼达数十倍的价格,很明显,这并不是酒的价钱,而是情报的价钱。 深港中的规矩就是如此,想要获得情报,就必须付钱。 罗莎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拍在吧台上,酒保瞥了一眼周围,迅速将纸币收进吧台后的钱箱,接着,两杯青色的、杯中漂浮着絮状沉淀物的浑浊烈酒就被摆在了罗莎面前。 “她们两人是三天前来到深港的,最近每天都会来这里。” 酒保一边擦拭着空杯子,一边小声说道:“据说他们正在招兵买马,打算找点桅杆扬帆,大概是盯上老维克家的湿货了……” 他说话时夹杂着南方海岸方言和深港的黑话,让罗莎花了一会儿功夫才彻底明白他表达出的信息:奥斯蒙德和特蕾莎,似乎正打算组建一个船队出海,去海上寻找些什么东西。 正说着,大门忽然被人推开,两个披着斗篷,带着兜帽的身影缓缓走进酒馆, 酒保忽然努了努嘴,指向罗莎身后的大门:“喏,他们来了。” 罗莎回头看去,那两道身影中,明显是男性的那个,兜帽下垂出一丝灰白的头发,而那个女性身影,则是身形与特蕾莎十分相似。 是他们! 罗莎与梅尔达对视一眼,迅速起身朝着两人走去。 而两人似乎也意识到了正在靠近他们的罗莎和梅尔达,立即掀翻了附近的桌子暂时阻挡她们,转身朝着门外奔去。 整个酒馆瞬间乱作一团,一时间叫骂声,玻璃碎裂声,木桌砸倒在地面上的声音不绝于耳。 罗莎轻轻一跃跳过倒塌的木桌和混乱的人群,像一只追赶猎物的猎犬一样冲出了酒馆,朝着两人追去。 两人逃跑的速度并不是很快,一路上掀翻了无数木桶木箱之类的物件,试图阻挡身后追赶的罗莎。 但不管他们制造出多少临时障碍物,罗莎却始终能够追在他们后面。 “轰!” 前方的木质棚屋忽然被撞碎,一只体型高达三四米的巨型三头犬从街道旁冲出,彻底堵死了前方的道路。 两道身影迅速调转方向,钻进了身旁一条狭长的巷道之中。 但,就在两人即将穿过这条狭小的巷道,逃往外面更加错综复杂的溶洞时,前方地面忽然诡异的涌动了起来。 石板像是海浪一样翻涌着,接着…… “砰!” 一声巨响过后,石板被猛地掀开,一条由血液凝成的粗壮荆棘冲出地面,拔地而起,彻底堵死了狭小巷道的出路。 好在两人及时停下了脚步,否则他们就会一头撞在血液荆棘上,被荆棘刺扎成刺猬。 但后方的出路不知何时也已经被一头毛色灰黑的巨型三头犬堵死,它背着一柄连着锁链的硕大铁剑,正虎视眈眈的看向两人。 “你们已经无路可逃了。” 罗莎缓缓走入巷道内,而巷道的另一边,梅尔达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血液荆棘旁。 前后道路全部被堵死,奥斯蒙德和特蕾莎似乎已经无路可逃。 罗莎忽然快步奔向两人,两人中的男性立即爆发出一声叫喊,从斗篷下掏出一把匕首猛地向罗莎刺来。 可罗莎却很轻易的一脚踢开了他手中的匕首,随后又是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将他踹得摔倒在地,蜷缩在泥污中,整个身子都躬成了虾型。 “你们……” 轻易的制服了奥斯蒙德,罗莎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面前的两人,似乎正在散发出恐惧的情绪? 奥斯蒙德和特蕾莎,他们也会有恐惧的时候? 她马上蹲下身子,扯开了面前“奥斯蒙德”的兜帽。 灰发,脸上有疤,身形也跟奥斯蒙德相似,但……他不是奥斯蒙德! 那边的梅尔达也轻易制服了两人中的女性,扯开她的兜帽,露出的却是与特蕾莎特征吻合,但却并不是特蕾莎的女人。 他们两人,不是奥斯蒙德和特蕾莎! 罗莎从口袋中摸出一只指南针,罗盘上的指针正稳稳的指向两人。 这件名为“萝丝船长的指南针”的密物能够排除一切超凡能力的影响,根据目标留下的痕迹,准确的指向目标方向。 而在来深港之前,罗莎和梅尔达也通过仪式法术确认过两人并没有使用什么超凡能力隐藏行踪。 “你们是谁?!” 罗莎猛地揪起男人的衣领,恶狠狠的问道。 “我、我们只是收钱办事啊……不关我们的事啊……” 男人结结巴巴的回答着,眼角因恐惧而渗出泪水:“他们只是给了我们一笔钱,让我们按照他们给出的路线和装扮一路到这里来……真的不关我们的事啊,不要杀我……” “他们?” 罗莎忽然顿了一下,这个男人口中的“他们”才是真正的奥斯蒙德和特蕾莎? 从一开始,一路上在南方海岸留下痕迹,被她们追踪的其实一直是这两个人? 所以萝丝船长的指南针会一直稳稳的指向这两人,而不是真正的奥斯蒙德和特蕾莎?! 他们居然用这种粗糙简单,不使用任何超凡能力的手段,让罗莎陷入了思维误区,追踪两个无关者好几个月?! 不,这种手段看起来粗糙简单,但这正说明了,那两个人对教会,尤其是罪业修女的手段十分了解,所以他们才能用这种粗糙手段,仅仅用两个相似的人和一笔钱就骗过了自己和梅尔达! “他们去哪里了!” 罗莎咬着牙再次发问,犬齿几乎要刺破嘴唇,一股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作为“猎犬”的她,居然被自己的猎物引导进思维误区之中,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耻辱! 这种被戏耍的愤怒,比伤口更让她难以忍受。 “我、我不知道啊……” 男人眼角渗出的泪花滚落在污水中。 …… 与此同时,在数千公里之外的因格雷城,月光正静静洒在尼安霍格府邸的书房窗台上。 一道身影轻巧的翻越过窗台,悄无声息的落在了书房地板上。 夜幕已经降临,窗外整个因格雷城已经被灯火笼罩,而书房里却静悄悄的,被黑暗吞噬,只有窗外洒进来的月光照亮身影一抹灰白的头发。 他轻笑一声,步履轻巧的走到书桌前,伸手拉开抽屉,轻车熟路的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可拉开的抽屉里却只有几只钢笔和写满数字的白纸,并没有他想要拿到的东西。 不对啊……应该是在这里的啊? “啪!” 书房内的电灯忽然亮起,突如其来的亮光让他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在找这个吗?” 尼安霍格伯爵的身影忽然出现在门口,他手里拿着一叠羊皮纸,在空中晃了晃。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第六圣子,现在却堕落成了一个小偷?” 尼安霍格伯爵那双不含任何感情,冰冷的湛蓝眸子看向了书桌后一头灰白短发的人影,奥斯蒙德。 “啧,不太熟练,被你发现了。” 奥斯蒙德花了几秒钟时间适应了突如其来的亮光,随即耸了耸肩:“那没办法了,我需要抢一下吗?” “你可以试试。” 尼安霍格伯爵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随手把羊皮纸丢在茶几上,对奥斯蒙德摆出一个请坐的手势: “或者,我们可以坐下来聊聊,你觉得呢?” 第400章 劫狱 第400章 劫狱 壁炉里的木柴燃烧的噼啪作响,跳动的火焰倒映在奥斯蒙德瞳孔中。 他坐在沙发上,静静的看着摆在桌上的那几张羊皮纸,那是已经签上乌尔曼皇帝签名和印章的皇室文书,但内容却是空白的。 也就是说,只要有人拿到了这些空白文书,就可以打着乌尔曼皇帝的名号,将自己的任何行为包装成乌尔曼皇帝的旨意,几乎能够做到任何事情! 而他只需要一张就够了,这些空白文书此时距离他只有几十厘米,他一伸手就能拿到。 但他却没有伸手,转而看向对面单人沙发上的尼安霍格伯爵。 “上次假审判日,你的军队被皇室发现,你跟他们做了什么交易才让乌尔曼皇帝放过你,反而还给了你这么多空白文书?” “想办法让他相信了一些信息而已。” 尼安霍格伯爵面色平静的回答道。 “让我猜猜……审判日的信息?” 奥斯蒙德挑了挑眉:“你还真把这种事告诉他了啊?那位铁血皇帝是怎么相信的?” “我有我自己的手段,至少现在,皇室跟我是一条船上的。” 尼安霍格伯爵不置可否:“倒是你,怎么知道这些文书在我手里的?靠白之书残页?” 奥斯蒙德耸了耸肩,表示尼安霍格伯爵猜对了:“很遗憾,那部分残页只能让我看到结果,却看不到过程,能看到过程的那部分在北方,我没空去,所以我只知道它们在你手里。” “那么,你需要这些文书,是要做什么?” 尼安霍格伯爵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姿态优雅又闲适,像是在与朋友聊天一般。 “小维克。” 奥斯蒙德报出了一个人名。 “他啊,老维克死在帝国海军手里之后,他确实是最有可能成为新任海盗之王的人。” 尼安霍格伯爵轻笑了一声:“可惜他现在被关在帝国监狱里,还有不到一周的活头了……你想伪造个特赦令放他出来?” “对啊。” 奥斯蒙德也毫无形象的躺在沙发靠背上:“我需要一个能前往死尸海的船队,他是现在还活着的唯一能穿过死尸海的人。” “为了瓦尔拉大帝的宝藏?还是柯尔特那艘沉了上千年的血鹦鹉号?” “几百年。” 奥斯蒙德纠正道:“世人都以为那位海盗之王在第六纪末期王盾政变之后就逃往海外了,但他其实一直躲在死尸海里,血鹦鹉号直到第七纪初期才随着他的死亡而沉没。” “好吧好吧,几百年。” 尼安霍格伯爵轻哼了一声,完全没有因为奥斯蒙德指出自己的错误而感到羞恼,但他随即话锋一转: “我想你这位第六圣子,应该不会只是想要展开一场寻找宝藏的冒险故事吧?” 尼安霍格伯爵的表情忽然冷了下来:“红水晶,是在瓦尔拉大帝的宝藏之中,对吧?” “啧……跟你们这些聪明人对话真累。” 奥斯蒙德挠了挠头:“是,我就是为了红水晶才打算去的。你也知道,真正的审判日还有……” “还有不到一年,对吗?” 尼安霍格伯爵忽然打断道:“你亲手终结圣辉时代争取来的几百年时间,现在也差不多要结束了。” 奥斯蒙德沉默了几秒钟,他没有想到面前这个衣着神态都十分考究的老伯爵,居然知道这些信息。 他当初亲手终结圣辉时代确实是为了延缓审判日的降临,否则,根据他的推算,物质世界早在三百年前就应该毁灭重启了。 他背叛教会,终结圣辉时代,拒绝牧羊人的邀请,特蕾莎成为罪人,让他们分别四百多年争取来的这一点时间,也快要走到尽头了。 随即,他摇了摇头,把那些回忆甩出脑海。 面前的这位伯爵并不是他的敌人,他们都在为即将降临的审判日做准备,只是道路和理念有所不同而已。 所以他才会接受尼安霍格伯爵坐下来谈谈的提议,而不是一开始就大打出手。 “所以……” “拿去吧。” 尼安霍格伯爵忽然整理着纽扣站了起来:“顺便代我向莉薇娅夫人问好。” “我可不是她的人。” 奥斯蒙德拿起最上方的空白文书,在灯光下打量确认了一下。 “你会去见她的,毕竟,要前往死尸海,找到那座火山光靠小维克这个还未加冕的海盗之王可不够,你还需要一份完整的航海图和仪式。” 尼安霍格伯爵背对着他,缓缓走向书房门口:“我家里遭了贼,一份空白文书下落不明,这个消息明天中午会送到乌尔曼皇帝案前,你有半天的时间去帝国监狱把那些死囚犯提出来。” 他停在了书房门口,拿出怀表打开:“你还有……三分钟的时间逃走。” 奥斯蒙德愣了一下,随即抓起空白文书马上翻出窗户。 他明白这是尼安霍格伯爵在帮他,用家里遭了贼这种说法,不仅能将尼安霍格伯爵自己从这件事中摘出去,好让他继续安心在帝国中筹备针对审判日的战争,更是能用这种说法,把这件事伪装成普通的海盗残党盗窃文书,劫狱救走未来的海盗之王,从而避免教会的注意。 跳出尼安霍格府邸的高墙不久后,那座占据半个山头的府邸忽然热闹了起来,护卫们分成无数队,举着煤油灯在府邸中四处搜查起来,想要将那个所谓的“窃贼”找出来。 “切,说什么三分钟,这才两分半!” 奥斯蒙德回头看向被无数盏煤油灯灯光照亮的府邸,不满的撇了撇嘴。 随后,他才顺着蜿蜒而下,通往因格雷城区的马路走下去。 马路旁的路灯下,一道窈窕的金发身影正倚着路灯柱等他,正是与他一同瞒天过海来到因格雷城的特蕾莎。 “拿到了?” 见到奥斯蒙德出现,特蕾莎开心的冲他招了招手。 “那当然。” 奥斯蒙德拿出那份空白文书,炫耀似的在特蕾莎眼前晃了起来:“中央教区那边怎么样了?” 谁也不会想到,这两个引起假审判日,被教会通缉的罪犯,居然会在将教会视线引向南方海岸之后,瞒天过海的回到因格雷城,甚至回到中央教区去。 但正如特蕾莎说的,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灯下黑反而是最好的隐藏地点。 “四百多年过去,中央教区似乎也没有什么变化嘛。” 特蕾莎轻车熟路的挽起奥斯蒙德的手臂,像热恋中的小女生一样贴在他身旁:“我已经跟罪人之渊里的那四个罪人取得联系了,她们很乐意在之后的日子里帮我们一把,毕竟……她们可是想要把那些牧羊人们碎尸万段呢。” “但可惜,我们现在还没空把她们放出来。” 特蕾莎又踮起脚尖,轻轻贴在奥斯蒙德耳边耳语着:“按照罪业修女的手段,她们应该已经发现傲恩城的那两个替身是假的了,教会的注意力很快就会回到因格雷城本身。” “文书失窃的事情,明天中午也会送到乌尔曼皇帝案前……” 奥斯蒙德轻笑了起来,忽然以公主抱的姿势怀抱起特蕾莎:“所以我们得快点咯。” 他脚尖轻轻一点,一道斩击自脚尖闪过,仿佛切开了重力,两个人瞬间腾空而起,朝着帝国监狱的方向飞去。 …… 帝国监狱,某间看守严密的死囚犯牢房之中,小维克正死死的盯着墙上的划痕。 那些划痕代表着他被关押在这座暗无天日的牢房之中的时间,一千四百四十七道,这是他被关押的第一千四百四十七天。 他知道,当第一千四百五十道划痕被他用指甲划上去之后,他的生命将迎来终结。 牢房外走廊里的灯火跳跃着,地下的潮湿气息让石砖缝隙中滋生出青苔。 这种潮湿的空气让他回忆起曾经作为海盗在海上的日子,那时的他作为父亲老维克,上一代海盗之王的大副,跟着他征服了无数片海域,甚至包括那片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有去无回的死尸海。 可现在,他却被关押在陆地上,关押在地下,身上24小时扣着镣铐、锁链、拘束甲和**,他甚至连指头都只能轻微动弹。 牢房外永远有一整队狱卒24小时换班,不间断的看守着他这个危险的死刑犯。 这样的监狱不存在任何能够逃脱的可能。 牢房外的走廊中忽然传来一阵皮靴碰撞地面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几个人正昂首阔步的向这里走来。 是有新的死囚犯要被关在附近牢房里了吗? 小维克这么猜测着,然而那些脚步声却诡异的停在了他的牢房外。 牢房门忽然被猛地拉开,背光中,几个模糊的人影站在门口。 一道矮胖的身影,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影,以及一道明显是女性的窈窕身影。 其中稍显矮胖的身影对一旁的男人点头哈腰的开口了:“大人,这就是小维克,帕洛诺·维克!” 那个矮胖的身影小维克认识,他是帝国监狱的监狱长,当初自己被押送到这里时,就是这个监狱长亲自押送的。 小维克又看向监狱长身旁那道高大的身影,虽然走廊中的灯火形成背光,将他笼罩成一道剪影,但小维克依旧可以依稀看出他身上穿着一套笔挺的帝国执行官制服。 大概是又是某位帝国海军将领想要从自己嘴里撬出点什么信息来吧? 但随即,那位执行官就缓缓走进牢房,从一道剪影变成了一个可以看清面容的人。 他缓缓在小维克面前蹲下,视线与他齐平,灰白色的短发和他脸颊上的疤痕被牢房灯光照亮。 “小维克是吧?” 他笑着开了口:“恭喜你,你被释放了。” 被释放了? 要不是带着**让他根本无法开口,小维克甚至想要出言嘲讽几句。 他这样即将被送上断头台的死囚犯,怎么可能会被释放呢? 可直到十几分钟之后,他被解开镣铐的**,一路跟着那个灰色头发的男性执行官和金发的女性执行官离开帝国监牢,时隔一千四百四十七天再次呼吸到外界空气时,他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被释放了。 “帕洛诺·维克,认识一下,我叫奥斯蒙德。” 前面的两人忽然停在了一辆汽车前,金发女人轻车熟路的打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而灰发男人却忽然扭过头来,为小维克打开了车后座的门。 “你不是执行官?你要做什么?” 小维克忽然意识到,面前这两个带他离开帝国监狱的人,身份似乎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请你帮我一点忙而已。” 灰发男人,奥斯蒙德摆出一副做作的优雅姿态,做出“请”的手势:“我要组建一个船队,你在我的船队里工作一年,一年之后,你是去是留自己决定。又或者……” 他忽然抬头,看向小维克身后的帝国监狱,那栋圆形的庞大建筑仿佛盘踞在阴影中的巨兽,围墙上的探照灯就像它的眼睛。 “又或者,我可以现在把你送回那头怪兽的肚子里?” 奥斯蒙德挑了挑眉:“你自己选择。” 小维克看看奥斯蒙德,又看看敞开的汽车后座门,忽然抬腿钻进了车里。 戴上**一千四百四十七天,只有吃饭的时候才被允许摘下,现在忽然重获自由,他早就不习惯说话了,他只会用行动来给出答案。 奥斯蒙德看着他的选择,轻笑了一下,随即关上车门,钻进驾驶座里。 车辆启动,在夜幕中化作一道流光驶出了因格雷城。 第401章 逃跑的西里尔 第401章 逃跑的西里尔 随着期末舞会与霜火节结束,圣马诺神学院的期末考试也在几天后落下帷幕。 今天,就是期末考试结束的第一天,也是冬季学期正式结束的日子。 清晨的空气十分清新,期末考试的成绩公告贴在礼堂外的布告栏上,学生们围着布告栏叽叽喳喳的,想要从那一列长到没边儿的成绩榜单上找到自己的名字,拿到预期中的成绩的学生们兴高采烈的几乎要蹦起来,有些没有在期末考试中拿到好成绩的学生则是垂头丧气的嘟囔着。 艾略特拉着莎娜挤在人群里,对着成绩单指指点点,大概是在嘲笑尼古拉那惨不忍睹的神秘学成绩。 尤利娅的神秘学和仪式学成绩一如既往的满分,只不过她今天却没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来看自己的成绩,反而早早收拾好了行李准备等艾略特一起回家,不过她与尼古拉的关系似乎在舞会后缓和了不少。 西里尔·格里安的名字挂在成绩单的中上游,这对于一个只系统性学习过两个多月的“插班生”来说已经是相当好的成绩了,可能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为了给这段偷来的学生时光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到底费了多大功夫。 伊芙琳不需要去看成绩单,她所有学生的成绩早在昨夜就送到了她的办公桌上。 不过,这也无所谓了。 她躺在自己的床上,愣愣的看向天花板,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缕灰白色的晨光,冬天结束了,但北方行省的冬天还没有结束,天亮得依旧很晚。 随后又扭过头去,看向旁边早已冰凉的被窝,身边的枕头平整的没有一丝褶皱,昨夜与她相拥而眠的那个人早已不知所踪。 “又是这样……” 伊芙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西里尔枕过的那个枕头里。枕芯还残留着一点很淡的,属于他的气味,像是雨后树林一样的清爽气息。 伊芙琳用力吸了几口他的气味儿,嘟嘟囔囔的抱怨着:“不告而别上瘾了是吧?” 他又一声不吭的趁自己睡着跑掉了,谁让只要一闻到西里尔的味道,只要在他身边,伊芙琳就能睡的很安心呢? 还是说最近自己榨他榨的太狠了?狠到他这个半魔人都只能暂时跑路躲起来了? 伊芙琳忽然被自己这种想法逗笑了,平均每天三四次,甚至在课间时分也要背着学生和老师们的视线偷偷品尝一下他的味道,激烈程度越来越过分,倒也确实有点狠了。 回想起昨夜那个粘稠刺激又激烈的夜晚,连伊芙琳这种底线灵活程度堪比厄尔庇斯之匣的女人都不禁俏脸一红。 昨天晚上,西里尔以考试结束为由头“庆祝”,十分轻车熟路的就撬开了自己的房门,用很不正经的方式把装睡的她强行唤醒。 战斗几乎持续了一整晚,称呼换了三四种花样,连衣服都在西里尔的“强迫”和伊芙琳的心甘情愿下换了好几身,到现在伊芙琳的小腹都有点涨涨的,身上全是他留下的味道。 要不是用噗叽的羽毛撑开结界,恐怕整个圣马诺神学院都能听到她在自己“学生”身下求饶的哭声。 他们两人谁都没有说今天的事,但心里大概早已有了预期。 这是他们在圣马诺神学院中的最后一个夜晚,也是暂时分别前的最后一个夜晚,所以战况才会那么激烈。 只不过,相比起上次他的不告而别,这次,伊芙琳心中却并没有涌出“被抛弃”的失落感。 或许是因为已经习惯了,又或许是因为…… 早已将自己的全部都交给他,被打上他的印记,成为他的所有物之后,心中就忽然多出了一份底气,一份相信自己绝对不会被抛弃的底气。 不过,对于西里尔的再次不告而别,伊芙琳还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搞得好像他好好说自己就会把他拘束起来不让他走一样。 明明被“拘束”,被套上“项圈”的是我才对…… 伊芙琳又亲昵的蹭了蹭枕头,就像躺在他怀里时,蹭他的脖颈一样。 直到窗外的麻雀开始在枝头叽叽喳喳,走廊里传来第一批离校师生们拖动行李箱的摩擦声,伊芙琳才长出了一口气,翻身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被她和西里尔亲手搞得一片狼藉的地板上。 高跟鞋东一只西一只,轻薄又性感的衣服乱丢一气,那条让西里尔感到很兴奋的丝袜甚至被丢到了头顶吊扇的扇叶上。 切……变态足控! 伊芙琳撇了撇嘴,满意的看向脚趾上自己昨天特意涂好的黑色指甲油。 下次是不是该试试换个颜色了? 随意从地上捡起一件衬衫披上,伊芙琳便迈动两条大白腿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灰白色的晨光涌进来,照亮了她锁骨上那片白皙的肌肤,昨夜那里本该留下过吻痕,但在她日渐强大的恢复力下,皮肤早已光洁如初,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与一片狼藉的房间格格不入的是,桌上倒显得整齐,一张白纸摆在桌上,被窗外撒进的阳光照亮。 伊芙琳探手拿起那张纸,纸条上是西里尔的字迹,清瘦、端正,一笔一划都带着他惯常的认真。 “伊芙,身份之书我带走了。这是母亲要我找的东西。抱歉,又没当面跟你说。等我。——西里尔” 明明说的是“等我”这种中性词汇,可伊芙琳怎么看都觉得这好像是一条强硬的命令。 这么久过去了,他倒是学会怎么驾驭自己了。 “霜火节我们去看极光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果断的?” 伊芙琳无奈的笑了一声,随手把纸条叠好放进衬衫口袋里。 “不过这次倒是进步了,好歹知道留个纸条的。” 她随即拉开衣柜,换上惯常的修女服,像往常一样梳洗打扮,好像并没有把这次暂时的分别放在心上。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走廊里狂奔。 片刻之后,伊芙琳的房门忽然被猛地推开,卡莉娅气喘吁吁的闯了进来。 “伊芙琳大人!不好了!身份之书……” “被偷走了?” 伊芙琳坐在梳妆台前,刚刚画好一条锋利的眼线,头也不回的打断了卡莉娅慌张的话语。 “呃,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伊芙琳对着镜子咧出一个笑容,抿了抿唇,让嘴唇上的唇膏涂抹均匀。 不知何时开始,日常简单的化上一个淡妆好像也已经成为她的习惯了,虽然她这张脸蛋即便不施粉黛也足以迷倒无数人,但不同的妆容也可以彰显出不同的心情和对他人的态度。 她对自己今天这个显得冰冷锋利,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妆容打了个满分,与曾经的自己一模一样。 就是现在她也有了很多气质上的变化,心里的某些东西早已被那个笨蛋融化,现在倒是需要化妆才能让自己看起来像之前那个冰冷又狂气的疯批修女了。 “哦……” 卡莉娅懵懂的点了点头,这才发现房间里的一片狼藉,顿时捂住嘴惊呼了起来:“伊芙琳大人,你这是……你房间昨天晚上出现恶魔了?” “嗯……算是吧?” 伊芙琳皱起眉点了点头,毫无羞耻感的说道:“准确的说,是半只,我跟他打了一整夜。” “诶?!” 卡莉娅瞪大了眼睛:“那它去哪里了?” 这个身材贫瘠,未经人事的单纯笨蛋修女显然并没有联想到那方面。 在她的理解里,大概是昨夜伊芙琳大人的房间里忽然出现了一只恶魔,然后就被伊芙琳大人以雷霆之姿打得只剩半只了。 “跑了。” 伊芙琳合上了唇膏的盖子,忽然站起身来:“回头我去把他抓回来。” “哦哦……” 卡莉娅再次懵懂的点了点头,又开口问道:“那现在……” “当然是去看看失窃现场咯!” 伊芙琳轻松的打了个响指,率先推门走出了房间。 还好卡莉娅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西里尔早就已经跑路了。 …… 半小时后,伊芙琳和卡莉娅来到了禁书库门口。 大门虚掩着,从中透出煤油灯暖黄色的灯光。 让卡莉娅在门外等她之后,伊芙琳轻巧的推开门,奥兹平学院长正站在大厅中央那个曾经存放身份之书的玻璃展示柜前,双手背在身后,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展示柜。 “身份之书被偷了?” 伊芙琳走到奥兹平学院长身旁,低头看向展示柜。 展示柜里红色天鹅绒衬垫空荡荡的,只留下了一个长方形的压痕,那是身份之书躺在这里数十年留下的印记。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了。 “嗯,被偷了。” 奥兹平学院长语气平淡,似乎并不惊讶于伊芙琳会来,也不惊讶身份之书被偷走: “戈琳达女士刚刚通过仪式法术确认过,偷走身份之书的人抹除了自己留下的神秘学痕迹,用的是这学期五年级刚教过的仪式手段。” 虽然没有明说,但他这话几乎已经点名了偷走身份之书的人是谁。 “你似乎一点也不着急?” 伊芙琳侧头看了他一眼,随后便轻轻敲了一下展示柜。 “这本书在我这里放了太久了,它或许应该去到更需要它的地方。” 奥兹平学院长这才转过身来。 晨光从高处的彩绘玻璃窗洒下,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他看着伊芙琳,那双衰老却依然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很淡的、近乎释然的神情。 “而且……虽然你并没有进入禁书库,但前天晚上,你早就利用它的特性,对它动过手脚了不是吗?” 他忽然咧起一个老顽童般的笑容:“那位‘小偷先生’,应该不会想到身份之书的某一页里,还藏着一个可以用来追踪的仪式阵吧?” “那个笨蛋不会猜到的。” 伊芙琳也咧起了一个狡黠的微笑,不置可否。 身份之书会事无巨细的记录范围内所有人的所有事,包括心理活动,这或许是一个会平等的侵犯所有人隐私的可怕密物,但反过来说,被记录的人也可以反向利用这个特点。 比如说,在心里绘制出一道可以用来定向追踪的仪式阵,那么,即便不接触它本身,这个仪式阵也会被记录在身份之书上,只需要凑齐一丁点的仪式材料和条件,仪式阵就会启动,不间断的给伊芙琳提供位置信息。 比如说,需要一点电力? “他让我等他。” 伊芙琳忽然转身,朝着禁书库大门走去。 “你会等吗?” 奥兹平学院长满脸笑意的问道。 伊芙琳停在了门口,没有回答。 “如果是卡莉娅的祖母的话,她不会等。她会追上去,揪着那个人的耳朵,把他拖回来。” 奥兹平学院长又开口说着,像是回忆起了自己年轻时被妻子揪着耳朵的模样。 “奥兹平学院长。” 伊芙琳忽然推开了大门,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原地的奥兹平:“这一点,我倒是跟您妻子一样,我也不喜欢等待。” 话音落下,伊芙琳走出了禁书库,没等旁边卡莉娅大呼小叫的打听她的伊芙琳大人到底和爷爷谈了什么事,螺旋塔空中连廊的窗户外忽然响起了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 噗叽从半开的彩绘玻璃窗缝隙里挤进来,带着一身北方行省的寒气,落在伊芙琳肩膀上,抖了抖羽毛,歪着鸟头看向伊芙琳的侧脸。 “罗莎和梅尔达回来了。”噗叽用它稚嫩的嗓音说,“追捕失败了。奥斯蒙德和特蕾莎用了其他人当替身,把她们引到南方海岸,自己早就跑了。罗莎气坏了。” 伊芙琳噗嗤的笑了一声,脑海里想象出那个被称为“猎犬”的唱诗班第六席气急败坏的样子。 联想到她之前在秘银事件中给西里尔使过的绊子……伊芙琳莫名的有点幸灾乐祸。 擅长追猎的她反倒被自己的猎物耍了,这对她而言恐怕是奇耻大辱吧? “还有……” 噗叽又啄了啄自己翅膀下的一根羽毛:“塞西莉亚让我通知你,唱诗班要召开紧急会议,她让你尽快回去。” “知道了。” 伊芙琳伸手把它刚梳理好的羽毛揉乱,轻笑着说:“那就先回去开会。” 塞西莉亚这个首席召开的唱诗班内部会议,大概是与奥斯蒙德和特蕾莎有关吧? “然后呢?” 卡莉娅在一旁蹦跶着问道。 “然后,去艾因苏卡赫纳。” 你会去那里,莉薇娅夫人大概在那里,黑石商贸也在那里,身份之书被他带走了,白之书残页的线索指向那里。红水晶的下落、完整的罪人身份、444件密物和222件圣物,以及在记忆片段中看到的,父母也曾经去过那里……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艾因苏卡赫纳。 抱歉啊西里尔,虽然你这次是很强硬的要求我等了,但我真的不喜欢等待。 伊芙琳在心中默默说道。 伊芙琳淡淡的看向走廊前方,灰白色的晨光从一排排窗户洒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噗叽站在她肩膀上,歪着脑袋看她。 正好,他早就见了我的家长,那我也该去见见他的家长了。 好好等着吧,西里尔,还有莉薇娅夫人,我马上就来找你们。 …… 费罗尔城火车站中,一辆蒸汽列车正鸣响汽笛,喷吐出洁白的蒸汽,缓缓启动。 这辆列车将会离开费罗尔城,一路向西,穿过高林平原,途径因格雷城,最终抵达帝国最西方的经济重镇艾因苏卡赫纳。 西里尔坐在车厢中靠窗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穆尔峰群山中冒出塔尖的圣马诺神学院。 他抱着一本厚实的书,看上去就像个学期结束后准备返回家乡的学生,只不过脸色稍微有点苍白,而且还捂着腰。 “嘶……” 腰间传来的痛感让西里尔倒吸了一口凉气:“伊芙这女人,胃口有点太大了吧?” 昨夜的战斗让他这个半魔人兼真正意义上的第九圣子第一次体会到了罪人的可怕之处。 伊芙那女人从一开始的挑衅到后面哭着求饶,再到昏过去,然后又醒过来,又开始从挑衅开始的新一轮循环,搞得西里尔都差点有些遭不住。 到不是他认怂了,主要是伊芙从关系突破那天开始,就一天比一天过分了,他的存量再多也遭不住这么挥霍啊…… 好在现在可以稍微歇一会儿了。 这绝对不是我遭不住了才逃跑的! 这是我为了完成母亲拿回白之书残页的任务,还有保护伊芙! 西里尔在心中给自己找好了借口。 “你脸色有点差啊……” 旁边忽然传来一道柔媚的女声:“最近有点纵欲过度了?” “才没有!” 西里尔满脸不忿的扭过头去,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女人。 明日赌场的负责人,邦妮小姐,当然,她也是自己母亲莉薇娅夫人的部下,兔集团成员之一。 即便在北方行省这种天寒地冻的地方,邦妮也依旧穿着那身轻薄的兔女郎装扮,只是满车人来人往的旅客却对这个明显格格不入的兔女郎视若无睹,就好像她不存在一样。 “管家呢?” 西里尔面色不善的问道:“今天怎么是你来?” “管家他有别的事要忙,你知道的,黑石商贸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邦妮浅笑着伸了个懒腰,在西里尔面前恣意的展示着自己的身材,可却只是收获了西里尔毫无反应的平静眼神。 “我也打算转移一下阵地了,因格雷城最近查的越来越严了,我的赌场都快开不下去了。” 邦妮只好叹了口气,垮下了肩膀抱怨道:“都怪奥斯蒙德和特蕾莎那对狗男女!” “那你新赌场打算开在哪里?” 西里尔无视了她搔首弄姿的模样,扭头看向车窗外逐渐倒退的费罗尔城。 “当然是艾因苏卡赫纳啊!” 邦妮并没有在意西里尔的无视,一拍巴掌兴奋的说道:“那里可是帝国经济重镇,人都超有钱的,这次我肯定要赚翻了!” 艾因苏卡赫纳啊…… 西里尔看着窗外,默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脖颈,那是伊芙琳每次依偎着他时,脸颊贴着的位置,昨晚她甚至在那里留下了一道咬痕。 又得回到那座海滨城市了,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做呢。 “对了,你跟你妻子,伊芙琳小姐是怎么说的?” 邦妮忽然好奇的问道:“她居然会放你走?” “还只是未婚妻而已,我还没向她求婚呢。” 西里尔叹了口气:“我给她留了言,让她等我回来。” “诶?我以为你们早就结婚了呢……” 邦妮瞪大了眼睛,一点也不相信那个整天与西里尔待在一起的妩媚修女居然还只是他的未婚妻而已:“那少爷你看看我怎么样?只要你求婚,我马上答应!” 她又开始搔首弄姿了,可得到的却只是西里尔一副嫌弃的眼神。 “不如伊芙一根头发。” 西里尔如此平淡的评价道。 “少爷你这么说我可是会很受伤的哦!” 邦妮又开始大呼小叫了起来,可随后,她又忽然眨眨眼:“不过,少爷你说让伊芙琳小姐等你,但我觉得,她应该不会乖乖等你回去的。” “为什么这么说?” “女人的直觉。” 邦妮咧出了一个狡黠的微笑。 蒸汽列车喷吐出浓稠的黑烟,在铁轨与车轮的撞击声中,缓缓离开了费罗尔城。 第四卷 伊芙琳大小姐的爱人夺还战 第402章 刺杀 第402章 刺杀 虽然还未到春分时节,但因格雷城中的气温已经些许回暖。 因格雷城北部的列车站站台上,身穿整齐黑色制服的男人们正在焦急的等待着,时不时有人伸长了脖子,朝铁轨旁看过去。 “我们这是在等谁啊?” 一个身穿同样黑色制服的少年捅了捅身旁年纪稍长的男人。 整个站台都已经被清空,只有部分车站工作人员和他们这些身穿统一制服的人列着整齐的队伍,似乎正在等待某位身份尊贵之人的到来。 “你不知道?” 旁边的男人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嘱咐其他人的艾德里奇,小声说道:“你新来的?谢尔比先生的人?” “嗯……” 少年不好意思的回答道。 他是一个月前才从海边的乡下来到因格雷城打拼的,本来最开始是在码头区做劳工,但却很不走运的卷进了码头区黑帮的火拼之中,差点就不明不白的死在那场火拼之中。 还好他身手够好,才能在数百人的混战之中杀了出来。 他的身手也受到了百眼宫殿的谢尔比先生的赏识,很快就受到邀请,成为了谢尔比先生手底下的得力干将。 他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正在与艾德里奇交谈的谢尔比先生。 在背靠尼安霍格工业之下,谢尔比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了百眼宫殿的实际掌控者,并且在剃刀党家族中获得了不小的话语权,甚至可以称得上目前因格雷城地下世界中权力最大的人。 他的黑帮也在改建重组下,早就脱离了原本黑帮的范畴,不再做以前那种打家劫舍走私倒卖之类的违法犯罪生意,反而摇身一变,成了挂名在尼安霍格工业旗下的私人安保承包公司。 此刻,他正稍显紧张的与艾德里奇交谈着什么。 能让谢尔比先生和艾德里奇这两位绝对意义上的大人物都如此紧张,那等会儿他们要迎接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得知少年只是新来的,旁边的男人显示出一副明显胸有成竹的姿态:“那可是个大人物。” “大人物?比谢尔比先生和艾德里奇先生还要大的大人物?” 少年懵懂的问道,在他眼中,谢尔比和艾德里奇这样的人,似乎已经是他认知中最大的人物了。 “比他们要大得多的大人物。” 身旁的男人站直了身子,目不斜视的说道:“她甚至可以说是因格雷城最顶尖的大人物之一。” “最顶尖的大人物?” 少年重复了一句,心中不由得开始想象起那位传说中的“大人物”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或许是某位贵妇?皇室成员?还是…… 不管是谁,似乎都是他无法触及,连看一眼都是奢望的人。 很快,一列车头标有001数字的蒸汽列车便随着铁轨撞击声出现在了视野中。 汽笛鸣响,列车喷吐出浓稠的蒸汽,稳稳停在站台前,如同一只被驯服的野兽。 “来了。” 身旁的男人轻声说了一句,少年立马挺直了腰背,把自己挺得像一杆枪,目光却悄悄落在了车厢的车门上。 列车门缓缓开启,先是从车厢内涌出几位女仆装扮的少女们,她们迅速搭好连接车门与站台的临时阶梯,一卷红毯像浪涛一样铺开。 随后,一只踩着高跟鞋的脚缓缓从车门中迈出,轻轻踩在红毯上,踩出一声细微的闷响。 来了! 那位传说中的大人物来了! 少年立即屏息凝神,汇聚全部注意力看向那道刚刚走出车厢的人影。 那是一位……修女? 她穿着一身教会的修女服装扮,一头黑发披在肩上,面容冷艳,湛蓝的眼睛锋利得像一把刀,光是看一眼就好像会被割伤。 她肩头上站着一只蓝色的鸟,看不出品种,但以少年的想象来判断,那应该是某种名贵的宠物。 她身旁还跟着一个身材娇小,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另一位修女。 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大人物? 少年心中泛起了嘀咕,不会是搞错了吧? 虽然这两位修女看起来气质特殊,但这样装扮的修女他几乎每次去教堂附近都能看到不少,完全不像是旁边这个男人所描述的,因格雷城顶尖大人物的样子啊? 可当那两位修女出现之后,谢尔比先生和艾德里奇先生马上就毕恭毕敬的凑了过去,这又表明没有搞错,那两位先生总不可能认错人吧? 距离稍微有点远,少年也听不到几人在交谈着什么,只能看到那位修女一边目不斜视的往前走,一边侧头听着他们的话,眉头微蹙,似乎对这场迎接有所不满。 这还有什么不满的啊…… 少年缓缓的转过了视线,目视前方,面无表情的等待着这场迎接结束。 倒不是对这位传说中的大人物感到失望,那位修女虽然看上去冰冷又锋利,但确实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甚至可以说是少年这辈子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了。 可他也知道,一直直视对方并不礼貌,而且对方还是那样能让谢尔比先生和艾德里奇先生都低头的大人物,要是引起对方的注意,恐怕连谢尔比先生都保不住自己。 然而,视线正对面的队列后,一个戴着黑色高顶列车帽的车站工作人员却忽然引起了少年的注意。 那个工作人员本应该是负责清空站台无关人员的,在清空之后他就留在了队列之外,但少年却敏锐的从队列缝隙之中,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狠厉。 那种眼神少年太熟悉了,一个月前,他才在那场码头区的黑帮火拼中看到过这种眼神,当时那个露出这种眼神的人,想要刺杀来到码头区的谢尔比先生,这才让少年被卷进了那场火拼之中。 也就是说……那个车站工作人员,想要刺杀谁?! 而与此同时,那个车站工作人员也装作附身系鞋带的样子,从靴子里抽出一柄闪着寒光的靴刀,他随手拨开前方的人群,眼看就要接近那位修女! 少年已经来不及思考多余的事情了,他猛地迈开腿,朝着红毯对面的队列冲去! 一阵轻微的骚乱中,少年闪电般踢出一脚,精准的踢在他手腕上,靴刀应声而落。 还好,我之前就看到过这种眼神。 少年心中想着,马上挥拳一拳砸在他脸上,砸得他踉跄了几步。 看来这位刺客身手并不怎么样嘛…… 可正当少年心中浮现出一丝松懈时,一声轻微的“噗嗤”声忽然传进耳朵。 一股剧痛从腰间传来,他愣愣的低下头,一柄匕首正插在他侧腰上,刀刃深深没入腰腹,只留下一截刀柄留在外面。 他……准备了两把刀? 少年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已经被血液浸湿的腰腹,随即那个刺客便抽出匕首,一把掀翻了他,猛地朝着那位蓝眸修女冲去! 那位蓝眸修女还保持着冰冷的表情,目光下意识扫过来,似乎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这场突然的刺杀。 但刺客还未跑出两步,他的肩膀忽然绽开了一朵血花,随后便是一阵枪响,他的大腿、手臂、手腕便纷纷被子弹击中,踉跄着倒在了地上。 是其他护卫们,他们反应迅速,一部分人迅速抽出手枪朝着刺客射击,另一部分人马上围拢在了修女身边,形成一道人墙将所有危险隔绝在外。 刺客被枪击中时飞溅出的血花被人墙挡住,但仍然有一滴血珠穿过了人墙的缝隙,擦在修女侧脸上,擦出一道血迹。 刺客很快就被一拥而上的护卫们控制住,压在地上,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射击刺客的要害。 比起直接杀了他,更重要的是先控制住他,从他嘴里撬出他背后的人是谁来。 “嗒……” 然而,此时一声高跟鞋踩踏地面的声响忽然传来。 少年下意识看向声响传来的位置,模糊的视线中,一个黑发蓝眸,面容锋利的修女正缓缓走出车厢。 她的样貌……居然与先前下车的那位被称为“大人物”的修女完全一样? “大小姐!” 除开还在控制着刺客的人之外,所有人齐齐向她躬身行礼,甚至包括那位与她一模一样的蓝眸修女。 “我说了,我不喜欢这么盛大的欢迎仪式。” 被称为大小姐的修女缓缓走上前来,停在那位与她一模一样的修女面前,拿出一张手帕递给了她:“擦擦吧。” “是,伊芙琳大人!” 蓝眸修女激动的接过手帕,再抬头时,面容已经变成了一副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样子:一副少女身材,身高比伊芙琳矮了不少,肩膀上的蓝色小鸟也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只白色礼帽,正缓缓漂浮着,礼帽下飘散着浓浓的黑烟。 伊芙琳满意的看了一眼她,她叫做艾尔莎,是被伊芙琳培养过的罪业修女。 几个月前清洗尼安霍格内部蛀虫时,她扮作了奄奄一息的黑市商人乔休尔,这才让尼安霍格工业里的三个恶魔附身者露了馅。 随后,伊芙琳缓缓走到被压在地上的刺客面前,随手拿起他先前掉在地上的靴刀,猛地刺入他嘴里,几番搅动之后,从他嘴里挑出一颗白色的小方块。 那是一颗藏着致命毒药的假牙。 “专业。” 伊芙琳看着那枚被她挑出的假牙赞叹道:“红木屋的做派?” 如果不是她刚刚把靴刀塞进刺客嘴里,他恐怕就已经咬碎这颗假牙,服毒自尽了。 这明显是隶属于皇室的刺杀组织:红木屋的做派。 但…… “皇室储争的火,还想烧到我身上来?” 伊芙琳摇了摇头,随手将挑在刀尖上的假牙甩在地上:“试图刺杀尼安霍格家的长女可不是什么小事……说吧,你是哪位皇子的人?” 刺客没有说话,只是愤恨的盯着伊芙琳。 “切……无聊的皇室啊。” 眼见刺客并不打算表明自己背后的人是谁,伊芙琳轻笑着摇了摇头,站起身来,随手把靴刀抛给了谢尔比。 “谢尔比,你知道怎么做对吧?” 谢尔比马上点头,随即招呼着人把这个刺客押送走。 随后,伊芙琳又停在了少年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最先发现刺客,最先试图阻拦刺客的人,他身手似乎不错? “你叫什么名字?” “索、索罗……” 少年气若游丝的回答着。 “把他治好,然后让他来找我。” 伊芙琳随意的朝艾德里奇吩咐了两句,便带着卡莉娅和艾尔莎,在护卫们的簇拥下转身离开了站台。 第403章 王盾政变 第403章 王盾政变 车队缓缓驶离列车站。 伊芙琳靠在后座上,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前方的隔板将后座与前座司机完美的阻隔了起来,在这个只有她和卡莉娅的车厢里,她可算是不用端着那副冰冷锋利的气质了。 虽然那似乎是她以前的本性,但放到现在,她竟然需要费劲去伪装出那副样子了。 “伊芙琳大人……” 卡莉娅看着车窗外逐渐倒退的街景,忽然问道:“皇室为什么会来刺杀你啊?他们就不害怕与教会起冲突吗?” 说来,伊芙琳会对这场莫名的刺杀有所准备,其实是卡莉娅的功劳。 在即将离开费罗尔城的时候,卡莉娅忽然产生了一种回到因格雷城就会发生某些不好的事情的预感,她脑海中甚至清晰的浮现了有人在列车站试图刺杀伊芙琳的画面。 那是她的直觉起了作用,她的直觉向来很准,她也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 于是,在将这种直觉告知伊芙琳之后,伊芙琳就提前做好了一些安排。 她通过噗叽通知艾尔莎,让她按照伊芙琳的安排,事先抵达了因格雷城外的德利镇,等到伊芙琳乘坐的列车到达这个站点时上车,伪装成伊芙琳的模样率先引出这个刺客。 但现在卡莉娅依旧很疑惑,根据伊芙琳大人的判断,那个刺客似乎是属于皇室的秘密暗杀组织“红木屋”的刺客,但这也代表着策划刺杀行动的人是皇室中的某人。 他们为什么会在这个关头选择刺杀伊芙琳大人? “因为储争快要结束了。” 伊芙琳轻笑了一下说道:“春分之后,皇室就要确立下一任储君,在这种关头,我这个实际掌权的尼安霍格家长女就成为了需要拉拢或者清除的对象,背后的那位皇子或者皇女,大概是抱着想要杀了我,然后扶持个更好控制的人上位的想法吧?比如扶持我那两个弟弟妹妹掌权?可惜这几个月我一直在北方行省,他们找不到机会,只能等待我回到因格雷城。” “可你也是唱诗班第七席修女啊?他们这么明目张胆的刺杀您,不怕引起教会的愤怒吗?” 卡莉娅还是不明白,虽然从去年圣典仪式之后,皇室就一直在想办法限制教会在世俗中的权力,但现在明目张胆的刺杀唱诗班第七席修女,这件事很有可能会成为新的权力斗争的导火索的。 而且,刺杀唱诗班成员这种事,更是让卡莉娅搞不懂。 罪业修女的存在对于皇室来说不是秘密,他们很清楚能在唱诗班占据一席的罪业修女都是些什么人,普通的刺客怎么可能得手? “因为这只是个试探而已。” 伊芙琳撑着下巴,看向车窗外:“有人想要通过这次刺杀,让尼安霍格家族卷进储争的权力旋涡之中,只要被卷进去,就有可能因为利益而被绑在某位皇子或皇女的战车上,成为他们的筹码。” 她又轻微的叹了口气:“这就是宫廷政治啊……” 即便是尼安霍格伯爵已经与乌尔曼皇帝达成秘密协议的现在,那些参与储争的皇子与皇女也依旧在觊觎尼安霍格工业这个近乎掌控帝国经济与工业命脉的庞然大物。 甚至可以说,谁得到了尼安霍格工业,谁就能在储争中胜出。 “那些皇子皇女们倒是很清楚,他们不敢动尼安霍格伯爵那个老东西,只能把目标放在我这个继承人身上。” 伊芙琳嗤笑着摇了摇头,又随手揉起了卡莉娅的脑袋,把她一头红发揉成了鸟窝: “他们不会在乎这种事会不会引起皇室与教会的矛盾,他们为了赢得储争只会越来越不择手段,大不了赢得储争之后代表皇室向教会低头就是了,教会的老狐狸们会很乐意接受这种结果的……如果没有米狄尔的话。” 如果没有米狄尔在,如果三重冠冕议会不需要她来间接稳定米狄尔这个未加冕的圣子身份的话,那三条老狐狸确实会很乐意看到这样的结果。 但遗憾的是,有米狄尔在,至少现在教会还需要她,皇室那边也并不知道伊芙琳与米狄尔的关系。 他们打的算盘,注定只会成为一场蹩脚的算计了。 “为了个皇位就那么不择手段的吗?” 卡莉娅不满的拍开了伊芙琳的手,整理起自己的头发,嘟囔了两句:“储争还真是可怕。” “这种储争制度虽然看起来残忍,但确实让帝国几百年间涌现了很多手腕强硬的皇帝,也让历代皇子皇女斗得你死我活的……只不过,我对于什么利益啊权力之类的没什么兴趣,只能让他们失望了。” 车停在了一个路口,伊芙琳看着车窗外平静如初的街道和行人,上层人的权力斗争斗的你死我活的,但平民们似乎还在持续着自己的生活。 “储争制度……” 卡莉娅忽然回忆起自己在圣马诺神学院无聊时翻阅的基本帝国历史书籍,又忽然开口说道:“这种储争制度,我记得是从上一纪末期的王盾政变之后才确立的吧?” 伊芙琳挑着眉,看向卡莉娅:“是的,你居然还会看历史书?” “我也是会学习的好吗!” 卡莉娅嘟了嘟嘴,滔滔不绝的开始卖弄起自己在历史书上看来的知识: “第六纪末期,瓦尔拉大帝七世因为皇子继承权的事情被维拉纳王妃毒杀,结果就引起了王盾政变,后来为了避免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才确立了储争制度,让直系皇子皇女们能公平竞争……但是……” 卖弄着卖弄着,卡莉娅忽然卡壳了,她在历史书上看到的知识也就这么点,实在想不起来更多的细节了。 “王盾政变……” 卡莉娅皱起眉头:“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啊?” 伊芙琳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了一句看似无关的话: “你觉得,今天那个刺客,他最想让我死,还是最想让我‘卷入’什么?” 卡莉娅愣了一下:“你刚才不是说……是为了把尼安霍格家族卷进储争的旋涡吗?” “对。” 伊芙琳转过头,看向车窗外的街道:“所以重要的不是刀,是那把刀落下之后,血会溅到谁身上。” 她顿了一下,然后才开始讲述王盾政变的历史:“就像几百年前,维拉纳王妃的那杯毒酒。她毒死的不是瓦尔拉七世这个人,她毒死的是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这场政变会被称为王盾政变,是因为在这场政变中位于核心地位的势力叫做王盾家族。” 伊芙琳解释道,这段历史她记得还算比较清晰:“王盾家族的祖先曾经在立国战争中给瓦尔拉大帝挡下过致命一击,他的盾牌被那一击击碎,后来就被瓦尔拉大帝赐姓为王盾,授予世袭公爵爵位,从此与皇室通婚,世代辅佐皇室……” 维拉纳王妃为了让自己的小儿子辛克莱登基而毒杀瓦尔拉七世之后,伪造遗诏,宣布废太子卡修斯,立庶子为新帝,卡修斯得知后逃往王盾家族驻地求助。 当时的王盾公爵,西格蒙德·王盾召集家族军队和忠于太子的贵族,以“清君侧”名义进军帝都。 然而维拉纳王妃早已收买了部分贵族和军队,王盾家族军队被伏击,损失惨重…… “……最终,他们只能保护着卡修斯皇子,在当时的海盗之王……柯尔特,对,柯尔特·血帆。在他的帮助下逃往海外,这场政变也就被称为王盾政变了。” 伊芙琳皱着眉头回忆起了那位海盗之王的名字,这才将这段历史讲述完:“你如果多翻几页的话,应该就能看完这场政变的来龙去脉。” “还有海盗之王的事?” 卡莉娅懵懂的抬起头:“政变关海盗什么事啊?” “西格蒙德公爵年轻时是海军将领,在海上与当时的海盗之王柯尔特有过一段交往,王盾政变时他曾经向柯尔特求助过,柯尔特也应允卷入了政变里,只可惜到最后也只能落得个被海军击毙的下场。不过……” 伊芙琳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左手无名指上的令咒:“不过也有些历史学者认为,柯尔特参与政变的目的并不纯粹,他们认为他是为了瓦尔拉大帝的宝藏才参与进来的。” “哦……” 卡莉娅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开口说道:“不过,我记得到最后,登基的不是辛克莱吧?” “对,那个倒霉蛋挺短命的。” 伊芙琳咧起了一个微笑:“在他母亲维拉纳王妃为他铺平一切道路之后,他却还没等到登基就死在了疫病中,到最后登基的反而是一开始就不被任何人看好的第三皇女,也就是后来的玛格丽特女皇。” 说话间,车辆已经平稳的驶进了中央教区。 伊芙琳看向车窗外,目光从圣父大教堂的塔尖平移过去,最终落在了远处另外一栋高耸的城堡,属于皇室的城堡,白金宫。 只要身处因格雷城内,不管在哪里,只要抬头大概都能看到那座高耸城堡的塔尖。 “也许,这次也会是同样的结局?” 伊芙琳淡淡的说了一句。 白金宫的塔尖在车窗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随着车辆的行进,那道影子从伊芙琳的眉心划过,然后消失。 第404章 会议 第404章 会议 中央教区,枢机院,唱诗班会议厅中。 阳光从中央天井外落下来,洒在会议厅中央的圆桌上,将那些插在石制圆桌上,带着铜绿色锈迹的刀剑长戟照亮。 此时圆桌上已经坐满了人,只有第七席的位置尚且空着。 位于最上方的唱诗班首席,塞西莉亚双目微闭,似乎在闭目养神。 她身旁的次席维多利亚依旧保持着温婉又有点天然的微笑,蒙在眼睛上带蕾丝边的黑色布条让人看不清她在想些什么。 第三席巡夜人依旧沉默着,第四席梅尔达咬着食指沉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有被她那一口鲨鱼般的尖牙咬破的食指正缓缓流出血液,又在流到手腕位置时诡异的消失,她的手腕上依旧缠着那条明显是从衣物上临时撕下来当做止血绷带的布条。 第五席维罗妮卡看着自己面前的水晶球,目光却不由得偷偷投向身旁。 整个会议厅安静的落针可闻,只有她身旁的第六席,罗莎·莫德正一脸不忿的磨着牙,似乎前几天在南方海岸追捕失败的事情让她感到了耻辱。 直到会议厅外响起清脆而空灵的脚步声,这种令人难以呼吸的寂静才一哄而散。 紧接着,会议厅大门被猛地推开,新任唱诗班第七席,“知更鸟”伊芙琳·尼安霍格踩着高跟鞋步入了会议厅。 鞋跟撞击地板的声音在大厅上方回荡着,伊芙琳拉开属于她的椅子,随意的坐了上去。 “你终于来了。” 圆桌上方的塞西莉亚缓缓睁开眼睛,一双散发着金色辉光的瞳孔几乎要驱散会议厅中的所有黑暗。 “抱歉,路上有点堵车。” 伊芙琳耸了耸肩,随即双腿交叠着搭在圆桌边沿,以一种极其嚣张又很舒服的姿态靠在椅背上。 态度嚣张的就好像她才是唱诗班首席一样。 但塞西莉亚并没有因为伊芙琳的嚣张态度而感到不满,从她晋升进唱诗班,第一次参与唱诗班内部会议时她就是这副做派了,其他成员也早就习惯了。 “既然人到齐了,那关于006号罪人和逃犯奥斯蒙德的事……” 塞西莉亚淡淡的看向罗莎:“说说吧,你们在傲恩城看到了什么?” 罗莎这才一脸阴沉的停止了磨牙,将她们在傲恩城深港中,被奥斯蒙德和特蕾莎的替身耍了的事情讲了一遍。 她们在南方海岸追踪两人的踪迹几个月,最终却只是追踪到了两个收钱办事,与奥斯蒙德和特蕾莎有点相似的无关者,这种被猎物耍了的耻辱感让罗莎显得有些咬牙切齿。 直到罗莎停止了叙述之后,塞西莉亚才将目光投向了伊芙琳。 “你是唯一同时与她们两人有过接触和交手的人,你怎么看?” 塞西莉亚的话语中依旧充满不容置疑的威严感。 “我?” 伊芙琳轻笑了一下,搭在桌边的双腿换了个姿势:“我在过来的路上,倒是听说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你们在傲恩城发现那两人替身的当晚,有人伪造乌尔曼皇帝的特赦令,从帝国监狱里提走了一名死刑犯。” “我没记错的话,他叫小维克,帕洛诺·维克,前任海盗之王老维克的儿子,据说是最有可能成为新任海盗之王,一统七海的男人,如果他没有被帝国海军抓到的话。” 伊芙琳话音落下,圆桌上除开次席维多利亚之外的其他成员齐齐将目光投向了她。 “你的意思是说,伪造特赦令,提走小维克的人,就是006号罪人和奥斯蒙德?” 罗莎开口问道,她咧着嘴,脸上浮现出仿佛找到猎物踪迹的猎犬般的兴奋。 这件事其实她们都已经听说了,但目前的判断都认为这只是胆大包天的海盗残党潜入内陆,劫狱救走了未来的海盗之王小维克而已。 但伊芙琳在唱诗班的内部会议上提起这件事,就代表着她认为这件事与006号罪人和奥斯蒙德有所关联。 “猜测而已。” 伊芙琳用食指玩弄起了鬓间的发梢:“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提走小维克,就代表着他们接下来的目标会是海上,一片只有小维克才能有办法到达的海域,比如……死尸海?” “所以她们会回到南方海岸,准备船队出海?” 梅尔达咧起了病态的笑容,满脸潮红,嗓音沙哑,似乎之前的追捕失败同样让她感到耻辱: “他们那两个替身也在深港里散布过组建船队的消息,我可是想要好好跟她们探讨探讨圣父的福音呢……” “不,他们应该不会回到傲恩城。” 罗莎舔了舔自己的犬齿,说道:“他们很了解我们的行事手段,我已经在那里藏下了追踪标记,他们不会蠢到再次回到傲恩城。” 她的指尖亮起一道极细的、像烧红铁丝一样的红光,然后熄灭。 这代表着她留下的追踪标记并未被触发,要么是奥斯蒙德和特蕾莎还未到达傲恩城,要么就是他们根本不会再回到那里。 塞西莉亚的目光再次落在伊芙琳身上,示意她来说出可能的地点。 “艾因苏卡赫纳。” 伊芙琳打了个响指:“如果作为海盗出海的话,那里倒是最合适的地方。” 艾因苏卡赫纳,虽然现在是帝国的经济重镇,但在第七纪之前,那里曾经有一个响亮的名号——海盗之城! 如果想要作为海盗出海的话,那里确实是最合适的地点。 不过除此之外,伊芙琳还有别的心思,目前所有的信息都统一指向了那座海港城市,而且西里尔现在大概也已经在艾因苏卡赫纳了,伊芙琳当然会选择提出这个地点,毕竟她可是要把西里尔抓回来的。 “艾因苏卡赫纳。” 塞西莉亚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充满威严的脸颊上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她随即扭头看向第四席“观星者”维罗妮卡。 “好的。” 维罗妮卡立即点头,双手抚摸在水晶球上,水晶球中的光泽随着她的动作一阵变化,组成星云般瑰丽的色彩。 随后,她忽然摇了摇头:“不行,艾因苏卡赫纳的星象似乎被某种大型仪式暂时遮蔽了,我没法探查到。” “看来你猜对了。” 梅尔达忽然看向伊芙琳,只不过,在目光停留在伊芙琳身上时,她一直挂在脸上的病态微笑忽然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可疑的潮红,一只手还在下意识的摩挲着手腕上的布条。 “这件事交给我来做。” 伊芙琳没有在意梅尔达几乎写在脸上的情绪,反而看向了塞西莉亚:“正好我有点私事也需要去一趟艾因苏卡赫纳。” 她说话时,指尖不着痕迹的拂过脖颈间那枚作为吊坠的戒指。 “需要人帮忙吗?” “不,他们很了解我们的手段,贸然出动多个唱诗班成员难免打草惊蛇。” 伊芙琳摇了摇头,拒绝了塞西莉亚的提议,她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我会以尼安霍格家族长女的身份,用商业合作的名义前往艾因苏卡赫纳,这件事我一周之前就有过准备,理由正当。而且……” 她顿了一下,随即继续说道:“这或许又是一次调虎离山。” “我会暂时对三重冠冕议会隐瞒这条消息。” 塞西莉亚点了点头:“圣典仪式在即,你最多有两个月时间。” “够了。” 伊芙琳头也不回的走出了会议厅。 第405章 准备 第405章 准备 “妈妈!” 米狄尔兴冲冲的扑了过来,环抱住伊芙琳腰际,一颗小脑袋在她小腹上猛蹭:“你这两个月去哪里了呀?好想你……” 面对跟正在吸人的暹罗猫一样的女儿,伊芙琳那张原本绷得像冰块一样的表情瞬间就柔软下来了。 好在她们现在并不在中央教区,而是在底城区百眼宫殿,莱昂娜重新修建完成的枪械工坊里。 唱诗班内部会议结束之后,伊芙琳并没有急着返回尼安霍格府邸,反而是来到了这个为数不多能让她放松下来的地方。 重新修建的枪械工坊依旧保持着之前那种类似酒吧前台的结构,卡莉娅坐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逗弄着噗叽,莱昂娜正目瞪口呆的看着摆放在吧台上的一坨扭曲金属,似乎还要一阵子才能缓过神来。 周围都是自己人,这倒是让伊芙琳不用再伪装出一副冰冷锋利的模样了。 “妈妈去北方了啊……” 伊芙琳浅笑着揉了揉女儿的脑袋,虽然圣子的身份还要等到两个月之后的圣典仪式才能加冕,但米狄尔现在也已经有了自由出入中央教区,而不用随从的权力了。 因为上次圣典仪式上涅齐拉的朦胧意志苏醒,导致引发假审判日之后,原本在春分时举办的春季圣典仪式被推迟到了两个月之后的春末夏初,原本他们估计还想再推迟一点的,但因为盛夏过后因格雷城就会进入延绵的雨季,所以不得不定在了两个月之后。 “北方?” 米狄尔抬起头来,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着伊芙琳:“那里冷吗?” “挺冷的,但是冰雕很好看,极光也很好看。” 伊芙琳浑身散发着母性光辉,闪耀得卡莉娅和噗叽一阵嘀咕。 “我也想看!” 米狄尔伸着手蹦跶了起来。 “以后有机会的话带你去看。” “好!一言为定!” 说到底米狄尔还是个十来岁的孩子,一听到这话就兴冲冲的要与伊芙琳拉钩约定。 “对了,爸爸呢?” 拉完勾之后,米狄尔忽然问道:“他是不是又欺负妈妈你了?” 伊芙琳脸色僵了一下,过了几秒才恢复过来,随即脸上就浮现出一阵红晕。 欺负?他把我欺负的可舒服……不是!可惨了! 一回想起西里尔是怎么“欺负”自己的,伊芙琳就不由得脸红心跳,那种小腹发涨的感觉还历历在目。 这种事是能给米狄尔说的吗?! 她马上把那些旖旎的景象甩出脑海,轻轻敲了一下米狄尔的脑袋:“去跟卡莉娅阿姨玩去,妈妈还有事情要和莱昂娜阿姨谈……嗯,过段时间妈妈就把爸爸带回来,你可要好好教训一下他!” “好!” 米狄尔兴冲冲的跑去跟卡莉娅一起逗噗叽玩了,伊芙琳这才深吸一口气,战战兢兢的靠近莱昂娜。 把厄尔庇斯之匣毁坏成那样,伊芙琳心里多少是有点没底的。 莱昂娜可是会把自己的作品视为自己孩子的人,尤其厄尔庇斯之匣还是她自认为的最高杰作,现在她估计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怀着这样忐忑又愧疚的心情,伊芙琳缓缓伸手搭上了莱昂娜的肩头。 “你的意思是说……” 莱昂娜这才后知后觉的开了口,扭动僵硬的脖颈看向伊芙琳,伊芙琳几乎都能听到她扭动脖颈时颈椎摩擦的吱呀声。 “这是厄尔庇斯之匣?!” 她指着吧台上那坨扭曲到看不清原本样貌的金属。 “呃……” 伊芙琳额头渗出了冷汗,她一个唱诗班第七席,亲手把根源恶魔打回地狱的罪业修女,在莱昂娜的视线中居然感受到了生命威胁? “至少……以前是?” 伊芙琳心虚的后退了两步:“能、能修好吗?” “修好?” 莱昂娜忽然垂下了头,狮子鬃毛般的蓬松金发随之一同垂落,阴影遮盖了她的面庞:“你还问我能不能修好?” “呃……不然呢……” 伊芙琳又尴尬的挠了挠脸,心虚到不敢看莱昂娜。 “修!我修……” 莱昂娜瞬间抄起一个扳手,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啊!我杀了你!” 伊芙琳眼见不妙,迅速一个翻身轻巧的翻到吧台后躲避,可莱昂娜紧追不饶,拿着两个扳手嘴里念叨着什么“我杀了你!”之类的话,气势汹汹的跳到了吧台上,震得吧台上物件叮当乱响,卡莉娅米狄尔和噗叽两人一鸟齐齐看了过来。 然后她们就看到莱昂娜在后面挥舞着扳手紧追不舍,伊芙琳一边喊救命一边在吧台和桌椅之间灵巧翻越逃命。 “妈妈她需要帮忙吗?” 看着像发怒雄狮一样的莱昂娜,米狄尔不确定的问道。 “我觉得不需要……” 卡莉娅也愣愣的看着这场闹剧,嘴唇微张。 “我也觉得。” 噗叽跳到了她脑袋上幸灾乐祸。 最终,在三人的注视下,伊芙琳被莱昂娜堵死在了吧台后的角落里。 那里是莱昂娜专门为伊芙琳准备的酒柜,伊芙琳自己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下意识的就躲在这里了。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那孩子花费多少心血!” 莱昂娜手里两只扳手挥舞的像战锤一样。 “对不起嘛!” 面对这头发怒的闺蜜,伊芙琳只能丢人的抱头蹲防,闭着眼睛大喊:“我错了嘛!” “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做什么?!” 莱昂娜手里的扳手虽然舞得虎虎生风,但实际上却一点都没沾到伊芙琳的边。 就算是真的很生气,她其实也只会骂骂咧咧一会儿,她这女人内心柔软着呢,哪会真的想要伤害伊芙琳? 挥舞了半天扳手,眼见伊芙琳这个身材傲人的御姐,居然丢人的在吧台角落里缩成一团抱头蹲防之后,莱昂娜才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 “那个……不生气了?” 察觉到莱昂娜停下之后,伊芙琳才战战兢兢的睁开眼睛抬起头,一双湛蓝的眸子试探性的看向莱昂娜,完全没有之前在外面时那种冰冷锋利又狂气的模样。 “生!” 莱昂娜没好气的把扳手“砰!”的拍在吧台上:“但我生气又有什么用?我又不能真的杀了你泄愤。” “诶嘿嘿~别生气嘛。” 伊芙琳又贱兮兮的凑了过来,用给宠物顺毛的手法梳理着莱昂娜因生气而炸毛的金色长发:“生气对皮肤不好,我补偿你好不好嘛,别生气啦!” “哼!” 莱昂娜冷哼了一声,瞥了一眼伊芙琳,其实刚刚那通追逐打闹之后,她的气也已经消了大半:“怎么补偿?” “有没有兴趣开个分店啊?” 伊芙琳一边理顺她的长发,一边讨好似的开口:“在艾因苏卡赫纳?” “嗯?” 莱昂娜挑了挑眉,不得不说,伊芙琳这个提议确实引起了她的兴趣。 不过,她又上下打量了一下伊芙琳:“在艾因苏卡赫纳开分店?那种寸土寸金的地方我可开不起。” 莱昂娜到现在都不知道伊芙琳其实是尼安霍格家族的长女来着。 “别急嘛,我给你投资。” 伊芙琳笑嘻嘻的说道:“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去找个人。” “谁?” “一个我们都认识的,可靠的帮手。” 伊芙琳眨了眨眼。 …… 一小时之后,伊芙琳独自站在格里安宅邸那扇铁栅门前,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按响门柱上的电钮,一如半年多以前的雨夜里,她撑着伞第一次来到格里安宅邸。 格里安宅邸里,塞拉今天也像往常一样,指挥着小女仆们打理宅子中的一切。 她亲手整理好西里尔的房间,仔细擦去伊芙琳房间柜子上落下的灰尘,让宅子中的一切维持在那两个人离开时的模样。 虽然她并不知道西里尔少爷什么时候会回来,但她希望,这座属于西里尔少爷的宅邸可以保持原样,这样的话,等到西里尔少爷回来的那天,少爷他就不会产生陌生感。 “叮……” 塞拉保持着端庄仪态走过玄关前的走廊时,电铃忽然响起。 从少爷离开后,格里安宅邸已经很久没有人造访过了,这时候会是谁来? 塞拉眉头微蹙,挥挥手示意应门的女仆留在原地,由她亲自去应门。 她推开玄关门,保持着优雅姿态走入庭院,还没到庭院的铁栅栏门前,就看到了门外的身影。 那个讨厌的女人……伊芙琳! “几个月没见,不欢迎欢迎我吗?” 铁栅栏门被塞拉打开,门外的伊芙琳眨了眨眼。 塞拉先是左右看了一眼,没有发现西里尔少爷的踪迹之后,才微微蹙着眉头问道:“你回来做什么?” “回来找你帮我个忙。” 伊芙琳的眼神与塞拉交汇,虽然像以前一样针锋相对,可几个月没见之后,她反倒还怀念起与塞拉明争暗斗的生活了。 “我很忙,抱歉。” 塞拉下意识的拒绝,她还要操持着格里安家的一切,即便唯一一个格里安家的人已经离开了这栋宅邸,可她还需要让宅邸中的一切保持原样。 她打算转身回到宅邸里,可身后伊芙琳的话音却让她停在了原地。 “怎么,你就打算这么等下去?” 伊芙琳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想不想,亲手把我们的西里尔少爷带回来?把他绑回来,你按住他,我揍他。” 塞拉停在原地,过了几秒才转过身来。 门前的伊芙琳依旧矗立在那里,如同一座雕塑,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吹过,卷起她垂落的发丝。 那双湛蓝的眼眸中正闪烁着某种让塞拉感到心热的光彩。 “合作?还是不合作?” 伊芙琳歪了歪头,话音像以前一样,似乎包含着某种机锋。 塞拉沉默了半晌,随后又默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格里安宅邸。 “就这一次。” “谢谢。” 第406章 艾因苏卡赫纳 第406章 艾因苏卡赫纳 艾因苏卡赫纳,作为一个身处热带的海港城市,仅仅只是三月初就能感受到炽热的暑气。正午的阳光白晃晃的,从头顶直射下来像是要把人的影子钉在地面上。 翡翠港码头上的人流黏稠的像一箱掀开了盖子的沙丁鱼,海鸥鸣叫声,码头商贩的叫卖声,装卸工人喊着号子的吆喝声与轮船鸣响的汽笛声混在一起。 空气里似乎混杂着一百种气味。 海水的咸,鱼腥,椰子壳被劈开时迸出的清甜,咖啡,烤面包,从远洋货轮船舱里渗出的香料和潮湿的麻布,码头工人身上的汗味,以及如果不经意间走过某条小巷时,会从骑楼后面飘出来的、浓烈的、几乎能把人熏一个跟头的榴莲味。 所有这些气味被海风搅拌在一起,变成一种独属于艾因苏卡赫纳的、让人心安的味道。 海浪拍击着码头礁石,一拨新的游客刚从靠岸轮船的舷梯上下来,立即激起商贩和车夫们的卖力吆喝声。 这些游客总是很好辨认,北方来的穿着亚麻衬衫,领口敞着,皮肤还带着从漫长冬季里刚刚解脱出来的苍白,被南方的太阳晒得微微发红。 他们三五成群,有的手里捏着刚从商贩们手里买来的冰镇椰子,习惯插在开了口的椰子壳里,走两步就停下来,仰头看他们从未见过的景色。 有些游客会与吆喝的车夫谈好价钱,之后就会提着行李箱登上汽车,顺着翡翠大道一路驶向城区。 有些游客则是拿出黄铜外壳的照相机,镜头对准桅杆林立的港区,取景器里码头那栋漆成乳白色,盖上红瓦片的钟楼正在摇响铜钟。 不远处是一队从异国来的商人,皮肤黢黑,蓄着精心修剪过的胡须,宽松的白袍下摆还沾着一层薄灰,身上似乎还氤氲着来自沙漠的干燥气息。 他身后跟着伙计,伙计挑着扁担,两头沉甸甸的,用油布盖着,里面大概是从异国运来的香料,这种来自异国的香料很受上层人士的欢迎。 偶尔有身穿白色制服的海军军官从人群中穿过,腰间佩着刀,步伐不疾不徐,像一把剪刀裁开布匹,人群在他面前自动分出一条路。 码头边上的商贩们支起五颜六色的遮阳棚,像一排排巨大的热带花朵。 卖冰镇椰子的摊贩生意最好,这种冰凉可口又带着甜味的水果饮料很受远道而来的游客们欢迎,摊主是个身材健壮的中年人,皮肤被晒成古铜色,他腰间缠着一块红褐色的布片,赤着上身,一边熟练的劈砍着石板上的椰子一边叫卖。 旁边的鱼摊上,银色的海鱼整齐码放在碎冰上,摊主是个胖大的女人,正骂骂咧咧的与一位餐厅进货员讨价还价。 远处有几个水手刚从船上下来,他们的皮肤被盐和太阳腌成了深褐色,领口湿哒哒的贴在锁骨上,手臂上刺着褪了色的纹身——锚、美人鱼、或者某个遥远港口的地名。 其中一个水手在鱼摊前停下,拿起一条鱼凑到鼻尖闻了闻,鱼贩的骂声立刻从进货员身上转向了他。水手咧嘴笑了,露出一颗金牙,把鱼丢回冰堆里,转头和同伴商议起今晚要不要去玫瑰街取乐。 码头工人在远洋货轮和仓库之间连成一条流动的线。他们扛着麻袋、木箱、铁桶,从舷梯上走下来,脊背被压弯,脖颈上的青筋暴起,汗水沿着脊椎流淌,在晒成古铜色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发亮的痕迹。他们不紧不慢地走着,步伐沉重而稳定,像一群驮着货物的骡子。 一个年轻的装卸工人走下舷梯时踉跄了一下,扛在肩上的木桶不小心嗑在船舷上,发出一声闷响,工头立刻从人群中探出头来,嘴里叼着的哨子落在胸口,叫骂声隔了半条码头飞过来。 年轻的装卸工人只能咬着牙,把肩上的木桶往上颠了颠,继续往前走。他的背影很瘦,赤着上身裸露在外的肋骨清晰可见,像两片发育不良的鳍。 海鸥在人群上空盘旋着,一阵轮船汽笛鸣响之后便被惊得一哄而散,年轻的装卸工人下意识回过头去,正好看到一艘白色的蒸汽轮船缓缓靠岸,船舷上黑色的字样闯进他的视野中。 “铁尼达号?好奇怪的名字……” 年轻装卸工人嘀咕了两句,随后便在工头的叫骂声中,扛着木桶快步走向仓库。 …… 索罗站在铁尼达号的甲板上,他身后散乱的摆放着一些木箱和绳索,两个水手正倚在木箱旁,闲聊着今晚要去玫瑰街哪家剧场取乐,哪家剧场的女郎身材够好够热情。 索罗深吸了一口气,海风的腥味让他松懈了不少,他把目光投向船舷外。 在他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到整个忙碌的码头,还有从码头延伸出去的翡翠大道,那是艾因苏卡赫纳最宽阔、最古老的一条路,把翡翠港和整座城市连接在一起。道路两旁的行道树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种下的,树冠遮天蔽日,把整条大道笼罩在斑驳的树影里。 道路两边是骑楼,外墙被漆成白色,有些百叶窗半开着,透出室内隐约的藤编家具和吊扇缓慢旋转的影子。 骑楼下,咖啡馆把桌椅一直摆到人行道边缘。有人坐在那里喝冰咖啡,看着大道上的人来人往,手里的报纸垂下来一角,被风吹得轻轻翻动。 那舒适的姿态不由得让索罗想起几天前,他还在因格雷城时的日子。 在列车站为那位“大小姐”挡下一刀之后,他便被谢尔比先生送到了圣玛利亚医院,用最好的治疗手段为他处理好了伤口。 幸运的是,虽然那一刀看起来几乎扎穿了他的腰腹,但却没有伤及重要器官,他仅仅用了三天就能下地行走了。 也正是那时,他才知道,他在列车站时为其挡下一刀的“大小姐”究竟是谁。 伊芙琳·尼安霍格,尼安霍格家族的长女,尼安霍格工业的现任掌权者,几乎可以说是站在整个帝国经济命脉上的,真正意义上的大人物。 他能够下地行走的当天晚上,谢尔比先生就急匆匆的带着他去了因格雷城郊外的一处庄园中。 当时谢尔比先生带着他来到庄园书房时,大小姐正坐在一张藤椅上看书,动作舒适随意的就像那位在街边喝咖啡的旅客一样。 索罗没敢抬头看,只能低下头,看着台灯把对方的影子照射到自己眼前。 大小姐问了他的名字,他说索罗,索罗·麦金斯。 大小姐又问,你当时冲上去就不怕死的吗? 他说怕死,但当时没来得及怕。 这个回答似乎逗笑了大小姐,她捂着嘴轻笑了几声,又说她听过麦金斯这个姓氏,第七纪中期的时候,南方海岸傲恩城的深港里,有一位叫做麦金斯船长的海盗很有名,据说有可能登上海盗之王的宝座,但最后谁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有人说他死在了某片海域,有人说他在与海军的接舷战中被某位海军将领手刃,也有人说他没有死,只是爱上了一个渔民的女儿,最终金盆洗手隐退还乡。 索罗猛地抬起头,第一次直视了大小姐的眼睛,然后又迅速低下去,怔了一会儿,才回答说那是他的曾祖父。 “你懂航海?” 大小姐随手将书放在桌上,索罗用余光看到书籍上的文字,那似乎是一本关于航海知识的书。 “懂一点,小时候祖父教过我……” 索罗点了点头。 于是,大小姐一拍手,说:“我需要一个不错的领航员,就你了。” 后来的事他都已经记不清了,等到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登上了这艘名为铁尼达号的蒸汽轮船,从因格雷城的码头出发,一路沿着莱博运河驶入大海。 再后来,他就已经随着铁尼达号一起来到了艾因苏卡赫纳。 “还适应吗?” 一道男声打断了索罗的回忆,他扭过头去,正好看到艾德里奇先生沿着甲板走来。 “还、还行,这里比南方海岸热一点。” 索罗结结巴巴的说道,面对艾德里奇先生这个大人物他还是有点怯懦,话不仅说得磕巴,还有点前言不搭后语,居然把艾因苏卡赫纳描述成只比南方海岸那个阴冷又潮湿的地方热一点。 “别紧张。” 艾德里奇走来,与他一同站在船舷边,伸手搭在船舷的围栏上深吸了一口海风:“大小姐不是那么可怕的人,她也不喜欢那种尊卑有序的论调,平常心对待就好。” “哦……” 索罗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得停留在艾德里奇右手上,准确的说是他右手上那道伤疤,似乎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刺穿留下的。 “好奇这道疤?” 艾德里奇注意到了索罗的目光,扬了扬右手,大大方方的展示给索罗看。 “不不不……好吧,是有点……” 索罗先是紧张的摇了摇头,随后看到艾德里奇的笑容之后才放松下来,有点好奇的看着那道狰狞的伤疤。 “这是艾德里奇先生您跟歹徒搏斗时留下的吗?” “不,这是大小姐留下的。” 艾德里奇摇了摇头,仿佛陷入了回忆中:“当初如果不是她刺了这一刀,我恐怕到现在还是个混蛋。” 索罗缩了缩脖子,莫名的对那位大小姐感到恐惧。 “别担心,你不做坏事的话她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反倒是艾德里奇拍拍他的肩膀:“别看我们大小姐平时一副冰冷又锋利的模样,其实她是个很温柔的人来的……走吧,船要靠岸了,我们得准备准备下船了。” “哦哦……” 索罗缩着脖子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得投向身后甲板上的船楼,在那层层阻隔的铁板和墙壁之后的船楼中,那位大小姐现在在做什么呢? 第407章 海盗之城 第407章 海盗之城 艾因苏卡赫纳,位于帝国西海岸的艾因苏半岛,三面环海,北临风暴洋,南接翡翠海,是帝国最重要的通商港口、海上门户和经济重镇,被誉为帝国的翡翠。 但只有了解这座城市的人才会知道,在第七纪之前,这里曾经是一座海盗之城。 第五纪前,艾因苏半岛是海盗的天然避风港,复杂的地形和隐蔽的峡湾让海军难以清剿,加之当时帝国还未建立,大陆上小国各自为战无暇顾及海上,海盗们就自发在此建立据点,形成“自由港”,无数海盗在此停泊、补给。 第五纪初期,传说的第一位海盗之王“瘸腿的罗恩”首次统一了半岛上的海盗团,建立了一套不成文的规矩,“罗恩守则”,那是所有海盗都必须遵守的,独属于海盗的法律。 慢慢的,这里就变成了一座属于海盗的世外桃源,此时瓦尔拉大帝已经打完立国战争,建立起帝国统一了整片大陆,但海盗之城已经自成气候难以清剿,帝国海军只能驻守在海岸边沿伺机而动。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第六纪末期,随着当时掌控海盗之城艾因苏卡赫纳的最后一位海盗之王,柯尔特·血帆被卷进王盾政变,最终在帝国海军的围剿下逃往海外后,这座失去了王的海盗之城才渐渐被纳入了帝国控制之中。 八百多年过去,这座城市早已经变成了帝国最重要的通商港口,但海盗们曾经留下的印记依旧存在。 第一任海盗之王瘸腿罗恩的塑像依旧在旧港区伫立,坊间依旧流传着各种各样的藏宝图和宝藏传说,依旧有不少雄心勃勃的冒险家想要从这里起航,去寻找传说中的宝藏。 “甚至就连传说中最后一任海盗之王柯尔特常去的那间酒馆,到现在都还开着,听说现在叫血鹦鹉酒馆了。” 塞拉站在船舱的房间里,依旧仪态端庄而优雅,她叙述着这座城市的历史,语气不含一丝情绪波动,听得伊芙琳直犯困。 “这都八百多年过去了,怎么可能还在的啊……” 伊芙琳打了个哈欠,挠着耳朵从天鹅绒沙发上翻起来:“肯定是后人拿着这个噱头招摇撞骗而已。” “诶?!” 刚刚还兴致勃勃的卡莉娅顿时泄了气,垮下肩膀:“我还以为是真的呢……” 比起因为晕船一开始就躺在沙发上犯困的伊芙琳,她和莱昂娜,以及偷偷跟来的米狄尔倒是听得津津有味,她们完全就是一副来旅游长见识的模样。 本来因为圣子的身份,米狄尔是不能随意离开因格雷城的,但这小家伙现在也学会用自己圣子的身份压人了,一边恐吓随从一边偷偷溜进铁尼达号的船舱,等到伊芙琳反应过来时,铁尼达号已经驶进翡翠海了。 三重冠冕议的那些老狐狸对此只能表示接受,有伊芙琳这个唱诗班第七席在身边,圣子的安全倒也可以保障,只要在圣典仪式前把她送回因格雷城就可以了。 这孩子现在倒是肆意妄为的越来越像她妈了。 这会儿的米狄尔正兴奋的戴着一顶能把她整个脑袋盖住的海盗船长帽,原本戴在脸上的皮质眼罩因为觉得遮挡视线而被翻起,勒在额头上。 她正假装自己是新一任的海盗之王,拿着一把玩具指挥刀打算指挥大副和水手们征服大海。 “伊芙琳,你没事吧?” 眼见伊芙琳脸色苍白的从沙发上翻起来,莱昂娜不由得关心的问道。 “我没事……就是有些……晕……” 伊芙琳随手把盖在鼻尖上的橘子皮丢进垃圾桶。 根据那些水手所说,闻橘子皮的味道能有效缓解晕船,但这种招数对于伊芙琳来说好像不太管用? 谁能知道她这样一个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罪业修女,居然会晕船? 都已经在海上航行三天了,她到现在还没有适应过来,走路时两条腿软绵绵的。 明明之前租赁破冰船带着学生们在冰海上航行的时候都没晕船晕得这么厉害的…… 难道是地理原因吗? 好像确实,之前塞拉就提到过,翡翠海的海流比北方的冰海更复杂,暗涌更多,也许就是这个原因才会让伊芙琳晕船的,不过伊芙琳觉得也有可能是另外一个原因。 就是这艘大型蒸汽轮船的名字! 这艘刚从尼安霍格工业位于南方海岸的造船厂中建造完成的船,伊芙琳当时倒是抱着玩梗的心态,毫无负担的给它起了“铁尼达号”这样的名字,可当乘坐着这艘船驶出莱博运河,到达翡翠海时,感受到翻涌的海浪,伊芙琳马上就后悔了,生怕海上莫名其妙冒出个冰山,把这艘蒸汽轮船撞成两截。 好在翡翠海上并没有冰山,铁尼达号也没有像地球上那艘与它同名的邮轮一样首航就沉没。 伊芙琳觉得她会晕船晕成这样,大概就是因为这个晦气的名字。 以后再也不起这种晦气的名字了,还是应该起像什么“阳光万里号”之类的名字。 好在,这样晕船的日子到今天就结束了,铁尼达号马上就要靠岸,她马上就能回到让她怀念的陆地上去了。 轮船鸣响汽笛的声音传进房间里,伊芙琳扭头看向舷窗外,正好看到忙碌的码头,以及从码头延伸出去的翡翠大道。 道路两边的行道树遮天蔽日,阳光从棕榈叶缝隙间洒下来,在地面上晃动,像无数枚正在熔化的金币。 “要靠岸了。” 塞拉走来,站在伊芙琳身后,保持着完美女仆长的姿态,就是语气依旧冰冷的能让艾因苏卡赫纳气温都下降几度。 “你是以商业合作的名义来的,那些人大概会在下面等着迎接你。” “我知道。” 伊芙琳的目光透过舷窗,扫向下方的码头。 身穿白色海军制服的军官指挥着一队士兵清空了码头附近的无关者,从她肩膀上的军衔来看,她应该是个海军少校。 预计接上舷梯的位置铺了一条长长的红毯,身穿统一红色服饰的礼仪先生排列整齐,身材笔挺,如同雕塑般列在红毯两侧。 几个西装革履,看上去像是老板模样的人正站在红毯旁焦急的等待着。 他们提前在这里等待迎接倒也无可厚非,毕竟伊芙琳也没想过隐藏自己的行踪。 一开始伊芙琳就是打着商业合作的旗号来的,声势浩大,这是尼安霍格家族第一次宣告插手海运贸易,有不少人盯上了这块肥肉。 其中就有那个传说中的黑石商贸。 “真是重视,连海军都请来维持秩序了。” 伊芙琳目光冷冷的扫过那几个商人模样的人:“我还以为一下船就能见到黑石商贸背后的人呢……” 虽然那些人里其中就有黑石商贸名义上的老板,但很明显,他只是个被推出来的白手套而已,真正在幕后掌控黑石商贸的那位夫人并没有出现。 “对了,艾因苏卡赫纳的执政官,应该是二皇子提图斯的人吧?” 伊芙琳忽然问了一句。 “是的,他叫亚尔福德列,从五年前就开始与二皇子提图斯接触了。” 塞拉马上回答道,虽然现在只是暂时与伊芙琳合作,但作为完美女仆长的她,在动身来到艾因苏卡赫纳之前就已经将这里能收集的一切信息烂熟于心了。 “哼,果然……” 伊芙琳轻哼了一声,整个人的气质瞬间收拢起来,变成了那副对待外人时,冰冷锋利的模样。 “走吧,会会他们。” 她说着,随意招了招手,便率先踏出房间。 能叫来海军少校维持秩序,这说明不仅是艾因苏卡赫纳的商人们重视这次“合作”,背后恐怕还有艾因苏卡赫纳市政的支持。 莉薇娅夫人啊莉薇娅夫人,你到底掌控了这座城市多少呢? 第408章 尼安霍格小姐 第408章 尼安霍格小姐 马泰奥·埃斯波西托正站在红毯旁,阳光将他的影子死死钉在红毯上。 汗水从他鼻尖落下,他不适的整理了一下领带结。 这该死的领带,今天系太紧了,加之在如此炎热的天气里穿上一身厚实的正装,衣服下面简直跟蒸笼一样让人难以呼吸。 马泰奥是名义上的黑石商贸老板,作为艾因苏卡赫纳海运贸易界的新起之秀,黑石商贸仅仅只用了两年时间就做到能囊括艾因苏卡赫纳百分之十的海运贸易,这自然让他的一举一动都能引来一大片人的注视。 不要觉得百分之十是个小数目,艾因苏卡赫纳作为帝国最重要的通商口岸,每天在这里运输装卸的货船数以千计,能掌控百分之十的海运贸易足以影响半座城市的经济脉搏。 光黑石商贸掌握的远近洋航线就有接近二十条,名下的大型蒸汽轮船更是有近百艘! 可只有马泰奥自己知道,他能把黑石商贸做到如此地步,其实跟他自己完全无关。 他创立黑石商贸已经七年了,如果不是两年前遇到那位管家,如果没有他背后那位夫人的扶持,他的黑石商贸估计现在只是管着几个小舢板,还有一两间不大的仓库而已。 可那位管家说了,这些事情不能告诉任何人,他必须让所有人都相信这完全是他的商业能力。 “您有点不舒服吗?” 看到马泰奥不适的扯了扯领带结,一旁的基娅拉·孔蒂小姐关心的问道。 她是东艾因苏海运公司老板,孔蒂男爵的女儿,现在也在逐渐接手海运公司,虽然都是同行,但实际上两家商贸公司并没有直接利益竞争关系,所以比起其他同行,基娅拉小姐倒是与他关系不错。 “没事,就是感觉有点热而已。” 马泰奥朝身后招了招手,站在后方的贴身文书立马递来一杯冰水。 随着冰水下肚,那股氤氲在体内如同蒸笼的热气逐渐被驱散。 他回头把空杯子递给贴身文书的时候,正好看见那位被调来维持现场秩序的海军少校皱着眉头站在一边。 “瓦伦蒂娜小姐看上去好像有些不开心?” 基娅拉小姐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位有着一头冰蓝色长发,戴着洁白宽沿军帽,一身洁白海军制服的海军少校似乎并不怎么开心。 对于这位海军少校,基娅拉小姐虽然并不怎么熟悉,但至少也听过她的传闻。 听说她是从位于因格雷城的帝国军校中,以优异成绩毕业的,在没有战争的情况下,仅靠清剿海盗就短短几年时间从士官一路晋升到了少校。 但她现在看起来,似乎对维持秩序这个差事并不满意。 “她啊……” 马泰奥叹了口气:“她估计正为最近的连环杀人案头疼呢,被强行调来做这种事自然会不满。” “连环杀人案?” 基娅拉小姐捂着嘴巴惊呼了一声,最近那一连串连环杀人案她也有所耳闻,据说受害者都是女性,而且被害后还会被凶手取走一部分身体器官,闹得最近人心惶惶,许多女性都不敢在晚上出门了。 “但那个案子不应该是由警察来负责吗?” 基娅拉小姐又疑惑的问道。 “这事儿是不应该由海军来掺和……” 马泰奥压低了音量,低声说道:“但我听说,其中一个受害者就是瓦伦蒂娜少校的部下,她上报海军指挥部把这件事定性成海盗作案,正调查呢。” “原来是这样……” 基娅拉小姐了然的点了点头:“所以她是想亲手为自己部下报仇?” “应该是这样的吧?” 马泰奥点点头,分享自己听到的小道传闻之后,基娅拉小姐的反应让他十分受用。 他还想说些什么,只是刚好他们谈论的瓦伦蒂娜少校从一旁走过,冰蓝的眸子冷冷的扫过来,马泰奥只能把那些关于她的小道传闻咽进肚子里。 好在这场插曲并没有让闲聊结束,过了几秒之后,基娅拉小姐便再次开启了另一个话题。 她扭头看了一眼附近正与其他海运公司老板,以及艾因苏卡赫纳商会联盟会长交谈的父亲孔蒂男爵,忽然开口问道: “马泰奥先生,您觉得,尼安霍格家的大小姐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她似乎对这个未曾谋面,却又逼得她不得不跟随父亲一同在烈日下等待的大小姐有些不满:“明明之前都没听说过尼安霍格家有个大小姐的。” “我也没见过她啊……” 马泰奥摇了摇头:“之前倒是跟他们家那个少爷,康纳利见过一面,不过他……” 出于礼貌,以及免得落人口实,马泰奥并没有继续把话说下去,但说实话,他对于康纳利少爷的印象并不好。 即便在他这个自认为没什么能力的人看来,那位尼安霍格家的少爷也只是个飞扬跋扈的纨绔公子而已,只是希望这位几个月前才出现在所有人听闻中的尼安霍格家长女不要也是那种人了。 但听说她雄心壮志的想要开拓海运生意,恐怕也只是个想要在父辈面前证明自己的千金小姐而已。 正想着,那艘名为铁尼达号的大型蒸汽轮船已经缓缓靠岸,水手拧动绞盘抛下船锚,汽笛鸣响中舷梯被放下来,与码头上的红毯稳稳接驳。 随后,一队人马出现在舷梯上,他们身着统一黑色制服,步履整齐,小跑着跑下舷梯,迅速在舷梯下形成队列,将艾因苏卡赫纳商人们准备夹道欢迎的礼仪先生们死死挡在身后。 这让不少人微微皱起了眉头,虽然可以解释为是为了安全考量,但对方这种行为也无疑是在宣告拒绝他们的礼仪。 但同时,也勾起了许多人对这位尼安霍格家大小姐的好奇心,她如此大张旗鼓,又近乎无礼的宣告主动权的行为,确实会让人好奇她究竟是怎样的人。 很快,舷梯上就再次出现了人影。 同样是身着黑色制服的男人们出现,他们在舷梯上形成一个方队,簇拥着中心的人缓缓走下舷梯。 看来,中心被簇拥着的人,就是尼安霍格家的长女了,还真是大张旗鼓。 马泰奥心想着,看向中心的人。 那是一个光从轮廓上来看就足以称为美人的女人,一头黑色的长发披下,穿着一身黑色的长纱裙,眼神锐利而冰冷,仅仅只是远远的对视一眼就让马泰奥心头一颤。 比起来谈商业合作拓宽商业版图的大小姐,她倒像是来参加葬礼的。 她左后方两步的位置跟着一个女仆,姿态端庄而优雅,看起来应该是尼安霍格大小姐的贴身女仆,如果不是她正随着尼安霍格家的大小姐走下舷梯,马泰奥都会以为她只是一尊活灵活现的雕塑。 而再在后方,则是一个让马泰奥有点看不懂的组合。 两个小女孩,红头发的那个看起来十四五岁,却穿着一身特意剪裁过的修女服……这是教会为尼安霍格家大小姐配备的保镖吗? 这么说倒也确实,毕竟在他们这个层次,也有必要防备一下来自恶魔的威胁了,不少商人或者贵族都会选择花点钱聘请一个身手不错的,具有应对超凡能力经验的人当做保镖。 就比如马泰奥身边的这位基娅拉小姐,她也聘请了一位猎魔人平时跟在她身边防范恶魔,虽然那位猎魔人跟在基娅拉小姐身边,至今都没有开张过。 以尼安霍格家的身份,让教会特意配备一个神职人员担任保镖倒也不是什么无法理解的事情。 就是年龄……看起来十四五岁,也太小了吧?还未成年呢!教会没人了吗这是? 马泰奥又把视线投向了另一个小女孩,那个女孩年纪看起来更小了,只有十岁左右,头发黑白相间,看起来像暹罗猫的毛色,就是她身上正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海盗装扮,头上还带着一顶大大的海盗船长帽,好像是在玩扮演海盗的游戏? 就是那顶海盗帽太大了,她走路时帽子总是往前滑,她每隔几步就要捏着玩具指挥刀伸手扶一下。 至于她们身后的那位金发御姐,就更显得格格不入了。 她金发蓬松的像狮子鬃毛,身上却穿着一身只有工匠才会穿的皮革腰封和亚麻衬衫,跟在前面几人身后却显得好像跟她们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一样。 她出现在某个铁匠工坊里倒是挺合适。 马泰奥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那一行人便顺着红毯走了过来。 红毯这边,刚刚还在与孔蒂男爵攀谈的艾因苏卡赫纳商会联盟会长马上迎了过来。 “欢迎欢迎,欢迎尼安霍格小姐来到艾因苏卡赫纳!” 联盟会长,达维德·里奇立即满脸堆笑着朝伊芙琳伸出手,与此同时礼花绽放,早已等候在一旁准备的乐队也马上奏响欢快的乐曲,让这场欢迎仪式显得无比隆重。 可伊芙琳却只是冷冷的扫了一眼他悬在半空的手,丝毫没有握上去的意思。 她没有握那只手,反而让目光缓缓扫过红毯两侧那些西装革履的身影。 达维德·里奇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个在艾因苏卡赫纳商会联盟会长的位置上坐了十几年、自认为见惯了各种场面的老商人,此刻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但他的手还悬在那里,像一条被晾在甲板上的鱼。 乐队的指挥显然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指挥棒在空中犹豫了一瞬,欢快的乐曲戛然而止,码头上盛大的欢迎仪式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礼花的碎屑还在飘落,这是在场唯一还在动的东西,一片礼花飘摇着落在伊芙琳肩上,她没有拂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剩下海鸥的叫声和远处轮船的汽笛。 马泰奥感觉到自己后背的汗水顺着脊椎流下去,凉飕飕的,他身边的基娅拉小姐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高跟鞋在石板上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伊芙琳没有理会那只手,也没有理会达维德·里奇。 她微微侧过头看向身后,塞拉心领神会地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文件,递到她手中。 “达维德·里奇先生。” 伊芙琳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地落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艾因苏卡赫纳商会联盟会长,里奇航运的实际控制人,您在翡翠港拥有四个大型泊位,十二条近海航线,去年您的船队一共运输了十四万吨货物。” 达维德·里奇的手终于放下来了,他的笑容重新拼凑起来,虽然嘴角还在微微发颤: “尼安霍格小姐对我们艾因苏卡赫纳的海运市场做过功课,这让我感到非常荣幸……” “但您去年申报的税额,只对应了九万吨。” 达维德·里奇的笑容第二次凝固了,不过比起凝固,这次更像是碎掉。 伊芙琳把最上面那份文件抽出来,随手递给他。 不是塞,是递,动作甚至称得上优雅,但那个“递”的位置,是需要让他自己伸手来接。 达维德·里奇不得不向前迈了半步,双手接过那份文件,像一个被老师叫到讲台上的学生。 “这是您旗下‘翡翠之星’号货轮去年全年的真实运单。十四条近海航线,不是申报上去的十二条。多出来的两条,一条跑傲恩城,一条跑莫罗湾,货物品类与您申报的完全不符。” 伊芙琳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菜单:“您漏报了,当然,这可能是会计的疏忽。” 达维德·里奇捧着那份文件,嘴巴张合了好几下,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伊芙琳没有等他,她的目光已经从他身上移开,落在红毯另一侧一个穿着米色亚麻西装、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身上。 那人被她看了一眼,手里的雪茄差点掉下来。 “尼可罗·加洛先生。您的船队在去年十一月承接了一批从艾因苏卡赫纳运往因格雷城的货物,申报的是‘纺织品’。” 伊芙琳从塞拉手中接过第二份文件:“但实际上,那批货是香料,来自异国的香料,关税差了四倍。需要我把报关单和实际装船记录对照一下吗?” 尼可罗·加洛的脸色在几秒钟之内经历了从红到白的完整渐变,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伊芙琳的目光已经移到了下一个人身上。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伊芙琳像一个正在点名的法官,每念出一个名字,就有一份文件被递到对应的人手中。 那些文件不是凭空捏造的,每一份都盖着海关的章、船运公司的印戳、仓库的出入库记录,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塞拉站在她身后,像一个沉默的行刑人,一份一份地把文件递到伊芙琳手中,再由伊芙琳递出去。 马泰奥的双腿开始发软,当伊芙琳的目光扫过来时,他几乎要举起双手说“我没有!” 虽然他确实不知道自己有没有。 但他背后那位夫人,那位真正的掌控者,她的账目干净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这位尼安霍格小姐手中有一份关于黑石商贸的文件,他今天就会和前面那几个人一样,被钉在这条红毯上。 真是见鬼了,明明来之前的昨天,那位管家还专门找上他嘱咐过,要他好好招待尼安霍格小姐,千万不能出了差池,更不能让她察觉到黑石商贸背后还有那位夫人。 可现在他只想举手投降。 伊芙琳在他面前停下了。 马泰奥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停了至少两拍。 他身边的基娅拉小姐已经面色苍白,她的父亲,孔蒂男爵刚才也被点到了。 漏报的税额不大,但足以让孔蒂家的名声在这条码头上被剥下一层皮。 但伊芙琳只是看着马泰奥,看了几秒。 “黑石商贸……” 伊芙琳淡淡的报出了这个名字,像是即将宣布他的判决书。 马泰奥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双腿发颤,但他强行挺住了脊背。 至少现在不能露怯。 反正他作为一个毫无商业天赋的人,被推着到了海运贸易巨头的位置上,早就已经经历过无数次这种几乎要被揭穿的紧要关头了,他早就习惯了。 “……你们的账目很干净。” 伊芙琳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投向红毯尽头,那个她真正在意的方向,那里没有站任何人,只有翡翠大道延伸出去,沿着棕榈树的阴影一直延伸到艾因苏卡赫纳城区,再从城区穿过,一路蜿蜒到远处山顶的别墅群里。 她看着那不比米粒大的房屋,仿佛在隔着十几公里与某人对视。 随后她转过身,面向所有捧着文件、面如死灰的商会成员们。 “我来艾因苏卡赫纳,是来谈合作的。” 她的声音依旧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尼安霍格家族第一次进入海运贸易,我需要合作伙伴。但我这个人有一个习惯,我不和我不信任的人做生意。”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那些人手中的文件上一一扫过。 “这些文件,我原本可以交给帝国税务署,也可以交给因格雷城的报纸。但我没有。” 她把最后一份文件随手递给塞拉:“我选择在这里,当面交给你们,我想看看,你们是会把它们撕掉,还是会回去把账目补上,随你们决定。” 码头上没有人说话,海浪拍打着礁石,海鸥在头顶盘旋,一具前几天刚被绞死的尸体在桅杆上轻轻摇晃,那是码头边上用来示众的海盗,已经被海军挂在那里挂了好几天了。 现在,那些捧着文件的商人们看着那具尸体,忽然觉得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远。 伊芙琳没有再说什么,她从那些捧着文件、呆若木鸡的商人们身边走过,踏上那条从码头延伸出去的翡翠大道,刚从船舱中开出来的尼安霍格家族车队早已经等候在了那里。 她的团队跟在她身后,塞拉抱着剩余的文件,姿态依旧端庄。 卡莉娅缩着脖子,被刚才的气氛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又怜悯的看向商人们。 米狄尔扶着那顶总是往前滑的海盗帽,兴冲冲的小跑着跟上,她倒是完全没感觉到什么,只觉得自己的妈妈好帅。 莱昂娜走在最后,目光从那些商人身上扫过,摇了摇头,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等那一行人的身影登上车辆,消失在棕榈树的阴影里之后,码头上才渐渐有了声音。 最先恢复过来的是乐队指挥,他下意识地挥了一下指挥棒,长号相当听话的发出一声走了调的悲鸣,然后赶紧停下。 然后才是那些捧着文件的商人们,他们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纸,像捧着自己的判决书。 达维德·里奇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份关于“翡翠之星”号的运单,海风把纸页吹得哗哗作响。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那位尼安霍格家的大小姐,从头到尾,一次都没有提过她想要什么样的“合作”,她只是把刀架在了所有人的脖子上,然后转身走了,留下他们自己捧着刀,不知道她是会回来握住刀柄,还是会让他们自己动手。 “她……是来找茬的吧?” 半响之后,人群里终于出现了第一道声音,是那位被第二个“判决”的尼可罗·加洛先生,他不忿的把手中文件连同他夹在指间的雪茄一起摔在地上。 随后,人群中立即叽叽喳喳的响起了不满的声音,什么“这个态度谈什么合作?”“她到底会不会做生意?”之类的话不绝于耳。 大家似乎一致认为这个把海运商贸之间心照不宣的潜规则挑明的尼安霍格小姐,完全就是个不懂做生意,只会拿家势压人的愣头青。 只有马泰奥目送着那个方向,棕榈树的阴影里车窗敞开着,他能透过车窗看到那顶总是往前滑的海盗帽正被另一只手温柔的伸手扶正。 然后她们拐过一个弯,彻底消失了。 他低头看到自己手中,很干净,并没有文件,他是全场唯一一个两手空空的人,他什么都没有被递。 干净,就是什么都没有,没有秘密,没有把柄,也没有可以被架在脖子上的刀。 他忽然想起那位管家曾经说过的话。 “夫人选中你,不是因为你有能力,是因为你够干净。” 他当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现在他懂了。 在这座城市里,干净不是一种品质,是一种奢侈品,而那位刚刚走过的女人,她手里握着所有脏东西的清单。 她没有把它们交给税务署,也没有交给报社,她把它们还给了它们的主人。 这意味着什么? 马泰奥不敢想。 那位尼安霍格小姐绝对不是他们所说的“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 她从一开始,就用一种高调的,堪称疯狂的手段给他们来了一场下马威! 她绝对不是来谈合作的,至少不是只来谈合作的,她想把这些家伙们打服,不听话的就全部送上“绞刑架”!就像那个前几天才刚被绞死,挂在码头示众的倒霉蛋海盗一样! 马泰奥只是站在红毯旁,就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还有两个人正与他一样,怔怔的望着翡翠大道上消失的车队。 一个是孔蒂家的小姐,基娅拉,她虽然面色苍白,但看向那列车队的眼神中,却似乎闪烁着某种名为“向往”的情绪。 而另一个,则是从一开始就只是旁观,从未参与进这场针对商人的审判的海军少校,瓦伦蒂娜。 她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怔怔的望向车队,仿佛看到了某位令她怀念的故人。 艾因苏卡赫纳的阳光依旧白晃晃的,把每个人的影子钉在地上。 第409章 贤妻良母伊芙琳 第409章 贤妻良母伊芙琳 标着尼安霍格家徽的车队整齐驶过翡翠大道。 车上,伊芙琳温柔的将米狄尔头上那顶宽大的海盗船长帽扶正。 “那位海军少校,似乎一直在看着你。” 帮米狄尔扶好帽子之后,伊芙琳转头看向了前排座位的塞拉。 刚刚在码头上“审判”那些艾因苏卡赫纳商会联盟的商人们时,那个蓝发海军少校虽然并没有参与进来,也没有说过话,但她似乎从头到尾都在看着这边。 准确的说,是在看着塞拉。 “认识?” “我没见过她。” 塞拉没有回头,依旧像一尊雕塑一样目视前方的街道。 “我听说,你在军校的时候,是学生里的首席对吧?” 伊芙琳又轻笑着将话题引到了别的地方:“听说当时军队里有很多人都像你抛来了橄榄枝,因格雷军政院、陆军军部、海军军部,只要你接受,毕业当天就会有人来授予你少校军衔,你或许会成为帝国军队里最年轻的将军……只是他们都没想到你居然退学了。” “我在军校学习的本意就是能拥有足够的力量保护格里安家族,伊芙琳小姐,您在质疑我的忠诚吗?” 塞拉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伊芙琳却能从中听出点少许不快的意味来。 “当然没有,随便问问而已。” 伊芙琳换了个舒适的姿态躺在座椅靠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挑着米狄尔的发梢:“忠不可言的女仆长啊……不管你跟她有什么关系,别让她打乱我们的计划。” 塞拉抿着嘴唇,目光直视前方逐渐展开的艾因苏卡赫纳街景,没有回答。 车内忽然安静了一会儿,只不过这种安静并未持续多久,就被伊芙琳的掩嘴轻笑打断:“我这么说话是不是很像个坏人啊?” “妈妈一点都不坏!” 米狄尔握着拳头点头道,引得旁边的卡莉娅和莱昂娜一阵哄笑。 “不过,伊芙琳大人,咱们刚刚是不是有点过分啊?” 卡莉娅被米狄尔逗得笑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刚来就给他们那么大一个下马威,他们该不会怀恨在心故意刁难我们吧?这样的话合作不就……” “我又不是真来谈合作的,他们的态度无所谓啦!” 伊芙琳伸了个懒腰,舒展着自己的窈窕身躯:“只有把动静搞得足够大,才能把他们背后那条大鱼给钓出来不是吗?况且……” “……嗯……就算我们真的是来谈合作的,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迟早会被那帮鬣狗吃干抹净的,他们可对尼安霍格家这块肥肉垂涎已久了。” 伊芙琳淡淡的补充道。 至少在今天之前,恐怕那些艾因苏卡赫纳商会联盟的家伙都抱着同样的想法,他们估计认为自己这个尼安霍格小姐会是那种拼命想要在父亲面前证明自己的富家千金而已,早就为自己准备了数不清的陷阱,这其中甚至可能有不少是背后的那位莉薇娅夫人授意的。 伊芙琳丝毫不怀疑以莉薇娅夫人的手段,会没办法控制这些商人。 她大概会想尽办法让那些商人们拖住自己,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以免让自己这个不速之客妨碍她真正的计划。 至于其他的,或许还有那位未曾见面过的艾因苏卡赫纳执政官,亚尔福德列的手笔,这一点从那位被特意调来维持现场秩序的海军少校上面就能窥见一二,没有他这个执政官的授意的话,仅凭商会联盟的几个商人可驱使不动一位海军少校。 他可是二皇子提图斯的人,储争在即,他对自己这个尼安霍格家长女难免有别的心思。 如果刚刚在码头上接受了商会联盟的欢迎仪式,就会不自觉的踏进他们的节奏中,稍不留神就会踩上陷阱,轻则合作踩坑,让自己这个“急于证明自己的大小姐”付出大价钱换来小收益,让他们中饱私囊。 重则有可能让自己,连带着整个尼安霍格工业都被卷进皇室权力斗争的战场里,这不就是那些皇子皇女想要看到的吗? 但很可惜,伊芙琳从一开始就不是真的想来谈合作拓宽商业版图的,她也根本不可能跟着这些家伙的节奏走。 她更喜欢把别人的棋盘掀了,强迫他们走进自己擅长的领域里来。 “而且……就算他们再不愿意,接下来还是要捏着鼻子讨好我们,不觉得这很有趣吗?” 伊芙琳笑了笑。 …… 车队很快就驶入了艾因苏卡赫纳的中心,金狮区。 这里是整个艾因苏卡赫纳的经济中心,也就是传说中的富人区。 与新港区和翡翠区多为海盗时期的旧建筑不同的是,这里的建筑多为帝国时期的风格,干净整洁,白墙红瓦层峦叠嶂。 主干道金狮大道两旁坐落着无数奢侈品商店、高档餐厅和私人俱乐部。 从大道看过去还能看到金狮广场上瑰丽的教堂,以及矗立在广场中央的圣徒尼古拉斯雕像,在艾因苏卡赫纳,人们认为这位曾经显露神迹分开大海的圣徒拥有保佑船只和水手安全航行的能力。 车队停在了金狮大道的红薄荷酒店门前,早在动身来到艾因苏卡赫纳之前,艾德里奇就已经提前买下了这座酒店,作为她们一行人在艾因苏卡赫纳的据点。 车门打开,红薄荷酒店的侍者贴心的在车门前撑起阳伞,避免这些尊贵的客人被艾因苏卡赫纳燥热的阳光灼伤。 艾德里奇娴熟的与酒店负责人交接,索罗在他身旁生疏的指挥着侍者们搬运行李,这段日子他一直作为助手跟着艾德里奇,但还没能锻炼出那种指挥者的底气。 伊芙琳牵着米狄尔的手下了车,后者正一边伸手扶着海盗帽,一边好奇的打量着面前这栋充满异域风情的酒店。 “小朋友,小心脚下哦。” 一个褐发侍者拉开了酒店前门,提醒米狄尔注意脚下小心被台阶绊到的同时,还俯下身来给她递来一支冰淇淋。 “说谢谢。” 伊芙琳温柔的拍了拍米狄尔后背,完全就是一副温柔知性的母亲模样。 “谢谢姐姐!” 米狄尔接过那支冰淇淋,笑开了花。 虽然在尼安霍格工业的推动下,冰箱这种东西早就成为了日常家用电器,即便在炎热的艾因苏卡赫纳,冰淇淋也算不上多么珍贵的东西。 但身为圣子的米狄尔,每天三餐都是被严格控制的,从来到这个时代开始,她还真没吃过几次这种会招小孩子喜欢的冰凉甜品。 这对母女的互动被旁边指挥侍者搬用行李的索罗看了去,这个来自南方海岸乡下的少年立即瞪大了双眼,完全没法把现在的伊芙琳和之前的尼安霍格大小姐联系到一起去。 刚刚在码头上,伊芙琳逐一审判那些商人的时候,他可是跟在后面全部看到了的。 那个冰冷锋利,浑身散发着强大气场,让人看一眼就会被割伤的大小姐,跟眼前这位仿佛温婉母亲的人,居然是同一个人? “愣着干嘛?” 刚跟酒店负责人交涉完毕,确定好整间酒店已经清空的艾德里奇走了过来,伸手在索罗面前挥了挥:“很吃惊?” “是有点……” 索罗缩了缩脖子,赶紧把目光收了回来,又十分不确定的开口问道:“那个女孩……是大小姐的妹妹吗?” “不该问的别问。” 艾德里奇拍拍他的肩膀,又偷摸看向那对母女的背影:“其实我也挺吃惊的。” 他不由得回想起当初第一次见到米狄尔,第一次听到米狄尔管伊芙琳堂姐叫“妈妈”的时候。 那会儿的他也是跟索罗现在一样,嘴巴张大到能塞进去两三颗鸡蛋。 他很难相信那个十来岁的女孩居然是伊芙琳堂姐的女儿,但那张与伊芙琳堂姐十分神似的脸颊又表明了她们之间绝对是有血缘关系的。 可伊芙琳堂姐今年也才二十一岁啊?难不成她十岁左右的时候就已经…… “堂姐夫知道这事儿吗?” 那时的艾德里奇立马问道。 只是那时的伊芙琳堂姐却挂上了一副玩味的微笑说:“他当然知道,这可是他的孩子。” 伊芙琳堂姐的回答过于劲爆导致他那时大脑都短路了几分钟。 所以伊芙琳堂姐跟堂姐夫十岁左右的时候就已经…… 他不敢往下想了,怕想多了自己会被堂姐一刀捅死。 直到伊芙琳堂姐一句“别告诉你叔叔”才让他从大脑短路中挣脱出来。 从此以后,艾德里奇就再也没有纠结过这件事了,他只是吃惊自己堂姐夫居然玩的这么花,比他最混蛋的时候还花。 艾德里奇正教育索罗不该打听的事情别打听时,众人已经步入了酒店内部,被那位开门的褐发侍者带着前往各自的房间。 为了方便,伊芙琳简单了解了一下这位褐发侍者,她叫卢娜,据她自己所说,是艾因苏卡赫纳本地人,不久前考上了艾因苏卡赫纳大学,现在正在酒店里工作攒学费。 整个酒店在今早就已经被清空,众人也在卢娜的带领下确定好了各自的房间。 一小段时间之后,众人才在属于伊芙琳的那间平层套房的客厅汇合。 第410章 布局 第410章 布局 红薄荷酒店,伊芙琳套房的客厅里,众人陆续落座。 米狄尔坐在沙发正中央,两条悬空的腿晃来晃去,手里的冰淇淋已经被她消灭了大半,嘴角沾着一圈奶白色的痕迹,噗叽在房间上空盘旋着,不怀好意的盯着米狄尔手里剩下一小半的冰淇淋。 卡莉娅坐在她旁边,正拿着一块手帕替她擦嘴,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莱昂娜靠在窗边,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似乎在评估这间酒店的安保条件。 索罗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留在外面,最后被艾德里奇拍了拍肩膀,示意他一起进来。 伊芙琳从套房里间的书桌前转过身,手里拿着两张纸走进客厅。 那是两张尼安霍格工业银行的空白支票,签章处已经盖好了伊芙琳的私人印戳和签名,唯独金额一栏空着。 她把一张支票放在茶几上,指尖按着纸面,缓缓推向前方。 支票滑过茶几的木质表面,停在塞拉面前。 “办一家海运公司。” 伊芙琳说:“买一家现成的也行,找人新注册一家也行。规模要小,小到不会被商会联盟那帮人注意到。账目要干净,不是马泰奥那种‘干净’,是真正的干净,人手你自己挑,但不能从尼安霍格工业调,也不能让任何人查到这家公司和我有关系。” 塞拉低头看着那张空白支票,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预算?” “你自己填。” 塞拉的眉毛极其轻微地挑了一下。 这个动作几乎不可察觉,但伊芙琳捕捉到了,能让这位永远像雕塑一样的女仆长动一下眉毛,说明她确实被这张空白支票的分量震了一下。 也是,毕竟半年前格里安宅邸还在贫困线上挣扎着,不得不关掉一大半的电路,弃置宅邸一半的区域来省钱。 “时间?” “两周之内,我需要这家公司出现在艾因苏卡赫纳的海运市场上,船队不用大,两三条近海航线就够了,但必须能跑起来。” 伊芙琳靠进沙发里,双腿交叠:“黑石商贸是怎么起来的,我们就怎么起来。只不过,她的手段是扶持一个马泰奥,我们的手段是扶持这家新公司……嗯,名字就叫黑礁商社好了,你觉得这个名字够挑衅吗?” 塞拉的嘴角微不可查的弯了一下。 一个黑石商贸一个黑礁商社,相似的名字确实很难不让人认为她们是在挑衅那个海运界的新秀。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伊芙琳起这个名字当然还是有一点玩梗的心理在的。 塞拉终于伸出手,拿起那张支票,她将它妥善地放进女仆装的内层夹袋里。 “这家公司需要一个名义上的老板。” 确保支票不会丢失之后,塞拉才用惯常的平稳语调说道。 “你自己选,选你信得过的人。那个叫索罗的小子可以用,他懂航海,背景干净,不在尼安霍格工业里,又是新面孔,本地没人认识他。” 伊芙琳说着,目光扫向站在门口的索罗,后者正一脸茫然地听着她们的对话,显然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刚被分配了什么样的任务。 “艾德里奇。” 伊芙琳又转向另一边。 “我在,堂姐。” “你在明面上继续替我跟那帮商人周旋。他们要谈合作,就谈。他们要请吃饭,就去。他们要探我的口风,就让他们探。你唯一的任务就是让他们觉得,尼安霍格家的大小姐确实是来谈生意的。” “明白。” 伊芙琳重新靠回沙发里,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沙发扶手边的矮几上拿起一个信封。 “这是刚才卢娜送上来的。” 她把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卡片,卡片是深灰色的,烫金的字迹,落款处签着一个名字:亚尔福德列,艾因苏卡赫纳执政官。 这是一张酒会的邀请函,时间在四天后,参加的人大概是艾因苏卡赫纳本地政商界的精英。 “执政官的鸿门宴啊……对我还真是上心。” 伊芙琳把卡片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然后随手扔在茶几上:“四天,够塞拉把公司的框架搭起来了。” “你要去吗?” 莱昂娜靠在窗边问。 她一直没有参与前面的对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像一只蹲在高处俯瞰全场的狮子。 “去当然要去,但不是以他的节奏去。他现在一定在等我的回复,想看看我是什么态度。那我只好让他等四天咯。” 伊芙琳说着,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艾因苏卡赫纳的午后天光正盛,金狮大道的棕榈树在热风中轻轻摇晃。 “在去见他之前,我还得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卡莉娅抬起头。 “先去见个老朋友。” 伊芙琳转过身,嘴角的那抹笑意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意味深长:“我听说,明日赌场的船开到艾因苏卡赫纳附近了,那种地方,永远是打听消息的最好去处。” “怎么又是那里啊……” 卡莉娅哀嚎了一声。 之前在明日赌场里跟邦妮对赌,差点把自己输掉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种连自己手脚都被输掉的事情她可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去打听一下黑石商贸。” 伊芙琳说道:“以及它背后的那位夫人。” “那位夫人?” 莱昂娜皱了皱眉,这个“夫人”她已经听伊芙琳提过好几次了,但每一次都伴随着一种让她不太舒服的感觉。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她控制的远不止黑石商贸这一家海运公司,我需要搞清楚她在这里的势力版图到底有多大,这些是只有在艾因苏卡赫纳本地才能打听到的消息。” 邦妮是离她最近的人之一,也是伊芙琳唯一能找到的、能从她嘴里撬出情报的人……只要能在赌桌上赢了她的话。 伊芙琳重新坐回沙发里,拿起茶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红茶,抿了一口,“她有什么目的,她在准备什么,她为什么需要那么多密物和圣物……这些事情,商会联盟的蠢货们不会知道,执政官大概也不知道,但邦妮一定知道一些。” “如果她不愿意说呢?” 卡莉娅问。 “那就是我该考虑的问题了。” 伊芙琳放下茶杯,伸手揉乱了米狄尔刚好不容易被她扶稳的头发,引来小女孩一声不满的嘟囔。 “莱昂娜姐姐?” 伊芙琳忽然对莱昂娜咧起一个讨好的笑脸, “怎、怎么了?” 莱昂娜吓得后退了一步,这一声“姐姐”让她心头一颤,总觉得自己好像被她算计进去了,但莱昂娜又没证据:“别、别这样,怪恶心的。” “你的新分店,就开在旧港区如何?” 伊芙琳又从沙发上站起来,踩着小碎步凑到莱昂娜旁边,拉着这位闺蜜的手撒娇:“血鹦鹉酒馆旁边?” “好、好啦!” 莱昂娜一脸“真是拿你没办法”的表情,嫌弃的甩开伊芙琳的手:“我开就是了。” 说实话,那张空白支票让她心肝儿也颤了一下,不由得回想起几天前第一次知道伊芙琳居然姓尼安霍格的时候。 谁会想到以前跟自己一样看起来穷的要死的闺蜜,居然是隐藏的超级大小姐? 还好金钱和地位上的差距并没有让两人的友情变质,伊芙琳还是会恬着脸在她面前耍宝,莱昂娜也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嘴上嫌弃实际上心软的答应她。 “血鹦鹉酒馆?” 塞拉的眉心微微收紧:“那家传言是当年海盗之王柯尔特·血帆常去的酒馆?” 之前在铁尼达号上的时候,她们曾经还谈论过这间拥有无数传说的酒馆,当时伊芙琳还斩钉截铁的说那肯定只是打着柯尔特的传说当做噱头的酒馆而已。 “传说是,八百多年,招牌换过,老板换过,房子翻修过,位置换过,大概早就不是以前那家店了。但定位没变,酒馆的名字里也始终带着‘血鹦鹉’三个字。” 伊芙琳撑着下巴:“莉薇娅夫人选中艾因苏卡赫纳不是偶然。她在筹备的出海计划,一定需要用到这座城市的某种东西,可能海盗时期留下来的航路、航海图、或者人,血鹦鹉酒馆是这座城市海盗记忆最集中的地方,我们需要知道这座城市过去发生过什么,那里是最好的情报收集地点。” “你需要我做什么?”塞拉问。 “专心去弄那家海运公司,人手、船队、航线、仓库,两周之内全部就位,钱不是问题。” 伊芙琳指了指窗外碧绿如同翡翠般的大海:“我相信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做好这些事。” 塞拉微微颔首,表示记下了。 “莱昂娜。” 伊芙琳转向窗边。 “嗯?” “工坊的具体选址你自己去看,艾德里奇会安排人陪你。设备和材料清单你列好,直接给我。在搞定那些之前,帮我检查一下铁尼达号上的武器库,还有这间酒店的安保措施。” “交给我。” 莱昂娜从窗台上直起身来,拿到那张支票之后她已经感觉自己浑身热血正在燃烧了。 一定要让莱昂纳多的招牌在这座海滨城市里再次打响! “那我呢那我呢?”卡莉娅从沙发上跳起来。 伊芙琳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你跟我去赌场。” “诶?不会又是让我去跟她对赌吧?” “当然了!” 伊芙琳理所当然的说道:“我的赌运很差,这种事就交给你啦!” “怎么这样啊……” 卡莉娅垮下了肩膀:“这次不会让我再输掉手脚了吧?” “应该不会吧?” 伊芙琳心虚的别过脸去。 卡莉娅的直觉是很准,这在赌桌上确实是个无与伦比的优势,而且她上次已经在邦妮手里吃过亏了,这次应该没那么容易输掉? 反正到最后也有自己兜底,应该不至于像上次那样输掉手脚吧? “那我呢?” 米狄尔兴冲冲的从沙发上跳下来,手里还举着那根吃完冰淇淋剩下的甜筒:“妈妈,我做什么?” 伊芙琳蹲下身,视线与女儿齐平:“你的任务是留在酒店里,帮莱昂娜阿姨和艾德里奇叔叔看好门。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事情,就让噗叽来找我。” “可以吗?” 她伸手把米狄尔额前总是翘起来的那撮头发拨到耳后。 “可以!” 米狄尔用力点头。 伊芙琳站起身,目光扫过房间里所有人。 “明天,塞拉去注册公司,莱昂娜去看工坊,艾德里奇去和商会联盟那帮人扯皮,卡莉娅今晚和我去找邦妮。” 她拿起那张深灰色的邀请函,在指尖转了一圈:“至于执政官大人的酒会……让他再等几天。” 窗外,艾因苏卡赫纳的太阳正缓缓向西偏移,翡翠港的汽笛声从远处传来,穿过棕榈树的叶片,穿过百叶窗的缝隙,最后落在这间客厅的茶几上,像一声很轻的叹息。 这座城市还不知道,红薄荷酒店的套房里,一个女人正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搭建自己的棋盘。 第411章 连环杀人案 第411章 连环杀人案 艾因苏卡赫纳的旧港区,是个连海风都带着锈味的地方。 西里尔裹着一件不起眼的深灰色大衣,沿着湿漉漉的石板路,走向港区深处。 大部分的海运贸易和运输都已经移交到了新港区,这片曾经热闹的港区里只剩下了一些游走在灰色地带,或者无处可去的人。 夜色已经降临,两侧的建筑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头顶上晾晒的渔网和破烂帆布层层叠叠,把本就阴沉的月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他此行是为了追查一件密物的下落。 母亲那边传来的情报显示,旧港区的走私贩子们最近有一批货从南方海岸运来,偷用了黑石商贸的航线,其中很可能夹带了那件尚且不知道名字的密物。 这批货在旧港区中转时,被一个绰号“瘸子卡西姆”的海蛇蛇头截了胡。 西里尔看向不远处巷子后隐约亮着的招牌。 血鹦鹉酒馆,不仅是传说中那位海盗之王柯尔特常去的酒馆,也是那位瘸子卡西姆经常出没的地方。 西里尔拐进一条仅容两人并肩的窄巷,巷子尽头传来劣质酒精和呕吐物混合的刺鼻气味,两个喝的醉醺醺水手正倚在巷子口酣睡。 他推开血鹦鹉酒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门上的铜铃发出嘶哑的响声。 酒馆里的光线昏暗得像在棺材里,几个水手模样的壮汉趴在吧台上,鼾声如雷。 角落里,一男一女正以某种不至于被赶出去的方式纠缠在一起,吧台后的酒保用一块看不出原色的抹布擦着杯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西里尔在吧台前坐下,往桌上放了枚银币。 “我找老杰克。” 酒保擦杯子的手顿了顿,浑浊的眼珠转过来,打量了他两秒。 “他不在。” 老杰克,就是血鹦鹉酒馆现在的老板,也是整个旧港区最老道的情报贩子,在这里混的人都会在他手里打听消息。 “好吧,他不在。” 西里尔耸了耸肩,像是随口问提起一样问了一句:“瘸子卡西姆最近来过没有?他欠了我点钱。” “死了。” 酒保说:“半个月前,在码头那边,跟他那个**一起。喉咙被割开了,她那个**的脑袋到现在都没找到。” 西里尔眉头微皱。线索断了?还是说,有人在他之前找到了瘸子卡西姆? “他死的时候,附近有没有什么东西?一个盒子,大概这么大。” 西里尔用手比划了一下。 酒保正要开口,楼上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那声音尖利而短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然掐断。 下一秒,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从天花板的缝隙中渗下来。 西里尔眼神一凛,顾不上继续打听情报,起身就往楼梯口冲去。 身后的酒保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选择把抹布往吧台上一扔,蹲下身去翻找藏在吧台下的短管猎枪。 楼梯很窄,踩上去吱呀作响,西里尔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顺着血腥味最浓的方向拐进走廊。 左手边第三间的房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煤油灯光。 他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那是一个女人,大概是那种在酒馆里提供特殊服务的女郎,年轻,或许不到二十岁,金色的卷发散落在满是污渍的地毯上。 她仰面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已经涣散,脸上凝固着一种不可置信的恐惧。 她的左手被切掉了,断口处的血肉平整,像是用什么利器切割的,这让西里尔联想到了艾因苏卡赫纳最近的连环杀人案。 他这是正好撞上现场了? 血从尸体伤口淌出来,浸透了半张床单,在地板上汇成一滩暗红色的镜面。 而她的右手,还紧紧攥着一条项链,吊坠是一枚银色的十字架,但凶手似乎已经不知所踪。 西里尔走近床边,仔细检视伤口。 切割的痕迹很怪,断口边缘有某种灼烧的痕迹,皮肤和肌肉被高温融化又凝固,形成了一圈焦黑的痂。 这不是普通凶器能做到的。 他的余光瞥见床边的梳妆台,镜子上被人用血迹写了一行字: “最完美的左手。”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指尖蘸着血写就的。 但西里尔几乎可以确定,这不可能是这个受害者留下的遗言,她的左手已经被切掉了,而字迹分明是用左手书写的。 这是凶手写的,凶手在宣告,在炫耀,在……计数。 西里尔皱眉,这样一个连环杀手,与他追查的密物有什么关系? 还没等他细想,房间角落的阴影忽然蠕动起来。 西里尔猛地转身,只见从床底、衣柜后、墙角的阴影中,一团团血肉模糊的东西正在缓缓聚拢。 那是一具由残肢、内脏、碎骨缝合在一起的畸形怪物,它的躯体臃肿而扭曲,表面布满粗糙的缝合线,像是一件由不同尸体的零件拼凑而成的拙劣艺术品。 最令人作呕的是它的“手”……如果那可以被称为“手”的话。 那是七八条被缝在躯干两侧的人类手臂,有男人的粗壮臂膀,也有女人的纤细手腕,甚至还有一根明显属于孩子的细小胳膊。它们从怪物的体侧伸出,如同蜈蚣的步足,在空中无意识地抓挠着,粗糙的缝合线暴露在空气中,光是看上去就能想到这位“缝合医生”手艺到底有多烂。 凶手是这个怪物? 不,不是,这个血**合而成的怪物明显不具备能整齐切下受害者左手的能力,而且……西里尔也没从这个扭曲缝合成的怪物身上看到受害者的左手。 而且,它似乎不是恶魔,它身上没有恶魔的气息,这东西反倒更像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 是某件密物的效果吗? 怪物没有眼睛,但它似乎能感知到西里尔的存在,它发出一种类似婴儿啼哭般的诡异呜咽,那些手臂同时撑起它臃肿的身躯,以违背常理的敏捷朝着西里尔扑来。 西里尔侧身闪避,同时右手一翻,那柄随身携带的裁纸刀已经出现在掌心。 蓝色电弧在刀身上跳跃,下一秒,裁纸刀在电磁力的作用下迅速延展、变形,化作一柄泛着冷光的长剑。 “这种恶心的东西。”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手腕翻转,剑光在昏暗的房间里划过一道银弧。 那怪物扑到半空的身形猛然一滞,随即,一道从它“头顶”延伸到“腹部”的裂缝骤然绽开,脓血和腐烂的组织液喷涌而出。 但怪物没有倒下,它只是踉跄了一下,那些被切断的手臂在地上抽搐着,像是独立的活物。 而它本体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愈合……或者说,缝合。 被血液浸湿的黑色细线从裂口中钻出来,互相缠绕,重新缝合。 不死性?还是某种特殊的缝合能力? 西里尔眼神一沉。 他再次举剑,这次,蓝色的电弧从剑身上蔓延开来,沿着他的手臂攀爬,最终在他周身形成一圈细密的电网。 对付这种能不断再生的东西,最简单的方法就是…… 把它烧干净! 电弧猛地爆开,整个房间在一瞬间被蓝白色的光芒照亮,高压电流击穿了怪物的每一个细胞,将那些缝合的血肉在一秒内烧成焦炭。 当光芒散去,地上只剩下一堆冒着黑烟的焦黑血肉。 西里尔收回长剑,走到那堆灰烬前,用剑尖拨了拨,灰烬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反射煤油灯的光。 他弯腰捡起那件东西,擦掉表面上沾染的血污。 是一枚黄铜胸针。 胸针表面刻着一个连接着锁链的船锚图案,做工精细,不像是这种缝合怪物身上该有的东西。 西里尔翻转胸针,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船匠联合会,阿尔贝托·罗萨斯。” 船匠联合会?阿尔贝托? 西里尔的心猛地一沉。 船匠联合会是艾因苏卡赫纳的船匠工会,几乎所有船匠都会在这个工会中注册,注册过后也会得到这种刻着船锚图案的胸针,当做工会成员的身份证明 而阿尔贝托·罗萨斯……这似乎就是胸针的主人?应该是船匠联合会的成员。 既然他的胸针在这只血肉怪物体内,那他本人呢? 被害了?还是……变成了这只血肉怪物的一部分? 如果是后者的话,以西里尔的仪式学和神秘学知识,这种事情只有密物才能做到。 也许这就是那件不知名密物的线索。 西里尔将胸针收进口袋,转身重新检视受害者的尸体。 除了被切走的左手之外,她的身上没有其他明显的外伤,但在掀开她衣领时,西里尔发现她的后颈上刻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印记。 那印记呈暗红色,形状像是一只被切断的左手。 身体器官不知所踪,身上还留有与消失器官类似的印记,与他最近听说的艾因苏卡赫纳连环杀人案的描述如出一辙。 “最完美的左手”——镜子上那行血字,指的是这个?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至少有七八个人,脚步声整齐有力,带着军用皮靴特有的沉闷节奏,中间夹杂着金属碰撞的细碎声响,那是佩剑与武装带摩擦的声音。 是海军的人?为什么会来这里? 西里尔快步走到窗边,侧身向下望去。 果然,一队穿着深蓝色海军制服、配备制式长剑和栓动式步枪的士兵正在酒馆门口聚集。 为首的是一个女人,她背对窗口,看不清面容,但那一头海洋般的冰蓝色长发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格外显眼,她的制服与其他士兵不同,肩章上的金线在昏暗中依然醒目,是少校军衔。 她正对身边的副官说着什么,语速很快,声音被海风吹散。 西里尔的耳力足以捕捉到几个零星的词:“……连环杀人……第八起了,再查不出,军部那边没法交代……” 果然是为了这个案子来的。 西里尔看了看地上的灰烬,又看了看床上的尸体。 以他现在的身份,如果被海军的人抓到他在凶案现场,解释起来会极其麻烦。 更何况现场还多了一堆焦炭状的残骸,和一地的剑痕与电弧烧灼的痕迹,这可不是一个“碰巧路过的少爷”能解释得清的。 他迅速收好裁纸刀,将大衣的领子立起来遮住半张脸,然后推开后窗,无声地翻了出去,落地时靴底与潮湿的石板路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立刻闪身钻入一条窄巷,借着夜幕和错落的建筑阴影,消失了踪影。 片刻之后,海军少校瓦伦蒂娜·阿德莱德推开二楼房间的门,她身后的士兵们鱼贯而入,但几乎在踏进房间的下一秒,就有一个年轻的士兵捂住嘴冲了出去,随后便传来一阵呕吐的声音。 瓦伦蒂娜没有动。 她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床上那具残缺的尸体上,嘴唇抿成一条细线,指节攥得发白。 “第八起了。” 她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然后,她的视线扫过地板上那堆还在冒着余温的焦炭碎屑,以及墙上、地板上明显不属于普通人搏斗能造成的剑痕。 她身后,一个戴着单片眼镜的副官翻开随身携带的记录本,低声汇报: “同样的手法,都是年轻女性,这次是左手被切走,死亡时间大约在一个小时前。但是……瓦伦蒂娜少校,这次现场似乎……发生过别的事,有人先我们一步来过了。” “有人来过?” 瓦伦蒂娜蹲下身,用手指捻了捻灰烬中的一点残留物,指尖传来的温热让她眉头皱得更紧:“不仅仅来过,还在这里杀了一只……恶魔?” 不,还不确定是不是恶魔,如果是恶魔的话,这个案子就必须交由教会的神职人员来处理。 回想起她的部下,那个一脸雀斑,戴着土气圆框眼镜的红发姑娘,回想起她惨死时的模样,左脚被切走,血染红了半条巷子,瓦伦蒂娜的牙齿就咬出了咯咯声。 必须,亲手为她复仇! 她站起身,环视整个房间。目光在镜子上那行血字停留了几秒。 “最完美的左手。” 毫无疑问,这是挑衅。 她冷哼一声,对副官道:“通知军部,这不是普通的连环杀人案,我们需要教会那边派驱魔专家过来协助。” 这是第一次在凶案现场发现明显不属于人类的奇怪残骸,至少得先让教会的驱魔专家来确认这是不是恶魔。 副官犹豫了一下:“少校,军部和教会的关系最近不太妙,而且……” “我说了,去!” 瓦伦蒂娜打断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任谁都能听出她的心情到底有多糟糕。 白天被平白无故调去码头,为一帮鬣狗一样的商人维持秩序本身就已经够让人烦躁的了,晚上却又发现一起新的杀人案,她又迟了一步。 “在那些军部的老顽固磨蹭完之前,我们先自己查,去把死者的卷宗调出来,我要知道她们死之前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 副官领命而去,瓦伦蒂娜独自站在房间里,盯着床上那具年轻的尸体。 女孩的右手还攥着那枚十字架吊坠,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依然在祈求某种拯救。 “圣父保佑不了你。” 瓦伦蒂娜低声说着,脱下自己的军装外套,盖在女孩的脸上。 或许,可以寻求一下那人的帮助…… 瓦伦蒂娜不由得回想起白天在码头上,看到的那位女仆的侧脸。 如果是她的话,应该很轻松就能查出线索吧? 她总是那么优秀。 然后她重新直起身,眼神变得如同淬过火的钢铁。 “希望我可以。” 第412章 再会老朋友 第412章 再会老朋友 因格雷城的风声,在这个春天变得格外紧。 皇室储争的消息像是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头,涟漪一圈圈荡开,最终波及了整个帝国的权力网络,三位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已经从宫廷蔓延到了街头,从政治渗透到了经济。 忠于不同派系的贵族们开始互相倾轧,商人们惶惶不可终日,就连教会内部也因这场储争而焦头烂额。 而尼安霍格家族,作为掌握帝国经济命脉的存在,自然成了各方拉拢。或者说觊觎的对象。 伊芙琳对此的评价只有两个字:“无聊。” 她对皇室谁来坐那把椅子毫无兴趣,倒不如说,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储争上,她反而获得了难得的自由行动空间。 春季的圣典仪式被推迟了两个月,教会高层的老狐狸们忙于在皇室之间周旋,没人有空管她这个唱诗班第七席是不是又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干了什么不该干的事。 西里尔当初在圣马诺神学院时的反应指向了一个叫“黑石商贸”的公司,这家公司近两年在艾因苏卡赫纳的崛起速度堪称诡异,而它背后的靠山……如果伊芙琳没猜错的话,正是莉薇娅夫人。 西里尔的母亲,她的准婆婆。 伊芙琳想到这里就忍不住磨牙,那位夫人布了这么大一盘棋,把她和西里尔都当成棋子摆来摆去,结果到现在连面都没露过。 她得搞清楚,那个老女人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不过,要打听黑石商贸的消息,在艾因苏卡赫纳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并不容易,好在,她在这里也有个“老朋友”。 明日赌场的负责人,兔女郎邦妮小姐。 从在铁尼达号上的时候,伊芙琳就收到消息,明日赌场开到了艾因苏卡赫纳,在铁尼达号即将靠岸时,伊芙琳甚至从舷窗上看到了那艘眼熟的赌船。 因格雷城储争正酣,她竟然将赌船开到了临近艾因苏卡赫纳的翡翠海上,表面上来看大概是避风头,但伊芙琳总觉得这背后有别的安排。 夜风从翡翠海面上吹来,带着咸湿的水汽和某种未知花朵的甜香,伊芙琳和卡莉娅登上了那艘永远灯火辉煌的豪华赌船。 “伊芙琳大人,我们为什么非得来这里不可啊?” 卡莉娅正裹紧自己的修女服,满脸写着不情愿,上次她登上这艘船时,身上还穿着用来掩饰身份的兔女郎服,简直太亵渎了。 “总得找个可信的情报源吧?” 伊芙琳随口答道,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赌场深处的VIP区域,她拍了拍卡莉娅的肩膀当做安慰:“忍忍就过去了。” 卡莉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忍不住嘟囔:“可是上次她差点让我们三个人都输在这条船上……” “所以你这次更要好好表现。” 伊芙琳拍了拍她瘦小的肩膀,嘴角勾起一丝不怀好意的微笑:“这次你来!” “诶……” 卡莉娅叹了口气,没等她的抗议成型,伊芙琳已经拽着她走进了赌场的VIP包厢。 包厢里的装潢一如既往地奢华,红丝绒沙发、水晶吊灯、镀金的墙饰,空气中飘着上等雪茄和香槟混合的气味。 邦妮小姐坐在一张圆桌后,穿着她那标志性的兔女郎装,头顶的兔耳发饰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荡,白嫩的指尖捏着一张扑克牌,正在那翻来覆去地把玩。 见到两人进来,她眯起眼睛,脸上浮现出一如既往的慵懒微笑。 “哟,伊芙琳小姐,还有这位小不点修女。真是稀客,早就听比特说今晚有熟人来,没想到是你们。我还以为你们已经把我这个老朋友给忘了呢。” 站在她旁边负手而立一副保镖模样的比特撇了撇嘴,他记得自己好像没说过这话。 “怎么会忘了邦妮小姐你呢?” 伊芙琳笑盈盈地在她对面坐下,顺手拿起桌上一杯还没动过的香槟送到自己嘴边:“你还欠我点东西呢。” “欠你点东西?” 邦妮小姐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扑克牌:“我怎么不记得我欠你东西呢?” “上次你在监牢里给我传话,卖了我一个大人情。但人情这种东西,欠着欠着就变成利息了,现在,你也该还本金了。” 伊芙琳十分不要脸的说出了这种话。 “强词夺理,还真是有你的风格……说吧,这次又想要什么?” 邦妮小姐无奈的耸了耸肩膀。 “黑石商贸。” 伊芙琳放下酒杯,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还有它背后那位夫人的事。” 邦妮小姐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摇晃酒杯的动作微微停了一瞬,那一瞬间很短,在旁人眼中几乎不会有任何察觉,但伊芙琳注意到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 邦妮小姐将酒杯放回桌上,整个人的姿态依旧是那副慵懒随意的模样。 “好奇而已,刚来艾因苏卡赫纳,总得了解了解当地势力,拜拜码头什么的。” 伊芙琳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作为老朋友,这点小忙你应该不会不帮吧?” 邦妮小姐盯着伊芙琳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起来,那种笑带着一点无奈,又带着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 “我就知道你早晚会找到这儿来的。” 她说着,将手中的扑克牌放在桌面上:“不过,你知道规矩。” “当然,赌一场。” 伊芙琳向后靠在沙发背上:“不过今天不是我上。” 她伸手拍了拍卡莉娅的后脑,卡莉娅浑身一僵,小脸上满是紧张,但她的伊芙琳大人正把手放在她头上。 当着旁人尤其是邦妮小姐这种“敌人”的面,她绝对不能怂。 “我、我来!” 她梗着脖子说,声音里还带着点颤,但那股硬撑出来的勇气倒是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像一只受惊的松鼠了:“不就是赌嘛!上次来的时候,伊芙琳大人教我的东西我都记着呢!” 邦妮小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小豆丁,上次在磐羊公馆那件事之后,邦妮小姐给她传过话,当时就发现这个姑娘好像开窍了不少,现在倒是想看看她到底长进了多少。 “可以。” 邦妮小姐打了个响指,旁边的比特从柜子里掏出一副新牌,开始熟练地洗牌:“但赌注和上次一样,你们赢了,我告诉你们想知道的事,输了的话……” “输了的话,我在圣马诺神学院给你介绍个女教师的职位,他们那儿正好缺数学老师。” 伊芙琳抢在邦妮小姐把话说完之前开口,语气稀松平常,像是在讨论今天的晚餐:“年终有奖金,包食宿,还有带薪假期。” 邦妮小姐脸上的微笑僵了一下。 “你认真的?” “当然。” 伊芙琳眨了眨眼:“你总得为以后考虑吧。赌场这行竞争这么激烈,再说你都这个年纪了,该考虑转行了。” 邦妮小姐沉默了一瞬,额角暴起青筋,把手指关节掰得咔咔作响。 随后,她叹了一口气:“也是,本来想着因格雷城那边风声很紧,跑来艾因苏卡赫纳这里避避风头,这里的人又有钱,我能赚上不少,结果谁能想到刚来就发现这里正被个连环杀人案搞得人心惶惶,我赌场的生意越来越不景气了。” “我就说该改行了,当教师不满意的话,当个女仆也不错。” 伊芙琳打了个响指:“我正好缺个女仆,跟在我身边的那个老是呛我,你考虑考虑?” 邦妮小姐没好气的白了一眼她:“发牌。” 比特闻声开始发牌。 这次她们选择的依然是梅德林扑克,这是邦妮小姐最擅长的游戏,也是上次她输给伊芙琳的游戏。 邦妮小姐选择同样的游戏,是有她的考量的:之前输给伊芙琳,是因为那个女人完全不按牌理出牌,加上那只蓝色傻鸟帮她换牌,才在最后一局绝杀。 后面她失忆那次,不知道怎么的,这女人的牌运简直好到逆天,她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只不过这次换成卡莉娅这个小姑娘,邦妮小姐自信能在心理层面上完全压制她。 卡莉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牌。方块Q和黑桃10,不算好也不算差,但至少比上次一来就拿到同花顺要好得多。 上次她基本是纯粹靠运气的,连自己拿了啥牌都不知道。 “第一轮。” 比特示意她下注。 卡莉娅看着自己面前的两张牌,下意识地想扭头看伊芙琳,但又强行忍住了。 伊芙琳大人说过,不能在对手面前暴露自己是靠别人指示的,至少要装出是自己独立判断的样子。 她想了想,推出两枚筹码:“加注。” 邦妮小姐挑了挑眉,没有立刻跟注,而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卡莉娅的眉心。 读心。 这是她最擅长的手段,即便为了追求赌博的狂热,她现在已经不在赌桌上使用这个能力,但卡莉娅这种程度的小姑娘在想什么,她还是能通过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但是,当邦妮小姐试图从表情上读出卡莉娅的心思时,她捕捉到的不是想象中的慌乱或者犹豫,而是一种让她有点意外的情绪…… 平静? 不,不是那种强行压制的平静,而是更接近于……放空? 她猜对了,卡莉娅确实什么都没在想。 她直接放空了自己的大脑,就像一个倒空了所有杂物的抽屉。 这是伊芙琳教她的,之前在磐羊公馆事件中,她学会了如何切断感官来强化其他感知。 而面对一个擅长从对手细微动作感知情绪,甚至可以直接读心的对手,最简单的办法就是…… 不要思考。 把自己的大脑交给直觉,让身体的本能代替意识做出判断。 反正她的直觉向来准的出奇。 邦妮小姐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第一轮,跟注。” 荷官翻开前三张公牌:红心9、梅花3、方块J。 卡莉娅看了看公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牌。 她手里的方块Q和黑桃10,加上公牌里的方块J和红心9,如果下一张公牌是方块8或者方块K的话,她就能凑出顺子。但这样的概率…… 伊芙琳的手指在她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她们提前约定好的暗号,一下是跟,两下是加,三下是弃。 但现在这个,不是暗号,她在用手指敲击的节奏分散对方的注意力? “她在疑惑你为什么不慌。” 伊芙琳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她和卡莉娅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卡莉娅愣了一下。 伊芙琳大人是怎么知道邦妮小姐在疑惑的? 她甚至没看邦妮小姐一眼,只是坐在那里摆弄着手中的香槟杯。 但卡莉娅没有时间细想,因为邦妮小姐已经开始下注了。 “加注,四枚。” 邦妮小姐将筹码推向前方。 卡莉娅微微皱了皱眉头,她的牌并不算好,如果真的跟她拼下去,她可能撑不过第三轮。 伊芙琳的声音又悄悄在耳边响起。 “她知道你怕输。” 卡莉娅睁大了眼睛,那句“她知道你怕输”忽然在脑海里点亮了什么。 邦妮小姐在压她! 邦妮小姐以为她会因为手里的烂牌而退缩,所以才在第二轮就加注,想要逼她弃牌。 但如果她不退呢?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上赌桌了,虽然那是很久之前的事,虽然那次她甚至都没搞懂规则,但她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邦妮小姐是怎么被伊芙琳大人逼到绝路的。 不是靠手气,不是靠牌技。邦妮小姐的牌一直都很好,好到离谱! 伊芙琳大人是靠看穿她每一次下注背后的真实意图,然后用最简单的方式击溃她的自信。 卡莉娅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把筹码全部推了出去。 “梭哈。” 邦妮小姐的动作停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小姑娘上次来的时候还在开局就被她压得毫无还手之力,现在竟然敢在牌面不占优的情况下推全部筹码。 是伊芙琳给她递了什么暗示?还是她真的想靠搏一把大的来吓退自己? 但无论哪种,邦妮小姐都不打算冒险。 她手里只有一对3,不算差,但也绝对算不上好,如果卡莉娅真的有一手更大的牌,梭哈就是送死。 “……弃牌。” 邦妮小姐把牌扔在桌面上。 卡莉娅面无表情地把筹码收回来,但她放在桌下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掌心里湿漉漉的全是汗。 邦妮小姐绝对想不到,卡莉娅手里拿的其实只是一把连对子都凑不出来的散牌,如果邦妮小姐跟注的话,输的就是卡莉娅。 但她赌赢了,她赌邦妮小姐不敢跟,而她赌对了。 荷官翻开后续的公牌,无论哪一张,都没能让卡莉娅凑出任何像样的牌型。 但已经无所谓了,邦妮小姐已经弃牌了。 第二局开始,荷官重新发牌。 这次卡莉娅拿到的手牌比上一把要好,她努力保持脸上的表情不变,但伊芙琳的手指又敲了几下她的膝盖。 “别绷得太紧,太假了。” 卡莉娅立刻假装放松,但她不知道的是,自己刚才那种努力板着小脸不让自己笑出来的表情,在邦妮小姐眼里简直像个赌场菜鸟中的菜鸟。 当然去年她跟着伊芙琳大人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她连“菜鸟”都算不上。现在能表现出菜鸟的水平,对她来说已经算是超级巨大的进步了。 这一次的博弈比第一局更加胶着。 邦妮小姐几次加注都被卡莉娅跟住,而当卡莉娅莫名开始加注的时候,邦妮小姐又开始犹豫。 她真的没法判断这个姑娘是装怂还是真怂,是故意在示弱引她入套,还是真的拿了一手好牌。 因为邦妮小姐读不到。 读不到她的真实想法,也读不到她的牌面。 伊芙琳知道,不是邦妮小姐的水平出了问题,而是卡莉娅在进行这种高强度的心理博弈时,开始本能地同时动用了两种能力。 她的直觉本来就已经准得离谱,而在不知不觉中,她也开始运用从自己那里学来的那套方法:把自己的思维从意识层面剥离出去,只留下“他者”观察到的客观信息。 就像在黄道列车上,她在绝境中想出自己观测自己来破解列车上的规则一样。 也就是说,就算邦妮小姐试图读卡莉娅的心,她读到的也只是一张什么都没有的纸,而不是一个有情绪波动的人类大脑。 白纸没有秘密可以窥探,因为它本身就不藏秘密。 这种状态下的卡莉娅,就是邦妮小姐的天然克制。 最后一轮公牌翻开,邦妮小姐看着自己手中的同花顺,又看着卡莉娅面前那张始终没有表情的脸。 她思考了很久,手指反复摩挲着筹码的边缘,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计算。 然后,伊芙琳轻轻咳嗽了一声,邦妮小姐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伊芙琳抬起左手,无名指上的令咒反射出灯光,一闪而过。 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却让邦妮小姐的瞳孔微微收缩。 卡莉娅其实也看到了。伊芙琳大人抬起左手,无名指上,那仅存的三枚令咒反射出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光。 她瞬间明白了伊芙琳想让她做什么,她的直觉也同时给出了完全相同的答案。 梭哈!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更相信伊芙琳大人。 卡莉娅的手按在了筹码堆上,她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把将它们全部推出。 “梭哈!” 邦妮小姐盯着她看了几秒。 那双眼睛里有博弈者的冷静,有赌徒的狂热,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弃了。” 她把手中的同花顺扔在桌面,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我输了。” 然而卡莉娅的手牌翻开,这一局,她手里的牌甚至比第一局更烂。 但她赢了。 “跟你真像啊……你教她教得太好了。” 邦妮小姐靠在椅背上,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苦笑:“没有作弊,这次是真正赢了我……不管是牌,还是人。” 伊芙琳笑着摇了摇头:“那是她自己学的,我可没教什么,教一位教会修女赌博玩牌什么的,也太亵渎了。” 她这话倒是把自己摘了个干净。 邦妮小姐沉默片刻,忽然噗嗤的笑出了声:“好好好,搞得好像你不是修女一样。” 她站起身,打了个响指,比特便从容的走出了房间。 木门应声关上,邦妮小姐走向角落,打开柜子的暗格从中取出一卷地图,铺在三人面前的桌面上。 “黑石商贸。” 她用指尖点着地图上的一个标记:“基本是空壳公司,成立七年,负责人叫马泰奥……马泰奥·埃斯波西托,是个长得好看但脑子不太灵光的货,除了花钱和听话之外什么都不会,这就是莉薇娅夫人选他的原因,因为听话。” “他前五年只干点倒卖二手海图的零碎生意,连正经运费都收不齐。” 她的手指在地图右侧划了一道弧线,指向艾因苏卡赫纳翡翠港的位置。 “两年前,被莉薇娅夫人看中,管家亲自扶持,注资,打通关口,整合行业……两年之内,吞了旧港区三家海运公司、十七条航线、十六个中转仓库,现在翡翠港超过三成的货物要从黑石商贸走。不光是体量,还有触达面。他们不是纯粹的商业企业,莉薇娅夫人通过黑石商贸,还持有着艾因苏卡赫纳商会联盟里至少四成公司的股份。” 邦妮小姐顿了顿,看了伊芙琳一眼:“包括你那位小情人之前追查的那批货物要经过的那条航线,也是黑石商贸的。听说是从南方海岸运来,在翡翠港中转,然后发往北方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只不过听说似乎被个海蛇截胡了。” 西里尔在追查一批货物? 伊芙琳没有表露任何情绪,但她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按在地图边缘,微微用力。 邦妮小姐没说出口的那句话她替她补了:所以西里尔才会到艾因苏卡赫纳来,不仅是因为莉薇娅夫人在这里,更是因为他要帮莉薇娅夫人收集密物和圣物……那些密物的走向,从一开始就有人在掌控着。 “还有件事可能你们会感兴趣。” 邦妮小姐将地图卷起来收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换上了那副慵懒的赌场老板神情: “艾因苏卡赫纳的执政官亚尔福德列,和莉薇娅夫人有不少交集。近几个月,两人私下会面的频率越来越高,城里的连环杀人案闹得沸沸扬扬,海军都介入了,亚尔福德列却一直压着不给回应……要么是他不想管,要么就是有人让他别管,免得查出点不该知道的东西。” “连环杀人案?” 卡莉娅问道。 邦妮小姐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折好的报纸,递给她。 “第七起了,受害者都是年轻女性,身体器官被切走一部分,死前似乎遭受过某种精神上的折磨。有个海军少校主动请缨,把这件事定性成海盗作案开始调查,但进展不大。” 伊芙琳拿过报纸,快速扫了一眼。 报纸上最大的版面赫然写着三天前连环杀人案有了新遇害者的新闻。 她的目光在“右手小臂被切走”这几个字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不动声色地放下。 “友情提示,这个连环杀人案,似乎不是普通人犯下的。” 邦妮小姐眨了眨眼:“说不定,它与你那位未婚夫正在追踪的密物有关。” “好的,我知道了邦妮小姐。” 伊芙琳抬起手指,指了指地图上那个被她刚才点过的小圈:“但我要听莉薇娅夫人的事,我不想再听到任何人在我面前把她称作‘那位夫人’。她叫莉薇娅,是西里尔的生母,也是这场游戏里唯一还没有露过面的人。告诉我,她到底在准备什么。” 邦妮小姐这次不再微笑了,她直视着伊芙琳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垂下视线,看着自己的手,又或者是在看着自己手腕内侧的黑兔纹身。 “她在整合航线。” 邦妮小姐的声音低了几分:“不是普通的货运航线,是特殊的,只有她信任的人才能经手的那种。我不知道那些船运的是什么,但每周都有固定的几条船从翡翠港起航,走完全一样的航线,像在画某种图案。我怀疑她在准备某种仪式,需要一个足够大、能把整片翡翠海都囊括进去的仪式场。” 她抬起头,看着伊芙琳:“你未婚夫在追的那件密物,很可能就是这个仪式需要的材料。至于她本人的行踪……说实话我从来不知道她在哪里,她通过管家对所有人下达指令,从不亲自露面。我只见过她两次,第一次在这艘穿上,第二次在一栋我不知道位置的宅邸里,但她甚至没有看我一眼,她的注意力从来只留给那朵小白花。” 邦妮小姐不再说了。 伊芙琳起身,卡莉娅也跟着站起来。 走到门口时,伊芙琳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你上次帮我一次,这次又输了一次,你现在欠我两个人情。” “你可真不要脸。” 邦妮小姐靠在桌边,双手抱胸,嘴角忽然勾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对了,西里尔少爷最近也在艾因苏卡赫纳。旧港区那家叫‘血鹦鹉’的酒馆附近,有人见过一个白发黑瞳的年轻人出没,长得挺帅,就是有点可疑。” 卡莉娅顿时睁大了眼睛:“你刚才怎么不说!” “你们又没问。” 邦妮小姐耸耸肩,脸上那种得逞的坏笑更明显了。 “我早就知道了。” 伊芙琳说着,但语气里没有生气,只有一种别人听不出来的安心。 她推开门,海风从甲板上灌进来,带走了赌场里浓郁的雪茄味。 伊芙琳站在船舷边,望向远处灯火稀疏的艾因苏卡赫纳。 她没猜错,那笨蛋果然还是到这里来了。 旧港区,黑石商贸,那个可能会变成战场的地方,或许他们又要一起面对麻烦了,又或许,这次他们本身就是对方的麻烦。 第413章 艾因苏卡赫纳的早晨 第413章 艾因苏卡赫纳的早晨 新港区的早晨总是从汽笛声开始的。 塞拉站在一栋三层砖楼的顶层办公室窗前,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盐雾,将远处翡翠港的塔吊和桅杆模糊成灰蓝色的剪影。 她的女仆装在这种地方显得格格不入,黑白分明的衣领、一丝不苟的蕾丝袖口、永远挺直的脊背,让她看上去总是像一尊出自大师之手的优雅雕塑。 但她站在那里的时候,没有任何人会觉得她不属于这里。 索罗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正用一根手指松着领口,作为不久前才从南方海岸到因格雷城打拼的乡下小子,他到现在都没有适应这种跟在一群光是看上去就很有能力的人身后做事的感觉。 “塞拉小姐。” 索罗环视着这间除了灰尘什么都没有的办公室:“我们真的要选择这家公司吗?这地方……连张像样的椅子都没有。” “马上会有的。” 塞拉没有回头,她的目光穿过窗户,注视着楼下那间几乎要倒闭的海运公司:“连同椅子一起,这栋楼、那三间仓库、还有停在三号码头的那两艘货船,都将是黑礁商会的产业。” 索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家公司叫“鹈鹕海运”,招牌上的油漆已经被海风吹得剥落了大半,透过仓库半开的卷帘门,能看到里面堆积着的零散货箱和爬满锈迹的吊机。 几个工人坐在仓库门口的木箱上,百无聊赖地抽着烟,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正经活计了。 “恕我直言,塞拉小姐,” 索罗擦了擦额头的,海风里带着湿气,让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这家公司看上去……不太景气。” “鹈鹕海运。” 塞拉终于转过身来,从女仆裙的口袋里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调查报告,放在那张布满灰尘的橡木办公桌上: “成立于八年前,曾经是新港区前十的海运公司,拥有三条固定航线,主营艾因苏卡赫纳到北方行省的矿石运输。两年前,黑石商贸开始整合翡翠港的海运航线,鹈鹕的创始人拒绝出售股份。之后的一年内,他们先后失去了七成的签约客户,两条航线分别被黑石商贸和另一家新成立的公司用极低的价格竞标夺走。去年冬天,创始人突发中风,他的儿子接手公司,不到半年就欠下了将近两年的债务。” 索罗点了点头,他脸上的质疑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认真的审视。 “黑石商贸干的?” “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一点。” 塞拉的语气依然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份财务报告:“但上个月,有一家名叫‘白鸥船运’的新公司找到鹈鹕的少东家,提出收购意向。条件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趁火打劫的程度。鹈鹕的少东家拒绝了。然后就在上周,白鸥船运不知从哪里买到了鹈鹕的偿债凭证,要求在月底前还清全部欠款,否则将申请法院强制拍卖。” 塞拉从口袋里又拿出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我从翡翠港交易所调取的记录。白鸥船运的持股人名单里,有一个叫菲尔德·马克拉姆的人。此人三年前在旧港区经营一家名叫‘黑锚’的酒馆,两年前申请破产,之后下落不明。他唯一留下的,是一份与黑石商贸签订的承包合同,合同上的签字人,是马泰奥·巴尔扎尼。” 索罗低着头思索着,随即发出一声低低的轻哼。 “又是黑石。所以,他们想要鹈鹕?” “不。他们不想要鹈鹕。” 塞拉重新转向窗口,她的侧脸在灰蒙蒙的海天之间,像一尊白玉雕像:“他们想要所有不受掌控的航运公司都消失。鹈鹕只是其中一家。如果不是少东家还在硬撑,这家公司早就关门了,但也正是因为他还在硬撑,所以我们还有时间。” “那么,现在轮到我们出价了。” 索罗松了口气,走到塞拉身侧:“我们打算给那个少东家什么条件?” “够他还清全部欠款,还能有余钱回头把白鸥船运收购掉的数目。” 塞拉的语气平淡:“另外,他将保留鹈鹕百分之十五的干股,继续担任名义上的经理。我带来的人会接手日常运营,教他如何对抗黑石的下一步动作,他之所以两次竞标失败,不是因为航线不行,而是因为他不知道如何应对恶意竞争,但我们知道。” “那要我做什么?” 塞拉转过头来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少见地浮现出一丝微乎其微的、近似于揶揄的光。 “你的作用……” 她说:“是当老板。” “……什么?” “伊芙琳小姐需要在新港区有一个能被查得到的负责人。你拥有航海经历和技能,不属于尼安霍格工业,艾因苏卡赫纳商会不会查到你跟伊芙琳小姐的关系,所有条件你都符合。” 索罗张了张嘴,试图从塞拉的表情里找出开玩笑的痕迹,但他失败了,塞拉根本不像是那种会开玩笑的人。 “我当老板?” 他慢慢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手指指着自己,又指了指楼下那间破破烂烂的公司:“也就是说,今后那地方就属于我了?” “名义上是,但实际上,你什么都不能卖,什么都不能抵押,任何超过一百帝国币的开支都必须先找我报备。一旦违背,我会以伊芙琳小姐的名义追究你的责任,我想你不会想知道我的手段的,索罗先生。” “好吧……” 索罗把脸埋进双手里,声音闷闷的:“我终于成了一名体面的商人……我从南方海岸跑到因格雷城打拼的时候,做梦都想着这一天,但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觉得开心?” “因为你知道这不是施舍,是责任。” 塞拉不再看他,她的身影被窗外照进来的灰蓝海光照得有些冷:“从今天起,这间公司就是伊芙琳小姐在艾因苏卡赫纳的第一个据点。它的存在,你的存在,是我们在这场对抗中的锚,所以不要让我失望,索罗先生。” 索罗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放下双手,撸起旧西装的袖子,露出两条被太阳晒得脱过几次皮的小臂,那上面有几道褪了色的旧伤疤,是很久以前跟着祖父在海上捕鱼时留下的。 “说吧,要我干什么?” 塞拉将那份调查报告推到他面前:“跟我下楼,找到鹈鹕的少东家,告诉他你愿意收购他的公司。条件我来谈,但你需要在场,以老板的身份,至少装出老板的模样。” 索罗低头看着那张纸,忽然有点不确定自己到底能不能像塞拉说的那样,装成一个年少有为的老板模样还不露馅的。 然而不等他的自我质疑得出结果,塞拉就推开了办公室的门,踩着依旧笔直的步伐踏上通往楼下的铁质楼梯。 …… 旧港区的血鹦鹉酒馆门口,清晨的阳光被渔网和晾晒的帆布切割成碎片,洒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空气中氤氲着难闻的腥臭味。 莱昂娜把护目镜推到头巾上,叉着腰看着面前这栋歪歪扭扭的三层建筑。 酒馆的门被封条封着,门口还站了两个穿海军制服的士兵,从脸上的表情来看,他们应该是已经站了一整夜了,现在都懒得多管周围围观的人了。 围观的人不多,也就三四个,生活在旧港区的居民对这种阵仗早就见怪不怪,这里隔三差五都要出几次命案。 莱昂娜左右看了看周围,发现就在她旁边不远处,两个渔妇正倚着墙角剥虾,一人一桶,手上不紧不慢地扯着虾线,嘴上絮絮叨叨的聊着天,聊天的内容比这案发现场热闹十倍。 其中一个偏了偏头,朝酒馆方向努努嘴,跟另一个说:“听说第八个了,都是年轻的,这次切了左手……” 另一个啧了一声,把虾壳甩进水桶里:“要我说,能在这种地方下手的,肯定不是人,说不定是恶魔什么的……教会怎么还不派人来看看?” 莱昂娜听着,眼帘微微低垂。 她站在路边,抱着胳膊,用脚后跟轻轻磕了两下石板,身后的艾尔莎走到了她身边:“看上去不像是恶魔做的,至少我没有感觉到有恶魔留下的气息。” “好吧好吧,应该只是一个普通的连环杀人案而已。” 莱昂娜挠了挠自己那一头蓬松的金发,在百眼宫殿开店,给黑帮分子卖枪的这些年里,她早就见识过很多次类似的案件了。 “还是看看分店的选址吧……” 她不是来凑热闹的,她是来选址的。 伊芙琳的意思很清楚:在旧港区找个临进血鹦鹉酒馆的地方,建一个新的枪械工坊。不光是给她做装备,更是要监控这家或许与旧海盗有千丝万缕联系的酒馆。 时间紧任务重,一会儿还要搬运锻炉之类的工具过来,她得趁现在把地方定下来。 这间破仓库是找旧港区海蛇介绍的,说原来的租户跑路了,只剩个空旷的仓库,改造成工坊正合适。 虽然提前就说好要临近血鹦鹉酒馆,但她也没想到这地方居然就在血鹦鹉酒馆隔壁。 莱昂娜从工具包里摸出一支炭笔,正要往仓库的外墙上画个标记,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小声的议论。 “……听说昨天夜里,住在巷子后头的老寡妇听见了动静。不是那种普通打架的动静,是像几十个婴儿一起哭的那种声音,她吓得一晚上没敢出屋。” “别瞎扯!死了人归死了人,你别吓唬我。” 说话的是个背着鱼篓的码头工,他压低声音往酒馆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我就想知道,那些海军的什么时候走。我舅舅在酒馆后厨干了十八年,今早跑去上工,直接被拦在外面,连酒窖里的腌鱼都不让拿。那批腌鱼再不吃,就要发臭了。” “还腌鱼?你不知道吗?” 另一个围观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瘸子卡西姆死了以后,那批腌鱼就被他那个姘头拿去抵债了。” “哪个姘头?她不是跟着瘸子卡西姆一起死在码头上了吗?” “不是死了的那个,是另外一个,就是那个金头发的,叫什么来着……薇尔玛?对,薇尔玛。听说黑石的人找过她。之前还有人看到她从后巷跑出来,浑身发抖,问她什么也不说,嘴里支支吾吾的念叨着什么,跟疯了一样。” 莱昂娜的手停在半空中,炭笔离墙壁只剩几厘米。 她转过身,走向那个说话的码头工。 “她念叨什么?” 莱昂娜问:“你刚才说,她念叨了什么?” 码头工被她突如其来的认真表情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呃,怪物?还是恶魔?就是那种神神叨叨的念叨,我都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莱昂娜没有再问下去。 她退后几步,重新审视那家被封条封住的酒馆,血鹦鹉酒馆。 连环杀人案、那个叫瘸子卡西姆的海蛇蛇头……还有这个码头工提到的卡西姆发了疯的姘头和黑石商贸…… 这些消息,或许与西里尔有关? 莱昂娜摩挲着她腰间装有秘银的玻璃罐,低声说了句,“这下可有意思了。” 然后她转过身,对着身后跟她一起来的那几个艾德里奇手下的小伙子挥了挥手,让其中一个靠过来。 “帮我跑个腿,去红薄荷酒店,给伊芙琳小姐带个口信。” 她一边说,一边重新戴好护目镜:“就说,旧港区有连环杀人案,左手被切,现场有不明生物的焦痕,可能与西里尔的事有关,让她尽快来。” 小伙子点了点头,转身一路小跑,很快就消失在旧港区错综复杂的小巷里。 第414章 伪装 第414章 伪装 船匠工会的大厅里弥漫着陈年木头、铜油和海盐混合的气味。 大厅空荡荡的没什么人,四壁挂满了船模和泛黄的海图,阳光从高处的天窗落下,落在积了一层薄灰的地板上。 柜台后的接待员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妇,正低头织着一件深蓝色的海员毛衣,竹针在她手中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西里尔推开玻璃门走进大厅内,门上的铜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根据昨天晚上在案发现场那只奇怪的血**合怪身上找到的胸针,那枚胸针的主人似乎就是船匠工会的成员,所以西里尔便顺着这条线索找到了这里来。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换了一身旧港区常见的装束。深灰色的粗呢大衣,旧皮靴,脖子上围了一条被海风吹得发硬的格子围巾。 这身打扮让他得以在人群中隐去身形。 “请问。” 西里尔将那枚黄铜胸针放在柜台上:“你们最近是不是有一位工人弄丢了自己的胸针?这枚胸针是我在码头偶然捡到的。” 老妇停下手中的竹针,戴上老花镜,用布满老茧的指尖捻起那枚小小的胸针,就着天窗落下的阳光仔细端详。 她的动作很慢,慢到让人以为是上了年纪的迟钝,浑浊的眼球中浮现出一丝锐利,很明显,她在这里干了至少几十年了。 “这是我们的。” 她把胸针翻到背面,手指在那模糊的刻痕上来回摩挲,嘴唇无声地翕动着:“阿尔贝托·罗萨斯,这个胸针是他的,我们的船匠。” “你刚才说,这枚胸针是在码头捡到的?” 她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位白发黑瞳的年轻人。 “是的,很偶然,我想找到他物归原主,可以吗?” 老妇人盯着他看了几秒,西里尔能感觉到,那双被鱼尾纹包围的灰色眼睛正在掂量他。 “你运气不太好,年轻人。” 老妇将胸针“啪”的放回柜台上,低头重新拿起竹针,继续嗒嗒的织起了毛衣。 “阿尔贝托两周前就死了,病死的,肺痨……可惜啊可惜,他还挺年轻的。” “那真是遗憾。” 西里尔点点头,收起胸针,找到的线索忽然断掉,这让他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只是没想到,他转过身时,老妇又开口了。 “如果你真的只是想找这枚胸针的主人……去艾因苏卡赫纳大学附属医院看看吧。他的尸体还留在那里,没人认领。” 西里尔停下脚步:“没人认领?” “他没有家人,三十出头,独居,没老婆没孩子,唯数不多的朋友是码头上的几个老伙计,凑了钱给他买棺材,但听说医院那边的手续还没走完,尸体一直搁在太平间里,你要是想见一见他,趁早去,再过几天就是集体火化了。” 西里尔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他没有再问什么,推开玻璃门,步入船匠区嘈杂的街道。 船匠工会的老妇目送他离去,手中的竹针停了几秒。 她低头看着自己正在织的那件海员毛衣,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一句:“两周前死的,尸都凉透了,他捡的那是什么胸针……” 然后摇了摇头,继续织下去。 …… 早上十点半的时候,伊芙琳才从红薄荷酒店套房的床上爬起来。 也许是之前为了晋升唱诗班,当牛做马了大半年,每天就休息几个小时的紧巴巴的日子让伊芙琳的神经绷得太紧了,现在伊芙琳倒是有点报复性休息的样子。 从北方行省回来,又脱离了宫廷政治斗争的漩涡中心因格雷城,到了相对安全轻松的艾因苏卡赫纳,伊芙琳反倒是睡得很想,甚至有点想赖床。 如果没有莱昂娜捎来的口信的话。 来敲门叫伊芙琳起床的卢娜战战兢兢的,却还努力营造出一副合格的职业性微笑,估计在心里嘀咕着把伊芙琳这个尊贵客人叫醒会不会招来对方的不满。 虽然今天睡到自然醒的计划再次搁浅了,但伊芙琳也并没有怪罪她,反而在听完那个小伙子捎来的口信之后还给了卢娜一点小费。 “连环杀人案啊……” 随手打发走卢娜和前来报信的小伙子,此刻伊芙琳正坐在三楼套房的窗边,手中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红茶,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在被早晨十点多的阳光照亮的城区。 卡莉娅盘腿坐在对面床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从酒店休息室顺来的过期报纸,正皱着眉头辨认上面那些关于连环杀人案的零碎报道。 艾因苏卡赫纳本地报纸的用词比因格雷城的公报更直接,写这篇报道的记者文采斐然,描写生动到有些细节读起来让人头皮发麻。 “没想到这么快就碰到线索了,还是在血鹦鹉酒馆……” “血鹦鹉酒馆的话,西里尔最近是不是在那里出没过?” 卡莉娅忽然想起昨晚从邦妮小姐嘴里听来的消息,便开口问道。 “嗯哼~” 伊芙琳抿了口咖啡,不置可否。 “那我们……” “去看看。” 伊芙琳把咖啡杯放在桌上,伸了个懒腰:“反正黑礁商社的事情有塞拉照看,莱昂娜接下来几天也要忙着工坊的事情,在那位执政官的酒会之前,我好像确实没有什么事可以干。” “那我们去旧港区?” “不,血鹦鹉酒馆这两天估计都会被海军封锁,去那里也没什么用。” 伊芙琳打了个响指,噗叽立即从鸟笼中飞了出来,在两人头顶盘旋:“收拾东西,我们去教会,噗叽,你去给艾尔莎带个信,让她马上动身去艾因苏卡赫纳教会,我们在那里汇合。” 说着,噗叽落在了伊芙琳肩头上,伊芙琳对它耳语了几句,它便顺着窗户展翅飞出了房间。 “去教会?” 卡莉娅眨了眨眼睛,完全没明白:“我们去教会做什么?” “我们要调查连环杀人案的话,需要有一个合理的身份介入进去。” 伊芙琳说着,瞥了一眼内房里还在床上酣睡的米狄尔,这孩子昨晚闹腾了半夜,今天估计还得一两个小时才会醒。 她从衣架上取下那件干净的修女服,动作利落地套在身上: “你觉得,如果连环杀人案里有恶魔留下的痕迹的话,海军方面会不会寻求教会的帮助?” “倒也是……” 卡莉娅点了点头:“不过,听说最近海军军部和教会的关系变得有点紧张了,他们真的会向教会寻求帮助吗?” “那就不是他们自己能决定的了。” 说着,伊芙琳已经走出了房间。 在上次圣典仪式过后,乌尔曼皇帝就收紧了皇权,试图尽可能的限制教会在世俗中的权力,甚至在他默许下最近闹得愈演愈烈的皇室储争,说不定也是他限制教会俗权的手段之一,这很符合他铁血皇帝的政治手腕。 但只要教会依旧存在,只要恶魔依旧存在,那么教会至少在恶魔方面的事务上,权力和地位依旧趋近于无限大。 卡莉娅跟在伊芙琳身后,走出了红薄荷酒店,她们步行穿过金狮区整洁的街道,没多久就拐进了一条通往艾因苏卡赫纳教会前广场的石板路。 这座城市的主教堂虽然规模远不及因格雷城的圣父大教堂,但依旧修得相当气派,灰白色的花岗岩外墙,高耸的钟楼,正门两侧矗立着十二主天使以及在当地信仰人数众多的圣徒尼古拉斯的雕像,每一尊都俯瞰着进出的信徒。 教堂前广场上停留着不少人,三三两两的汇聚在喷泉旁边,或一边祈祷着等待礼拜时间,或只是散步到这里,闲来无事用些面包碎屑投喂鸽子。 伊芙琳带着卡莉娅绕过了这片广场,拐进侧翼一条充满夹竹桃的小路,小路尽头是一片被高墙围起来的花园,这里平时是教会神职人员散步冥想的地方,这个时间点几乎没有人会来。 艾尔莎已经等在那里了,一见到伊芙琳和卡莉娅的身影出现在小径尽头,便快步迎上前来,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修女礼。 “伊芙琳大人,按照您的吩咐……” 她再抬起头时,漂浮在一旁白色礼帽形状的使魔已经落在了她头顶上,一层薄薄的黑雾从礼帽内侧飘散出来,笼罩了艾尔莎的身形,等到黑雾散去时,站在两人面前的她几乎就是伊芙琳的翻版。 不仅是五官、发色和瞳色这种显而易见的特征,就连身高、肩宽、站立时重心微微偏向右脚的习惯都一模一样。 “我已经准备好了。” 艾尔莎抬起那双被使魔改变过的湛蓝色眼睛,用与伊芙琳本尊一般无二的语调说道,连嗓音都与伊芙琳别无二致。 一旁的卡莉娅瞪大了眼睛,倒不是因为面前的艾尔莎忽然变成伊芙琳大人的模样,她那只外形是一顶白色礼帽的使魔“浮士德”的把戏,卡莉娅已经见识过无数次了,只要戴上那顶礼帽就能将外貌伪装成特定的人,之前艾尔莎还用这种能力作为伊芙琳大人的替身,成功帮她化解了一次刺杀。 卡莉娅惊讶的是,为什么艾尔莎忽然伪装成了伊芙琳大人的模样? “因为我的身份太高了。” 伊芙琳随便一瞧就看出了卡莉娅的疑惑,开口解释道:“作为唱诗班第七席和尼安霍格家的长女,我大张旗鼓的介入调查的话,会让某些人应激的,所以我需要一个低一点的身份。” 她说着,伸手按在艾尔莎肩膀上。 使魔浮士德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声,礼帽内侧散出的黑雾笼罩了伊芙琳,片刻之后,黑雾消散,伊芙琳的样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的五官轮廓在数秒内变得柔和、年轻,那种属于唱诗班第七席的锐利锋芒被一层更温润的光晕所替代,她的身高也微微变化,比之前矮了两三厘米,颧骨略微降低,嘴唇变得更薄,整体看起来比原本的自己年轻了几岁,也更不起眼。 她已经完全变成了艾尔莎的模样。 “很好,浮士德的能力比起薇妮娅的面纱来说也不遑多让了。” 伊芙琳伸出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现如今的样貌。 不得不说,浮士德的伪装能力比起那件被收容在第六厅保管库中的密物,薇妮娅的面纱来说也差不了多少。 之前圣典仪式时,奥斯蒙德曾经就用那件密物将自己伪装成密德尔顿宗座长,堂而皇之的走进地下监牢与自己和西里尔谈过话。 只不过,浮士德与薇妮娅的面纱唯二的区别在于,第一,薇妮娅的面纱能从里到外,完美的扮演目标人物,包括步态,习惯性动作和用语等等,而浮士德只能伪装外貌,至于内在的步态和习惯等等,还需要自己去注意扮演。 但这对于伊芙琳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艾因苏卡赫纳中并没有人认识艾尔莎,自然也不会有人识破自己的伪装。 至于第二个区别,则是…… “浮士德的伪装持续时间是二十四个小时,足够覆盖到明天上午,届时如果还需要持续伪装,请吩咐我再次提供伪装效果。” 已经完全伪装成伊芙琳模样的艾尔莎恭敬的说道。 是的,第二个区别就是时间,薇妮娅的面纱只要不揭下来,就能提供近乎无限时间的完美伪装,但浮士德提供的伪装只能持续24小时,伪装结束之后会有6小时左右的时间无法再次续上伪装。 “嗯。” 伊芙琳向假扮成自己的艾尔莎指示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伊芙琳·尼安霍格,你需要留在酒店里,让其他人认为我还在酒店准备商业合作的事宜。” “是。” 随后伊芙琳扭头,解下自己修女服上代表唱诗班第七席的徽章丢给卡莉娅:“这个暂时先放你那里。” “诶?” 卡莉娅下意识地伸手捂住那枚徽章:“可是,伊芙琳大人,这是……” “唱诗班第七席的徽章,海军的人认识这个。如果遇到不得不亮出教会身份的场合,你就出示这枚徽章,报我的名字,如果有人问为什么唱诗班第七席的徽章会出现在这里,就说我本人不方便出面,但我的属下来协助调查,这是在规矩之内的。” 卡莉娅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那枚金光闪闪的徽章,赶紧双手合拢,生怕弄丢了。 “您打算以什么身份介入这件事?” 艾尔莎问。 “隶属第九厅的罪业修女,但不在任何一位唱诗班成员的直属小队中,临时被派遣到艾因苏卡赫纳,协助当地教会处理恶魔相关事务。” 伊芙琳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份卷轴:“这是派遣令所要用到的空白文件,已经提前签好了塞西莉亚首席的名字。” “您伪造了首席大人的签名?” 艾尔莎愣了一下。 “不,这个签名是她亲自签上去的,有仪式防伪,来艾因苏卡赫纳之前我找她要了几份有她签名的空白文书备用。” 伊芙琳将其他空白文书递给艾尔莎,自己留下一份:“帮我带回去,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 “遵命。” 艾尔莎低头说着,将空白文件妥善收好,随后便恢复了伪装成伊芙琳的气质和姿态,昂首阔步的走出了花园。 因为使魔的能力,她早就练就了一身精湛演技,哪怕仅仅只是见面几分钟她都能准确的捕捉到对方的姿态气质,和细小的习惯,进而让自己近乎完美的扮演对方。 等到艾尔莎走出花园,过了几分钟之后伊芙琳和卡莉娅才离开。 正午的阳光正好落在教堂正面的石阶上,伊芙琳推开教堂厚重的橡木大门,教堂内光线昏暗,彩色玻璃将阳光过滤成斑斓的碎片洒在长椅上,空气中飘着蜡烛燃尽后的淡香和旧书页的霉味。 接下来就是带着已经填好的派遣令去找艾因苏卡赫纳教会的红衣主教报道了。 可当伊芙琳刚踏入教堂时,一阵嘈杂的声响忽然传进了两人耳中。 第415章 学者弗兰茨 第415章 学者弗兰茨 教堂中,几个信徒分散坐在长椅上低头祈祷,一个神父正在侧廊擦拭烛台。 一切都井然有序,除了但圣坛前方的区域,被一群人占据了,那股吵吵嚷嚷的嘈杂正是从那地方传来的。 伊芙琳扭头看过去,发现圣坛附近正聚集着几个人。 那几个人穿着统一的学者长袍,袍子的样式伊芙琳一眼就能认出,深蓝色的呢料,袖口绣着被荆棘缠绕的书本图案,那是罗恩卡学术院的标志。 之前西里尔在圣马诺神学院时,就宣称自己是从艾因苏卡赫纳的罗恩卡学术院转学来的。 罗恩卡学术院距离教堂不远,平日里也会有不少学术院的学者们来教堂做礼拜,但……这帮学者在教堂里闹腾什么? 伊芙琳走近了两步,终于看清了被他们围在中心的那个男人,他看起来五十岁左右,同样穿着罗恩卡学术院的长袍,歪歪斜斜地跪在圣坛前方,一头乱蓬蓬的棕色卷发和胡须几乎盖住了整张脸,身上的学者长袍沾满墨渍,右手的袖子被烧焦了一大片。 旁边那几个试图拉走他的学者吵吵嚷嚷,但他浑然不觉,正用左手在笔记本上疯狂地写着什么。 伊芙琳和卡莉娅走近时,正听见那个秃顶的胖学者用一种已经重复过无数遍的疲惫语调说话。 “……弗兰茨,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学术委员会不会无限期容忍你的拖延,你的研究进度报告……如果你还能管那东西叫报告的话,你连最基本的引注格式都不符合规范!院长上个月的例行会议上点名批评你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被叫做弗兰茨的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仍旧在笔记本上刷刷刷的写着什么,直到最后一句写完,他才缓缓抬起头,用一种似乎什么都不在乎的语调开了口: “马尔科,我上周已经把修订稿交到秘书处了。二十三页。每一个论点都附注了至少三条文献出处。” 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根本不在乎这些琐碎的事情,又好像已经厌倦了为自己反复辩解:“如果你觉得格式还是不符合规范,可以打回来让我重改。但你说我不交报告……这不是事实。” 秃顶学者马尔科的脸瞬间涨红了,他从腋下抽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翻开其中一页,用手指戳着页边的批注:“这不是格式问题,弗兰茨!你看看你自己写的东西……什么‘恶魔意识的本源可能与人类集体无意识共享同一基床’你难道在说恶魔也拥有灵魂吗?这种论点你拿什么支撑?你引注的那三份文献,其中两份是三十年前就被学界认定为伪书的《以诺禁训录》和《暗面弥撒经本》!你在浪费你自己的职业生涯!” 其他几个学者发出附和的低语。 看样子,这些学者是在教堂做礼拜结束之后,起了一些关于学术上的争执? 伊芙琳本来不怎么想继续旁听下去,但正在争执的学者们已经堵死了圣坛前的区域,她和卡莉娅想要穿过圣坛左侧的小门进到教堂后方神职人员办公区域必须得从他们身旁走过。 只是,当她和卡莉娅即将经过这些吵嚷的学者们时,一道话语却让伊芙琳顿住了脚步。 那些学者中,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女学者推了推镜架,声音冷静但语气里带着被多次冒犯后的冷淡:“弗兰茨博士,我个人并不反对你在基础理论上另辟蹊径。但你最近的几次学术讨论会上,你提出的那些关于恶魔本质的假设已经接近了教会的红线。上个月第三厅的人来学术院做过一次例行巡查,你不在,但院长替你挡下了很多麻烦,他挡得了一次,挡不了第二次。” 恶魔的本质? 之前在圣马诺神学院时,以西结关于审判日的供述曾经让她产生了“恶魔或许就是上一个纪元的人类灵魂”这样的假设,如今再次听到关于恶魔本质的研究,这让伊芙琳不由得停住了脚步,侧耳听了起来。 弗兰茨抬起头。他的灰色眼睛在乱发下闪出几分偏执:“我在上次讨论会上说过,那个假设只是理论推演,理论推演本身不违背教会的任何一条教义。我只是提出一个问题:既然圣父创造人类,那么恶魔作为人类的倒错,是否也可能拥有灵魂?这是一个学术问题,不是一个渎神宣言。” “学术问题?” 另一个学者哼了一声:“你在办公室里养的那缸水蛭也是学术问题?还有走廊尽头那间屋子里堆满的动物骨架标本,你以为没人注意到吗?你每天凌晨两点才离开实验室,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这在罗恩卡不叫学术热情,这叫……” “够了!” 圣坛左侧的小门忽然打开,一位身穿红色主教袍的老者缓缓走出门内:“教堂需要安静,你们在圣父面前吵吵嚷嚷的,对得起自己身上这身学者袍吗?” 学者们顿时偃旗息鼓了,沉默持续了几秒,然后马尔科合上文件,叹了口气。 “一周,院长只给了一周。如果下周这个时候你还拿不出符合规范的研究进展报告,你最好主动递交辞呈。” 弗兰茨混沌的眼神盯了他几秒钟,随后才继续用那种什么都无所谓的语气说道:“如果学术院决定不续聘我,我会离开,但在那之前,请允许我完成手头的研究。” 学者们陆续散去,马尔科走在最后,在侧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弗兰茨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推门离去。 弗兰茨独自站在圣坛台阶下,垂着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支刚才被谁不慎碰落的鹅毛笔,用拇指拭去笔尖上的灰尘,小心地插回胸前的口袋里。 伊芙琳迈步向前,她的脚步很轻,但在骤然安静的教堂中,弗兰茨还是听到了从身后传来高跟鞋踩踏石板的轻微响动。 “如果您是来祈祷的,修女,这个时间点侧廊的烛台还没点亮,您可以先用圣坛这边的。” 他没有抬头,依旧蹲在地上,像是在检查台阶上某块松动的石板。 “我不是来祈祷的。” 伊芙琳停在他身后几步的距离,转脸看了一眼一旁正默默点亮蜡烛的红衣主教,后者虽然看上去只是在点蜡烛,但注意力却不着痕迹的落在了伊芙琳和卡莉娅这两位面生的修女身上。 随后,伊芙琳才将目光重新转向弗兰茨,宣告了自己的身份:“我是第九厅的罪业修女,被派遣来艾因苏卡赫纳协助处理一些涉及恶魔的案子。我刚才无意中听到了你们的争执……您似乎在研究恶魔的本质。这恰好与我目前在调查的事情有所关联,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请教您几个问题。” 红衣主教拿着黄铜取火器的手滞了一下,随即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点燃侧廊的蜡烛。 弗兰茨缓缓站起身,终于转过头看向她,他的目光先落在伊芙琳胸口代表普通罪业修女的银色徽章上,又扫过她身后没有佩戴任何徽章的卡莉娅。 “您是来处理旧港区那个案子的?”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对什么都无所谓一样。 “您知道那个案子?” “码头上的水手们会聊,街上也有人会提到。” 弗兰茨擦了擦左手上的墨迹,显得有些局促:“我只是个学者,修女,我的研究仅限于书斋和实验室里的理论推导,如果您想问的是关于恶魔本质的问题,我可以推荐几本入门文献。但如果您想问的是具体的案子……恐怕我帮不上忙。” 他转过身,将散落在长椅上的几页文献收进怀里,直到所有纸张都被收好,他才站起身,朝伊芙琳微微颔首: “如果您在调查中确实遇到了需要学术咨询的地方,可以来罗恩卡学术院找我,我在旧图书馆的地下二层有一间独立研究室,不过最好提前写信预约,我不常在办公室里。” 说完他转身朝侧门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修女,如果您真的想研究恶魔的本质,我建议您先读一读《圣典·创世记》第十三章第四到七节,经文里说:‘一切造物皆有原型,一切原型皆归于父。’但没有人认真想过,既然原型是存在的,那么那些没有原型的失败品,它们去了哪里?” 他不等伊芙琳回答,推开门,消失在外面的阳光里。 卡莉娅松开剑柄,走到伊芙琳身边压低了嗓音:“伊芙琳大人,这个人……” “没准是个疯子,研究学术研究魔怔了的那种。” 伊芙琳缓缓收回落在侧门的目光,转向那些被擦得干干净净的长椅,随后又转向刚刚点燃侧廊最后一根蜡烛的红衣主教。 “主教阁下,您忙完了吗?” 第416章 海军少校 第416章 海军少校 红衣主教将黄铜取火器放回烛台旁的壁龛中,转过身来。 他六十岁左右,花白的胡须修剪得一丝不苟,眼神温和,红色主教袍的肩线上绣着艾因苏卡赫纳教区的徽记:一艘在波涛中航行的帆船,桅杆顶端是一颗伯利恒之星。 “第九厅的修女。”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教堂中回荡:“艾因苏卡赫纳已经很久没有新的罪业修女到访了,上一次还是三年前,来处理一桩附身案……您是因何而来?” 伊芙琳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修女礼,动作恰到好处,恭敬但不卑微,符合一个普通罪业修女对红衣主教应有的礼节。 “主教阁下,我是第九厅罪业修女艾尔莎,受唱诗班首席塞西莉亚大人的派遣,前来艾因苏卡赫纳协助处理可能涉及恶魔的事件。” 伊芙琳取出那份早已填好的空白文书,双手呈上。 红衣主教扫了一眼文书上的字迹,落款处唱诗班首席塞西莉亚的签名在烛火照映下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辉,羊皮纸上用于防伪的仪式阵完好如初,这说明这份派遣令确实是唱诗班首席签下的。 “塞西莉亚大人的签名没错,手续我会让人归档,欢迎来到艾因苏卡赫纳,艾尔莎修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伊芙琳身后站着的卡莉娅:“这位是?” “卡莉娅修女,与我一同被派遣来协助调查。” 伊芙琳侧身介绍道,语气十分自然:“她持有唱诗班第七席‘知更鸟’伊芙琳大人的徽章,伊芙琳大人本人已经抵达艾因苏卡赫纳,暂住在金狮区的红薄荷酒店。但她事务繁忙,不方便亲自出面处理基层事务,因此派遣我们二人先行与本地教会接洽。” 伊芙琳这话真真假假说得滴水不漏。 伊芙琳大人确实到了艾因苏卡赫纳,她自己就是,她也确实不便出面,因为“伊芙琳·尼安霍格”这个身份太显眼,一旦露面,整个商会联盟甚至艾因苏卡赫纳的执政官都会应激,一直躲在幕后的莉薇娅夫人也会有所准备。 而她派遣作为唱诗班第七席下属的自己来,这完全符合教会内部的权力运作规则。 其实这话应该由卡莉娅自己来说,但她一到该撒谎的时候就支支吾吾的难免露馅,只能让伊芙琳这个善于骗人的女人来介绍了。 红衣主教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转身走到圣坛旁的一张长椅前,示意两人坐下:“感谢二位的援助,最近艾因苏卡赫纳确实有些不太平。” “因为那起连环杀人案?” 伊芙琳在长椅上坐下,语气保持的恰到好处:“我从报纸和行人口中听到一些传闻,八起命案,除开第一起受害者中有一个绰号叫‘瘸子卡西姆’的海蛇之外,其他受害者都是年轻女性,一部分器官被取走。从作案手法和现场描述来看,不太像是普通凶杀,卡莉娅修女和我都认为,这种程度的异常,很可能与恶魔活动有关。” 红衣主教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着椅背:“教会内部对这件事并非毫无察觉,但实话说,到目前为止,艾因苏卡赫纳教区并没有在城内检测到任何恶魔活动的痕迹。” “这很奇怪,不是吗?” 伊芙琳轻轻的说道:“艾因苏卡赫纳常驻人口七十余万,每天在码头上来往的流动人口超过四万人次,这样一座繁华的商贸都市里,居然会没有任何恶魔活动的痕迹,这很奇怪。” 艾因苏卡赫纳以海运贸易、金融、造船、奢侈品加工为经济支柱,同时也是帝国最开放、最自由、最“鱼龙混杂”的城市,商贾、贵族、海盗后裔、异国商人、冒险家、情报贩子、骗子、诗人,各色人等在此汇聚。 这样一座繁华的大都市里,居然没有任何恶魔活动的痕迹,这不管从哪里看都是很异常的事情。 哪怕是常驻人口只有不到三十万的费罗尔城,伊芙琳都能隔三差五找到几只低阶恶魔或者恶魔附身者给学生们练手。 这种异常状况的解释只有两个,要么,有人用某种覆盖整个城市的仪式,彻底抹去了所有恶魔存在的痕迹。 要么,就是艾因苏卡赫纳中的恶魔全部遵守某个存在定下的隐性规矩,避免留下任何痕迹。 任何留下痕迹的恶魔,都会在暴露给教会之前,连同痕迹和自身都被那个存在抹除。 如果说有某个存在能做到这种事的话,恰好伊芙琳就知道一个,天启四骑士中的最后一位,灰衣骑士,根源恶魔“死亡”,也就是莉薇娅夫人。 但从战争恶魔的记忆来看,她应该已经背叛了自己的概念才对。 “你说的没错,艾因苏卡赫纳这座城市里没有任何恶魔的痕迹出现,这本身就不正常。” 红衣主教抬起眼睛看着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 “但按照规矩,在没有明确恶魔存在之前,教会介入世俗案件需要先接到正式的协助请求。目前,海军还没有向教会提出任何申请,在这个请求到达之前,我作为教区主教,能做的事情有限。” 他说这话时气息平稳,不带多余的情绪。 这也是上次圣典仪式留下的余波,在那次之后,乌尔曼皇帝开始限制教会在世俗中的权力,虽说教会在关于恶魔的事务上依旧拥有近乎无限的权力,但在世俗权力被限制之后,教会也不能像以前一样仅仅因为怀疑有恶魔存在,就能强行介入了。 那位铁血皇帝的政治手腕很硬,现在的教会只能在有确凿证据,或者收到求助的情况下介入。 伊芙琳能感觉到,这位红衣主教并非不愿意介入,他只是被规矩绑着,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说得过去的、能让他在教会内部对上面有所交代的理由。 “主教阁下。” 伊芙琳叹了口气,将话题轻轻拨转了一个方向,语气依旧恭敬,但加了几分闲聊的意味:“刚才在圣坛前与几位罗恩卡学术院的学者有一面之缘……他们似乎在与一位同僚争执,那位弗兰茨博士,在来艾因苏卡赫纳之前,我听说过他的名字,他的研究似乎与恶魔学有些关联。” 其实伊芙琳压根没听过弗兰茨的大名,这只是一种用来转移话题打听情报的话术而已。 那个弗兰茨似乎在研究些关于恶魔本质的东西,或许与审判日的谜团有关,反正现在有机会,倒不如从这位红衣主教口中打听打听消息。 “弗兰茨·瓦格纳,罗恩卡学术院自然哲学系的终身研究员。” 红衣主教回忆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在学术圈里,他的名字不算陌生,但名声不太好,他的研究过于偏执,院长和学术委员会对他都很头疼,其他学者觉得他不可理喻,他也懒得为自己辩解。学术院之所以还没辞退他,不是因为他的理论有价值,而是因为他曾经是罗恩卡最年轻的正教授,在三十年前那场关于《以诺禁训录》真伪的学术论战中挽救了学术院的声誉,如今的院长碍于情面,一直给他留着位子。” 说到这里,主教顿了顿,似乎觉得有件事还是说了比较好,便继续开口说道: “他每周三下午都会来教堂,独自坐在最后一排,不领圣餐也不告解,有时候他会写一些东西,有时候只是坐着……我见过他很多次,但他很少对我说话。” 曾经最年轻的正教授,《以诺禁训录》的真伪论战,以及……三十年前,又是这个时间点。 如果没算错的话,这个时间似乎正好是母亲艾琳和尼安霍格伯爵那个老东西来到艾因苏卡赫纳,第一次相遇的时间点? 那个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以现在的身份去问大概也不会得到答案。 伊芙琳暗暗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然后点了点头,从长椅上起身。 “感谢您的解答,主教阁下,我会在接下来的调查中保持与教会的联络。” 红衣主教也站起身来,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掂量某句话该不该说,然后缓缓开了口:“这件事海军如果来寻求教会的协助,到时候,我会给你必要的支持。” 但海军到底是会选择让几天后的艾因苏卡赫纳出现第九具尸体,还是会选择在当下这个档口寻求教会的协助……红衣教主自己也拿不准。 然而他话音刚落,教堂正门忽然被推开,一个身穿深色便装的人从门缝中挤了进来。 那人快步走向红衣主教,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她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便装,但身姿笔挺,一头冰蓝色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扬起,步伐带着军人特有的节奏感。 伊芙琳看向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个女人她见过,准确的说,昨天才见过一面,在码头上。 她就是当时在艾因苏卡赫纳商会联盟的欢迎仪式上负责维持秩序的海军少校,伊芙琳记得她应该是叫瓦伦蒂娜,瓦伦蒂娜·阿德莱德。 只不过昨天的艾尔莎并没有跟着伊芙琳出现在欢迎仪式现场,她的目光也就并没有在此时已经伪装成艾尔莎的伊芙琳身上停留,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卡莉娅,便收回了目光。 “主教阁下。” 瓦伦蒂娜在开口之前犹豫了几秒钟:“我是海军少校瓦伦蒂娜·阿德莱德,艾因苏卡赫纳连环杀人案的负责人。我来这里,是想请求教会,派遣驱魔专家去案发现场查看。” “少校。” 红衣主教在开口前,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伊芙琳:“按照规矩,这类请求应该由军部提交正式文书。” “我知道。” 瓦伦蒂娜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脸颊上的憋屈一闪而过。 从昨晚派遣下属向军部报告,到现在为止十几个小时过去了,军部的人至今还在扯皮,让她一个在海上指挥过三艘护卫舰的少校,不得不伪装成普通信徒偷偷摸摸来教堂求助。 这件事本身就够让她窝火的了。 “但军部不会批准,自从储争开始,总参谋部那帮人就不想跟教会扯上任何关系,皇室每换一个风向,他们就跟着调头,现在他们觉得跟教会走得近会得罪三皇子,而三皇子正好是海军预算委员会的主席……我不想过几天在艾因苏卡赫纳的某个角落里发现第九具尸体。” 红衣主教沉默了几秒,没有直接回应,只是将目光投向伊芙琳。 既然海军并没有提交正式文书,那么这件委托对于教会来说就只能是个人委托,在确定委托危害程度前,无法大张旗鼓的派出一整支队伍协助调查。 “少校。” 伊芙琳缓缓走上前来,直视着这位年轻的海军少校:“既然军部没有批准您的请求,您来找教会是个人行为,对吗?” 瓦伦蒂娜盯着她看了两秒,随后才开口:“是。” “那么,我以个人身份接受您的请求。” 伊芙琳向她微微颔首:“我叫艾尔莎,教会第九厅罪业修女,受派遣来艾因苏卡赫纳协助处理恶魔相关事务,这是我的同僚,卡莉娅修女,我们会一起去。” 瓦伦蒂娜的目光顺着伊芙琳转移到卡莉娅身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感谢您的协助,艾尔莎修女。” 第417章 凶案现场 第417章 凶案现场 血鹦鹉酒馆的封条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瓦伦蒂娜带着伊芙琳和卡莉娅穿过旧港区拥挤狭窄的石板路,在酒馆后巷停下脚步。 她弯腰拉起警戒线,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打开了通往二楼的后门。 驻守在这扇门前的海军士兵刚刚被瓦伦蒂娜随便找了个借口支走了,为伊芙琳提供了一小段时间用以调查。 “我不能在晚上来。” 瓦伦蒂娜压低声音,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白班是我的亲兵负责,但下午警务局的人会来换班,他们的老大是总督府的人,就是你们口中的执政官的人,我们还有半小时左右。” 光是从语气中就能听出来,瓦伦蒂娜对这个执政官,以及他属下的警务局局长十分不满。 他昨天还给我发来酒会邀请函呢,说不定三天后的酒会上,伊芙琳还能看到那位同样让瓦伦蒂娜不爽的警务局长。 伊芙琳点了点头,三人闪身进入门内。 楼梯很窄,踩上去吱呀作响,二楼的走廊里弥漫着隔夜的焦炭气味和某种更深的腐败甜香。 那时尸体在热带高温下逐渐腐烂时会散发出的甜味,即使已经被运走,那股气味依然渗透在空气里。 伊芙琳推开门,房间内的景象让她微微眯起眼睛。 床上的尸体早已被运走,但床单上那一大片干涸成褐色的血迹还在,镜子上那行血字已经被海军用一块布盖住,布的一角被海风吹得微微扬起。 窗台上还留着瓦伦蒂娜上次来时刻下的标记,地上那具被烧焦了的奇怪残骸仍然留在原地,包括那些焦炭碎屑也没有变动过位置。 瓦伦蒂娜轻声描述着昨晚的情况,受害者是一个住在酒馆二楼,为附近水手们提供廉价特殊服务的女郎,她尸体躺在床上,左手被切走,切口整齐,边缘留有焦黑的痕迹,像是被形状特殊的烙铁烫过一样。 除了尸体已经被运走之外,这个房间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 伊芙琳的目光扫过那具被烧焦的奇怪残骸,瞳孔下意识的缩了一下。 那很明显是电弧击穿空气时留下的痕迹…… 啧,这笨蛋…… 伊芙琳不由得砸了咂嘴,她很熟悉这种痕迹,每次西里尔发动他那种电磁能力时总会留下这样的焦痕。 他来过这里。 那只怪物是他杀的。 切……这笨蛋居然一点长进都没有,被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伊芙琳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又马上收拢了那点得意的心情,免得让瓦伦蒂娜看出来。 随后她蹲下身子,用戴着手套的指尖拨了拨地板上残留的焦炭碎屑,噗叽从她肩头上跳下来,歪着鸟头仔细打量着面前这具奇怪的残骸。 “好奇怪……” 噗叽稚嫩的嗓音在房间里回响了起来:“看上去像是恶魔,但它没有恶魔的味道,反而像是……” “像是什么?” 卡莉娅蹲下来问道。 “像是人。” 噗叽围着残骸跳了几圈:“但它很明显又不是人,可从气味上来看,它又确实像是人。” 噗叽对恶魔的气味有着近乎过敏般的敏感,往往能通过这种敏感轻易确定对方是恶魔还是人类。 可面对这个看似恶魔,但又散发着属于人的气味的残骸,噗叽也有点拿不准了。 “这东西没有恶魔的气味,不是附身,不是契约召唤,不像任何我见过的东西。它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拼装起来的普通血肉,在短暂的时间里被赋予了某种类似生命的能量,但那股‘伪生命’现在已经完全消散了,只剩下死肉。” 在短暂的时间里被赋予某种类似生命的能量? T病毒吗? 结合面前这个布满类似蜈蚣步足般肢体的奇怪残骸,伊芙琳忽然回想起前世曾经玩过的一个游戏系列,这玩意放到那个世界观里倒是毫无违和感,毕竟那个世界观里各种稀奇古怪的病毒和寄生虫都能把人改造成血肉变形金刚了。 不过,这东西看起来又像是另一个游戏里的知名粪怪,呃……被烧焦了的王室幽魂? 如果它没被西里尔烧焦的话,估计会更像。 那联系到现在正处在艾因苏卡赫纳这样一个海港城市里,今后或许还会遇到虾薪王和蟹薪王之类的熟面孔? 呃……应该不会吧? 伊芙琳摇了摇头,把那些毫无逻辑的想法甩出脑海。 随后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钢笔伸向残骸,用笔尖从残骸中挑起一丝黑色的东西。 那是一根细细的黑线,残骸在电弧带来的高温下已经被烤的焦黑酥脆,这条细线却并没有在高温下被烧成灰,反倒被伊芙琳轻易挑起。 这是……缝合线? 伊芙琳马上就意识到,这条细线看起来很像缝尸匠用来缝合尸体的那种线,但普通的缝合线可不会扛得住西里尔电弧带来的高温,哪怕那道电弧只是他随手扔出来的。 这是经过某种仪式的影响吗?还是某件密物的副产物? 伊芙琳摇了摇头,转手将这条细线放进一个玻璃瓶里,玻璃瓶本身受过仪式祝福,能够隔绝绝大部分超凡能力的影响。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条看似普通的缝合线还会不会有其他特殊效果。 “有什么发现吗?” 一直在一旁等待的瓦伦蒂娜问道,她说话的时候还下意识的摆出那种军人在部下面前的习惯性表情。 “有一些。” 伊芙琳站起了身子,弹了弹指尖的灰尘:“瓦伦蒂娜少校,昨晚在这里死去的受害者,她的左手被切走了。既然是连环案,那前面七起命案呢?有没有相关者还存活?比如目击者,或者与受害者关系密切的人。” “倒是有一个。” 瓦伦蒂娜靠在门框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道: “第一个受害者叫卡西姆,绰号‘瘸子’,是个海蛇蛇头,主要弄点走私生意,他被割了喉,没撑过当晚。第二个受害者是卡西姆的姘头,丢了脑袋,至今没找到,但卡西姆还有个相好,叫薇尔玛,金头发的姑娘,弹得一手好钢琴。” 她说话时拇指下意识地摩挲着佩剑的剑柄,那是军校时期养成的习惯,几年过去也没改掉。 “她没死,卡西姆和他姘头死掉后的第三天,她来血鹦鹉酒馆想取走卡西姆存放在酒窖里的一批走私鱼货,她想拿那批鱼货抵债。据隔壁老寡妇的说法,那天晚上她从酒馆后巷跑出来,浑身发抖,问她什么也不说,嘴里只念叨着一个词。” “什么词?” “完美,她在念叨‘完美’,反反复复只有这一个词,大概是被什么东西吓疯了,我的副官审问过她三次,每次都是同样的话,同样的语气,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一样。” 伊芙琳捏着下巴思索了一阵。 吓疯了? 不,这绝对不是被吓疯了,伊芙琳见过很多被恶魔吓疯了的人,他们可不会反反复复只会重复一个词。 这更像是某种精神污染,来自某只恶魔蹩脚而失败的蛊惑。 可恶魔来到物质世界之后,即便尚未完全附身夺取人类躯体,只要进行过蛊惑,就会留下痕迹。 但艾因苏卡赫纳教区的主教说过,近期艾因苏卡赫纳根本没有出现过任何恶魔的痕迹。 要么是那位红衣主教说谎了,要么是那只恶魔留下的痕迹还未被发现,就被连同自身一并抹除了。 又或者……那根本不是来自恶魔的蛊惑,而是通过某种手段对恶魔蛊惑的蹩脚模仿,所以蛊惑才会失败造成不可逆的精神污染,让她看上去像是发疯了一样。 伊芙琳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说实话,她有点想西里尔了。 如果他在的话,完全可以通过读取记忆来确定薇尔玛到底看到了什么,那个家伙虽然平时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但他的读心能力在这种时候比任何审讯手段都好用。 可惜他不在这里…… 伊芙琳把这个念头按下去,转向更切实际的方向。 “她现在在哪?” “艾因苏卡赫纳大学附属医院,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医生给她用了镇静剂,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伊芙琳点了点头,从床边走到房门口,重新审视整个房间的布局。 她的目光依次扫过床的位置、窗户的朝向、梳妆台上被打翻的化妆品,然后停在墙角那扇半开的衣柜门上。 衣柜里面挂着几件廉价的女式衣裙,衣架还在微微晃动,像是有人翻过,她走过去,用指尖推开了衣柜门,里面被翻得很乱,那个用来存放钱财的盒子还在那里放着,伊芙琳微微掀开盖子,里面躺满了皱巴巴的纸币。 或许是相信血鹦鹉在旧港区的威名,这位受害者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存下的钱财会被偷走,仅仅只是把它们放在了一只不起眼的盒子里。 这明显不是劫掠,更像是受害者自己曾经翻找过衣柜,想要找出一件那天晚上要穿的衣裙。 “少校。” 伊芙琳转过身,靠在衣柜边上:“关于案件的详细报告可以给我看看吗?” 瓦伦蒂娜犹豫了几秒,然后从军装内袋中抽出几页折好的文件,递了过去:“这些是未公开的内部报告,不要声张。” “放心。” 伊芙琳习惯性打了个响指,接过瓦伦蒂娜递来的文件,逐页翻看了起来。 官方报告比报纸上的报道详细得多,伊芙琳也借此了解到了报纸上和传闻中没有提到的细节。 八起案件,除开第一个被害者瘸子卡西姆之外,其余被害者都是体型相似的年轻女性,目标选取标准精确,不像随机作案。 至于瘸子卡西姆,如果不是他与他的姘头同时死在码头上的话,他应该不会被并案调查。 而且,其他被害者都被取走了一部分器官或者肢体,只有他仅仅只是被割了喉,这说明他并非凶手特意选定的目标,也许只是目击到了凶手,被灭口了而已。 当然,也有可能是顺风车杀人,但如果是顺风车杀人的话,那这位“乘客”的手法就有点粗糙了,与其他被害者的特征完全不一样。 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被害者,卡西姆的姘头,她的脑袋不翼而飞,跟其他被害者一样,颈部断口呈现环形焦黑状,似乎是被形状奇怪的烙铁烫过,又或者说凶手切下受害人肢体时使用的凶器本身就具有高温。 第二个被害者被切走了整条右腿,从大腿根部截断,切口平滑,同样带有环形焦黑,但膝盖以下的小腿被随意丢弃在尸体旁边。 第三个被害者被取走了左手,不是整条手臂,只是左手,手腕以下的部位。 第四个被害者被取走的是左小腿,从膝盖下方截断,同样,脚被遗弃在现场。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 凶手每次都会精准的取走一个不同的部位,从描述和照片上来看,凶手使用的凶器应该是一种极其锋利,而且非常薄的东西。 比起手术刀之类的,伊芙琳更觉得这种切口应该是某种锋利的细线造成的,例如钢琴线之类的东西? 线? 伊芙琳低头看了一眼卡莉娅手中的玻璃瓶,那根从残骸上挑出的缝合线静静躺在玻璃瓶底部。 报告上还附了一份海事尸检官的补充说明,说凶手可能具有某种医学训练背景,截肢手法在多数切口上非常专业。 官方对此的侧写是:凶手是男性,三十到五十岁之间,身高一米七左右,左撇子,有外科或屠夫背景,作案动机是某种变态癖好或收藏癖。 报告还列举了几个可能的嫌疑方向:码头上的无证医生、被吊销执照的兽医、旧港区那些在酒馆角落里招揽生意的“便宜牙医”。 “他们错了。” 伊芙琳合上文件,屈指在封面上敲了几下:“这个凶手不是心理变态。” “什么?” 瓦伦蒂娜抬起视线。 “他不是心理变态。” 伊芙琳又重复了一句,将报告放在梳妆台上:“每个受害者被取走的部分都不一样,右腿、左手、左小腿……如果是为了满足变态的收藏癖,凶手应该每次都取走同样的部位,这种心理变态对肢体的迷恋往往集中在重复行为,第一次取走左手,第二次应该还是左手,但他没有这么做。比起收集,他更像是在采购。” “我没听说过教会的驱魔专家还能兼任侦探的。” 瓦伦蒂娜下意识对伊芙琳的论断表示怀疑,毕竟在她看来,这种推理往往需要资深的侦探说出来才更加有说服力。 “见识过的事情足够多的话,你也能拥有侦探一样的视野。” 伊芙琳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见过一个符合文件里侧写形象的心理变态,他对女性的手有近乎疯狂的痴迷,家里摆的全是从受害者身上切下来的手。” 瓦伦蒂娜想象了一下那种场景,推开门,墙壁上挂着的玻璃展示框,倚在墙边的展示柜里全部是保存完好的女性手掌,不由得产生一股恶寒。 “他叫什么名字?” “吉良吉影。” “好奇怪的名字,异国人吗?” “算是吧,后来他脑袋被车轮碾爆了。” 伊芙琳撇了撇嘴,蹲下身,用钢笔笔尖挑过地板上残留的焦痕边缘:“这只……呃,缝合怪,就叫它缝合怪吧,它不是普通罪犯能制造的。它的血肉虽然已被电流烧焦,但结构还在,你看这里,这块肱二头肌的纤维走向不对,这个关节的肌腱附着点明显属于两个人,是被强行缝合在一起的……这只怪物,它的血肉全来自人类。” “伊……艾尔莎,你的意思是……” 一直蹲在一旁,因为智商不太够用而闭嘴了半天的卡莉娅可算是找到了开口的机会:“这只缝合怪不是恶魔,但制造出它的人是恶魔?也不太对……如果它是恶魔制造出的怪物的话,那它应该也会有恶魔留下的痕迹的……难道是某件密物?那个凶手不是普通的罪犯,是因为他手中持有着某件密物?” “对。” 伊芙琳再次站起身来:“虽然不是恶魔,但密物的收容和管理依旧属于教会的权责范围。” “让我想想,他精准的取走了被害者的一部分肢体,脑袋、右腿、左手、左小腿……这些肢体和器官从不重复,不觉得,它们正好能作为拼成一个人的零件吗?就像拼积木一样。” “你是说……” 瓦伦蒂娜瞪大了眼睛:“凶手想要从这些受害者身上取下他认为最完美的一部分,用这些完美的部分拼成一个‘完美的人’?可这样的话,他还缺……” “还缺缺右手,缺躯干上的器官。但这些东西,不一定非要来自活人,也许他早就从别的地方得到了也说不定,只是那个地方,海军不会去查。” “什么地方?” 瓦伦蒂娜感到一股恶心感直冲喉咙,她忍住没有呕吐出来。 “死人。” 伊芙琳合上报告,将它递回瓦伦蒂娜面前:“至于这只缝合怪,以目前所有受害者丢失的肢体,完全达不到制造这只缝合怪需要的肉量,而且缝合怪身上有很多重复的肢体,这说明它是废料,或者说失败的试验品……他需要大量的人类尸体作为材料,需要稳定的尸体来源,新鲜的、无人认领的尸体……这座城市里,这种东西最多的地方在哪?” 瓦伦蒂娜的手指在她佩剑的剑柄上停了下来,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说出一个地方: “艾因苏卡赫纳大学附属医院的停尸间。” 第418章 停尸间 第418章 停尸间 艾因苏卡赫纳大学附属医院的停尸间位于主楼地下二层,一条被灯泡照得惨白的走廊尽头。 西里尔推开那扇标着“停尸间”的铁门时,一股混合着福尔马林和腐败气味的冷气扑面而来。 他穿着一件从医院洗衣房偷来的白大褂,胸前口袋里插着一支钢笔和一把小尺子,手里拿着一本不知从哪弄来的旧病历夹。 这种伪装手法是他从伊芙琳那里学来的,伪装成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看起来像你该在的地方。 停尸间的看管人是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正坐在门口的桌子后面吃着一份用油纸包着的炸鱼,他抬头看了西里尔一眼,左手油腻的手指在围裙上蹭了蹭。 “你是哪个科的?没见过你。” “海军那边请来的。” 西里尔将病历夹放在桌上,语气平淡。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伪造的证件,几小时前在旧港区花了一点钱找人做的,手艺不算精细,但糊弄一个停尸间看管人足够了。 “连环杀人案的调查需要核对的几具无人认领的尸体,你们这里有一具叫阿尔贝托·罗萨斯的尸体?船匠工会的,两周前送来的。” 看管人放下炸鱼,在围裙上把手蹭干净,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皮革封面的登记簿,抬起左手用指腹蘸了蘸舌尖,一页页翻过去。 西里尔看着他翻页的动作,从头到尾,从尾到头,翻了两遍,似乎是在确认这个名字是否存在。 “两周前那批送来的尸体记录被人撕掉了一页。” 看管人终于抬起头,表情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但阿尔贝托这个名字我记得,他尸体被领走了。” “领走了?被谁?” 看管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那包炸鱼里捻出一小撮盐,不紧不慢地洒在鱼肉上,然后把油纸重新压实,然后看管人用一种比刚才更市侩的眼神重新打量了一遍西里尔的皮鞋。 那是一双黑色系带皮鞋,皮质硬挺,表面擦得锃亮。 任何一位有经验的医生都会把自己的皮鞋打理得光可鉴人,那是体面的象征。 可唯独走进停尸间时,他们会换上那双沾满旧渍的破皮鞋,血迹、体液和防腐药水不会因为你的身份就放过一双昂贵的好鞋。 “你不是医生。” 看管人说:“你也不是海军请来的人。” “不是。” “那我不跟你多嘴,你要问尸体,我告诉你,阿尔贝托的尸体不在我们这儿,至于被谁领走了,那不关我的事。” 西里尔安静了几秒,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币,缓缓推向看管人。 看管人盯着那张纸币看了大概三秒,目光随着纸币移动而移动。 “那具尸体。”西里尔说:“被谁领走的?” 看管人咽了口唾沫,最终还是在纸币上印着的乌尔曼皇帝头像的诱惑下开了口:“被一个收尸人买走了,一周前的事。手续上签的是他本人的名字,按了指印,至于他本人还能不能按指印……蘸点印泥就行了。” “那个收尸人叫什么名字?” 西里尔继续问,但看管人这次却没有说话,反而继续用市侩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西里尔。 西里尔明白,他这是在抬高这条消息的售价,但西里尔并不想继续跟这个秃顶的家伙玩贿赂游戏了。 他扯开白大褂下摆,装作不经意间露出腰带枪套里的左轮手枪:“他叫什么名字?” “绿胡子。” 看到那支在灯光下闪烁着寒光的左轮手枪,看管人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大家都叫他绿胡子,他们这些收尸人会定期来每个医院的停尸间,给看管人一点钱,领走没人认领的尸体……”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继续说道:“听说那些尸体在地下市场里会有人收购。” 西里尔低头沉思了几秒,在地下黑市里贩卖尸体这生意听上去不怎么光彩,而且十分亵渎,但在艾因苏卡赫纳却并不罕见。 艾因苏卡赫纳是个繁华的港口城市,鱼龙混杂,在这里买卖尸体的生意,甚至还是个来钱很快的门路。 教会的教条中明确规定不允许亵渎尸体,就连解刨也不允许,因此是会有些想要研究医学和生物学的学者,拿着巨额的研究经费在地下黑市里收购尸体。 当然也有些不知从哪本被列为“亵渎之书”的书籍上看来偏方的魔药学者,想要买几具尸体,用他们的器官作为材料调配魔药。 “他叫什么?我是说真名。” 西里尔凑近了桌子,眼神变得狠厉。 “我、我不知道。” 看管人的眼神躲闪了起来:“他是在这行干了七八年的老手,没人知道他真名叫什么,但你在旧港区随便找个船工问绿胡子,十个里有八个会给你指路。不过最近这条线不太好找,他每个月只来一两次,这个月来已经是上周,下一次恐怕要等到下一周周日了,找他的话你得快,他那种人,干完一票就走,不会留太久。” 他的顿了顿,像是害怕西里尔掏出手枪在他脑袋上开个洞,便继续说道:“还有一个人,血鹦鹉酒馆的老板老杰克,绿胡子只做熟人生意。要找他,老杰克是唯一的中间人,但我听说昨晚血鹦鹉出事了,老杰克到现在没有出现,没人知道他躲到哪里去了。” 血鹦鹉酒馆。 西里尔在心里重复了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那里,昨晚他亲手在那里杀了一只缝合怪,顺手查了瘸子卡西姆和阿尔贝托的线索。 老杰克是血鹦鹉的老板,现在酒馆被封锁,他大概知道自己早晚会被查,躲起来是必然的。 一个在旧港区开酒馆的人,想要藏起来,不会藏在高档酒店,他只有两种去处:要么躲进旧港区那些只有本地渔民才知道的礁石密道里,要么干脆偷渡去南方海岸。 不管哪一种,在短时间内找到他的可能性都近乎为零。 然后另一个选择明明白白地摆在他面前:等。 等到周日晚上,绿胡子再次来到停尸间收尸体,时间不算太长,只有几天而已。 但自从瘸子卡西姆和他姘头的尸体被发现以来,每一周过去,凶手的猎物清单上就多一个名字,他没法等,不是因为时间紧迫,就算时间充裕,他也不想在看到第一个死者的面孔之后,再去数第二个。 他随手把那张钞票丢给看管人,推开太平间的铁门,走进医院走廊尽头被月光照得发白的楼梯间。 半个小时后,西里尔找到了那扇藏在旧港区码头尽头的木门。 木门嵌在两栋仓库之间的夹缝里,门框被海风侵蚀得坑坑洼洼,门的铰链生满了锈,看起来像是一道普通的储物间入口,但门板上刻着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黑兔子图案。 那是兔集团的标记,只有被莉薇娅夫人认可能踏入此门的人才能看见。 他将手掌按在兔子图案上,一道暗光从木板缝隙中渗出,沿着他的手掌向上攀爬,在他瞳孔中倒映出一道繁复的图案。 随后,门开了。 门后不是储物间,而是一条通往另一个地方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莉薇娅夫人的庄园。 阳光从走廊另一端的玻璃穹顶中洒落,花海在微风中翻涌的像浪花,小白花依旧在书房窗台上招展着新生的枝丫。 兔面管家正站在花田尽头的水池旁,手中拿着一只精致的铜壶,正给一丛蓝色的绣球花浇水。他听到脚步声,放下铜壶,转过身来。 “少爷。”他说:“您回来了。” “帮我找一个绰号叫绿胡子的收尸人,他每周日从大学附属医院的停尸间收购无人认领的尸体,转手卖给地下黑市,有人在用这些尸体制造某种怪物,我需要知道那些尸体最终流向了谁。” 西里尔没有拐弯抹角。 兔面管家放下铜壶,黑色的兔脸转过来,两只长耳微微前倾,这是他在认真听话时的姿势,然后他开口了,语调依旧彬彬有礼,像是在询问下午茶的甜点偏好: “少爷,您是否需要我在找到这个人之后,顺便为您准备一间审讯室?庄园的地下室有一间闲置的储藏室,隔音效果很好。去年冬天重新装修过,加了暖气和一张手术台。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在晚饭前安排妥当。” 他说这话时,语气与询问“您是否需要再添一杯红茶”没什么区别。 “用不着,找到他的踪迹就行,剩下的我亲自去办。” 西里尔摇了摇头,转身走向庄园的主宅。 “对了,夫人让我问问您。” 身后的兔面管家忽然开口,语调依旧优雅体面:“三天后,亚尔福德列执政官会举办一个酒会,夫人想知道少爷您有没有兴趣作为执政官的贵宾去参加一下?” 酒会? 真是无聊的消遣。 西里尔摇了摇头:“不去,没兴趣,没时间。” 第419章 黑市 第419章 黑市 当伊芙琳三人来到艾因苏卡赫纳大学附属医院位于地下二层的停尸间时,看管人正在拆开他今天第二份炸鱼的油纸。 这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正哼着不知从哪家剧场里听来的曲调,他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 铁门被推开,三人鱼贯而入之后,他的目光在面前三人身上转了一圈,随后才放下炸鱼,在领口上随意擦了擦手。 “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嘟囔着,目光停留在伊芙琳身上:“海军来过,装成医生的侦探来过,现在修女也来了,我这里又不是菜市场,这里是停尸间!” “海军?还有装成医生的侦探?” 瓦伦蒂娜没有理会他的牢骚,下意识就拿出海军少校的做派询问道:“有侦探来过了?叫什么名字?他来做什么?” 海军她倒还能理解,昨晚第八起凶杀案发生之后,尸体被运往海军要塞,经过海事尸检官的检查之后就被送到了艾因苏卡赫纳大学附属医院的停尸间,也就是这里,时间大概是早晨十点左右。 那他口中的那个“侦探”又是谁? 瓦伦蒂娜可没听说海军还会委托侦探协助调查的,难不成是总督府的人? “我怎么知道?” 看管人把嘴里的鱼骨头吐进油纸里,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你们是来干什么的?没有许可我可不能放你们进去。” 很显然,瓦伦蒂娜充满军人作风的下意识盘问并没有震慑住他,她今天为了私下去教会求援,并没有穿着海军制服,而是穿着一身便装。 没了那一身海军的皮,看管人这种市侩的家伙可不会被她一问就把所有情报都吐出来。 瓦伦蒂娜微微的“啧”了一声,撩开衣摆亮出挂在腰带上的海军军官证,目光冷冽:“我再问一遍,刚刚来过的人是谁?” 看管人看到军官证上那枚亮闪闪的海军徽章之后,浑浊的眼神里才翻涌出来一丝光彩,似乎在盘算眼前这三人会不会也像上一个访客一样不好打发。 “一个自称医生的人,半小时前来的。问的是一个叫阿尔贝托的人的尸体,不过我已经告诉他了,尸体被领走了,不在我这儿,你要是想问同样的事,答案也一样。” 看管人向后靠了靠,脊背贴在椅子背上:“别问我他长什么样,我记性不好,也别问我他叫什么,他没留名字。” 他似乎已经从刚才与那个“医生”的交锋中总结出了经验,停尸间的秘密可以卖,但不能反复卖,卖多了容易招来不该招的人,于是他先发制人地加了这么一句。 “阿尔贝托?” 瓦伦蒂娜捏着下巴思索了一下,发现这个名字不是八起凶杀案中的任何一个受害人,也从未在调查进程中出现过。 看来那位侦探大概是来调查别的案子的,只是碰巧也是今天来了而已。 伊芙琳并没有理会两人的交谈,她的目光停留在看管人桌前的访客登记簿上。 无论访客是什么身份,进门必须得登记,这是停尸间的规矩。 伊芙琳看似不经意的翻开了登记簿,看到最新一页上登记的最后一个名字时差点笑出声来。 劳埃德·福杰,墨迹很新,大概就是半小时前留下的。 这是西里尔曾经在黄道列车上时使用过的假名,还是伊芙琳帮他起的,因为当时要伪装成一家三口,所以伊芙琳才会出于玩梗目的起了这么一个符合当时境况的名字。 伊芙琳甚至记得当初给他起这个假名时的景象,她满脸羞红的挽住西里尔的手臂,低声给他讲解着怎么才能扮演一对恩爱夫妻,那时候的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喜欢这个男人喜欢到无可救药了。 如果不是艾因苏卡赫纳这座城市里恰好也有一个叫这么个名字的侦探的话,那上一个来访的人,应该就是西里尔没错了。 这笨蛋,都不知道换一个假名的。 她把登记簿转过去让卡莉娅也看了一眼,卡莉娅盯着那个签名,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什么都没说。 很明显,她的直觉已经告诉她,这个“劳埃德·福杰”确实就是西里尔,但她已经学会在任务中保持沉默,再说这件事确实不适合当着瓦伦蒂娜的面讲。 得到卡莉娅的反应之后,伊芙琳嘴角弯起了一丝弧度。 要是再快半小时,或许就能在这里撞上他。他会穿着那件可笑的偷来的白大褂,手里拿着伪造的证件,正用他最擅长的“温文尔雅但谁都看得出是在撒谎”的表情跟看管人说话。 如果她当着瓦伦蒂娜的面拆穿他,他那张脸会是什么表情呢? 大概会先是一愣,然后耳朵尖悄悄红起来,嘴上还要硬撑着假装不认识。 然后她会怎么反应呢? 大概会先被他这身滑稽的打扮逗笑,然后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把他拽出停尸间,找个没人的角落…… 算了…… 伊芙琳很快就平复下了心情,不急,既然他在追查这个案子背后的密物,那么自己顺着查下去,早晚都会与他撞个满怀的。 而且,谁更快查到背后的密物踪迹还不一定呢! 伊芙琳心中再次浮现出了想要与西里尔较劲的冲动。 她又把登记簿往前翻了翻,发现两周前的来访记录被人撕掉了,纸茬发黄,边角被磨损的有些毛躁,很明显不是近期撕掉的。 这种被撕掉的来访记录不是第一次了,几乎每隔两周时间,就会有一页被撕掉,看样子是每隔两周会有一个特定的人来停尸间,然后看管人会在几天后撕掉他的记录来帮他隐瞒。 而且西里尔来这里调查的是一个叫做阿尔贝托的人的尸体,那也就是说明,这个阿尔贝托也与连环杀人案有关,只是没有被海军注意到。 “两周之前,来这里的人是谁?” 伊芙琳合上登记簿,转向看管人:“还有,阿尔贝托的尸体是谁领走的?” 看管人的眼角抽了一下,似乎正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件事说出来,但瓦伦蒂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力道不重,却刚好能让他明白这只手可以随时把他按进地板里。 “我希望您能明白,我是教会的修女,正在调查一起与恶魔有关的案件,我想您应该不会想要被视为包庇恶魔的异端,被送上审判庭吧?” 伊芙琳缓缓说道,仍旧保持着修女惯常的温和语调,但声音里藏着一种看管人在码头讨债人身上才见过的笃定。 看管人咽了口唾沫,他可能觉得今天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比上一个更难对付。 那个“医生”好歹还伪装了一下,这位修女连伪装都省了,上来就开始威胁。 “一个收尸人,绰号叫绿胡子。” “真名。”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每个月来两次,每次来都带着现金,从不赊账。有时候还会多给一点,算是……” 看管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于放弃了讨价还价的余地:“算是封口费,他在这一行干了七八年,下家是谁、拿尸体去做什么,从来不说,我们也不会问。” “您应该知道,教会禁止任何亵渎尸体的行为吧?” 伊芙琳用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注视着他,像是在审判庭上的审判官:“他会定期来认领尸体拿去贩卖?” “是、是这样的。” 看管人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他显然感受到了这种无声的压力,他的声音变得更低了。 这么一来,凶手手中稳定而且大量的尸体来源就能解释的通了,他是从那些收尸人手里买来的,而这些从收尸人手里买来的尸体,自然不会被海军察觉到。 于是伊芙琳又淡淡的问道:“怎么找到他?” “我发誓,我完全不知道……他可能会去地下黑市出货,但我真的不知道那些人的地下黑市在哪里……还有血鹦鹉酒馆的老杰克知道怎么联系到他,老杰克是他的中间人,其他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地下黑市。 伊芙琳把登记簿放回桌上,转向瓦伦蒂娜,后者已经从看管人肩上收回了手,正把军官证重新塞回衣服内袋。 三人互相点了点头,一言不发的走出了停尸间。 等到走出室外,午后阳光再次照射在伊芙琳身上,驱散掉那一丝从停尸间里带出来的阴冷之后,瓦伦蒂娜才默默的开了口。 “地下黑市,我知道一个。” 瓦伦蒂娜说:“旧港区东边的礁石密道,那里有个地下黑市,每周二午夜开张,艾因苏卡赫纳的收尸人经常会在那里出售尸体,他也许会趁那个时候出货。” 今天正好是周二,也就是说,今晚那个地下黑市就会开张了。 “少校。” 旁边的卡莉娅问了一句:“贩卖尸体……这种亵渎的事情在艾因苏卡赫纳很普遍吗?” “嗯,艾因苏卡赫纳鱼龙混杂,在这里买卖尸体的生意,是个来钱很快的门路,有些私自配制非法魔药的魔药学者会需要尸体器官作为材料,还有些想要研究医学和生物学的学者,拿着巨额的研究经费在地下黑市里收购尸体。” 瓦伦蒂娜淡淡的叹了口气,似乎对这种地下买卖尸体的行径十分不齿:“警务局的人之前曾经带队突袭过一次那里,但除了抓到几个魔药贩子之外没什么收获,他们把那里挖得像蚂蚁洞,到处都是能用来逃命的密道。” 拿着巨额研究经费收购尸体的学者…… 伊芙琳忽然想起几个小时前在教堂里遇到的那名叫弗兰茨的学者,据说他的研究让罗恩卡学术院的其他人很头疼,说不定他也会在黑市买几具尸体用作研究呢…… 稍后有空的话,倒是可以去探探他的口风。 “或许,那些偷偷买尸体的学者,才会是推动医学进步的基石呢。” 伊芙琳忽然开口,让瓦伦蒂娜不由得看向她。 她似乎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教会的修女会说出这种亵渎的话来。 卡莉娅倒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已经完全习惯伊芙琳大人时不时会蹦出几句听起来是亵渎圣父的暴论了。 “毕竟,医学可是建立在尸体上的。” 伊芙琳淡淡的说道:“倒不如说,医学正是用尸体垒起来的山峰……不过……” 伊芙琳话锋一转,轻而易举的将话题带向别处:“我们现在还是应该想想怎么混进这个黑市,有些地方有它自己的规矩,我们这么大摇大摆的进去,怕是走到半路上就会被人认出来。到时候我们还没找到绿胡子,绿胡子就会先找到我们。” 瓦伦蒂娜点了点头,在那个被他们挖成蚂蚁洞的地方,绿胡子要是逃跑起来,想抓住他可不容易。 …… 午夜前的最后一班轮渡靠岸时,月亮升到了翡翠港的最高处。 瓦伦蒂娜带着伊芙琳和卡莉娅沿着一条被藤壶覆盖的石阶向下走。 潮水退到了最低点,露出礁石之间一条狭窄的通道,石板路上覆盖着湿漉漉的海藻和藤壶。 通道入口被两尊不知什么年代留下的石像守卫着,一尊是断了头的海神,另一尊是连四肢都看不清的女人,石像表面密密麻麻地嵌满了被海水侵蚀的贝壳。 岩壁上插着几支快要燃尽的火把,堪堪照亮昏暗的通道。 瓦伦蒂娜走在最前面,冰蓝色长发被盘进一顶皮帽里,一张没有任何特征的银色面具遮住了她整张脸,那把从不离身的佩剑被换成了一把从海盗手里收缴来的短火铳,沉甸甸地挂在腰间。 伊芙琳走她身后,长发被盘进一顶皮帽里,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装饰的白色鸟嘴面具,身上披着一件下午才从旧港区一间成衣店里买来的深灰色斗篷,噗叽缩小了身形蹲在她肩头,躲进兜帽的阴影中,没人能发现。 跟在她身后的卡莉娅也换了装束,她那头过于扎眼的红发被兜帽遮得严严实实,脸被半张红褐色皮革面具遮住,只露出下巴和嘴唇,脚上踩的靴子里塞了两层增高垫,走路时不得不把步子放得很慢,看起来像个被斗篷吃掉的矮人。 为了不被半路认出来,她们三人都做了一定程度的伪装,但好在来这个黑市的人几乎都是些不怎么希望被人记下长相的人,面具和斗篷之类的装束在这里十分常见。 通道尽头是一片被礁石包围的天然溶洞,溶洞会在退潮时暴露出来,形成一片足有两个足球场大小的空地,几十个摊位沿着岩壁排开。 煤油灯挂在生锈的铁架上吱呀摇动,火苗在咸腥的海风中明明灭灭,将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细长扭曲,戴着各式面具的人影在摊位之间无声穿行,偶尔停下来与摊主低声交谈几句,然后迅速消失在阴影中。 比起其他两人,瓦伦蒂娜还算对这里稍微有些了解,虽然同样是第一次来,但她看过警务局那次突袭黑市的报告,他们炸开密道,冲进去,抓人,封摊…… 但当她真的走进这个位于溶洞中的黑市时,她才发现黑市比任何军用地图都要复杂,到处都是岔路,到处都是藏在阴影里的暗门,而那些摊位,也远比搜查报告上记载的要多得多。 他们是真的把这里挖成了蚂蚁巢穴般的地方。 “收尸人一般不会在中心区摆摊。” 瓦伦蒂娜低声说道:“我看过警务局的报告,他们摆摊的区域应该在里侧,靠近暗河附近,买家一般会撑着小船来,交易完成后他们就会用小船,顺着暗河把尸体运出去。” 她说话时伊芙琳的视线已经越过人群,落在洞窟最深处。 那里是溶洞暗河的尽头,有一片被生锈铁栏围起来的洼地,横七竖八地堆着数十具没人认领的尸体,几盏煤油灯挂在铁栏上,火光在尸体堆上跳跃。 两个戴着猪脸面具的壮汉背着短管猎枪守在旁边。 看样子,那里就是收尸人的摊位了。 三人默默的点了点头,装作四处打量别的摊位,同时缓缓向收尸人的摊位靠近。 靠近时,伊芙琳闻到那几乎能将人熏晕过去的浓烈腐臭时微微皱了下眉。 她的目光越过那堆尸体,落在铁栏外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摆着一张折叠桌,一个身材臃肿的胖子正跟一个穿皮围裙的瘦高男人低声交谈。 胖子戴着一张朽烂的木头面具,在煤油灯的映照下泛着油腻的光,瘦高个从皮围裙里掏出一个帆布口袋递过去,胖子接过来掂了掂,然后冲旁边看守的猪脸面具壮汉说了点什么,那猪脸面具点了点头,翻过栅栏进去,抱起一具装在麻布袋中的尸体扔在小船上,瘦高个便撑着小船走了。 等到瘦高个撑着船的背影消失在暗河尽头之后,胖子才微微掀起木头面具,往手指上啐了一口唾沫,开始点起帆布口袋中的钞票。 也正是他这个动作,让伊芙琳看到了他面具下露出的那一一蓬乱蓬蓬的胡须,棕色的,但其中又一撮是墨绿色。 瓦伦蒂娜按住伊芙琳的手臂,朝那个方向偏了偏头。 绿胡子。 这个胖子就是看管人嘴里的绿胡子! 三人开始穿过摊位之间的窄道,绕过那堆被铁栏围起来的尸体,朝折叠桌的方向靠近,这时绿胡子开始收拾桌上的口袋,看样子今晚的交易已经结束了。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加快了脚步。 而也就是在这时,伊芙琳看到了那个从对面暗巷中走出来的人。 他从乱葬岗另一侧过来,步伐轻盈,像一只在礁石间穿行的猫,身上披着一件与周围摊贩截然不同的黑色斗篷,兜帽拉得很低,整张脸隐没在阴影中。 黑袍人停在一个摊位前,微微侧头,似乎在找什么东西,然后他的目光越过人群,锁定在了同一个方向。 绿胡子!他也是冲绿胡子来的! 第420章 这笨蛋装起来了 第420章 这笨蛋装起来了 那个黑袍人也是冲着绿胡子来的。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伊芙琳三人同时加快了脚步,黑袍人也加快了脚步,四人从不同的方向快速接近绿胡子。 折叠桌附近的绿胡子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了纷争的中心,直到入口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随后便是一阵骚动。 伊芙琳三人和那位黑袍人同时停下了脚步,朝着骚动传来的方向看去。 几个戴着面具的摊主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纷纷往后退去,有人不小心绊倒撞翻了一桶走私来的魔药材料,风干了的蜥蜴腿和某种叫不上名字的虫子撒了一地。 骚动的中心是一群穿着破旧水手衫的人,大概七八个人。 领头的水手衫外面套着一件泡的发白的老式海军军官外套,他没戴面具,露出一张刀疤纵横的方脸,嘴里叼着烟。 一行人正大大咧咧的从摊位间的窄道走来,沿途推搡着挡路的摊贩和买家。 一时间,似乎黑市里的所有人都被这一群壮汉吸引了注意力,包括绿胡子。 他正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张望着人群缝隙间露出的那一行人,似乎正在辨认着什么。 “海军?” 卡莉娅压低了嗓音,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瓦伦蒂娜。 也不怪她会产生这种猜测,为首的那个男人穿着的确实是一件海军军官外套,只不过样式老旧,像是被穿了十几年一样。 “不是。” 瓦伦蒂娜咬着牙低声说道:“那种军官外套,十几年前就退役了,他们是……” “海盗。” 伊芙琳压低了声音说道,目光在那一行人身上扫了一圈。 除开水手衫和老旧的海军外套之外,他们几乎每一个人腰间都挂着一柄单手弯刀,这是海盗们相当喜欢用的工具。 弯刀刀身上有一条放血槽,这种放血槽会很快放空伤口附近的血液和组织,被这种弯刀割伤的地方会很快干瘪坏死。 为首那个男人脸上的刀疤是裂开的,边缘没有愈合的肉芽,反而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白色,周围的皮肤紧紧向内收缩,让他的五官都被收缩成了一种奇怪的模样。 很明显,这些伤疤就是海盗弯刀留下的,是他们自己人的手艺。 “穿着老式海军外套,脸上有刀疤……” 瓦伦蒂娜死死盯着那一行人:“这些人,恐怕就是‘刀疤上将’。” 刀疤上将,翡翠海上声名赫赫的海盗之一,虽然不及那些海盗之王的有力竞争者,但也早就被海军通缉,挂上了三十万帝国币的悬赏。 可他什么时候进入艾因苏卡赫纳了?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大摇大摆的来到黑市? 明明最近海军也没有发现有海盗船在艾因苏卡赫纳附近出现…… 伊芙琳忽然按住瓦伦蒂娜的手臂,对她微微摇了摇头。 “是,现在不是在意他们的时候。” 瓦伦蒂娜松了一口气,将目光从那群海盗身上挪开。 虽然当场抓到刀疤上将对她而言确实是一件大功,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暂时就先放他一马吧。 当下最要紧的事情是抓到绿胡子,从他身上顺藤摸瓜找到那个凶手! 瓦伦蒂娜闭上眼睛,轻微的出了一口气,将脑海中她的部下,那个一脸雀斑,戴着土气圆框眼镜的红发姑娘惨死时的画面甩出脑海。 必须,亲手为她复仇! 她的目光重新挪到了绿胡子身上,此时,她们距离那张围栏旁边的折叠桌已经只有十几米了。 但很快,刀疤上将的行为就让她再次将目光重新挪到他的刀疤脸上。 他一脚踏翻挡路的货箱,粗声大嗓的吼道:“谁他妈在这儿卖尸体?那个叫绿胡子的,给老子滚出来!” 绿胡子听到这动静,连桌上装钱的口袋都没来得及拿,转身就往岩壁侧面的一个甬道钻。 他显然意识到了那群海盗是来找他的,并且非常清楚自己不应该被那群海盗抓到。 “见鬼!” 瓦伦蒂娜低声骂了一句,拔腿就追。 伊芙琳和卡莉娅也身手敏捷的翻过了围栏,踏着潮湿的地面朝绿胡子追去。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短,只有十几米,只要一个眨眼的功夫就能抓到他! 可黑袍人的动作更快,他闪电般从斗篷下抽出一只左轮手枪,朝着最前面的瓦伦蒂娜开了一枪。 子弹击中坚硬的礁石地面迸出火花,形成一个凹坑。 他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瞄准瓦伦蒂娜,而是瞄准她脚下十几厘米的位置,子弹虽然没有击中她,却也让她暂时停住了脚步。 而就在瓦伦蒂娜停住脚步的那一秒,黑袍人已经像一道利箭般蹿出,率先追着绿胡子的身影,钻进崖壁侧面的甬道里不见了踪影。 瓦伦蒂娜只好骂骂咧咧的再次冲进了甬道,如果不是那个黑袍人忽然开一枪的话,她现在都已经抓住绿胡子了! 与此同时,海盗们也分成了两拨,领头的刀疤上将带着几个人直冲绿胡子消失的甬道,另一拨则开始驱赶周围的摊贩,粗暴地掀翻几张桌子,有人拔出了腰间的弯刀,一个卖走私烟叶的摊主被一脚踹在地上。 这些佣兵显然不是来维护秩序的,他们更像是来砸场子的! 但他们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伊芙琳快要抓到绿胡子的时候来……要么是有人走漏了风声,要么是绿胡子身上有比收尸更重要的事! “拦住他们!” 伊芙琳朝卡莉娅吩咐了一句,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奔去。 “好!” 卡莉娅立即停住脚步,从斗篷下抽出两柄短剑,转身拦住了还未钻进甬道的海盗们,一时间打斗声叮咣作响。 伊芙琳并不打算跟在绿胡子后面追他,那不是她的风格,她打算直接从暗河的另一侧绕过去,截住绿胡子的后路。 其实她完全有一万种方法让绿胡子没法逃走,可碍于伊芙琳现在的身份并不是唱诗班第七席,而是普通的罪业修女艾尔莎,她并不打算在这种时候暴露自己的能力。 黑市里人多眼杂,就算只是亮出她那对招牌式的左轮手枪“闭嘴”,唱诗班第七席现身艾因苏卡赫纳黑市的消息明天就会摆到商会联盟成员和执政官的桌上。 更别说使用蚀刻伪律了,伊芙琳现在还不打算将自己罪人的身份公之于众。 伊芙琳绕过一块被盐蚀得坑坑洼洼的巨型礁石,刚转进那条岩壁侧面的窄道,就听见前方传来了打斗声。 那种声音,很明显是三拨人混在一起打。 她用背抵着岩壁探头望了一眼,窄道尽头是一个稍微宽敞一点的天然石室,大概有半个酒馆大厅那么大,被上方洞口洒下的月光照得如同白昼,角落里堆积着一堆装着尸体的麻布袋,似乎这里是收尸人暂时储藏尸体的地方? 地面上散落着几个倒地的海盗,正在呻吟着试图爬起来。 石室中央站着三个人,呈三角对立式互相对峙着。 黑袍人站在背对着伊芙琳的位置,绿胡子则是半跪在地上,似乎是逃跑时慌不择路,不小心撞翻了甬道内的货架被绊倒,现在他的脖子正被黑袍人死死箍住,像抱一颗西瓜一样被黑袍人抱在怀里。 而黑袍人手里则是拿着一把随处可见的.44左轮手枪,抵在绿胡子太阳穴上。 其他两人,一个是海军少校瓦伦蒂娜,她死死的盯着黑袍人的动向,手中的短火铳却指向了刀疤上将。 处于三角位置另一边的刀疤上将,则是叼着烟,一手火铳一手弯刀,分别指向其他两人。 “你们想要他脑子里的情报?” 黑袍人忽然开口了,左轮手枪的枪口在绿胡子太阳穴上拧了半圈。 似乎是为了避免被人认出声音,他刻意压低了嗓音,显出一种做作的沧桑感,就像蝙蝠侠每次说“Im batman!”时一样。 “这不关你的事,陌生人。” 刀疤上将吐出一口烟雾,拇指摩挲着弯刀的刀柄,似乎在盘算要不要先砍倒这个多管闲事的黑袍人:“我们来做个生意如何?你把他给我,我给你五十万帝国币。” “五十万,可真是不小的数目啊。” 瓦伦蒂娜冷笑着说道:“可惜刀疤上将的钱你不一定有命花,把他交给我,我会帮你对付这家伙。” “两边的条件似乎都很诱人啊……” 黑袍人又将枪口往绿胡子的太阳穴上戳了戳,威胁两人不要轻举妄动:“那么,你呢?你想开什么价让我放过你?” 他低头看向被他死死箍住脖颈的绿胡子。 “我、我我我、我有很多钱,我全部给你!” 绿胡子立即尖叫起来,话音结结巴巴的求饶:“我还在艾因苏卡赫纳有四处房产,全部给你!” “卖尸体这活计这么赚钱的吗?” 黑袍人嘟囔了一句:“但很可惜,我不缺钱,也不需要武力上的帮助……” “噗嗤……” “谁?” 岩壁外忽然传来一声轻笑,让几人齐齐将目光投向那条窄道。 两秒之后,伊芙琳才从岩壁背面转了出来。 “这位先生,您好像完全不需要她们的条件呢?” 伊芙琳淡淡的说道,嗓音里带着几分慵懒:“那不如我跟你做个交易如何?就看在我们对枪的品味如此一致的面子上。” 她说着,扬了扬手中的左轮手枪,那是一把与黑袍人款式完全相同的.44左轮手枪,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伊芙琳下午的时候就去搞来了这把枪,这种枪在黑市里随意就能买到。 只不过没想到,有人跟她想一块去了。 至于这个黑袍人的身份,刚刚在外面的时候,溶洞光线昏暗,让伊芙琳没能看清他的身形。 可现在,这间石室被月光照的如同白昼,哪怕他用斗篷面具遮掩了面容和身形,但那道身影光是站在那儿,伊芙琳就能一眼认出来。 不是西里尔还能是谁? 这笨蛋,这会儿倒是装起来了。 只不过,自己认出了他,他大概是认不出自己的。 毕竟自己现在的外貌被浮士德伪装过,不仅面容,就连身高也发生了变化,而且还有斗篷和面具的遮掩,他估计到死都想不到他老婆这会儿正站在他脸前。 “交易?” 黑袍人,也就是西里尔的食指仍旧悬在扳机护圈外,那双被兜帽阴影遮住的眼睛在扫视她,评估这个戴白色鸟嘴面具的女人到底是敌是友。 “对,交易。” 伊芙琳没有放下枪,只是枪口微微侧移,对准了刀疤上将:“你把他给我,我……” “你什么?” “我亲你一口?” 整间石室忽然安静了,伊芙琳的发言过于雷霆导致其余人的大脑短路了那么几秒,就连躺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海盗也停止了哀嚎。 这人发什么疯?! 他们脑海中齐齐闪过这么一丝疑惑。 “你在开什么玩笑?!”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刀疤上将,他嗓音粗粝的大声质问。 “抱歉,你的交易请允许我拒绝。” 西里尔淡淡的摇了摇头:“我可不会听女人的话。” 切,还装起来了。 伊芙琳暗暗嗤笑了一声,心里却有点高兴,甚至忽然产生了就用这个身份捉弄一下西里尔的想法。 “好吧好吧,看你们这么严肃,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 伊芙琳侧过了头,看向西里尔:“我知道你在追查什么东西,恰好,我也有点线索,不过……” 她抬了抬下巴指向石室角落:“我想我们是不是该先解决一下那些东西?” 西里尔顺着她指向的方向看去,那个角落里堆放着一堆被麻布袋套起来的尸体,可现在,那些尸体似乎……在缓缓蠕动? 第421章 缝合怪 第421章 缝合怪 “不过……我想我们是不是该先解决一下那些东西?” 伊芙琳抬起下巴,指向石室角落。 西里尔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目光却不由自主的看向伊芙琳指向的方向。 不光是他,在场所有人,刀疤上将、瓦伦蒂娜、绿胡子,包括躺在地上试图爬起来的三四个海盗,都齐齐看向了角落里堆放的那一堆尸体。 它们是被套在麻布袋里的,还有不少浑浊的液体正在从布袋中渗出,一股尸体腐烂的腥甜味弥漫开来。 可是那些尸体,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和幅度抖动着,像是突然活了过来,想要挣扎着从麻布袋里爬出来,又像是……里面的血肉正在融合! “什么鬼东西?” 率先开口的是刀疤上将,饶是在海上航行多年,见识过不少诡异事件的他也心中有点发毛。 他马上把目光挪到正在被西里尔死死箍住脖子的绿胡子身上,手中的火铳枪口也微微下移,对准了他脑袋。 “那是什么鬼东西?!” 那些尸体是绿胡子用来出售的货物,现在发生异动了,直接问绿胡子是最简便的方式。 但绿胡子并没有给出众人想要的答案,他的脸颊也一片煞白:“我、我也不知道啊!” 他的反应告诉众人,他并没有说谎。 作为一个常年与尸体打交道的收尸人,他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场面,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尸体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动了起来,就好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麻布袋忽然从内部被扯开了,堆积在一起的数十具尸体滚落出来,它们滚落在地上时忽然散开,像一块块被摔在地上的积木一样摔成了碎块。 随后,从脑袋、躯干、四肢的断口处迸出无数条细长的黑线,像是无数条有生命的线虫。 它们扭动着互相钻进最近的尸块皮肤之中,将尸块缝合在一起,一条腿接上另一条腿,一只胳膊连接上不属于它的胯骨,一颗早已腐烂露出头骨的脑袋被强行安装在一个还未腐烂的躯干上…… 眨眼间,它们被组合成了数十只形态扭曲,肢体错乱的缝合怪。 一颗被胡乱缝合在左胸外侧的脑袋忽然张开嘴,发出一声渗人的婴儿般的啼哭声,十几只被缝在蜈蚣般躯体两侧的手臂同时撑起地面,撑起那些根本就不该动起来的肉块,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像是刚学会用四肢行走的婴儿。 随后,狭窄的甬道外忽然传来一阵尖叫声,那是一种近乎于动物的、理智完全被恐惧淹没的尖叫声。 紧接着是嘈杂的脚步声,煤油灯被打翻的声音,灯油和碎玻璃一同洒落的声音,木板被点燃是的噼啪声…… 火光从甬道外挤进来,忽明忽暗。 很显然,外面的黑市在几秒之内已经完全乱了,既然堆放在这里的尸体一眨眼间变成了十几只缝合怪,那外面黑市里的呢? 光是绿胡子一个人,就在外面黑市暗河附近的围栏里放了不下十具尸体还未来得及收走,更何况黑市里的收尸人不止他一个,那些收尸人手中的尸体只会更多! “暂时休战?” 西里尔扫了一眼那些忽然出现的缝合怪,那些怪物和当天晚上在血鹦鹉酒馆二楼见到的一模一样。 那些缝合怪并不难对付,对西里尔来说那些只是杂兵而已,可西里尔并不想现在就暴露身份,至少不能在这几个身份、实力和目的都成谜的人面前暴露。 那么,眼下最好的选择,是暂时和他们休战,先解决掉这些缝合怪再说其他的。 而且,其实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刚刚拖延的那段时间里,西里尔已经读取了绿胡子的记忆,只是还没有来得及细看而已。 “我没意见。” 刀疤上将撇了撇嘴,暂时挪开了朝向西里尔方向的火铳,又扭头看向将短火铳对准他的瓦伦蒂娜:“那这位小姐,你呢?” “我也没意见!” 这句话从瓦伦蒂娜牙缝里蹦了出来。 随后,三人点点头,西里尔放开了绿胡子,三人同时将手中的武器对准那十几只正在靠近的缝合怪。 “砰!” 第一个开枪的是伊芙琳,早在那三人互相达成共识之前伊芙琳就已经将枪口对准了第一只爬出来的缝合怪. 44口径的子弹激射而出,掀开了那只缝合怪半个头骨。 随后,便是其余三人手中的枪一同响起的声音。 几只缝合怪扑向众人,一只扑倒了还没来得及爬起的海盗,十几条胳膊同时收紧,将他整个人裹成一个肉做的茧,茧里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和一声被掐断在喉咙里的惨叫。 “噗嗤!” 刀疤上将抡起弯刀,将那只缝合怪从中间劈开,同时将被裹在里面的部下一把拽了出来。 “还有气儿没?” 他只是扫了一眼这个部下,便猛地旋身一脚将另一只扑来的缝合怪踹开。 “还活着……” 他的部下回答道,但状况也说不上多好,明显有气无力,刚刚被缝合怪“拥抱”的那几秒里,他已经被挤断了三四根骨头。 好在断裂的骨头没有捅进内脏,没让他当场毙命,拉回去找个地下医生还能治一治……如果他今晚还能走出这个石室的话。 他话音刚落,几秒前才刚被刀疤上将劈成两半的缝合怪忽然抖动了起来,断口生长出如同线虫般的黑色缝合线,转瞬间就将两截残躯再次诡异的缝合在了一起。 “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刀疤上将骂骂咧咧的踩住即将再次爬起来的缝合怪,手中火铳贴在它胸口上零距离开枪,弹丸将它胸口凿出一个大洞。 “要么把它们砸成拼不起来的碎肉!” 西里尔回头看了一眼他,随手拎起一盏放在木箱上的煤油灯甩出去,砸在一只缝合怪身上,火油转瞬间便将它包裹成一个火团。 “要么就用火把它们烤焦!” 刀疤上将闻言立即一个侧身闪到了木箱旁,学着西里尔的样子拎起一盏煤油灯甩在扑来的缝合怪身上,那只缝合怪被火焰包裹的瞬间便停止了扑来的动作,掉在地上左右翻滚了起来,发出凄厉的哀嚎声。 “你对付过这种鬼东西?” 眼见火焰确实对它们很有效,刀疤上将不由得吹了声口哨问道。 “之前有幸遇见过一只。” 西里尔旋身推翻一个油桶,煤油汩汩流出,他一脚将油桶踢得滚出去老远,随后朝流出来的油开了一枪,子弹摩擦礁石产生火花,眨眼间就引燃了一整桶煤油,爆燃的火光组成一片海,将整个石室照亮。 可西里尔却不爽的撇了撇嘴,不能暴露实力,就连战斗时的习惯也得刻意压制,免得被人从习惯性的小动作上认出来。 能用的就只有手里这把随处可见的.44左轮手枪,这让他打的非常不爽。 绿胡子趁乱想从岔道尽头那条通往悬崖的窄道钻出去,可一只缝合怪从他背后扑了出来,眼看就要落在他身上。 “砰!砰!” 伊芙琳和西里尔同时开枪,两把一模一样的点四四左轮,两个不同方向射来的子弹,同时命中那只正在扑向绿胡子的缝合怪。 缝合怪那颗被缝在左胸外侧的头颅被两发子弹同时击中,炸成碎片,子弹带来的制动力也让缝合怪扑来的动作一滞,险之又险的擦过绿胡子脊背,掉进火海中。 血肉横飞之际,伊芙琳下意识地朝西里尔的方向扫了一眼,他正在往左轮里重新装弹,动作很快,但有一个她教过的习惯:换弹时先倒出弹巢,用手指顶开退壳杆,然后才去摸弹袋。 这种小动作别人看不出来,她看得出来。 这个笨蛋……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都不知道换个持枪姿势的…… 然后她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眼前的缝合怪身上。 不能叫他,不能暴露,等打完再说。 没了缝合怪的威胁,绿胡子已经彻底钻进了窄道,瓦伦蒂娜看到了,她想立即追过去,可却被一只扑来的缝合怪逼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胖子的身影消失在窄道里。 她低声骂了一句,丢掉打空了子弹的短火铳,抽出靴筒里的匕首,一刀捅进缝合怪头颈交接处。 那只缝合怪的脖子上原先已经被缝上了两颗不属于它的头,匕首刺进去,一颗头停止了啼哭,但另一颗还在笑,用一个女人的声音在笑。 她再次低声骂了一句,直接伸手把缝合怪的另一颗脑袋硬生生从它躯干上拧了下来。 清理掉最后一只缝合怪已经是几分钟之后了。 洞窟里弥漫着焦肉和腐血的浓烈气味,到处都是缝合怪烧焦的尸块、碎骨,以及在火焰灼烧中依旧完好的缝合线。 几个海盗和刀疤上将已经从密道里跑了,只剩下零星的煤油灯还在燃烧。 他从缝合怪被消灭大半,只剩零星几只被火海阻拦时就已经吹响了一声口哨,那几个跟着他来的海盗便马上互相搀扶着,趁乱和他一起四散消失在了几处洞口。 他们本来就是来找绿胡子的,现在绿胡子乘乱跑了,身为海盗的他们自然也没必要留在这里。 伊芙琳蹲在一只缝合怪的残骸前,用匕首从焦黑的缝合怪残躯里挑起一根缝合线。 与之前在血鹦鹉酒馆发现的那根缝合线一模一样,韧性极高,能承受高温分毫不损。 这些缝合怪在缝合线出现之前只是普通的尸体,是那些线把它们变成了怪物。 很明显,这是有人试图用这种缝合线制造出的怪物灭口,灭绿胡子的口。 那个藏在幕后的凶手注意到了自己的调查,他担心绿胡子会把他供出来,所以想要用这种方式让绿胡子永远闭嘴。 只是他大概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快就能找到绿胡子。 伊芙琳在心中暗暗想道,随手将缝合线丢了回去。 但这也恰恰说明了,绿胡子就是那位幕后凶手先生的“供货商”。 “他跑了。” 瓦伦蒂娜靠在一根石柱上喘着粗气,匕首和短火铳都扔在地上,虽然看着狼狈,但从刚刚干净利落清理缝合怪的表现来看,她也确实是个配得上少校身份的高手。 现在喘粗气大概也不是累得,而是被绿胡子从她眼皮子底下逃走这件事给气的。 “跑不远的。” 伊芙琳拍了拍手,站起身子来,目光下意识扫向石室外的岔道口。 那个黑袍人,也就是西里尔,已经不见了。 最后一只缝合怪倒下时,她扫了一眼他之前站立的方向,那堆木箱旁的阴影里已经空无一人。 “这个笨蛋,跑得倒是挺快……” 他走了,但应该不是追绿胡子去了,刚刚的时间足够他读取出绿胡子的记忆了,所以他才会对绿胡子趁乱逃跑的行为无动于衷。 可那些记忆画面并没有随着血契传递进伊芙琳的脑海,令咒还在,这说明血契没有被解除,那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还没来得及看绿胡子的记忆片段。 可惜了…… 如果他当场看了绿胡子的记忆的话,那些记忆片段就会一同传递进自己脑海里,伊芙琳也就免得在费功夫去追绿胡子。 现在他跑了,鬼知道他跑到哪里才会去看绿胡子的记忆,要是跟自己距离太远的话,记忆片段就不会同时传递到自己这里来了。 “伊……艾尔莎!” 甬道那头忽然传来卡莉娅慌慌张张的声音,她一路小跑钻出甬道:“你们怎么样?没受伤吧?” “没有。” 瓦伦蒂娜摇了摇头:“但是绿胡子跑了。” “诶?” 卡莉娅瞪大了眼睛。 伊芙琳扭头看向卡莉娅:“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突然出现十几只怪物,不过都被我解决了。” 卡莉娅拍了拍胸口,在外面黑市的她又不用担心身份暴露,大可以召唤出骸,使出自己的全力处理那些缝合怪。 拥有极致斩切能力的骸很快就将那些缝合怪全部切成了拼不起来的碎肉。 不过,拍完胸口的卡莉娅随即又心虚了起来:“就是那些海盗跑了,刚刚太混乱了……” “没关系,只要绿胡子在我们手里,那位刀疤上将不出意外还是会找来的。” “可他不是跑了吗?” “我说了,他跑不远的。” 伊芙琳抬头,顺着头顶上的洞口看着高悬的月亮:“刀疤上将这么大张旗鼓的来找他,说明他已经在黑市外留下了足够的人手把守所有出口,绿胡子也能猜到这种事,他要是不想被刀疤上将的人抓到,能选的逃生路线只有一个。” “跳海?” 瓦伦蒂娜喘了口粗气问道。 “对,但今晚是满月夜,在潮汐和洋流影响下,附近所有海浪都会拍在旧港区东侧的礁石滩。” 伊芙琳伸了个懒腰:“也就是说,他会被海流冲到那片礁石滩上……走吧,我们去迎接那位收尸人,现在出发的话时间刚好。” …… 半小时后,绿胡子终于狼狈的爬上了旧港区东侧的礁石滩,在海里飘了半小时几乎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甩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和胡须,吐出一口海水,脱力般的躺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礁石上。 可当他再次睁眼想要确定一下自己的方位时,却看到了月光下,三道眼熟的倩影正静静的看着他,仿佛早已在此恭候多时。 第422章 审问 第422章 审问 室内的灯泡轻微摇晃着,空气潮湿,隔着墙壁隐约还能听到海浪拍击礁石的声响。 绿胡子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他脑袋上被套了一个麻布袋,嘴里塞了一团破布,正被麻绳结结实实绑在一张不怎么舒服的椅子上。 不久之前他才刚从海里爬上来,结果就在礁石滩上看到了三个早已等候他多时的身影。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辨认,就被瞬间打晕带到了这里。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晕过去多久,也不知道这里具体是哪里,但根据空气中的咸腥味,以及隐约能听到的海浪声,绿胡子大概能推断出,这里是一间距离海边并不远的房子。 也许是渔民遗留下来的废弃房子?又或者干脆是某家海运公司的仓库? 不过现在去猜这些事情并没有什么意义,他被绑在这里,连对方要做什么都不知道。 “吱呀~” 铁门被吱呀推开的声音传进耳朵里,绿胡子侧头听着,听到几道脚步声涌入房间里。 三个脚步声,应该就是那三个女人? “你好啊,绿胡子先生。” 一个女人说道,从嗓音来看,她大概就是那个戴着银色鸟嘴面具的女人,虽然不久前在黑市,以及在礁石滩上只看到过一眼,但绿胡子下意识的觉得,她应该就是三人中带头的那个。 “不知道这一觉你还睡的舒服吗?” 白色鸟嘴面具的女人继续说着,绿胡子感觉到她按住了自己的手腕,然后,一根针刺进了手腕上的静脉。 她正在给我注射什么东西? 毒药?还是? “别担心,绿胡子先生,我只是给你注射了一点麻醉药而已,就一丁点,刚好能让你感知不到疼痛。” 鸟嘴面具女人说着,扯开了塞在绿胡子嘴里的那团破布:“我可是很仁慈的,接下来的审问,要是让你感觉到疼就不好了。” “你、你们是谁?” 嘴巴里的破布被扯开,绿胡子立马慌张的问了起来:“我只是个做小生意的,什么都没干……你们抓错人了!” 他脑袋上的麻布还套着,完全掌握不了外界的信息。 “我们只是有点事情想要问你而已,别担心。” 鸟嘴面具女人说道:“哦对,请稍等一下,马上……就好。” 绿胡子感觉到身前的空气流动了几下,麻醉剂生效前的那一小段时间里,他感觉到那个鸟嘴面具女人拿什么冰凉又尖锐的东西划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但那种感觉经过麻醉剂过滤之后变得迟钝又滞后,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 随即,他感觉到某种温热的液体从自己手腕流出来了,一点一滴的流出来,沿着手背落下,“啪嗒啪嗒”的掉在地上。 与此同时,一股铁锈味忽然也钻进了鼻腔。 她把我的手腕割开了? 很快,他的疑问就得到了解答。 “你的手腕被割开了,哇,真是血流如注,看着都疼,还好我心善给你打了麻药,不然你估计疼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绿胡子听到鸟嘴面具女人向后退了两步:“手腕动脉被割开之后你能活多久?五分钟?还是十五分钟?抱歉,我不太懂医学,不知道这些。” “八分钟。” 另外一个女人开口了,绿胡子记得这个声音,她是戴着银色面具的那个,之前在黑市自己逃进甬道的时候她是第二个追过来的。 “桡动脉被割开后,如果得不到止血处理,人大概八分钟就会失血性休克,随后在十五分钟内死亡。” “那我们大概还有六七分钟。” 鸟嘴面具女人说道:“你最好能在六七分钟内把事情交代完,不然的话我也没法保证这附近正好会有个好心的医生路过。” 绿胡子的嘴唇开始发抖,他的左手手腕上那道温热的触感还在,他能感觉到那种温热的液体正在一股一股的流出来,沿着手背滴落在地上。 他知道,每个跑船的都学过最基本的急救,都知道手腕被割开会死人,而他的脚边,液体滴落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两秒响一次。 “我说!我说!快给我止血!” 绿胡子尖叫了起来:“你们想知道什么,我全说!” “那,先从你的买家开始说起吧,我听说你会定期给一个买家供应大量尸体。” 绿胡子用颤抖的声音开始交代。最开始他还不忘强调自己只是个做生意的收尸人,只想赚点钱,没做过坏事,也不知道那些尸体被人买去做什么。 但这个苗头很快就被他自己掐断了,那些液体滴落的声音越来越快,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身子正在逐渐冰凉下去。 “那个买家!我不知道他叫什么,我真的不知道他叫什么,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他每次都是带着面具和斗篷来找我交易的……他让我们叫他‘教授’。” “教授,还有……你们?” 鸟嘴面具女人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玩味:“给他供货的,不止你一个?” “对对,不止我一个,他还跟很多个收尸人有交易。” 绿胡子的语速快到仿佛害怕自己慢一秒就会因为失血休克:“七八年了,每次交货都是撑着小船在艾因苏卡赫纳的下水道口碰面,教授每次都会换一个不同的入口,让我把尸体搬进去,当场结账,报酬很丰厚,丰厚到我们甘愿冒着被教会和警务局发现的风险,一干就是七八年。” “还有呢?” 鸟嘴面具女人打了个响指。 “我、我真的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啊!他永远穿着斗篷、戴着面具,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面具每次都会换,有时候是鸟嘴医生面具,有时候是喜剧脸谱,有时候只是一张没有任何特征的空白面具……对、对了!” 说到这里,绿胡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以极快的语速说道:“他是左撇子,我记得,有几次他签字的时候我偷看到了,他是拿左手写字的。” “左撇子?” “对对对,左撇子,我印象很深,有一次他签收的时候钢笔尖戳破了纸,他把纸揉成一团扔了,重新写了一张。那天雨下得很大,我们躲在桥洞里,他挡着风,用的是左手,我当时还开玩笑说左撇子写字就是容易戳破纸,他没理我。” “继续。” “我真的不知道那些下水道口通向哪里!” 绿胡子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教授是个极其谨慎的人,他不允许我进到下水道里面去……但有一年夏天,我记得,我在金狮区的一个下水道口附近交货时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很浓的福尔马林和煤焦油混合的气味,臭得我差点吐出来!别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还有呢?” “还有、还有……哦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绿胡子逼着自己强行回忆起每个细节,忽然开口说道:“教授会说一种我不认识的语言,不是翡翠群岛那些方言,也不是帝国语,有一次他把一个瓶子递给我,无意中嘀咕了一句……就几个词,我记得是……‘玛赫玛卡’、‘艾什海因’之类的。” 他还模仿教授的语气,把他嘀咕的那几个异国语言的词汇复述了出来。 “嗯,还有别的吗?” “没了,真没了!” 绿胡子已经快哭了:“我说了,你快给我止血!” 但对方没有动,他只好继续交代:他不知道刀疤上将为什么找自己,他知道刀疤上将是海盗,但他从来没跟海盗做过生意。 他以为刀疤上将是来寻仇的,几年前他为了躲一笔赌债冒用过海盗的名义,但那点小事不至于被记恨到现在。 别的他就真的不知道了,最后他连自己银行账户的提款密码都开始往外背,就想让那个女人过来给他止血。 “看来你是真的交代完了。” 鸟嘴面具女人似乎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五分五十七秒,感谢您的配合。” 然后,他套在头上的麻布袋忽然被揭开了。 绿胡子的眼睛眨了眨,室内光线很暗,但他的眼睛很快就适应了,然后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 手腕完好无损,皮肤上只有一道被刀背压出来的浅浅红印,连皮都没破,手腕上还抵着一根滴管,正不断往外留着温热的水。 水?! 他又猛地扭头看脚边,水滴还在响,但他脚边的地面上却没有血,一滴都没有,从始至终那只是水滴,地面上已经积了浅浅一层的清水。 那个女人用滴管里的温水一直浇着自己的手腕,让自己误以为手腕被割开,正在失血! 绿胡子又动了动,手腕上的麻绳磨得他皮肤生疼。 刚刚那女人给他注射的根本不是麻药! 那她给自己注射的是…… “放心,一点葡萄糖而已。” 鸟嘴面具女人,也就是伊芙琳看出了他的担忧:“对你身体有好处。” “你!” 绿胡子的脸瞬间涨红,张开嘴想骂人,但从门口灌进来的海风把他的脏话堵回去了一半,只留下一个被噎住的尾音。 “感谢你的配合。” 伊芙琳摘下手套,将那把匕首还给卡莉娅:“你现在是那位教授想要灭口的人,今晚如果不是我们恰好也在黑市,你已经是一具被缝合怪嚼碎的尸体了,下次教授派来的东西,大概不会给你留全尸,所以我建议你这段时间保持低调……海水里多泡一会儿就多泡一会儿,至少海水不要命。” 说完,伊芙琳便率先离开了房间,走到外面摘下自己的面具,吹着海风慵懒的伸了个懒腰。 “教授的事我会让人秘密排查艾因苏卡赫纳下水道。” 瓦伦蒂娜走过来,也将自己的银色面具摘下:“但那是上百条主干管和无数分支管线的重叠网络,没法公开行动,会很费时间。” 艾因苏卡赫纳的下水道网由旧城区和新城区的管网重叠构成,是帝国最早的现代化下水道系统之一,金狮区与旧港区交界处是管网最密集的区域,光主干管道就有上百条,分支管线和废弃旧管不计其数,就算地毯式排查也需要很久时间。 但她们又不能大张旗鼓的地毯式排查,要是让那位教授察觉到了,他肯定会换个地方,这条线索也会就这么断掉。 “还有……” 瓦伦蒂娜看了一眼身旁的破旧石屋:“绿胡子怎么办?刀疤上将还在外面,说不定已经在派人找他,如果现在移交海军,报告怎么解释今晚的事?而且我不能保证总督府的人不会收到风声。” “刀疤上将找他的原因还没弄清楚,绿胡子是唯一的鱼饵,我需要用他钓出刀疤上将,所以……” 伊芙琳侧身靠在仓库门框上,望向被月光染白的海面:“你没有别的事要我帮忙的话,这个人我先收着。” 瓦伦蒂娜盯着她,一个海军少校,在案发现场撤掉了所有自己人,私下将嫌犯交给教会的修女去监狱之外的某个地方秘密看管。 这不管从哪种角度来看都足以让她被送进军事法庭审判。 “我只希望凶手落网的时候,用的是艾因苏卡赫纳的法律。” 几秒之后,瓦伦蒂娜才开口说道。 “会的。” 伊芙琳把她那张鸟嘴面具重新戴好,几小时后天就要亮了,天亮之后浮士德的伪装就会失效,她不可以在陌生人和俘虏面前让“艾尔莎”凭空变回伊芙琳·尼安霍格。 浮士德的伪装失效后会有六个小时的冷却时间,这意味着她在天亮之前必须离开绿胡子和瓦伦蒂娜的视线,回到红薄荷酒店,在那张属于伊芙琳·尼安霍格的床上独自醒来。 临走时伊芙琳取下自己的手套,背向那条通往旧港区的碎石路,朝身后比了个手势,那手势只有卡莉娅看得懂:带上绿胡子,去黑礁商社。 黑礁商社是今天上午刚诞生的公司,前身叫鹈鹕海运,由塞拉出面收购,索罗·麦金斯挂名担任法定代表人。 是艾因苏卡赫纳唯一一家直接听命于伊芙琳的商业实体,总部在新港区一栋三层砖楼,自带三间仓库和两艘货船,对于关押一个贩卖尸体的收尸人来说,这地方再合适不过。 接下来,只要放出风声,再次吸引刀疤上将找过来就好。 第423章 计划 第423章 计划 海边城市的天总是亮的很早,大概四点左右就能看到太阳从海平面爬升上来。 伊芙琳回到红薄荷酒店的时候,正好是四点左右,距离浮士德的伪装失效还有大概不到两小时。 “伊芙琳大人,您回来了。” 艾尔莎从套房内走了出来,她任然保持着伊芙琳的样子,之前伊芙琳吩咐过,她必须在伊芙琳以“艾尔莎”的名义外出时,代替她留在红薄荷酒店,免得让商会联盟的人和执政官应激。 “嗯,发生的事情有点多,耽搁了一会儿。” 伊芙琳解下斗篷,随意丢在沙发背上,早在刚回到红薄荷酒店的时候,卡莉娅就已经打着哈欠回自己房间去了。 “米狄尔她没发现吧?” 伊芙琳往套间里看了一眼,发现属于米狄尔的那间侧卧门半掩着,能看到床上的米狄尔正抱着抱枕睡的香甜。 “米狄尔大人她……” 说起这个,艾尔莎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她一开始就发现我不是伊芙琳大人您了,但是她也没有多问。” “那没事儿了。” 伊芙琳淡淡的笑了一下,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脸摆出这种不好意思的表情,有点新奇。 “浮士德的伪装应该要结束了吧?” “浮士德的伪装大概还有七十六分钟就会失效,接下来会进入持续六个小时的空窗期无法再次伪装。” 艾尔莎点了点头:“您只需要等到时间结束之后就可以恢复原貌了,或者您也可以主动解除。” “怎么解除?” 伊芙琳这才想起,她之前居然完全没有问过怎么主动解除浮士德的伪装。 “只需要念出解除伪装的口令,同时做出手势,像这样……” 艾尔莎说着,主动为伊芙琳演示了一遍,她伸出左手,中指搭在食指上。 “停留吧,你是如此美丽。” 这句口令说完之后,一阵淡薄的黑烟忽然从艾尔莎身上涌出,几秒之后,烟雾散去,站在原地的艾尔莎已经恢复了她原本的样貌,与仍然保持“艾尔莎”伪装的伊芙琳面面相对,像是在照一面镜子。 “就像这样就行了?” 伊芙琳试着与艾尔莎一样,做出左手中指搭在食指上的手势,同时念出那句口令:“停留吧,你是如此美丽。” 随后,同样一阵淡薄的黑烟从她身上涌出,片刻之后散去。 伊芙琳已经恢复成了伊芙琳·尼安霍格的样子。 “是的。” 艾尔莎再次点了点头,同时抚摸着从她身后飘出的使魔浮士德:“但不管是主动解除还是等到时间结束之后自动解除,都会有六个小时的空窗期无法再次伪装。” “我知道了。” 伊芙琳长出了一口气,挥了挥手:“你回去休息吧,等六个小时之后再来帮我伪装一下。” “是。” 艾尔莎恭敬的行了一个教会礼仪,便推门退出了房间。 等到房门再次关上时,伊芙琳才轻手轻脚的走进了套间内的侧卧,帮正在酣睡的米狄尔盖好了被子。 她坐在米狄尔床边,没有想要回到自己卧室补个觉的意思,反而在心中梳理起了这一整天行动下来得到的信息。 首先可以确定,绿胡子确实是给那个幕后凶手“教授”提供稳定尸体来源的供货商,但不是唯一,还是存在和他一样长期给教授提供尸体的其他收尸人。 但他们互相之间并没有与对方打过照面,也就不会知道对方是谁。 这至少说明了,我的调查方向是对的,但同时也引起了教授的注意,否则他不会这么急于灭了绿胡子的口。 伊芙琳捏着下巴思索道,但是,到底是哪个环节引起了教授的注意? 这只能说明,教授还拥有其他的情报来源,比如他可以监控到艾因苏卡赫纳教会的动向,自己与主教交谈的内容会被这个情报网传递到教授耳朵中去,所以他才会得知有人正在顺藤摸瓜调查他。 又或者说,教授的所有前置准备都已经完成了,所以他才会选择逐一将所有给他提供过尸体的收尸人灭口,以此来隐藏他自己,今天晚上只是恰好撞上了教授试图灭口绿胡子的现场? 如果教授还拥有其他的情报来源,那他就会得知昨晚那些缝合怪们并没有真正灭掉绿胡子的口,他还会继续尝试寻找绿胡子。 而如果接下来几天还有其他收尸人死于非命,就说明教授正在试图灭了所有收尸人的口。 不论如何,这两种可能性,需要时间来验证。 不过,如果说教授真的有什么情报网络的话,那恐怕与商会联盟,以及执政官所在的总督府脱不开关系。 那些人是掌控着整个艾因苏卡赫纳所有情报网络和资金流向的人群,教授的情报网络肯定与他们有所重合。 根据从邦妮那里得来的消息来看,城里的连环杀人案闹得沸沸扬扬,海军都介入了,执政官亚尔福德列却一直压着不给回应……要么是他不想管,要么就是有人让他别管,免得查出点不该知道的东西。 这么看来,两天后的酒会确实有必要去会会他们了。 而且,绿胡子也说过教授是个左撇子,这倒是与海军案件报告中对凶手的侧写吻合。 以及…… 伊芙琳忽然回想起绿胡子供述中提到的,教授似乎会说一种不属于翡翠海群岛方言,也不属于帝国语的异国语言。 “玛赫玛卡”、“艾什海因”? 这两个词是绿胡子根据记忆复述出来的。 可那种发音方式和词汇不属于任何伊芙琳所知的语言或者方言,听起来反倒是有点像……以诺语? 以诺语是天使们的语言,这种语言无法被人类解读,不是因为文字含有的信息量或者语法之类技术上的问题,而是……人类没有资格解读以诺语,这是世界的规则之一。 可无法解读归无法解读,人类却可以模仿出这种语言的发音和文字的书写,虽然只是模仿出来的,并非真正的以诺语,但任然能够将其纳为可以辨认的符号。 说起来,伊芙琳刚好知道艾因苏卡赫纳有个对以诺语有足够研究的人。 昨天白天在教堂遇到的那个罗恩卡学术院的学者,弗兰茨。 按照主教所说,他在三十年前那场关于《以诺禁训录》真伪的学术论战中挽救了学术院的声誉。 《以诺禁训录》与《暗面弥撒经本》是两本被学界认定为伪书的文献,罗恩卡学术院以诺文献收藏馆至今仍保留着第一部以诺文献辞典的残页。 如果说他有能力在《以诺禁训录》真伪的学术论战中挽救学术院声誉的话,那至少说明了他确实对以诺语有足够的研究。 伊芙琳轻柔的帮米狄尔撩开差点塞进她嘴巴的发梢,心中暗暗敲定了接下来的计划。 先让塞拉放出点绿胡子的风声,吸引刀疤上将找过来,至少要弄清楚他找绿胡子到底是什么原因。 但风声放出去的时间不会这么快,刀疤上将找过来要排除危险,这也需要时间。 所以,六个小时的空窗期过去之后,先去罗恩卡学术院找弗兰茨,搞清楚教授口中嘟囔过的那几个词到底是不是以诺语,还有,两天后的酒会也得去会会那些人,至少探探他们的口风。 除了这些之外,还得搞定自己来艾因苏卡赫纳的主要目的——跟莉薇娅夫人较量较量,还有找到奥斯蒙德和特蕾莎…… 啧,好麻烦啊…… 有点想那笨蛋了…… 第424章 弗兰茨的课堂 第424章 弗兰茨的课堂 太阳彻底爬出海平面之后,伊芙琳浅浅的补了一觉,再醒来时已经是早上十点半了。 算算时间,六个小时差不多已经过去,伊芙琳便叫来了艾尔莎帮她再次伪装。 艾尔莎来到套房的时候,伊芙琳正在用早餐。 桌上摆着一整桌艾因苏卡赫纳的特色早餐:海藻煎饼、渔夫醒神汤、港口三明治……还有两杯给米狄尔和卡莉娅准备的热牛奶。 卡莉娅正举着牛奶杯子“咕咚咕咚”的一饮而尽。 “来了?” 伊芙琳温柔的帮米狄尔擦掉嘴角的牛奶沫,招呼着艾尔莎坐下:“吃早餐了没?吃点?” “我就不用了吧?” “让你吃就吃点嘛,艾因苏卡赫纳的食物还是跟因格雷城不一样的。” 伊芙琳招了招手:“熬了夜之后吃点早餐胃里舒服。” “那……好吧。” 艾尔莎只好坐在桌子对面,在伊芙琳的注视下硬着头皮拿起一块三明治。 要是平时关乎于工作上的事情,她大可以用平常心对待,可这还是她头一回跟自己顶头上司共进早餐,说实话心里莫名有点没底。 “今天还是得辛苦你一下,继续扮演我,要是有商会联盟的人找来可以接见,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不用回答,让艾德里奇帮你说。” 伊芙琳说道:“我今天得去趟罗恩卡学术院。” 不久之后,短暂的早餐时间结束,艾尔莎再次召唤出使魔浮士德,在米狄尔和卡莉娅的亲眼见证下,与伊芙琳“交换”了身份。 “唔……妈妈?” 看着眼前已经变成艾尔莎模样的伊芙琳,以及变成伊芙琳模样的艾尔莎,米狄尔一双大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好奇怪啊,妈妈变成这个样子。” 她踮起脚尖,仰望着已经是艾尔莎模样的伊芙琳。 “嗯,这是因为有些事不方便妈妈亲自出面嘛。” 伊芙琳冲米狄尔眨了眨眼,比出一个“嘘”的手势:“帮我们保密哦,这是只属于我们女人的秘密,哪怕是爸爸也不能告诉他。” “嗯嗯!好!” 米狄尔蹦跶了起来,显然是为自己能参与大人之间的秘密而感到兴奋:“我会保密的!一定!” “好了,卡莉娅,该出发了。” 伊芙琳理了理长发,转头对着还在餐桌旁喝牛奶的卡莉娅说道:“现在出发的话,正好应该能赶上学术院的午休时间……你这是喝了第几杯牛奶了?” “嗝~第六杯!” 卡莉娅见状,连忙擦擦嘴,从椅子上跳下来,为了能让自己长高,她可是相当努力的。 “喝那么多会拉肚子的。” 伊芙琳捂脸,忽然觉得那怕卡莉娅真长高了,有了能和她相提并论的身材,伊芙琳也只能用看小孩的心态看她。 整理完毕之后,两人便走出了红薄荷酒店,沿着金狮大道走了一阵,拐进一条通往罗恩卡学术院的街道。 很快,一座新古典主义建筑群组成的学院映入眼帘。 这就是罗恩卡学术院了。 关于罗恩卡学术院的资料大部分都是公开的,在教会就可以查到。 这座学术院虽然属于教会的四大培训机构之一,但与其他神学院和修道院不同,它是唯一一所完全世俗化的学术机构,虽然依旧接受教会管辖,但由帝国教育部和艾因苏卡赫纳市政府共同资助,同时接受私人捐赠,这也让这座学术院的学术氛围会更加自由一点。 不要求信仰,也不设置神学必修课,这就代表了来这里学习的学生们并不一定会成为日后的神职人员。 现任院长是贝亚特丽切·罗马诺,同时也是罗恩卡学术院历史上第一个女性校长。 伊芙琳和卡莉娅到达罗恩卡学术院的时间比预想的要早一些,午休时间还没到,学院正门那条种着棕榈树和蓝花楹的大道上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学生抱着书本行走。 不过,既然没到午休时间,就不用去弗兰茨的研究室找他了,倒是可以直接去他正在任课的教室看看。 两人走进行政楼,在大厅历任校长和杰出校友的照片和画像附近找到了一个贴着课程表的布告栏,伊芙琳很快就从课程表中找到了弗兰茨的名字。 正好,午休前的最后一节课就是他的课,恶魔学概论。 距离午休时间大概还有半小时左右,伊芙琳决定先去弗兰茨任课的那间教室里旁听一下。 很快,两人就按照课程表上的指示,找到了弗兰茨的教室。 那是一间并不怎么大的阶梯教室,伊芙琳和卡莉娅从后门走进去的时候,弗兰茨正站在教室下方的讲台上。 教室里的学生们稀稀拉拉的,没几个在认真听讲,弗兰茨看到了从后面进来的两人,但也没有声张,反而继续讲着他干巴巴的知识条目。 说实话,他讲的课真的很适合做睡前故事,枯燥无聊,语气又平又干,特别容易让人打瞌睡。 “恶魔是人类的倒错。” 弗兰茨讲着,手里的粉笔在左右手来回换,讲到一个关键知识点的时候,转过身去,用左手在黑板上画出一个简易的生命树图案。 他的板书相当杂乱,字也写的并不好,字母密密麻麻的,看上去像挤在一起的蚯蚓。 但如果仔细看的话,又会发现他的板书其实逻辑非常严密。 “树根以下的这道裂痕是深渊,而恶魔正是深渊之下的存在。它们是生命树的倒影……” 伊芙琳看着他画出简易生命树图案的动作,微微眯起了眼睛。 左撇子? 伊芙琳回忆起昨天在教堂里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那时他似乎也是在用左手写字,而且相当熟练。 不过世界上的左撇子那么多,也不能光从这一点就断定他就是那个“教授”,就像艾因苏卡赫纳大学附属医院停尸间的那个看管人一样,他也是左撇子,总不能他也是“教授”吧? “弗兰茨教授,我有个问题!” 忽然有个学生举手提问道,她是为数不多认真听弗兰茨的课,还没有昏昏欲睡的学生之一:“既然恶魔是人类的倒错,那恶魔是不是也能被人工制造出来,呃,我是说,理论上,就像人生孩子一样,人类和恶魔是不是也能结合出生命来?” 听到这个问题,弗兰茨的手停在半空中,拇指无意识地在粉笔侧面来回摩挲,然后他把粉笔放到了右手,用一种比之前更从容的语气回答: “这个问题很有意思,但从现如今的研究来看,这是不可能的。” 弗兰茨转身,用右手在黑板上写出两个词:人类、恶魔,并用线头将两个词链接起来。 “理论上,任何被构建的个体都需要其组成部分被统一在一个概念之下,用通俗的话说,你不可能把一块石头和一片树叶沾在一起,然后宣称它是一个整体。但如果能找到某种方法,让这些组成部分在概念层面上被视为同一个整体,那么,至少在理论上,构建一个完整的恶魔就不再是不可能的事。你们应该在历史课上学到过,古代炼金术中就有过类似的尝试,不过那些文献在两百年前的猎巫运动中被销毁得差不多了。” 又换到右手了? 伊芙琳撑着下巴,默默的看着在他左右手中来回换地方的粉笔,他似乎是左右手都会写字? 这种人倒是挺少的。 “当然,教会也是明令禁止相关研究推进的,这些事情你们不用深究。” 弗兰茨说着,在黑板上写下的“人类”和“恶魔”两个词中间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提问的学生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唰唰唰的写了点什么。 这个短暂的插曲过后,弗兰茨又继续讲起了他那令人昏昏欲睡的知识条目,听的就连卡莉娅都不由得开始小鸡啄米。 她毕竟昨晚也没怎么睡,补觉也只补了几个小时而已,这会儿听到这种干巴巴的课打瞌睡是当然的。 就在连伊芙琳都听的有点困倦的时候,下课铃才终于响了。 第425章 实验室 第425章 实验室 罗恩卡学术院的阶梯教室内,原本昏昏欲睡的学生们被下课铃声惊醒,他们睁开朦胧的眼睛,也不等讲台上的弗兰茨宣布下课就开始收拾书本。 已经是上午最后一节课了,这些肚子都快饿瘪了的学生们只想快点去享用一顿丰盛的午餐,根本就没有人会想要跟弗兰茨这个讲课很没水平的教授打什么招呼。 只有刚刚那个提问的女生着急忙慌的抱着书本站了起来,朝讲台上的弗兰茨鞠了一躬,之后才随着学生们的人流消失在教室门外。 “又见面了,两位修女。” 弗兰茨收好了教材,抬头看向顺着桌椅间的过道走来的伊芙琳和卡莉娅:“有什么事吗?” “你好,弗兰茨教授。” 伊芙琳默默扫了一眼他手里的教材,都是些很普通的书籍。 随即,她清了清嗓子:“在调查案件的过程中遇到了点问题,想要请教一下您。” “嗯,如果是恶魔学上的问题的话,我或许能够提供一些帮助。” 弗兰茨扭头看了一眼门外的走廊,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但如果是别的方面的问题的话,您也知道,我只是个学者,修女,我的研究仅限于书斋和实验室里的理论推导,别的地方恐怕帮不上忙。” “没关系,只是咨询一下而已。” “嗯,好吧。” 弗兰茨只好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教材夹在腋下:“如果您想问的话,我尽量做出解答。” 午休的铃声刚刚打响,教室走廊外还有不少学生停留,虽然艾因苏卡赫纳的连环杀人案并不是什么秘密,但这里人多眼杂,终归不是说话的地方。 于是,十几分钟之后,两人就在弗兰茨的带领下,去往他位于罗恩卡学术院旧图书馆地下二层的研究室。 伊芙琳一路上打量着周边的环境,旧图书馆的地面部分在去年年末就已经关闭了,木门用铁链锁着,门缝里塞满了无人领取的旧通知单。 “这里,不是图书馆吗?” 卡莉娅看着那道被铁索锁上的木门,好奇的问道:“怎么看上去像是被废弃了一样?” “这栋旧图书馆已经几百年了。” 弗兰茨回答了一句:“前两年地震过一次,穹顶上裂开一个很大的裂痕,院长决定暂时弃置这里,去年开始把所有藏书转移到新图书馆之后,这里就被关闭了。” 弗兰茨带着伊芙琳和卡莉娅从侧门绕进去,沿着一条堆满落灰图书的走廊走到尽头,顺着尽头的楼梯走下地下二层。 地下二层的走廊中弥漫着比外面更加潮湿的空气,隐约还能听到墙壁里传来的水流声。 走廊很窄,墙面从最初的白石灰褪成了水汽浸染的灰黄色,灯泡只有每隔两三盏才会亮起一盏,就算是亮起的那一盏,光线也十分不稳定,好像下一秒就会熄灭。 两边墙角堆放着一堆堆落满灰尘的书籍,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实验器材,有些玻璃瓶已经碎裂,有些金属架上已经爬满了锈迹。 书籍和器材堆中间被清出了一条堪堪能让一人通过的窄道,这些被遗弃的书籍和实验器材让原本就狭窄的走廊显得更加逼仄。 走廊两侧原本应该还会有其他房间,大概是与弗兰茨一样的实验室,但现在门都紧闭着,把手上落满灰尘,看样子已经是弃置很久了。 三人沿着废弃书籍和实验器材堆之间的狭窄过道艰难前行了一阵,一扇标有“B2·弗兰茨”字样的铁门映入眼帘。 “到了。” 弗兰茨在铁门前停了下来,手伸进衣兜里,姿态十分别扭的翻找起了钥匙。 “呜哇,怎么还有苔藓的啊?” 弗兰茨找钥匙的时候,卡莉娅原本正四处打量着这条走廊,结果不小心踩到一处缝隙里滋生出的苔藓,脚下一滑差点一头栽倒在器材堆里。 “小心点,这条走廊里确实是有一些苔藓的,这种东西总也清理不干净。” 弗兰茨出声提醒了一句,开始在袍子下第三个兜里翻找钥匙。 “这里似乎比别的地下设施更加潮湿一点?” 伊芙琳看似不经意的问了一句,哪怕艾因苏卡赫纳是一座港口城市,这里似乎也有点潮湿的过分了。 “因为这旁边就是艾因苏卡赫纳的下水道网络,所以常年都比较潮湿,有时候还会漏水。” 弗兰茨终于在第四个口袋里找到了实验室的钥匙:“尤其是下雨或者涨潮的时候,墙壁都会往外渗水。我提出过很多次修缮请求,但是自从旧图书馆被弃置之后,他们就认为这里不再需要修缮了。” 他把钥匙塞进锁孔,小心翼翼的拧了好几下才拧开,显然在这种潮湿的环境下,就连锁芯都已经生锈了。 他吱呀推开铁门,一股混杂着旧纸张、福尔马林、煤油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味涌了出来。 “请进吧,这间实验室就我一个人在用,平时也没什么人会来,比较杂乱,请见谅。” 弗兰茨说着,率先走进了实验室内。 那是一间大约四五十平米的长方形房间,天花板不高,显得有些压抑,抬头向上看去还能看到横七竖八的架在天花板下面几厘米处的铸铁管道,有些地方已经锈蚀,正一滴一滴的往下漏水。 “啧,又漏水了。” 弗兰茨看到那几处漏水的地方,随手把教材放在桌上,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卷发黑的生料带,拉着一张椅子走了过去,站在椅子上垫着脚把生料带缠在铸铁管道上。 伊芙琳大概扫视了一圈实验室里的状况:靠里侧的墙上钉着几排木架,上面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玻璃罐,罐子里装着各种生物标本,青蛙、蛇、畸形的羊胎、连体的老鼠……福尔马林浸泡久了,组织已经发白发胀,像市场里泡了太久的鱿鱼。 角落里放着一张简易床铺,被子杂乱的堆在床上,枕头上还有一个明显的油印,看样子他经常在这间实验室里过夜。 伊芙琳走到一旁的操作台前,桌上蒸馏瓶的瓶口有裂纹,用生料带缠了几圈继续用。酒精灯的灯芯被剪到了最短,显然是为了省油。书架上的期刊,最新的一期是三年前的。 她又扭头看向一旁的置物架,置物架上放着一个落满灰的奖杯,上面刻着“第七纪838年·杰出学术贡献奖·罗恩卡学术院·弗兰茨·瓦格纳”。 奖杯旁边是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年轻的弗兰茨站在一群教授中间,笑得很自信。 第七纪838年,也就是三十年前……这个奖杯就是他当时在《以诺训诫录》的学术论战中挽救学术院声誉的那次? “你刚刚说他们认为这里不再需要修缮了,为什么?” 伊芙琳忽然看向刚给铸铁管道缠完生料带的弗兰茨。 “去年商会联盟说要注资改建旧图书馆,” 弗兰茨走下椅子,从操作台上挪开两摞书,清出一小块空桌面,把刚泡好的茶放了上去:“也顺便拨了一笔研究经费给神秘学系,但条件是……” 他点燃酒精灯,把茶壶架在简易的三角架上加热:“他们觉得地下二层的实验室不符合消防安全标准,要求全部搬迁到新楼。” 他抬起头,环顾了一圈这个陪了他二十多年的房间。 “大概再过几个月,这里就会被拆掉了。” “要拆掉了?” 卡莉娅抬起头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搬走?” “因为新楼那边的实验室比较紧张,我就主动申请暂时留在这里。” 弗兰茨局促的笑了一下:“反正我已经很久没有拿出实验成果了……对了,您说想要咨询我的,是什么事?” 他扭头看向伊芙琳。 “嗯,关于几个词。” 伊芙琳回答道:“昨天我们顺着线索找到一个可能与杀人案有关的人,事关案件机密,恕我无法向你透露他的姓名,但很不幸的是,在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被一些怪物袭击了,我没能救下他。” “那真是不幸。” 弗兰茨闻言,脸色黯淡了几分:“之后呢?” “之后,他临死前念叨着几个词,我怀疑这些词不是某种方言或者异国语言,而是以诺语。” 伊芙琳在桌下轻轻踢了一脚卡莉娅,示意她不要多嘴,然后继续说道:“他说的词是:玛赫玛卡,嗯……还有艾什海因。” “马赫玛卡、艾什海因……” 弗兰茨捏着下巴思索了一阵,随后抬起头来:“这听上去确实像是以诺语,但是,修女,您也知道人类没有资格解读以诺语,我无法确定这些词组的具体含义。” “没关系,弗兰茨教授。” 伊芙琳淡淡的点了点头:“我只是想要确定一下这些词是否属于以诺语而已。” “听起来确实很像,但是还不能确定。” 说起学术方面的事情,弗兰茨的语速变得飞快:“以人类的位格是无法说出真正以诺语的发音的,人类只能按照自己的发音方式,模仿出类似的发音,但这样的模仿总归会有误差,如果能有这几个词的书写痕迹的话,大概就能确定了。” 他说着,随手抽出一张纸,左手从兜里拿出一只钢笔,刷刷刷的在纸上写下了几串看不懂的字母。 “人类无法解读,也无法使用以诺语,不管是发音还是书写方式都只是模仿,只能将其纳入人类自己能够理解模仿的符号系统中进行研究。” 他将手中的纸张递到伊芙琳面前:“但如果它的书写方式是这样的话,那应该就能确定是以诺语了,希望能对您的调查有所帮助。” “谢谢您的协助。” 伊芙琳扫了一眼纸张上的字母,随手将纸叠好收进衣兜里。 “对了,关于您刚刚课上哪位学生的提问……” 伊芙琳又忽然开口:“关于‘人工制造恶魔’这件事,您怎么看?” “很遗憾,这是被教会明令禁止的研究项目。” 弗兰茨摇了摇头,眼神中透出些许遗憾的意味:“但从理论上来说,如果真的能够人工制造出恶魔,我是说,哪怕是人类与恶魔结合生下的孩子,他的存在也许能让我们探明恶魔的本质。” “或许……恶魔与人类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呢?” 伊芙琳随口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来,随后便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当然,这也只是我瞎猜的而已,我不懂学术,研究之类的事情还是得交给像您这样的专业人士。” “总之,感谢您的帮助,我们接下来还得去找别的线索,就先告辞了。” 第426章 刀疤上将与占卜 第426章 刀疤上将与占卜 沿着旧图书馆的侧门走出去的时候,正午阳光照射到伊芙琳的皮肤上,驱散了从地下带出来的一身潮湿气息。 午餐时间刚刚结束,旧图书馆前方种着棕榈树的道路上,懒洋洋的学生们正打着哈欠经过。 “呜哇,那下面真的好潮湿……” 卡莉娅抱怨着捋了一把小臂上的皮肤:“又湿又热的,待了一会儿感觉我衣服上都能拧出水来了,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窝在那里面不出来的,老是待在那种潮湿环境里会得病的吧?” “可能这就是搞研究的吧?” 伊芙琳也不耐的扇着风,快速驱散浑身的潮气:“只要一搞起研究来,就什么也不顾了。” “对了,伊……艾尔莎大人,你刚刚为什么说绿胡子已经死了啊?” 卡莉娅眨着眼睛问道:“他不是明明还活着吗?” 刚刚在下面跟弗兰茨交谈时,伊芙琳隐瞒了绿胡子还活着的讯息,反而说他已经在那些缝合怪的袭击下丧命了。 卡莉娅到现在也没明白,不过当然,她也没想着纠正,伊芙琳大人这么说一定是有她的打算的。 “试探一下罢了。” 伊芙琳轻哼了一下,解释道:“现在知道绿胡子还活着的人,只有当晚在场的那些,而且那些缝合怪明显没有受到某种形式的操控。” 是的,昨晚忽然出现的那些缝合怪很明显没有受到任何形式的操控,也许是这些密物的副产物没法被控制,又或者是背后的那位“教授”害怕被人通过操控手段顺藤摸瓜找到,所以没有选择用仪式操控。 总之,不管是哪一种可能性,最后的结果都会是缝合怪不会传回任何消息,教授本人也不会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如果站在教授的角度去看的话,在那种情况下绿胡子是必死无疑的。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如果不是恰好当时有西里尔、自己、刀疤上将三方闯入的话,绿胡子确实当晚就会被灭口。 对于教授来说,这是个致命的信息差。 “所以……” 卡莉娅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你是怀疑,那个弗兰茨就是教授?” “只是觉得他有点问题而已。” 伊芙琳拍了拍手:“算是意外收获?” 弗兰茨确实是有疑点,他本身似乎是个左撇子,但伊芙琳亲眼见到他左右手都能写字。而且他对于人工制造恶魔这件事的态度相当微妙。 虽然嘴上说着教会明令禁止这项研究,但从他实际上表现出来的态度来看,他似乎一直在推进相关研究,或者说想要借此来探明恶魔的本质这个问题。 之前第一次在艾因苏卡赫纳教会的教堂中见到他时,他似乎也是因为这项本该被禁止的研究而与同僚们争吵。 而且他也知道教会的人正在介入调查最近的连环杀人案,这还是昨天在教堂时伊芙琳亲口告诉他的。 如果他真的是教授的话,那得知这条消息之后急于灭口给他供货的收尸人也符合动机。 但仅凭这些疑点还无法确定他就是教授,所以伊芙琳刚才才会特意说成绿胡子已经死在缝合怪手里了。 如果接下来,教授不再试图继续灭口绿胡子,而是灭口其他收尸人的话,那就说明他就是弗兰茨。 当然,伊芙琳没有选择在刚刚就把话挑明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那就是,搞清楚他到底在做什么。 “关于恶魔的本质吗?” 伊芙琳轻笑着伸了个懒腰。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她早就已经知道了。 按照以西结的研究结论,恶魔其实本质上就是上一个纪元的人类,在上一次审判日降临之后,幸存的人类灵魂进入灵薄,并穿过灵薄找到了与其相同的另一个空间,也就是地狱。 但人类的灵魂在表现形式上与恶魔完全不同,如果恶魔真的是上一个纪元的人类灵魂的话,那就说明是存在某种办法,比如某种仪式,或者在某种规则的影响下,人类和恶魔之间是可以互相转化的。 就比如说……米尔海姆症?也就是那个被称为恶魔病的病症,患者的身体会逐渐产生恶魔的特征,而且这种改变是不可逆的,直到最终身体被恶魔特征覆盖,陷入永恒的沉眠中去。 如果说弗兰茨真的能研究明白这件事的话,那也就是说,研究完成之后,是有办法治愈米尔海姆症的。 这也是伊芙琳只是选择试探一下的主要原因。 如果他真的在推进相关研究的话,伊芙琳倒是不介意让他多拿出点成果之后再找他麻烦。 “行了,我们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伊芙琳看向前方通往罗恩卡学术院正门的道路说道。 “去哪?” “鹈鹕海运,嗯,现在应该叫黑礁商社了。” 伊芙琳摸了摸自己修女服裙摆下方,绑在大腿上的便携皮袋,那里面除了刚刚弗兰茨写下几个词组的纸之外,还有一张伊芙琳从他实验室里顺来的实验记录。 不是什么重要信息,但用来让绿胡子辨认笔迹已经很足够了。 于是,两人便顺着道路缓缓走出了罗恩卡学术院,在门口拦下一辆马车,踏上了前往新港区的道路。 …… 翡翠区位于新港区西南侧,是艾因苏卡赫纳重要的贸易港口翡翠港的所在地,同时也是整个艾因苏卡赫纳人流最为复杂的地方。 这里是异国商人的居住区,无数来自东方、南方诸岛的商人们在此停留,不仅肤色发色瞳色混杂的像一个大染缸,身份和信仰也相当复杂,到处都是不同的宗教建筑。 翡翠区东侧的教堂里,一名神父刚为一个前来告解的信徒做完祈祷,刚想离开这间狭小的告解室时,隔板另一侧的铜铃忽然响起,告解室另一侧的门被拉开,一个魁梧的身影钻进了这间狭小的告解室里。 告解室的门再次被关上,只有零星的光芒透过栅格窗撒进告解室,让人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神父见状只好再次坐回椅子上,将一本黑色封皮的圣典放在隔板前的小桌上。 这座教堂并不是圣父教会的教堂,而是属于受难天使教会。 受难天使教会主要势力范围在海外,虽然有研究成果表明,受难天使教会实际上是圣父教会的一个分支,但在帝国里,受难天使教会的信徒们会被冠以异教徒的称呼。 因此,在帝国境内几乎看不到受难天使教会的教堂,但艾因苏卡赫纳是一个开放包容的海港城市,信仰十分复杂,受难天使教会也能在这里建立起帝国境内为数不多的几个教堂之一。 “迷途的羔羊啊,你有什么想要问询的话语吗?黑翼的天使会给予解答……” 神父将手按在圣典封皮上,开始告解前的例行仪式。 可是对方却似乎并不是来告解的,他忽然将脸贴近了隔板上的栅格窗,零星的光芒照射在他脸上,让他脸上那几道纵横交错的伤疤显得更加狰狞。 “普兰神父,你应该知道我这种人是不会来告解的吧?” “是你?” 看到对方脸颊上纵横交错的刀疤,普兰神父的瞳孔缩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我可不记得我们之间有过其他约定,帮一个在翡翠海上凶名赫赫的海盗潜入艾因苏卡赫纳已经够让我提心吊胆的了,我可不想明天就被海军绞死。” 坐在隔板对面的男人,正是在翡翠海上凶名赫赫,同时也是昨晚追击绿胡子的另一个人,刀疤上将。 而他之所以能在海军的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的进入艾因苏卡赫纳,正是因为受到了普兰神父的帮助。 说起来,这个让海军无比头疼的海盗,实际上也是个受难天使教会的信徒。 “行动出了点岔子,我要找的那个人跑得没影儿了。” 也许是因为在教堂的告解室里,刀疤上将不像平时一样大嗓门,反而压低了音量:“我的几个兄弟还受了伤。” “海军?” “不,海军领头的那帮老家伙们现在大概正在和那几个皇子皇女们扯皮,他们可没心思找我的麻烦。” 刀疤上将下意识的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算点上,但想了一会儿,觉得在教堂里抽烟不好,于是只是叼着:“是一个黑袍人,那家伙是个高手,一眨眼就把我带来的兄弟全部击倒了。” “所以,你是想通过我找到他?” 普兰神父皱起了眉头:“只有一个‘黑袍人’的描述的话,我可找不到他。” “不,他虽然很厉害,但也是个不错的家伙,我可不想找他寻仇,再说了,我也是黑翼天使的信徒,我们可不提倡复仇。” “哼,我可不信。” 普兰神父不屑的哼了一声,虽说受难天使教会的教义中确实不提倡复仇,但一个在翡翠海上凶名赫赫的海盗不会寻仇? 这话说出去谁信? “我要你帮我找一个人,跑没影了的那个,他叫绿胡子。” 刀疤上将说着,顺着隔板下的小窗口,将一个装满钱币的小皮袋推了过来。 “这是给我的报酬?我可是神父,不会收信徒私底下的报酬。” “你要当它是报酬也行,但实际上,它是那个绿胡子的钱袋。” 刀疤上将笑着说道:“你的占卜需要与对方有所联系的物品作为媒介不是吗?至于占卜完成之后,里面的钱你想怎么处置随便你。” 这个钱袋,当然就是昨晚黑市里,绿胡子逃走时没来得及拿走的钱袋,现在倒是到了刀疤上将的手里。 “行吧,黑翼天使在上,再帮你一次。” 普兰神父叹了口气:“只希望你被海军抓到之后,别把我供出来就行。” “放心,我不是那种人。” 刀疤上将咧着嘴,发出几声粗鲁的笑声。 “最后再问一句,你急着找他是为什么?” “啧,告诉你也没关系。” 刀疤上将挠了挠头:“最近小维克回到海上了,他可能会接替他父亲老维克登上海盗之王的宝座,我可得提前做好准备。” “看不出来你这粗鲁的家伙居然还是个会提前做准备的人。” 普兰神父摇了摇头:“这跟你要找的这个绿胡子有什么关系?” “他身上有一件密物的线索。” 刀疤上将咧出的笑脸在他满脸刀疤衬托下看起来十分狰狞:“有了这件密物,我的胜算就能多一分,我可不打算让那个毛头小子登上海盗之王的宝座。” “行吧行吧,你们海盗也真是,几百年了还在争那个虚名。” 普兰神父叹了口气,伸手在钱袋上,嘴里默念出一连串听不太清的咒语。 那些从他嘴里蹦出的音节像蝌蚪一样扭动着,钻进刀疤上将的耳朵里,随后,一幅画面涌现在脑海中。 绿胡子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周围环境漆黑,只能看到零星摆放在货架上的一些货物。 但从隐约传来的海浪声,以及海鸥的鸣叫声来判断,这大概是一间位于某个港口码头上的仓库。 随后,画面逐渐向外退去,很快就变成了整个仓库的俯瞰图。 画面周围的边角变得模糊而扭曲,像是在用一只鸟的视野从上往下看去,仓库附近的三层小楼上,一张写着“黑礁商社”的崭新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随后,画面戛然而止。 “黑礁商社,不会跟黑石商会有关系吧?” 刀疤上将摸着下巴思索起来,这个黑礁商社从名字上来看,跟黑石商会十分相似,如果真的跟黑石商会有所关系的话,那是不是就说明……黑石商会也盯上这件密物了? 那可就麻烦了…… 算了,先去港口打听打听看看。 刀疤上将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他带来艾因苏卡赫纳的弟兄们,昨晚都受了伤,这种打听情报的事儿居然得让他这个船长亲自去。 早知道就多带点人来了……也不对,如果带的人多的话,就算有普兰神父帮忙,估计也很快就会被海军发现。 啊……好麻烦…… 刀疤上将在心里抱怨了几句之后,便拍拍屁股站了起来:“谢谢了,神父。” 说完,他也不等普兰神父回答,便推开门走出了告解室。 留在原地的普兰神父在心中向黑翼天使祈祷了几句之后,才伸手拿起刀疤上将留下的那个钱袋。 入手沉甸甸的,里面应该装了不少钱。 普兰神父撇了撇嘴,看向破败不堪的教堂,教堂已经很久没有修缮过了,顶棚漏水,长椅也该换上新的,还有蜡烛、教堂神职人员的伙食……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在帝国里,他们这些“异教徒”可不像圣父教会一样那么有钱。 他叹了口气,在心中决定了这笔钱的用途。 ……算了,还是捐给旧港区的穷人吧,自己苦点忍忍也就过去了。 第427章 黑礁商社 第427章 黑礁商社 新港区码头附近的仓库群里,两个码头工人正叼着烟坐在一个木箱旁,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把木箱当做牌桌,旁边当做赌注的零散纸钞胡乱摆放在牌堆旁。 “你说,我们换了东家之后,生意会不会好起来?” 蓄着络腮胡的码头工打出两张牌,一边整理着手里剩余的牌组一边与对面那个稍显年轻的码头工闲聊。 他们是鹈鹕海运公司的装卸工人,嗯,至少昨天之前还是,但现在,他们换了个身份,他们现在是黑礁商社的装卸工人了。 谁也不知道那个叫做索罗·麦金斯的家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那家伙昨天一大早忽然出现,给鹈鹕海运原本的少东家,那个在老板去年突发中风之后他不得不赶鸭子上架一样接手海运公司的儿子开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价格,收购了整个鹈鹕海运。 络腮胡工人不知道少东家当时与他们具体谈了些什么,他只知道那场会谈只持续了十五分钟,也许实际上更短,毕竟看合同签合同也需要时间。 随后,不到一个小时,鹈鹕海运原本的招牌就被撤了下来,换上了一个崭新的,写着“黑礁商社”的招牌。 这很难不让人认为那个叫索罗·麦金斯的家伙早就准备好了这个招牌,只等少东家在合同上一签字,马上就换上去。 他带来的人似乎也很有能力,仅仅半天时间,昨天中午的时候,他们就整理好了鹈鹕海运的一切,包括债务和订单。 到下午的时候,所有债务全部还清,因为黑石商会抢占航线而被迫积压的订单也很快就得到处理,就连之前遭受的恶意商业竞争和打压也都在日落前全部妥善处理。 到了今天,早上的时候鹈鹕海运……不,现在应该叫黑礁商社了,黑礁商社的所有运输船也都已经全部开动,穿过翡翠海到达南方海岸,再顺着莱博运河一路到达冰海,装满北方行省的矿石再运输回艾因苏卡赫纳。 虽然限于海运需要时间,他们这些装卸工人起码这几天还算清闲,但络腮胡总觉得,这样清闲的日子持续不了多久。 “那个叫索罗的家伙可真有本事啊,他该不会是哪里的富家子弟来建功立业的吧?” 坐在络腮胡对面的年轻装卸工也感叹着打出两张牌:“说不定,我们鹈鹕……黑礁商社未来也会能做到和黑石商会平起平坐的地步……呃,这两家名字这么像,该不会他其实是黑石商会的人吧?” “说不准呢……我听说黑石商会一直想要吞并我们的,只不过他们每次给的价格都很低。” 络腮胡耸了耸肩:“不过那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只希望未来生意能好一点,让我多赚点钱娶老婆。” “该不会是玫瑰街的玛丽小姐吧?我看你经常光顾她来着,要娶她可得花不少钱,还不如娶个渔民家的女儿呢。” 提起这个话题,年轻装卸工忽然凑了过来,满脸揶揄的拿肩膀撞络腮胡。 “切,小孩子家家的你懂什么?” 络腮胡满脸不耐的拿肩膀撞了回去:“不过说起来,比起那个索罗先生,我倒是感觉跟在他旁边的那位女士更加可怕一点,她好像才是主导者。” 他说的,自然是一直跟在索罗身边的助理,昨天宣布鹈鹕海运被收购,改名黑礁商社的时候她就站在索罗先生旁边,姿态端庄优雅,简直就像一尊雕塑一样,就是脸色冷的像块冰,看谁都跟看一条死鱼一样。 记得是叫……塞拉小姐来着? 虽然说是助理,但络腮胡总觉得其实她才是发号施令的那个人,虽然没什么根据,他只是本能的觉得是这样。 “又在瞎猜了,我今天早上跟索罗先生打过照面,他可是个很厉害的人,很懂海上的事情。” 年轻装卸工说道。 两人正交谈的时候,一辆马车忽然停在了距离仓库门口不远的位置,那栋挂着黑礁商社招牌的三层小楼门前。 之前鹈鹕海运的经营状况相当不景气,平时只有那几个熟悉的签约客户过来,他们的马车和汽车,络腮胡和年轻装卸工早就认下了。 可这辆马车,似乎是街边租赁来的? 平时可没人会租赁马车来这里,难道是新的客户? 这辆马车马上就引起了两人的注意,两人牌也不打了,静静的望着几十米外的那辆马车。 马车停稳之后,两道人影便从马车上下来,是两位修女? 几十米的距离让两人没法很清晰的看见那两位修女的面容,但从衣着上来看,确实是圣父教会的修女。 “修女?” 年轻装卸工人忽然打了个冷战:“她们来这里干什么?难道……” 教会的修女可不会随意来到码头,除非事出有因,要么是这里有人干了什么亵渎神明的事情被发现了。要么,就是码头上有恶魔出没。 不管哪个可能性,都好像挺能令人害怕的。 “别瞎想!” 络腮胡马上一巴掌拍在年轻装卸工头顶上:“说不定只是来办事的,毕竟教会有时候也会有运输委托的。” “倒也是……” 年轻装卸工只好点了点头,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如果码头上真有恶魔出没,那一定会有些怪事出现,之后才会传到教会耳朵里。 那样的话,他们这些整天在码头上干活的装卸工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听说呢? 两人看了一会儿,发现那两个修女径直走进了黑礁商社的三层小楼里,便摇摇头继续抽烟打牌了。 那些是上面人的事,再怎么说也跟他们两个装卸工没什么关系。 当年轻装卸工打出最后一张牌,满脸喜色的把木箱上的零钱揽到自己面前时,一道阴影忽然笼罩了两人。 他下意识的抬起头,发现面前正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男人戴着一副墨镜,身材魁梧,下巴上几道疤痕纵横交错,明显不是普通的刀能留下的伤疤。 “你们是附近的装卸工对吧?问你们个事?” 男人咧开嘴巴露出一个粗鲁的笑脸,同时从兜里摸出一个小布袋在手里掂量着,从那哗啦啦的银币碰撞声就能听出来,那里面装着的是能当做硬通货的银币,至少能抵他们两人一年的工钱。 “什、什么事?” 没等络腮胡出言阻止,年轻装卸工就咽了口唾沫回答道。 …… 伊芙琳和卡莉娅从马车上下来之后,便径直走进了这栋被当做黑礁商社办公地点的三层小楼。 其实昨天晚上就已经来过这里一次,但那时是带着绿胡子来这里的,让索罗腾出一间仓库的隔间当做收押他的地方。 当时时间也是凌晨三点左右,根本没什么人。 而现在,正好是午后最为繁忙的时间段,小楼里大概十几个人正忙忙碌碌的,有人抱着一叠资料走来走去,有人坐在办公桌前焦头烂额的写写画画,电话铃声叮铃铃的响个不停。 两天时间就能让一个近乎崩溃边缘的海运公司整理好所有的债务和订单重新起航,他们这些被艾德里奇带来的人能力再怎么出众也得忙得脚不沾地。 不过也正是因为都是艾德里奇带来的人,就算伊芙琳现在顶着艾尔莎的容貌他们也没有加以阻拦,毕竟艾尔莎可是和他们一起坐着铁尼达号一路来到艾因苏卡赫纳的,他们可是都认识这个在伊芙琳手下做事的修女的。 更何况还有个卡莉娅,哪怕有人不认识艾尔莎,但总会有人认识一直跟在伊芙琳左右的卡莉娅。 两人走上狭窄的楼梯,与几个抱着文件的助理擦肩而过,很快就来到了三楼东侧的房间门前,也就是商社社长的办公室。 因为没有事先通知,塞拉和索罗也就不知道伊芙琳会忽然过来,自然也就没有提前迎接。 伊芙琳伸手推开门,办公室里塞拉正坐在办公桌后,十分娴熟的处理文件,反倒是不太懂商业,只懂航海的索罗尴尬的站在一旁,等塞拉处理完文件之后就把文件推到他面前,他再提起笔刷刷刷的签上自己刚练好的签名。 “我说了进门前先敲门。” 听到门被推开,塞拉冷着脸抬起头,这才看到走进办公室的两人:“卡莉娅,还有艾尔莎……” 她的话忽然顿住,看到“艾尔莎”嘴角勾起那抹熟悉又令人生厌的微笑时,她才忽然反应过来:“不,伊芙琳小姐?” 毕竟昨天凌晨伊芙琳过来时,也是顶着这张艾尔莎的脸。 “是我。” 伊芙琳继续保持着招牌式的微笑,随意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绿胡子呢?他没被你折磨致死吧?” “请不要跟我开这种有辱我骄傲玩笑,伊芙琳小姐。” 塞拉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把面前刚处理好的文件推到索罗面前让他签字,随后又站起身来,缓缓走到伊芙琳身侧,就像她曾经总是站在西里尔少爷身侧一样。 “他现在就在一号仓库的库房隔间里关着,刚送去午餐,他吃的很开心。” “我还以为你会饿着他呢。” 伊芙琳扭过头看她:“那件杀人案我找到了点线索,需要让他确认一下。” “好的,我马上带您过去。” “哦对了,昨天忘记说了。” 伊芙琳忽然叫住了塞拉:“我昨天晚上见到西里尔了。” “……” 塞拉的瞳孔快速收缩了一下:“……少爷他……还好吗?” “看着挺好的,虽然像以前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 回想起昨晚她认出了他,但他却没有认出她的奇怪场景,伊芙琳嘴角的微笑变得更加甜蜜了,与此同时,一个恶作剧的想法忽然浮现在心头。 “所以……” 伊芙琳眨了眨眼睛,与塞拉对视一眼:“明天晚上的酒会,你跟我一起去,那家伙大概会出现。” “好!” 塞拉想都没想就回答出了这个字,哪怕她已经猜到了伊芙琳肯定没安什么好心,一定会是想带着她一起捉弄一下西里尔少爷。 第428章 仓库 第428章 仓库 午后的码头上阳光炽烈,海鸥在头顶上盘旋飞舞,连绵不绝的海浪不断拍击礁石。 属于黑礁商社的一号仓库前,索罗指挥着仓库管理员打开铁门上的那条铁锁,起码在表面上,他才是黑礁商社的主人,自然也不能在仓库管理员面前表现出听从其他人命令的样子。 铁门上的锁链被解开,仓库管理员推开铁门后,便被索罗挥挥手暂时打发走了,免得让他继续留在这里看到听到些不该知道的事情。 几人走进仓库,因为黑礁商社的海运贸易昨天才正式走上正轨,货运船早上才离开艾因苏卡赫纳的港口,属于黑礁商社的三个仓库现在还是空置的状态,货架上只是零零散散的摆着一些没人要的杂乱货物,按原本计划几个小时后这些仓库才会被清空出来。 “他昨天晚上开始被关在这里,没有其他人知道。” 塞拉说着,几人穿过货架间的过道,停在了一个小隔间门前,绿胡子就是被关在这间小隔间里的。 “给他送食物也是我们自己的人来送。” 索罗补充了一句。 伊芙琳轻轻推开这扇绿色漆面已经斑驳脱落的小铁门:“之后还是翻修一下这里吧,漆都掉了。” 门后是一间只有几平米的小房间,空气中漂浮着潮湿的海腥味,窗户被封死,只有零星的几缕阳光从破损的顶棚外洒进来,堪堪照亮这个小隔间内的景象。 绿胡子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头上依旧套着麻布袋,从他脚下地面上被椅子腿划出的细微划痕来看,他应该试图挣脱过控制,但很快就放弃了。 听到门被推开,几个脚步声涌进隔间内,绿胡子侧过头,用耳朵对准了门口的方向。 他脑袋上套着麻布袋,看不到外界的任何信息,只能用耳朵来收集外界信息。 “绿胡子先生,又见面了。” 伊芙琳缓缓开口,她熟悉的嗓音和语调让绿胡子浑身一颤。 “我、我已经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了,真的是所有事情!” 绿胡子连忙叫嚷了起来,生怕这个可怕的女人今天又想出个什么招数来折磨他:“别的我真的不知道了!真的!” 但伊芙琳并没有直接问他,反而看向了一旁的索罗和塞拉:“绑着他做什么?给绿胡子先生松绑啊。” 塞拉闻言,没好气的白了一眼伊芙琳。 这事儿她可太熟悉了,曾经在军校的时候就学过审讯的知识,伊芙琳明显就是在玩那种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的经典审讯方式。 让对方以为审讯的人中有人是真的站在他这边,想要帮他的,这样也能快速获取对方的信任,从而更容易从对方嘴里撬出信息来。 唯一的难点在于唱黑脸的那个必须得唱得足够黑,这样才能让唱白脸的快速获取对方的信任。 所以,这次是我唱黑脸吗? 虽然有点不爽,她其实一直看伊芙琳这个坏女人不爽来着,但塞拉的职业操守还是让她快速进入了唱黑脸的角色。 “他会逃走的。” 塞拉沉声说道。 “我想他不会的。” 伊芙琳捏着下巴走到绿胡子身前:“我想,您不会逃走的对吗?绿胡子先生?毕竟那位教授可是想要你的命的,他已经知道你没有死了,要是没有我们的庇护的话,你恐怕走出这个房间不到一百米就会……” “对对,我不会逃走的!我真的不会逃走的!” 绿胡子连忙猛猛点头,也不知道是发自内心的这么想的,还是只是用来让这几个人安心的说辞。 但有一点是没有错的,教授确实是想要灭他的口,如果他想活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留在这里,留在这几个人的庇护之下,等到他们抓到教授之后他才算安全。 一只手忽然揭开了他脑袋上的麻布袋,罩在眼前的黑暗忽然被驱散,他瞳孔缩了几下,几秒钟之后才适应了从破损顶棚上洒进来的阳光。 同时,他这才看清室内进来的这几个人。 三女一男,从身形上来看,面前这个女人,以及在门口站着的那位稍显矮小的姑娘,应该就是昨晚抓住他的那个三个女人之二。 至于另外一个女人,从身形上来看应该不是昨晚那个银色面具的女人,不仅发色对不上,身材也比那个银色面具女人要好很多。 索罗走上前来,麻利的解开了绿胡子身上的绳子,这些绳子是他昨晚亲手绑上去的,绑法叫做海盗扣,一般人很难解得开。 “绿胡子先生,我想现在我们起码有共同的目标了。” 伊芙琳保持着淡淡的微笑说道:“你想活命,我要找到教授,那么,你是不是能帮我们一个小忙?” “什么忙?我一定帮!” 绿胡子揉了揉被捆了一整夜而发麻的手腕,抬眼看向伊芙琳,却发现自己眼前忽然出现了两张纸。 “您应该不至于不认字吧?帮我辨认一下字迹。” 伊芙琳晃了晃手中的两张纸,一张是不久前弗兰茨写下的那几个“以诺语”的词组,另一张是她从弗兰茨实验室里顺来的实验记录。 两张纸上的字迹有着明显的不同,显然是他用不同的手写下的。 写着以诺语词组的那张是他用左手写下的,而实验记录,大概是他用右手写下的。 而绿胡子作为曾经给教授长期供货的收尸人,他见过教授写在收货单上的字迹,如果这两张纸上的任何一个字迹与他曾经见过的字迹吻合的话,就能够说明弗兰茨就是教授。 “嗯……这张……” 绿胡子快速扫视了一下两张纸上的字迹,最终停留在了写着“以诺语”词组的那张上。 “这些字迹,是很像教授的字迹,但它不是。” “不是?” 卡莉娅忽然问道。 “嗯,我能确定,它确实不是教授的笔迹。” 绿胡子松了一口气,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伊芙琳:“教授的字写的很乱,很多时候还会不小心戳破纸面,就好像是刚学会写字一样,可……” 可这张写着以诺语词组的字迹,不论是发力方式还是书写的流畅度都不像是那种刚学会写字的样子。 “哦……这样啊……” 伊芙琳轻笑了一声,摸出她那只银色打火机将两张纸叠在一起点燃:“我想我知道了,谢谢您的帮助,绿胡子先生。” 然而就在这时,原本一直没有说话的塞拉忽然猛地抬头,看向上方破损的仓库顶棚。 从顶棚破损处投下来的零星阳光中,似乎有一道影子一闪而过。 “谁?!” 塞拉手腕一翻,手心中赫然出现三枚银色飞刀,猛地一甩,三枚飞刀便成品字形飞速向上方顶棚激射而去。 三枚飞刀猛地钉在顶棚上蹦出火星,藏在顶棚上方的影子一个闪身躲避,刚好落在顶棚下的钢梁上,可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连串飞来的飞刀,像机关枪一样叮叮当当钉在他脚下,几乎封锁了所有能够逃走的路线。 前后左右所有方向全部被飞刀封死,那道身影只能迅速翻越过钢梁,从六米处的高空落下来,稳稳落在地面上。 零星的阳光照射在他满是刀疤的脸颊上,众人这才看清了他的样貌。 身材魁梧,披着一件老式的海军外套,带着一副墨镜,墨镜下的脸颊刀疤纵横交错,不是刀疤上将还能是谁? “哇!是你啊!” 卡莉娅立马指着刀疤上将夸张的大叫了起来,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能这么快就找过来,但卡莉娅还是下意识的从裙摆下抽出短剑,准备冲上去帮塞拉。 可伊芙琳却轻轻按在了她肩膀上,对她微微摇了摇头。 另一边,刀疤上将落下来之后,立即抽出火铳对准了塞拉。 “砰!” 火铳枪口喷吐出火星,一颗弹丸在火药燃爆的推力下飞速射出,却在半路上就被飞来的飞刀切成两半,一左一右擦着塞拉的脸颊落在身后墙壁上留下弹痕。 而那枚轻易切开弹丸的飞刀却去势不减,直冲刀疤上将眉心而去。 “锵!” 刀疤上将闪电般抽出弯刀斜斜劈下,将激射而来的飞刀挑飞,随即立马调转方向,伸手抓住绿胡子的肩膀想要带着他一起破窗而出。 可也就是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阵不合时宜的指针“咔咔”声忽然响起,刀疤上将觉得眼前的景象飞速停滞了一瞬,那一瞬很短,几乎无法察觉。 而在那一瞬过去之后,一股冰凉尖锐的触感忽然爬上了他的咽喉。 “你是谁?” 一双冰凉的眸子在他身后阴影中亮起,冰冷的语调钻进耳朵,如同忽然贴上了一块坚冰一般。 他这才发现,原本距离他大概有五六米的塞拉已经消失不见,一瞬间便出现在了他身后,正拿着一柄飞刀抵上了他的脖颈,锋利的刀刃已经在脖颈皮肤上割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是密物?还是某种特殊能力? “海盗?” 塞拉冷冷的扫了一眼他手中的弯刀,这种弯刀只有海盗才会使用,再加上他脸上的那些刀疤,很明显也是海盗弯刀留下的。 这么一来,他的身份就会变得很明显了。 “这位女士……” 即便刀刃已经抵在了咽喉上,刀疤上将居然还有心情吹了声口哨:“这么可怕的话,可是没有男士会喜欢的哦?” 话音落下,他感觉到咽喉间的刀刃抵得更加用力了几分,只要再稍微前进一毫米就会割开他的咽喉。 但他却满脸不在意,仿佛被利刃抵住咽喉的根本就不是自己一样。 “你是教授的人?” 塞拉冷冷的问道。 “教授?教授是谁?” 刀疤上将闻言瞥了一眼被他抓住肩膀的绿胡子:“你认识吗?” 绿胡子这会儿已经被吓得快崩溃了,涕泗横流的猛猛摇头,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伊芙琳。 鬼知道他落到刀疤上将的手里会经历些什么,这些海盗的手段可不像那几位女士一样温和。 “好了好了,他不是教授的人。” 伊芙琳忽然拍着手走上前来,微微歪起脑袋看向刀疤上将:“又见面了,刀疤上将先生。” “啊,是你啊?” 刀疤上将上下打量了一下伊芙琳,很快就从嗓音和身形上辨认出她就是昨晚出现在黑市里的,那位戴着鸟嘴面具的女人。 “没想到您居然是一位教会修女?” 刀疤上将的目光从伊芙琳的修女服挪到她脸颊上:“以及……没想到您居然看上去这么……普通?” “越是普通就越不会被人注意不是吗?” 伊芙琳轻笑道,她现在还保持着艾尔莎的容貌,当然可以用“普通”来形容:“那么,还打吗?” “啧,不打了不打了!” 刀疤上将十分光棍的松开了绿胡子,后者连爬带滚的跑到索罗身后躲了起来。 随后,他又丢掉手中的火铳和弯刀,伸手捏住塞拉抵在他咽喉上的飞刀刀背,让这柄随时会要了他命的飞刀微微挪开。 昨晚在黑市里他可是见识过伊芙琳的身手的,再加上十分诡异的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的塞拉,刀疤上将很清楚自己一点胜算都没有。 他毕竟是个海盗,在陆地上实力起码得下降四五成。 “那么,谈谈?” 伊芙琳随手拉来一张椅子双腿交叠的坐了上去,同时伸手示意刀疤上将坐在她对面,那张原本绑着绿胡子的椅子上。 “你找绿胡子,应该不是因为他拿海盗的名义躲债这种事吧?” 第429章 合作 第429章 合作 “你找绿胡子,应该不是因为他拿海盗的名义躲债这种事吧?” 伊芙琳靠在了椅子靠背上,言语轻松的问着。 “当然不是。” 刀疤上将说着,又将目光投向正躲在索罗身后的绿胡子:“你居然还干过这种事儿吗?真该死啊你!” 他已经相当轻松的坐在了伊芙琳对面原本绑着绿胡子的椅子上,双手抱胸,神态轻松的完全不像一个刚刚还在和塞拉打生打死的人。 至于塞拉,她虽然已经收回了抵在刀疤上将咽喉处的飞刀,但仍然站在距离他只有几步之遥的阴影里,随时戒备着这位海盗忽然暴起。 毕竟他可是在翡翠海上凶名赫赫的海盗,谁也不能保证他还有没有什么后手。 “你倒是比我预想的更快找到这里,我才刚放出风声不久。” 伊芙琳说着,目光落在刀疤上将的手腕上。 他挽起的袖口处露出半截十字架样式的纹身,但与圣父教会的十字架不同的是,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是一个黑翼天使形象。 “那当然是有人帮了我一把。” 刀疤上将毫不在意的挽起袖子,靠在椅背上:“只是没想到正好撞上了你们,要是早一点或者晚一点的话,说不定我还真的能成了。” 不,你成不了。 伊芙琳在心中腹诽了一句,她会放心把绿胡子关押在黑礁商社的仓库里,自然是因为有塞拉在。 哪怕刀疤上将迟一点或者早一点来,成功带走了绿胡子,有着那枚能一定程度操控时间的黄铜怀表在,塞拉也能很快就追上他。 “你是受难天使教会的信徒?我听说翡翠区有他们的教堂,恰好,我也认识一位受难天使教会的神父。” 不过伊芙琳也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反而歪了歪脑袋,开口说道:“是受难天使教会的人帮你的吧?你能瞒过海军的眼睛顺利进入艾因苏卡赫纳,也是因为他。” “啧,这么敏锐可不会招人喜欢的,修女。” 刀疤上将砸了咂嘴,算是承认了伊芙琳的猜测。 “那可真是不巧,有人喜欢我喜欢的要死。” 伊芙琳耸了耸肩膀:“那么,你一个在翡翠海上都凶名赫赫的海盗,为什么会冒着被海军抓获的风险溜进艾因苏卡赫纳来,找这么一个普通的收尸人呢?别告诉我你是为了他的钱来的,堂堂刀疤上将可不会看上他倒卖尸体赚来的那点钱……说不定,我们还有合作的可能性呢。” “圣父教会的修女居然会想着和我这么一个异教徒海盗合作吗?” 刀疤上将咧出一个粗鲁的笑容,侧着头看了一眼塞拉:“这位女士身上可全都是帝国军队的招式,我怎么确定你不会转手就把我卖给海军?” 仅仅是刚刚一瞬间的交手,刀疤上将就认出了塞拉的手段,虽然用的是飞刀,可她的动作里一招一式全是帝国军队的影子,她要么有过在军队服役的生涯,要么就是在帝国军校出身,不管是哪个可能性都说明她与帝国军队有着不浅的联系。 “教会最近和皇室的关系可不怎么妙,而且……” 伊芙琳眯起了眼睛,语气中充满了无所谓:“我认识个海军少校,我要是想把你卖给海军的话,现在仓库外面就已经全是海军的人了。” “倒也是。” 刀疤上将干脆的点了点头:“哪怕你现在真的要把我卖给海军,我似乎也没什么办法。” “所以,可以说了吗?” “当然。” 刀疤上将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坐姿:“最近小维克回到海上了,那家伙打算继承他被海军直接击毙的老爹的位置,成为新的海盗之王,他之前都已经被关押在帝国最森严的监狱里了,鬼知道他是怎么逃出来的。” “这件事啊,我也略有耳闻。” 伊芙琳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小维克越狱这件事她也是知道的,不久前她曾经在唱诗班的内部会议上提起过这件事,有人伪造乌尔曼皇帝的特赦诏书,从帝国监狱里把这个死刑犯救了出去。 而做出这一切的,大概就是奥斯蒙德和特蕾莎两人。 没想到这么一个简单的连环杀人案里居然还有他们两人的影子? 不过这也说明了,伊芙琳猜对了,他们现在确实是在艾因苏卡赫纳附近,打算从艾因苏卡赫纳启航穿过翡翠海,到达那个传说中只有海盗之王才能穿越的死尸海。 至于他们要去死尸海做什么,伊芙琳现在还没有任何线索。 “我可不打算让他再登上海盗之王的宝座。” 刀疤上将摸出一包烟,从里面抽出一根点上:“我找他,是因为有人告诉我他身上有一件密物的线索。” 刀疤上将仰头,吐出一口烟雾:“有了这件密物,我的胜算就能多一分。” “多一分跟他争夺海盗之王宝座的胜算?” 伊芙琳问道。 “不,我可没有那么肤浅,时代变了,修女,现在的海盗可不需要一个王来统领我们。” 刀疤上将侧着头,看向伊芙琳:“我要做的,只是不让任何人再次成为海盗之王而已,说实话我早就厌倦了那些条条框框,身为大海上的男人,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征服大海,是吗?” 伊芙琳微笑着接上了他的话:“那是属于男人的浪漫。” 刀疤上将愣了几秒钟,缓缓看向伊芙琳,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普通”的教会修女。 “你知道吗?修女,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了,要来我的船队上吗?我会给你留一个船长的位置。” 他的话音落下,塞拉忽然上前一步,手心里闪烁着属于飞刀的银光。 即便一直对伊芙琳这个拐跑她西里尔少爷的坏女人不爽,但她终归是西里尔少爷的爱人,可现在有个不知所谓的家伙正当着她的面挖西里尔少爷的墙角,要不是伊芙琳还在跟他交谈,塞拉早就把飞刀捅进他颈动脉了。 伊芙琳这女人可以被自己赶走,也可以选择自己离开西里尔少爷,但她绝对不能被别人挖走! 塞拉知道这种想法很矛盾,她甚至可以接受伊芙琳继续留在西里尔少爷身边,哪怕西里尔少爷心里连一片巴掌大的地方都不给她留。 她绝对不能接受伊芙琳被别人挖走! 伊芙琳抬起手,制止了塞拉想要再次把飞刀架在刀疤上将脖子上的举动。 “那还真是抱歉,我早就心有所属了。” 想起西里尔,伊芙琳嘴角勾起一丝甜蜜的微笑:“我这个人可是很忠贞的,再说这种话,小心你的脑袋会飞到不属于它的位置去。” “好吧好吧,真是可怕的女人们。” 刀疤上将看看伊芙琳,又看看距离他只有几步之远,正在虎视眈眈的塞拉,只好举手做投降状。 “那么,那件密物的消息是谁告诉你的,以及,它到底是什么?” 伊芙琳顿了顿,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444件密物,222件圣物,虽然一大部分已经被收容进了教会第六厅的保管库中,但仍然有数量不少的密物和圣物至今流落在外,每一件都拥有着不可思议的能力。 任何人只要能得到其中之一,就能依靠着这种不可思议的力量改变命运,去做成无数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因此,无数人终其一生都在追寻密物和圣物的线索,甚至衍生出了一种叫做密物猎人的职业。 但密物的消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掌握的,更不可能会有人堂而皇之的讲这种消息告知一个海盗。 “一个海蛇,绰号叫瘸子卡西姆。” 刀疤上将想都没想的说出了这个名字:“那家伙是个搞走私生意的,我半个月前在海上拦住了他的船,他说他在南方诸岛进货的时候,在酒吧偷听到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正在谈论这件密物的事,他们打算借着走私货物的名义秘密把这件密物运到艾因苏卡赫纳来。” 瘸子卡西姆…… 伊芙琳在心中重复了一次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她当然还有印象,连环杀人案中,他是第一个死者。 至于打算借着走私货物将密物运送到艾因苏卡赫纳的女人和男人……应该就是特蕾莎和奥斯蒙德没错了,只有他们有能力掌握密物的消息。 “我让他截胡了这批货物,帮我找到那件密物,谁知道他刚上岸,截胡了货物当天就死在码头上了。” 刀疤上将摇了摇头:“那倒霉蛋被割了喉,走私货物还在,但密物不知道去了哪里。我只好亲自上岸,先去了南方诸岛找瘸子卡西姆说的那对男女,男的灰发女的金发,在南方诸岛里很好辨认。” 男的灰发女的金发,确实是奥斯蒙德和特蕾莎的特征。 伊芙琳努了努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找到他们,他们似乎对密物丢失一点也不关心,反而跟我说了密物的线索在一个绰号叫绿胡子的收尸人身上。” 刀疤上将说着,将抽完了的烟头按在椅子扶手上按灭:“他们说那件密物叫阿里阿德涅的缝合,至于具体效用,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但你知道的,密物的能力千奇百怪,只要有一件就能让我胜算多一分。” 阿里阿德涅的缝合吗? 伊芙琳轻哼了一声,至于它现在的下落,当然是在教授手里。 根据这些情报,伊芙琳也大概能还原出半个月前第一起杀人案的经过了。 瘸子卡西姆按照刀疤上将的吩咐,截胡了那批藏着密物“阿里阿德涅的缝合”的走私货物,但还没来得及从中取出密物,就死在了刚赶到码头的教授手里。 而之后,教授拿到那件密物,又用那件密物杀死了他的姘头。 所以瘸子卡西姆的特征才会与之后所有受害者都不同,他是被割喉的,更像是被普通杀人犯杀死的,如果不是与他的姘头和他一起死了,他的案件恐怕会被认为是一件普通的凶杀案。 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教授亲手杀死的,而之后的所有死者,都是死于那件叫做阿里阿德涅的缝合的密物。 而且,阿里阿德涅的缝合……缝合线? 那些缝合怪也是这件密物制造出来的,将尸体缝合在一起的奇怪缝合线就是这件密物的产物。 但奥斯蒙德和特蕾莎却对这件密物丢失显得毫不在意,甚至还把线索告诉了刀疤上将,他们可是刚从帝国监狱里把小维克救了出来,他们也绝对不会不清楚刀疤上将的打算。 而刀疤上将显然也没能力用暴力撬开一个前任圣子和一个罪人的嘴,这显然是他们故意告诉刀疤上将的。 “原来是这样……” 伊芙琳轻笑着,看向刀疤上将:“我想,你大概是被人利用了。” “果然是这样吗?” 刀疤上将摸了摸脑袋:“我就说那对男女的态度很反常了啦!” 伊芙琳眯起了眼睛,默默的看着刀疤上将。 不,你不是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利用了,而是你早就知道了,但你选择将计就计。 那对男女,奥斯蒙德和特蕾莎原本是打算把这件密物运送到艾因苏卡赫纳,交给别人的,比如说莉薇娅夫人,但为了不被海军和教会发现,所以才故意让瘸子卡西姆得知,再利用瘸子卡西姆把这件事传到你耳朵里。 你会让瘸子卡西姆帮你截胡这批货物,这样一来就算海军和教会注意到,他们也只会以为这是海蛇的走私货物之间黑吃黑的结果,根本不会想到密物身上去。 按照他们的原计划,在瘸子卡西姆截胡这批货物之后,莉薇娅夫人的人就会出面接手,从中取走这件密物。 来接手的人大概就是西里尔,所以在密物失窃之后他才会一直追查,所以邦妮才会知道这件事,而伊芙琳自己也是从邦妮口中得知西里尔最近在追查失窃密物的。 但他们没有想到,有人比西里尔更快,几乎是瘸子卡西姆刚刚截胡到这批货物的同时,教授出现了,他杀死卡西姆,取走密物,又用密物杀死了他的第一个猎物,卡西姆的姘头。 从此密物的下落就成了一个谜。 而奥斯蒙德和特蕾莎会很轻易就将密物的线索告诉刀疤上将,是因为他们不方便亲自出面找这件密物,所以要让刀疤上将代替他们寻找。 找到之后,再以小维克的名义杀死刀疤上将,重新拿回密物,再伺机交给莉薇娅夫人。 哪怕是手里持有密物的刀疤上将,对一个前任圣子和一个罪人来说,想要杀死他也不比踩死一只蚂蚁有难度。 而莉薇娅夫人本来就一直在收集密物,他们这么做,大概是想用这件密物从她身上换取什么东西,或者是某个情报。 寻找密物这件事对于他们来说是一场跟莉薇娅夫人,跟西里尔之间的竞速。 如果他们先找到密物,再把这件密物交给莉薇娅夫人,那么即便中间出了岔子,这件密物还是他们给莉薇娅夫人的,也就有了跟莉薇娅夫人换取报酬的筹码。 但如果西里尔先找到密物,那么这件密物就成了西里尔的战利品,他们就没有任何能和莉薇娅夫人谈条件的筹码。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自己也会参与进这件事里。 伊芙琳默默的看着刀疤上将,后者正扭头看着躲在索罗身后的绿胡子,仿佛要从他身上看出点什么线索来一样。 这位在翡翠海上凶名赫赫的海盗,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奥斯蒙德和特蕾莎在利用他,但他还是会选择冒险赌一把,他这样的海盗总喜欢冒险,总喜欢与危险刺激共舞。 “那么,我想我们确实可以合作一把。” 伊芙琳忽然淡淡的说道:“你帮我找到密物的下落,我帮你打败任何试图登上海盗之王宝座的人。” “把密物交给你?凭什么?” 刀疤上将粗鲁的大笑了起来:“我们确实有理由合作,但我可不认为一个普通的教会修女有能力击败一位即将加冕的海盗之王。” “凭什么?” 伊芙琳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伸出左手,中指搭在食指上,小声念出了解除浮士德伪装的口令。 “停留吧,你是如此美丽。” 随后,一阵黑烟漂浮而出,笼罩了伊芙琳周围,她的身形瞬间拔高了几厘米,身材也从原先的少女体型变成身形曼妙,曲线分明的御姐身材,眼眸变得湛蓝,发色变成一头微微带着蓝色的黑发。 “凭我是尼安霍格家的长女,尼安霍格工业现任掌权者,以及唱诗班第七席修女,‘知更鸟’伊芙琳·尼安霍格。” 撤去伪装,变回自己原本样貌的伊芙琳如此说道。 第430章 即将到来的酒会 第430章 即将到来的酒会 “凭我是尼安霍格家的长女,尼安霍格工业现任掌权者,以及唱诗班第七席修女,‘知更鸟’伊芙琳·尼安霍格。” 撤去伪装,变回自己原本样貌的伊芙琳如此说道:“这些身份,够不够格?” 刀疤上将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只是目光惊疑不定的重新上下打量着换了一副面容的伊芙琳。 尼安霍格家的长女、尼安霍格工业现任掌权者、唱诗班第七席修女……这些个身份,哪怕单独拎出来一个都足以让整个艾因苏卡赫纳,甚至整片翡翠海都震动起来,更何况这些身份,居然同时汇聚在同一个人身上。 “这可真是大到能拍碎礁石的浪花啊……” 刀疤上将下意识的呢喃了一句,他眼中闪过一丝光彩:“修女,你的身份可真够吓人的。” 到这会儿,他才意识到刚刚自己想要邀请面前这位修女加入自己海盗团的举动到底有多愚蠢。 “我想我们确实可以合作。” 他沉默了几秒钟之后,缓缓开口同意了伊芙琳的合作意向。 说实话他既没有拒绝的立场,也没有拒绝的本钱,无论是尼安霍格家长女,尼安霍格工业现任掌权人的身份,还是以教会唱诗班第七席的身份,单独拎出来一个都能从身份、地位、势力乃至权力,全方面碾压一个尚未加冕的海盗之王。 陆地上的人是管不到海里去,就算是海军亦是如此。 他们只是每年都会有相应的卧底计划,派遣海军伪装成海盗,渗透进各大海盗团内部,这在海盗中是公开的秘密。 但那些渗透,那些卧底,对于海盗来说只能算是你来我往的骚扰而已。 自从老维克被海军当场击毙,小维克锒铛入狱之后,海盗之王这个位置早已空置许久,无数海盗团都盯上了这个宝座。 但海军并不介意海盗之中再次产生出一个海盗之王,相反,他们十分乐意见到海盗们为了这么一个虚名争得你死我活,然后再利用卧底计划中渗透进海盗内部的卧底,扶持一个更好控制,早已背叛了大海的家伙上位。 海盗是不会消失的,只要大海还在那里,海盗就会永远存在,那些海军们很清楚这个道理。 但以伊芙琳唱诗班第七席的身份,她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海军的态度,作为尼安霍格家的长女,尼安霍格工业的实际掌权人,她麾下的造船厂不到一个月就可以让一艘能在海上所向披靡的铁甲战舰下水。 甚至退一万步讲,哪怕伊芙琳只是给他一笔钱,给他一点资金上的支持,刀疤上将都有把握在翡翠海上拉扯出一支人数比现在多十倍的船队。 无论从哪种角度来看,伊芙琳的合作意向对他来说都是一个无法拒绝的价格。 而对于伊芙琳来说,这是个一本万利的生意。 说实话,让刀疤上将帮她找到那件叫做阿里阿德涅的缝合的密物,看似是个合作条件,但这条件其实无关紧要。 那件密物的下落伊芙琳早就有了答案,它就在教授身上,但得不得到它不重要,甚至它的存在本身,对于伊芙琳来说也不重要。 密物和圣物对于其他人来说确实是难以抵挡的诱惑,但对于伊芙琳来说毫无价值,她自己就可以用赝造叙事来制造出密物和圣物,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现在的她只能制造出一次性的物品,但她确实是可以制造出来的。 密物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背后的人,奥斯蒙德和特蕾莎。 如果没猜错的话,他们确实想要穿过死尸海,所以他们才会费尽心思从帝国监狱里把小维克这个未来的海盗之王救出来。 但他们至今还没有起航,这说明他们想要穿越死尸海,除了小维克这个现如今唯一穿越过死尸海的人之外,他们还缺少一点必要条件。 比如他们想要用密物从莉薇娅夫人那里换取来的情报或者东西,以及,海盗之王的位置。 纵观历史,穿越过死尸海的人不计其数,但无一例外的,他们都是历任海盗之王,或者跟随海盗之王的船员。 或许,海盗之王的位置绝不仅仅是世人认为的虚名,只有成功加冕成为海盗之王,才能穿越死尸海。 不论如何,海盗,或者说海盗之王这个位置,都会是他们接下来行动的关键点。 而与刀疤上将达成合作关系,他的海盗团长身份,正好给伊芙琳提供了上赌桌的筹码。 至于让他寻找密物下落的条件,除了拿到这件密物可以恶心一下莉薇娅夫人这个自己未曾谋面的婆婆之外,更多的是让自己和刀疤上将的合作看起来更加可信一点而已。 于是,在确定好合作关系之后,伊芙琳便给刀疤上将留下了联系方式:如果他有什么事,或者需要帮助的时候,可以来黑礁商社找塞拉,塞拉会视情况而定选择联系伊芙琳,或者她亲自去处理。 敲定好相关事宜之后,刀疤上将便离开了码头的仓库区,经过伊芙琳的同意,他也从绿胡子哪里获得了想要的情报,接下来他会暂时先回到海上,派遣更多海盗团成员潜入进艾因苏卡赫纳,监控所有的下水道出入口和黑市里收尸人的动向。 同时伊芙琳也警告了他,海军少校瓦伦蒂娜的人最近正在逐一排查艾因苏卡赫纳的下水道网络,让他把主要注意力放在监控其他收尸人的动向上,免得在下水道跟瓦伦蒂娜撞个满怀,弄出不必要的麻烦来。 因为主动解除了浮士德的伪装,这也就代表着伊芙琳现在也不能继续在外面乱晃了,尤其她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新港区,艾因苏卡赫纳商会联盟的商会几乎有百分之七十就在新港区,万一被他们看到了,那那些家伙恐怕马上就会应激,然后就会有一连串不必要的麻烦出现。 解除浮士德伪装之后,想要再次伪装就必须等待六个小时,但好在其实今天要做的事情基本都已经做完了,伊芙琳继续留在外面也无非只是游览一下艾因苏卡赫纳这座海滨城市而已。 于是,伊芙琳和卡莉娅也登上了一辆马车,启程回到红薄荷酒店。 接下来的事情就只有等待了,等待瓦伦蒂娜那边排查下水道传回的消息,等待刀疤上将监控的那些收尸人有了新的发现,以及,等待明天晚上,由艾因苏卡赫纳执政官,亚尔福德列召开的酒会。 到时候,应该就可以真正意义上再次见到西里尔了。 一想到这件事,马车上的伊芙琳就勾起了一丝恶作剧般的微笑,引得一旁的卡莉娅一阵恶寒,同时开始为西里尔祈祷了起来。 希望这家伙到时候不会被伊芙琳大人耍的团团转吧? 可卡莉娅不知道的是,到时候到底谁才是主导方还说不定呢,以伊芙琳这种看上去强硬无比,实则满脑子想要被征服的性格,到时候怕是只要一被西里尔上手,就会满面含春的乖巧答应对方所有要求。 第431章 西里尔肠子都快悔青了 第431章 西里尔肠子都快悔青了 一辆马车缓缓驶过金狮区蓝玛瑙大道,马车车厢上的窗户半掩着,夕阳从窗户缝隙挤进来,洒在车厢内的西里尔脸颊上。 他望着窗外逐渐倒退的街景,不由得叹了口气,将窗户推得更开一点。 窗外,那座名为总督府的华丽建筑正背着斜阳,落在西里尔眼里形成一道边际分明的剪影。 那不仅是金狮区的高点,更是整个艾因苏卡赫纳的中央高地区域,总督府正是坐落在那里,背靠着山脊几乎要成为整个城市最高的建筑,就像它的主人一样。 教堂尖塔上的铜钟敲响七声,代表着艾因苏卡赫纳的傍晚已经到来。 西里尔沉默的看着那栋白墙红瓦的巴洛克风格建筑,看了几秒之后,又忽然闭上眼睛靠在了座椅靠背上。 距离那天晚上在黑市抓到绿胡子已经过去两天了,今天正是那位执政官举行酒会的日子,名义上是为了即将到来的翡翠节筹集活动款项,可实际上……谁知道呢? 反正西里尔对于那些商业和政治上的事情一点都不关心,这个召集城里所谓名流富商举办的酒会,他更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本来是不想来的,这对于他来说就是浪费时间。 可那天晚上从黑市返回莉薇娅夫人的庄园,仔细翻看过早就读取来却没来得及看的绿胡子的记忆之后,他忽然就改变了想法。 从绿胡子的记忆来看,那个连环杀人案的幕后凶手,也就是他口中的“教授”,就是截胡了那件藏在走私货物中的密物的人。 当然,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绿胡子的记忆中,准确的说是在他上一次给教授交货的记忆里,西里尔看到了一个细节。 那天教授收取货物时,曾经不小心露出了他斗篷下的袖口,那是一件很普通的上衣袖口,灰白色的,长期浸染下水道的污渍已经变得发黄,光从这么一个袖口上确实无法确定他的身份。 但重要的不是那个袖口,而是袖口上的痕迹,除了污渍之外,他的袖口上,还残留着某种药水留下的腐蚀痕迹。 那点痕迹很小,很细微,甚至绿胡子本人也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如果不是西里尔直接读取了他的记忆的话,哪怕用刑讯逼供他也绝对没法把这个细节供述出来。 当然,就算他注意到了,也会认为这只是无关紧要的事情,毕竟教授每天都会经手那么多尸体,身上沾上一点用来防腐的药水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 但那种腐蚀的痕迹,西里尔认得,腐蚀痕迹边缘呈褐色到黄色的明显分层,而且对化纤维布料会产生类似灼烧的痕迹,错不了,那绝对是盖洛普试剂。 西里尔曾经在那段自我囚禁的日子里读过不少书,其中就读到过关于盖洛普试剂的知识。 盖洛普试剂,是在第六纪末到第七纪初,席卷整个大陆的“黑血症”瘟疫事件中,由教会第七厅的疫病医生盖洛普神父研制出来,用于保存尸体的一种药剂,在学界别称叫做“芬芳香水”。 会有“芬芳香水”这个绰号,也是因为这种药剂在注射进尸体之后,会让尸体散发出一种类似于香水的香味。 只不过比起普通的防腐试剂,盖洛普试剂的效果其实更加像是魔药,据记载,黑血症瘟疫时期,为了保存死者尸体用以研究疫病,盖洛普神父曾经将两加仑的盖洛普试剂注射进一具尸体中,让盖洛普试剂完全替代了尸体内的血液。 而这种做法最终带来的结果就是——那具尸体足足保存了两百年之久! 它在两百年里从未腐烂,也从未出现过尸斑一类的症状,一直保持着如同活人般的姿态,仿佛只是一位在沉睡中的女士,除了没有呼吸和心跳之外,你几乎无法找到她与活人的任何区别。 一直到盖洛普神父的曾孙去世,那具保存在盖洛普神父研究室里的尸体才被销毁。 西里尔觉得,如果不是被销毁的话,恐怕那具尸体可以一直保存到八百多年后的今天还完好如初。 但与在圣马诺神学院时,伊芙琳用来引出那些恶魔附身者的莎萝蒙魔药一样,这种绰号叫做“芬芳香水”的试剂也早在历史进程中逐渐被扫进了垃圾桶。 一方面是因为,一种能够保存尸体数百年不腐烂的药剂,在教会看来实在有悖伦理。 而另一方面则是,它的危险性。 盖洛普试剂是有剧毒的,同时还拥有剧烈的腐蚀性,一旦暴露在空气中就会产生化学反应,到那时,这种药剂就不再会是可以用来防腐的药剂,反而会变成一种一旦接触就会连带皮肤、骨骼一同化成脓水的可怕腐蚀**剂,只需要一小瓶就能将一个人完全抹除,不留任何痕迹。 同时它蒸发后的气体也会带有剧毒,如果不加以及时治疗,普通人只要停留在这种无色无味的气体中超过十分钟就会毙命。 如果放任这种东西继续在市场上流通,难免会有人起歪心思。 而西里尔会忽然改变主意,选择参加这次酒会的原因就在这里。 盖洛普药剂的配方早已被教会封锁,就算黑市里也不会有流通,整个艾因苏卡赫纳中有能力配制出这种药剂的人不超过五个,而恰好,这五个人全都是罗恩卡学术院的人。 只有罗恩卡学术院的图书馆里才会收藏有盖洛普药剂的配方。 再加以那个凶手让收尸人们称他为“教授”的行为,不难猜出这位教授就是罗恩卡学术院中的某人。 那么他用来购买尸体的大笔资金来源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那是罗恩卡学术院会拨给每一位学者的研究经费。 虽然罗恩卡学术院会视每一位学者的学术成果,每年都会按照不同的档位拨给他们经费,但哪怕是连续数年拿不出成果,每年都只能拿到最低档位经费的学者,他们拿到手的那笔研究经费放在外界也会是一笔不菲的资金,用来从收尸人手中购买大量尸体完全绰绰有余。 恰好,这次酒会邀请的是艾因苏卡赫纳的名流权贵,其中就包括了罗恩卡学术院的院长和一些有名的学者。 而且…… 罗恩卡学术院中的研究经费有一大部分来自于艾因苏卡赫纳商会联盟的赞助,其中母亲借黑石商会之手,赞助给罗恩卡学术院的经费更是占据了百分之四十。 也就是说,参加这次酒会,不仅有可能从罗恩卡学术院院长贝亚特丽切·罗马诺,以及来参加酒会的一些学者口中打听出消息,更是能通过商会联盟的资金流动查出到底是谁的研究经费去向有问题。 西里尔思索之间,马车的摇晃逐渐停息,他睁开眼睛,发现在他闭目养神的这段时间里,马车已经穿过了蓝玛瑙大道,停在了总督府门前。 太阳还没有彻底落入海平面,距离酒会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但总督府门前已经停满了镌刻着不同标徽的马车。 有的来自艾因苏卡赫纳的名门望族,有的来自商会联盟中各个商会,还有挂着海军旗帜的车辆,以及…… 西里尔的目光停留在了那几辆车厢上刻着罗恩卡学术院院徽的马车上。 这几辆马车似乎只比西里尔早到了几分钟时间,此时那些受到邀请的学者们刚刚从马车上下来,正与刚来不久的一些贵族和商人们寒暄着。 西里尔的目光扫过那些学者,最终落在了最后一辆马车上,在他的注视中,车门缓缓被推开,一位气质端庄的女士慢慢走下了车厢。 贝亚特丽切·罗马诺,罗恩卡学术院现任院长,也是迄今为止的帝国历史中唯一一个女性院长。 这位已经年过半百的女士虽然已经头发花白,但保养的非常好,看上去只有三四十岁左右,浑身充斥着一种威严与端庄并存的气场。 似乎是察觉到了西里尔的注视,她扭过头来,目光在空中正好与西里尔短暂交汇。 随即,交汇的目光很快便收了回去,她转过身去,用一种类似于营业般的姿态与其他停留在门口的权贵寒暄了起来,虽然看上去仍旧庄重而优雅,但总是给西里尔一种她实际上并不是很想与这些人打交道的感觉。 西里尔看了一会儿她,刚准备起身下车的时候,马车的车厢门忽然被敲响了。 “西里尔少爷?” 一道让西里尔感觉有点耳熟的声音从车门外传来,他缓缓起身推开了车厢门。 黑石商会明面上的负责人,马泰奥·埃斯波西托正站在车门外,看到西里尔推开门,连忙让出身位,同时指挥着身旁的跟班搬来脚蹬放在车门下:“您可算是来了。” “嗯,来看看。” 西里尔面无表情的回答了一句,在马泰奥以及周围一众黑石商会成员的注视下缓缓走下马车。 莉薇娅夫人本人从来没有参与过这种酒会,每次遇到需要出席的场合,都会指派一名兔集团的成员作为代表参加。 但这次,西里尔是以莉薇娅夫人独子的身份参加的,作为黑石商会明面上的负责人,马泰奥当然要尽其所能的服侍好这位少爷。 说起来,懂得在什么场合做什么事,能在任何时候认清自己的能力和地位,这也算是马泰奥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 “少爷,这是来参加这次酒会的来宾名单,您需要过目一下吗?” 马泰奥招了招手,身边的贴身文书递来了一份名单,他从文书手里接过名单,又毕恭毕敬的递向西里尔:“这次来的大人物不少,其中甚至还有……” “我没什么兴趣,不用给我看了。” 没等马泰奥把话说完,西里尔就十分随意的摆了摆手,目光始终停留在罗恩卡学术院院长贝亚特丽切,和一众学者的方向。 此时她们已经基本结束了寒暄,正向门口侍者递出属于她们的邀请函,在简单的登记之后便被侍者们带领着走进了总督府内。 自始至终,西里尔的目标就只有贝亚特丽切和那一众学者,以及弄清楚拨给罗恩卡学术院的研究经费的具体流向,至于来参与酒会的大人物什么的,那些与他无关。 当然,这只是他现在的想法,一个半小时之后,他将会对自己现在拒绝看来宾名单的举动后悔至极。 他要是现在看了,在看到来宾名单上第一行写着的“伊芙琳·尼安霍格”这个大名时,估计会马上扭头就跑。 第432章 西里尔选择自我欺骗 第432章 西里尔选择自我欺骗 西里尔站在总督府大门前,抬头望着这栋即便在翡翠港也能一眼看到的华丽建筑。 艾因苏卡赫纳的总督府是一栋接近占据半座山坡的大型庄园,据说在海盗时期,这里曾经是第一任海盗之王“瘸腿罗恩”建立起的海盗堡垒旧址。 后来,在最后一任掌控艾因苏卡赫纳的海盗之王,柯尔特·血帆因卷入王盾政变而被迫逃亡海外之后,帝国海军入驻了艾因苏卡赫纳,也将这栋曾经属于海盗们的堡垒翻新重建,就演变成了现如今的总督府。 说起来其实也很奇怪,实际上现在的艾因苏卡赫纳是没有总督的,总督是军政方面的官员,而现如今的执政官其实只负责行政管理。 因为最开始艾因苏卡赫纳其实并不是像现在这样的开放港口城市,最开始它实际上是一座被用于军事用途的堡垒城市。 直到后来,因为辛克莱皇子在王盾政变后不久,甚至还没来得及加冕登基就病故了,三皇女玛格丽特才莫名其妙的赢得了储争,继承皇位成为后来的玛格丽特女皇。 在她晚年时期,这座原本的堡垒城市才在她的授意下演变成现如今的“帝国翡翠”。 从那以后,艾因苏卡赫纳的总督职位便被撤去,转而换成了像亚尔福德列一样的执政官,但那时遗留下来的传统却并没有因为领导人的变动而跟着变动。 直到现在总督府还在,没有改名成执政官府邸,艾因苏卡赫纳的人,不管是平民百姓还是海军士兵,亦或者是游荡在艾因苏卡赫纳附近的翡翠海和南方诸岛上的海盗们,在谈论起执政官时也会习惯性的将他称为“总督大人”。 西里尔摇了摇头,将脑海中关于总督府和艾因苏卡赫纳历史的相关知识甩出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伊芙的影响太过深刻,在看到这栋建筑时,西里尔居然会下意识的开始思考到底在哪里安置炸药,才能用最低消费把这栋建筑炸成平地。 就跟她当时炸塌磐羊公馆一样。 想起伊芙,西里尔又轻微的叹了口气,她现在在做什么呢? 大概是在因格雷城,正作为唱诗班成员头疼奥斯蒙德和特蕾莎的去向吧? 毕竟他们两人作为教会的通缉犯人,就连西里尔都听说了他们前不久才在南方海岸的傲恩城耍了两位唱诗班修女一把。 也不知道那两位被耍了的唱诗班修女,罗莎和梅尔达到底是什么反应,大概是被气疯了吧? 一想起那两位高高在上的唱诗班修女气急败坏的样子,西里尔嘴角就不由得勾起了一丝笑容。 ……停,打住,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 西里尔忽然强行止住了自己的胡思乱想,自从前段时间在圣马诺神学院再次与伊芙不告而别之后,他就总会下意识的胡思乱想起来,只要一琢磨,思绪就会像飘在空中的羽毛一样乱飞,一会儿就飞得没影儿了。 他只好摇摇头,将注意力放在前方。 酒会开始还得等一会儿才会开始,现在正是这些受邀来宾入场的时候。 西里尔缓缓登上台阶的时候,前面的两个人刚好与其他来宾们寒暄完,正掏出邀请函给守门的侍者检查。 那两人西里尔也认得,东艾因苏海运公司的老板孔蒂男爵,以及他的女儿基娅拉小姐,他之前在了解艾因苏卡赫纳本地势力关系的时候曾经看过两人的资料。 也许是察觉到了西里尔的目光,跟在父亲孔蒂男爵身旁的基娅拉小姐扭过头来,带着好奇的目光看了一眼西里尔。 西里尔也随即回以一个礼貌性的微笑,西里尔认得对父女,但他们却不认得西里尔,这位基娅拉小姐也许是在好奇西里尔的身份。 毕竟来参加酒会的基本都是艾因苏卡赫纳本地的名流权贵,大家互相其实都认识,很少有见过生面孔,会投以好奇的目光也是正常。 守门的侍者确认邀请函无误之后,孔蒂男爵便在门前的礼仪台上做了简单的登记,随后基娅拉小姐便冲着西里尔礼貌的笑了一下,踩着小碎步跟父亲一同走进了总督府内部。 眼见那对父女进入总督府之后,西里尔便走到了侍者身前,马泰奥正在和其他来宾礼节性的寒暄着,现在进去倒是能让西里尔暂时逃离那个阿谀奉承的家伙。 “您好,尊贵的客人。” 这位侍者似乎受到过相当专业的培训,无论是仪态还是语调都优雅得体。 “你好。” 西里尔从衣服内袋里拿出邀请函,那是一张深灰色的卡片,卡片上的烫金字迹在夕阳下熠熠生辉,落款处签着一个名字:亚尔福德列,艾因苏卡赫纳执政官。 侍者见到那张卡片,嘴角不由得抽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成优雅得体的模样。 “客人,您的邀请函……” “怎么了?有问题吗?” 西里尔看出了侍者的迟疑,这邀请函有什么问题吗? 这张邀请函是母亲莉薇娅夫人给的,既然是她给的,那理应不会有什么问题,更不可能是假的。 可刚刚西里尔光顾着胡思乱想了,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的邀请函跟自己的有没有区别。 “不,邀请函没有问题,客人。” 侍者翻看了一下邀请函的正面和背面,随后便毕恭毕敬的双手递上:“您是执政官大人的贵客,请稍等,我马上去通知执政官大人您来了。” “呃,通知就不用了。” 西里尔从侍者手里拿回邀请函,说实话几秒之前他还以为母亲给他的邀请函可能是假的,被侍者看出来了,却没想到是这种结果: “这邀请函,跟其他人的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尊贵的客人。” 侍者连忙摆出请进的手势:“其他人的邀请函都是由礼仪部统一书写印制的,而您手里的这张邀请函,是执政官大人的亲笔,今晚只有两位客人持有这种邀请函,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了第一位。” “这样啊……” 西里尔点了点头,今晚只有两位客人持有这种邀请函? 这倒是没想到,不过,另外一位持有这种邀请函的客人……西里尔其实对她的身份并不感兴趣。 他猜都能猜到,能让执政官亚尔福德列亲笔写下邀请函的人,身份不可能低,大概是某位皇亲国戚之类的? 不过最近也没听说有哪位皇子或者皇女来艾因苏卡赫纳啊?他们现在不是正为了储争的事情争得你死我活的吗? 西里尔没有在意,指着礼仪台上的登记簿开口:“我不用登记吗?” “不用,您的邀请函已经代表您的身份了。” 侍者摇了摇头:“需要我派人引路吗?” “那倒是不用了。” 西里尔回头看了一眼台阶下正在与其他来宾寒暄的马泰奥,拒绝了侍者的提议。 那位黑石商会的负责人还没有意识到西里尔已经打算率先进入总督府了。 “那么,尊贵的客人,欢迎来到总督府。” 在侍者的欢迎词和目送中,西里尔缓步走进了总督府内部。 总督府内部跟想象的一样宽敞,大厅里正飘扬着优雅的古典乐曲,内里的廊柱和墙壁都已经装点上了华丽的流苏作为坠饰。 许多先前已经进入总督府的来宾们正低声交谈着,对挂在墙上的收藏画发表自己的鉴赏结论。 穿着整齐得体的侍者们端着银盘走来走去,酒会还未开始,那种浓郁的庆典氛围就已经扑面而来。 西里尔扫了一眼大厅的装饰,随后便在侍者的指引下来到了宴会厅,也是今晚酒会的主要场所。 宴会厅是一间数百平米的大厅,中央摆放着一架保养的十分考究的钢琴,四周则是摆放着许多盖上白色桌布的圆桌。 看样子,执政官亚尔福德列大概是邀请了某位著名的钢琴家,打算在一会儿的酒会上进行演奏。 西里尔扫了一圈,宴会厅里除了早已等待在这里的侍者们之外,就只有几个人而已。 大部分宾客要么还在门外寒暄,要么就是进入总督府之后对总督府内部的装饰和收藏发表意见,赞同执政官的艺术品味,此时的宴会厅里反倒只有寥寥几人,显得有些空旷。 西里尔随便找了个角落倚在墙上,同时打量起了此时已经在宴会厅内的宾客们。 大概看了一圈,西里尔发现现在在宴会厅里的人,居然都是艾因苏卡赫纳商会联盟的成员,也不知是巧合,还是他们早就约好的。 但很快,刚刚在门口见过一面的孔蒂父女的交谈声便引起了西里尔的注意。 他们离西里尔比较远,而且也压低了自己的音量,以西里尔的听力也只能大概听到她们交谈的内容。 “那位……小姐,她今晚会来吗?” 这话是基娅拉说的,她嗓音压得特别低,简直就像是在跟自己父亲说悄悄话,西里尔听得不是很清晰。 “你疯了真是!” 孔蒂男爵下意识的提高了音量,但又很快注意到自己的失态,随即将音量压低了下去:“自从那天过后,你整天都在念叨着那位……小姐,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她随时都能让我们家破产!” “可是她……” 基娅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孔蒂男爵马上打断。 “她今晚大概是不会来的,就算是执政官的面子她也不用顾忌。” 孔蒂男爵说着,仿佛回忆起了什么很可怕的场面,脸色变得有点苍白:“但如果她要来,怕是冲着要我们所有人的命来的,她根本就不是来谈合作的,她只想把我们都吃了!” 小姐?合作?连执政官的面子都不用给? 西里尔下意识的在心中整理起了这对父女交谈中透露出的信息。 可以不用给艾因苏卡赫纳执政官面子的人,据西里尔所知,整个帝国都不超过十个,而且其中还有一大部分是皇室成员……难不成真的有哪位皇女来艾因苏卡赫纳了? 该不会是海莲娜吧? 西里尔莫名的想起了那个总是对他抱有非分之想的表妹,五皇女海莲娜。 说起来她似乎完全没有想要参加储争的意思,不用跟自己的哥哥姐姐争得你死我活,倒也是真有空能在这个时候来艾因苏卡赫纳。 但以她的性格,应该不会让孔蒂男爵忌惮成这个样子,他们这些商界的老油条,可不会仅仅因为一个没什么皇位竞争力的小皇女就忌惮成这样的。 要让他们害怕成这样,起码也得有像伊芙那种程度的手段才行。 ……等会儿?伊芙? 想到这里,西里尔的脸色忽然白了一下。 整个帝国内,能不用给执政官面子的人确实不超过十个,其中也确实一大半都是皇室成员,所以西里尔也就下意识的往皇室那边想了。 可现在细细想来,好像伊芙也完全可以不用顾忌执政官的面子,她不仅是尼安霍格家的长女,尼安霍格工业现任掌权人,更是唱诗班第七席,是教会高层。 这些身份单独拎出来或许确实要被执政官压一头,但如果这些身份都是同一个人呢? 她甚至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扇执政官亚尔福德列的巴掌!对方还不敢说啥! 等一下,等一下,冷静点,西里尔。 应该不会是伊芙的,应该…… 她现在理论上应该是在因格雷城的,就算是再次外出追踪奥斯蒙德和特蕾莎,她也应该会把目光放在南方海岸附近才对。 她不可能出现在艾因苏卡赫纳的!这里又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西里尔摇了摇头,强迫自己相信了自己的判断,伊芙不可能会在这个时间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艾因苏卡赫纳! 可如果她真的出现在这里的话…… 西里尔连忙左看右看,拿出自己十二分精神打量起了周围的环境。 一会儿要是她真的出现在这里的话……嗯,那扇窗户正好对着山崖,外面是庭院内的灌木丛迷宫,是个很好的逃脱出口。 正当西里尔在心中规划逃脱路线时,一道女声忽然钻进了他耳中。 “你好?” 西里尔回头看去,说话的是一位有着冰蓝色长发的女士,戴着洁白宽沿军帽,一身洁白海军制服与其他宾客们的晚礼服格格不入。 海军? 从肩膀上的军衔来看,还是个年轻的少校? “你好。” 西里尔点了点头,今晚执政官邀请的人里确实有海军军官,他不久之前还在总督府门口看到挂着海军旗帜的车辆来着。 “认识一下,我叫瓦伦蒂娜,瓦伦蒂娜·阿德莱德。” 海军少校瓦伦蒂娜朝着西里尔伸出了手:“之前没有见过你啊,第一次参加执政官的宴会?” “西里尔,西里尔·格里安。” 西里尔礼貌性的和瓦伦蒂娜简单的握了握手:“嗯,是第一次参加,您找我是……” “职业习惯罢了,见到生面孔总想认识认识。” 瓦伦蒂娜说道:“您应该也知道,最近艾因苏卡赫纳的杀人案弄得人心惶惶的,我总得弄清楚每个生面孔的身份,见谅。” “没关系的。” 西里尔点了点头,莫名觉得这个女人的嗓音有点耳熟,似乎在哪里听到过:“您是在调查这件事吗?” “是的,这件事牵扯到了一位海军尉官的命案,我正在调查这件事,只是……” 说到这里,瓦伦蒂娜朝宴会厅的门口看了一眼,门外的走廊里,她的上司,海军中将伯利正与一位女士谈论着走廊挂画的艺术风格。 她随即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只是被强行拉来了这里,真是浪费时间。” “人确实有时候得干点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西里尔十分理解的点了点头:“那杀人案有什么进展吗?我只是随便问问,如果涉及到什么机密的话就当我没说。” 他本来就是因为连环杀人案才来参加酒会的,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一位同样在调查此事的海军少校。 “进展倒是有了一点。” 瓦伦蒂娜压低了声音:“但恕我无法告知您,毕竟这属于案件机密,不过我相信这个案子很快就会告破了。” “这样啊,希望能快点抓到凶手吧。” 西里尔了然的点了点头,本来他就没抱什么希望能从瓦伦蒂娜嘴里打听到什么,得到这个回答也并没有出乎他的预料。 不过瓦伦蒂娜的态度倒是也代表了一些事情,海军可能已经掌握了一部分线索,只是还没能顺着线索追查到什么而已。 这样的话,他就更得快一点了,“教授”盗走的那件密物绝对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西里尔随即与瓦伦蒂娜闲聊了一会儿,不久之后,宾客们逐渐走进了宴会厅,原本空旷的大厅忽然变得热闹了起来。 酒会要开始了。 西里尔暂停了与瓦伦蒂娜的闲聊,将注意力放到了他对面不远处,贝亚特丽切院长和一众受邀而来的学者们的位置。 可是,正当他思考着如何从他们嘴里打听出点消息的时候,宴会厅外的走廊忽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他下意识的扭头看向门口,正好看到孔蒂男爵,以及一众艾因苏卡赫纳商会联盟的成员正面色发白,嘴唇发颤的看向门口。 似乎那个先前让他们忌惮无比的人到场了? 第433章 伊芙琳到场,但是走侧门 第433章 伊芙琳到场,但是走侧门 艾德里奇现在有点慌,不对,是很慌,非常慌! 你说他一个曾经的死亡飞车大赛主办者,后来又在伊芙琳堂姐手底下做事的家伙,到现在都已经算是老油条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抱歉,这种大风大浪他还真没见过。 什么叫说好来参加艾因苏卡赫纳执政官的酒会,好好会一会这位执政官以及艾因苏卡赫纳本地的名流权贵们,结果到地方了发现当事人不知道去哪里了? 本来好好的,大家上车,刻着尼安霍格家徽的车队一路从金狮大道十分招摇的开过来,给本地这些名流权贵们好好长长见识。 谁知道还没到地方,伊芙琳堂姐就说着忽然忘记了点事情,让车队在距离总督府不远处的路边停下,然后拉着塞拉下车了? 还说什么让他们按照既定路线先来总督府,她很快就会干上来? 现在留艾德里奇一个人,呃,不对,还得加上一个卡莉娅,让他们俩去应付包括执政官亚尔福德列在内的名流权贵吗? 这合理吗?这不对吧?! 艾德里奇是自认有点能力有点手腕,按照伊芙琳堂姐的话来说,他的能力在尼安霍格年轻一代的少爷小姐们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至少能甩她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康纳利和妮娅大概三个约翰大桥。 但自从被伊芙琳堂姐教训过后,艾德里奇就产生了一种能够很清楚的认识自己的能力,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能力和手腕到底是什么水平。 他的能力和手腕都仅限于他曾经干过的事,打过交道的人而已,他顶天就办办地下飞车比赛,在伊芙琳的授意下帮忙打理她没空处理的商业事务,你让他在没有伊芙琳堂姐这个主心骨的情况下,跟艾因苏卡赫纳的执政官掰手腕? 那个叫做亚尔福德列的家伙,甚至可以说是艾因苏卡赫纳的土皇帝了,让我跟他正面对垒吗? 说实话,艾德里奇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他甚至宁愿被丢到翡翠海里好好喝几口海水,跟海上的海盗打打交道,说不定还能开辟出什么新的商业路线。 但你让我跟这种程度的大人物打机锋,那也太高看我了吧?伊芙琳堂姐? 艾德里奇在心里不断的叫着冤,但至少面上还是得保持着游刃有余的伪装的,最起码不能在这些家伙面前漏了怯,免得让尼安霍格家族蒙羞。 想到这里,艾德里奇挺起了胸膛,至少,以尼安霍格家族的名号起誓,至少不能被艾因苏卡赫纳这些暴发户们看扁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卡莉娅,跟他一样,这位豆芽菜小姐同样停着胸膛,嘴角紧绷,努力营造出一副威严满满的模样。 从刚刚让守门的侍者检查完邀请函之后,她就一直保持着这个样子,说是不能丢了教会的人,更不能丢了伊芙琳大人的脸面。 只不过配上她矮小的体型,让她怎么看怎么像个故意装得严肃老成的小孩子。 不过说起来,亚尔福德列这个执政官倒是对伊芙琳堂姐足够重视,其他人的邀请函都是由礼仪部统一印刷的,只有伊芙琳堂姐的邀请函是亚尔福德列亲笔写下的。 听说除了伊芙琳堂姐之外,这次酒会其实还有第二封亚尔福德列亲笔写下的邀请函,也不知道是谁的身份能让他这么重视,居然能把他摆到与伊芙琳堂姐相同的地位上。 想来,应该是在艾因苏卡赫纳本地拥有相当大能量的人吧? 商会联盟的会长达维德·里奇? 应该不是,说到底他只是商会联盟的会长而已,或许对于别人来说身份足够大,但对于执政官亚尔福德列来说,他只不过是一介商人而已。 甚至就算在艾德里奇的眼里,他也不过是一个善于钻营的滑头商人而已,这种人艾德里奇随随便便就能打发了,根本不可能让亚尔福德列这么重视。 那到底是谁呢? 算了,想那个干什么?想来想去也没个头绪,反正不是他能操心的事,还是先把精力放在一会儿如何应付亚尔福德列和那一众本地权贵们吧。 “喂!艾德里奇。” 进入总督府,在侍者带领下前往宴会厅的路上,卡莉娅忽然压低了声音说道。 “怎么了?” 艾德里奇回问道,他和卡莉娅虽然在交谈,但却同样昂首阔步,目视前方。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卡莉娅看向走廊尽头敞开的宴会厅木门,以及宴会厅里翘首以盼的本地名流权贵们说道:“我们,是只有一张邀请函没错吧?” “嗯,是,送来的邀请函只有一封。” 艾德里奇没明白卡莉娅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那也就是说,邀请函在我们这里,伊芙琳大人手里是没有邀请函的?” 卡莉娅压低了声音,对着迎面而来的一位侍者保持微笑:“那伊芙琳大人要怎么才能进来?” “呃……” 艾德里奇一时间语塞了,说实话,他还真没想过这件事。 自从伊芙琳堂姐晋升进唱诗班,同时高调处理掉尼安霍格工业内部的蛀虫,宣布接管尼安霍格工业之后,至少在因格雷城,伊芙琳堂姐是完全不用担心这件事的。 有她那张脸在,有她的名字在,她哪里都能去,根本没有人敢,没有人会,也没有人能拦住她。 长此以往已经养成习惯的艾德里奇压根就没有想过这种事情。 可现在他们又不在因格雷城,他们现在在距离因格雷城几千公里外的艾因苏卡赫纳,在这里,伊芙琳堂姐的脸和名字还好不好用,艾德里奇心里还真的有点没底。 “他们……应该认识伊芙琳堂姐吧?应该……” 艾德里奇只好如此回答道,同时在心里祈祷着,希望不要有什么不长眼的人把伊芙琳堂姐拦在门外。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手上的伤疤,伊芙琳堂姐的手段,他再清楚不过了。 要是惹怒了她,那恐怕今天总督府里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 与此同时,距离总督府不远处的蓝玛瑙大道上,伊芙琳提着一个箱子走出了一家店铺,塞拉在门外的街边等她,姿态端庄,一动不动,过路的人都以为她是一尊雕塑。 “还好还好,赶上了。” 伊芙琳拍了拍箱子:“走吧,车队应该已经到总督府了,我们走路过去希望不会迟到。” “这里面是什么?” 塞拉习惯性的跟在伊芙琳身侧三步的位置,她以前总是会跟在西里尔少爷身侧同样的位置,帮西里尔少爷防范着任何可能会到来的风险,只不过现在她跟着的人从西里尔少爷变成了伊芙琳这个令人不爽的女人。 不过,到最后伊芙琳也大概会是格里安宅邸的女主人,就当是提前适应了。 “一会儿要用到的妙妙小道具。” 伊芙琳故作神秘的回答道:“还好我在艾因苏卡赫纳有个很靠谱的熟人,虽然跟她要点什么都得先和她赌一场。” 闻言塞拉也没有多问,关于箱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她其实大概也能猜到了,无非就是伊芙琳用来折磨那些名流权贵,以及那位执政官的工具而已。 她这个人总是这样,会提前做好准备,然后到时候用她善于玩弄的计谋,将所有人都耍的团团转。 两人沿着蓝玛瑙大道走了一会儿,很快便来到了总督府门前。 此时的总督府门前已经停满了镌刻着各种标徽的马车,车夫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抽烟,对她们两个穿着晚礼裙却步行到来的女人投以好奇的目光。 夕阳已经逐渐落入了海平面,即便在总督府门外也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音乐声和权贵们交谈寒暄的声音,酒会应该已经开始了。 两人刚刚踏上总督府门前的台阶,准备从正门进入的时候,忽然有个侍者出声叫住了两人。 “你们怎么才来啊!” 站在门口的侍者不耐烦的冲两人招招手:“酒会都已经开始了,你们迟到了知不知道?” 塞拉冷冷的看了一眼他,这个侍者被塞拉一盯,明显的打了个冷战。 她本想开口呵斥一下这个不识好歹的侍者的,可身旁的伊芙琳却微微抬起了手,示意她先不要说话。 虽然不知道伊芙琳这一举动到底是为什么,但出于完美女仆长的素养,塞拉只好将马上脱口而出的呵斥咽了回去。 “抱歉抱歉,路上忘了点东西,回去取了一下来着。” 伊芙琳眨了眨眼,摆出一副不好意思的笑容:“我们这就进去。” 那位侍者虽然刚刚被塞拉冷冷的看了一眼,下意识的产生了一种被刀尖抵住咽喉的感觉,但他很快就恢复了过来,把刚刚那种差点要死掉的感觉当成了错觉。 他冲着两人招了招手:“你们还想从正门进啊?那是你们该走的地方吗?过来过来,懂不懂规矩啊?” 伊芙琳把一只手背在背后,朝塞拉比了个手势,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塞拉心领神会,两人便跟着侍者,从侧门进入了总督府,穿过一条又一条的走廊,最终被带到了一个休息室里。 “我不会跟管家说你们迟到了的事情的,放心,该给你们的酬劳一分钱都不会少的。” 把两人安置在休息室后,侍者便开口说道。 说罢,他顿了几秒,目光扫过两人身上的晚礼裙:“都知道穿晚礼裙过来了,你们这裙子找哪家裁缝做的?看上去比我们准备的都好。” “随便找人做的,我也忘记名字了。” 伊芙琳轻笑着回答到,完全没有尼安霍格家长女的架子,反倒是像个普通的女人:“可能运气比较好吧,正好遇到了个手艺比较好的裁缝。” “不错不错,倒也不用费功夫换裙子了。” 侍者赞叹的说着,让两人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一会儿上台了可要好好演奏,今天来的可都是大人物,今天这场酒会执政官先生非常重视,据说会邀请一个身份极其尊贵的客人来,要是得到她的赞赏,你们也就不用过这种连马车都雇不起的苦日子了,你们先在这里等会儿,准备好了一会儿我叫你们上台。” 说罢,他便推门离开了休息室,酒会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他可不能偷偷待在这间休息室里磨洋工。 直到侍者的脚步声逐渐远离之后,塞拉才缓缓扭头看向了伊芙琳。 “他似乎把我们当成来演奏的音乐家了,为什么不纠正一下?” “这不挺好的吗?” 伊芙琳十分舒适的靠在沙发靠背上,随手拿起茶几果盘里的一颗葡萄丢进嘴里:“一会儿他们要是发现来演奏的人其实是今晚最尊贵的客人,不是很有趣吗?” “你这会害死那个侍者的。” 塞拉冷声说道:“执政官不会放过搞出这种乌龙的侍者的,他肯定会丢了工作。” “大不了我之后赔他一笔他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好了。” 伊芙琳十分无所谓的再次拿起一颗葡萄,塞进塞拉嘴里:“对了,你会弹钢琴吗?” “学过一点。” “那正好,我也会一点。” 伊芙琳打了个响指:“一会儿等着看乐子如何?” 第434章 被我抓到了吧?亲~爱~的~ 第434章 被我抓到了吧?亲~爱~的~ 宴会厅门口的人群如潮水一样向两侧分开,前面的人似乎在惊诧于来者的身份,而后面的人则是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这位传说中,执政官亚尔福德列的尊贵客人。 西里尔下意识的往窗户旁边挪了几步,让自己能随时翻出那扇窗户跳进庭院里的灌木丛迷宫里。 我这才不是害怕一会儿走进来的会是伊芙琳,我只是……只是提前熟悉一下路线。 西里尔在心里这么给自己开脱着,发现距离他不远的孔蒂男爵脸颊已经白的像他的领口了,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手里那杯香槟在微微发抖。 西里尔扫视了一圈,不光是他,几乎所有艾因苏卡赫纳商会联盟的人都已经面色发白,嘴唇发颤,其中商会联盟会长,达维德先生的状况最为惨烈,他脸上已经完全看不到血色了,白的发青,要不是还站着,西里尔都会以为那是一具尸体。 不过,在这些商会联盟成员里,却有两个人例外。 一个是孔蒂男爵身边的基娅拉小姐,她的眼睛倒是亮了起来,踮起脚尖朝门口张望着,似乎很期待那位尊贵客人现身。 另一个则是不久前刚刚凑到西里尔身边的马泰奥,他虽然脸色同样也发白了一点,但手却没有抖,似乎并不是特别害怕那位即将出现的客人。 明明商会联盟其他成员都已经腿软的快站不住了,这个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傀儡的黑石商会负责人却并没有多害怕? 那位客人之前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事啊? 西里尔更加好奇了,他伸长了脖子,朝宴会厅门口看去。 门扉的阴影中走出一男一女,因为聚集在门口的人比较多,西里尔只能从人群的缝隙中看到对方的大概特征。 男的一米七左右,身形匀称,女的身高有点遗憾,看起来只有一米四,站在旁边跟个小孩子似的。 还好,光从身形来看,这两个人里面绝对不会有伊芙。 与此同时,西里尔还发现那些商会联盟的成员明显松了口气,面色变得重新红润起来,就连手里端着的香槟也不在颤抖了。 只有基娅拉小姐失望的低下了头,似乎并没有看到她想要见到的人。 于是西里尔也松了口气,但这口气刚吐出来,他就发现那位“身高遗憾”女士的一头红发,她的一头红发被扎成了双马尾,正随着她行走的动作微微跳跃。 好像……有点眼熟? 不,不对,是很眼熟! 这特么不是卡莉娅吗? 她旁边的那个男的,同样也很让西里尔感到眼熟,那特么是伊芙琳的堂弟,曾经举办过因格雷城约翰区地下死亡赛车比赛的那个艾德里奇! 他们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俩在这里的话,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伊芙也来了?! 西里尔默不作声的又往窗户旁边靠了靠,打算一会儿万一在人群中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之后,就马上破窗而逃。 但好在西里尔并没有在人群中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进入宴会厅的自始至终就只有艾德里奇和卡莉娅而已。 两人刚走进宴会厅,一个身穿红色军服,面色威严的男人就迎了上去,与艾德里奇和卡莉娅二人交谈了起来。 那个男人就是艾因苏卡赫纳的执政官,亚尔福德列,西里尔在母亲的庄园里见过他几次,对方也是获得了母亲的信任,有资格进入母亲庄园的人之一。 宴会厅里的人声嘈杂,各种杂乱的声响干扰着西里尔的听觉,让他没法听清亚尔福德列到底在跟两人交谈什么。 但已经无所谓了,伊芙的身影并未出现在宴会厅里,自始至终都只有艾德里奇和卡莉娅两人而已,这也就说明了,哪怕伊芙真的来到了艾因苏卡赫纳,她大概也不会出席这次酒会。 她应该只是让艾德里奇和卡莉娅两人代替她来应酬而已,也是,毕竟伊芙确实不是喜欢这种场合的人,她之前说过,比起什么高端酒会之类的场合,她更乐意去平民酒馆里喝酒打架。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西里尔如此想着,微微低下了头,免得被艾德里奇或者卡莉娅一眼看到,同时暗暗将目光投向了对面的贝亚特丽切院长和一众学者。 还是尽快从他们嘴里打听出想要的情报,然后快点离开吧。 在这里逗留的时间越久,他就越有可能被艾德里奇和卡莉娅看到,到时候他们要是把自己出现在酒会上这个消息告诉伊芙,那他恐怕就得东躲西藏起来了。 毕竟不告而别这种事,就算伊芙能原谅他一次,应该也不会原谅他第二次了。 她上次在圣马诺神学院的时候,一开始就已经憋了一肚子气,各种针对自己了,这要是被她抓到,肯定免不了一场“恶战”,各种意义上的。 希望到一切都结束,他重新回到伊芙身边时,能受得了她的“怒火”吧? 大不了多吃点菠萝?吃一整车的那种程度? 西里尔没来由的胡思乱想了一下。 几个学者们一边朝宴会厅门口张望着,一边低声交谈着什么,内容大概是在猜测艾德里奇和卡莉娅的身份。 毕竟他们可是让执政官亚尔福德列亲自出面迎接的客人。 只有贝亚特丽切院长似乎对此完全没有兴趣,她只是抿着手里的香槟,目光扫了一眼门口之后便迅速收回。 西里尔在心中简单规划了一下一会儿靠近他们时的开场白,装作不经意的端起一支香槟,缓缓靠近了贝亚特丽切院长的方向。 对方似乎又一次察觉到了西里尔的目光,她抬起眼来,正好与缓缓靠近的西里尔目光交汇。 西里尔顿了一下,没有收回目光,任由双方眼神交汇。 他自认为自己的注视已经很隐蔽了,很少会有人这么敏锐的察觉到他的目光,可这已经是短短半小时内,贝亚特丽切院长第二次察觉到西里尔的注视了。 这是她祷告能力的表现吗?还是只是单纯的感官敏锐到超乎常人? 思索之间,西里尔已经来到了贝亚特丽切身前。 “这位先生。” 贝亚特丽切轻轻的开口了,语调优雅得体,却带着明显的疏离感:“请问您是有什么事吗?从刚刚开始,您似乎就一直在看我这边。” “您就是罗恩卡学术院的院长,贝亚特丽切女士?” 西里尔没有想到还没等自己开口,对方却反而率先发问了,这让他刚刚打好的腹稿全部失去了作用,但他并没有因此而变得难堪,反而在说话的同时,在心里快速思考起了如何从对方嘴里打听出信息,同时还不引起对方的怀疑。 “是我,您是?” 贝亚特丽切上下打量了一下西里尔:“抱歉,我印象里应该没有见过您,如果是我记错了,请您原谅。” “抱歉,忘记自我介绍了。” 西里尔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西里尔,西里尔·格里安,我听说过您,罗恩卡学术院历史上第一位女性院长,如今一见面,果然……” “寒暄的话就不必了,我想你应该也不太想聊一些无意义的废话吧?” 没等西里尔说完,贝亚特丽切便打断了他的话语:“如果有什么问题想问,我会尽我所能的回答,但现在,我想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听听执政官先生的意见?他不太喜欢有人在他讲话时窃窃私语。” 执政官先生的意见? 西里尔下意识的回过头去,不知何时,执政官亚尔福德列已经走到了宴会厅正中央,聚光灯打在他身上,让他成为了整个宴会厅中的绝对焦点。 他轻轻敲了敲手中的高脚杯,相互攀谈的名流权贵们齐齐停止了交谈,无数道目光锁定在亚尔福德列身上,整个宴会厅霎时间鸦雀无声。 “晚上好,各位先生女士们。” 亚尔福德列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感谢各位给我几分薄面,让我们能够在今晚相会于此,我想,今晚聚会的目的大家大概都已经听到了消息,我想要重启‘翡翠节’。” 宴会厅内的众人没有说话,更加没有反对的声音。 亚尔福德列满意的扫视了一圈,才继续说道:“我想大家都应该知道,翡翠节这个节日对艾因苏卡赫纳来说具有特殊意义,只是因为一些原因,这个节日在三十年前逐渐停办了,现在,我代表艾因苏卡赫纳市政,向大家宣布,翡翠节即将回归到我们的生活中来。” 说到这里,他眨了眨眼:“重启翡翠节需要大家的帮助,不过,我想现在,还是先让我们享受聚会吧?” 话音落下,人群中才逐渐开始浮现出欢笑声。 亚尔福德列举起手中的酒杯,做了一个与所有人隔空碰杯的姿势,这才宣布了酒会正式开始。 而随着酒会开始的信号发出,宴会厅侧门忽然被侍者推开,两位身着晚礼服,戴着天鹅绒面具的“演奏者”迈着优雅的步伐,缓缓从侧门走入,没多久就来到了宴会厅中央摆放的钢琴旁。 看来她们就是被邀请来在酒会上演奏钢琴的音乐家了。 只不过…… 西里尔看着那两道身影,心脏忽然没来由的抽了一下。 这两道身影……怎么这么眼熟?该不会是错觉吧? 应该是错觉吧? 绝对是错觉吧? 这两位戴着面具的音乐家,绝对不会是伊芙和塞拉对吧? 可事实是,她们就是伊芙和塞拉,两个同时被他不告而别的女人。 西里尔已经没空去想这两人为什么会以“演奏家”的身份进入宴会厅了,他现在只想逃走,可因为刚刚打算与贝亚特丽切院长交谈,他早就离开了窗户附近,来到了宴会厅的另一边。 现在想要重新回到那个绝佳的逃脱通道可不简单,他不仅得穿过宴会厅中的人群,甚至还要从中央的钢琴旁,从那两人的眼皮子底下走过去。 绝对会被看到的吧? 他看了一眼那扇窗户,又看了一眼钢琴旁的两人,忽然觉得这段只有二十几米的距离,现在却比从因格雷城到艾因苏卡赫纳还远。 西里尔左看右看,忽然发现马泰奥这个这个倒霉蛋正好就在他不远的位置。 于是,西里尔当机立断,也顾不上贝亚特丽切院长了,一个箭步蹿到了马泰奥身后,同时压低了自己的身形,企图用这个倒霉蛋的身子当做掩体,彻底隐藏自己,然后在伺机逃走。 而此时,站在钢琴旁,轻轻抚了一把黑白琴键的伊芙琳,看到那个笨拙的,自以为彻底隐藏了自己身形,却完全没意识到他的狐狸尾巴早就露出来的笨蛋,嘴角勾起了一丝恶作剧的笑容。 嘻嘻,被我抓个正着了吧? 亲~爱~的~ 第435章 西里尔认栽了 第435章 西里尔认栽了 伊芙琳并没有第一时间就揭穿自认在人群里藏得很好的西里尔,她只是伸手抚了一把琴键,学着地球上那些钢琴家,在演奏前向西里尔的方向提起裙子,行了一个演奏前的礼仪。 躲在马泰奥身后的西里尔明显注意到了伊芙琳特意向他这个方向行礼,身子颤了一下,但伊芙琳却一点也不担心他会趁着自己演奏的时候逃走,艾德里奇和卡莉娅就在宴会厅门口附近,如果他想从门口逃走的话,就必须从他们眼皮子底下过去。 至于其他逃脱出口,在伊芙琳准备演奏的间隙里,塞拉就已经装作暂时等待的模样,人却早就走到了窗户附近,以她的作战素养,她总能在第一时间找到最合适的撤离路线,当然也能在第一时间封死所有撤离路线。 换句话说,可怜的西里尔少爷就在这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陷入了她们编织好的一张大网之中,完全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性。 伊芙琳优雅的坐上了钢琴凳,修长的十指按在黑白琴键上,悠扬的琴声顿时响起。 琴声响起的第十五秒,第一小节刚刚展开,从琴键中飘扬而出的音符就立马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宴会厅中的人们齐齐停下了交谈声,将目光投向正在演奏的伊芙琳。 身为名流权贵的他们听过无数演奏家现场演奏的乐曲,甚至在整个帝国中闻名遐迩的顶级音乐家也偶尔会被他们邀请到私人沙龙或者聚会上现场演奏,可就算是听遍了世界名曲的他们,也从未听过这首曲子。 这是这位演奏者自创的曲子吗? 旋律细腻、柔和、沉稳,在不动声色中渐渐向前推进,前进中又有迂回,最后逐渐达到高潮,在一次又一次的迂回前进中把情绪层次分明地释放出来…… 这根本不像是一个闻所未闻的普通演奏者能写出来的曲子! 不少对音乐颇有研究的权贵们默默在心中猜测起了这位戴面具的演奏者的身份,可她的特征没法跟任何一个闻名已久的演奏家对得上。 难道是一位横空而出的天才? 他们的猜测不无道理,但显然,他们猜错了。 伊芙琳是会弹钢琴,以前作为那个窝囊大小姐的时候学过不少东西,其中就包括了钢琴,但她的水平还远远达不到演奏家的程度,而且也已经很多年没有碰过琴键了,能完整的演奏出一首乐曲也只是因为她有着能让所有人都望尘莫及的身体协调性。 而能让这些人瞬间被抓住耳朵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因为这首曲子压根就不是她创作的,她可创作不出这种老练又灵动的曲子。 这首曲子来自地球,是由被称为“钢琴王子”的理查德·克莱德曼演奏,由作曲家保罗·塞内维尔创作的《水边的阿狄丽娜》。 在地球上这首曲子甚至可以被称为传世名曲,你或许没听说过这首曲子的名字,但你一定听过它其中的某一段。 哪怕演奏上略有瑕疵,但光是凭借这一首曲子,伊芙琳的演奏就足以让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名流权贵们啧啧称叹了。 可惜伊芙琳并没有学过萨克斯,宴会厅里摆的也只有一架钢琴,否则她都想当场演奏一曲《回家》,好好借此点一下西里尔大少爷,让他赶紧滚回家来。 西里尔依旧躲在马泰奥身后,尽量压低了自己的身姿,好让自己不会被台上正在演奏的伊芙琳看到。 马泰奥还浑然不觉自己成了人肉盾牌,正端着香槟杯,一脸困惑地四处张望,他大概在想:西里尔少爷怎么忽然这么亲近我了? 刚刚琴键被按下第一个音符时,西里尔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颤了一下。 那可不是因为他懂音乐,事实上他对钢琴唯一的了解,就是这玩意儿有黑白两种键,按下去会响。 他心脏会颤,是因为弹琴的那个人,那双藏在天鹅绒面具下的湛蓝眸子,精准地锁定了他的位置。 见鬼,伊芙绝对看到我了! 西里尔把身体压得更低,几乎要缩成一团,直到这会儿他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礼服,而马泰奥穿的是一件纯黑色的,而且以他的身材,哪怕缩成一团,对于马泰奥来说也过于高大,根本藏不住。 现在在宴会厅的灯光下,一身白色的他躲在马泰奥身后就像是挤在一起的黑白琴键一样晃眼! 尤其是在伊芙的视线里!她虽然在演奏,但刚刚明显是朝着这边行礼的! 琴声流畅地滑过几个小节,西里尔不懂,但觉得那旋律像一摊缓缓流淌的溪水,一下一下地在他心底流过。 他是想趁着伊芙演奏的间隙快点逃离这个宴会厅,可艾德里奇和卡莉娅就在门口附近,而塞拉则是已经到了他先前预定的撤离路线,那扇窗户旁边,正静静的看着宴会厅里的众人,准确的说,是在看他这边。 她的目光扫过西里尔的方向时,停顿了零点几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但那零点几秒里,西里尔分明看到她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那表情他太熟悉了,那是塞拉在憋笑。 塞拉会憋笑?! 这个从来面无表情的完美女仆长居然会憋笑?! 西里尔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西里尔少爷?” 头顶传来马泰奥疑惑的声音:“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您的脸好白。” “我没事。” 西里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别回头,就这样站着。” “可是……您这样蹲在我背后,我很难跟别人解释……” “那就别解释。” 马泰奥沉默了两秒,然后用一种认命的语气说:“好的,少爷。” 悠扬的乐曲继续流淌着,西里尔刚抬起头,想要观察一下情况再做撤离的计划,结果正好对上伊芙琳的目光。 她一边弹琴,一边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天鹅绒面具遮住了她的上半张脸,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两个字: “抓到。” 西里尔猛地缩回去,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完蛋了,这次,好像真的被抓个正着了! 早知道就不来了! 也不对,他要是不来的话,可能这辈子都抓不到教授的线索了…… 西里尔还在那边纠结,而此时,在门口附近的艾德里奇和卡莉娅却被悠扬的乐曲吸引了注意。 “这首曲子,没听过啊……” 艾德里奇摇晃着手里的香槟杯,侧耳静静听着回荡在宴会厅内的钢琴曲:“是她自创的吗?可真是个天才……” 作为曾经的纨绔公子,艾德里奇以前十分热衷于任何能够称得上“享受”,同时还能体现他身份和品味的东西,这里面就包括了音乐。 他在办地下赛车比赛的那段时间里,邀请过不少在因格雷城里声名鹊起的演奏家来VIP观赛厅演奏,这也让他对音乐这种东西颇有了解。 可这首旋律细腻的曲子,他却从未听过。 “我也感觉挺好听的。” 一旁的卡莉娅正咬着吸管,踮起脚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高一点。 她虽然不懂音乐,但好听和不好听还是能分得清的。 卡莉娅的目光跃过人群缝隙,落在台上那位正在演奏的演奏家身上,然后…… “咳咳咳!” 她差点被自己手里的果汁呛死。 艾德里奇连忙拍她的背:“怎么了?” “那、那个……” 卡莉娅指着钢琴前的演奏家:“伊、伊芙琳大人?!她怎么……” 艾德里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忽然变得煞白。 “别声张!” 他马上捂住了卡莉娅的嘴:“堂姐可能是有自己的想法,千万别让别人知道!” 他当然也认出了伊芙琳,虽然心里慌得一批,但他面上还是一副“一切尽在掌控”的从容表情。 这是他跟伊芙琳堂姐学到的第一课:慌可以,别让人看出来,让人看出来你就死定了。 他保持着从容的表情,目光忽然落在宴会厅的另一侧,黑石商会负责人马泰奥身后的那团白色身上。 “那个人的背影……怎么有点眼熟?” 卡莉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歪着脑袋想了三秒,然后猛吸一口凉气。 “西……” “别喊!”艾德里奇再次捂住她的嘴,“你想把所有人都引来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现在的局势。 伊芙琳堂姐在这里,西里尔姐夫也在这里,而且两人显然还没有正式碰面。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带着卡莉娅躲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安静地看戏。 “……我们去那边。”艾德里奇指了指角落里一张不起眼的桌子。 “可是那边视野不好。” “要什么视野?保命要紧。”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挪到了角落,卡莉娅坐下后,还是忍不住伸长脖子往钢琴那边看。 “你说,伊芙琳大人会怎么……” “别问。”艾德里奇端起一杯香槟:“咱们只管活着走出去就行。” 最后一个音符流淌而出,钢琴声戛然而止。 伊芙琳缓缓从钢琴凳上起身,再次朝着西里尔方向优雅的行礼。 直到这时,宴会厅才后知后觉的爆发出浓烈的掌声,不少宾客们举着香槟杯凑过来,想要提前认识一下这位横空出世的天才演奏家,音乐界的明日之星。 “您好,能认识一下吗?” 第一个凑过来的是商会联盟的会长,达维德·里奇。 他端着香槟杯,故作优雅的朝伊芙琳说道:“鄙人达维德·里奇,不知能否有幸得知小姐您的芳名?” 我的芳名? 伊芙琳差点噗嗤笑出声来,她要是把自己名字报出来,这位商会联盟的会长先生可能马上就会尿裤子。 可她并没有说话,视线跃过达维德的肩膀,落在正与其他宾客交谈的亚尔福德列身上,随后又若无其事的扫过贝亚特丽切院长,最终落在了西里尔身上。 “抱歉,达维德先生,我的名字不方便透露,至少现在还不行。” 伊芙琳笑了笑,无视了手尴尬的悬在半空中的达维德,径直朝宴会厅的另一侧走去。 那是马泰奥,以及西里尔的方向。 伊芙琳走到马泰奥面前,停下了。 马泰奥僵硬地端着香槟杯,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位女士,请问……” “麻烦借过一下。” 伊芙琳嘴角勾起一丝妩媚的笑容:“我想跟您身后的这位先生谈谈。” 马泰奥尴尬的扭头看了一眼西里尔,让开也不是,不让开也不是。 西里尔只好认命般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让开。 马泰奥立马逃也似的离开现场,跟生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事情一样。 “这位先生。” 伊芙琳嘴角挂着恶作剧般的笑容:“我想我好像爱上你了,你说呢?”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到,尤其是刚刚被她晾在一边的达维德,他这会儿牙都快咬碎了,正满脸愤怒的看着西里尔这张生面孔。 而另一边的贝亚特丽切院长却摇着香槟杯,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看向两人。 “我……” 西里尔咽了咽唾沫,下意识的往后看了一眼。 不知何时,塞拉已经默不作声的出现在了他身后,两个女人一前一后,把他死死堵在了原地。 认栽吧,西里尔。 此刻西里尔脑海中,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 与此同时,总督府外,刚刚带领着伊芙琳和塞拉进入宴会厅演奏的侍者正靠在门口的棕榈树上抽烟。 酒会已经开始,作为领班的他也安排好了所有事务,外面只有一些在等待着酒会结束,载着主人打道回府的车夫。 他也终于可以不用端着那种优雅的架子,来外面抽根烟短暂放松一下了。 可他刚吐出一口烟雾,就看到两个穿着晚礼裙的女人着急忙慌的出现在了总督府门口,其中一个手里还提着一个小提琴盒。 两人似乎刚急匆匆的赶到这里,额头上爬着一层细汗,看到侍者立马冲了过来。 “抱歉抱歉,我们迟到了!路上有点堵车!” 其中一个女人顾不上喘气就朝侍者说道:“应该还来得及吧?” “什么来得及?” 侍者疑惑的看了一眼两人:“你们是……” “我们是被邀请来演奏的演奏家啊!” 另一个提着小提琴盒的女人说道。 演奏家?她们不是早就到了吗…… 侍者想着,忽然脸色变得煞白,叼在嘴里的香烟落到草坪上也毫无察觉。 如果她们两个才是真的演奏家,那刚刚被他带领着进入宴会厅的那两人是…… 见鬼!出大事了! 他立马朝着总督府内拔腿就跑。 刚刚进去的那两人要是是来刺杀执政官的刺客的话……我就死定了! 第436章 我想我好像爱上你了 第436章 我想我好像爱上你了 “这位先生,我想我好像爱上你了,你说呢?” 宴会厅内,伊芙琳嘴角挂着恶作剧般的微笑,轻轻说道:“从刚刚在人群中看到你,我就觉得我的心好像被爱神击中了,不知道这位先生,您有这种感觉吗?” 西里尔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说他没有这种感觉那绝对是在骗人,他每次看到伊芙的时候,尤其是曾经在格里安宅邸第一次见到她,第一次被她打败的时候,他就有那种仿佛心脏被击中般的悸动感。 可现在,现在伊芙绝对是在…… 西里尔打了个冷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可是我听说,艾因苏卡赫纳的男人们总是风流成性,昨天还对女人亲亲我我,转头就会抛下她不告而别……” 伊芙琳那双湛蓝的眸子显露出一丝故作的楚楚可怜:“这位先生,您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吧?” 西里尔只觉得自己现在的脸色肯定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他抬眼看到的是伊芙琳,扭头又会看到堵在身后的塞拉,这两个女人把他夹在中间完全就是在兴师问罪。 他只好压低了自己的声音,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音量,求饶似的开口:“唏,可以和解吗?” 伊芙琳没有说话,只是用食指搭在嘴唇边微微摇了摇,那意思很明显。 “很抱歉,不可以。” 嘻嘻,我完蛋了。 西里尔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伊芙琳往前走了一步,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眼见伊芙琳并没有放过他的打算,西里尔只好微微扭头,向塞拉投以求助的眼神。 然而塞拉的眼神依旧平静,然后也往前走了一步。 很显然,这位完美女仆长也没打算放过这个丢下整个格里安宅邸不告而别的大少爷。 见鬼了,你们俩平时不是总争锋相对互相不对付吗?现在怎么同气连枝一致对我了? 三人的距离越来越短,西里尔甚至感觉下一秒自己就会被这两个女人当场拷走。 “虽然不知这位小姐您是从哪里听来的……” 就在这时,一道嗓音忽然响起,让西里尔感觉到好像自己获救了,但当他看清那个说话的人时,脸色又马上阴沉了下来。 说话的人是达维德·里奇,这位商会联盟的会长刚刚才被伊芙琳晾在一边,但他也显然并没有打算就此放弃,反而继续恬不知耻的凑过来,介入三人之间的内部谈话。 “但我可以保证,艾因苏卡赫纳的男人并不是这样的,至少我不是。” 他过来时并没有听到其他对话,只是听到伊芙琳说的关于艾因苏卡赫纳男人风流成性的传闻,他也因此接着这个话题介入。 “至于这位先生……” 达维德·里奇用充满不屑的眼神看了一眼西里尔:“那可就不一定了。” 哼,生面孔。 达维德在心中如此想道,他之前并没有见过西里尔,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艾因苏卡赫纳权贵圈子里有这么一位少爷,想来应该也只是那家小商会的少爷走运弄到了邀请函吧? 就比如这两天突然冒出来的那个,黑礁商社? 呵,说到底不过是个连进入商会联盟的资格都没有的小商社而已,根本不成气候。 想到这里,达维德心中就更加有底气了,连胸膛都挺起了几分。 “这位小姐,如果你肯同意的话,我想以我的身份和财力,您若是想要登上金棕榈剧院的厅堂并不是什么问题。” 达维德摇晃着手里的香槟杯,刻意装出一副“我只是欣赏你的才能”的样子:“那可是整个艾因苏卡赫纳的最高音乐殿堂,如果能在那里演出,在帝国内闻名遐迩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还好今天来参加酒会的不是那位吓人的尼安霍格小姐,而是跟在她身边的艾德里奇而已,虽然他也是个狠角色,但达维德自认还是可以很轻松的摆平他的。 否则他现在也没心思跑来和这位演奏者搭讪。 凭他的身份和地位,想要捧红一位演奏家不是什么难事,毕竟金棕榈剧院里也有他的股份,就连艾因苏卡赫纳艺术学院里他也捐赠过一座礼堂。 这样的事情他干过无数次了,在他手里捧红的演奏家也不在少数。 当然,只需要这位女士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就可以了。 “哦?这么说来,您在艾因苏卡赫纳的身份很高咯?” 伊芙琳挑了挑眉,朝着西里尔靠近了一步。 “只是稍微有点身份而已。” 为了显示出自己的谦逊,给伊芙琳一个好印象,达维德特意如此说道:“当然,应该还是比这位先生要高那么一点点的。” “达维德·里奇先生。” 这次开口的是西里尔,他先是看了一眼几乎快要靠到自己身边的伊芙琳,又抬头看向达维德:“您说笑了,您可是艾因苏卡赫纳商会联盟的会长,里奇航运的实际控制人,要说您只是有点身份那可就太谦逊了。” “只是一点小生意而已,小生意。” 达维德故作大度的摆摆手,眼底却透露出一丝愠怒。 我跟这位女士谈话,有你什么事?知道我是商会联盟的会长还不赶紧滚?小心我明天就让你的黑礁商社破产! 不过这些只是他的心理活动,为了给伊芙琳留下好印象,他可没有把这些话当面说出来的打算。 “其实我在开始做生意之前,是有个艺术梦想的,只不过因为家里的产业实在需要有人来继承,不然我现在可能和这位女士一样,是个演奏家了。” “毕竟您的家族也是在艾因苏卡赫纳数一数二的航运世家啊,我听说您的里奇航运可是在翡翠港拥有四个大型泊位,十二条近海航线的,不过……” 说到这里,西里尔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神情:“我听说您的船队去年总共运输了十四万吨货物,可是申报的税额却只对应了九万吨,啊,我家里也是做一点小生意的,偶尔会了解一下同行们的现状,见谅……现在执政官亚尔福德列先生就在这里,需要我帮忙跟您汇报一下吗?” 达维德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没有维持住先前的谦逊笑容。 “不过,我想这位先生,您的身份和地位,应该还没有到能和执政官先生说上话的程度吧?” 他压低了音量,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今天执政官先生邀请了两位尊贵的客人,我就不和您一般见识了,以后要想学着人家要挟别人,先注意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放轻松,达维德先生。” 西里尔故作无辜的摆了摆手:“我可没想要挟您这样的大人物,这只是善意的提醒,对吗?” 伊芙琳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西里尔的话,夫妻俩一唱一和的。 反正他又没说要让达维德做什么,只是提到他的里奇航运漏报了至少四万吨货物的税款而已,确实只能算是提醒。 只不过,既然去年有偷税漏税,那就代表着这样的事情每年都有,要是真的深究下去的话,他的里奇航运恐怕马上就会破产。 达维德只能愤怒的盯着西里尔,心里盘算着酒会结束就用他商会联盟会长的身份,针对打压黑礁商社。 “我刚刚听到这里有人提起我了?” 执政官亚尔福德列的声音忽然钻进几人耳朵中,伊芙琳扭头看过去,正好看到亚尔福德列背着手走到这边来,他似乎刚刚结束与其他来宾们的交谈,正好听到这里有人提到他,便过来了。 “执政官先生。” 达维德立即后退一步,恭敬的微微弯下腰:“您今天看上去气色不错。” “嗯,毕竟今天人多嘛,我这个人比较喜欢热闹一点。” 亚尔福德列倒是没有什么架子,十分随和的说道,他扭头看到西里尔,顿时眼睛一亮。 “这不是西里尔少爷嘛!您今天居然能屈尊光临寒舍了,真是荣幸。” 亚尔福德列说着,不再理会达维德毫无营养的恭维,快步迎了上来:“那些侍者居然没有告诉我您今天过来了,实在有失远迎,对了,您母亲莉薇娅夫人最近身体还好吗?” “是我没有让他们通知您的,请不用在意。” 西里尔面色如常的说道,毕竟他已经在母亲的庄园里见过这位执政官很多次了。 “至于家母,她一切都好,还请不必担心。” 再次被晾在一旁的达维德懵了,什么西里尔少爷?没听说过啊!为什么执政官先生会对他表现的这么恭敬? 难不成……他其实就是今晚被邀请来的两位尊贵客人之一? “那他是……” 亚尔福德列这才想起被晾了半天的达维德,刚刚过来的时候,他似乎正在和西里尔交谈来着。 “这位先生只是善意的提醒了我一句而已。” 西里尔微笑着说道:“提醒我注意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这话一出来,达维德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能让执政官都如此尊敬的人,他居然让他注意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达维德,这是怎么回事?” 亚尔福德列面色不善了起来。 “执政官先生,我、我我……我真的不知道他是您的客人啊!” 达维德嘴唇颤抖着,这位执政官虽然平时看起来没什么架子,但在艾因苏卡赫纳的人,尤其是到了达维德这个层面的人,都知道惹怒了执政官到底会是什么下场。 也就是在这时,先前那个将伊芙琳和塞拉误认成演奏家的侍者急匆匆的跑进了宴会厅,左右看了几眼之后终于在人群中发现了亚尔福德列的身影。 而当他看清亚尔福德列身旁的人时,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爬上了脊椎。 刚刚被他误认成演奏者的那两个女人,现在居然就在亚尔福德列身旁不到三步的距离,旁边还有那位持有亚尔福德列亲笔写下的邀请函的尊贵客人? 如果她们真的是来行刺的刺客的话,那他…… 侍者来不及顾忌其他,快速穿过人群,跑到亚尔福德列身边,一边拽着他尽量远离那两个女人,一边在他耳边耳语了起来。 伊芙琳歪头看着两人耳语的样子,拿肩膀轻轻撞了一下西里尔。 “看样子,我好像终于被发现了。” “什么被发现了?” 西里尔压低了声音问道,该说不说,经过刚刚达维德的打岔,那种被这两个女人当场抓到的尴尬感已经散去了不少。 他现在居然有心情问起了伊芙琳。 “当然是我装作演奏家潜入宴会的事情啊。” 伊芙琳眨了眨眼:“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是用正常手段进来的吧?” 她说着,还顺手轻轻拍了拍手,然后西里尔就感觉到身后的塞拉动了一下,准确的说,是她从晚礼服裙下摸出了几柄飞刀。 西里尔当场就麻了。 不是! 你们装作是演奏家钻进宴会厅里,现在被人发现了,是个人都会认为你们大概率是来刺杀执政官,或者其他某个权贵的刺客,结果你现在让塞拉从裙子底下摸出飞刀来? 这不是坐实你们是来行刺的刺客了吗?! “你到底要干嘛?!” 西里尔扭动僵硬的脖颈,看向伊芙琳,然后他立马就扑过去按住了伊芙琳的手。 他明显看到伊芙琳的手刚刚摸到裙下想要拿出点什么,他甚至看到了裙子开叉里闪过的一丝银光! 伊芙琳裙子下面会藏什么?这种事是需要问的吗?! 她该不会是想把闭嘴掏出来吧?! 她难不成真是来杀亚尔福德列的?! 第437章 想歪了的西里尔 第437章 想歪了的西里尔 伊芙她难不成真的是来杀亚尔福德列的? 她什么时候改行做刺客了? 西里尔已经没法去管那些有的没的了,他只能一把按住伊芙琳的手,同时用身子挡住后面的塞拉。 塞拉虽然说对付敌人下手挺狠的,但以西里尔对她的了解,她平日里行事作风都相当冷静,应该不是那种会做出当众行刺执政官这种事的。 可西里尔又不敢保证,他离开因格雷城之后,塞拉就和伊芙混到了一起,谁知道她天天跟在伊芙身边有没有被这个疯女人给感染了。 至于伊芙琳能不能干出这种疯狂的事情来,西里尔可是一点都不怀疑的。 “你们到底要干嘛?” 西里尔一手按住伊芙琳的手腕,同时用肩膀挡住塞拉不让她上前,他现在感觉自己简直就是在以一个相当滑稽的姿势按住两只不听话的小野猫。 “我们要干嘛?” 伊芙琳眼底里翻涌出一种恶作剧般的光泽:“你猜呀?” 此时距离他们只有几步之遥的贝亚特丽切院长正摇晃着香槟杯,用一种相当玩味的眼神看着这出小闹剧,而执政官亚尔福德列却已经被侍者拉的稍微有点远了。 宴会厅中的大部分人似乎还没有察觉到这里的异样,依旧在举着香槟杯相互交谈着,只有西里尔注意到了,在侍者进入宴会厅之后,一批同样身着侍者服饰的人已经出现在了宴会厅内部,他们腰间鼓鼓囊囊的,似乎装着枪,正不着痕迹的把守住宴会厅的所有出口,其中又有一批正缓缓靠近这里,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再这么下去,哪怕是伊芙和塞拉恐怕也会被他们围在中间无处可逃。 这要真让伊芙把她那柄尺寸夸张的闭嘴掏出来,恐怕就真的说不清了。 怎么办怎么办? 西里尔只好压低了嗓音,凑到伊芙琳耳边耳语起来:“别这样好吗,至少不要在这里。” 在总督府的酒会上,众目睽睽的杀了执政官,那一定会被视为对整个帝国的挑衅,哪怕是伊芙恐怕也无法承受一个国家机器的报复。 但西里尔这样说却并不是想要制止,他只是想让伊芙琳换个时间,换个地点而已。 到时候他可以帮伊芙琳把手尾做的更加干净一点,绝对不会让人怀疑到她身上。 哪怕对方是艾因苏卡赫纳的执政官,哪怕他同时还是收到母亲信任的人,是黑兔集团的成员之一,但只要伊芙琳想杀他,西里尔绝对会是成为递上刀的那个人。 西里尔相信伊芙琳这个自己深爱着的女人,哪怕他有时候会说她是个疯女人,哪怕她很多时候的行事风格都可以用疯狂来形容。 但他知道,伊芙琳的内心总是善良而柔软的,那些疯狂只不过是她用来保护自己的外壳而已,她想杀的人,绝对不会是无辜之人,而是那些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之人。 “不是现在?” 伊芙琳眨了眨眼,用一种相当清澈无辜的眼神看了一眼西里尔,看的他心脏都漏跳了几拍。 不得不说,当伊芙琳用这种无辜的眼神看别人时,确实会很有迷惑性,会让人不由自主的相信她真的只是个无辜路过的御姐,而不是善于玩弄计谋的魔女。 “你的意思是……让我换个时间地点?可是现在多好的机会啊,塞拉你说是不是?” 身后的塞拉没有说话,但却点了点头,看上去相当同意伊芙琳的说法。 “可是……” “可是什么啊可是。” 伊芙琳撅起了嘴,不满道:“我先生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还要瞒着我,还不允许我这个妻子有点自己的计划了?” 西里尔没招了,他彻底麻了,讲道理这件事好像确实是他不告而别在先,还是两次,怎么说都是他不占理的。 他现在甚至都开始思考一会儿要是这俩女人真的给亚尔福德列杀了,他该怎么才能帮这两人逃走了。 侍者们的包围圈已经彻底形成,他们穿过了宾客间的缝隙,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将三人包围了起来。 这时许多宾客们也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他们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隐隐觉得气氛似乎有点不太对。 热烈的交谈声逐渐停歇了,宾客们齐齐将目光投了过来,甚至有人因为比其他人更加敏锐,提前感知到了隐藏在平静空气下的剑拔弩张而屏住呼吸。 基娅拉小姐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看向人堆中央,在那道戴着天鹅绒面具的身影映入眼帘时,她的呼吸忽然停滞了一瞬。 那个身影,似乎是……伊芙琳·尼安霍格小姐? 不久前才刚被西里尔打发走的马泰奥发现了这边忽然诡异的氛围,他也看了过来,然后同样呼吸一滞,心脏狂跳,他倒不是因为认出了伊芙琳,而是看到那些侍者明显包围住了西里尔少爷。 只有海军少校瓦伦蒂娜皱着眉头,目光死死盯着那些围拢在周围,以及把守住宴会厅所有出入口的侍者,似乎在评估他们的实力,以及分析当下的局势。 可当她看到正被西里尔拿肩膀死死挡住的塞拉时,她的目光忽然一凝。 那个身形,那份气质,她不会认错的。 塞拉·希尔达,那个曾经在帝国军校中如同一颗璀璨明星般照耀着所有人的塞拉·希尔达! 她在这里,那也就是说…… 瓦伦蒂娜的目光挪到了被西里尔按住手腕的伊芙琳身上。 之前在伊芙琳一行人刚刚抵达艾因苏卡赫纳时,她曾经在现场的欢迎仪式上维持秩序,也就是那天,她再次见到了塞拉,那还是塞拉忽然从军校中退学之后的第一次见面。 她作为一位女仆跟在那位尼安霍格小姐身边,她在这里,那也就是说,另一个带着天鹅绒面具的女士,就是尼安霍格小姐? 想到这里,塞拉放下了手中的香槟杯,拨开挡在前面的宾客打算走过去。 总督府的人在宴会厅这么个众目睽睽的地方,居然选择让武装人员暗中包围尼安霍格小姐,这或许是个误会? 不管怎么样,瓦伦蒂娜都打算先过去看看,就算真的有什么危险,身为海军少校的她也可以在第一时间保护在场的所有人。 而与此同时,在所有人目光汇聚的这片区域,亚尔福德列听完了侍者的耳语,稍稍拍了拍这位侍者的肩膀,让他暂且不用将自己护在身后。 随后,他便背着手向前走了两步,站在“侍者”们的包围圈边缘,整个人第一次显露出领导者的气场来。 而与此同时,所有“侍者”们的手中瞬间出现了一柄保养精良的左轮手枪,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了伊芙琳和塞拉。 他们可不是真的侍者,而是负责总督府安保工作的精锐护卫,在酒会这种场合,他们就会穿上侍者的衣服,将自己伪装成一个人畜无害的侍者,以此来将任何潜在的危险排除在外。 “两位小姐。” 他的目光在伊芙琳和塞拉身上来回挪动:“我记得,我应该没有邀请这么才貌兼备的两位女士来担任酒会的演奏家吧?” “亚尔福德列先生,这只是一场误会。” 还没等伊芙琳开口,西里尔马上就向前跨了一步,将两人挡在身后:“这只是一次乌龙而已,相信我。” “既然是西里尔少爷您的担保,那我当然相信您。” 亚尔福德列小幅度的挥了挥手:“都把枪放下吧。” 闻言所有伪装成侍者的护卫们,都齐齐放下了左轮手枪,将枪收回了腰间的枪套内。 可虽然枪已经收回去了,但他们的手却依旧放在腰间附近的位置,将手放在这种地方,能让他们随时以最快的速度再次拔出枪来,他们仍旧保持着最高限度的警戒。 “西里尔少爷,虽然我相信你的判断,但是……” 亚尔福德列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伊芙琳身上:“但这两位女士的身份……见谅,您也知道,我总得保证所有来宾们的安全。” “亚尔福德列先生,我可不记得你没有邀请过我。” 伊芙琳忽然浅笑了起来,她若有所思的看着亚尔福德列:“您今晚一共发出了两张特殊的邀请函,对吗?恰好,我就有其中之一,只不过它现在不在我手上。” 伊芙琳缓缓摘下了自己的面具:“但是,我想以我这张脸,以及这枚徽章,应该能够证明我的身份。” 在西里尔愣神期间,她终于能从裙摆下拿出先前那件闪着银光的东西,然而却不是闭嘴那柄尺寸夸张的左轮手枪,而是一枚银色的徽章。 那是一枚花纹雕饰繁复的十字架形状徽章,代表着教会第九厅的顶点,唱诗班。 “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位……西里尔先生,一直在阻止我拿出能够证明我身份的徽章来。” 说到这里,伊芙琳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冲着西里尔眨了眨眼。 西里尔的嘴张了又张,最终只能无奈的小声吐出一句:“女人……” 显而易见的,他又被伊芙琳给耍了,这女人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想着什么刺杀执政官之类的凶险事情,她从头到尾都只是在用各种行为暗示他,让他自己想歪! 她只是在恶作剧他而已,估计就只是想看他难堪的样子而已! 这疯女人,真是…… 西里尔无奈的摇了摇头。 当所有人看清伊芙琳的脸颊,看清那枚徽章的时候,一阵长短不一,并不整齐的倒吸凉气声扩散开来。 他们有的人是认出了那枚徽章,意识到了那枚徽章到底代表着什么,而商会联盟的成员们,则是看清了伊芙琳先前藏在面具下的真容。 他们可都是在翡翠港上亲眼见过伊芙琳的,同样也是亲身经历过仅仅一个照面,就被这个可怕的女人按在地上摩擦的。 基娅拉小姐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用一种相当崇拜的目光死死看着伊芙琳,而她身旁的父亲,孔蒂男爵则是瞬间面如死灰,嘴唇颤抖,仿佛再一次回到了被伊芙琳用足以让他们家族产业破产的证据恐吓的那天。 至于被晾在一旁很久的商会联盟会长,达维德此时则是一个腿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颤抖的嘴唇里不断蹦出细碎的声响。 “我完了、我完蛋了,哈哈……我完了……” 他之前居然不长眼睛的把主意打到了尼安霍格家的长女身上,现在还没疯掉只能说心理承受能力足够强大了。 “尼安霍格小姐?” 亚尔福德列的目光在伊芙琳和她手中的徽章上来回挪动,最终才确认了这些东西确实属实,这才开了口:“我还以为您不会来了呢,您能来真是令鄙人感到荣幸之至。” 他说话的时候,先前那股上位者的气场顿时一扫而空,瞬间就回归了之前那副毫无架子的模样。 可越是这样,越能说明亚尔福德列这个人的城府之深,手腕之强。往往这种平时看上去没什么架子的上位者才是最可怕的,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跟你翻脸。 “至于这个弄错您身份的侍者,我会给予他适当的处罚,请您不要见谅。” 亚尔福德列说着,瞪了一眼那个弄错了伊芙琳身份的侍者,后者顿时脸色煞白。 尼安霍格家族可不像是艾因苏卡赫纳这些搞航运生意的家族一样,可以被亚尔福德列随意指使,尼安霍格家族可是能够掌握整个帝国经济命脉的庞然大物,就算是皇室也得礼让三分。 而艾因苏卡赫纳作为帝国的经济重镇,一定程度上其实是受制于尼安霍格家族的,对方的态度甚至可以影响整个艾因苏卡赫纳的发展。 海运贸易是艾因苏卡赫纳的经济支柱,这里能成为帝国的经济重镇,能够被称为“帝国翡翠”就是因为有着发达的海运贸易。 可海运贸易的基础是船只,而他们超过百分之七十三的船,全是出自尼安霍格工业麾下的造船厂,只有他们能制造出可以远洋数万海里的船只。 甚至都不用尼安霍格的造船厂停止供应船只,他们只需要提高一丁点维护费用,就能让整个艾因苏卡赫纳的海运贸易遭到重创。 就更别提伊芙琳同时还是教会唱诗班第七席修女,一定程度上还可以代表教会的态度了。 而这位侍者,居然搞错了如此重要的客人的身份,让对方只能以演奏者的身份进入总督府?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能捅出多大的篓子。 “处罚就不用了,这只是一点小小的误会而已,我并不介意。” 伊芙琳拍了拍西里尔的手,扭头看向亚尔福德列:“况且我也很久没有演奏过钢琴了,偶尔弹弹还挺有意思的,不过……” 伊芙琳顿了一下,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宾客们,目光在挤开人群的瓦伦蒂娜身上停留了一下,随后再次看向亚尔福德列:“我有些事情想跟执政官先生您谈一谈,关于艾因苏卡赫纳最近发生的事情,能让我们找个相对安静点的地方吗?” “当然,这个话题我想贝亚特丽切院长应该也会很有兴趣。” 伊芙琳的目光落到了一直在一旁摇晃着香槟杯看戏的贝亚特丽切院长身上。 438。三十年前的灾难 宴会厅的短暂闹剧过后,伊芙琳并没有理会那些一看到她就像老鼠看到猫了一样的商会联盟成员,而是在得到亚尔福德列的同意之后,来到了宴会厅之外的一间小书房里。 比起满是名流权贵的宴会厅,这间装潢典雅的书房倒是安静了许多,相当适合进行一场私密的会谈。 伊芙琳扫了一圈,可以看得出来亚尔福德列这个执政官的品味着实不错,这间书房的位置刚刚好,从窗户看出去,整个艾因苏卡赫纳连同翡翠海都能尽收眼底,如果是傍晚的话,落日逐渐沉进海平面的景色恐怕会非常不错。 现在,这间书房里,就只有伊芙琳、西里尔、塞拉,以及亚尔福德列和贝亚特丽切院长五人了。 伊芙琳和西里尔并排坐在一张沙发上,而塞拉则是像曾经一样,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保持着优雅完美的女仆姿态,站在沙发靠背后,只是这次她更加靠近西里尔一点。 毕竟西里尔还是格里安家的现任家主,虽然就目前而言,冠以格里安姓氏的人,除了他也就只有莉薇娅夫人了。 “不知道尼安霍格小姐您有什么事情想跟我谈谈?” 侍者给众人准备好茶点之后便推门离去,直到这时,亚尔福德列才开口,同时抬眼看向伊芙琳。 贝亚特丽切也默默的看着伊芙琳,其实她本来是不太想参与这种酒会的,只是没想到能在这场酒会上见到这么有趣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这位尼安霍格小姐到底想要谈些什么,但既然她说自己也许会感兴趣,那听听也无妨。 更何况…… 贝亚特丽切的目光渐渐挪到了西里尔身上。 这位西里尔少爷,之前似乎也有问题想要问自己。 “我想,亚尔福德列先生您举办这场酒会的原因,应该不止一个吧?” 伊芙琳说着,目光缓缓挪到了窗外浸泡在无垠灯火之中的艾因苏卡赫纳:“当然,我是说翡翠节的事情,翡翠节对于艾因苏卡赫纳来说确实意义重大,但以市政手中的经费,应该不至于到需要本地商会权贵们的赞助才能重新举办这个节日的吧?” 翡翠节对于艾因苏卡赫纳来说确实意义重大。 第六纪末期王盾政变结束后,在政变中胜出的辛克莱皇子染上疫病身亡,三皇女玛格丽特继位成为后来的玛格丽特女皇。 那时的艾因苏卡赫纳还留有不少海盗遗留下的痕迹,被帝国接手后改建成为一座用于海军停驻补给的堡垒城市,直到玛格丽特女皇晚年时,才开放艾因苏卡赫纳的港口,让它逐渐成为了后来的“帝国翡翠”。 翡翠节也就由此而来,是一个庆祝港口开放的节日,相当于艾因苏卡赫纳这座城市的生日。 每年四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三,整个城市都会狂欢庆祝,异国风情的舞女们会排成方阵,漫天飘舞的彩带像雨一样落下,花车游行甚至会持续到深夜。 但,艾因苏卡赫纳上次过这个节日,已经是三十年前了。 在过完那次翡翠节之后,当时的执政官忽然宣布无限期停办这个节日,一直到三十年后的今天,现任执政官亚尔福德列才开始试图重启翡翠节。 呵……三十年前,又是这个时间点。 伊芙琳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 当时的尼安霍格伯爵那个老东西,还有母亲艾琳应该正好就在艾因苏卡赫纳。 同时,那时也正好是弗兰茨代表罗恩卡学术院,在《以诺禁训录》真伪的学术论战中胜出,挽救罗恩卡学术院声誉的时间点。 但,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伊芙琳一无所知,这些事件,翡翠节无限期停办、父亲母亲正好在艾因苏卡赫纳、关于《以诺禁训录》的学术论战,以及莉薇娅夫人的计划和布局……这些事件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甚至有没有关联,伊芙琳都不知道。 直接去问尼安霍格伯爵大概也不会得到答案,当然,伊芙琳也懒得去问,她更习惯自己去寻找答案。 不过,伊芙琳有种预感,这些事件背后应该能牵扯出更大的信息,甚至能够揭开审判日的秘密也说不定。 又或者说…… 伊芙琳抬眼看向了西里尔,后者似乎正在措辞,想着一会儿要问贝亚特丽切院长一些事情。 又或者说,能揭开西里尔的身世之谜。 “您真是敏锐,尼安霍格小姐。” 亚尔福德列笑道:“您应该是在来之前特意查过市政厅的过账记录吧?” “那些东西是公开的,以市民身份就能查到,从里面反推出市政厅现如今捏在手里的经费并不难。” 伊芙琳没有否认,她确实在来之前特意去市政厅,以市民身份查过去年的过账记录。 “以市政厅手中的经费,确实完全不需要权贵与商会们的赞助,就能重新举办翡翠节,而且让商会参与进来,也一定会产生其他各种不必要的麻烦。” 亚尔福德列点了点头:“我举办这次酒会,重启翡翠节,确实不单单只是为了一个节日而已,更重要的是航路,这关系到所有船只在翡翠海上的安全航行,所以他们必须参与进来。” “我倒是听说了,最近有人在试图整合航路,所有的航路,黑石商会,对吗?” 亚尔福德列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伊芙琳说这话时,虽然看着亚尔福德列,但实际上却在不着痕迹的观察着西里尔的表情,眼见他嘴角抽了一下,伊芙琳这才确定自己猜对了。 莉薇娅夫人确实是在借着黑石商会,甚至整个商会联盟来整合所有航路,她要在翡翠海的特定地点钉上楔子,她要举行一个仪式,一个能将整个艾因苏卡赫纳,整片翡翠海都囊括进去的巨大仪式。 亚尔福德列说的确实是实话,但他没有说出全部,他不可能不会知道莉薇娅夫人的计划。 但至于这个仪式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或许只有亲自去问莉薇娅夫人才会得到答案。 毕竟她那种程度的操盘手,就算让人知道自己的计划,但计划的目的却只有她一个人清楚,就连她儿子西里尔恐怕都不清楚整件事情的全貌。 “但,我想问的其实不是这个。” 伊芙琳玩味的扭头看了一眼西里尔,这才继续开口说道:“三十年前,最后一次翡翠节,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当时的执政官决定无限期停办翡翠节的?” 听到这话,亚尔福德列的眼神晦暗了一些,仿佛三十年前那道足以遮蔽整个艾因苏卡赫纳的阴影重新出现。 “这件事并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秘密,我可以讲给你听,但是……” 亚尔福德列身上那股随和的气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凝重。 “但你得保证,这件事不会被传到教会高层耳朵中去,当然,您也是高层,但西里尔少爷相信您,那么我也会相信您。” 伊芙琳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并不会将亚尔福德列接下来要讲的事情告知三重冠冕议会,亚尔福德列这才缓缓说起了三十年前他所见到的一切。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坐上执政官的位置,他不过是一个警务局刚入职的小警员。 “说实话,其实我也不知道整件事情的全貌,我甚至不知道它是如何发生的。” 亚尔福德列的话语,将在场的众人带回了三十年前的翡翠节上。 那天就像往常一样,四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三,整个艾因苏卡赫纳都沉浸在翡翠节的狂欢之中,花车游行的队伍喧嚣的行驶过每一条街道,最高的花车甚至能到达三层楼的高度,站在花车上起舞的异国舞女们提起裙摆舞动得像蝴蝶,抛洒出来的彩带落满整条街道,音乐声震耳欲聋。 当时的亚尔福德列并没有参与进狂欢之中,他那天正好轮值去维持圣尼古拉斯广场的秩序,翡翠节当天,所有从事航海的人都会聚集在圣尼古拉斯广场,在那位圣子的雕像前进行祈祷仪式,祈祷他保佑船只平安航行。 圣尼古拉斯是第四位圣子,传说他曾经实现过分开整片大海,带领信徒穿过海洋到达陆地的神迹,在他回归圣父怀抱之后,他在民间便成为了掌管海运的神祇,在艾因苏卡赫纳拥有相当多的信徒。 “但就是那次祈祷仪式。” 说到这里,亚尔福德列的脸色越发阴沉:“那次仪式,招来了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还记得那天的景象,记得清清楚楚。 祈祷仪式结束的刹那,海岸线忽然向后退去几百米,露出几十万年也不曾见过太阳的海底礁石和沙滩,无数鱼虾纷纷搁浅,绝望的在礁石和沙子上跳动着,停泊在码头上的船只一头栽进了海底礁石的缝隙中。 那时的人们还以为那是圣尼古拉斯降下的神迹,他们甚至纷纷跑到海滩上去捡鱼,殊不知,那是他们死亡的开端。 十几分钟之后,海边忽然翻涌起巨浪,浪头足足有三十多米高,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浪头拍了下来,在海边的人就那么被巨浪给拍没了。 巨浪冲进了城市,几乎吞没了大半个艾因苏卡赫。 几万人,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得干干净净,他们被翻涌的海浪冲击,谁也不知道被卷去了哪里,直到三十年后的现在,偶尔也会有那时遇难者的骸骨被冲上岸来。 起初人们只以为那只是一次不幸的天灾,一次没有预警的巨大海啸而已。 可后来,他们才知道,那场海啸只是个开始而已。 海浪拍下来不久,先前还阳光明媚的天空忽然被乌云遮盖,或者说那根本不是乌云,而是黑瘴。 黑瘴很快就吞没了整座城市,明明是白天,却让整个艾因苏卡赫纳仿佛进入了夜晚,哪怕是开着灯能见度也不足三米。 那些瘴气没有毒性,但可怕的也正是它没有毒性,若是有毒性,只要接触时间不长,只要能够得到妥善救治,那么人还是能捡回一条命的。 可它明明没有任何毒性,却会让每一个接触到黑瘴的人,在12秒内快速的,毫无征兆的,毫无痛苦的死去。 就那么几个小时的时间,整个艾因苏卡赫纳的人口就已经锐减了超过一半,整个城市险些变成一座塞满了尸体的墓穴。 亚尔福德列不知道那场危机到底是怎么解除的,他也更不知道到底是被谁解除的。 他只记得自己在东躲西藏了几个小时之后,黑瘴忽然消失了,璀璨的夕阳重新刺破天空,将大海染成赤金色。 景色很美,但已经没有人会去注意了。 当时的执政官将所有在那场海啸和黑瘴中丧命的人,统一称为是死于这场没有预兆的海啸,可亚尔福德列却知道,死在黑瘴中的人,起码比死在海啸中的人多出接近十倍。 “当时的执政官就是因为这件事而宣布停办翡翠节。” 亚尔福德列说着,继续开口道:“他认为就是圣尼古拉斯的祈祷仪式招来了那些黑瘴。” 黑瘴? 以及,浪头高达三十多米的海啸? 伊芙琳捏着下巴思索着,顺手还拿肩膀撞了一下西里尔。 这两者同时出现,看起来不太像是巧合,而且想要造成三十米高的海啸,除了精神力强度超标,同时拥有相关能力的超凡者之外,剩下的唯一可能,就是一场震级足够高的海地大地震。 可亚尔福德列说了,海啸彻底拍打在岸上的时候,他确实没有收到任何预警,这也说明造成海啸的并非是地震。 毕竟如果是由地震引起的海啸的话,在岸上的人都应该能察觉到,从而提前预判到海啸的来领,让伤亡最小化。 但如果这是一个超凡者,或者干脆说一只恶魔做的,那祂的位格,祂的实力,祂的精神力强度恐怕前所未有的高。 以及,还有那片被亚尔福德列描绘成“不详黑云”的黑瘴,明明没有任何毒性,却仅仅只是远远看着都会感觉到被什么邪恶的东西诅咒了,接触到瘴气更是会在12秒内当场即死。 就好像附带着某种规则一样。 伊芙琳点了点头,示意亚尔福德列继续往下说。 但遗憾的是,亚尔福德列也不知道当初那场危机到底是如何结束的,他只知道海啸拍冲进城市之后,黑瘴持续存在了四个小时,直到傍晚才忽然散去。 “感谢您的解答。” 伊芙琳点了点头,在翡翠节上,整个城市险些彻底覆灭,这也难怪当初的执政官会选择无限期停止举办翡翠节。 不仅仅是因为怀疑海啸和黑瘴是被祈祷仪式招来的,更是因为这场灾难恐怕给所有幸存者都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创伤,只要翡翠节还在继续办,那就会像是揭开了他们的伤疤一样。 直到三十年后的现在,那些创伤恐怕才渐渐被时间冲淡。 不过,至于这场危机到底是怎么解除的,又是被谁解除的…… 伊芙琳忽然笑着摇了摇头,当时的父亲尼安霍格伯爵,母亲艾琳,他们正好在艾因苏卡赫纳,那这场危机恐怕很有可能就是他们出手解决的。 而且……说不定他们正是在这场危机中擦出爱情的火花呢。 “那么,还有另外一个问题。” 伊芙琳又忽然扭头看向了贝亚特丽切院长:“我听说,三十年前的艾因苏卡赫纳,正好还发生过另外一件事,关于学术上的事情。” “关于《以诺禁训录》的学术论战?” 贝亚特丽切院长眯起了眼睛,给出了回答。 第439章 三十年前的学术论战 第439章 三十年前的学术论战 “关于《以诺禁训录》的学术论战?” 贝亚特丽切院长轻声说道:“我想我现在知道尼安霍格小姐您为什么非要叫我来了。” 如果说整个艾因苏卡赫纳有谁最清楚当时那场学术论战的经过的话,那除了当时亲身上场辩论的弗兰茨之外,估计就只有贝亚特丽切院长了。 “当然,这只是原因之一而已。” 伊芙琳故作神秘的看了一眼身旁的西里尔:“我想西里尔先生应该也有些问题想要问问您。” 西里尔这家伙,心里在想什么她简直一眼就能看出来,他这会儿时不时的会看一眼贝亚特丽切,明显是有问题要问她,估计也是找到了一些杀人案的线索。 不过现在,他有线索就相当于自己有线索了,他问出来的答案也相当于自己问出了答案。 至于三十年前的那场学术论战,伊芙琳想要搞清楚这场论战是不是跟尼安霍格伯爵那个老登,或者跟母亲有关系。 又或者说,这件事,跟三十年前翡翠节的那场灾难有没有关系。 毕竟,已经有很多事情都发生在三十年前这个时间点上,这太奇怪了,要说相互之间没有什么关联几乎不可能。 “关于那场学术论战,我确实经历了全部。” 贝亚特丽切说着,目光在伊芙琳、西里尔,以及塞拉三人身上来回游移:“但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 很显然,贝亚特丽切并不像是亚尔福德列一样会把他当初经历的事情全部说出来,又或者说,她在评估,评估对面这三个人值不值得她说出这个信息。 贝亚特丽切的反应并没有超出伊芙琳的预料,她早就预料到了这位罗恩卡学术院历史上第一位女性院长不会这么轻易就相信她们。 毕竟亚尔福德列有西里尔这层关系在,他会很相信莉薇娅夫人的儿子,但贝亚特丽切不一样,至少表面上看,她们现在没有任何能让这位院长相信的筹码。 对,现在还没有。 “艾因苏卡赫纳最近有件事情闹得满城风雨的,不知道贝亚特丽切院长有没有关注到?” 伊芙琳浅笑了一下,面色平静的开口说道:“那件连环杀人案,我相信哪怕是整天待在研究室里做研究,几乎不与外界交流的学者也会听说过的。” “哦?” 贝亚特丽切的眼睛亮了一下,但仍旧只是保持着一种略微感兴趣的样子:“这件事,与我们即将谈论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这件事,与一件失窃的密物有关。” 伊芙琳端起茶杯,吹了一口茶汤,看着杯子里红褐色的液体缓缓荡开涟漪:“它叫阿里阿德涅的缝合,而就我目前所掌握的线索来看,似乎所有疑点都指向了罗恩卡学术院……” 她抬起眼睛,看向对面的贝亚特丽切院长,茶杯已经将她脸颊挡住,只留下那么一双湛蓝的眼睛盯着对方,眼神中闪烁的寒光足以让任何一个心里有鬼的人脊背发毛。 “相信我,贝亚特丽切院长,我的情报来源非常准确。” 伊芙琳话音落下,西里尔愕然的看着自己身旁的这个疯女人。 不光是他,亚尔福德列也投来了惊讶的目光。 她怎么知道的? 不不不,以伊芙琳的能力,如果她注意到这起连环杀人案的话,她不可能不会察觉到这起杀人案背后有密物存在。 而她也已经来到了艾因苏卡赫纳,她不可能不会注意到这起闹得满城风雨的案件。 可……她居然就这么把案件背后存在密物的消息说出来了? 这件密物的存在西里尔知道,亚尔福德列当然也知道,就是他行使执政官的权力将杀人案的消息压了下来,这才没有让教会注意到这件密物的存在。 可贝亚特丽切不知道,她也不该知道,她是罗恩卡学术院的院长,而罗恩卡学术院虽然已经世俗化,但仍然属于教会旗下的教育机构,某种意义上她也代表着教会。 而现在,无论是西里尔还是亚尔福德列,都是属于兔集团的成员,他们之间理论上是敌对关系,有关于密物的消息更是不能让任何教会成员注意到。 可伊芙琳就是这么堂而皇之的说出来了,她又不是兔集团的人,相反,她实际上算是教会的高层之一。 “罗恩卡学术院里的某人,似乎在试图用这件密物完成某种秘密仪式……这条消息的分量,如何呢?” 伊芙琳不着痕迹的碰了一下西里尔的手,让他暂且安心,随后才将抿了一口的茶杯放回茶几上:“我可以帮你处理这件事,不用我亲自出手,手尾也会做的非常漂亮,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她特意把“任何人”这个词咬得重了几分。 贝亚特丽切闻言,沉默了几秒。 她知道伊芙琳口中的“任何人”指的是谁,教会。 杀人案背后的那件密物,所有线索都指向了罗恩卡学术院。 如果这位尼安霍格小姐并不是在骗她,那就说明那件密物就在罗恩卡学术院的某位学者手中,他还用这件密物犯下了数条命案。 教会拥有收容密物和圣物的权力,任何私人持有密物的行为都属于违法,这件事要是不摆上台面其实并不算什么,因为确实有很多密物和圣物流落在外,但只要摆上台面…… 那整个罗恩卡学术院都将会承受来自教会的问责,她这个院长也难辞其咎。 第三厅的审判骑士会从因格雷城赶来,亲手将整个学术院翻个底朝天,届时,任何秘密都将不复存在。 这位尼安霍格小姐是在拿这条信息威胁自己,同时,也是在交易。 贝亚特丽切相信她没有说谎,只要自己说出那些无足轻重的信息,她就会帮自己,帮整个学术院逃过这一劫。 “尼安霍格小姐,您的提议非常有诱惑力。” 想明白其中关节之后,贝亚特丽切很快便做出了选择:“我相信以您的能力,能够非常完美的处理这件事。” 她面色平静的看着伊芙琳:“至于那场学术论战的事情,如果您想听的话,我可以告诉您。” 伊芙琳点了点头,贝亚特丽切便说起了三十年前的那场学术辩论。 “那场学术辩论,其实起源于一个学生的猜想。” 贝亚特丽切缓缓说道:“起初,大家都只是以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异想天开的猜想而已,直到三十一年前的八月,一个由贵族资助的考古队在南方诸岛发掘出一片第三纪时期的遗迹废墟,而从那片废墟中发掘出的羊皮古卷上的信息,与那位学生的猜想一一对应……” 贝亚特丽切说的很详细,在三十年前,《以诺禁训录》在学术界被认为是唯一真书,是研究以诺语的重要参考资料。 那时的学者们还认为以诺语并非无法解读,只是人们还没有能找到解读的方法而已。 而那个学生提出的猜想,就是现如今学术界的普遍认知:人类没有资格解读以诺语。 只不过,在那时没有人相信这个猜想,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那个学生的异想天开而已。 直到考古队将遗迹中发现的羊皮古卷带回大陆,经由各界学者解读研究,确认其出自第三纪,那个教会才刚刚建立的时代之后,学者们才发现,那份羊皮古卷中记载的信息是……人类没有资格解读以诺语。 “这个发现被公布之后,整个学术界一片哗然。” 贝亚特丽切平静的叙述着当时的经过:“在那之前,罗恩卡学术院一度被认为是以诺语研究领域的权威,这件事让整个学院的声誉遭到重创,无数学者口诛笔伐声讨学术院是在弄虚作假,而当后来,学者们确定这份羊皮古卷出自第一圣子赫勒斯之手之后,学术院更是几乎来到了事关存亡危机的边缘。” 在以诺语研究的领域上,没有人能比亲手建立教会的第一圣子赫勒斯更加权威,他是唯一一个接触过天使,甚至接触过圣父的人。 也正是因此,这份出自赫勒斯之手的羊皮古卷,直接宣判了罗恩卡学术院的死刑。 “也正是那个时候,弗兰茨·瓦格纳站了出来……你们可能不认识他,他是以诺语研究领域最棒的学者……至少曾经是。” 在提起弗兰茨时,贝亚特丽切的眼睛亮了一下,仿佛连自己都回到了弗兰茨曾经熠熠生辉的那个时间,但那份光彩很快就黯淡了下去。 “在他的牵头下,罗恩卡学术院邀请全国各地的学者,召开了一场关于《以诺禁训录》真伪的学术论战。” 说到这里,贝亚特丽切看了一眼不久前才讲述过三十年前那场“翡翠节灾祸”的亚尔福德列:“时间……就在那年翡翠节前七天。” 贝亚特丽切继续讲述着当时的情景,在那场足足有二百多位顶尖学者参与的学术论战中,弗兰茨独自一人代表罗恩卡学术院舌战群儒,他承认了《以诺禁训录》是伪书,但却坚持认为罗恩卡学术院在以诺语研究领域的建树并非子虚乌有。 那场论战足足持续了三天,弗兰茨准备的资料和文献光是堆在一起就能塞满一间教室。 最终,论战以“《以诺禁训录》虽然被认定为伪书,但不可否认其对以诺语研究领域的启发作用,罗恩卡学术院曾经在以诺语研究领域的建树也被认为是‘最成功的试错失败’”而告终。 “至此,学术院的声誉得以保留,并没有陷入学术造假的风暴中去。” 贝亚特丽切淡淡的讲完了有关那场学术论战的一切:“从那以后,以诺语研究就从曾经的热门研究领域变成现在无人问津的模样,毕竟人们都已经知道答案了,没有必要继续朝着根本不可能的目标摸索,也只有弗兰茨还在坚持,只不过也只是坚持了几年而已,后来他也转变了研究方向,也已经连续很多年没有拿出成果了……” 伊芙琳点了点头,回想起两天前在弗兰茨的研究室里见到的那些照片和奖杯,那些东西至今还在诉说着这位落魄学者曾经还有过一段辉煌的、孤身一人力挽狂澜的英雄时刻。 “其实,不管是你,还是弗兰茨,你们到现在都认为《以诺禁训录》不是伪书是吗?” 伊芙琳忽然看着贝亚特丽切,语调平静:“弗兰茨至今还在研究那本书,他也还没有放弃试图解读以诺语……” “可能是吧……” 贝亚特丽切轻笑着摇了摇头,三十年前的她还不是院长,那时的她也是一个整夜整夜研究以诺语的学者,她也想代表罗恩卡学术院赢得那场论战,但当时的学术院,除了光芒万丈的弗兰茨之外,没有人有这个能力。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伊芙琳忽然竖起食指,比出一个“一”的手势:“最初提出那个猜想的学生是谁,以及,资助考古队从遗迹中挖掘出羊皮古卷的贵族又是谁?” 从贝亚特丽切的叙述中来看,这一整个时间最初的开端便是那个提出猜想的学生,而后来被贵族资助的考古队挖掘出的羊皮古卷更是证实了她的猜想。 这个学生,还有贵族,他们两人共同成为了论战的起源,可在贝亚特丽切的叙述中,除了开头被提到之外,他们在之后好像完全消失了,根本没有再次出现过。 这很奇怪。 “那个学生,我记得很清楚,她是一年级的新生,是个学术领域的天才,提出猜想时才入学两个月左右,只是在论战结束之后忽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也许是死在了翡翠节的灾难之中吧?但至今没有找到尸体……” 贝亚特丽切回忆着当时那个学生的样貌,忽然发现或许是因为过去三十年,她记不清那个学生的长相了,只记得她的名字:“她叫艾琳。” 话音落下,伊芙琳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位提出猜想的人,居然就是她的母亲,楔之魔女艾琳。 难怪贝亚特丽切会评价她为“学术天才”,毕竟身为拥有禁忌知识的魔女,她在学术这件事上简直就像是开了挂一样全知全能。 所以她当初提出的猜想根本不是猜想,而是事实。 三十年前她来到艾因苏卡赫纳,作为罗恩卡学术院的一年级新生入学……她是在用这种方式提示所有人! 提示他们,不要在错误的方向白费功夫! “至于那位资助考古队的贵族……” 贝亚特丽切继续说着,眯起了眼睛看着伊芙琳:“我想尼安霍格小姐您应该比我更认识他。” “我父亲,尼安霍格伯爵……对吗?” 伊芙琳沉默了几秒钟,缓缓吐出了这句话。 贝亚特丽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 “谢谢您的解答。” 伊芙琳忽然松了一口气,当年挑起那场学术论战的,果然是自己的父母。 既然如此,那很多事情就能说得通了。 第440章 伊芙琳:西里尔你到现在都没跟我求婚! 第440章 伊芙琳:西里尔你到现在都没跟我求婚! 如此一来,很多事情就能解释的通了。 伊芙琳默默的思索着,无论是三十年前翡翠节上发生的灾祸,还是三十年前的那场学术论战,背后都有尼安霍格伯爵,还有母亲艾琳的影子。 她甚至可以借此梳理出一条时间线来。 三十年前,尼安霍格伯爵最初曾经是一个在圣马诺神学院就读的学生,在灵薄的通道开启后误入灵薄,随后在灵薄之中见到了征服恶魔白衣骑士,并且用一个谜语击败了他,让他在返回物质世界的通道前傻乎乎的守了三十年,直到不久之前伊芙琳进入灵薄之后才给了他谜语的答案。 随后,返回物质世界的尼安霍格伯爵,似乎是在白之书的残页,也就是后来的身份之书上看到了审判日的信息,他立即选择退学,并且开始筹备应对审判日的事宜。 不久之后,他资助考古队在南方诸岛发掘出一片第三纪时期的遗迹,并从中取得了来自第一圣子赫勒斯亲笔书写下的羊皮古卷。 尼安霍格伯爵随即来到艾因苏卡赫纳,并且在城外的大道上遇到了第一次来到外界的母亲,楔之魔女艾琳。 艾琳也是因为审判日的事情才决定走出那间曾经属于她的小屋的。 但此处还是有一些疑点的,比如…… 如果说尼安霍格伯爵是通过白之书残页才得知了审判日的信息,那母亲艾琳又是通过什么得知的? 是因为属于魔女的禁忌知识? 这或许可以说得通,毕竟伊芙琳到现在也没有解锁全部的禁忌知识,她也不知道这个知识库中是否存在着关于审判日的信息。 但伊芙琳下意识的觉得这并不是正确答案,母亲艾琳或许是通过别的契机才得知,并决定应对审判日的,否则无法解释她会在这个时间点突然决定离开自己的小屋,暴露在一个对魔女充满恶意的世界中来。 总之,两人在艾因苏卡赫纳相会了,这是他们的初遇。 随后他们分别从不同的角度引发了那场学术论战,以此来提醒学者们不要在错误的方向努力,甚至可以说他们二人以一己之力就影响了整个学术界的未来。 再然后,他们合力解决了翡翠节上的灾祸,过程不太清晰,但结果是一定的。 翡翠节的灾祸被解决之后,他们与莉薇娅夫人,还有恩佐先生结成志同道合的挚友,决定共同应对审判日的降临。 为此他们合力击败了战争恶魔,取走了他的心脏…… 但此处又出现了第二次空白,父母和莉薇娅夫人,以及恩佐先生,他们是怎么相遇的? 恩佐先生早已死在伊芙琳手底下暂且不论,那莉薇娅夫人身上又发生过什么故事? 从战争恶魔的记忆片段中来看,莉薇娅夫人曾经是天启四骑士中的一员,代表着死亡概念的根源恶魔,但战争恶魔对她的描述又是“背叛了自己的概念,从‘死亡’堕落成‘诞生’的恶魔”这样模棱两可的描述。 目前来看,关于她的一切似乎都是空白的,这或许要等到自己正式直面她本人的时候才会得到解答? 总之,在他们四人集结之后曾经为了应对审判日降临做过许多事情,击败战争恶魔就是其中之一。 但最后,他们因为某种原因分崩离析了,四人分道扬镳,开始各自做起了准备。 尼安霍格伯爵那个老东西花了半辈子筹备一场针对审判日的战争,为此他甚至制造出了一整支军队和远超现在科技水平的武器。 母亲艾琳虽然对外宣称早已身死,但经过在灵薄中看到的那些画面和留言之后,伊芙琳很确定母亲并没有死,她的灵魂进入了灵薄,将傻乎乎守在那里的征服恶魔暴揍一顿之后,穿过灵薄,不知去向。 恩佐先生伪装成了磐羊商会的会长,暗地里拉拢权贵成为他的眷族,举行授血仪式却不知道具体目的是什么。 而莉薇娅夫人,则是选择转入暗中,开始操控棋局。 并且,母亲的灵魂穿过灵薄时,当时年幼的卡莉娅正好也误入了灵薄,她在灵薄里见到的那个被她描述成“浑身发光,看起来跟伊芙琳大人您有点像”的女人,应该就是自己的母亲艾琳没错了。 当时也是她将误入灵薄的卡莉娅送回了物质世界。 至此,第三个空白出现了,当时的他们到底是遭遇过什么,才会让那四个人选择分道扬镳? 一定是那件事让四人的理念出现分歧,否则他们不可能会像现在这样。 现在的疑问,就只有这三个了。 第一,让母亲艾琳得知并且决定应对审判日的契机是什么?或许是禁忌知识,或许是另一份白之书残页。 但绝对不会是特蕾莎告诉她的。 特蕾莎虽然是最初的罪业修女,同时也是第六罪人,以及第六圣子兰布尔的爱人,并且还自称是母亲艾琳的老师,但时间对不上,三十年前,母亲得知并决定应对审判日的时候,她还在教会地下的罪人之渊里关着,根本没机会告诉母亲。 第二,莉薇娅夫人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她是如何与父母相遇并结伴的?三十年前的翡翠节灾祸时她在不在场?又是为什么会从死亡恶魔堕落成诞生恶魔? 以及第三……当初的他们四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让他们选择分道扬镳? 但不管怎么说,这三个问题似乎都不是现在就能找到答案的。 伊芙琳只好叹了口气,扭头看向了西里尔。 在她思索并且梳理出这条时间线的时候,西里尔已经在向贝亚特丽切院长询问他想知道的事情了。 既然伊芙琳已经将杀人案、密物,以及线索指向罗恩卡学术院这些事情摆到了台面上,西里尔自然也就不用再苦苦思索该怎么旁敲侧击的询问了。 他大可以大大方方的问,鉴于伊芙琳之前与贝亚特丽切的口头交易,贝亚特丽切并不会有所隐瞒。 “关于盖洛普试剂的事情,您知道多少?” 西里尔目光沉静的问道:“如果没有出什么错的话,据我所知,整个艾因苏卡赫纳有能力调配盖洛普试剂的人不超过五个,而恰好这些人都是罗恩卡学术院的学者。” “您猜的没错,西里尔先生。” 贝亚特丽切抿了一口红茶,淡淡的说道:“整个艾因苏卡赫纳有能力调配盖洛普试剂的人确实不多,这种试剂的配方早已被教会封锁,现如今唯一的调配方法就存在罗恩卡学术院的禁书库中,而现在还活着的,有权限进入禁书库的人,只有三个。” 换句话说,有能力调配盖洛普试剂的人不是西里尔估测的五个,而是三个。 “那三个人都是谁?” “学术院上一任院长西蒙斯……” 贝亚特丽切竖起三根手指,又弯下一根,随后拿食指指了指自己:“我,还有图书馆的现任管理员马尔科,他现在就在宴会厅里,如果您需要的话,现在就可以把他叫来。”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但如果您怀疑我们三人是杀人案的凶手的话,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们没有任何嫌疑。” 刚刚的交谈中,西里尔已经将凶手,也就是所谓的“教授”袖口上有盖洛普试剂留下的痕迹这件事说了出来,贝亚特丽切自然知道他在怀疑些什么。 上一任院长西蒙斯年事已高,早就退休在家静养了,一个已经年逾百岁的老者自然不可能有能力犯下连环杀人案。 而贝亚特丽切本人也不可能会是那位教授……至于她口中的现任图书管理员马尔科…… “他没有作案能力。” 贝亚特丽切理所当然的说道:“他虽然曾经是一名优秀的学者,但五年前,他在一起事故中遭到了诅咒,那种诅咒的效果虽然不会伤及他的性命,但也让他失去了理解文字的能力,从那以后,他只能放弃学术事业,当一个图书管理员了。” 也就是说,哪怕他确实能自由进入禁书库,能从禁书库的记录中找到盖洛普试剂的调配方法,他也没法真的调配出这种东西。 因为那个诅咒让他只能阅读文字,却无法理解文字的含义,无法理解,那配方对他来说自然也就与废纸无异。 “他的诅咒有解除的可能性吗?” 西里尔没想到贝亚特丽切给出的三个人选居然都没有作案动机或者作案能力,但他仍然不能确定。 如果那个马尔科早就解除了诅咒呢? “不存在这种可能性。” 贝亚特丽切摇了摇头:“我们也曾经试图帮他解除这种诅咒,对于一个学者来说,这恐怕是一种比死亡还要可怕的诅咒,可到后来,我们才发现,诅咒会伴随这个可怜的家伙一辈子,直到他躺进坟墓中去。” 西里尔见状,只能微微的叹了口气。 果然好不容易发现的线索又断了吗? 但好在他手里掌握的也不止这一条线索,既然顺着盖洛普试剂没法查到的话,那他还能顺着研究经费的流向这条路继续追查下去。 只要搞清楚所有经费的去向,就能查出到底是谁在定期大量收购尸体,那个收购尸体的人就是“教授”! 可西里尔没想到的是,这个时候,伊芙琳忽然开口了。 “贝亚特丽切院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她看着贝亚特丽切,红唇勾起一抹微笑:“前几年的地震让罗恩卡学术院图书馆的穹顶上出现了一条裂缝,之后您就决定暂时弃置旧图书馆,从去年开始,将所有藏书分批次搬迁到新图书馆,对吧?” 这些事情是伊芙琳去罗恩卡学术院的那天,从学者弗兰茨的口中听到的,他是现在唯一实验室还留在旧图书馆地下尚未搬迁的学者。 “是这样的。” 贝亚特丽切点了点头,但没明白伊芙琳忽然说这话的原因:“那座旧图书馆现在已经完全封闭,翻修工作会在夏季开始。” “搬迁的图书,也包括收藏在禁书库里的那些?” 伊芙琳打了个响指,她的话音刚刚落下,西里尔眼中就闪过了一丝光彩。 原来是这样吗…… 西里尔忽然深吸了一口气,他不是真的笨蛋,这里面的事情伊芙琳刚刚一提起他就想明白了。 图书馆搬迁,这看起来是个与杀人案毫无关联的事件,但实际上,搬运图书的过程中,这些收藏在禁书库里的图书一定会经过人手,那也就是说,看过它们的人远远不止贝亚特丽切提到的有权限出入禁书库的三人! 而最有可能在搬迁过程中有机会看到盖洛普试剂的配方,并且有能力调配的人,一定是距离旧图书馆足够近的人! 他之所以没有想到这一点,完全是因为情报不足,他根本不知道罗恩卡学术院图书馆搬迁这件事。 但现在,伊芙琳的话帮他补足了这些缺失的情报,一瞬间,所有的线索都在他脑海中连通了。 “我知道了,谢谢您!” 西里尔连忙说着,起身就要离开,可谁知他还没彻底起身,伊芙琳就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 “西里尔大少爷,您要去哪里呀?” 伊芙琳巧笑嫣然的看着他,虽然眼神里那一丝柔媚怎么也掩盖不住,可这眼神落在西里尔眼里怎么看怎么吓人。 “我、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西里尔马上就结巴了:“……很重要的……” 可还没等他想出离开的借口,亚尔福德列和贝亚特丽切院长就相互对视了一眼,十分识趣的起身告辞离开了书房,把空间留给这对明显互相抱有情愫的男女,以及从始至终站在沙发背后一言不发的塞拉。 “什么事还能有我重要?” 伊芙琳手腕一用力,就把西里尔大少爷拽回了沙发上,不顾塞拉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一个翻身就跨坐在了西里尔腿上,伸出食指挑逗般的挑起他的下巴。 “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我有多想你?” “这……” 西里尔语塞了,不告而别两次确实是他的不对,可现在…… 他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塞拉。 谁知身后的塞拉虽然依旧用那种想杀人的目光看向伊芙琳,却在伊芙琳的眼神示意下手腕一翻,一个小巧的盒子便出现在了她手掌上。 那个盒子就是之前来酒会前,伊芙琳忽然回去拿的盒子。 塞拉本以为盒子里是用来折磨那些商会联盟成员的道具,直到现在她才知道,那东西压根不是对付商会联盟那帮乌合之众的。 那东西,是用来对付西里尔少爷的! 塞拉打开了盒子,红丝绒内衬中,一枚镌刻着细密纹路的指环反射出银光。 伊芙琳不由分说的捧起西里尔的右手,同时伸手拿过了盒子中的指环,故作郑重的将指环套到了西里尔的中指上。 “我等了你很久很久,你都没有向我求婚……” 她抬起眼睛,直直盯着西里尔黑曜石般的眸子:“所以,只好我自己来咯。” 这算是……求婚吗? 可这种事情不应该是我主动才对吗? 一瞬间,无数纷乱的思绪像海啸一样拍打着西里尔的脑神经,一度让他的思维呈现出短暂空白。 而也就是这一段短暂的空白,让他没有注意到伊芙琳藏在眼底的那一丝恶作剧般的光彩,以及指环被套到他的中指上,而非婚戒应该在的无名指…… 放在平时,伊芙琳这种伎俩他几乎一眼就能看穿,这疯女人绝对不是真的想要主动向自己求婚,她是在憋着坏的。 可现在,谁让我们的西里尔大少爷脑袋已经空白了呢? 第441章 下水道 第441章 下水道 潮湿昏暗的下水道中,几道人影急匆匆的踏过污水,踩得污水水花四溅,煤油灯散发出的光线忽明忽暗。 这些人虽然打扮的像是日常来排查下水道的管道工,可不管是从腰间挂着的工具袋还是手里提着煤油灯的动作,亦或者说是行走时总是下意识案首挺胸的步态来看,他们其实都不是真正的管道工。 艾因苏卡赫纳的下水管道网络虽然是帝国最早的现代化下水道系统之一,但仍然有不少地方的管道又低矮又狭窄,要是一直这样昂首挺胸的在黑暗中行走,迟早会撞到头的,正常的管道工总是会猫着腰,而不是像他们一样昂首阔步。 “人呢?” 为首的男人提着煤油灯四处照了照,也只能堪堪照亮前方五米左右的距离:“刚刚还在的,他跑哪里去了?” “他一眨眼就不见了。” 另一个男人说着,声音在下水管道里不断回荡:“散开,四处找找!” 几个人立即向不同方向散开,提着煤油灯,在这个错综复杂如同迷宫般的下水道网络之中寻找了起来,脚步声逐渐远去。 直到这个时候,躲在一处拐角,拼命按住自己嘴巴,不让呼吸声传出来的门罗·班杰明才战战兢兢的松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简直倒霉极了。 他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管道工而已,受雇于市政厅成立的管道清洁公司,日常工作除了帮人疏通下水之外,就是定期在艾因苏卡赫纳的下水管道中巡查,看看哪里需要维护而已。 到手的工资勉强够温饱,每天勤勤恳恳的工作,日常生活里没有跟任何人有过矛盾,最大的消遣无非就是下班后去酒吧喝两杯,哪怕是喝酒也只是浅尝辄止,一辈子就没干过什么坏事。 可今天傍晚,他像往常一样打算下班,去常去的酒吧喝两杯,然后回家休息的时候,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说是金狮区红贝壳路附近的下水管道漏水了。 他只好放弃下班的打算,临时加个班,穿好脏兮兮的制服带好工具,轻车熟路的钻进了金狮区的下水管道网络之中。 可谁知道他刚到举报电话说的漏水管道附近,就被刚刚那些管道工装扮的人抓住了。 门罗很快就发现他们根本不是管道工,不光是行为举止完全不符合管道工的身份,更是因为,他在管道清洁公司里压根就没见过这些人! 他们不由分说的围住了门罗,用粗麻绳将他的双手绑起来,不知要带到什么地方去。 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的男人,门罗下意识的联想到最近艾因苏卡赫纳闹得沸沸扬扬的连环杀人案,他觉得这些人可能就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而他,将会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门罗慌了,好在身为资深管道工的他,至少对金狮区的下水管道比较熟悉,所以,在那些男人带着他拐过一个拐角时,他趁着对方不注意,一个闪身就钻进了通往旧港区下水管道的一条支路。 他钻进的是一条错综复杂的废弃旧管组成的网络,金狮区与旧港区交界处是管网最密集的区域,光主干管道就有上百条,分支管线和废弃旧管不计其数,这种早已废弃的旧管道网络他也不熟悉。 但至少这样可以甩开那些凶神恶煞,伪装成管道工的可疑男人们。 门罗用管道旁早已锈蚀的铁片割开手腕上的粗麻绳,他的煤油灯早就被那些可疑的人拿走了,现在他也只能在黑暗的废弃管道里一步一探的摸黑往前走。 旧管道虽然已经废弃,但仍然有不少地方直接连通地面,只要找到一个,他就能逃出去。 果然,走了不知多久,前方不远处便传来一道来自煤油灯的昏黄光线。 门罗心中一喜,旧港区无家可归的人很多,其中有不少流浪汉会选择住在这种废弃的下水管道里,他们选择居住的地方往往离出口并不远。 前面说不定就是一个流浪汉搭起来的窝棚,见到流浪汉的窝棚就代表着他已经离出口不远了。 门罗随即朝着光亮传来的地方快步走去,然而,在距离光亮越来越近的时候,门罗这才发现,前方散发着煤油灯光亮的,根本不是想象中流浪汉搭起的窝棚,而是一扇开在下水管道侧壁上的锈蚀铁门。 那盏散发着光亮的煤油灯挂在门楣上,铁门虚掩着,幽绿色的光芒门缝里挤出来,看的令人心里发慌。 这似乎是旧下水道的工具间?这里应该早就废弃了才对啊,为什么会被人点上一盏煤油灯? 难道这里还有人在使用? 门罗咽了口唾沫,心脏狂跳,直觉告诉他他不应该推门走进这个诡异的房间里去,可身后远处逐渐传来的脚步声让他别无选择。 一定是那些伪装成管道工的人,他们找过来了。 门罗深吸了一口气,只是鼓足勇气,伸手摘掉门楣上挂着的煤油灯的同时,伸手推开了虚掩着的铁门。 希望他们不会注意到这扇门…… 进入房间之后,门罗轻轻关上铁门,耳朵抵在铁门上屏住呼吸,听着门外传来的响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乎已经到了门外不足两三米的位置。 门罗感到自己的心跳都快要停止了。 好在他们似乎并没有在意这扇早已锈迹斑斑的门,径直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了,脚步声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 门罗这才松了一口气,顺着铁门渐渐滑座下来。 可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房间里的景象。 这似乎确实是一间早已弃置的工具间,沿着墙边摆放着几个早已生锈了的货架,货架上零散的摆放着没有带走的锤子扳手等等工具,与货架同样锈迹斑斑。 墙角爬满了苔藓,整个房间都被潮湿的空气塞得满满当当。 这个工具间似乎确实很久没有人来过了,如果忽略那张摆放在货架对面的桌子的话…… 桌子上摆着几根点燃的蜡烛,烛火摇曳,将平铺在桌面上的纸张照亮。 门罗咽了咽唾沫,举起煤油灯看向桌上发黄的纸张。 大多数都是些报纸上的新闻剪报,无一例外,全部都是最近连环杀人案的报道,这让门罗感到有些心惊胆战。 他想把目光挪开,想快点离开这个工具间,可一想到外面那些伪装成管道工的人或许还没走远,他就失去了推门离开的勇气。 或许应该在这里再躲一会儿,躲到他们彻底走远之后再出去? 门罗定了定神,目光却不小心扫到了桌上被剪报盖住的一角,那看起来是一张羊皮纸,纸张发黄,似乎已经经历过不少岁月。 好奇心驱使下,门罗小心翼翼的揭开了盖在上面的剪报,整张羊皮纸上的画面顿时映入眼帘。 他下意识的瞪大了眼睛,羊皮纸上画着一个女性形象的人体素描,她双臂张开,双腿岔开,呈现一个“大”字的形象,整个人被完美的套进了一个圆环之中。 而让门罗感到心惊胆战的是,这个女性形象的人体素描上,居然画着数个缝合线,就好像是有人打算按照这张图纸,把属于不同人的肢体缝合起来,拼成一个完整的“人”一样! 素描旁还密密麻麻的写着好几行小字,不知道是用的什么文字,门罗根本看不懂。 不行,这里不能再继续躲下去了! 这太诡异了,说不定就是那个连环杀人案凶手的藏身处! 门罗心中一慌,提在手中的煤油灯差点跌落在地,他连忙拿稳了煤油灯的提手,三步并作两步就要往门口的方向靠。 可他没注意到的是,不知何时,他的身后居然出现了一道黑影。 就在门罗即将触碰到铁门把手时,一只冰凉的手臂忽然从后方箍住了他的脖颈,随后,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惊呼出声,一块潮湿的布片就猛地从后方伸来,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刺鼻的药味瞬间充斥鼻腔,门罗很快便双目上翻,失去了意识。 …… 等到门罗悠悠转醒时,已经不知过去了多久。 他被绑在一根粗壮的铸铁水管上,粗粝的麻绳摩擦的手腕生疼,嘴里塞着一块破布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刚刚转醒的门罗意识还比较朦胧,他下意识的扭头扫视四周。 明明失去意识前还在那间废弃的工具间的,可现在,他已经被转移到了一处广阔的房间之中。 这里似乎依旧是旧下水道网络中的一部分,空气中还弥漫着污水的臭味和潮湿,只不过,这些气味中似乎又混上了某种刺鼻的药水味。 可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景象就让他汗毛倒竖。 周围的货架上摆着无数玻璃罐,罐子里橙黄色的液体正在浮出气泡,而泡在液体中的……是人的肢体! 从手到小臂,再到脚、大腿、心脏、脾胃…… 光是这些泡在液体中的人体部件就已经足够让门罗感到恐惧了,可放在房间正中央的六个巨大玻璃罐中的东西,更让他几乎失声尖叫出来。 那些罐子足足有两人高,里面依旧是橙黄色的不知名液体,可浸泡在液体中的,却是由无数个人类肢体胡乱缝合出的扭曲怪物! 它们虽然没有动,可门罗清楚的看到,其中有一个怪物被缝合在腹腔里的脑袋上,那对眼珠子正缓缓的转向他! 这到底是哪里?! 门罗想要尖叫,可塞在嘴里的破布却让他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嘘……不要害怕……” 一道沙哑的声音忽然传来,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影从罐子背后转了出来,他刻意将嗓音压得低哑:“它们不会伤害你的,相信我。” 黑色斗篷随手从工具桌上拿起一把手术刀,缓缓走向门罗:“其实我不想杀你这种人的,毕竟你只是个管道工,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每天只是兢兢业业的工作……” “但是……” 他停在了门罗面前,在他惊恐的眼神中,缓缓将手术刀抵向了他的喉咙:“谁让你倒霉,走到我的实验室里来了呢?” 锋利的刀尖刚刚抵上门罗的脖颈,就在皮肤上划开了一道血痕,鲜血缓缓流下。 下一秒,他的颈动脉就会被精准的切开! 见鬼,果然还是好倒霉啊…… 在这一秒,门罗心中居然只是闪过了这个可笑的念头。 我一辈子都兢兢业业的工作,干过最大的坏事也不过是平时在公司的时候会多要一份工作餐留着当晚饭,为什么到头来会是我遇到这种事啊…… 门罗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然而…… “轰隆!” 房间外忽然传来一阵巨响,随后便是嘈杂的叫喊声和脚步声:“队长!就是这里没错了!” 黑色斗篷即将切开门罗喉咙的动作忽然一滞,猛地抬头望向巨响和叫喊声传来的方向,即便隔着一堵厚实的石墙也没法将那些声音阻拦在外。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门罗,即便被斗篷兜帽遮住了全部面容,门罗也能感觉到对方眼神中似乎闪过了一丝犹豫。 随后,黑色斗篷马上转身向后走去,经过那六个装着缝合怪的罐子时还不忘逐一将罐子上的阀门打开。 泄压阀排出气体的声响中,罐子里的橙黄色液体逐渐被排进小管,露出缝合怪们扭曲的肢体。 下一秒…… “轰!” 房间石墙忽然被炸开,碎石与烟尘飞溅中,几道人影迅速从墙壁上炸出的洞口闪进了房间内。 “找到你了!教授!” 冲在第一位,戴着一副眼镜的男人大喊着,闪电般冲向黑色斗篷。 直到这个时候,门罗才发现,这些如同神兵天降般忽然炸开墙壁,冲进房间内的人,居然就是先前他在下水道躲避的人,那些伪装成管道工的人! 可是被叫做“教授”的黑色斗篷并没有停下,他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冲来的眼镜男,随后便继续转身朝着房间深处走去。 也就是这时,“咔咔”的玻璃碎裂声忽然响起,一只扭曲的缝合怪物冲破了玻璃罐,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叫声扑向了眼镜男。 眼镜男只能迅速停下脚步,扭身从腰间抽出一柄长刀猛地向后斩去,那只缝合怪还未落地便被男人斩成了两截。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已经发生完毕,等到门罗反应过来时,只看到了缝合怪落在地面上的两截残躯正在扭动着。 可还未等眼镜男继续转身追击教授,其余玻璃罐便接连碎裂,剩余的五只缝合怪接连扑了出来,就连一开始被斩成两截的缝合怪也扭动着残躯,从肢体中生长出的黑色缝合线将它重新缝合了起来。 “见鬼,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眼镜男俯身闪过一只缝合怪的扑击,旋身一道将它几个扭曲的肢体切了下来,由闪电般掏出左轮手枪朝它缝在腹部的脑袋开了一枪。 但无济于事,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那些诡异的缝合线就已经将它复原如初了。 “用火!少校说过,这东西怕火!” 另一个男人大喊着,奋力将手中的煤油灯丢了出去,准确的砸在一个缝合怪身上,灯罩碎裂,煤油很快便淋了它一身,随后马上被火焰点燃。 这只缝合怪转瞬间被火焰吞噬,跌倒在地上胡乱扭动着,发出痛苦的嚎叫声。 眼见用火有效,其他几人纷纷将手中的煤油灯丢出,眨眼间便在房间内制造出一片火海,一时间血肉被烧焦的焦臭味钻进所有人鼻腔中。 但这显然是有效的,不到三分钟,这六只怎么也砍不死的缝合怪就在火海中化作了一堆焦炭。 “见鬼!队长!他跑了!” 眼镜男冲进房间深处,却一无所获,那个“教授”早就在混乱中,通过不知在哪里的暗道逃走了。 他只能灰溜溜的回来。 被他叫做队长的男人就是刚刚第一个丢出煤油灯点燃缝合怪的那个,他正站在门罗身旁,抽出佩刀刷刷两道便将绑住门罗的粗麻绳斩断。 “没关系,你没事就好。” 队长扭头看了一眼他:“这里似乎就是教授藏在下水道网络里的实验室之一,得快点通知瓦伦蒂娜少校。” 随后,队长又回过头,没好气的帮门罗扯掉塞在他嘴巴里的破布:“你说你,跑什么啊?” “你、你们……” 门罗结结巴巴的,不安的向后退了两步,可他身后就是密密麻麻的水管,他根本没地方退。 “我们是海军!海军啊!” 队长从衣兜里拿出海军的军官证亮给门罗看:“我们在执行公务!抓你是为了保证你的安全!” 同时也是怕他到处乱跑,误打误撞的捣乱。 但现在好像他已经捣乱了,教授已经知道有人在下水道里找他了,现在得尽快找到他其他的实验室抓到他了,不然…… 要是他躲起来不再露出马脚,鬼知道这么大的艾因苏卡赫纳,他们要上哪里找到这个教授去? 队长翻了个白眼,心中如此想道。 “那他怎么办?” 旁边的另一个海军士兵说着,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门罗。 “以妨害公务的名义抓起来,先关他几天!” 队长没好气的说道。 第442章 西里尔像个孤独患者正在自我拉扯 第442章 西里尔像个孤独患者正在自我拉扯 艾因苏卡赫纳旧港区的“锈锚”酒馆里人声鼎沸,叫嚷声,碰杯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其实原本这家酒馆的生意没有这么好的,但自从前两天血鹦鹉酒馆被海军查封之后,旧港区的其他酒馆生意瞬间就好了起来。 刀疤上将披着一身破旧的皮衣坐在酒馆角落里,目光缓缓扫过酒馆大厅内的人,来这里的人基本都是些会做点灰色生意的家伙,最纯良的恐怕就是那些贩卖点走私货,或者骗人买假药的药贩子了。 刀疤上将目光所及之处,大厅里有不少人冲他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那些都是刀疤上将手底下的兄弟们。 从两天前跟那位修女达成合作之后,刀疤上将就带着他们在艾因苏卡赫纳城里四处打听那些收尸人的消息,如今也确实获取到了不少有意思的信息。 刀疤上将微笑着拿起桌上的阔口杯,搭在唇边抿了一口,劣质烈酒卷入喉咙带来火烧似的灼痛感。 不久,一个瘦高的家伙就坐在了他对面,这家伙皮肤惨白,瘦的皮包骨头,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皮革围裙,眼神惊恐的四处打量着,好像在提防某处会忽然跳出来一个杀手当场杀了他。 “你是摩恩?” 似乎是确定了周围并没有危险之后,瘦高个才开了口,他声音压得很低,似乎害怕被隔壁桌的人听到。 “嗯,我是。” 刀疤上将点了点头,摩恩是他这段时间在艾因苏卡赫纳使用的假名,而眼前这个瘦高个,就是在黑市中贩卖尸体,同时也是定期向教授供货的收尸人之一。 他这两天似乎也遭受到了教授的追杀,他把见面地点定在这个酒馆,大概也是因为觉得教授可能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让那些缝合怪堂而皇之的出现。 但现在看来,他似乎也不太确定自己的判断准不准确。 “他们说你能帮我。” 瘦高个咽了口唾沫,语速极快的说道:“听着,我不知道惹了什么人,有人想要我的命!我已经遇见很多个怪物了,那些尸体……”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似乎回忆起了他收来准备在黑市上卖出的尸体,在自己眼前忽然变成那种诡异扭曲的缝合怪的场景。 他又眼神惊恐的向四周张望了起来,张望一阵确定这家酒馆里没有缝合怪出现之后,他才继续说道:“听着,我知道这听起来像疯话,但那些尸体活过来了,它们真的活过来了!” 刀疤上将点了点头,示意他先安心下来,同时微微抬起左手比了个手势,正在与人喝酒聊天的、倚在墙边的、隔壁桌的……整个酒馆大厅瞬间就有二十多人停下了正在做的事情,朝他这边微微点头。 “你看,这里都是我的人,你在这里很安全,放心。” 刀疤上将又比了个手势,示意周围的兄弟们无事发生,一时间酒馆里再次变回了人声鼎沸的热闹景象。 “嗯……” 瘦高个再次咽了口唾沫,勉强压住自己眼神中的惊恐,用相对比较平稳的语速讲述起了自己的遭遇。 昨天晚上,他像往常一样带着尸体去黑市贩卖,可还没到黑市,装在马车车厢里的尸体们就开始诡异的扭动了起来。 起初他还没有发现异样,只觉得可能是尸体中的某个腐烂情况超乎了预料,毕竟这种事其实常有发生,腐烂情况过重的尸体会释放出大量气体,也是会造成这种类似什么东西正在扭动的声响的。 可当他停下马车,打算打开车厢把那具腐烂情况过重的尸体丢进海里的时候,他才发现,车厢里的那些尸体早就变了样,他们诡异的分解成不同的肢体,又被黑色的缝合线诡异的缝合在了一起,变成光是看一眼就会把人吓到发疯的缝合怪。 “要不是我跑得快,可能昨晚就死掉了。” 回想起昨晚的遭遇,瘦高个的话音都变得哆嗦了起来。 “那那些缝合怪呢?它们去哪里了?” 刀疤上将将一杯斟满烈酒的阔口杯推到他面前:“喝一点吧,这东西或许能让你感觉好受一些。” 瘦高个捧起阔口杯,猛灌了一大口,烈酒卷入喉咙呛得他咳嗽了好几声,但随着酒精发挥作用,他的面色开始变得红润了一点,眼神中怎么也藏不住的惊恐也开始渐渐消散。 “我、我不知道它们去哪里了,我只顾着逃命,根本没空去注意它们。” 瘦高个将喝空了的阔口杯放回桌上:“听着,只要你能帮我,不管是让我躲过这些鬼东西,还是帮我离开这个鬼地方都行,价钱你随便开,只要我付得起我一定会付!” “我当然可以帮你,但是我这个人其实对钱不怎么感兴趣。” 刀疤上将咧嘴,粗鲁的笑了起来:“我想要的,是你身上的信息。” “信息?” 瘦高个没搞懂。 “对,信息,这当然也是在帮你,我总得知道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惹到了什么人才会遭遇这种可怕的事情,对吧?” 刀疤上将摩挲着戴满好几个宝石戒指的手指:“比如说,教授什么的?” “教授?!” 提起这个词,瘦高个的瞳孔骤然缩小,刚刚才被烈酒压下去的惊恐再次从眼底里翻涌出来:“你从哪里听到这个人的?!” “这你不用关心,我这样的人总是有自己的渠道。” 刀疤上将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眉毛微微跳动,眼神中的威胁不言而喻:“帮我,也是帮你自己,对吧?你上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 瘦高个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泄气般的开了口:“三天前的凌晨两点,在旧港区附近的下水道出口,那天我按照约定给他送去了十二具尸体。” 面对刀疤上将眼中的威胁,他只能坦白。 现在刀疤上将是唯一一个能帮到他的人,如果继续死守着他和教授的秘密交易的话,刀疤上将都不用多余做点什么,只需要转身离开,明天日出之前他就会变成一具躺在旧港区某个角落里的无名尸体,或许还会被同行们卖到某个地下魔药贩子手里去。 “我知道的就这些了,你得帮帮我!” 瘦高个说完,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刀疤上将的衣角:“就在昨天,已经有好几个收尸人死了,他们好像都是因为手里堆积的那些尸体变成怪物才死掉的,我……” 他话没说完,刀疤上将便微微抬起了手,隔壁桌正在喝酒的壮汉见到刀疤上将的手势,立即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跨步走了过来。 “老大,什么事?” “把他带到船上去避避风头。” 刀疤上将起身理了理皮衣下摆。 果然跟那位修女小姐所预料的一样,那个教授真的在逐一灭掉所有跟他有关联的收尸人的口,这似乎说明他正在准备的仪式到了最后一步。 他确实已经不再需要这些收尸人给他稳定供应尸体了。 这件事确实得马上通知那位修女小姐,她留下的联系方式是让他去新港区的黑礁商社,找塞拉小姐或者索罗先生都可以。 也不知道这会儿过去能不能找到他们。 “我还有点事得去趟新港区。” 刀疤上将摆了摆手,示意其他手下不用跟过来,走到门边又忽然停下脚步,扭头上下打量了一下瘦高个:“哦对了,记得让他离尸体远一点。” 说罢,他便推门离开了酒馆。 …… 深夜,莉薇娅夫人的庄园里,书房的台灯还亮着。 莉薇娅夫人坐在书桌后,翻看着手中那本厚实的书,书页上无数字迹正在缓缓浮现,像是有一支看不见的笔正在不断的书写着内容。 “哎呦,你看够了没有啊!” 书的封皮里忽然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声音,因为封皮死死贴在桌面上,声音也显得闷闷的:“都这么晚了,你不困我还困呢!” 这本书,就是西里尔从圣马诺神学院带回来的《身份之书》,同时也是白之书的残页之一。 这家伙在圣马诺神学院时就喜欢絮絮叨叨的找人说话,到了莉薇娅夫人手里反而变得更加变本加厉了,它甚至开始嫌弃起了莉薇娅夫人。 莉薇娅夫人的目光扫过最后一行浮现出的字迹:因为伊芙琳的突然“求婚”,西里尔·格里安的脑子陷入了空白之中,直到两个小时后的现在也没能缓过来。 她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合上身份之书后,屈指敲了敲封皮:“你这家伙还嫌弃上我了?” “切,老女人!” 身份之书封皮上由文字和花纹组成的人脸不屑的撇了撇嘴。 “老女人?你应该知道,这种程度的嘲讽对我完全没有作用吧?” 莉薇娅夫人话是这么说,她也依旧眯着眼睛,嘴角勾起,保持着那种雍容到充满糜烂感的微笑,但微簇的眉头却能告诉所有人,这种嘲讽并不是真的对她没有作用。 “如果你不是白之书残页的话,我或许应该一把火把你烧了。” “哼,我要休息了!” 身份之书不管不顾,似乎吃准了莉薇娅夫人根本不可能一把火把它烧了。 封皮上由文字和花纹构成的抽象人脸转瞬消散,文字和花纹回归到了正常位置,从外人的角度来看,它现在只是一本普通的大部头而已。 “我确实应该一把火把你烧了。” 莉薇娅夫人叹了口气,随手将身份之书塞回了书架。 敲门声忽然响起,莉薇娅夫人的表情瞬间回归正常,她头也不回的应答了一句:“进。” 木门被“吱呀”推开,门外的兔面管家推着一个餐车走了进来。 “少爷回来了。” 兔面管家说着,将餐车上的银色罩子揭开,餐盘中是一只精致的高脚杯,杯中血红色的液体被台灯灯光照亮,鲜艳的如同血液一般。 “嗯。” 莉薇娅夫人接过兔面管家递来的高脚杯,缓缓摇晃着杯中的液体。 “他的状态,似乎有点不对劲。” “嗯?” “他回来之后,一直在外面的沙发上,盯着自己的手看。” “哦……” 莉薇娅夫人发出一声“果然如此”的声音,随手将高脚杯放回餐盘,起身理了理裙摆:“那我这个当妈的,可得去看看了。” 客厅里并没有开灯,西里尔就这么在一片黑暗中,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借着月光呆呆的看着自己右手中指上的指环。 这个指环就是两个小时前,在总督府的书房里,伊芙琳亲手戴在他手指上的。 他本以为被伊芙和塞拉这两个女人当场抓到之后,他肯定不会这么简单就能脱身的。 可他没想到,酒会结束时,那两个女人居然就那么简单的放他走了,甚至都没有一丝想要留下他的意思。 他现在脑子里全是伊芙为他戴上这枚指环时的模样,那双湛蓝的眼眸从未显得如此清澈,眸子里泛着委屈又带着一点点无辜的光彩,简直要让他愧疚的想要马上找回去。 哪怕他这会儿其实已经反应过来了,那大概是伊芙装的,她那种又疯又有主见的女人怎么可能会真的露出这种委屈无辜的眼神呢? 可……万一呢? 西里尔看着指环上繁复的纹路,摇了摇头,想要把脑海中纷乱的思绪甩出去。 但是很遗憾,他哪怕把自己脖子甩冒烟也没法把伊芙当时的眼神甩出脑海。 这个女人总是这样,一颦一笑就能牢牢攥住西里尔的心。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西里尔嘟囔了起来:“求婚什么的,不应该是我先来吗?” 是啊,求婚什么的,不应该是身为男人的我来做吗?为什么会让伊芙抢先了啊? 可这又不怪她,说不定她只是等自己求婚等的不耐烦了才会主动出击的,毕竟他早就应该求婚了,伊芙肯定不会拒绝的。 但……至少现在还不行,至少也要等到自己做完所有事,彻底终结掉审判日这个迫在眉睫的灾难才行,否则,等到审判日降临,就算是伊芙也会…… 母亲的办法是唯一的希望,抱歉啊伊芙,再等等我吧,再等等,用不了多久的…… 可虽然西里尔在心里这么宽慰自己,但酒会结束时,伊芙琳在总督府门口,即将登上马车时给他说的话还是莫名其妙的从记忆中钻了出来。 “拦住你?为什么?” 当时的西里尔很疑惑伊芙琳为什么没有拦住他,不让他回到母亲莉薇娅夫人身边,他甚至把这句话问了出来,而当时的伊芙琳是这么回答他的: “男人总是有自己的事业要去做的嘛,我这个连正式身份都没有的妻子也没道理拦住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湛蓝的眼眸中翻涌出委屈和不舍,但又倔强的咧出一丝微笑,像是在宽慰西里尔:“虽然你到现在也没告诉我你到底在做什么,但我相信你,你一定会回来的对吧?我等你回来娶我……” “啪!” 西里尔忽然扇了自己一巴掌,我这个混蛋到底在做什么啊!!!!! 伊芙她明明都已经那么委屈了,抛开那层疯狂的外壳,她也只是个想要一个依靠,会因为雷雨夜而吓到睡不着,但只要握着你的手就能安然入眠的女孩而已,西里尔你这家伙到底在做什么?! 你凭什么能狠心丢下她自顾自的离开?你凭什么认为她没有你也能过得很好? 她在没有你的日子里,过得到底有多痛苦,多煎熬,多不安……你知道吗?! 你不知道! 可…… “酒会怎么样?” 身后忽然传来莉薇娅夫人的声音,西里尔这才后知后觉的惊醒过来。 “妈?” 他扭过头去,这才发现莉薇娅夫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酒会怎么样?” 莉薇娅夫人浅笑着绕过沙发靠背,坐到儿子身旁,目光扫了一眼他刻意往身后藏的右手,嘴角勾起的弧度愈发明显了。 “也、也没什么啦!” 西里尔挠了挠头,不着痕迹的将右手藏在身后,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干,反正就是觉得伊芙为他戴上的指环还是先藏起来比较好。 “没什么?” 莉薇娅夫人靠近了一些,她当然看到了西里尔右手中指上忽然出现的指环,也注意到了指环表面那些奇怪的纹路。 那种纹路,比起花纹来说,其实更像某种文字,带有特殊力量的文字。 莉薇娅夫人认识这种文字,伪·以诺语,魔女们利用赝造叙事,以以诺语为蓝本制造出来的“赝品”之一,艾琳曾经就经常用这种文字构成仪式阵,效果比起普通的仪式阵来说好太多了。 看来在灵薄的经历中,伊芙琳也已经掌握了这种文字,只是还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意识到,这种文字其实是以诺语的“赝品”? 莉薇娅夫人没有点明,反而咧起一丝玩味的笑容开了口:“没有在酒会上遇到什么心仪的姑娘?我看孔蒂家的那个小姐就不错,好像叫……基娅拉是吧?正好我们也需要她家掌握的航线,要不你……” “妈!” 西里尔顿时不满的叫了起来:“你知道我跟伊芙早就确定关系了,别开这种玩笑啊!” “男人多情一点又没什么……” 莉薇娅夫人刚刚开口,看到西里尔不满的目光之后又果断换了一个话题:“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我知道我的儿子只喜欢一个人。” 随后,她坐正了身子,继续开口说道:“在你参加酒会的这几个小时里,海军的一个小队在旧港区下水道网络中找到了‘教授’的实验室之一。” “你怎么知道……” 西里尔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但刚刚问出来就马上反应过来了。 母亲她在艾因苏卡赫纳深耕这么多年,她手中的情报网络是许多人无法想象的,不管是军界商界政界还是旧港区的海蛇里都有她的人,整个艾因苏卡赫纳发生任何事都会马上传到她的耳朵里。 更何况,哪怕没有这些情报网络,她还有自己从圣马诺神学院带回来的身份之书,那东西可是能全方位无死角记录影响范围内的任何人任何事的,虽然作用范围远远达不到覆盖整座城市,但如果只是单独覆盖一个区域的话还是能做到的。 西里尔一开始也想过利用身份之书来找到“教授”的真面目,可他很快就放弃了。 光是在只有一千多人的圣马诺神学院里,它记载的信息量都已经是天文数字了,更何况是在艾因苏卡赫纳? 仅仅一个区的人口就有十几万,身份之书会记载他们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产生的所有信息,直到死亡为止,想要从这种庞大的信息海洋中翻找到自己想要的信息无异于大海捞针,还不如自己按照线索去调查来得快。 就算是莉薇娅夫人也只是盯着她所知的那些人查看最新产生出的信息而已。 “你那边的调查,有眉目了吗?” 莉薇娅夫人换上了谈论正事的语气:“这应该是我们能收集到的最后一件密物了,拿到它,我们就能朝着目标迈出一大步。” “有眉目了,至少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线索。” 西里尔点了点头,原本他手里的线索只是指向了罗恩卡学术院,但经过几个小时前,伊芙在总督府书房里给他的提醒之后,他几乎可以确定教授的身份了。 重点在于罗恩卡学术院旧图书馆的搬迁上,教授掌握着盖洛普试剂的配方,而他很显然是在搬迁过程中接触过禁书库的书籍,从中得知了盖洛普试剂的配方。 也就是说,图书馆搬迁后,最后一个离开旧图书馆的人,就是教授! 第443章 构筑灵魂 第443章 构筑灵魂 酒会过后的第二天一大早,初生的朝阳刚刚照亮艾因苏卡赫港口的灯塔塔尖,港口上已经人满为患,商贩们吆喝着,乘客们打着哈欠,从远洋航船的舷梯上走下来,码头工人们搬运着沉重的木箱,排成长队从人群中走过,整个码头都被笼罩上了一层薄薄的热气。 而在码头正下方,穿过地表、岩石、土壤之下的废弃下水管道,却依旧黑暗、潮湿而又阴冷。 伊芙琳缓缓走过废弃下水管道,属于污水的臭味弥漫在空气中,让她微微皱起了眉头。 一大早她就接到了海军少校瓦伦蒂娜传来的消息,说是昨晚酒会期间,她的部下们在旧港区附近的废弃下水管道中找到了一个教授的实验室。 当然,这个消息伊芙琳收到了两遍,一遍是瓦伦蒂娜传来的,至于另一遍,那可就得问问西里尔和莉薇娅夫人了,她们两人昨晚的谈话,可是通过西里尔指环上的那个仪式阵,清清楚楚的传到了伊芙琳这边。 当然,那枚指环上的仪式阵,可不光是窃听这一个功能而已。 所以伊芙琳一大早就让艾尔莎帮她进行了伪装,这时候,她已经顶着艾尔莎的面容了。 “呜……好臭啊……” 旁边的卡莉娅捏着鼻子,小脸几乎要皱成了一团,她抬头看着身旁的伊芙琳:“不是说这里早就废弃了吗?怎么还这么臭啊?” “就算是废弃了,它也与正在使用的下水道网络连同的,会有臭味飘过来是没办法的事情……” 伊芙琳也皱着眉头,实在是有点难以适应这种弥漫的臭气:“暂时先忍忍吧……” 说实话,直到现在伊芙琳才明白负责下水道日常维护的那些水管工到底有多伟大,这种程度的臭味也能忍得了,实在不是一般人呐…… 两人走了没多久,前方便出现了几道人影,他们似乎是海军,正在把前面的区域当做案发现场封锁了起来,不断有穿着白大褂的人进进出出,大概是在取证。 这些守在前面的人见到伊芙琳和卡莉娅两人,想要出声阻拦,同时询问对方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之类的话,可是询问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不知何时来到这边的瓦伦蒂娜出声阻止了。 “不用拦着她们,她们是……来协助调查的侦探,对,侦探。” 因为海军参谋部的那些老家伙们至今还没有松口,瓦伦蒂娜自然也不能堂而皇之的告诉部下们她已经以私人名义请求了教会的协助,只好暂时随口胡诌一个身份给她俩按上。 好在伊芙琳不是笨蛋,早就猜到今天会不得不和其他海军成员打照面,她们两人也就没有穿往常的修女服,而是各自穿着一身便服,正好让瓦伦蒂娜有了能随口胡诌一个身份的操作空间。 否则,她们俩要是真穿着修女服来,那瓦伦蒂娜可就百口莫辩了。 听到自己顶头上司这么说了,两位海军士兵只好闭了嘴,向着两边退去,给伊芙琳和卡莉娅两人让出了道路。 “你们可算来了。” 瓦伦蒂娜立即迎了上来,靠近两人的同时还压低了嗓音,用只有她们三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下一句话:“我跟他们说你们是来协助调查的侦探,别露馅了。” 伊芙琳点了点头,表示了解,然后又开口问道:“什么情况?” “昨晚,我手下的一个小队发现了这个实验室。” 瓦伦蒂娜一边带着两人朝实验室的方向走去,一边介绍起了昨晚的情况:“他们在金狮区的下水道里遇到一个来做日常维护的水管工,那倒霉蛋把我的手下当成了坏人,逃跑的过程中误打误撞钻进了这片废弃管道里,然后就发现了这个实验室……” 她大概讲了一下昨晚事情的经过,她部下追着那个管道工找到这间实验室的时间,正好是她在总督府参加酒会的时候。 说到这里,就连瓦伦蒂娜脸上也不由得浮现出了一丝不忿。 “要是昨晚我没有参加执政官的那个狗屁酒会的话,那个叫教授的家伙肯定跑不了!” 伊芙琳闻言也不由得为她感到一丝遗憾,虽说哪怕瓦伦蒂娜在场,也不能百分百保证能留下持有密物的教授,但以她的身手,绝对可以保证教授不会那么轻易的就逃走,至少也得付出点代价才行。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了一扇铁门前,铁门后的房间是一个早已废弃的工具间,根据艾尔莎所说,昨晚那个倒霉蛋水管工,好像叫门罗·班杰明来着,他最开始就是躲在这个工具间里的。 但此时的工具间已经跟昨晚他躲避时完全不一样了,贴着墙边的货架被某种爆发性力量炸得半个边都扭曲成了废铁,正对门口的墙壁上被炸出个大洞,露出墙后一个更加广阔的房间。 “他的实验室就在那里面。” 瓦伦蒂娜指向墙上的那个大洞:“其实是有个暗道连接工具间和实验室的,但昨晚我的部下为了救那个倒霉蛋,情急之下只能炸开墙壁强行闯进去了。” 工具间和实验室之间有个暗道连接,这也就能解释昨晚那个水管工的供述中,为什么教授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他身后,并且用浸泡了药水的布片迷晕他了。 说到这里,一直没有说话的卡莉娅才抬起了眼睛,眨巴眨巴的开了口:“你说那个水管工……是误打误撞跑进这里的?” “是这样没错。” “真不知道他到底是倒霉还是走运……” 卡莉娅叹了口气,你要说他倒霉吧,瓦伦蒂娜少校为代表的海军,她和伊芙琳大人,西里尔,还有刀疤上将那群海盗,四方势力都没能找到的地方他误打误撞就找到了。 但你要说他走运吧,他又因为找到了这间实验室,差点连命都丢了,按照瓦伦蒂娜的说法,他已经被以妨害公务的名义送到海军本部暂时收押了,据说昨晚受到的惊吓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 三人顺着墙壁上的大洞走进实验室,房间中央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六个整齐排列的罐子,现在已经碎裂成了一地玻璃碴,只剩个布满黄铜管线和阀门的底座还完好如初的留在地上。 六只曾经被浸泡在罐子里的缝合怪现在也已经变成了一块块焦炭黏在地上,海军为了保持现场便于取证和寻找线索,也就暂时没有将这几块焦炭从地上铲走。 卡莉娅看着地上的焦炭和罐子底座,仿佛要从里面看出个什么来。 而伊芙琳,却将目光投向了先前工具间的桌子上,准确的说,是被压在一叠新闻剪报下的那张羊皮纸。 她转身走进工具间,抽出那张羊皮纸,仔细端详了一阵,忽然笑出声来。 “他是从暗道逃走的,我们两个小时前找到了那个暗道,但是很遗憾,它已经被教授留下的机关彻底封死了,要打通暗道至少需要五天时间……跟预想的一样,教授果然在利用尸体制造那种缝合怪。” 瓦伦蒂娜看着地面上的焦炭说道:“现在他已经注意到我们的行动了,过了今天,他恐怕会彻底销毁掉下水道里的所有证据,然后逃之夭夭……” 瓦伦蒂娜咬了咬牙,如果放任教授销毁所有证据和线索的话,整个艾因苏卡赫纳这么大,想要再找到他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他不会的。” 伊芙琳忽然开口,拿起手中的羊皮纸在空中扬了扬:“费了这么大劲,绕了这么大的一圈才终于要完成自己的目标,这种离目标只有最后一步的关头,他可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离目标只有最后一步?” 瓦伦蒂娜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当然也有一点情报来源。” 伊芙琳微笑着说道,她说的情报来源,自然是刀疤上将了,今早她就收到了刀疤上将通过索罗代为传达的消息,果然跟她预想的一样,那位“教授”正在逐步灭口所有跟他有关联的收尸人,而被保护在黑礁商社的绿胡子却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这不仅说明了教授确实不知道绿胡子还活着的事情,也就是说他是弗兰茨的可能性几乎已经来到了百分之百。 同时,这也说明了,他正在进行的仪式已经来到了最后一步,他已经不再需要收尸人为他提供稳定的尸体来源了。 而伊芙琳手里这张羊皮纸,正好解答了教授正在试图进行的仪式到底是什么。 不过,伊芙琳却并没有打算现在就将弗兰茨的嫌疑告诉瓦伦蒂娜,而且就算现在告诉她,也大概是找不到弗兰茨的。 他的仪式已经进行到最后一步了,这个时间点他不可能再出现在外界,更不可能出现在罗恩卡学术院里。 “他的目的,就是这个。” 伊芙琳指着羊皮纸上的内容说道:“他正在试图按照这张图纸,创造出一个完美的造物……跟我之前的推测一样。” 纸上画着一个女性形象的人体素描,双臂张开,双腿岔开,呈现一个“大”字的形象,整个人被完美的套进了一个圆环之中。 这个女性形象的人体素描上,居然画着数个缝合线,就好像教授正在试图按照这个图纸,用人的肢体拼凑出另一个“人”一样。 这个推测伊芙琳早在查看血鹦鹉酒馆的凶案现场时就已经提出过了,而这张羊皮纸上的内容,正好证实了她的推测。 “你是说……他打算用人的尸体……拼凑出一个人来?就像你说的,拼积木那样?” 瓦伦蒂娜的眼皮跳了几下,没来由的感觉到一股恶寒,如此亵渎生命的案件她也是头一回见:“可这上面的文字是什么意思?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文字。” “不一定是人,也许是人造恶魔也说不定呢?” 伊芙琳放下了羊皮卷:“至于这上面的文字,它确实不属于人类,这些文字是恶魔语。” “也就是说,这张羊皮卷来自某个恶魔?” “我想不出意外的话,大概确实出自某个恶魔。” 伊芙琳低头,手指摩挲着羊皮卷上的字迹:“而且至少是个原生级别的恶魔,也就是至少位格四,低于这个位格的恶魔可不会知道这种仪式的具体内容。” 瓦伦蒂娜盯着羊皮卷上的小字,盯了半天也没看懂:“有办法翻译吗?” “有,找一个恶魔就行了。” 伊芙琳眨了眨眼睛:“正好,我的使魔会说人话,它可以帮我们翻译一下。” 伊芙琳说着,打了个响指,与此同时,远在几公里之外,红薄荷酒店顶层,正站在桌上任由米狄尔玩它羽毛的噗叽忽然抬起了脑袋。 它感觉到了伊芙琳正在召唤它,随即便不顾正打算给它带上一顶花冠的米狄尔,展开翅膀就从窗户飞了出去。 “它过来还需要几分钟时间,我们或许可以先看看别的地方。” 伊芙琳说着,目光随即四处打量了起来。 “那是什么?” 卡莉娅的目光随着伊芙琳一起四处打量着,最终落到了周围几个货架上的玻璃罐,因为要保持现场方便取证的缘故,这些玻璃罐既没有被打开,也没有挪动。 罐子里装满了橙黄色的液体,大小不一的人类肢体在液体中漂浮着。 “是某种防腐剂吗?看上去不太像福尔马林……” 卡莉娅说着,走到货架旁就要伸手触碰那些罐子。 “别碰,那东西有剧毒。” 然后伊芙琳一句话就吓得她立马缩回了手指,连连低声嘟囔着“还好没碰到”之类的话。 “这是盖洛普试剂,还好你们海军里面没有好奇心旺盛的家伙打开这玩意。” 伊芙琳走到了货架旁,捏着下巴打量着罐子里的橙黄色液体:“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 这话当然是骗人的,只不过骗人的地方不是这种液体有没有毒,而是不是所有人都会死,至少伊芙琳不会死,至于其他人,只能看命了。 “盖洛普试剂?” 瓦伦蒂娜皱着眉头:“某种药剂吗?我没听说过。” “比起药剂,其实更像魔药。” 伊芙琳解释道:“它是一种早就被列为违禁品的防腐剂,就连配方都被教会严格管控,暴露在空气中会产生化学反应,释放出剧毒气体,无色无味,十分钟就能要了人的命。” “果然不愧是伊……艾尔莎大人!” 卡莉娅近乎崇拜的看着伊芙琳,一不小心又差点说漏嘴。 而瓦伦蒂娜只感觉到一阵后怕,要是有人好奇打开这些罐子,恐怕后果真的会和伊芙琳说的一样,他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片下水道里。 只不过她此时又产生了一个疑问:“你是怎么知道的?我都没听说过。” “平时读书读的比较多而已。” 伊芙琳随口就扯了个谎,她哪是读书读得多啊?只有西里尔那个笨蛋闲着无聊才会拿读各种专业书籍当做消遣。 至于这个盖洛普试剂,她十五秒之前还完全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呢! 至于十五秒之后的现在她是怎么忽然知道的? 那当然是属于魔女的禁忌知识发力了啊,不得不说禁忌知识这个藏在所有魔女脑海中的知识库确实好用,在这种时候简直就像带着百度考试一样方便。 “那教授逃走的时候,为什么不干脆打碎这些罐子?” 卡莉娅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他肯定也是知道这种试剂的特性吧?暴露在空气中会产生无色无味的剧毒气体什么的……如果他逃走时打碎这些罐子,他不会受影响,而完全不知情的海军士兵们不就会毫无知觉的死掉吗?这样的话他的马脚也不会暴露了……” 瓦伦蒂娜闻言也捏着下巴思索了起来,卡莉娅说的确实没错,如果他在逃走的时候顺手摔碎一两个罐子,他马上就会逃走,不会受到毒气影响,而海军士兵们因为要调查这个实验室,停留在这里的时间肯定会超过十分钟。 这样一来,他们就会悄无声息的死在这里,不会有任何人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 这确实是比放出缝合怪更加方便,也更加安全隐秘的脱身方式……可他为什么不这么做? “或许是因为,他不想真的杀掉很多人吧?” 伊芙琳随口说道:“我瞎猜的,至于到底是什么原因,等我们抓到他了,大可以专门问问。” 说话间,实验室墙壁的洞口外传来一阵“噗叽噗叽”的声响,没过几秒,一只蓝色的傻鸟便扑棱着翅膀从外面飞了进来。 也是难为它明明身为一只鸟,却非得扑棱着翅膀飞进下水道了。 “我来了,伊……艾尔莎!” 噗叽停在了伊芙琳肩膀上,扭着鸟头一脸傻样的看着伊芙琳的侧脸:“什么事需要我噗叽大人帮忙啊?” “翻译翻译。” 伊芙琳把羊皮卷递到了噗叽眼前。 “啊?” “我叫你翻译翻译!” 伊芙琳没好气的屈指敲了敲它的鸟头:“这上面的恶魔语什么意思?” “哦……” 噗叽只好一行一行的扫过羊皮纸上的文字,结结巴巴的把它翻译成人类的语言。 “将不同来源从概念上化为一个整体……构筑灵魂……需要强大的电流……” 噗叽忽然瞪大了眼睛:“这不可能!这是一个创造恶魔的仪式!简直是天方夜谭!这不可能!他居然想要凭空构筑出一个灵魂,然后让它转化为一只恶魔!这是谁写的?他疯了吧?” 虽然这话从噗叽这只恶魔的嘴里说出来多少有点不太对劲,但理论上讲,只有圣父才能创造灵魂,可这个仪式,明显是要先构筑出一个空的躯壳,然后让这个空的躯壳产生灵魂,之后再把它转化为恶魔,一个人工制造的恶魔! 先不说恶魔到底有没有灵魂这件事至今没有定论,光是凭空构筑出一个灵魂这件事,就足够亵渎神明了! 噗叽觉得写出这个仪式步骤的恶魔肯定是发疯了,不管是人还是恶魔,怎么可能凭空制造出一个灵魂来?还把它转化成恶魔? 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还有呢?” 伊芙琳没有理会它的叫嚷,反而指向了最后一行:“这里你还没翻译呢。” “这里是……仪式的时间。” 噗叽只好停下了叫嚷,仔细看着伊芙琳指着的最后一行:“上面说,要完成这个仪式,必须是在月圆之夜。” “月圆之夜?” 瓦伦蒂娜低声念叨着这个词:“下一个月圆之夜是……后天,翡翠节前夕!也就是说……” “他要开始跟我们抢时间了。” 伊芙琳淡淡的开口说道:“他要赌一把,是我们先抓到他,还是他先完成仪式。” “那我们……” “等着呗。” 伊芙琳咧起熟悉的,冰冷而狂气微笑:“不是说了吗?仪式需要大量的电力,到时候跟市政厅沟通一下,监测整个艾因苏卡赫纳哪里用电量突然暴涨,哪里就是他的仪式场所。” 第444章 康斯坦丁侦探与艾尔莎修女 第444章 康斯坦丁侦探与艾尔莎修女 艾因苏卡赫纳正午的阳光总是很炽烈,一到这个时候,马路上的光景都会被蒸腾起的热气扭曲。 罗恩卡学术院正中央的棕榈树大道上,几个女学生怀抱着书本躲在树荫下,叽叽喳喳的抱怨着天气越来越热了,抱怨着抱怨着,话题又忽然被引到了最近的连环杀人案上。 这个年纪的女孩总是这样,聊起天来话题就会莫名其妙的拐到各种地方去。 这起连环杀人案确实足以让女孩们感到害怕,除了第一个受害者之外,其余所有受害者都是女性,就好像凶手有什么特别的癖好一样。 聊起这种在现实中发生,又天然带着恐怖元素的话题总能让人产生一种触碰禁忌般的兴奋感。 一个女生叽叽喳喳的说着她的见解,说不定那个凶手是从小缺乏母爱,才导致他发展成现在这样的变态,对有特定特征的女性抱有仇恨什么的,可是话说到一半,她就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忽然被撞了一下,随即不满的扭过头去,刚要对迎面而来撞到她肩膀的人说点什么。 “抱歉。” 可对方开口的速度比她更快,一句抱歉直接把她的不满全部堵了回去。 她这才注意到这个撞到她肩膀的人,身材高挑,面容俊朗,一头白发被剪成清爽的样子,正对她露出礼节性的微笑。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瞬间被击中了,连整个视野都忽然被一种粉色滤镜覆盖。 不光是她,这些刚刚还在叽叽喳喳的女孩们瞬间全部没了声音,目光聚焦在这个白发少年身上。 白发少年眼见她们好像并没有想要责怪的意思,便留下一个歉意的笑容,绕过她们,继续朝着旧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他是谁啊?” 等到少年走远之后,少女们才叽叽喳喳的又开了口,只不过话题却莫名其妙的从连环杀人案转到了刚刚那个白发少年身上。 “他是新生吗?哪个系的?怎么没见过他?” 刚刚被撞到肩膀的女生捂着自己被撞到的位置,扭过头去,目光灼灼的看着少年的背影,心里觉得这似乎就是传说中“命中注定的相遇”之类的浪漫故事开端。 而这个白发少年,当然就是西里尔了。 他自然是不知道刚刚那场小小的意外对那些情窦初开的少女们产生了怎样的影响,他站在旧图书馆前的小道上,抬眼望着这栋早已被关闭,并且已经在计划翻修的老建筑。 按照西里尔的推理,如果没错的话,最后一个离开旧图书馆的人,就是教授。 毕竟也只有最后一个离开旧图书馆的人,才有机会在图书搬迁的过程中接触到禁书库的藏书,并从中看到盖洛普试剂的调配方法,同时还不会被别人注意到。 而西里尔选择来旧图书馆的原因也很简单,曾经旧图书馆地下就有十几间属于不同学者的实验室,虽然现在大都已经被搬迁到了新楼去,但还有一间实验室至今没有搬迁。 也就是说,那间还未搬迁的实验室,就是教授的实验室。 西里尔捏着口袋里的纸条,在旧图书馆门前驻足了一会儿,随后便绕过挂着旧图书馆挂着封闭牌子的大门,从侧门走进了这栋拥有数百年历史的建筑中去。 口袋里的纸条是今早出门前,母亲莉薇娅夫人给他的,说什么让他在合适的时候打开,可以“反败为胜”。 西里尔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反败为胜,好像母亲一开始就笃定了自己会在某方面失败一样,不过她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神秘,而且还千叮咛万嘱咐的说千万不能提前打开,搞得好像里面写着的是什么能改变一切的咒语一样。 这么想着的时候,西里尔已经沿着落满灰尘的走廊来到了楼梯旁,顺着楼梯走下地下二层。 地下二层的走廊中弥漫着比外面更加潮湿的空气,隐约还能听到墙壁里传来的水流声。 走廊很窄,墙面从最初的白石灰褪成了水汽浸染的灰黄色,灯泡只有每隔两三盏才会亮起一盏,就算是亮起的那一盏,光线也十分不稳定,好像下一秒就会熄灭。 两边墙角堆放着一堆堆落满灰尘的书籍,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实验器材,有些玻璃瓶已经碎裂,有些金属架上已经爬满了锈迹。 书籍和器材堆中间被清出了一条堪堪能让一人通过的窄道,这些被遗弃的书籍和实验器材让原本就狭窄的走廊显得更加逼仄。 西里尔侧头看着走廊两边紧闭着的铁门,门牌上的字迹揭示着每一间实验室原本的主人。 “埃文思、弥尔顿、托马斯……” 西里尔一个一个低声念出了门牌上的文字,有些依稀还能辨认,有的则是早已被锈迹覆盖,根本看不清上面的字迹。 直到他来到了走廊的最后一扇门前:“弗兰茨·瓦格纳……” 他缓缓念出了门上的字迹,与其他布满锈迹与灰尘的门牌不同,这个门牌虽然也已经显露出岁月的痕迹,但却显得十分干净,似乎直到最近还在被使用着。 看来,这就是那位“教授”的实验室了。 西里尔试着推了推门,没有推开,门是紧锁着的,看来想要进去的话,除了暴力破开这扇门之外,就只有想办法撬开它了。 可惜伊芙不在,溜门撬锁这种事她倒是十分在行,西里尔直到现在也想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用一根铁丝或者一根发卡就能撬开门锁的。 西里尔只好将手掌贴在门锁上,指尖跳跃起了细小的电弧,反正不管门本身,还是门锁,都是金属制品,他倒是可以用自己的电磁能力轻易改变它们的结构,从而暴力破开这扇门。 “你这样的话,会被人当成小偷的。” 可是还没等指尖的电弧跳开,走廊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道女声。 “谁?” 西里尔手指上的电弧忽然散去,他猛地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道属于女性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她穿着一身教会修女的装扮,一串钥匙在她手指上晃荡着,那种从她身上散发出的熟悉气质几乎要让西里尔脱口而出一句“伊芙”。 可当她彻底走出黑暗时,西里尔这才发现,眼前这位教会修女并不是他想象中的伊芙琳,不管是身高、身材还是面容都对不上。 面容和身材或许可以利用一些手段来改变,可身高是没法改变的,她比伊芙要矮几厘米。 “教会修女?” 西里尔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他认识的教会修女并不多,这位修女也并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位。 “贵安,我叫艾尔莎。” 自称艾尔莎的修女停在了西里尔面前三四步的位置,她的目光在西里尔和他身边的这扇铁门上游移着:“看起来,您似乎对这间实验室也很感兴趣……私家侦探?还是警官?” “私家侦探,我叫康斯坦丁。” 西里尔随口胡诌了一个名字和身份,在她打量西里尔的时候,西里尔也在上下打量着对方:“受到委托来调查一下这位叫弗兰茨·瓦格纳的教授,倒是您,教会的修女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艾尔莎”浅笑了一下,随即走来,在西里尔的目光中将钥匙插进锁孔中:“有线索表明这位弗兰茨教授正在秘密进行一个邪教仪式,我身为教会修女来调查一下,这位私家侦探……康斯坦丁先生您应该没有意见吧?” 钥匙缓缓拧动,门锁应声而开。 “艾尔莎”轻轻推开了门,一股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她却没有急着进去,反而站在门口,对着西里尔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 “现在看来,这位私家侦探先生,我们的目标似乎是一样的……” 不知为何,西里尔总觉得她把“私家侦探”这个词咬的很重,似乎在有意无意的提醒他什么。 这位教会修女该不会看出来自己的侦探身份是假的了吧? “艾尔莎”顿了顿,眼神中的玩味一闪而逝,接着才继续说道:“合作?” 西里尔看着她,莫名感觉到这位修女的气质确实让他感到十分熟悉,可却怎么也抓不住那种奇怪的熟悉感到底来自哪里。 他只好暂时先不去在意这种奇怪的熟悉感,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合作。” 西里尔重重的点了点头,不管怎样,现在不是和一位教会修女起冲突的时候。 “我就知道你不会拒绝。” “艾尔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445.E先生 所谓的“艾尔莎”,当然就是伊芙琳了。 看着眼前这个自称“私家侦探康斯坦丁”,还自以为瞒过自己的笨蛋,伊芙琳的嘴角都快要压不住了。 不行不行,得压住,不能让这笨蛋看出来。 伊芙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人便并肩走进了这间属于弗兰茨的实验室里。 从昨晚在酒会上的时候,伊芙琳就已经猜到他大概会选择在第二天立即来到罗恩卡学术院调查,而从送他的那枚指环上窃听来的消息更是让伊芙琳确定了这一点。 于是, 在早上从废弃下水道的实验室回来之后,伊芙琳立即就马不停蹄的来到了罗恩卡学术院,并且还使了点手段弄到了弗兰茨实验室的钥匙。 至于她到底是怎么“恰好”能遇到刚来的西里尔的? 这很简单,她亲手给西里尔套上的那枚指环,除了窃听这一个功能之外,还有一个功能是能让伊芙琳准确的掌握西里尔的位置信息。 这还得多亏了当初在灵薄里看到母亲留下的那两个仪式阵,要不是看到了那种仪式阵,理解并且稍微掌握了其上的文字,伊芙琳还没办法把这么好用的仪式阵刻在那枚指环上。 实验室里的陈设与几天前伊芙琳来时没有什么大的区别,唯一细微的变化大概就是桌面和书架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看样子已经有好几天没有人进过这间实验室了。 货架上的玻璃罐依旧摆放整齐,漂浮在福尔马林的中的动物标本还是跟上次一样,没有多也没有少。 中央的操作台上还摊着几本翻开的笔记,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都会回来。 但伊芙琳知道,他不会回来了,至少现在不会再回来了。 想来也是,估计上次与伊芙琳见面之后,弗兰茨就已经察觉到了风声正在收紧,估计也是从那天起自己离开之后,弗兰茨就已经一边按计划逐步灭口所有跟他有关联的收尸人,一边躲起来等待后天的月圆之夜了吧? 这位教授倒是比她想象的要更加敏锐一些,上次见面时,她只是抛出了“绿胡子已死”的诱饵,他就已经嗅到了风向的转变……倒也是,一个在学术论战中孤身舌战群儒的人,怎么可能不敏锐? 说起来,伊芙琳倒还真想看看从他手底下被制造出来的所谓“人工恶魔”到底是是个什么东西。 “看起来,这位教授走得很匆忙。” 西里尔已经走到了操作台前,手指随意翻动那些弹开的笔记。 那些笔记也不过只是日常的研究记录而已,里面无非记载着无关痛痒的数据,根本不能当做线索来看待。 伊芙琳“嗯”了一声,故作随意地在房间里踱步,目光掠过书架上的奖杯、墙角的简易床铺、桌上凉透的咖啡杯……一切跟那天见到的一模一样,但在这会儿却少了某种生气。 “你觉得我们能找到什么?” 西里尔忽然问道。 “谁知道呢?” 伊芙琳用“艾尔莎”那副温和的嗓音回答:“也许一无所获,也许……” 伊芙琳没有继续说下去。 说实话,她压根就不指望在这间实验室里找到什么像样的线索。 弗兰茨又不是傻瓜,他从绿胡子“已死”的消息中就能推断出有人在追查他,在与自己会面之后马上就选择躲起来,一个谋划多年的人,不会在这种关头留下什么明显的把柄。 他一定已经处理掉了所有能指向他的证据。 那么她为什么还要来? 伊芙琳偷偷瞥了一眼西里尔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当然是为了看他那副抓耳挠腮又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啊! 很有趣的好吧! 反正伊芙琳已经有了找到弗兰茨仪式场所的办法,这个时候她并不介意看看乐子,尤其是西里尔的乐子。 西里尔此刻正蹲在墙角,检查一个半开的铁皮柜,眉头拧成了川字,他已经翻了十几分钟,除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实验记录,什么都没找到,伊芙琳甚至找了张椅子坐下来,十分淑女的翘着腿看他翻。 这种“明明线索就在这里,却怎么也抓不住”的焦灼感,伊芙琳太熟悉了,她甚至能想象他此刻的心理活动:教授一定留下了什么,一定是我漏掉了什么…… 可他漏掉的不是线索,而是时间。 弗兰茨已经领先了他们太多步。 “找不到。” 西里尔终于放弃了那个铁皮柜,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的笔记里没有任何关于密物或者仪式的记录,甚至连盖洛普试剂的配方都没有。” “也许他根本就没打算留下痕迹。” 伊芙琳轻轻说道,从椅子上起身走到那张简易床边,漫不经心地掀开枕头。 枕头下面什么都没有。 她又翻了翻床头的抽屉,几支钢笔、一盒回形针、半包受潮的火柴……全是些鸡零狗碎的东西。 伊芙琳的动作懒洋洋的,像是在敷衍的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无聊差事。 事实上,她已经在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西里尔实在找不到线索、不得不向她求助时,她该怎么回应。 “哎呀,私家侦探康斯坦丁先生也有束手无策的时候?” 不行,太刻薄了。 “要不你求求我?求我我就帮你想想。” 嗯,这个不错,看他那副倔强的脸垮下来一定很有趣。 或者干脆什么都不说,就用“艾尔莎”那张无辜的脸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先开口…… 她正沉浸在自己恶作剧的幻想中,指尖漫无目的地划过书架上一排排书脊,奖杯、相框、文件夹…… 而那个摆在置物架奖杯旁的相框忽然引起了西里尔的注意。 “弗兰茨·瓦格纳……” 西里尔拿起置物架奖杯旁的相框:“艾尔莎……修女,您对弗兰茨教授这个人有什么了解吗?” 他仔细端详着相框,相框里装着的是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年轻的弗兰茨站在一群教授中间,笑得很自信。 “弗兰茨·瓦格纳,罗恩卡学术院终身名誉教授,曾经在三十年前关于《以诺禁训录》的学术论战中挽救过学术院的声誉。” 伊芙琳巧笑嫣然的看着他,同时也看着他手中的相框,那张相片她也见过,当时第一次来这间实验室的时候曾经扫过一眼: “这是随便找一个学术院的人问问就能知道的事,除此之外,没别的了。” “这样啊……” 西里尔点了点头:“跟我掌握的线索也差不多。” 其实差多了,光是昨晚在总督府书房里,听贝亚特丽切院长这个亲身经历者的讲述,所获知到的信息就比伊芙琳刚刚说出来的更加详细,也更加充分。 只不过,西里尔现在还在提防着这个自称“教会修女艾尔莎”的女人,自然也不会过多透露自己掌握的信息。 伊芙琳当然也猜到了他心里那点小九九,但是没有戳破,她反而很享受这种恶作剧般的氛围。 反正,既然弗兰茨已经躲起来了,那他一定会把手尾都收拾干净,就算西里尔把这间实验室翻个遍估计也找不到什么线索。 到最后,他还不是得求助自己? 想到这里,伊芙琳嘴角那抹弧度逐渐变得比闭嘴的后坐力还难压。 但很快,伊芙琳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西里尔随意地将相框翻转过来,露出后面泛黄的木质背板。 背板看起来有些松动,似乎被拆开过不止一次。 伊芙琳的心跳忽然加速了一拍。 不,不可能……弗兰茨应该已经销毁了所有证据才对。 就在她犹豫的这几秒里,西里尔已经用指甲撬开了背板上的金属卡扣。 然后,她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西里尔摇晃了一下手中的相框,一叠泛黄的信纸就从相框夹层中被他缓缓抽了出来。 “那是什么?” 伊芙琳快步凑了过来,毫不顾忌西里尔的防备姿态,几乎是习惯性的贴在他肩膀上,看向他手中那张泛黄的信纸。 “我不知道。” 西里尔不着痕迹的退远了一点,免得跟这位似乎并没有什么距离感的教会修女产生过多肢体接触:“好像是一封回信。” 伊芙琳没有在意,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手写字迹,字迹很旧,墨迹已经褪成了褐色,但依然清晰可辨。 纸张边缘有明显的折痕和磨损,应该是被反复折叠、展开过很多次。 伊芙琳读了几行,瞳孔微微收缩。 这不是弗兰茨一个人的笔记,这是两个人的通信。 一方是弗兰茨,另一方落款只有一个字母“E”。 信件的日期跨度大约半年,从“第七纪838年”到“第七纪839年”,时间点正好囊括了三十年前那场学术论战前后,弗兰茨放弃以诺语的研究,逐渐转变自己研究方向的日子,而内容…… 伊芙琳的呼吸停滞了一下。 他们在讨论人工恶魔。 那根本不是泛泛而谈,他们讨论的内容深入到了原理、方法、甚至具体的仪式步骤,弗兰茨在信中提出了无数个问题,而那位“E先生”的回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深渊中捞起来的禁忌知识。 “恶魔的本质并非与人类对立,而或许是人类灵魂在特定条件下的倒错。” “世人认为只有圣父才能创造灵魂,我想这是错误的,或许只需要一副空的躯壳就能蕴养出对应的灵魂……弗兰茨先生,关于你的研究或许会有一个新的方向。” “电流是催化剂,如果在特定时间点,用它来唤醒生物体内的生命力的话,我想你的研究或许能有所进展,但这一切的前提,是需要一副完美的躯壳。” 西里尔凑过来,目光落在信纸上,呼吸骤然变得急促。 “这是……” “弗兰茨和某个人的通信。” 伊芙琳仔细读着信纸上的字迹,声音平静:“看起来,他不是一个人在行动。” 她又翻到下一页。 “弗兰茨先生,你提出的问题很有见地,但你必须明白,我们正在做的不是‘创造’,而是‘探索’,如果恶魔真的只是人类灵魂在特定条件下的倒错,那么我们或许可以找到一种能让恶魔与人类互相转化的办法,或许……这能解开米尔海姆症的秘密。” “至于你问我为什么要帮你?弗兰茨先生,我只是一介商人,商人看重的是利益交换,帮助你的研究也能为我提供足够的利益,这一点上还请放心……” 后面的话没有写完,信纸在这里被撕掉了一角,除了剩下的字被撕掉之外,还有信件末尾画上的一个徽章也同样被撕掉,只剩下一个残破的边角,根本看不出原样。 伊芙琳沉默了几秒,将信纸重新叠好。 “E先生?” 西里尔捏着下巴思索道:“或许是姓名的首字母缩写?埃蒙德?爱德华?还是……” “不知道。” 伊芙琳摇了摇头:“但他对恶魔本质的了解,超出了任何人类学者。” 甚至超出了大多数恶魔。 一个原生恶魔?还是别的什么? 不论如何,现在几乎可以下定论,这个E先生就是给弗兰茨提供人工恶魔仪式步骤和方法的那个人。 “所以,弗兰茨背后还有人?” 西里尔沉声说道:“他背后还有人。” “也许不止一个人。” 伊芙琳将信纸递给他:“但至少我们现在知道,这场闹剧的编剧不止一个。” 西里尔接过信纸,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眉头皱得更紧了。 伊芙琳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她本来只是想来欣赏西里尔焦头烂额的样子,却没想到真的挖出了东西。 这个“E先生”,会是谁? 现在也没法得到答案,或许只有抓到弗兰茨之后,强行让西里尔读取出他的记忆,就能从记忆中寻找到答案,那可比任何审问手段都来的更加高效简单。 她忽然想起酒会上,亚尔福德列讲述的三十年前那场灾难:黑瘴、海啸、规则级别的力量……如果那也是一个仪式的结果,那么它的制造者,是否就是这位“E先生”? 不不不,应该不会。 伊芙琳又在心中否决了这个猜测,从两人的信件交流来看,不管是翡翠节灾难前还是后,E先生都不在艾因苏卡赫纳。 “我需要把这封信带回去。” 西里尔抬起头,目光坚定,“有了它,至少可以确定弗兰茨不是孤狼。” “当然。” 伊芙琳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得像个会在教堂里悲天悯人的修女:“但康斯坦丁先生……您可不要想着独吞这个线索哦!” 伊芙琳的声音听起来简直又无辜又纯洁,根本不像是那位善于玩弄计谋的“知更鸟”。 “会的,这是我们一起找到的线索。” 西里尔点了点头,示意这位“艾尔莎”修女不用担心:“至少现在,我们的合作关系还没有结束。” 他小心翼翼地将信纸夹进笔记本,妥善收好。 “那么,看你人还不错,额外送你一个特殊情报……” 伊芙琳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忽然弯起一个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根据海军刚刚调查得知的消息,他仪式的最后一步,会在后天的月圆之夜开始,不过……我想就算不用我提醒,这条消息也会很快就传到您的耳朵里吧?” 西里尔愣了一下,如果说这确实是海军刚刚调查出的结果,那么很快,这条消息就会传到母亲莉薇娅夫人的耳朵里,再通过她传到自己这里。 可这个“艾尔莎”修女,为什么会这么笃定? “那么,后天见。” 可是没等他想明白,伊芙琳就已经丢下了这句话,转身离开了实验室,甚至没有给西里尔出声的机会。 第446章 西里尔这笨蛋! 第446章 西里尔这笨蛋!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两天后的傍晚,夕阳逐渐坠入海面,将天空染成火烧般的色彩。 傍晚的气温恰到好处,海风从翡翠港的方向吹来,带着淡淡的咸腥味和某处餐馆飘出的食物香气。 因为临近翡翠节,街上比起之前来说显得更加热闹,街道两边已经装点上了节日的盛装,几个工人还在踩着梯子,给一颗棕榈树挂上最后几串彩灯,嘴里叼着烟,大声互相吆喝着。 充满异国风情的舞女们结伴从他们脚下,这些舞女是各大商会邀请来表演的,翡翠节当天,她们会在游行的花车上起舞,向四周抛下彩带。 而在翡翠节筹办阶段的今天,她们要在几个小时后参加花车游行的排练活动,现在是她们唯一还有机会填饱肚子的时间。 卡莉娅漫步走过街道,怀里抱着一个牛皮纸袋,满眼好奇的看着街道上的人来人往。 虽然之前已经经历过数次圣典仪式这样盛大的节日,但翡翠节这种充满异域风情的节日氛围她还是第一次体验到。 距离月亮升起来还有一段时间,她这会儿倒是可以先在大街上闲逛着,等待瓦伦蒂娜从市政厅那边发来的消息。 卡莉娅一边看着街道上热闹的景象,一边从牛皮纸袋里摸出一颗绿色的糖果丢进嘴里。 “呜……好酸!” 然后她的那张小脸马上就因为口腔中蔓延开来的浓郁酸味而皱成了一团,“呸呸呸”的吐出了嘴巴里的糖果。 “这糖酸过头了吧?” 这些糖果是她刚刚在路边买的,说是什么来自异国的特色糖果,商贩叫卖时吹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结果没想到居然是这么酸的东西。 即便是马上就把糖果吐出来了,那口腔里氤氲的那股酸味还是让卡莉娅的五官皱成一个滑稽的模样。 “什么东西?” 正在卡莉娅吐出小舌头,扇呼着手掌想办法缓解这种酸味时,伊芙琳从她身后走了过来,顺手从她怀里的牛皮纸袋里摸出一颗一模一样的糖果。 她今天依旧用的是艾尔莎的那张脸,而艾尔莎则是用她的身份留在了红薄荷酒店中,这样至少能让某些人不至于当场应激。 伊芙琳顺手将刚摸出来的糖果丢进嘴里,捏着下巴点了点头:“这糖不错,哪儿买的?” “啊?” 卡莉娅看她面色如常,甚至还啧啧称叹的样子瞪大了眼睛:“你不觉得酸吗?” “不酸啊?这糖还挺好吃的。” “那我刚刚吃的那颗不是酸得要死……” 卡莉娅有点不自信了。 “说不定只是你运气不好,正好吃到一颗坏了的呢?” 伊芙琳又从她的牛皮纸袋里摸出几颗,摊开手掌悬在她面前:“再试试呗,说不定这颗就很甜呢?” 卡莉娅咽了咽唾沫,目光在伊芙琳和她掌心的几块糖果之间游移不定,最终还是下定决心,从伊芙琳掌心中拿起一块红色的糖果。 刚刚她吃的是绿色的,而伊芙琳大人吃的好像是红色的,或许绿色就代表着酸味? 那这次吃一块红色的总没错了吧? 卡莉娅这么想着,将那块红色的糖果丢进嘴巴,然后…… 然后那股熟悉的浓郁酸味儿再次在她口腔中蔓延开来,酸得她小脸马上就皱成个跟刚刚一样的滑稽样子。 “呸呸呸!怎么还是这么酸!” 卡莉娅连忙吐出了嘴里的糖果,抬眼一看,伊芙琳这会儿也终于绷不住了,整张脸都被酸得皱成了一团。 “伊……艾尔莎!你又捉弄我!” “噗哈哈哈……” 伊芙琳抱着肚子笑了起来,虽然脸还是被酸得皱成一团:“你知不知道,你的表情超有趣的!” 其实她吃的那颗也是酸的要命,但好在伊芙琳出色的表情管理能力让她能暂时绷住,这才骗得卡莉娅这小笨蛋吃下了第二颗。 看着她小脸被酸到皱成一团的样子简直太有趣了好吗? “艾尔莎你的表情也差不多!” 卡莉娅不满的哼唧了起来。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伊芙琳顺手将剩余的几颗糖果揣进兜里,摆了摆手说道:“今天就只能分头行动了,瓦伦蒂娜已经跟市政厅谈好了,如果有用电异常的状况会马上通知我们,一会儿噗叽会担任传信的任务。” 为了不让西里尔察觉到她的伪装身份,今天伊芙琳必须要和卡莉娅分头行动,否则,要是让他看到自己和卡莉娅一起行动,哪怕他再怎么笨蛋也不至于猜不到自己的真实身份。 其实老是说那家伙是笨蛋也不对,他有时候还挺聪明的来着。 “哦哦!” 卡莉娅不懂伊芙琳大人今天为什么忽然要分头行动,不过对于伊芙琳大人的决策,她向来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 两人大概聊了一下接下来的行动之后,伊芙琳便在路口与卡莉娅分别了。 经过这么一个短暂的插曲之后,落日已经逐渐没入海平面,整个天空也逐渐被染上了深邃的蓝色。 伊芙琳穿过前面的十字路口,没多久就来到了翡翠港附近的街道上。 准备进行排练的花车车队正在这里集结,修理工们对这些花车进行最后的调试,等到天彻底黑下去,灯火点亮的时候,他们就会在这里开始翡翠节前的最后一次排练,除了路线之外,其他与翡翠节当天一模一样。 伊芙琳到这里的时候,西里尔正坐在一个骑楼下的露天咖啡馆小方桌前,捏着下巴看着不远处的花车。 先前伊芙琳就已经与他约好了在这里见面,当然,是以“艾尔莎”的身份。 “康斯坦丁先生?” 伊芙琳走到小方桌前,屈指敲了敲桌面:“等很久了?” “倒也没多久。” 西里尔收回了望向花车队伍的目光,扭头看向刚刚坐在他对面的伊芙琳:“我也是刚刚才到。” 果然和这位“艾尔莎修女”所说的一样,从那天在弗兰茨的实验室分别之后,海军调查那间位于废弃下水道的实验室的结果,包括对弗兰茨遗留下记载仪式步骤的羊皮纸的解析结果很快就通过莉薇娅夫人的口传到了他耳朵里。 仪式需要用到大量电力吗? 这也难怪这位艾尔莎修女会对这件事有如此把握,毕竟有了海军的帮助,想要监测今晚整个艾因苏卡赫纳境内哪里用电量有异常,就能很轻易的找到弗兰茨的仪式场所。 不过,这对于西里尔来说其实更加简单,毕竟他的能力就是电力,他可以相当轻易的感知到哪里的电流忽然暴涨,比起让电力公司监测来说更加便捷也更加迅速。 “花车啊……” 只不过,在他这么思索着的时候,坐在对面的伊芙琳却忽然开口,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花车:“据说翡翠节当天,花车游行的队伍能从翡翠大道一直排到金狮区去……还真是盛大……” 伊芙琳的目光停留在了最前端的那辆花车上,那辆花车似乎是某个剧场出资修建的,整辆车以“玫瑰花”为主题,不仅车身上装点满了玫瑰花,就连车顶上也是一朵巨大的玫瑰花样式的雕塑,简直红的耀眼。 “而且还挺浪漫的……” “浪漫吗?也确实。” 西里尔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反正距离月亮升起还有一小段时间,他倒是也不介意在这种时候跟这位教会修女闲聊一会儿。 “三十年前汽车还没有普及到现在这样子,听说那个时候的花车都是十多匹马拉的马车,我虽然没有见过那时候的景象,但想来应该比现在更加浪漫一点吧?” “我说的浪漫可不是这种浪漫。” 伊芙琳忽然眨了眨眼,意有所指的说道:“玫瑰花诶,翡翠节诶,你不觉得这种节日跟自己心爱的人一起过会非常浪漫吗?” “喜欢的人?” 西里尔愣了一下,脑海里逐渐浮现出伊芙琳的身影:“是会非常浪漫吧?” 如果翡翠节那天没有什么事的话,倒是确实可以邀请一下伊芙,就是不知道她会不会答应。 “对了……” 伊芙琳撑起了下巴,眯着眼睛看向西里尔:“康斯坦丁先生,您有心爱的女人吗?” 反正他不知道自己就是那个他心爱的女人,伊芙琳倒是想在这种情况下听听他对自己的看法,毕竟,在跟第三人闲聊的时候透露出的看法,往往才会是对方最真实的看法。 “心爱的女人?当然有了。” 提起这个话题,西里尔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她可是个身材超棒的姑娘。” 身材超棒? 伊芙琳懵了,先前脸上还遮不住的那一丝柔媚马上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眨巴着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西里尔。 合着老娘给你的印象就只有一个身材超棒是吧? “除了身材超棒呢?” 伊芙琳马上追问,甚至都有点顾不上自己的伪装了:“你对她的看法就只有这一点?” “当然没有!” 西里尔没有注意到伊芙琳表情上的变化,这会儿他脑子里全是伊芙琳的模样:“除此之外,她还是个十足的坏女人,又疯又坏……” 又疯又坏…… 伊芙琳的眼角跳了一下,险些没忍住当场扑上去。 合着老娘给你的印象就这么差的啊! 她刚想说什么,可没想到西里尔却话锋一转,继续开口说道:“不过,虽然看上去又疯又坏,善于玩弄计谋,总是能把所有人都骗得团团转,可只有我知道……” 伊芙琳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好像……接下来他说的,才会是对自己的真实看法。 “其实她是个内心很柔软,也很善良的姑娘……” 西里尔靠在了椅背上,望向已经逐渐染上深邃蓝色的天空,那种颜色,就像她的眼眸一样:“其实她又疯又坏的外表只是一层用来保护自己的伪装,她的真实样貌,也不过是个会被雷雨夜吓到睡不着,只有握着爱人的手掌才能安然入眠的小女人而已……我想,或许在未来的某天,我真的可以让她毫无防备的卸下所有铠甲。” ……小女人…… 伊芙琳的脸蛋“腾”得一下红了,红的几乎能滴出血来,只好趁西里尔不注意低下了脑袋,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 这混蛋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啊?! 原来这才是我在你眼里的真实样貌吗? 小女人什么的……我可是大女主人设啊…… 不过……这个说法倒也不错,有点喜欢…… 伊芙琳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果然红得发烫。 “不过,我最近好像确实惹她生气了。” 西里尔看着自己的右手,像是在回忆着曾经那个雨夜,伊芙握住他的手安然入眠的样子,又像是在看着中指上被她亲手套上的指环。 明明之前在酒会上都已经抓住自己了,可到头来却选择轻易放走自己,伊芙她……果然是生气了吧? “生气?我倒是觉得没有哦?” 伊芙琳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说道,只是脸蛋依旧红得发烫让她不敢抬起头来:“或许,她只是想恶作剧一下而已,说不定只要你强硬的拥抱她吻她,不由分说的占有她,她或许就会乖乖听话了呢?” “强硬?或许吧?” 西里尔叹了口气,这倒确实是驾驭伊芙这个高攻低防的女人的办法,每次都是看起来她又是玩弄计谋又是算计自己的,可只要他一强硬起来,伊芙就会瞬间软得像水一样依偎在他怀里,不管对她做什么都会装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然后乖乖接受。 其实实际上她也非常享受那种被强硬对待的感觉来着。 可…… “你怎么知道的?” “直觉!女人的直觉!” 伊芙琳立马闭着眼睛胡诌了起来,什么“女人的直觉”全都是骗鬼的,她可没那种玄乎的东西,全世界还能有人比她自己更加了解自己吗? “哦……” 西里尔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你脸怎么突然红了?” “有点……热……” 伊芙琳做作又夸张的拿手当起了扇子扇风,表现出一副自己很热的样子,可伊芙琳马上就发现了自己这个借口到底有多蹩脚。 艾因苏卡赫纳虽然是一座热带海滨城市,但已经逐渐入夜的现在,气温也凉爽了下来,根本不可能热到让人脸红的。 但事到如今,她也没招了,以往精于算计,随口就能扯出谎言的她,现在居然被西里尔这笨蛋三言两语就搞得大脑过载,根本想不出什么合理的借口来。 不过好在西里尔也没有在意,他撑着下巴长出了一口气,随即又下意识的开口问道:“那你呢?艾尔莎修女,你有没有什么心爱的人之类的?” “心爱的人啊……” 伊芙琳慌乱的灌下一大口冰水,这才让自己发烫的脸颊有所缓解,她目光躲闪的看着西里尔,随后才继续开口说道:“有是有,只不过我喜欢的那个男人……是个混蛋来着……” “混蛋?” 西里尔瞬间来了兴趣。 “对啊,他超级混蛋的!” 说到这里,伊芙琳一拍桌子就开始当着西里尔的面数落起了西里尔:“又迟钝又自作多情,老是自顾自的不告而别,还说什么是为了我,我又没求他为我做点什么,你说他是不是特别混蛋!经常丢下我一个人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那确实混蛋,真该死啊他!” 西里尔愣了一下,总觉得这位“艾尔莎修女”口中的男人,怎么跟他干的事儿这么像,要不是确定自己两天前才第一次见到她的话,西里尔都差点以为她在说的人就是自己了。 但碍于情面,西里尔也只好跟着“艾尔莎修女”一起数落起了这个跟自己很像的男人。 西里尔甚至不介意骂的再狠一点,反正又不是自己,估计自己这一辈子也见不到她口中的那个男人,数落就数落了吧? 西里尔可不知道,他正在帮着数落,自以为一辈子估计都见不到的男人,他照照镜子就能见到了。 “嗯?” 两人聊到一半时,西里尔忽然猛地抬头,目光锁定了翡翠港东侧的方向。 他能感觉到,那个方向的某处,藏在地下的电缆中正在逐渐汇聚着大量电流,就像有人在远处拧开了一个巨大的水龙头,电流正从四面八方涌向同一个点。 也就是说,那个地方,就是弗兰茨教授的仪式场所?! 第447章 小伊压抑了 第447章 小伊压抑了 天花板上凝结出的水滴一滴一滴的往下掉,砸落在地板上碎裂成一朵朵透明的花。 房间内回荡着某种机器运作时产生的轻微嗡鸣声,橙黄色的光芒照亮弗兰茨的半张脸,让他面无表情的脸附带上了些许诡异。 房间里规整的摆放着六个足有两人高的玻璃罐子,肢体被诡异扭曲的缝合在一起的缝合怪正漂浮在橙黄色的液体之中。 玻璃罐黄铜底座上连接着无数细小的管线,那些管线错综复杂的埋入地下,不知通向何方。 而在房间正中央的,是一张冰冷的手术台。 此时的手术台上,正安静的躺着一个浑身赤裸的金发女子。 弗兰茨的目光落在女子身上,连呼吸都不由自主的放轻了几分。 那是一个完美的女子,不管从容貌,还是体态,亦或者说她的手她的脚,她的腿……都足以称为“完美”。 身体曲线优雅,皮肤白皙,表情恬静,仿佛只是暂时睡着了一样。 如果忽略她身上密密麻麻的缝合线的话,她或许确实能够担得上童话里“睡美人”的称号。 “她”不是一个完整的人……至少从来源上说不是。 左臂来自一个妓女,头颅来自那个被割喉的海蛇的姘头,躯干来自一个渔民女儿,心脏来自一个孤儿……十四个不同的人,十四段戛然而止的生命。 她们中的有些被列为了连环杀人案的受害者,而有些,甚至直到现在也没人知道她们的死亡。 但密物“阿里阿德涅的缝合”把这些碎片缝成了一个整体。 弗兰茨亲眼看着那些黑色的缝合线如何钻进皮肉、穿过骨骼,把本不属于一起的东西牢牢地固定在一起。 从概念上固定在一起,在密物“阿里阿德涅的缝合”的作用下,这具他亲手缝合出的“完美造物”已经是一个概念上的整体了。 是,就如同他曾经在课堂上解答那位学生的问题一样,理论上,任何被构建的个体都需要其组成部分被统一在一个概念之下。 用通俗的话说,你不可能把一块石头和一片树叶沾在一起,然后宣称它是一个整体。 如果能找到某种方法,让这些组成部分在概念层面上被视为同一个整体,那么,至少在理论上,构建一个完整的恶魔就不再是不可能的事。 这也是他的研究一直止步不前的原因,他没法构建出一个完整而完美的个体,自然也没法让这个空壳个体产生出灵魂,继而让灵魂转化为恶魔。 他的研究从第一步就卡住了,卡了整整三十年。 但现在,他找到那个办法了,就是这件密物,阿里阿德涅的缝合! 这件神奇的密物就是能做到将一块石头和一片树叶缝合在一起,然后让它们在概念上被视为一个整体这种不讲道理的事! 这简直就是神迹! 从得到这件密物之后,弗兰茨一直在进行实验,那些缝合怪就是他实验的产物,对的,那些没有灵魂,无法操控,只是一个空壳的怪物们,它们只是实验的失败品而已。 就连弗兰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进行过多少次这样的实验,回过神来时,他制造出的那些缝合怪数量已经足足有上百个了。 在如此多的失败案例中,弗兰茨终于找到了一直被自己忽略的那个点:它们,是从死人身上取下的肢体缝合而成的。 缝合时,它们身上属于“人”的概念早就消失了,它们只是死物而已! 既不完整,也不完美,更不干净。 所以,弗兰茨终于找到了正确的办法,从活人身上取下她们的肢体! 是的,所有死在他手上的受害者们,至少他们在被取下肢体时还是活着的,那些肢体上属于“人”的概念还未消失。 所以,弗兰茨找到了最合适的人,从她们身上取下最完美的一部分,取下肢体后马上注射盖洛普试剂,让它保持鲜活,保持属于“人”的概念不消失。 世人都以为盖洛普试剂只是一种效果强大的防腐剂而已,他们都以为教会禁止盖洛普试剂是出于伦理和安全性考虑。 可他们都错了,盖洛普试剂绝不是单纯的防腐剂,它是一种魔药,一种能让肉体强行保持“活着”这个状态的魔药。 注射过盖洛普试剂的尸体,虽然从生物学的角度上来看,它已经死了,心脏不再跳动,血液不再流通,可从神秘学的角度上来看,它还活着,它还拥有属于“人”的概念。 只要“人”的概念不消失,那尸体自然不会腐烂。 最后,再用阿里阿德涅的缝合,将肢体缝合成这具完美的躯体。 弗兰茨知道那些受害者们被活生生切下肢体时到底有多绝望,多痛苦,多恐惧,他不是变态杀人魔,他有最基本的同理心,他能感受到那种绝望和痛苦。 但为了探明人类与恶魔的本质,总得有人牺牲,总得有人……去做那些肮脏的事情。 弗兰茨觉得他就是不得不去做那些肮脏事情的人。 只要能探明人类与恶魔的关系,探明恶魔和人类灵魂的本质,一切牺牲都是可以被接受的。 弗兰茨摩挲着手中那枚冰凉的黄铜硬币,硬币正面是一颗羊头骨浮雕,眼眶处被磨得发亮,仿佛那只羊曾活过、凝视过什么东西……而背面,则是一个天平。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紧张过了。 上一次,是三十年前,那场学术论战的前夜,他独自一人坐在旧图书馆的书堆里,把所有的资料铺在地板上,一遍又一遍地推敲自己每一个论点,彻夜不眠。 那时候他还年轻,心里装着对整个学术界的敬畏,和对真理的渴望。 今夜,他不敬畏任何人,也不渴望什么真理。 他只想知道……那扇门后面,到底是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死死盯着躺在手术台上的躯体。 这具躯体在神秘学的角度里,已经是一个“人”了。 只是没有灵魂。 “马上就有了。” 弗兰茨低声说着,像是在安慰手术台上的她,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他把那枚羊骨硬币放在手术台边的铁架上,硬币在灯光下泛出独属于黄铜质地的光泽。 这是那个人给他的……那个只在信件末尾留下“E”的人。 弗兰茨甚至都已经不记得他当时是怎么遇到那位老绅士了,他只记得他跟那位总是拄着一根黄铜镶头手杖的老绅士做了一笔生意。 老绅士会帮他完成他的研究,而他所要付出的代价,则是在研究完成之后,将所有成果全数交给那位老绅士。 即便这代表着他不会依靠自己的研究成果获得任何利益,但弗兰茨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只要能探明恶魔和灵魂的本质,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弗兰茨深吸一口气,走到墙边的电闸前。 这座废水处理厂建于帝国历700年左右,曾经是艾因苏卡赫纳最早的现代化排污设施之一,三十年前翡翠节灾难后,新厂在城北落成,这里就被废弃了。 但地下电缆没有断,当年为了给污水处理设备供电,这里接入了一条专用的高压线路,如今正好为他所用。 他握住电闸的拉杆,回头看了一眼手术台上的金发女子。 完整、完美、干净。 像一个等待被唤醒的孩子。 “对不起。” 弗兰茨低声说着。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向谁道歉,向这些肢体的原主人? 向这具即将被灌注灵魂的空壳? 还是向那个三十年前坐在书堆里、满眼都是光的年轻学者? 拉杆被他猛地推了上去。 “嗡——!” 电流在地下室中炸开一声低沉的轰鸣。 墙壁上的灯泡霎时间闪烁了起来,然后变得更亮,亮到刺眼,空气中弥漫开臭氧的焦臭味道,和某种更深层的、仿佛能直抵灵魂的震颤。 高压电缆从墙壁的破洞中延伸进来,尽头连着两根粗大的铜极,紧紧贴在手术台两侧的金属板上。 电流穿过她的躯体。 弗兰茨看到她的身体猛地弓起,手指抽搐了一下…… 不,不只是一下,那是持续的、不规则的痉挛。 她的嘴巴张开,没有声音,但弗兰茨仿佛听到了一声尖叫。 那根本不是从她喉咙里发出的! 是从空气中、从墙壁里、从骨头缝、从灵魂里挤出来的,某种不属于任何生灵的声音。 硬币在铁架上振动起来。 羊头骨的眼眶里反射出灯泡刺目的亮光,让周遭的一切都显得有些朦胧。 弗兰茨盯着手术台上的金发躯体,心脏狂跳。 她动了。 对,是动! 她的左手指尖微微抬起,然后落下,像婴儿第一次触摸这个世界。 弗兰茨的呼吸停住了,随即便是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颤抖。 三十年了!他终于成功…… ……了吗? …… 海浪拍打着翡翠港东侧的海岸,天空中明月高悬。 今天是月圆之夜,月光亮得几乎能将一切都染成银白色。 伊芙琳跟在西里尔身后,踩着海岸边的碎石和海草,向前方那栋被月光镀上一层银边的建筑靠近。 西里尔感应到的地方,就是这里。 当然,出于防备,西里尔自然是没有向他眼中的“艾尔莎修女”透露过他的电磁能力,他随口胡诌了一个在伊芙琳眼里几乎一戳就破的谎言,说自己有办法感知到电流的走向。 对西里尔知根知底的伊芙琳自然也没有选择当面戳破,而是完美的扮演了一个“不太聪明”的修女,装出一副没有察觉到异样的模样一路跟了来。 “就是那里。” 西里尔停在了一块礁石后,伸出食指指向几百米外的建筑轮廓:“我能感知到地下电流的走向,它们在那里汇聚,就像是有人开闸放水一样。” 伊芙琳顺着他指向的方向看过去,那是翡翠港东侧的一处荒芜地带,海浪拍打着防波堤,发出沉闷的声响,厂房的外墙被海风侵蚀得斑驳陆离,几根锈蚀的烟囱像枯骨一样戳向夜空。 “那是旧废水处理厂。” 伊芙琳在脑中快速搜索了一下之前看过的艾因苏卡赫纳地图:“三十年前就废弃了,城北建了新厂之后,这里一直没人管。” 三十年前…… 伊芙琳在心中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点。 三十年前的那场翡翠节上的灾难,三十年前的学术论战,三十年前见过尼安霍格伯爵的征服恶魔,三十年前父母的相遇…… 太多的线索在三十年前交汇,现在弗兰茨又选在这个地方做最后的仪式。 这或许不是巧合。 “能确定他在里面吗?” 伊芙琳压低了声音问道,她也只能问西里尔,这种时候,西里尔的电磁能力比什么探测都好用。 “能。” 西里尔蹲下,食指与中指并拢按在地上,装出一副正在感知地下电缆中流动的电流的模样。 其实伊芙琳知道他完全不用这样的,感知制造并且操控电磁力是他属于半魔人与生俱来的能力,几乎就像动动手指一样简单,完全不用做出这种像是在使用某种仪式效果的模样。 但她没有戳破,反正在西里尔眼里,她是素不相识的“艾尔莎修女”,而他自己则是“私家侦探康斯坦丁”,这两个马甲还没到该掉的时候,伊芙琳也乐得看他装模作样的。 “地下的电缆,我能感觉到电流的走向,它们都在往厂区正下方汇聚……那里应该有一个地下室,或者沉淀池改造的房间。” 西里尔睁开眼,目光沉静而可靠:“他就在那里。” “……你笑什么?” 西里尔刚一回头,就看见站在他身后的伊芙琳嘴角正勾起一丝让他感到熟悉的微笑。 “诶?我笑了吗?” 伊芙琳赶忙揉了揉脸:“没有吧?天色太暗了,那一定是你的错觉!” “错觉吗?” 西里尔没有在意,嘟嘟囔囔着“应该不是错觉吧?”之类的话,朝着旧废水厂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眼见他转过身去,跟在后面的伊芙琳连忙一边揉着嘴角,一边踩着小碎步跟了上去,动作神态跟个跟在丈夫后面的小媳妇一样。 还好还好,糊弄过去了…… 真是见鬼了,为什么一看到他那么装模作样的露出可靠的表情时,我怎么就这么想笑呢? 要不是西里尔说出来了,伊芙琳自己都没察觉自己刚刚看他的侧脸能看出痴笑来! 是不是太久没被滋润过了啊? 想想也是,从北方行省回来都已经快一个月了,刚尝过肉味儿的伊芙琳可太想念那种味道了。 伊芙琳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琢磨着要不要找个机会把西里尔抓到红薄荷酒店里去。 至于跟自己住在一个房间的米狄尔……就随便找个理由先打发她去卡莉娅阿姨的房间睡一夜好了,她不会介意的!卡莉娅也绝对不会介意! 唯一会介意的只有塞拉而已,可那位完美女仆长早就被伊芙琳打发去打理黑礁商社的事情了,最近黑礁商社正在飞速上升期,她可没空回酒店。 ……停! 打住!伊芙琳,你先打住! 这种时候你怎么可以想那些事呢? 疯批修女加冷感大小姐的人设还要不要了? 不就是上个床嘛!怎么还不到一个月就能给你渴成这样? 想正事啊伊芙琳!想正事! 伊芙琳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弯起的嘴角回归正常弧度,轻咳了两声便忽然开口:“康斯坦丁先生,走在前面的话,可别被吓哭哦。” 对嘛,这种话才是你现在该说的,而不是一看到他的侧脸就立刻联想到他精致的锁骨,联想到他温暖的怀抱,联想到…… 靠!怎么又联想到那种地方去了?! “吓哭?” 西里尔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看着伊芙琳,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坏笑:“这句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 啧…… 这坏笑有点味道的,他以前是这种人设的吗? 不应该是那种被我耍的团团转,最后实在忍不了了才会对我强硬一点的吗? 怎么感觉他忽然掌握主动权了啊? 伊芙琳忽然别过脸去,借着夜色藏住了自己微微泛红的脸蛋。 才不到一个月而已……我不会真的性压抑了吧? 第448章 怀疑 第448章 怀疑 艾因苏卡赫纳电力局的调度大厅里灯光惨淡。 瓦伦蒂娜站在巨大的仪表盘前,目光死死盯着那一排排不断跳动的指针,几十个电表上的数字不断变动,共同组成了一张可以监控全城用电负荷的监控网。 一切正常,翡翠区正常,金狮区正常,旧港区正常。 唯一有所差别的是新港区,那里的用电负荷比平日稍微高了一点,但这也是可以预料的,作为一个每天吞吐量几十万吨货物的港区,遇到高峰时期用电量会比平时高出一点是很正常的事情。 更何况在翡翠节临近的今天,那里是花车游行的排练区域之一,花车的维修调整,加上装饰在街道上的彩灯也会占用电量。 如果是一辆花车或者一串彩灯,在一整个港区的用电量下或许确实看不出什么差别,但如果是几十辆花车,成千上万串彩灯呢? 它们微小的用电量叠加在一起就会是一个相当恐怖的数字。 看着电表上不断跳动却迟迟没有显露出异常的数字和指针,就连瓦伦蒂娜心中也不免怀疑了起来。 情报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教授的仪式真的需要用到大量的电力吗?在一个神秘学仪式中竟然需要现代才有的电力,这怎么看都不合适吧? 但又说不准,万一所谓的电力其实是自然产生的雷电呢?雷电和现代发电厂产生的电力都是电,只是变得更加可控了而已。 可万一,万一那只鸟型恶魔翻译错了呢?万一真正的仪式步骤根本不是这样的呢? 那她们岂不是白白落了一场空,连抓到教授的最后机会都错过了? 无数纷乱的思绪和怀疑涌进瓦伦蒂娜脑海中,甚至让她一度怀疑起了自己先前选择私下请求教会的帮助,相信那两位教会修女的抉择是否正确。 说不定……那两个修女根本就不可信! 尤其是那个叫做“艾尔莎”的修女,瓦伦蒂娜能很明显的感觉到她正在隐瞒着什么,说不定连她的身份都是假的。 不不不…… 一个声音忽然在瓦伦蒂娜的脑海中响起:你遇到她们的时候是在艾因苏卡赫纳的教会之中,当着红衣主教的面!她们根本不可能在一位红衣主教面前伪装身份! 可紧接着,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不,这个怀疑是合理的,密物的能力千奇百怪,万一她们持有某种密物的话,完全可以欺骗一位红衣主教! 在这个关头下,怀疑来的毫无根据,却像一枚钉子一样死死钉在瓦伦蒂娜心头上。 她知道怀疑自己的盟友是不对的,那两位修女可是她亲自去请来协助调查的,而且她们也为连环杀人案的调查给出了不少实质性帮助,可不知为何,怀疑就像是在泥土中种下一枚种子,生长出的藤蔓破土而出,漫无目的的疯狂生长,牢牢箍住了她所有思绪。 而在瓦伦蒂娜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她被冰蓝色长发覆盖的后颈上,不知何时已经浮现出一个漆黑的数字- 08。 “长官,没有任何异常。” 坐在电表盘前的电力公司女性员工转过头来,对着瓦伦蒂娜摇了摇头:“所有区域的用电量都在正常区间内。” 瓦伦蒂娜看着那个穿着电力公司职工服装,一头金发的女人咬了咬牙,心中对于“艾尔莎”和卡莉娅的怀疑愈发膨胀了起来,那种突如其来的莫名怀疑几乎要吞噬她的所有理智。 那两个修女,果然在骗我! “会不会是搞错了啊?” 另一边的一位男性职工挠着脑袋开了口:“所有区域的用电量都是正常的,会不会是长官你们搞错了?” 他一头灰发,戴着一副圆形的小墨镜,明明是在工作场合他却打扮的如此奇怪,放在平时瓦伦蒂娜几乎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异样,可现在,她心中的所有理智都被那股忽然膨胀的怀疑占据,根本没有注意到眼前这一男一女两个职工的异常。 “继续监控!” 瓦伦蒂娜咬着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她身后便是手下的十几个海军士兵,此时正在整理装备,等待不久之后的抓捕行动。 可一眼扫过去,就连往日十分信任的下属,在瓦伦蒂娜眼里此刻也变得可疑了起来。 她的副官,为什么在整理着手枪弹药? 平日里这种事情根本不需要他去做的,抓捕行动还没开始,他的子弹为什么现在就已经上膛了? 还有那个叫做安德鲁的列兵、特纳列兵、莫尔顿列兵…… 所有人的举动在她眼中都变得可疑了起来,除了那两个不知何时开始就坐在电表盘前帮她监控城市用电量的职工。 瓦伦蒂娜本能的觉得这种忽然产生的怀疑不对劲,可那一丝仅存的理智马上就被如藤蔓般疯狂蔓延的怀疑吞没。 她忽然按住了腰间的海军配刀,目光警惕的盯着周遭的一切。 诡异膨胀的怀疑短短几分钟时间就已经让瓦伦蒂娜变得神经质,就连电力公司的调度大厅在她眼中也变得像是一个特意为她精心准备的陷阱一样。 “长官,关于之后的抓捕行动……” 没有察觉到瓦伦蒂娜异样的副官走了过来,想要讨论一下接下来抓捕行动的具体安排。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瓦伦蒂娜就像一只受惊的猫一样猛地向后跳了一步,握着配刀刀柄的手轻微颤抖,几乎就要将这柄佩刀抽出来:“你要干什么?!” “我只是跟你谈谈抓捕的……” 副官摸着脑袋,看着眼前目光惊疑不定的瓦伦蒂娜,有点莫名其妙。 平日里无论行事作风还是手段都相当强硬的少校,今天怎么突然变得疑神疑鬼胆战心惊的? 虽然说这样的少校看起来还颇有反差感,但怎么想也不对劲吧? 难道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 他的目光也朝周围扫去,可这个大厅里明明一切正常啊? 很显然,副官也下意识的忽略了那两个电表盘前的奇怪员工,反而将注意力放在了一些细枝末节的地方上。 等会儿……似乎有点不对劲?这个大厅里,无论是人还是物件,怎么看上去都这么可疑? 那些电表盘前的操作台上,为什么会有嘶嘶的电流声和滴滴的响声?比起操作台,它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埋藏在这里的炸弹! 为什么少校看我的眼神这么奇怪,其他列兵们也是! 他们眼神中透露出的光彩是……杀意! 他们想杀了我!他们要引爆这枚炸弹! 副官猛地眼神一凛,按住腰间的左轮手枪枪柄,猛地朝操作台冲去。 而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后颈上,不知何时也浮现出了与瓦伦蒂娜后颈上一模一样的漆黑数字:-08。 “你要干什么?!” 正好经过的列兵察觉到了不对,猛地蹿过来想要拦住副官,可是仅仅是眼神交汇的这一瞬间,整个大厅在他的眼中同样变得处处可疑了起来。 而在他的后颈处,也同样浮现出漆黑的数字-08。 这样的状况很快便在整个大厅内蔓延开来,怀疑像是瘟疫一样迅速感染了每一个人。 整个大厅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所有人都在互相警惕着对方,手掌死死按住腰间的武器,几乎下一瞬间就要抽出武器对准离自己最近的人。 大厅瞬间就变成了一个即将点燃的火药桶,只等其中的某个人擦出第一枚火星。 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中,那两个被所有人下意识忽略的“职工”却咧起了微笑,互相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这样一来,就能……” 灰发男人淡淡的笑道,随手拨开了操作台上的旋钮盖子,手指轻轻探上了黄铜旋钮。 “咔咔……” 然而,就在他即将拧动旋钮的时候,大厅中忽然传来一声类似怀表指针划过表盘时的轻微“咔咔”声。 “就能什么?” 紧接着,一道冰冷的,不带感情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回头看去,一道端庄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旁,她穿着一身黑白配色的女仆长裙,灰白色长发高高挽起,姿态优雅端庄的像一尊雕塑,而手中的飞刀,不知何时已经抵在了男人咽喉上。 而另一边,一个满脸刀疤,披着旧海军将领外套的男人则是已经将手中的短火铳抵在了金发女人后脑上。 “不要乱动哦,小姐。” 他叼着烟,咧出粗鲁的笑容:“不然我可不保证这东西会不会在你美丽的脑袋上开个洞出来。” 此时,大厅中处在剑拔弩张状态中的众人才终于意识到了操作台前发生了什么,他们虽然依旧在戒备着往日能放心将后背交给对方的同伴,却纷纷匀出一小部分注意力,将目光投向这两个忽然出现在大厅内的不速之客。 而当这两道忽然出现的身影映入瓦伦蒂娜眼帘时,她的瞳孔骤然缩小。 是塞拉!还有刀疤上将! 她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瓦伦蒂娜定了定神,目光死死盯着塞拉的背影,甚至忘记了戒备自己的副官。 塞拉她……是可以相信的吗? 那一瞬间,她甚至回忆起了曾经在军校时的经历,回忆起了那个身穿女仆装,优雅端庄的如同雕塑一般的女人,在军校时到底有多么耀眼。 她……可以相信吗? 塞拉自然是没有理会身后的瓦伦蒂娜此刻到底在想些什么,她只是将手中的飞刀向前送出几分,刀刃几乎嵌进了灰发职工皮肤之中。 “伊芙琳小姐猜的果然没错,这种关头,你们一定会跳出来的。” “啧……居然被她猜到了吗?” 灰发职工,奥斯蒙德咂了咂舌,满脸泄气的垮下了肩膀。 虽然已经被利刃抵住了咽喉,可他却好像完全没有感觉到一样,一脸松懈的看向另外一边的金发职工,也就是特蕾莎。 “那怎么办?” 他朝特蕾莎投去一个眼神。 “我怎么知道?” 虽然被短火铳抵住了后脑,可特蕾莎同样也是满脸轻松,好像被随时能在人脑袋上开个大洞的短火铳对她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一样。 当然,对她这个第六罪人来说,这东西也确实只能算个玩具。 “别想了,你们那些伎俩对我没用。” 塞拉冷冷的开口说道,同时用另一只手撩开了鬓角的发丝,露出她侧脸上的漆黑数字:10。 而刀疤上将拿着短火铳的手背上,也同样印着漆黑的数字10。 “这样么?” 特蕾莎松了一口气:“原来那孩子,也已经理解并且掌握这种力量了啊……” 虽然因为每个罪人对源质概念的理解不同,所构筑出的伪律也有所不同,但早于伊芙琳四百年成为罪人的特蕾莎,仅仅只是看一眼便明白了这条伪律的规则。 正十,万物皆为终物。 那是来源于伊芙琳蚀刻伪律打上的印记,被打上正十标记的物体会在神秘学角度中被视为“终物”,在标记持续期间,该物体无法被任何物理、能量、仪式手段影响、摧毁或改变形态。 也就是说,现在的他们两人在神秘学角度来讲,是不可被摧毁,不可被影响的终物,除非能抵消掉这条伪律,否则他们无法用任何超凡手段对付这两人。 “也就是说,现在只能用些常规手段了吗?” 奥斯蒙德笑着摇了摇头:“她还真是天真,不会以为变成终物的你们就能打败我们吧?” “当然不。” 塞拉轻笑着开了口:“我可没自信能击败一位堕落圣子或者罪人,我们要做的,不过是拖住你们而已。” 正如伊芙琳所猜测的一样,回收失窃密物“阿里阿德涅的缝合”这件事,本质上其实就是一场奥斯蒙德和特蕾莎两人与西里尔的竞速。 如果是他们两人率先回收密物,那么他们就依然有可以用来和莉薇娅夫人谈判,交换她手中某件东西或者情报的筹码。 但如果是西里尔率先找到,那么密物失窃的责任就会归咎到他们身上,他们也自然失去了能从莉薇娅夫人手中换来某件东西的筹码。 所以,伊芙琳才会准确的猜到,在教授仪式进行最后一步的今天,他们两人一定会跳出来捣乱,防止西里尔拿到密物。 而地点,则是在这座电力局的调度大厅中。 在这里他们不仅可以阻拦海军的援助,还是直接控制整个艾因苏卡赫纳的电力网络,从而找到教授的具体位置。 而被打上标记,成为终物的她们,正好是最适合拖住奥斯蒙德和特蕾莎的人选! 而也就在此时,矗立在大厅中央的巨大电表盘忽然迸射出电弧,整个大厅的灯光都在不稳定电压的影响下明明灭灭。 一颗电表上的指针猛地向右甩去,几乎要撞碎表盘玻璃,下方的数字不断跳动,令人眼花缭乱。 那颗电表代表的是翡翠港东侧旧废水处理厂的区域,整片区域的电流正在疯狂汇聚,像无数条河流涌向同一个深渊。 本就躲在大厅钢梁上的噗叽看到电表指针忽然滑动,立即展开翅膀,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顺着窗户飞出了大厅。 它要去通知卡莉娅,告诉她教授的仪式场所就在翡翠港东侧的旧废水处理厂! “看来他的仪式已经开始了。” 奥斯蒙德忽然咧出一个玩味的笑容,猛地向后仰身,塞拉立即反应过来,手中飞刀猛地划出,却只堪堪擦着奥斯蒙德的鼻尖飞过,在操作台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划痕。 操作台的铁皮被划出一道裂痕,裸露出来的电线迸射出无数电弧。 这个动作仿佛在火药桶中丢下一枚火星,刹那间,整个大厅乱做一团。 第449章 失败 第449章 失败 电力局调度大厅此时正在发生什么伊芙琳并不知道,不过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差别,毕竟事情的发展其实她早就猜到了个大概。 此时的伊芙琳正亦步亦趋的跟在西里尔屁股后面,穿过旧废水处理厂建筑群之间的一条条过道。 明明两人都是第一次来到这座废水处理厂,但西里尔却像是提前看过地图一样,在废水厂无数弯折的过道里熟练穿行。 如果伊芙琳不是伊芙琳,而真的是所谓的“艾尔莎修女”的话,她大概会怀疑西里尔显得这么熟悉这里,之前肯定来过或者看过地图之类的。 这也就会代表他事先早已知道了弗兰茨的仪式场所就在这里,这将会成为一个令“艾尔莎”起疑的疑点。 但遗憾的是伊芙琳是伊芙琳,而不是“艾尔莎”,她当然知道西里尔肯定没有提前看过地图,更没有提前踩过点之类的。 他会显得如此熟悉,完全是依靠感知地下电缆的电流走向,让他提前探明了道路。 但是…… “你这笨蛋,连这点伪装都不会做的吗?” 伊芙琳看着前方西里尔的背影,小声叹了口气:“不知道显得这么熟悉这里是会引起别人的怀疑的吗?还好是我,要不然……” “你说什么?” 走在前方的西里尔好像听到了伊芙琳的小声逼逼,顿时停下了脚步回头问道。 “没、没什么!” 伊芙琳被吓了一跳,看见西里尔忽然回头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一对大眼睛只好左顾右盼的装傻:“你听错了吧?” 见鬼,我今天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能被西里尔这笨蛋吓到啊! “听错了吗?” 西里尔回过头去:“我明明听到你说什么了来着……” 好在西里尔并没有在意,迈开脚步继续朝前方走去。 “哼!区区一个西里尔!” 留在原地的伊芙琳咬牙切齿的瞪着他的背影,心里暗暗不爽了一句,然后马上就踩着小碎步跟了过去。 两人在狭窄又复杂的过道中走了没多久,前方的西里尔就停了下来,同时伸手示意伊芙琳放低声音。 眼见西里尔的动作,伊芙琳立即明白过来,这应该是到地方了。 “康斯坦丁先生,怎么了吗?” 不过,为了表现出自己与“私家侦探康斯坦丁先生”并没有所谓的默契,伊芙琳还是压低了声音问道。 在伪装表演这种事情上,伊芙琳可比西里尔有经验,也有天赋的多。 西里尔没有说话,只是蹲了下来,向脚下伸出食指指了指。 伊芙琳顺着他指向的方向看去,视线穿过过道的栅格铁网地板,穿过地板下错综复杂的密集铁管间的缝隙。 最终,伊芙琳在那些缝隙间捕捉到了一丝光亮。 在过道的正下方,是一个由沉淀池改造而来的房间,伊芙琳可以透过铸铁水管间的缝隙看清下方房间里的大部分范围。 房间里规整的摆放着六个足有两人高的玻璃罐子,肢体被诡异扭曲的缝合在一起的缝合怪正漂浮在橙黄色的液体之中。 玻璃罐黄铜底座上连接着无数细小的管线,那些管线错综复杂的埋入地下,不知通向何方。 而在房间正中央,则是摆放着一张冰冷的手术台,一个金发女人浑身赤裸的躺在手术台上,因为距离并不远的缘故,伊芙琳甚至可以看清她身上纵横交错的细密缝合线。 她是由不同受害者身上取下的肢体互相拼接缝合而成的“人”! 看样子,她就是弗兰茨教授所谓的“完美作品”了。 而此时,弗兰茨的身影也出现在了伊芙琳的视野之中,他似乎在默念着什么,端详了一阵手术台上的金发女人之后,缓缓走到电闸旁边,伸手拉下了电闸。 “嗡!” 一瞬间,电流如同汹涌潮水般顺着电缆涌向手术台,房间内的灯泡霎时间闪烁了起来,然后变得更亮,亮到刺眼。 无数密集的电弧肉眼可见的击穿金发女人的躯体,却诡异的没有在她皮肤上留下焦黑。 这场足以让任何碳基生命化为焦炭的电击持续了足足十七秒才结束,在一阵青烟之中,伊芙琳明显看到,那个金发女“人”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成功了?! …… 房间中弥漫着一股橡胶被烧穿的焦糊味,因为刚刚长达十七秒的电击,恐怖的电流转瞬间便烧穿了裹在电缆铜线外的橡胶层,暴露在空气中的电弧几乎一瞬间就击穿了房间内所有电器。 大部分灯泡没能撑过这恐怖的电流,几乎是在电击开始的一瞬间便亮的耀眼,随后爆裂,碎成一地玻璃渣。 此时仅有几颗幸运撑过电流的灯泡尚且完好,从天花板上垂吊下来,明明灭灭,摇摇晃晃。 原本粗壮而密集的电缆也在巨大电流量的奔袭下十不存一,多数已经断裂,吊在半空中不时迸出电火花。 弗兰茨站在手术台前,呼吸急促而滚烫。 他的手指在颤抖,或许是因为恐惧,恐惧连自己都不能确定自己到底制造出了个什么东西。 又或许是因为兴奋,三十年了,他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年。 手术台上的金发女子,她的手指正在动。 不是抽搐,不是痉挛,不是那种电流穿过肉体引起的神经反射…… 而是有意识的动作…… 对的,有意识的反应,就像新生的婴儿脱离母亲子宫后,接触到空气时的第一声啼哭! 她不再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她活了过来! 她拥有了灵魂! 在弗兰茨纯粹,不加一丝一毫杂质的眼神中,金发女子的左手手指微微抬起,在空中停留了两秒,然后缓缓落下,腕骨在手术台的金属边缘敲出一声清脆的响。 弗兰茨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他甚至在啜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金发女子的眼皮在微微颤动,像蝴蝶挣扎着要破茧而出,嘴唇在轻轻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弗兰茨的呼吸停滞了,他就那么看着手术台上的金发女子,忘记了呼吸。 他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几秒?几分钟?几小时? 还是几个世纪? 在这种时候,时间似乎早就已经失去了意义,甚至一切都已经没有了意义。 他的所有注意力,所有精神,所有灵魂,全部倾注到了手术台上的金发女子身上。 随后,在弗兰茨的目光中,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对翠绿的眸子,氤氲着水雾,瞳孔扫过周遭的一切。 可是…… 弗兰茨忽然愣住了,那对翠绿的眸子本应有神的,就像人的眼神一样,它原本应该是有神采、有光彩的! 可为什么,那对眸子此刻却显得空洞无神? 没有灵动,没有生命力,什么都没有! 那对眸子就像是一双能将所有东西全部吸进去的黑洞,可黑洞背后却什么都没有。 失败了? 不!没有失败!我绝对没有失败! 这只是她还没有完全成形而已! 灵魂才刚刚被灌注进这具躯体,还需要时间融合,还需要时间适应。 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弗兰茨在心中疯狂的安慰着自己,他甚至忘记了在任何实验中产生成果时都先要观察这样的基本实验守则。 他快步走了过去,想要按住金发女子的手,让她好好躺在手术台上,等待预想中的灵魂融合完毕。 可是,刹那间,金发女子的手猛地抬起,如同一道闪电般死死扼住了弗兰茨的脖颈。 那只白皙、细嫩、柔若无骨的手扼在弗兰茨咽喉上,却如同一只铁钳一般,无法挣脱! 她缓缓抬起了头,那双空洞无物的翠绿眸子死死盯着弗兰茨的眼睛,仿佛要吸走他的灵魂。 “真遗憾,他失败了……” 沉淀池改造而来的房间上方,无数水管交错的缝隙之上,站在过道上向下看着的伊芙琳淡淡的说道。 很明显,弗兰茨精心筹备,等待了三十年之久的实验失败了。 他所谓的完美造物,那个由数个不同受害者肢体拼接缝合而成的金发女“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失败品。 预想中电流激发而产生的灵魂并没有出现,那具躯体不过是一个被电流强行激活,却没有灵魂,只能依靠本能行动的空壳而已。 第450章 相同类型的替身吗? 第450章 相同类型的替身吗? “真遗憾,他失败了。” 伊芙琳看着下方,淡淡的摇了摇头。 弗兰茨自以为能够通过构筑灵魂的实验,探明灵魂和恶魔的本质,以及两者互相转化的关系。 可遗憾的是,他在最后一步的关头失败了。 他没有能做到凭空构筑出一个灵魂,仅仅依靠密物所制造出来的也不过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怪物而已。 西里尔没有说话,迅速翻下过道的铁栅栏,下坠时手心里已经出现了一柄平平无奇的小巧裁纸刀。 “唰!” 银光一闪,拦在下方纵横交错的密集铸铁水管眨眼间被斩成金属碎屑,西里尔也得以从这道他用裁纸刀斩出来的通路中顺利坠落到下方沉淀池改造的房间之中。 双脚接触地面,西里尔落地时像一只轻巧的猫一样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而下一秒…… “唰!” 银光再次一闪,金发女子如铁钳般扼住弗兰茨脖颈的手,就这么简单的被一柄裁纸刀斩了下来。 断手“啪嗒”的掉在地上,金发女子挪动脖颈,整个人如同僵硬的提线木偶一样扭动着,空洞的眸子缓缓转向西里尔。 而此时,先前被斩碎的铸铁水管碎片才像暴雨一样从头顶纷纷落下,可碎片还未落到地面,空气中就猛然爆发出无数闪耀的电弧。 电弧跳动着,牵引着碎片互相吸引,融化,仅仅两三秒时间,那些碎片就已经汇聚在西里尔手中的裁纸刀上,被电弧熔炼成了一柄铜色大剑。 而西里尔,目光却自始至终盯着金发女人被斩断,掉在地面的断手上。 从断口处流出来的不是血液,而是一种橙黄色的液体。 那些液体一接触空气便迅速蒸发得无影无踪。 是盖洛普试剂! 弗兰茨这家伙居然跟当初的盖洛普神父一样,给这具来自不同人肢体拼接缝合出的空壳里注射了大量的盖洛普试剂,让它们代替血液在她的血管中流动! “啧,看来得抢时间了。” 西里尔砸了咂嘴,不爽的瞪了一眼倒在地上还在咳嗽的弗兰茨。 其实他不该这么鲁莽的,就算对方只是个没有灵魂的空壳,可谁能保证弗兰茨进行的这种仪式所制造出的怪物会不会有什么诡异的能力? 如此冲动,不做任何计划的跳下来简直就是鲁莽,如果伊芙在的话,她肯定会一边嘲笑一边数落自己的。 可西里尔不得不这么做,他如果没有当机立断跳下来,斩断金发女子的手的话,弗兰茨这家伙一定会死在他亲手制造出的怪物手里! 这可不是西里尔圣母心泛滥,想要救下弗兰茨这家伙。 手里沾了无数条无辜人命的他,在西里尔眼里简直死不足惜,可如果他现在就死了,那他背后的那些秘密恐怕永远也不会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盖洛普试剂一旦暴露在空气中就会发生化学反应,蒸发成无色无味的剧毒气体,普通人暴露在这种气体中最多十分钟就会丢了性命。 也就是说…… “我必须在十分钟之内解决你!” 西里尔平举起大剑,目光死死盯着金发女子。 金发女子依旧面无表情,好像根本感受不到疼痛,她空洞的眼神打量了一会儿西里尔,随后,便从手术台上翻身下来,动作僵硬而诡异,像是二流木偶师手中的提线木偶。 她俯身拾起掉落在地面上的断手,将它对准,轻轻按在手臂的断口处。 刹那间,手臂断口上涌现出无数细小的黑色缝合线,一眨眼的功夫就将断手与断臂完美的缝合在了一起,如果忽略突然出现的缝合线的话,先前被西里尔瞬间斩断手臂的事情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伸手虚握了几下,像是确认重新缝合回身体的手臂是否好用,随后,那双本应美丽,此刻却空洞无物的翠绿眸子重新锁定了西里尔。 空气中的电荷正在缓缓聚集,正负电荷相互碰撞产生的微弱电流让金发女子的长发一根根竖起。 西里尔动了,他脚下猛然迸射出电弧,电磁间的斥力将他如同一枚炮弹般瞬间弹了出去,几乎是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冲到了金发女人身前。 金发女人空洞的眼神仍旧呆呆的望着前方,似乎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而西里尔手中的铜色大剑已经自上而下狠狠劈了下来,剑尖反射出的寒光倒映在金发女人的瞳孔之中。 这一剑没有任何试探,西里尔打定主意要在第一击就结束战斗,剑刃撕裂空气,带着低沉的嗡鸣声劈落。 如果这一剑成功劈下去了,这个弗兰茨制造出来的空壳将会被巨力从中间一分为二,而缠绕裹挟在剑身上的狂暴电流也会在一瞬间击穿她的生物组织! 就算那些缝合线可以重新将她的身体缝合起来,西里尔释放出的巨量电流也能将她点成焦炭,到时候就算再次被缝合起来,也不过是从两坨焦炭变成一坨焦炭而已。 然而,在剑锋触及她皮肤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剑刃推开了。 是的,剑刃被推开了。 即便身为半魔人的西里尔,一剑足以劈开半栋楼,可他劈下的这一剑,照样被这股巨力推开了。 剑刃不受控制地滑向一侧,只在金发女子的腰侧留下一道并不算深的伤口,橙黄色的盖洛普试剂从伤口中泼洒出来,触及到空气眨眼间便蒸发的无影无踪。 而那道伤口也转瞬便被伤口附近浮现出的黑色缝合线缝合,缠绕在剑刃上的电弧甚至没有在她皮肤上留下一丝焦黑的痕迹。 攻击被偏转了?是空间偏转吗? 西里尔手中的动作并没有停下,反而旋身横过大剑,顺势朝着金发女人腰间砍去,金发女人终于动了,她像是刚刚反应过来,本能般的向剑刃挥拳,试图用血肉之躯的拳头阻挡钢铁铸成的剑刃。 然而预想中拳头被剑刃斩成两段的情景并没有出现,这一记横砍在即将接触对方拳头前一秒,果然像刚刚一样被一股巨力推开,差之毫厘的擦着金发女人指骨前划过。 不,不是空间偏转。 西里尔对付过类似的敌人,恩佐先生,他对付的第一只原生恶魔,他就是利用操控空间的能力将一切袭向他的攻击全数偏转。 以及被特蕾莎打上08标记“神圣秩序”的奥斯蒙德,在规则层面让一切神圣秩序之外的被动接触全部落空。 他们造成的效果与这个金发女人的诡异能力十分相似,但感觉完全不同。 无论是恩佐先生的空间偏转,还是特蕾莎的神圣秩序,都只是让攻击落空,而攻击者却不会感到任何反作用力。 而这个金发女人,周身似乎有着什么力场一样的东西,将袭来的攻击强行弹开。 而且……弹开攻击的力,似乎正好与攻击本身的力相等? 等一下……力场?斥力? 几乎是一瞬间,西里尔脑海中就浮现出一个猜测。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怕是有点麻烦了…… 但他手中的动作依旧没有停,铜色大剑剑刃划开空气,变换角度之后再次朝着金发女人砍去,只不过这次,西里尔却稍微控制了一些力道。 这可不是西里尔突然想要手下留情,而是他在做测试。 果然,剑刃再次被一股巨力弹开,而这次弹开的力道,与刚刚西里尔挥剑时的力道完全相等。 “果然是这样吗……” 西里尔微微仰身向后退了一步,躲开对方出于本能的反击一拳,女人挥出拳头擦着他鬓角而过,挥出的拳风却像利刃一样切碎了西里尔鬓角的一缕发丝。 那种斥力,是电磁力,对的,与西里尔与生俱来的能力一样,是电磁力,是电磁场之间产生的斥力。 她被电流激活,被电流灌注,电流在她的血管中流淌,与盖洛普试剂混合在一起,成为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她本身就像是一块被磁化的铁,天然地排斥着任何试图接近她的金属。 这可真是麻烦了,这种能力西里尔太熟悉了,这就是他自己操控的能力,这种能力有多难对付,他比谁都清楚。 这个与他拥有相同能力的金发女人并不是不能对付,电磁能力的弱点和边界西里尔相当清楚,而且对方也只是个没有灵魂,仅仅只能依靠本能行动的空壳而已,对付她并不难。 唯一的问题是……时间! 尽管从西里尔落地到现在测试出对方的能力为止,也不过只是过去了三十多秒而已,可这个沉淀池改造而成的房间已经毫无疑问的暴露在盖洛普试剂的毒气之下。 西里尔倒是完全可以无视这种毒气,身为半魔人的他完全可以依靠自己的体质硬抗这种致命毒气,同时拥有不死性的他也完全不用担心自己能不能扛得住。 但弗兰茨不一样,他只是个人类而已,时间每过去一秒,弗兰茨的生存机会就少一分。 以及…… 西里尔立刻抬起头,朝头顶铁栅栏上的“艾尔莎”大喊了一声:“不要下来!” “艾尔莎”的手已经按在了铁栅栏上,正准备翻身跃下,听到西里尔的声音,她的动作停住了。 “下面有毒气!” 西里尔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中回荡:“你在上面待着!” 虽然“艾尔莎”是教会修女,理应拥有圣父赐予的,能够帮她拒绝一切污秽的赐福,可西里尔也不能保证盖洛普试剂的毒气是否会被判定为“污秽”。 如果不能,那么“艾尔莎”下来之后,毫无疑问也会暴露在生命危险之中。 说罢,西里尔也不等上面的“艾尔莎”到底有没有回应,转而将全部注意力放在对面的金发女人身上。 必须用最快的速度破解掉她身上的电磁力场。 金发女子没有给西里尔更多说话的机会,她抬起手,指尖跳跃着耀眼的电弧。 那些电弧是从空气中直接抽取的,房间里的灯泡忽明忽暗,墙壁上的电缆发出嘶嘶的声响,大量的电流正在从四面八方被她抽走。 西里尔感觉到自己手中的大剑在震颤,剑身上的电弧正在不受控制地剥离,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金属表面撕扯下来。 她在抢夺他对电流的控制权,西里尔甚至感觉到空气中漂浮的电荷正在锁定他。 她抢不过我! 西里尔屏息,刚刚被剥离出去的电弧再次被强硬的拉扯回来,空气中的正负电荷无数次碰撞,几乎能凭空迸出电火花。 可下一秒,西里尔忽然放松了对电弧的控制,他放弃了与金发女人抢夺电流的控制权。 是,他是有无数种办法迅速破解对方的电磁能力,魔人化也好,掏出圣赫勒斯权杖也行,甚至就算不用这种超出常规的力量,仅仅就这么继续与对方抢夺电流的控制权,西里尔也有信心在三分钟内抢夺来对方所有电流的控制权。 可无一例外的,这些解法全部都是依靠他的恶魔能力。 仅仅只是制造出一些细小的电弧并不会让他暴露属于恶魔的气息,但如果是持续与对方抢夺周遭如此大量的电流控制权,或者直接魔人化的话,哪怕是瞎子也会察觉到他并不是人类。 而“艾尔莎”当然不是瞎子,她还在上面看着,西里尔可没理由相信自己在一位陌生的教会修女面前暴露半魔人之后,对方还会帮他隐瞒。 原本以为会是助力的人,现在却变成了让他束手束脚的枷锁,这种感觉还真是令人烦躁。 “看来只能靠传统办法解决了吗?” 西里尔低声自言自语道。 此时,他额前的碎发在电流的作用下缓缓竖了起来,这代表着,放弃了控制电流的他,已经被空气中漂浮的电荷反过来锁定了。 “啧,麻烦!” 西里尔小声抱怨了一声,瞬间像是甩出回旋镖一样,将手中的铜色大剑朝金发女人的方向甩了出去。 几乎是在大剑脱手的一瞬间,一股强烈的电流从金发女人指尖迸射出来,直直朝着西里尔冲来,可却在半空中诡异的弯折,改变角度猛地击中的脱手而出的大剑。 耀眼的电弧一瞬间便将大剑吞没,高温和电流转瞬间破坏了大剑的金属结构,那柄在西里尔手中足以劈开精钢的大剑还未落地便化作了一滩灼热通红的铁水。 那道强烈的电流原本是锁定了西里尔的,它原本应该在一眨眼的时间里将西里尔整个吞没的。 可是西里尔甩出了手中的大剑,这柄由铸铁水管碎片熔炼而成的临时大剑在脱手之后变成了绝佳的导体,强行将这一束原本锁定了他的电流吸引过去。 而紧接着,在铁水轰然落地,迅速冷却凝固的时候,金发女人指尖便再次绽放出了耀眼的电弧,空气中的电荷再次锁定了西里尔。 “啧……果然还是好麻烦啊,我的能力……” 西里尔叹了口气,手中已经没有了大剑的他,已经不能再像之前一样用甩出大剑作为导体,强行将电流吸引过去的手段抵挡下一束电流了。 第451章 空壳 第451章 空壳 “不要下来!这下面有毒气!” 伊芙琳手刚搭上铁栅栏,西里尔的声音就从下方传了上来:“你在上面待着!” 闻言,伊芙琳毫无心理负担的将手挪开了。 反正我也压根就没想着跳下去帮你…… 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而已,这你要是对付不了可就太丢人了,以后我可是会当着米狄尔的面拿这件事狠狠嘲笑你的哦! 不过,想是这么想,伊芙琳还是倚着栅栏,十分认真的看向下方西里尔束手束脚的缠斗。 或许是不想在自己这个“陌生的教会修女”面前暴露身份和实力,他打的像是在戴着镣铐跳舞,发挥出的实力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这倒是让他显得有点狼狈了,真是个笨蛋……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的束手束脚,而不是一开始就像他惯用的暴力碾压,倒也让伊芙琳有机会好好观察观察这个弗兰茨的“完美造物”。 “弗兰茨啊弗兰茨,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制造出了个什么东西啊……” 看着下方那个金发女人……呃,先叫她科学怪人小姐吧?反正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的。 总之,看着科学怪人小姐的一举一动,连伊芙琳都不由得啧啧称奇了起来。 虽然只是个没有灵魂,只能依靠本能行动的空壳而已,但毫无疑问的,这个空壳的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了一般的高等恶魔。 她的真实实力,起码已经来到了原生恶魔的级别,也就是位格四。 要不然,哪怕是戴着镣铐跳舞,西里尔也绝对不可能跟她周旋这么长时间。 弗兰茨可真是造出来了个不得了的东西啊…… 只可惜没有灵魂,依靠本能行动让科学怪人小姐根本无法发挥全部实力,只能像一头没有理智的野兽一样,用最费力不讨好的方式横冲直撞却收效甚微。 不过这也让伊芙琳不得不重新评估起弗兰茨,还有他举行的这个仪式的含金量。 他或许确实失败了,但从某种角度上讲,他又是成功的。 在生命树中,每一个位格上的个体数量是恒定的,而位格越高,个体数量越少。 位格不可被变动,只有与生俱来,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要么,某个位格上的个体死亡,世界就会诞生一个处在这个位格上的新个体,要么,就像伊芙琳自己一样,举行位格晋升仪式,用欺瞒、亵渎世界的方式绕过整个位格系统,直接在源质之间跳跃以达成位格的变动。 而弗兰茨,他无意间达成了第三种可能。 他用十四条处在低位格的生命,硬生生拼凑出了一个位格四的存在个体。 虽然没有灵魂,但毫无疑问,他误打误撞的撬动了整个生命树体系,如果让他制造出的这个个体拥有灵魂,那或许人工制造出一个根源恶魔,甚至是天使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或许他搞错了,他背后的那个“E先生”也搞错了,这个仪式的最终目的或许根本就不是什么制造人工恶魔! ……而是,人为撬动整个生命树体系,在圣父创造世界的蓝图上戳出一个窟窿来! 对于他背后的那位E先生,伊芙琳真是越来越好奇了,他到底是从哪里得来这么一个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仪式的? 那就只能看西里尔这笨蛋咯,距离这么近,只要他选择读取弗兰茨的记忆,那么读取出来的记忆片段也就会顺着血契的连接传递到自己脑海里来。 那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 伊芙琳撑着下巴倚在栏杆上,看着下方她的男人与那位科学怪人小姐交手的情景。 你能不能在弗兰茨被盖洛普试剂的剧毒毒死之前,收拾掉这位科学怪人小姐呢? 反正我可不打算跳下去帮你,你自己说的让我在上面待着。 那一个合格的妻子不就应该乖乖听丈夫的话,好好在上面待着嘛! 这笨蛋这种时候反倒还挺有男人味儿的。 伊芙琳嘴角勾起了一抹甜蜜的微笑,她可太享受西里尔这种近乎命令一样的强势了。 …… 下方房间里的战斗仍然在持续。 西里尔放弃控制电流之后,反而开始一边躲避金发女人释放出的强大电流,一边思索起了如何用相对而言正常的,不会让“艾尔莎修女”起疑的办法应对这个金发女人了。 几番交锋下来,他当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金发女人虽然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但却绝对是位格四,也就是原生恶魔级别的对手。 只是因为没有灵魂让她的实力大打折扣了而已,否则西里尔真的该考虑一下是不是应该先把暴露身份的顾虑放在一边了。 “啪!” 一束耀眼的电流在西里尔脚边炸开,蔓延开来的电弧像一条条细小的蛇一样在地上飞速爬行,而下一道电流也已经在金发女人的指尖聚集。 可西里尔的目光却已经聚集到了手术台附近那台不断迸出电火花的操作台上,准确的说,是操作台上,先前被弗兰茨亲手拉下的电闸。 经过这么几分钟的周旋,西里尔大概也摸清楚了对方的特点,虽然能力跟自己一样,是操控电磁力,可或许是因为仪式出了岔子,又或许是因为没有灵魂,这让金发女人出现了一个致命的缺点。 她能操控电流,能吸取电流,但唯独,她无法自己制造电流。 是的,她没法自己制造电流,所释放出的电流全部是之前电流经过她身躯时吸取的,而这个开着的电闸就是她用来补充自己体内电流的后备能源。 也就是说,只要切断电源,再引诱对方高频次释放电流的话,用不了多久,她储存的所有电量都将会被耗空。 到时候,除了体内的盖洛普试剂之外,她将不会再有任何威胁。 西里尔立即脚下用力一蹬,将自己像一枚炮弹一样发射了出去,而目标就是操作台。 首先,第一步,关掉电闸,让她没办法补充电量。 腾空飞起的动作让西里尔避开了金发女人的下一束电流,电弧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在身后的墙壁上炸开一片焦黑。 而他落地时迅速一个翻滚,已经到了操作台旁,只要再伸出手就能触碰到电闸把手,彻底废掉对方补充电量的机会。 可是…… “不!” 一道身影猛地扑来,死死盖住了整张操作台。 是弗兰茨,他从一开始被西里尔救下之后就倒在了操作台旁,之前被扼住脖颈让他大脑缺氧,意识模糊。 西里尔第一次斩断金发女子的手臂后,他就掉在地上本能的咳嗽着,直到现在才彻底恢复意识。 而他恢复意识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却不是逃命,反而是用出自己最快的速度,让自己的身躯整个盖在操作台上,阻止西里尔关上电闸的行动。 “不要!求你了!不要!” 弗兰茨大喊着:“她可以的!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而已,她一定可以的!” 这个手中沾满无辜者鲜血,在西里尔眼中应该是十恶不赦的学者,此刻的语气中却带着恳求。 那种恳求,那种眼神……简直就像是一个父亲在恳求刽子手放过他女儿一样…… 西里尔可以从那种眼神中看出来,那绝对不是什么错觉,弗兰茨不是把刚刚还扼住自己咽喉险些要了自己命的金发女人当成了造物,或者作品之类的东西。 他好像是真的把她当成自己女儿看待了。 这家伙该不会是疯了吧? “滚开!” 西里尔可没闲心跟他磨磨唧唧,直接伸手就轻而易举的将他从操作台上拽了下来。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学者而已,西里尔把他拽起来不比拽起一只小鸡来得难。 弗兰茨还想张牙舞爪的阻拦,可在西里尔手里,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西里尔一脚踢飞操作台旁边的椅子,让这张金属椅子在空中作为导体挡下袭来的电流,随后,他按住电闸把手,将它狠狠得拉到最下方。 “噔!” 整个房间瞬间被黑暗吞噬,只剩下游荡在金发女人周边的细小电弧,以及沉淀池上方投下来的明亮月光照亮周遭。 金发女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空洞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困惑。 她抬起手,本能的试图继续从空气中抽取电荷,但指尖只跳出了几缕微弱的电弧,很快就消散了。 弗兰茨还想说什么,可嘴巴还没张开就被西里尔丢在一边。 “那么,你剩下的电量,还能撑多久呢?” 西里尔缓缓站起身来,黑暗中,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紧紧盯着金发女人。 回应他的,是又一束耀眼的电流。 从他拉下电闸的那一秒开始,金发女人体内的电量就开始了倒计时,而这一束迸射出的电流更是消耗了她体内不少存量。 如果她有灵魂,有思考能力的话,她绝对不会这么鲁莽的继续释放电流的。 可遗憾的是,她没有灵魂,到现在为止,她也只不过是一个依靠本能行动的空壳而已。 一具空壳可不会考虑未来的事情。 452.E先生的真容 没有了持续供应的电量,金发女人到底能撑多久呢? 答案是,三次。 她体内存留的电量,最多只支持她释放出三次电流,并会在第四次试图释放电流时耗空所有电量。 第一次,电流被西里尔扔出的椅子吸引,电弧炸开,如同在黑暗的房间中忽然投下一枚闪光弹,短暂照亮了整个房间。 第二次,电流被西里尔闪身躲过,电弧击穿了操作台,仪表盘顿时炸开,一阵橡胶被烧糊的气味儿在整个房间内弥漫开来。 第三次,西里尔没有躲避,电流却擦着他的脸庞穿过,击穿了空气,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留下焦黑的痕迹。 似乎因为是被电流激活的,金发女人体内的电量可以说等同于她的“生命力”,在体内电量即将告罄的现在,她甚至已经连瞄准锁定都难以做到了。 金发女人依旧没有表情,空洞无物的翠绿眸子依旧毫无波澜,她还是像之前一样,继续平举着手,第四束电流在她指尖聚集。 然后……然后那束电流,在即将迸射出来时,忽然熄灭了。 电流猛地散开,在空中逸散成无数肉眼不可见的正负电荷,之后,金发女人就像忽然被剪断了线的提线木偶一样,跪倒在地,低垂下了头颅。 或许如果还有电流的话,她还是会被再次激活,但至少现在,她失去了所有“生命力”,已经陷入休眠状态了。 从西里尔落地,到现在她彻底陷入休眠,只过去了七分钟。 接下来,就是读取弗兰茨的记忆,看看他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西里尔走到弗兰茨身边,这时的弗兰茨似乎已经陷入了难以自拔的混乱之中,他呆呆的望着已经不再动弹,跪坐在地上的金发女人,嘴里喃喃自语着一些听不懂的话。 西里尔没有安抚这个老家伙的闲心,他强行按住弗兰茨的额头,强迫他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同时精神力已经凝成了一根看不见的细针,刺入了弗兰茨的瞳孔之中。 属于弗兰茨的记忆顺着精神力的链接,一幕幕逐渐涌入西里尔的脑海之中。 最开始的,是一段来自三十年前的记忆,看样子应该发生在那场关乎于罗恩卡学术院声誉的学术论战刚结束的那天。 那是一个好天气,翡翠节临近,天空很蓝,万里无云,整条街道都洋溢在节日前夕的氛围里。 每年到这个时候,艾因苏卡赫纳的港口都会变得比以往更加热闹,无数远洋船只停靠在港口上,来自异国的商人将香料一箱一箱运出货仓,那些香料将会以艾因苏卡赫纳为起点,被密集的运输网络输送到帝国的每一个角落中去。 商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街上还能看到不少刚从船上下来的水手,他们勾肩搭背,手里拎着还剩小半瓶的酒瓶,吵嚷着商量一会儿要去哪里猎艳。 年轻的弗兰茨走在街道上,手中捏着信纸,眼中满是犹豫,但那种犹豫并没有持续多久便被另一种神采所取代。 《以诺禁训录》被证实为伪书,这代表着他一直以来的研究,整个以诺语研究学界所积累起的一切都只不过是沙子聚成的塔而已。 而如今,这座沙子聚成的塔已经轰然倒塌,以诺语被证实为人类不可解读的语言,所有对它的研究,对它的解读尝试都已经没有了意义。 关于以诺语的研究解读在24小时前刚刚被宣判了死刑,而他,弗兰茨·瓦格纳,在24小时前的学术论战上,亲手为以诺语研究的棺材钉上了最后一颗钉子。 那个原本充满了希望,原本被认为可以解释一切,可以与天使,甚至与圣父建立连接的研究学派,现在已经变得毫无意义。 弗兰茨赢了,他在学术论战上赢了,他力挽狂澜,拯救了罗恩卡学术院的声誉。 可他也输了,亲口承认自己,以及与自己一样无数年奋斗在学术研究一线的学者们,承认他们的努力和汗水,承认他们的灵光一现,承认他们所建立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承认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可笑的,可悲的错误而已。 这让弗兰茨感到迷茫,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做什么,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否正确。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调整,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调整得过来。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学术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所有人都对他寄予厚望,尤其是在这场学术论战结束之后,他的才华震惊了整个学术界。 所有人都认为,哪怕以诺语的研究只是一个可悲的错误,他也可以迅速调整过来,转变自己的研究方向,去做一些更加有意义,更加有前途,更能让人类认识世界,解释世界的研究。 可弗兰茨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调整过来。 哪怕亲口在学术论战上论证过,可直到现在,他依然不愿意相信《以诺禁训录》是伪书。 他叹了口气,按照信纸上写着的地址,来到了目的地。 写信的人自称为“E先生”,早在那份出自第一圣子赫勒斯之手,能证实《以诺禁训录》是伪书的羊皮卷出土之前,这位“E先生”就已经与他取得了联系。 早在那时,“E先生”就警告过他,关于以诺语的研究是个错误,那是一条没有未来的路。 可那时的弗兰茨对此嗤之以鼻,他根本不相信以诺语无法解读,他甚至已经自以为取得了相当大的进展。 可现如今的事实已经证明了,“E先生”是对的,他早在很久之前就预见了这个结果。 弗兰茨不得不相信,他也不得不选择在学术论战结束之后,马上就来见一面“E先生”。 “E先生”在信中提到的见面地点是一间位于金狮区的典雅酒店,他说他会暂时在这里停留几天,在翡翠节前夕便会离开。 弗兰茨到达酒店大堂,向大堂的侍者表明来意之后,没过多久,就有一位穿着管家服装的老者找到了他,并且带着他前往了酒店上层的一个房间。 从房间里的落地窗看出去,能远远看到蔚蓝的翡翠海,以及半片城区中密集的建筑。 而“E先生”,正坐在落地窗前。 他手中拄着一根刻有羊头骨浮雕的黄铜手杖,背对着弗兰茨,从窗外洒进来的光将他笼罩成了一道残影,让人看不太清晰。 而在看到那道背影的时候,西里尔顿时皱起了眉头。 没有别的原因,这个“E先生”,他认识。 不仅认识,而且很熟悉。 这位背对着弗兰茨,在信中自称“E先生”的人……居然是恩佐先生! 那个他面对的第一个原生恶魔,磐羊商会的会长,那个暗中在因格雷城中勾结高层权贵,举行授血仪式的人! 而后来,他也死在了伊芙手下,连源质都被磨灭,没有任何复生的可能性。 没想到在三十年前,他居然也在艾因苏卡赫纳,而且还与弗兰茨有所关联? 那也就是说,弗兰茨现在举行的这个仪式,就是恩佐先生交给他的? “弗兰茨,弗兰茨·瓦格纳。” 背对着弗兰茨的恩佐先生缓缓开口:“如今,你终于愿意来见我了。” “你到底是谁?” 弗兰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你为什么会提前知道以诺语研究的事情?明明那个时候羊皮古卷还没有出土,你为什么就能断定以诺语研究没有未来?” “答案很简单……” 恩佐先生轻笑了一下,拄着手杖,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转身静静的看着弗兰茨:“因为……我是一只恶魔,原生恶魔,活得比你们想象的要久,久很多很多……” 他再次转身,拄着手杖立在了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蔚蓝的翡翠海。 “悠久的生命让我知道很多你无法想象的知识,其中就包括了以诺语。” “恶魔?” 弗兰茨皱起了眉头,向后退了一步:“你就不怕我告诉教会?” 不论如何,一位原生恶魔现身,对于教会来说都是无比重大的事件,身为罗恩卡学术院学者的弗兰茨,有办法能立刻与教会取得联系,到时候教会的神职人员到场甚至不需要三分钟。 “不,弗兰茨先生,你不会想要那么做的,相信我。” 恩佐先生低头轻笑了一声,手杖底部在地毯上敲出沉闷的声响:“我只是想要和你做一笔生意而已,真的只是一笔生意,我相信你会很感兴趣。” “什么生意?” 弗兰茨仍旧戒备着对方,藏在身后的左手按住了右手手腕。 弗兰茨并不是毫无准备,他也不是完全相信这个“E先生”,早在来之前,他就已经准备好了退路。 他的手腕上已经被他自己画上了一道细小的仪式阵,只要激活这个仪式阵,就能马上与教会取得联系。 “不用那么戒备我,弗兰茨先生,我不会伤害你的。” 恩佐先生缓缓踱着步子,逐渐靠近了弗兰茨:“我可以给你天赋,你梦寐以求的天赋……关于语言的天赋。” “你可以用这个天赋理解任何语言,不管是异国的语言,还是恶魔的语言,亦或者说……天使的语言?” 弗兰茨咽了口唾沫,没有回话。 天使的语言……那不就是以诺语吗? 真是开玩笑,明明都已经证实人类根本就没有资格解读以诺语了,居然还用这种东西来诱惑我? 弗兰茨想要激活手腕上的仪式阵,立马通知教会,让他们将这只突然现身的原生恶魔驱除。 可已经搭在手腕上的手指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万一呢? 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 弗兰茨不敢赌这个万一,这对他的诱惑力太大了。 对的,他是恶魔,恶魔不能说谎,他说的是真的! “那……代价呢?” 弗兰茨缓缓放开了手腕,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着对方:“恶魔的交易,不可能没有代价的吧?” 说吧,到底是要我的灵魂,还是要我的生命? 只要能让我能继续解读以诺语,什么代价都可以接受…… “关于代价,放心,我不会收取你的灵魂的,弗兰茨先生。” 然而,让弗兰茨没有想到的是,恩佐先生并没有提出什么收取灵魂或者收取生命的代价。 相反,他提出的代价对于弗兰茨来说,比起代价,更像是奖励。 “我在准备一些事情,弗兰茨先生,我希望你能帮我。” 恩佐先生顿了顿:“我希望你能帮我搞清楚恶魔、人类,以及灵魂这三者之间的关系和本质,我想这也是您作为学者想要的。” 弗兰茨愣住了,搞清楚恶魔、人类,以及灵魂这三者之间的关系? 将人类灵魂与恶魔联系起来?这明明是在亵渎圣父,光是把这句话说出口就足够亵渎了。 可…… 作为学者,弗兰茨知道很多学术研究相关的事情,从那些事情中也能推断的出人类与恶魔是有某种关系的,那种关系绝对不只是“恶魔是人类的倒错”这么简单! 甚至,有人相信,人类与恶魔是能够通过某种手段相互转化的…… 这明明是亵渎的,被教会明令禁止,只要被发现就会立即被送上审判庭的研究! 可是……话也是这么说的,作为学者,弗兰茨没法拒绝一个能让他有可能接触到真理的机会。 他想要探明这三者之间的关系,这是任何一个学者都无法拒绝的诱惑。 即便失败的代价是会被送上火刑架! “……我接受了。” 弗兰茨沉默了良久,终于,他再次抬起了头,看向恩佐先生的眼神中不再有恐惧或者局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真相的执着。 “很好,弗兰茨先生,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恩佐先生点了点头:“我会给你一份仪式步骤,而你需要做的,就是帮我试着完成这个仪式,不论多久,我都会等着你。” 记载恩佐先生所说的那个仪式的羊皮卷很快便被交到了弗兰茨手中。 弗兰茨捏着那份画着一个女性形象的人体素描,写满了恶魔语的羊皮纸,指腹不断摩挲着表面的纹路与字迹。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为了完成这个仪式,他将会花费三十年之久。 “最后,能让我问两个问题吗?” 很久的沉默之后,弗兰茨忽然开口问道。 “当然。” 恩佐先生点了点头,坐回了落地窗前的椅子上,手杖轻轻敲着地板:“我们现在可是生意伙伴了,对生意伙伴有所隐瞒可不符合我的生意之道。” “你为什么找上我?” “很简单,因为你是那座学术院中最有天赋,也是最适合的人。” 这个问题让恩佐先生嗤笑了一声:“请不要怀疑我看人的眼光,弗兰茨先生,你是这座城市中唯一有可能完成这个仪式的人。” “那……第二个问题……” 弗兰茨妥善的收好了羊皮卷,目光紧盯着恩佐先生的背影:“你说你在准备一些事情,你到底在准备什么?” 这个问题让恩佐先生沉默了一会儿,他似乎在斟酌着措辞,又好像在考虑,弗兰茨该不该知道这个答案。 最终,恩佐先生还是开了口:“审判日,您应该知道审判日的存在吧?弗兰茨先生?” 他说话时,看着窗外蔚蓝的翡翠海,仿佛在看着世界上最瑰丽的宝物。 第453章 闪电 第453章 闪电 “审判日,您应该知道审判日的存在吧?弗兰茨先生?” 弗兰茨的记忆,同样也通过血契的链接,一幕幕传递进了伊芙琳脑海之中。 “真是没想到,所谓的E先生,居然是一位老朋友啊……” 伊芙琳一边查看着脑海中传来的记忆画面,一边倚在栏杆上,撑着下巴看向下方的西里尔。 跟西里尔一样,她也没有想到,原来弗兰茨背后的这位“E先生”,居然是早就死在了她手下,连源质都被磨灭了的原生恶魔,恩佐先生。 “我还以为所谓的E先生是个什么突然跳出来的反派呢……” 伊芙琳自嘲般的笑着自言自语起来。 其实说来也挺合理的,原生恶魔数量本来就稀少,而如果是恩佐先生的话,他掌握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能够制造人工恶魔的仪式倒也能说得通。 从弗兰茨记忆中传递出的信息来看,恩佐所做过的事情也已经很明朗了。 他与弗兰茨达成交易的时期,还没有遇到尼安霍格伯爵等人,当时的他,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还在试图用一些别的办法应对审判日。 对的,他是在试图应对审判日。 而他交给弗兰茨,委托他完成的这个仪式,正是他用来应对审判日的手段。 恶魔是上一个纪元,为了躲避审判日而逃进灵薄的人类灵魂,这个真相只有很少人知道,但恩佐先生,他绝对是知道的。 正因为他知道,所以他才想要借着弗兰茨这个人类学者,搞清楚恶魔、人类,还有灵魂三者之间的关系。 他想要用这个制造人工恶魔,能在圣父创世的蓝图上戳出一个窟窿的仪式,找到能让人与恶魔之间互相转化的办法! 只要找到能把人类转化为恶魔的办法的话,他就能达成与以西结类似的结果。 在审判日来临前,将所有人类转化为恶魔,这样的话,哪怕审判日降临,所有死去的人类也都会在地狱复活,以恶魔的身份复活。 就像他后来在因格雷城高层权贵之间秘密举行的授血仪式一样。 不,倒不如说,授血仪式只是这个手段的下位替代,授血仪式只能将人类转化为他的眷族,而不是真正的恶魔。 但那时的他已经等不了了,审判日迫在眉睫,而弗兰茨的仪式还迟迟没有动静,所以那时候的他才打算亲自上场。 结果没想到,他被自己盯上了。 想要牺牲一部分人找到那个能让人类与恶魔相互转化的拉格朗日点,结果最终落得个连源质都被磨灭的下场…… 还真是倒霉。 如此一来,就连恩佐先生的一生,伊芙琳也大概能搭建出一个框架来了。 最开始,他还没有遇到尼安霍格伯爵等人,还在试图找到将人类转化为恶魔的手段,以此来应对审判日。 因此,他找到了弗兰茨。 至于他想要应对审判日的具体原因? 现在还不知道。 拜托,他可是只恶魔,原生恶魔,为什么会闲着没事想要拯救人类呢? 除非……除非他在这之前,遇到过什么能让他不得不想要拯救人类的事情。 不过,这具体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他一个原生恶魔如此想要拯救人类,这或许是个一辈子也没法得到答案的问题。 总之,他在那时帮助弗兰茨,给了弗兰茨让他能够理解任何语言的天赋,帮助他试着完成这个仪式。 但这样的想法,在不久之后被改变了。 他遇到了尼安霍格伯爵,艾琳,还有莉薇娅夫人。 他们四人结成了好友,共同想办法应对审判日,这个将全人类转化为恶魔的道路,也就暂时被恩佐先生压在了心底。 对,只是暂时而已。 一切的转变都在发生在一个点上——十六年前,那个让他们四人同盟破裂,就此分道扬镳的事件。 在那个事件之后,四人分崩离析,尼安霍格伯爵开始筹备应对审判日的战争,母亲艾琳不知去向,莉薇娅夫人也开始在暗中布局操盘,似乎是在用她自己的办法准备应对审判日。 而恩佐先生,则是重新继续起了多年前与弗兰茨的交易,并且开始利用劣化版的授血仪式,实验将人类转化为恶魔。 这,就是他死前所说的“背叛”。 他们都在尝试用各自的办法应对审判日,可恩佐选择了一条无法被朋友们原谅的道路。 “可惜,他到头来,最后留下的后手也失败了……” 伊芙琳淡淡的自言自语道,看向下方房间的弗兰茨。 很遗憾,他虽然完成了仪式,也成功的制造出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一个破坏了生命树体系,凭空出现的位格四存在。 但那也只是个没有灵魂的空壳而已。 正在此时,头顶上忽然传来一阵翅膀扑棱的“噗叽”声,几根蓝色鸟羽飘摇着落下,噗叽扇动这翅膀轻巧的落在了伊芙琳肩头。 “呜哇?这什么情况?” 噗叽刚一来,就瞪大了眼睛冲着下方房间中的景象大叫了起来:“西里尔他终于打算当着你的面出轨了吗?!” 很显然,它会说这话完全是因为看到了那位浑身赤裸的科学怪人小姐,她这会儿正跪坐在地上没了动静,距离西里尔只有几步路的距离,在噗叽看来就显得相当奇怪了。 “想什么呢!” 伊芙琳没好气的屈指敲了一下这傻鸟的脑袋,让它不要胡思乱想:“那只是一个空壳而已。” “空壳吗?” 噗叽歪着鸟头看向下方的科学怪人小姐,稚嫩的嗓音中忽然充斥着某种不确定:“我怎么感觉……她好像不是空壳……” “不是空壳?” 伊芙琳闻言忽然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噗叽对于恶魔的感知能力几乎可以用过敏来形容,至少伊芙琳从未见过比噗叽还要敏锐的存在,既然它说这位科学怪人小姐不是空壳,那…… “就是,我能闻到……” 噗叽缩了缩脖子,浑身羽毛忽然炸起:“她好像……只是还没有醒过来而已。” 还没有醒过来? 难道……弗兰茨真的成功了? 他该不会,真的制造出了一个原生级别的人工恶魔了吧? 正在这时,原本从头顶上洒下来的月光,忽然被一层阴影笼罩。 那是一片不知从何处飘来的厚实乌云,眨眼间就将洁白而明亮的月光全数遮蔽,天空中甚至隐隐传出了雷声。 “见鬼了!” 伊芙琳立即反应过来,想要翻身从栏杆上跳下去,事到如今她也已经顾不上别的了。 可是,已经迟了。 一道炫目的闪电猛地穿破云层落下,精准的劈在了跪坐在地上,早已没了动静的科学怪人小姐身上。 霎时间,亮白色的光芒笼罩了一切。 第454章 哥哥? 第454章 哥哥? 闪电劈下来的时候,西里尔的手指刚从弗兰茨的额头上挪开。 那些从三十年前开始累积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中不停翻涌,像一张散落一地的拼图,每一片都是不同的图案。 恩佐先生拄着黄铜手杖的背影,落地窗外蔚蓝的翡翠海,羊皮卷上密密麻麻的恶魔语……还有弗兰茨年轻时,那双满是执念的眼睛。 一切的一切都在他脑海中旋转,碰撞,重叠。 恩佐先生就是E先生,西里尔还没来得及从这个事实中推导出更多的隐藏信息,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分清哪些是重要的,哪些是不重要的。 然后……白光吞没了一切。 那道突如其来的闪电从头顶灌下来,穿透了沉淀池上方破损的屋顶,穿透了纵横交错的铸铁水管,穿透了弥漫在空气中的盖洛普试剂蒸气,精准的、无可躲避的击中了跪坐在地上的金发女子。 西里尔本能的闭上了眼睛,但闪电近距离爆开的亮光依旧穿透了他的眼皮,穿透了皮肤和血管,在他视网膜上烙印出一片炫目的残影。 耳朵在嗡嗡作响,空气中所有的声音似乎都已经被那道闪电吞没,只剩下一股股震颤。 空气被高温灼烧产生的臭氧味浓烈到令人作呕,弥漫在室内的正负电荷密度暴涨到了一个可怖的程度,西里尔甚至能感觉到那些看不见的粒子在周遭跳跃、碰撞,迸发出肉眼无法捕捉的微弱火花。 一切都来的太快了,西里尔甚至来不及做别的事情,只能下意识的竖起电弧屏障,将自己和弗兰茨笼罩起来,隔绝闪电带来的伤害。 这道闪电持续了多久? 一秒?两秒? 还是几分钟?几小时? 西里尔不知道,在他的感知中,时间仿佛一块橡胶泥一样被无限拉长。 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竖起的电弧屏障正在被不断侵蚀、破裂,然后再次重组。 不知过了多久,那道炫目的光芒终于消散了。 西里尔睁开眼睛,瞳孔在黑暗中迅速收缩,他用了最快的速度适应光芒消散后的黑暗。 头顶的月光已经被乌云遮挡了大半,房间里只剩下从铁栅栏缝隙中漏出的零星光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忽然出现的闪电,劈中了那个金发女人? 然而,还没等西里尔彻底搞清楚刚刚的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眼前的景象就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面原本跪坐在地上,已经失去任何能量,彻底陷入休眠的金发女人,重新站起来了。 与之前一样,这道闪电带来的电流重新激活了她? 不,似乎……与之前不一样了! 她的动作没有了之前那种僵硬的,如同提线木偶般的空洞,没有了那种依靠本能驱使四肢的诡异僵硬姿态,而是……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站了起来。 双脚踩实地面,膝盖微微弯曲,脊椎一节一节的挺直,头颅缓缓抬起…… 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而自然,每一块肌肉的收缩和舒张都恰到好处,甚至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优雅。 她一头金发在空气中轻轻飘动,又被零星的月光镀上一层银边,呼吸很轻,很浅,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但她确实在呼吸。 就像……真正的活过来了一样! 西里尔的目光锁定到了她那双翠绿的眼睛上。 那双翠绿的眸子不再空洞。 之前西里尔在那双眼睛里看到的是一个黑洞,一个空无一物的黑洞,可现在,那个黑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光。 那不是错觉,她的眸子里,真的拥有了光泽,那是从内部向外发散出来的,从瞳孔背后,从某个西里尔看不见却能清晰感知到的地方涌现出来的,有温度、有重量、有质感的光泽。 像是一双看不见的手从眼睛里伸出来,触碰到了西里尔的脸颊。 那种光…… 西里尔认得那种光,任何人都认得那种光! 每一个活着的人,每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个体,眼睛里都会散发出这种光! 婴儿第一次睁开眼睛时的好奇,孩童在母亲怀抱中的安心,恋人在对视时的羞涩,老人在弥留之际的释然…… 这种光有无数种形态,无数种颜色,无数种温度,但它们的本质是一样的。 它们是灵魂的倒影。 她拥有灵魂了! 西里尔站在原地,甚至忘记了动弹,他的大脑在那一刻甚至陷入了短暂的空白之中,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想法忽然涌入脑海。 弗兰茨没有失败,他的步骤没有问题,他的思路也没有错,他等待的三十年没有白费。 他只是太急了,长久的等待,外部被多方追缉的压力,长达三十年的自我怀疑,让他在最后一步的关头,犯下了一个他自己根本没法意识到的错误。 在这个仪式中,电流不单单只是用于激活这具躯壳,更是用来给这具躯壳赋予灵魂。 所以,他犯了一个致命错误,他用的电! 他用来激活这个躯壳的电出了问题! 他用的是人类建造的发电厂中产生的电流,用人类的造物产生,用人类的造物传输,最终到达了这具躯壳之中。 而人类生产、传输的电流,根本无法赋予灵魂! 这在概念上就错了! 人类生产的电流,在概念上代表着文明,代表着工业,代表着探索未知,勘破神秘,甚至击碎神的领域! 而恰巧,创造灵魂,是神的权能。 这与弗兰茨的本意完全背道而驰! 但自然界产生的闪电,在神秘学概念上,代表着神秘,代表着神的威能。 他用了人类的电,而人类的电不属于神秘学,没有神秘学概念自然无法赋予灵魂。 这是他所犯下的唯一的,最后的错误。 但这个错误,被一道巧合的闪电纠正了。 身后传来跌跌撞撞的脚步声,弗兰茨从西里尔的身后冲了出去,他的双腿还在发软,好几次都险些摔倒,但他没有停。 他的眼睛中涌出了泪水,那些泪水像决堤的河流一样顺着他布满皱纹的脸颊往下淌,在下巴上汇聚成水滴。 他嘴唇哆嗦着想要说话,想要喊出某个名字,但三十年的执念堵在他的喉咙里,把所有音节都碾成了碎末。 从他喉咙里挤出来的,只剩下含混不清的、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幼兽发出的呜咽声。 他扑向金发女人,伸出颤抖的双手,那双曾经握着手术刀切开十四个活人的皮肤,沾满洗不掉的鲜血,连指甲缝里都是干涸的暗红色的双手,此刻却像是在祈求一个拥抱。 金发女人低下头,翠绿的眸子注视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困惑,没有恐惧,没有厌恶,也没有同情。她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下面暗流涌动。 她看着弗兰茨,就像在看着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看着一个自己认识了很久很久却始终无法理解的人。 她抬起手。 她的指尖白皙、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这双手从来没有握过凶器,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这双手在她苏醒之前只是被缝合在别人的躯体上,被动地接受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电流,被动地抽搐、痉挛、颤抖。 但现在,这双手有了主人。 她的指尖触碰到了弗兰茨的额头。 西里尔看到了那个瞬间,弗兰茨的眼泪还在往下淌,他的嘴唇还在哆嗦,他的双手还在前伸,指尖距离金发女子的衣襟只有几厘米。 一切都在那个瞬间定格,像是一张被按下快门的照片。 “啪嚓!” 然后电弧从她指尖跳了出来。 那束电弧不是之前她释放的任何一次电流能够比拟的,它从金发女人的指尖迸射出来,像一条被压抑了太久的毒蛇终于挣脱了牢笼,张开獠牙咬进了弗兰茨的身体。 电弧的颜色呈现出一种炽热的,近乎透明的蓝白色,那是温度高到一定程度才会出现的状态。 弗兰茨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那是电流通过肌肉时引起的神经反射,他整个身体都在被高温灼烧着! 他皮肤从额头开始变黑,焦黑的痕迹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像四周迅速扩散,衣服在几十分之一秒内被烧成了灰烬,皮肤在龟裂,从裂口中迸出暗红色的光芒,那是他体内的脂肪和肌肉在被高温加热到燃点之后发出的光。 他的嘴巴张开了,舌头在口腔中蜷缩、发黑、炭化,但没有任何声音从他的喉咙里传出来。 他的声带在电流通过的第一个瞬间就已经被烧毁了,气管第二个被烧塌,肺叶第三个被烤熟…… 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从金发女子指尖触碰到他的额头,到他被高温电流烤成一具焦炭,这之间只过去了短短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 那具原本名为弗兰茨的焦炭还保持着站立的姿态,双手仍然向前伸出,像是在渴求一个女儿拥抱的父亲,他的指尖距离金发女人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可他的眼睛已经被烧穿了,眼球变成了两个黑色的空洞,泪水在流出眼眶之前就已经蒸发干净。 他死了,彻彻底底的死了,化作了一具焦炭,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崩解成粉末。 金发女人收回了手,指尖上站了一点黑色的灰烬。 她没有擦拭,只是静静的看着那点灰烬在空气中缓缓飘散,她的表情没有变化,翠绿的眸子里没有快意,没有悔恨,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那一点点,如星辰般的,代表活着的光泽。 弗兰茨死了,她的创造者死了。 那个把她从十四具不同的尸体上缝合起来的人,那个把阿里阿德涅的缝合线穿过她的皮肤和骨骼的人,那个在三十年的漫长岁月中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又一次又一次的重新开始的人,死了。 死在了她的手底下,短短不到一秒的时间就变成了一具焦炭。 西里尔深吸了一口气,脚掌踩着水泥地板,脊椎挺直,肩膀展开,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指尖已经凝聚出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电弧。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定在金发女人身上。 没时间犹豫了,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允许他像之前一样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 此刻,在他面前的金发女人,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没有灵魂,只能依靠本能行动的空壳了! 在她拥有灵魂的那一秒开始,她就已经拥有了自我意识,拥有了思考能力,拥有了判断和决策的能力。 她现在可以发挥出完整的实力了! 而她的实力……是原生恶魔的级别,位格四! 如果放任这种程度的家伙出现在艾因苏卡赫纳……那种后果,西里尔根本无法想象。 必须在这里,毁灭这个可能性! 空气中的电荷开始疯狂的向西里尔的方向聚集,他脚下的水泥地板开始龟裂,聚集在他周身的电磁场已经强大到足以对普通物质产生物理影响了。 西里尔的头发在电流作用下根根竖起,瞳孔中倒映着跳跃的电弧,此刻,他整个人像是一柄从剑鞘中抽出的利剑,锋芒毕露。 如果这种程度的力量无法毁灭她的话,西里尔不介意当着“艾尔莎修女”的面开启魔人化! 金发女人转向了他,翠绿的眸子里终于有了聚焦,她的目光落在西里尔身上。 西里尔能感觉到,这个眼神不像之前那种空洞的、凭借本能锁定热源的追踪,那是真正的、有意识的注视,就像在看一个同类。 一个和她一样,体内流淌着电流、指尖跳跃着电弧,呼吸之间就能调动电磁力,同时拥有“人”和“恶魔”两种概念的……同类。 “哥哥……” 她忽然笑了,笑的像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一样干净明媚。 西里尔忽然愣住了,指尖跳跃的电弧忽然熄灭,金发女人的声音很轻,干涩又喑哑,可他还是听清了。 她叫自己……哥哥? 她是……把同样能操控电磁力,被视为同类的自己,认成了哥哥? 就像破壳的雏鸟会将第一眼见到的生物,本能的认成自己的父母一样? 可下一秒,金发女人的动作再次超出了西里尔的预料。 她指尖再次亮起的耀眼的电弧,随后,她举起了手,将迸放电弧的手指,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等一下!你要做什么?!” 西里尔已经来不及思考这到底意味着什么,更来不及思考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多出一个“妹妹”,他连忙伸出手向前奔去。 他本能的意识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金发女人指尖的那束电流,会在下一秒爆发开来,然后……彻底摧毁她自己,摧毁她刚刚获得的生命。 这原本就是西里尔想要看到的结果,这也本就是他想要做的事情。 可不知为何,他现在却想要下意识的阻止这一切发生。 到底是为什么? 就因为她叫了你一声哥哥? 西里尔已经没空去想了,电磁力在他脚下聚集,磁场间制造出的斥力将他猛地弹射出去,像一枚炮弹一样飞速接近金发女人。 可迎接他的,却只是对方那双刚刚拥有光泽的翠绿眸子。 她直视着西里尔的眼睛,嘴唇微张,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西里尔还是从她嘴唇的动作上读出了那个词。 “谢谢……” “啪!” 下一秒,电弧炸开,眨眼间便吞没了金发女人。 而与此同时,一道道画面传进了西里尔的脑海中。 那是十四段截然不同的记忆,十四段戛然而止的人生。 那些,是组成她的不同肢体的记忆? 西里尔敢打包票那不是他情急之下发动能力,读取出来的记忆,那是被强行塞进来的,是被她,被那个刚刚叫了他一声“哥哥”的金发女子,强行塞进他脑海中的! 她在拥有了灵魂,真正意义上活过来之后,同时也拥有了和西里尔一样,能够读取、传输记忆的能力。 而那些记忆,现在却成了阻拦西里尔,让他没能成功拦住对方自尽的障碍。 第一段记忆,一个年轻的妓女。 她站在翡翠港的码头上,海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她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海平线,她的嘴角挂着一丝微笑,她正在等一艘船。 那艘船上有一个水手,那个水手答应过她,等这趟跑完就带她离开这里。然后画面扭曲了。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刺鼻的药味灌入了她的鼻腔,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她挣扎着,指甲划破了那只手的皮肤,但那只手纹丝不动。她最后的画面,是一把手术刀反射出的冷光。 第二段记忆,一个渔民的女儿。 她在开港日的集市上挑选彩带,她的手指抚过一条蓝色丝带,丝带的材质很好,在灯光下泛出柔和的光泽。 她决定买下它。 她掏出钱包,数着硬币,一个面容和善的老人走到她身边,问她要不要去看异国的鲜花? 她抬头看着他,老人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 她没有多想,跟了上去。 那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开港日,街道上到处是欢笑声和音乐声,她不知道那是她最后一次听到这些声音。 第三段记忆,一个孤儿院的孩子。 她躺在病床上,身体虚弱得像一片枯叶,院长站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相信了院长的话,因为她只有院长可以相信。 然后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走进了病房。他俯视着她,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件实验器材。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只知道病房的门关上的那一刻,院长转过身去,没有回头。 第四段,第五段,第六段…… 每一段记忆都在尖叫,每一个受害者都在恐惧中死去,每一个人的最后画面都定格在弗兰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 她们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不知道那个面容和善的老人为什么要杀了她们,不知道院长为什么要把她们交出去。 她们只是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方,只是在弗兰茨“需要”她们的时候恰好还活着。 但最可怕的不是这些记忆本身。 可怕的是,金发女子没有自己的记忆,她是在今天,在这一刻,在这个被闪电击中的瞬间,才第一次拥有了灵魂。 她的大脑里本来是空的,没有童年,没有成长,没有欢笑,没有泪水,没有任何属于她自己的经历。 然后这十四段记忆涌了进来,塞满了她空荡荡的大脑。 她记得每一次被捂住嘴时的窒息感,记得每一把手术刀切开皮肤时的刺痛感,记得每一滴血液从血管中流出的温热感,记得每一个被害者在死前最后一秒的绝望和恐惧。 十四倍的痛苦叠加在一起,在她的意识中同时炸开。 她不想要这些记忆,她不想要这个灵魂,她不想要这具由别人的肢体拼凑而成的身体,她甚至不想要活着。 好在,在她生命的最后,她看到了一个同类。 一个与她一样,同样操控着电流,同样能够读取记忆,同样拥有“人”和“恶魔”两种概念的同类。 她下意识的读取了西里尔的记忆,从他年幼时看着母亲在书房画画,闻着那些难闻的颜料味道开始,到他自我封闭,坐上轮椅,从此不再踏出格里安宅邸一步。 再到后来,那个有着一双湛蓝眼眸的疯女人,近乎发疯一样的闯进了他的世界。 到后来的冒险,甜蜜,暗生情愫,惊心动魄…… 在那短短的十几秒之间,她旁观了西里尔的一生。 她甚至能清楚的闻到莉薇娅夫人作画时,那股弥漫在书房里的味道,她能感受到春天阳光透过花房玻璃,洒在脸上的刺痒感。 她能记得风吹过格里安宅邸庭院的花圃时,指尖拂过花瓣的触感。 恍惚之间,她以为自己有了童年,有了成长,有了欢笑和泪水,有了自己的经历。 她以为自己是被冠以“格里安”姓氏的一个女孩,而面前的这个白发男人,是她的哥哥。 当然,她知道这是假的,这不过是短时间内读取二十多年的记忆,所带来的自我认知错位的幻觉而已。 可她还是愿意相信这是真的,所以她在看到西里尔时,才会脱口而出的叫出“哥哥”,所以在指尖电弧绽放前的一刹那,她才会耸动着嘴唇,说出“谢谢”。 因为西里尔的记忆,让她有机会在十几秒内,经历完一个不那么美好,不那么完整,但却对她来说弥足珍贵的人生。 弥漫在她灵魂上那层痛苦的面纱已经被这段不完整的“人生”揭开了,露出了下面那个刚刚诞生、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个世界就注定消逝的灵魂。 那个灵魂没有名字,没有面孔,没有声音。 它只是一团微弱的、温暖的光,蜷缩在金发女子的胸口,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幼崽。 被强行塞进来的记忆画面逐层消散了,西里尔踉跄着跪倒在地,手指在微微颤抖。 不是疲惫,而是……愤怒。 是对弗兰茨的愤怒,是对恩佐先生的愤怒,是对这个该死的世界上每一个为了所谓的“真理”和“大义”,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牺牲无辜者的混蛋的愤怒。 面前的金发女人已经消散了,她散成了点点光芒,如同星辰一样缓缓向上飘走又逐渐熄灭。 弥漫在天空中,遮蔽月光的乌云逐渐散去,明亮皎洁的月光重新撒了下来,在丁达尔效应的作用下,形成了仿佛天国阶梯一般的形状。 她会去天国吗? 西里尔不知道,他不知道一个恶魔,还是人工制造出来的恶魔,一个几乎捅穿了圣父创世蓝图的灵魂,到底有没有资格进入圣父所在的天国。 那件创造了她,自始至终都在她体内的密物,也随着她身体的消散而当啷落地。 阿里阿德涅的缝合,看上去不过是一个缠绕着黑色细线的普通线轴而已。 此刻的它,距离西里尔也不过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而已。 西里尔看着它,忽然露出了自嘲的笑。 西里尔想要伸手拿起它,可另一只手先他一步,捏住了线轴。 那只手白皙纤细,手指修长,指尖修剪得整整齐齐,指甲上没有涂蔻丹,也没有任何装饰,干净得像一颗刚剥开的煮鸡蛋。 西里尔顺着那只手向上看去。 艾尔莎修女站在他身侧,一只手提着裙摆,另一只手捏着那枚线轴,嘴角挂着一丝他看不懂的微笑,月光从她身后照下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晕。 “康斯坦丁先生。” 她说,声音温和得像在教堂里念诵祷词:“这件密物,应该由教会来保管。” 第455章 伊芙琳小姐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455章 伊芙琳小姐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艾尔莎修女”的手指捏着那枚线轴,月光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晕。 她嘴角挂着一丝浅笑,温和、无害,像是在教堂里真正悲天悯人的修女。 西里尔盯着那只手,准确的说,是盯着那只手里的线轴。 先前被强行塞进脑海中的十四段记忆翻涌的余韵还没消失,金发女人消散时的点点星光还在他的视网膜上残留着,那声“哥哥”与“谢谢”还在他脑海中回荡。 直到最后,她连名字都没有…… 西里尔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收拾好情绪,应该站起来,应该冷静的、理智的处理眼前的事情。 就像一个可靠的男人那样。 但他做不到,那种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刚诞生的无辜灵魂转瞬间消逝,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憋闷无力感几乎要攥住他的心脏。 明明刚开始还想要亲手摧毁她,明明打定主意要让她彻底留在这里的,可到头来,那种憋闷无力感还是涌上心头。 就因为她叫了你一声“哥哥”? 还是…… “康斯坦丁先生……” “艾尔莎修女”忽然开了口,看似随意的把玩着那枚平平无奇的线轴:“没想到,您居然还是这么温柔的人呐,明明看起来是一副硬汉模样的……” “该不会……” 她眨了眨眼,冲着西里尔吐出舌头扮了个鬼脸:“您的硬汉形象,其实是装出来的吧?” “把它给我。” 西里尔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根本没有空去在意“艾尔莎修女”这种近乎于调戏般的言语,反而静静的仰头看着她。 月光从她身后洒下来,她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是亮的,像是翡翠港外最深处的海水。 “不可以哦,康斯坦丁先生。” “艾尔莎修女”歪了歪头,将那枚线轴收进了裙下:“这件密物很危险,教会有义务收容它。” “它不是教会的。” 西里尔站了起来,目光始终锁定在“艾尔莎修女”脸上:“它不属于教会。” 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这双眼睛很眼熟。 那种熟悉感似乎从好久好久之前就开始累积,像水滴石穿一样,一滴一滴,在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某个瞬间,终于要击穿这颗石头。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需要那件密物。 那是母亲计划中需要收容的最后一件密物,是莉薇娅夫人布局了这么久、等待了这么久的终点。他不能让它落在别人手里,不管那个人是教会修女,还是任何人。 “康斯坦丁先生,你该不会是想抢吧?” “艾尔莎修女”向后退了一步,明明是在说这种话,可她的双手却背在了身后,姿态像个小女孩一样,完全看不出来任何戒备的痕迹。 “我可是教会的修女哦!你抢我的东西,不怕被审判庭追着满世界跑吗?” 西里尔没有回答,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表情自始至终都很平静,但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足以让任何人心惊。 艾尔莎修女的笑凝固了一瞬。 她似乎感觉到了西里尔周身那股压迫感,感觉到了只要她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下一秒就会被眼前的男人整个吞没。 但她没有后退,甚至没有眨眼。 她就那样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嘴角那丝微笑重新浮了上来,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 “你不会的。” “艾尔莎修女”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弧度:“你不会对一位教会修女动手的,康斯坦丁先生。” 西里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骨摩擦得噼啪作响。 他确实不会,不管是因为对方与伊芙一样是教会修女,还是因为那双让他感到熟悉的,像海一样深邃的眼眸。 他做不到。 艾尔莎修女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犹豫,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她甚至还向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西里尔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 那股气味让他恍惚了一瞬。 那是一种熏香似的味道,他太熟悉了,他曾经在无数个早晨,无数个傍晚,在某人刚洗完澡的潮湿发丝上,在某人凑近他说话时的呼吸里,在某人的枕头上、衣服上、皮肤上…… 西里尔以为那只是自己的错觉,肯定是因为他太累了,是因为今晚发生了太多事情,是因为那十四段记忆的余韵还在他脑子里翻腾,搅乱了他所有的感知。 但他错了。 “艾尔莎修女”显然也是察觉到了什么,她的笑容僵了一下,虽然马上就恢复了正常,但西里尔还是捕捉到了那一丝僵硬,还有随之而来的,她稍微退远了一点的距离。 西里尔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没有证据,没有确凿的推理,没有任何可以拿出来摆在桌面上的逻辑链条……但他就是知道,就像知道太阳会从东边升起,知道海水是咸的,知道他爱那个女人一样确凿无疑。 西里尔忽然伸手探进了自己大衣口袋中,还好,在刚刚四处迸射的电流里,这件大衣,连带着口袋里的那张纸条都幸运的没有遭受什么劫难。 那张纸条是从执政官的酒会回来之后,母亲莉薇娅夫人交给他的,已经在他大衣的口袋里躺了好几天了。 她说是在合适的时候打开,可以“反败为胜”。 西里尔之前一直不明白这张纸条意味着什么,也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会用这种谜语似的字眼……反败为胜。 他什么时候败了? 败在哪里了? 败在谁手上了? 不过,现在的西里尔,忽然有了一种隐约的感觉……好像……似乎……现在就是合适的时机? 这种感觉没什么道理,但直觉从来就不讲道理。 西里尔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张纸条,将它在掌心中展开。 “艾尔莎修女”的目光落在那张纸条上,眉心忽然微蹙了一下,从她这个角度看不到纸条上的内容,但直觉告诉她,那张纸条上应该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西里尔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是莉薇娅夫人娟秀的笔迹:伸出左手,中指搭在食指上,念出口令“停留吧,你是如此美丽”。 西里尔盯着那行字,盯了几秒钟,然后忽然抬起头,看着“艾尔莎修女”。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但她的眼神出卖了她,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闪躲。 “你、你要做什么?” 艾尔莎问,声音虽然还是依旧温和,但尾音稍微有点上扬,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慌张。 西里尔忽然咧出了一个坏笑,他伸出左手,中指搭在食指上,形成一个简易十字架的模样。 然后,他的嘴唇动了。 “停留吧,你是如此美丽。” 西里尔的声音不大,但在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艾尔莎修女”周身忽然不受控制的漂浮出一阵黑烟。 随后,黑烟散去,面前的人眨眼间就变了个模样:身高拔高了几厘米,身材从少女的纤细变成御姐的曼妙妩媚,发色从深棕褪去,露出下面微微带着蓝色的黑发。 当然,还有那双重新出现在西里尔面前的,湛蓝的,像海一样的,他最熟悉的眼睛。 哪有什么“艾尔莎修女”?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人,伊芙琳·尼安霍格。 伊芙琳站在原地,仿佛刚从愣神中醒过来,还保持着刚刚背手的小女孩姿态没来得及调整。 然后……然后她的脸红了,从脖子开始,一路蔓延向上,烧到耳朵尖,烧到脸蛋,烧到额头,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 伊芙琳的嘴唇哆嗦起来了,想说点什么,但所有的词句被着忽如其来的尴尬和羞耻全部堵进了喉咙里,变成了含混的气声。 她的表情完全不是之前那个从容淡定的“艾尔莎修女”了。 靠! 靠靠靠靠靠! 怎么回事啊?! 为什么他会知道主动解除浮士德伪装的手势和口令啊! 为什么他做出这种手势和口令之后,自己的伪装会解除啊?! 玩我呢?! 这个疑问只持续了一秒不到,传承自魔女血脉的禁忌知识就兢兢业业的给出了答案。 因为血契。 签订契约的契约主和使魔,在概念上会被视为统一意志,某种程度上讲,契约主的意志就代表了使魔的意志。 但血契又不是普通的主仆契约,而是一种基于等价交换的,更加平等的契约。 也就是说,在血契连接下,伊芙琳的意志能够代表西里尔,而西里尔的意志也能代表伊芙琳。 所以,他做出解除伪装的手势,说出解除伪装的口令,就等于伊芙琳自己做出手势说出口令。 于是,伊芙琳小姐再次喜闻乐见的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见鬼! 我不是问你这个!我问你现在该怎么办?! 禁忌知识闭嘴了,一点回应都没有。 它毕竟只是个类似百科全书的东西,又不是神奇海螺,这种事你问它没用的。 “那个……” 伊芙琳挠了挠发烫刺痒的脸蛋,满脸都是被戳穿的尴尬和羞耻:“诶嘿?!” 在强烈的羞耻和慌乱之中,伊芙琳小姐果断选择了眯起眼睛吐出舌头,双手按着自己的脑袋试图萌混过关。 西里尔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然后往前走了一步。 “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伊芙琳小姐的萌混过关大计立马就破功了,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被西里尔看的浑身发毛。 她是想过很多种被揭穿的可能,想过西里尔会生气,会质问,会逼她把密物交出来……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慌成这样。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手指在发抖,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真是见鬼了! 我到底在怕什么啊? 怕他生气?怕他问为什么要伪装成陌生修女骗他?怕他质问为什么一直躲在暗处看他狼狈? 根本没在怕的好吗? 自己算计他捉弄他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然而心虚的伊芙琳还是没法挺起胸膛。 她终于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了……怕他像上次一样,当众把她夹在肋间打屁股,教训她这个不听话的坏女人。 “伊芙。” 西里尔忽然开口了,明明是他叫过一万次的昵称,可这会儿落在伊芙琳耳朵里却让她脑子“嗡”的一下。 “你、你听我解释!” 伊芙琳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一脚踩在碎石上踉跄了一下,好不容易才狼狈的稳住了身形。 “我、我不是故意的!真的!” 伊芙琳举起双手,声音又急又慌,完全没有往常的那种从容,只有偷偷干坏事被当场抓包了的慌乱感: “我一直在调查这个案子,我也需要这件密物,所以我才伪装成修女混进来,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是有苦衷的,你不能怪我,你上次也不告而别了咱俩扯平了……” 伊芙琳的话越说越快,越说越乱,说到最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需要这件密物? 完全是在骗人! 这玩意在她手里又没什么用,她作为魔女也完全不需要什么密物。 她抢这玩意完全就是因为她觉得,只要这件密物在她手里,西里尔就不得不主动来找她,就这么简单而已。 说什么扯平了,其实完全没扯平! 西里尔不告而别才几次?两次而已! 她耍西里尔几次了? 她自己都数不过来! 伊芙琳现在就总感觉自己在越描越黑。 西里尔没有说话,还是那么平静的看着她,只是嘴角微微弯起了一个弧度。 伊芙琳注意到了这个弧度,然后她脑子更乱了。 他笑了? 他笑了是什么意思? 他不生气?还是他已经气疯了? 那个弧度……是坏笑吗? 有史以来的,伊芙琳第一次不敢赌了,虽然如果是正儿八经赌,不作弊的话,她总是十赌九输,但这是她第一次不敢赌了。 她从小就在人心叵测的环境里长大,见过无数张笑脸背后藏着的刀,见过无数温和目光里埋伏的陷阱。 她能在一秒钟内读懂任何人的表情,能在一句话里听出十种潜台词,能在三步之内判断出对方是敌是友。 但她发现她现在看不懂西里尔的笑脸了,那嘴角的弧度,简直让她发慌。 不……不是。 我不是看不懂,是不敢看懂了。 事到如今,只有…… 伊芙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放下双手,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转身就跑。 这不是完全没冷静下来吗?! 第456章 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 第456章 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 伊芙琳完全没有给自己留任何思考的时间,蹬着石子路就朝旧废水厂外面冲去。 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声音在废弃厂房之间来回弹射。 见鬼了,我特么为什么要跑啊! 事到如今伊芙琳脑子还是乱的,一边跑还一边在心里疯狂骂自己。 你跑什么? 你可是伊芙琳·尼安霍格! 唱诗班第七席修女,尼安霍格家的长女,尼安霍格工业现任掌权人,甚至还是当代圣子她妈! 你什么时候跑过?! 你连根源恶魔都没在怕的,连审判日都不怵!你甚至连你爹都敢算计! 你现在跑什么? 可是骂也没用,那双她经常引以为傲的大长腿不听她的,眨眼间就带着她冲出了旧废水处理厂的大门,冲上了翡翠港东侧的海岸线。 月光把海面照的像碎银,海浪拍打着防波堤,可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始终跟着她,不急不缓的,一直跟她保持十几步的距离,不追上来,也不被甩掉。 伊芙琳试着放慢了脚步,靴子陷进沙子里,身后的脚步声也慢了下来。 妈的,吊着老娘呢! 伊芙琳咬了咬牙,又加快了速度。她沿着海岸线跑了几百米,拐进了新港区的街道。 翡翠节前夕的花车游行排练还在继续,翡翠大道上灯火通明,人群熙熙攘攘,漫天的彩带从高处飘落,落在地上,落在行人的肩膀上,落在花车的顶棚上。 几十辆花车排成一条长龙,从翡翠大道一直延伸到金狮区的边缘。 花车上装扮着五颜六色的鲜花和彩灯,穿着华丽舞裙的舞女们在车顶上转圈,向人群中撒下大把大把的花瓣。 伊芙琳二话不说就冲进了人群里。 仗着自己身材窈窕,伊芙琳像一条灵活的鱼一样在人群中穿梭。 西里尔大概会被人群挡住,希望他会追丢,自己只要找个角落躲起来,等他离开之后再想办法逃回红薄荷酒店。 但问题是,伊芙琳太了解西里尔了,想让这家伙追丢根本不可能。 他从来不会追丢! 至少不会追丢自己,不管她躲到哪里,西里尔都能找到,那些在人群中穿梭的普通人压根就挡不住他。 伊芙琳抽空往后面看了一眼,果然,那家伙就在她身后十几步的距离,优哉游哉的,跟个笨蛋一样让人看着来气。 伊芙琳咬了咬牙,翻身轻轻一跃就跳上了一辆花车。 花车还在缓慢前行着,这辆车是纯装饰车,没有舞女,而是装扮着大朵大朵的丝绸玫瑰,红的、粉的、白的,在月光和灯光下交织的像一片流动的花海。 伊芙琳踩着花车边缘的装饰台阶,翻上了车顶。 身后随即传来一声轻响,伊芙琳不用回头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西里尔也跳上了花车。 伊芙琳一边在心底里暗骂自己跑什么,一边继续往前跑,从一个花车的顶棚跳到另一个花车的顶棚,高跟靴踩在丝绸和彩纸上留下浅浅的凹痕。 西里尔跟在身后,也同样从一个花车跳上另一个花车,速度快慢适中,不急不躁。 两个人就这么一跳一跃的在花车间跳动,距离始终保持在一个相当暧昧的程度,比起所谓的你追我赶,看着倒更像是某种打情骂俏一样的事情。 只不过,从第五辆花车的顶棚跳到第六辆时,伊芙琳踩到了一块滑溜溜的彩绸,身体猛地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掉下花车。 见鬼了真是! 伊芙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蠢到踩到一条彩绸滑倒的,你说她一个唱诗班第七席修女,曾经第九厅驱魔效率最高的罪业修女,能徒手跟恶魔从地上打到天上,再从天上打回地底的绝世猛女,今天居然被一条彩绸给制裁了? 真是丢人丢到家了,她都快被自己蠢哭了。 可现实没给她哭的机会,她只能本能的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自己,可周围什么都没有,眼看就要从花车上摔下去。 这时候,一只手从她身后伸了过来,稳稳的揽住了她的腰肢。 那只手很用力,一点也不礼貌,更不克制,而是实实在在的,像是在宣示主权一样的用力,将她揽进了自己的胸膛。 西里尔的手臂死死箍在她纤细的腰肢上,把她整个人带了回来,让伊芙琳胸前的山脉紧紧贴在对方胸膛上,被压扁成两坨肉饼。 他的呼吸就吹在伊芙琳耳垂上,有点急促,带着微微的热度,烫的她刚刚冷却的耳朵又红了起来。 只要抬头,就能看到西里尔的脸。 伊芙琳的大脑再次短路了,腰肢不争气的软了下去,连一秒钟都不到就没了挣扎的力气。 仅仅只是一个似是而非的“拥抱”而已,她的身子就已经可耻的做好了一切准备,只等着这个男人再次占有她。 伊芙琳啊伊芙琳,你什么时候变成这种丢人的模样了? 你这种时候应该推开他,趁机挣脱他的怀抱,跳到下一辆花车上,然后继续跑,继续逃,继续躲,他就在你后面继续追。 追到你们俩都跑不动的时候,你就可以提议说去吃点宵夜什么的,然后顺理成章的把他带到红薄荷酒店去…… 啧,忘记了,你好像一直都是这么丢人的模样,平时拽的什么跟什么似的,看上去总是胜券在握,总是能把所有人都玩弄在股掌之间,可只要一被西里尔上手你就什么都忘了,只会乖乖听他的话! 还好还好,这次算是有长进,早就猜到自己一被他上手就会乖乖听话,还算提前做了点准备。 “跑什么?” 西里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我、我也不知道……” 伊芙琳下意识的把脸埋进对方的颈窝里,声音又闷又小,嗓音黏黏糊糊的,跟说悄悄话一样。 她本来想理不直气也壮的说“要你管啊!”之类的话的。 可对方揽住她腰肢的手稍微一用力,她的嗓音都软了下去,软得跟小奶猫撒娇一样。 你可太丢人了啊,伊芙琳! “不跑了!” 想到这里,伊芙琳又强行忍着那种酥酥麻麻的快感,提高了音量:“一决高下吧西里尔!我是不可能把密物交给你的!” 说着,她挥起拳头就向西里尔胸口砸去。 西里尔松开了箍住她腰肢的手臂,微微一个侧身,就让这看上去凶猛无比,实则只是锤胸口撒娇程度的一拳落空了。 随后,他又再次用力,像是跳拉丁舞一样再次把刚刚脱离他掌控的伊芙琳重新拉了回来,拉的她在转了一圈,两个人同时失去平衡,翻进了车斗里。 西里尔在下,伊芙琳在上,两人就这么倒在车斗的丝绸玫瑰和彩灯之间,外面是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和音乐,只隔了一层铁板的车斗却成了一个相对而言比较私密的空间。 伊芙琳就这么僵硬的靠在他怀里,明明是她压住了西里尔,但现在的她却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能感觉到那只手还箍在她腰上,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那只手上带着微弱的热度,隔着她薄薄的修女袍烙在她皮肤上,酥酥的,痒痒的,让她整个人都软得像一摊泥。 西里尔的手从她腰间挪开,轻车熟路的探向了大腿处的裙子开叉。 伊芙琳脑子瞬间又“嗡”的一下,她能感觉到那只灼热的手正在划过她大腿光洁的肌肤。 难道他想现在就…… 嘶……这可是大庭广众之下啊! 太亵渎了!太不知廉耻了! 我可是教会修女,怎么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做这种事?! 花车继续向前行进,漫天的花瓣从头顶飘落。 伊芙琳的胸脯剧烈起伏着,额前的刘海被香汗打湿,贴在额头上,她的心跳快到她觉得整个花车都能感受到那种震动。 然后她咬着牙,红着脸,闭上了眼睛,甚至把自己的身子都往他怀里送了送。 你可得吻我啊!不然我会忍不住叫出来的…… 然而,西里尔的手掌却只是划过了她腿上的肌肤,轻而易举的就摸到了她总是会跟大腿枪套戴在一起的便携皮袋。 这家伙是想拿走阿里阿德涅的缝合! 妈的!浪费我感情! 老娘明明花了那么久才做好的心理准备……好吧,其实就三秒,好像还不到。 但这并不妨碍伊芙琳马上就咬牙切齿的睁开了眼,满脸羞红又愤恨的盯着西里尔的眼睛。 可是已经迟了,西里尔已经顺利的打开了皮袋,然后从里面取走了一块东西。 “还给我!” 伊芙琳连忙去掰他手指,可西里尔攥得很紧,以她现在动情到软趴趴的身子,根本没力气掰开。 “不给!” 西里尔嘴角咧出坏笑,猛地仰起脖子亲了她一口,然后趁着伊芙琳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吻搞得愣神的时候,迅速翻身爬起,轻轻一跃就跳上了车顶。 “你还是不是男人了!” 伊芙琳早已混乱的大脑花了好几秒才整理好现状,立马翻身起来,捂着刚刚被亲的嘴唇,指着站在车顶上的西里尔的鼻子开始叫嚣: “你老婆就在你怀里,你居然想着偷你老婆东西?!” “抱歉,男人嘛,总得有点自己的事业,身为妻子的你也应该支持一下不是吗?” 没想到,西里尔这个不要脸的家伙居然用几天前酒会结束时,伊芙琳用来PUA他,让他产生愧疚的话术来回敬她自己了。 西里尔晃了晃自己攥紧的手心,冲着伊芙琳挑眉,仿佛在欣赏她那张红透了的脸蛋,还有她像小动物一样警觉又慌乱的眼神。 “接下来,该你追我咯!” “臭男人!男人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伊芙琳情急之下连自己都给骂进去了,她立马翻身跳上了车顶,可西里尔却已经轻巧的跳到了另一辆花车上。 两个人又开始一跳一跃的在排成长龙的花车队伍里追逐,只不过这次已经攻守易型,变成了西里尔在前面跑,伊芙琳在后面死命追。 直到这时候伊芙琳才意识到,西里尔的电磁能力到底有多讨人厌。 他脚底下附着着电磁力,利用电磁场之间的斥力,把花车当做跳板轻巧的跳来跳去。 而伊芙琳就只能从花车斗篷的另一侧翻出去,跳进正在花车上表演的舞女中间,踩到好几条裙摆,引发一连串尖叫声和笑声,十分狼狈的追上去。 她本来可以不用这样的,只要发动蚀刻伪律,她完全可以很轻松的追上西里尔,甚至可以利用蚀刻伪律·负三的凝滞效果,强行让西里尔停滞在原地长达九秒。 可她现在用不了,蚀刻伪律的标记被她打在了塞拉和刀疤上将身上,那两人现在应该在电力公司的大厅与奥斯蒙德和特蕾莎对峙,这种关头伊芙琳可不敢把标记撤回来。 所以她就只能这么狼狈的试图用腿追上一个低空飞行的家伙。 追逐间两人已经跨过了半数游行的花车,来到了花车队伍正中央的位置。 西里尔跳上了下一辆花车的顶端,那是最高的花车,足足有两层楼高,顶棚上装饰着巨大的玫瑰花雕塑,周围挂满了彩带和灯笼。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在丝绸花丛中穿行的伊芙琳,月光在他背后,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是亮的。 他似乎是在等伊芙琳追上来。 伊芙琳愤愤的咬了咬牙,湛蓝的双目一扫,迅速锁定了悬挂在街边骑楼上的巨大广告牌。 她立即高高跃起,抓住广告牌侧边的栏杆,借助冲刺的动能,以栏杆为轴心把自己高高抛了出去,动作就像前世文明世界的那位动作巨星电影里经常出现的桥段一样。 为了保证自己的速度足够快,快到让西里尔反应不过来,她还在空中掏出了闭嘴,朝着身后的天空开了一枪。 “砰!” 枪火和烟花同时在夜空中绽放开来,引得下方的人群一阵惊呼,他们还以为那只是绽放的烟花而已。 而伊芙琳已经被闭嘴那强大的后座力推着,像一枚炮弹一样飞向了车顶上的西里尔。 快要接近西里尔时,伊芙琳在半空中扭动起了身躯,一阵旋风似的伸出大长腿,一脚就踢向了西里尔。 可问题是还没踢到呢,她纤细的脚腕就被西里尔稳稳捏在了手心里。 西里尔冲她挑了挑眉,刚想张嘴说什么,却没想到伊芙琳马上旋身,用另一条尚且自由的腿,像蛇一样缠绕上了他的脖子,舍身把他压倒在地,自己则是骑在了他胸口上。 伊芙琳二话不说就开始掰他手指,西里尔死命抵抗,两个人又开始像往常,像曾经在格里安宅邸,在圣马诺神学院一样较劲。 终于,伊芙琳身上传来的香薰似的气味,加之还绞在他脖子上的大长腿终于让西里尔放弃了抵抗,被伊芙琳掰开手指。 “切,男人……” 伊芙琳瞪了他一眼,将他手心里的那件东西拿了起来:“就这么想吃糖的吗?” 西里尔这才发现,被她拿起的那东西,根本就不是什么线轴,也不是阿里阿德涅的缝合,而是……一颗在月光和灯光下显得晶莹剔透的红色糖果。 “这是什么?” 西里尔懵了,他刚刚拿到的,不该是阿里阿德涅的缝合,不该是那枚线轴吗? 他亲眼看到伊芙琳将这枚线轴放进她大腿枪套上的便携皮袋里的,什么时候变成一颗糖了? “糖啊。” 伊芙琳的手在发抖,但她还是把它举了起来,晃了晃那颗糖,嘴角勾了起来。 不是心虚的笑,不是敷衍的笑,更不是往常那个善于玩弄计谋的修女伪装出来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像小女孩一样狡黠的笑。 伊芙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她只知道看到西里尔躺在身下,疑惑又懵逼的仰头看她的样子,她的心里就涌上了一种暖融融的、酸酸甜甜的、让她想哭又想笑的感觉。 那颗糖是之前在街上从卡莉娅的纸袋里顺手拿的,她从卡莉娅那里拿了好几颗糖揣在兜里,酸得要命的那种,她自己都被酸得脸皱成一团。 “不是阿里阿德涅的缝合?那你追上来干嘛?” “废话!” 伊芙琳白了他一样,剥开糖纸,将糖果放进嘴巴里,然后,又低头捧起他的脸颊,吻了上去。 “明明是……你……让我追上来的……” 伊芙琳说话的时候声音又闷又黏糊,把嘴里那颗刚剥开的糖果顺着唇齿,顺着舌头,渡进了西里尔嘴里: “做……妻子的,就应该……听丈夫的话……不是吗?” 位于最高花车车顶上的一吻结束,伊芙琳起身舔了舔嘴唇,仿佛在回味糖果,又好像在回味西里尔那双被自己品尝过无数次的嘴唇。 “那么,亲爱的老公。” 伊芙琳冲他抛下一个媚眼:“想要那件密物的话,就来主动找我,说不定你老婆心情好了,你想要什么都会白白送你的哦!” 说罢,不等西里尔有所反应她便转身跳下了花车,消失在了人群中,只留下西里尔还躺在车顶上愣神。 做妻子的就应该听丈夫的话? 那我跟你要阿里阿德涅的缝合的时候你怎么不听我的话? “切,女人!” 西里尔无奈的笑了一声,双标真是给她玩明白了。 随后,他舔了舔口腔里那块刚被伊芙琳吻进来的糖果…… 妈的好酸! 酸味顿时在口腔中炸开,西里尔的五官在那一瞬间完全失控了,眉头拧成一团,嘴唇抿成一条线,整张脸皱得像一团被揉过的纸。 酸,酸得连后脑勺都在发麻。 那种酸让西里尔怀疑伊芙吻进他嘴里的到底是糖还是浓缩柠檬。 然后西里尔忽然笑了,就那么躺在车顶上,看着天空中的满月,看着漫天飘落的花瓣,嘴里含着一块酸得让人想骂人的糖笑了。 先前金发女人短短十几秒的生命,弗兰茨的结局,每一个人应对审判日或卑鄙或无情或残忍的手段,那些事情在他胸腔中积郁的乌云忽然消散了。 用这种方式安慰我,还真是有你的风格啊,伊芙…… 西里尔把糖纸叠好,揣进口袋里,然后抬起头,望向花车游行的方向。 五彩缤纷的花车还在缓慢前行,舞女们还在车顶上转圈,彩带还在空中飘荡,花瓣还在夜风中翻飞。 他忽然决定给那个跟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仅仅只存在了十几秒的“妹妹”取一个名字。 就叫……安洁莉卡好了。 安洁莉卡·格里安,她应该会喜欢这个名字的。 …… 又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开来,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声,舞女们在花车上转圈,彩带从高处飘落,花瓣在空中飞舞。 伊芙琳擦着花车的边缘跳进人群中,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在叫喊,有人在笑,有人吹口哨。 她没有回头,挤过人群,穿过花车游行的队伍,跑进了新港区的小巷里。 她跑啊跑,跑过一盏盏路灯,跑过一个个转角,跑过一扇扇紧闭的店铺门面……直到她确定自己已经跑了很远,远到西里尔不可能再轻易找到她,她才停下来,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脏还在狂跳。 伊芙琳靠在墙上,仰头看着月亮,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淌,浸湿了修女服的领口,她的头发也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上,痒痒的。 她的掌心里攥着另一颗糖,糖纸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绿色的,透明的,像一小片翡翠。 她想笑,又想哭,又想笑又想哭的感觉太难捱了。 她憋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抱着肚子蹲了下来,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她明明搞砸了,她明明被他揭穿了,她明明像个傻子一样跑了一路,从废水处理厂跑到新港区,从海岸线跑到花车游行,狼狈得她都不好意思回忆。 但…… 伊芙琳缓缓抚上了心口,心口是暖的。 那种暖是从心脏的最深处,从某个她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角落,涌出来,漫过她的胸口,漫过她的喉咙,漫过她的眼眶,最后变成了止不住的笑声和流不完的眼泪。 噗叽忽然扑腾着翅膀飞了下来,落在她肩膀上,它嘴里叼着一枚漆黑的线轴,正是那件密物,阿里阿德涅的缝合。 伊芙琳早就知道只要自己一被西里尔上手,肯定就会不争气的乖乖听话,把这件密物交给他,所以在逃出旧废水厂的时候她就留了个心眼,让噗叽叼走了这件密物。 到时候,她身上没有了密物,想乖乖听话把密物交给西里尔也没机会。 所以西里尔从她皮袋里拿到的,只不过是一颗糖果而已。 “你哭什么?” 噗叽乖巧的把线轴放进伊芙琳手心,歪着鸟头看着她那副别扭的表情。 “眼瞎啊!” 伊芙琳忽然捂住眼睛,只漏出弯起根本压不下去的弧度的嘴角:“老娘明明在笑!” “好好好,笑,你在笑。” 噗叽摇了摇头,长久的相处让它早就学会了一件事,那就是伊芙琳说什么就是什么,千万别跟这女人争论,除非你不想要自己的羽毛了。 金狮大道上,花车游行还在继续,漫天的花瓣还在飘落,彩灯还在闪烁,音乐还在奏响,人群还在欢腾。 而伊芙琳,已经开始期待真正的翡翠节了。 第457章 收尾 第457章 收尾 电力公司的调度大厅里,碎裂的玻璃碴铺满整个地面,被踩得咔咔响。 墙上的仪表盘不知被什么东西砸出了个可怖的凹坑,几根裸露的电线从裂口中掉出来,滋滋的冒着火花。 天花板上原本排列整齐的灯泡现在只剩下寥寥几颗还在坚持,忽明忽暗的灯光在每一个人脸上摇来晃去。 塞拉手中握着最后三柄飞刀,刀身的反光倒映出她额前凌乱的碎发,碎发早已被汗水浸湿,一缕一缕的贴在肌肤上。 刀疤上将身上披着的旧海军军官大衣已经破破烂烂的,他随手丢掉打空了子弹的火铳,在一击袭来之前闪身躲进了一根柱子后。 奥斯蒙德站在一张翻倒的操作台后,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风衣下摆,那里被飞刀割开了一条细长的口子,露出里面灰白色的衬衣。 “啧,手生了。” “就不能是人家厉害吗?” 特蕾莎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除了裙摆上沾了点灰尘之外毫发无损,她说话的时候嘴角还挂着那一丝淡淡的笑,像是在看一场不太精彩但足够打发时间的戏剧。 “这衣服你送我的,你就不生气吗?” 奥斯蒙德嘟囔着拎起被割破的风衣下摆。 他们拿被打上正十终物标记的塞拉和刀疤上将没有办法,同样,塞拉和刀疤上将也没法对他们造成什么有效伤害,就算被打上了终物标记,他们之间的差距也太大了。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会变成这样,双方谁都拿谁没办法,只能在这里干耗着。 只不过,他们四人是没什么,顶多累点,但其他人可就惨了。 大厅地面上这会儿正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几个海军士兵,有的已经失去了意识,有的还在抱着自己胳膊或者后腰轻轻哀嚎。 他们可不像被打上终物标记的塞拉和刀疤上将,能硬抗来自奥斯蒙德和特蕾莎的攻击。 不过好在奥斯蒙德和特蕾莎两人似乎也没有想要下杀手的意思,只是让他们受了点伤,失去行动力了而已。 瓦伦蒂娜靠在墙角,左手捂着右手手臂,额角流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她的右手脱臼了,刚刚才咬着牙自己接回去,佩刀掉在几步远的地上,半截剑身被埋在碎石下边。 几分钟前,她以为自己能冲过去制服那两个“电力公司员工”,然后火速赶往旧废水厂捉拿教授。 可她刚冲过去的下一秒,就被一道无形的墙弹了回来,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她甚至都不知道这是什么诡异的能力,更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 她再次冲过去的时候,不管是奥斯蒙德还是特蕾莎甚至都没有看她,只是随手一挥,她便倒着飞了出去,握着佩刀的右手一阵剧痛,大概是骨折了。 可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骨折的。 “少校,不要再冲上去了!” 副官急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们冲不过去的!支援在路上了,再等等!” 他满脸血污的靠在半根断裂的柱子上,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毫无疑问也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 瓦伦蒂娜咬着牙,没有说话。 她知道副官说得对,那两个人的实力根本不是她这个级别能对抗的。 但她不能停。 她是海军少校,她的部下还躺在地上,她的职责不允许她就这样认输。 瓦伦蒂娜撑着墙站起来,手臂的疼痛让她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她踉跄着捡起佩剑,剑尖指着地面,剑身在微微颤抖。 “瓦伦蒂娜,停下。” 这次,是塞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她虽然目光紧盯着奥斯蒙德和特蕾莎,却也敏锐的察觉到了身后瓦伦蒂娜的动向: “你就算把自己的命搭在这里,也伤不了他们。” 瓦伦蒂娜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部下们,十几个人,有的昏过去了,有的还在呻吟,有的捂着伤口蜷缩在地上。 伤不了他们? 这种事我知道的啊…… 她看着塞拉的背影,看着那个曾经在军校里光彩熠熠,曾经让她无比憧憬的背影。 我知道的啊,我知道的啊…… 我这种程度的人,怎么可能伤得了他们? 可…… 可做不到,和不去做,完全是两码事啊! 这是你教我的,不是吗? 她咬着牙,握紧了佩刀,撑着自己几乎已经耗干了力气的身子,倔强的,决绝的,一瘸一拐的朝着奥斯蒙德“冲”去。 她的身体几乎已经达到极限,冲出去的速度太慢了,比起冲,其实更像是慢走。 可她刚冲到一半的时候,那股诡异的力量再次袭来,将她弹飞出去,刚好被刀疤上将接住。 “小浪花,别拍了。” 刀疤上将拍了拍她的肩膀,强行把她按在地上:“他们的目标不是你,也不会真的伤你,还没看出来吗?” 她看出来了,不管是她,还是她的部下,虽然已经被全数击倒,但没有一个人有生命危险。 没有人骨折,没有人大量失血,甚至没有人被伤到要害,最严重的那个,不过是事后需要缝几针的程度。 那两个人在留手。 “别管我,海盗!” “好好好,不管你了,小浪花。” 刀疤上将立即举起双手向后退了一步,同时目光再次锁定奥斯蒙德和特蕾莎。 在海上飘摇半辈子的他,还没见过这么离谱的对手,他们那种诡异的能力虽然无法对被那位修女小姐打上标记的自己造成伤害,但却能眨眼间击倒这些让他头疼的海军。 之前在南方诸岛见到这对男女的时候,他可没想过他们居然是这么可怕的人。 要是在海上遇到,他的船,恐怕瞬间就会被这对男女拆成碎木片。 而且看样子,他们还远远没有使出全力…… 正在这时,特蕾莎忽然扭头,看向身后的一个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调度大厅厚实的墙壁,看向远处的某个地方。 那个方向……是翡翠港的方向? “结束了。” 特蕾莎忽然开口说道:“密物已经被她回收了。” “啊?结束了吗?” 奥斯蒙德挠了挠头:“啧,没想到还是被那位小姐抢先了啊……又被算计了。” 要不是突然出现的塞拉和刀疤上将,他们本来可以马上处理掉海军,让他们暂时不来捣乱,然后游刃有余的前往弗兰茨的仪式场地,将阿里阿德涅的缝合回收回来的。 这下,可得想办法找个别的什么筹码跟莉薇娅夫人交涉了。 两个人同时收起了战斗的姿态,奥斯蒙德把插在地上的大剑抽出来,在手中轻巧的转了一圈,然后收入到了背上。 特蕾莎从操作台后面走出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把散落的金发拢到耳后。 “不打了?” 塞拉手中的飞刀没有收回,刀尖依然对准着奥斯蒙德的咽喉。 “不打了不打了。” 奥斯蒙德揉着自己灰色的头发:“没必要了。” “什么意思?” “那边的仪式已经结束了。” 特蕾莎接过话,语气轻描淡写,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教授死了,他的造物也消散了,密物应该已经被拿走了吧……我们继续在这里耗着,没有意义。” 塞拉的眉头动了一下,她当然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但却不知道具体的结果。 伊芙琳小姐成功拿到密物了吗?西里尔少爷怎么样了?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仍旧是那副如同雕塑般端庄典雅的姿态,只是缓缓收回了飞刀,将它们藏回裙摆下的皮套里。 而奥斯蒙德和特蕾莎两人却已经一边闲聊着,一边从塞拉身旁经过,绕过大厅里倒塌的半截柱子和躺在地上昏迷的海军士兵,朝着大厅外走去。 “吃不吃宵夜?” “会发胖的,亲爱的,我在减肥。” “诶?陪我吃一次嘛!我听说新港区那边有家烤鱼很好吃的……” 两个人就这么一边闲聊着吃宵夜话题,一边跟两个没事人一样消失在了大厅外。 没有人选择拦住他们,塞拉没有,刀疤上将没有,倒在地上哀嚎的海军士兵也没有。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拦不住这两个人,只有瓦伦蒂娜强撑着想要出声,可身上传来的刺痛和疲惫却让她不得不停下。 刀疤上将从身后走来,站在塞拉身旁不远处,都打成这样了他嘴里叼着的烟还没掉,就是烟头早就不知在什么时候熄灭了。 “啧,浪费老子时间。” 他随口把灭了的烟吐在地上,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咔咔作响:“所以那两个家伙到底什么来头?这么厉害?” “你惹不起的人。” 塞拉淡淡的说道。 “切,老子又没打算惹他们。” 刀疤上将瞥了一眼奥斯蒙德和特蕾莎离开的方向,那两个人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门外走廊的阴影里。 他又扭头看了一眼似乎快要缓过神来的瓦伦蒂娜,挠了挠头。 “一个两个的,最近怎么都是些惹不起的家伙……走了!” 说着,他拍了拍屁股就钻进了大厅门外的走廊里,很快就消失不见。 这里到处都是海军,他们快缓过气来了,估计其他海军的支援也已经在路上了。 他这个在海军通缉令上挂了快十年的资深海盗要是还在这里待着,迟早要被抓住吊死在码头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瓦伦蒂娜靠在墙上,用刀尖抵着地面支撑自己勉强站起来,眼睁睁的看着刀疤上将这个她曾经无比想要抓到的海盗头子离开,没有阻拦。 身为海军少校,她本来应该阻拦的,可不知为什么,今天她却一点想要拦住对方的心思都没有。 下次吧,下次再见到,一定要亲手把你送上绞刑架! 随后,她的目光从刀疤上将离开的大门上收回来,落在塞拉身上。 塞拉正在收拾飞刀,把散落在地上的几柄捡起来,用手帕擦掉上面的灰尘,一枚一枚地插回裙摆下的皮套里。 她的动作即熟练又优雅,像是在做一件她做过无数次的事情。 “塞拉……” 瓦伦蒂娜开口了。 “嗯?” 塞拉依旧面无表情的回答着,手上收拾飞刀的动作没有停下。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当初……为什么从军校消失了?” 塞拉的手指停顿了一下,随后默不作声的继续将一枚飞刀收回女仆裙裙摆下的皮套里。 “你走的时候,没有跟任何人说。” 瓦伦蒂娜的声音中带着疲惫,却也带着某种压抑了很久的情绪:“没有告别,没有留下地址,没有给任何人写信……你就那么……消失了……” 塞拉把最后一枚飞刀收回皮套,抬头看着瓦伦蒂娜,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但那双眼睛里却忽然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我需要去照顾一个人。” “谁?” “我的少爷。” 瓦伦蒂娜愣了一下,她的……少爷,塞拉的少爷? 开什么玩笑? 她堂堂塞拉·希尔达,曾经帝国军校中最耀眼的新星,居然要去照顾……她的少爷? 瓦伦蒂娜想过很多种可能性,想过塞拉是因为家庭原因退学,想过她是因为受伤不能继续服役,甚至想过她是被某个秘密部门招募了……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那个在军校里光芒万丈、让所有人都仰望的塞拉,居然会成为……一个女仆? “你……” 瓦伦蒂娜的声音有些颤抖:“你就这么甘心吗?你的成绩可是全校第一,连维恩教官都称赞你是他最得意的学生!你本来可以成为帝国军队最年轻的将领,你本来可以……” “可以什么?” 塞拉打断了她。 瓦伦蒂娜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塞拉整理了一下女仆裙的裙摆,站直了身子,恢复成她惯常那种优雅端庄,如同一尊完美雕塑般的姿态。 “我去军校,只是因为我需要学会如何保护一个人而已。” 塞拉淡淡的说道,只是,在提起那个人时,她的眼神中绽放着瓦伦蒂娜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柔和温度:“军校里教的东西,战术、格斗、指挥、侦查,每一样都是我需要的,学完之后,我就该回去了,回到那个人身边,做我该做的事。” “保护一个人?” 瓦伦蒂娜的声音变得更加喑哑了:“开什么玩笑?!那个人是谁?值得你放弃自己的一切?” “我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的一切,瓦伦蒂娜。” 塞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过身,看向窗外。 月光从破碎的窗户里洒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的很柔和很柔和。 “是他给了我一切,他就是我的一切。” 瓦伦蒂娜沉默了,她不懂,她不知道有谁能够成为塞拉的一切。 但她从塞拉的话里听出来了,那是她自己愿意的,心甘情愿。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刚刚进入军校的那天。 她记得很清楚,那是个雨天,因格雷城的雨季,天空总是阴沉的,雨连绵不绝的下个不停。 她刚入学,什么都不懂,冒犯了贵族出身的高年级学员,被他们堵在宿舍楼后面的小巷里,他们抢走了她的书包,把她的课本扔进水坑里,推搡着她,嘲笑她。 她蹲在地上捡书,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然后塞拉出现了。 她没有说任何话,甚至没有看那些高年级的学员,她只是走过来,弯下腰,帮瓦伦蒂娜把散落在地上的课本一本一本捡起来,用手帕擦掉封皮上的泥水,叠整齐,放回她的书包里。 然后她把书包递给瓦伦蒂娜,转身走了……从头到尾,她没有说过一个字。 那些高年级的学员后来再也没有找过瓦伦蒂娜的麻烦,他们说那个灰头发的女人眼神太可怕了,被她看一眼就像被刀架在脖子上一样。 从那天起,瓦伦蒂娜就开始追逐塞拉。 她努力训练,考进全校前十。 她拼命学习战术,希望能被编入塞拉所在的演习小组。 她甚至在毕业前的最后一次实战演习中,主动申请和塞拉分到同一支队伍…… 她以为只要能跟上塞拉的脚步,总有一天能站在她身边。 然后,塞拉消失了,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消息。 瓦伦蒂娜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这个事实。 她以为自己会忘了塞拉,会继续走自己的路,会在军队里一步步晋升,成为一个配得上“塞拉曾注视过的人”这个身份的人。 但那天,在翡翠港码头上,在那个灼热的中午,在炽烈的阳光下看到塞拉跟在那位伊芙琳小姐身后,缓缓走下铁尼达号的舷梯时…… 在今天,看到塞拉出现在调度大厅里,看到她的飞刀精准切开子弹,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挡在自己身前时…… 所有被她压在心底的东西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 “我一直在找你。” 瓦伦蒂娜的声音很低,低到连她自己都听不太清:“我找了你很多年。” 塞拉转过身,看着她。 “找到了又怎么样?” “我……” 瓦伦蒂娜噎住了。 是啊,找到了又能怎么样? 她根本就不知道找到了能怎么样。 塞拉不会回军校,不会跟她一起参军,不会成为她想象中的那个并肩作战的战友。 塞拉是别人的女仆,是别人的盾,是别人的剑,是别人的影子。 “别再追逐我了。” 塞拉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走你自己的路去。” 你不需要成为我,也不需要追上我……你已经走得够远了。 她转身向大厅的门口走去,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塞拉!” 身后的瓦伦蒂娜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那个人……他对你来说,真的值得吗?” “我说过了……” 塞拉沉默了几秒,微微侧过头,看向身后勉强拄着佩刀才能站立的瓦伦蒂娜:“他给了我一切,他就是我的一切……我能回报给他的,只有忠诚。” 之后,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门外。 瓦伦蒂娜站在原地,看着塞拉的背影逐渐消失,她的手还在发抖,也不知道是为塞拉惋惜,又或者是为自己而不甘。 但……也许塞拉说得对,她不需要追逐任何人,她有自己的路要走。 瓦伦蒂娜把佩刀收回刀鞘,转身一瘸一拐的走向还躺在地上的部下们,她蹲下来,一个一个的检查着他们的伤势。 她有她该做的事情。 …… 调度大厅的交手结束之后,除了奥斯蒙德和特蕾莎之外,刀疤上将是最先离开的,毕竟他要是再不离开,等海军的支援到了,等那些受伤的海军缓过气来了,他们第一个对付的就是他! 此刻的刀疤上将已经穿过了电力公司的走廊,推开这栋建筑的后门,钻进了后方的一条小巷里。 夜风吹在脸上带来海水熟悉的咸腥味,刀疤上将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老大!” 巷子尽头,一个瘦高的身影靠墙站着,见他出来,赶紧迎了上来:“怎么样?东西拿到了吗?” “没。” 刀疤上将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啪嗒啪嗒打了好几下才打着,火苗在他指尖跳了一下,照亮了他满脸吓人的伤疤。 他点燃香烟,深吸了一口,吐出浓稠的烟雾之后才继续开口:“那东西被教会的人拿走了,我没戏。” “那咱们不是白忙活了?” “白忙活?” 刀疤上将看了一眼他,忽然哈哈大笑的一拍大腿:“不白忙活!至少跟那位修女搭上线了,我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回船上。” 刀疤上将叼着烟,转身朝海边走去:“只要咱们还没被海军抓到,这就是最好的结果,至于海盗之王的事……会有别的机会的。”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电力公司大楼的轮廓。 “这帮人……” 他嘟囔了一句:“可真他妈的可怕。”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小巷的阴影里。 …… 卡莉娅跑过翡翠港的石板路时,满月已经升到了最高点。 她从噗叽那里接到消息的时候就开始狂奔,一秒都没有停下,穿过翡翠区的无数街道,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新港区。 当她来到翡翠港东侧的海岸线时,一道人影从路边的棕榈树后转了出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卡莉娅猛地刹住了脚步,靴子在碎石路上擦出两道痕迹,同时伸手探向了修女服裙摆下,紧紧握住那两柄短剑的剑柄。 “晚上好,卡莉娅小姐。” 月光照亮了那人的身躯,他很高,足足比卡莉娅高出半截身子,身形修长而优雅,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戴着一副白手套。 看上去像是某个贵族家优雅的管家,但头上却带着一个黑色的兔面头罩,显得十分诡异。 “你是谁?让开!我有急事!” 莉娅没有跟他寒暄的心情,短剑已经从裙下抽了出来,剑尖对准了兔面管家的胸口,只要对方有所异动,她就会立即抽出短剑,同时召唤出骸。 “我知道。” 兔面管家没有让开,连动都没动:“您急着去旧废水处理厂,对吗?很抱歉,少爷让我在这里等您,今晚,您不能过去。” 少爷? 卡莉娅本能的想到了西里尔,现在的他,应该正和伊芙琳大人在旧废水处理厂里处理那位教授才对。 这个兔面管家,是他派来拦住自己的? “是这样的。” 仿佛看出了卡莉娅心中的疑问,兔面管家开口了,声音依旧优雅从容:“您过去会让少爷苦恼的,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前,您不能去打扰。” 卡莉娅不想跟他废话,她握紧短剑,向前迈了一步,同时口中低喝了一声。 “骸!” 一阵狂风顿时卷起,骸那高大透明,披着破旧斗篷,手持尺寸夸张的镰刀的身影顿时出现在了卡莉娅身旁。 “卡莉娅小姐,我不想伤害您。” 兔面管家叹了口气:“您是少爷的朋友,请不要让我难做。” “那就让开!” 卡莉娅动了,与骸一起,一左一右冲向了兔面管家。 她的速度很快,在伊芙琳大人身边跟了这么久,学了那么多东西,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被恩佐先生一个照面就会被蛊惑的稚嫩罪业修女了。 卡莉娅一剑刺向兔面管家左肩,而骸也已经挥舞镰刀,发出无法防御的极致斩击,从右侧袭向了兔面管家。 可兔面管家却只是微微抬起了手,来自骸的斩击便忽然消失了,像是被一张看不见的巨口瞬间吞没一样。 同时,他无视了卡莉娅刺向自己左肩的一剑,反而探手向自己身后抓去。 “咔!” 果然,在卡莉娅那一剑刺到兔面管家左肩时,她整个人忽然像玻璃一样碎裂开来。 而兔面管家,却伸手在自己身后的空气中,抓出了另一个卡莉娅。 挥剑刺向他的只是卡莉娅用自己的祷告能力制造出来的幻象,而真正的卡莉娅,刚打算利用自己制造幻象后的隐身效果绕过兔面管家,却被对方直接抓住手腕提了出来。 “卡莉娅小姐。” 兔面管家的语调依旧温和优雅:“我说过,我不想伤害您。” 卡莉娅咬着牙,猛地抬脚踢向他的膝盖。 兔面管家松开了她的手腕,向后退了一步,避开她这一脚,卡莉娅借机抽回手,向后跳开,重新拉开了距离。 卡莉娅忽然意识到,她可能打不过这个诡异的兔面管家。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而已,对方给她的感觉,就跟她先前遇到过的所有对手完全不同。 ……他们,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可卡莉娅不打算放弃,更不打算就这么打道回府。 她深吸了一口气,握紧短剑,配合着骸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她没有留手,每一剑都用了全力,短剑与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弧线,每一招都精准狠辣。 然而兔面管家就这么在她面前优雅的闪转腾挪,动作不急不躁。 大部分的攻击落下之前就诡异的消失了,像是被一张看不见的巨口吞没,而那些仅剩的,走运没有凭空消失的攻击,却被对方轻巧的用手指弹开。 他始终与卡莉娅保持着安全距离,从头到尾都没有主动攻击过一次。 三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 卡莉娅和骸的攻击越来越快,短剑和镰刀在她们周身形成了一道银色的光幕,连周遭的空气都几乎要被绞碎。 可兔面管家依旧毫发无损,连衣角都没有破损。 但很快,最后一剑落下,兔面管家的袖口终于被她划破了一道口子。 黑色的布料被割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衣。 兔面管家忽然停下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割开的袖口,像是在检查能不能缝回去,又像是在不敢置信。 “你怎么做到的?” “什么怎么做到的?” 卡莉娅气喘吁吁的再次抬起短剑,身旁的骸也一同举起了镰刀:“直觉咯!” 在发现自己的攻击无法奏效之后,卡莉娅便沉下了心,像伊芙琳大人教她的那样,放空大脑,屏蔽一切不必要的感知,靠着自己的直觉来行动。 她的直觉向来很准,而这次,她的直觉也依旧没有辜负她。 虽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但也确实划破了兔面管家的袖口。 “还要打吗?” 卡莉娅努力平息下自己逐渐乱了节奏的呼吸,两柄短剑在手中转出一团银光。 虽然早就已经习惯了那种屏蔽多余感知,专心处理一切收集到的信息时带来的眩晕和疲惫感,但果然还是承受不住这么长时间的战斗啊。 那种眩晕让她感觉自己胃里正在翻江倒海,疲惫让她几乎想要就此瘫在地上什么也不干。 兔面管家没有回答,反而抬起头,望向旧废水处理厂的方向。 “不用了。” 过了几秒,他忽然收回了目光:“那边已经结束了。” “什么结束了?” “您要去处理的事情,已经结束了。” 兔面管家整理了一下被划破的袖口,躬身朝卡莉娅行了一个标准了礼仪:“少爷要我等的事情,也已经结束了……卡莉娅小姐,今晚辛苦了,请回吧。” 他没有等卡莉娅回答,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步伐依然优雅从容,黑色的西装在月光下泛出柔和的光泽,仅仅几秒钟之后,他的身影便像是滴入水杯的水滴一样,消失不见了。 卡莉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之后才长出了一口气。 顾不上胃里的翻江倒海,顾不上让她几乎想要就这么睡过去的疲惫,她马上转身朝着旧废水厂的方向跑去。 可是刚跑了几步,她的腿就软了一下,整个人扑倒在了地上,再也没力气爬起来。 见鬼了,好累啊…… 紧绷的神经忽然松懈了一下,随后便是如潮水般的疲惫,瞬间就要将卡莉娅的全部神志吞没。 可这时,一双手稳稳的扶起了她。 卡莉娅抬起头,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伊芙琳大人?” 看着艾尔莎那张脸,卡莉娅下意识的叫了出来。 “我是艾尔莎。” 艾尔莎把她扶稳,帮她拍掉膝盖上的灰尘,看着被碎石划破的长筒袜,和露出来肌肤上的划痕皱起了眉头。 “艾尔莎?” 卡莉娅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里?” 她不是应该用着伊芙琳大人的外貌,留在红薄荷酒店里,暂时稳住那些商会联盟的成员,防止他们应激吗? “伊芙琳大人的伪装忽然被她自己主动解除了,应该是已经结束了。” 艾尔莎俯下身子,让她的胳膊揽住自己的肩膀:“所以我来接你回去了。” “结束了?” 卡莉娅的声音有些哑:“伊芙琳大人呢?她没事吧?” “应该没事。” 听到艾尔莎的回答,卡莉娅的身子顿时一软,整个人都瘫在了艾尔莎身上。 艾尔莎只好扶着她,一步一步沿着海岸线往回走。 卡莉娅走了一会儿,忽然又问了一句:“你说,那件密物最后被谁拿走了?” 艾尔莎看了她一眼,歪着脑袋想了一下。 “你觉得呢?” 卡莉娅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她没有答案,但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件密物,最后大概还是会在伊芙琳大人手里。 她的直觉一直都挺准的。 第458章 翡翠节的早晨 第458章 翡翠节的早晨 第二天清晨,莉薇娅夫人的庄园被一层薄薄的晨雾笼罩着。 庄园外的花海中,花瓣上沾染的露水还没有蒸发,空气中带着淡淡的花香和泥土的气息。 太阳刚从海平面探出头,光线带着一丝亮橙色,穿过雾气,在花瓣上凝聚成一片金色的光点。 西里尔蹲在花海东侧的一片小空地上,手边放着一把铁锹,铲起的泥土堆在脚边,已经垒成了一个小小的土包。 他手上沾满了泥土,指甲缝里都是黑色的湿泥。 从昨天半夜回来,到现在,到太阳从海平面探出头来,他只做了一件事,挖坑,填土,垒出一座小小的坟。 坟里什么都没有,他甚至找不到任何可以放进坟里的东西。 安洁莉卡消散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留下来,连一粒尘埃都没有剩下,那些微光向上飘走,在天国阶梯形状的月光中熄灭。 没有骨灰,没有遗物…… 没有任何可以证明她曾经存在过的东西。 对的,安洁莉卡,西里尔给那个只活了十几秒,却叫了他一声哥哥的金发女人起了名字,安洁莉卡。 安洁莉卡,意为天使般的女孩,代表着温柔、善良、美丽、纯洁。 西里尔觉得她应该会喜欢这个名字。 起名字其实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不是说起名字这件事有难度,而是这个行为所代表的意义。 起名,其实是在召唤某个对象进入自己的生命。 它会将某个模糊的“异己”转变为自己生命中的具体存在,让她变得可以被认知,可以被爱,可以被记住。 这听起来或许像神秘学中的某种仪式,某种将不可知的存在召唤而来,转变为可以认知的个体的仪式。 但西里尔觉得,安洁莉卡她需要一个名字,一个可以被记住的名字。 西里尔把她的坟墓选在花海东侧,这里有一片小空地,四周种满了白色的雏菊和粉色的绣球花。 当初他第一次来到这个庄园的时候,就觉得这里是整个庄园最漂亮的地方,阳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花丛中,看上去像是碎金。 西里尔觉得安洁莉卡应该也会喜欢这个到处都是花的地方。 西里尔把铁锹插在泥土里,蹲下身,用手把坟包上最后一块土拍实,手掌在泥土上按压,把那些松散的土粒压成平整的表面,他的动作很轻。 “安洁莉卡。” 他低声叫了一下这个名字。 没有人回应。 风穿过花丛,发出沙沙的声响,花瓣在晨风中轻轻摇摆,像是在点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给她取这个名字,安洁莉卡,天使般的女孩。 也许是因为她诞生于闪电,消散于月光,短暂得像一个不真实的梦,又也许是因为他希望她能去天国,希望那个他永远到达不了的地方,能收留这个他没能救下的灵魂。 西里尔在坟前坐了很久,直到太阳慢慢升高,晨雾渐渐散去,花海里的颜色变得更加鲜艳,露珠在花瓣上滚落,滴进泥土里,几只蜜蜂嗡嗡地飞过来,在一丛薰衣草上盘旋。 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西里尔没有回头,他知道这个脚步声的主人是谁。 在小时候,母亲还没离开格里安宅邸的时候,她那时总是坐着轮椅,只有偶尔身体好一点的时候才会下地走路,西里尔从那时就记住了她的脚步声。 莉薇娅夫人走到他身后停下了,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面前那座小小的坟,看着她的儿子蹲在坟前,手上沾满了泥土。 “这是一座空坟。” 西里尔开口了,声音有些哑,他一整夜都没有休息:“里面什么都没有,她已经消散了,连粒灰尘都没有留下。” 莉薇娅夫人还是没有说话。 “昨天晚上我想了一整夜。” 西里尔继续说道,目光还落在小小的坟包上:“她跟我有一样的能力,操控电磁力,读取记忆,甚至……也许还能像我一样魔人化,每一道能力都一样,除了强度不同之外,几乎没有差别。” 安洁莉卡与他一模一样的能力,让西里尔不由得对自己的身世产生了怀疑。 他……真的是母亲的亲生孩子吗? 还是,他与安洁莉卡一样,只是个在密物和仪式中诞生的“完美造物”而已? “她是我见过唯一一个跟我拥有一模一样能力的人。” 西里尔顿了一下:“除了不死性之外。” 莉薇娅夫人依然没有说话。 西里尔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母亲。 莉薇娅夫人穿着一条深紫色的长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她手里捏着一束白色的雏菊,花根用麻绳扎着,还带着露水。 “密物和仪式可以创造出她那样的存在。” 西里尔的目光落在母亲脸上,声音很平:“那我是怎么来的?我也是一件密物?一个仪式的结果?” 莉薇娅夫人的睫毛动了一下,却没有选择避开儿子的目光。 “你是我的儿子。” 莉薇娅夫人的声音很稳,每一个字都咬的很清楚。 “我知道。” 西里尔看着她的眼睛:“但我想知道,我是什么?”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是母亲的儿子,可一直以来,他身上那种不讲道理的不死性也总是让他疑惑。 不少恶魔是拥有不同程度的不死性,可他的不死性,是无解的。 他曾经以为那是因为他命中注定的圣子身份,可现在看来,似乎也不是那样的。 奥斯蒙德也是圣子,可他的不死性,与自己的不死性完全不同。 莉薇娅夫人沉默了一会儿,走上前来,把那束雏菊放在坟前,花茎靠在小小的坟包上,白色的花瓣在晨风中轻轻颤动。 “你是我亲生的,孩子,你身上流淌着我的血液。” 莉薇娅夫人蹲下身,把歪倒的花束扶正,把散落的土粒拢回坟包上:“这一点你不用怀疑。” “我没有怀疑这个。” 西里尔的声音软了下来:“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我和别人不一样,为什么我的不死性……” “因为你是我儿子。” 莉薇娅夫人站起身来,看着儿子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你继承了我的血脉,也拥有我没有的东西,你不是密物或者仪式创造出来的造物,你就是你,我的儿子。” “至于你身上的秘密……” 莉薇娅夫人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温柔。 “等你和伊芙琳一起来这里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们的。” “为什么非要等……” “因为这件事,她也应该知道。” 莉薇娅夫人打断了他:“而且她是你选的人,你有义务让她了解你的一切,从你自己嘴里告诉她。” 西里尔沉默了。 母亲说得对,伊芙琳有权利知道他的身世,从他嘴里,而不是从别人的转述中。 他不能把这件事的责任推给别人。 “那件密物。” 西里尔换了一个话题,语气里带着歉意:“阿里阿德涅的缝合,我没有拿回来。” 莉薇娅夫人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 “妈你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 莉薇娅夫人把手上的泥土拍掉,用手帕擦了擦手指:“东西在她手里,迟早会拿回来的,她拿着,等于你拿着,我又不是恶婆婆,你急什么?” 西里尔愣了一下。 “那不是一回事啊!” “那就是一回事,你心里清楚。” 莉薇娅夫人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她是尼安霍格家的长女,唱诗班第七席修女,现如今唯二掌握赝造叙事的魔女,手里不缺权势也不缺钱,更不缺密物,她抢这件密物,不是为了卖钱,不是为了研究,不是为了交差……她只是想让你主动去找她。” 西里尔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莉薇娅夫人问。 “去什么?” “去找她,别装傻。” 莉薇娅夫人屈指轻轻敲了一下自家儿子的脑壳。 西里尔沉默了几秒。 “今天,翡翠节。” “为什么是今天?” “没有为什么。” 西里尔别过脸,看着远处被晨光照亮的翡翠海:“只是觉得应该今天去比较合适。” 莉薇娅夫人看着儿子的侧脸,看着他被晨光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朵尖,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就去吧,带束花去,别空着手,怎么讨女孩欢心这种事还要我教你?” “带什么花?” “她喜欢什么花你不知道?” 西里尔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他确实不知道伊芙喜欢什么花,他们在一起那么久,他从没问过这个问题,伊芙也从来没说过。 也许红玫瑰,也许白百合,又也许她什么都不喜欢。 “自己想去。” 莉薇娅夫人转身向庄园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对了,你坟也垒了,花也献了,你那个妹妹,叫什么名字?” “安洁莉卡。” “安洁莉卡。” 莉薇娅夫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顿了顿:“天使般的女孩……很好听,她应该会喜欢的。” 她的身影消失在花海的转角处。 西里尔站在原地,看着母亲的背影。她的步伐还是那样优雅从容,长裙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她没有回头,但西里尔知道她不会忘记这个名字,安洁莉卡·格里安,那个只活了十几秒的女孩,她会被记住的。 西里尔低下头,看着母亲刚放在坟包前的那束雏菊,花瓣上还挂着露水,在早晨阳光中显得晶莹剔透。 “安洁莉卡。” 他忽然开口说道:“你大概会喜欢这个地方吧……到处都是花,还有阳光和蝴蝶,我母亲偶尔会来这里散步,她不会打扰你,以后我可能不会常来,但我不会忘记你。” 风吹过花丛,花瓣沙沙作响,远处教堂的钟楼敲响了七声,钟声悠长,在庄园的上空回荡。 西里尔拿起插在泥土里的铁锹,拍了拍上面的土,随后将铁锹扛在肩上,转身向庄园的方向走去,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很长。 花海东侧,那座小小的坟安静地躺在花丛之间,白色的雏菊靠在坟包上,花瓣在晨风中轻轻摇摆。 …… 红薄荷酒店顶层的房间里,伊芙琳盘着腿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手上捏着那枚漆黑的线轴翻来覆去的看。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照在她身上,把她那头微微带蓝的黑发染上一层暖色的光泽。 线轴很小,只有拇指大小,上面缠绕着细密的黑色丝线,在阳光下泛出黯哑的光泽。 密物:阿里阿德涅的缝合。 弗兰茨等了三十多年才终于等到的合适密物,莉薇娅夫人布局多年想要收集来的最后一块拼图,现在就在她手中,小小的,轻轻的,看上去和一个普通的缝纫线轴没有任何区别。 伊芙琳把线轴举到眼前,透过阳光看那些丝线的纹理。 线很细,细到几乎看不见,但只要盯着看,就能感觉到那些丝线在微微蠕动,就像是有生命一样。 这些线缝合过十四个人的肢体,把属于不同人的血肉骨骼拼接在了一起,在概念上缝合成了一个完整的个体。 当然,它也缝出来过那些缝合怪,把死人身上的碎块拼凑成扭曲的怪物。 但现在在伊芙琳手里,它只是个普通的,没有任何杀伤力的线轴而已。 “你到底在看什么?” 噗叽落在沙发扶手上,歪着鸟头看伊芙琳。 她已经盯着那枚线轴看了快半小时了。 “就是个线轴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当然好看。” 伊芙琳把线轴在手心里上下抛动了起来:“你不觉得它很漂亮吗?” “漂亮?一团黑线,哪里漂亮了……” 说到这里,噗叽忽然打了个冷战,浑身羽毛竖起,战战兢兢的看向伊芙琳:“喂!你该不会是被这东西夺取心智了吧?” 要不然正常人谁会觉得一个破线轴好看的啊! “夺取心智?就它?” 伊芙琳嗤笑了一下,把线轴收回便携皮袋里:“你不懂,这东西在西里尔,或者在莉薇娅夫人手里,只是一件密物。但在我手里,它可是能拴着野马的缰绳。” 噗叽当然知道她说的野马是谁,除了西里尔还能有谁? “你就不怕他把绳子咬断?” “他敢?!” 伊芙琳顿时瞪起了眼睛:“平时也就是我逗他才表现的那么软的,你不会真以为主动权在他手里吧?” 为了逗他才表现的那么软? 主动权在你手里? 切……你觉得我信吗? 噗叽翻了个白眼,但这话当然是没说出口的。 跟了伊芙琳这么久,它早就学会了,这疯女人说西里尔的时候千万不要接话,接了就是自讨没趣,还会被她拔几根毛。 伊芙琳靠在沙发背上,借着窗外洒进来的阳光看自己刚刚涂好的指甲油。 她今天起得很早,天还没亮就起来了,然后就开始等。 至于在等什么,其实她也不知道,也许是等西里尔来,也许是等西里尔来抢,又也许只是等他来。 昨天在花车上对他说的那句话,到现在回想起来还会让伊芙琳觉得有点脸红。 “那么,亲爱的老公,想要那件密物的话,就来主动找我,说不定你老婆心情好了,你想要什么都会白白送你的哦!” 什么都会白白送他? 切…… 伊芙琳撇了撇嘴。 那不然呢?她已经连她自己都已经白送出去了,他想要什么还不是手到擒来? 反正那家伙心软的很,不会让她等太久的。 应该会是今天吧? 今天是翡翠节,很适合约会,也很适合被他压住,被他强硬的做点什么。 “你说他今天会来吗?” 伊芙琳问。 噗叽把头扭回来,看着伊芙琳。 “你问我,我问谁?” “你不是恶魔吗?不会预知未来?” “我是恶魔,不是占卜师。” 噗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那家恶魔会预知未来的啊?就算我是一只鹦鹉,鹦鹉也只会学舌,不会占卜。” “那你学一句我听听。” “学什么?” “叫两声。” 噗叽深吸一口气,忍住了骂人的冲动。 它看着伊芙琳嘴角那抹压不下去的笑意,看着这个女人眼底藏不住的期待,忽然觉得她今天不太一样。 平时的伊芙琳是魔女,是罪业修女,是尼安霍格家的掌权人,永远从容,永远笃定,永远运筹帷幄。 但今天的伊芙琳像是一个在等心上人赴约的普通女人,她会紧张,会期待,会担心对方不来怎么办。 “他会来的。” 半晌之后,噗叽终于松了口气。 听到这话伊芙琳愣了一下:“你这么确定?” “当然不确定啊!” 噗叽把头扭到一边:“但我怕我说他不会来,你就会拔我的毛。” 伊芙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弯了腰,眼泪都出来了。 噗叽被她搞得有点莫名其妙,扑棱着翅膀从扶手上飞起来,落在窗台上,背对着她。 人类真奇怪…… 噗叽一边用鸟喙梳理着自己翅膀上的羽毛,一边想着:等一个人而已,用得着这么紧张吗? 伊芙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翡翠海。 阳光在海面上铺成一条金色的路,从海平线一直延伸到港口,远处的教堂钟楼敲响了八声,钟声悠长,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回荡。 翡翠节已经开始了,街道上到处是彩带和灯笼,花车游行在昨晚排练过,今天会正式登场,人群已经开始向翡翠大道聚集,商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整个艾因苏卡赫纳都沉浸在节日的气氛里,没有人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昨晚有人差点用一个仪式造物捅穿了圣父创世的蓝图,没有人知道金发女子消散了,更没有人知道差点捅穿圣父创世蓝图的仪式核心,那件名为阿里阿德涅的缝合的密物,正被一个穿着睡裙,刚刚涂好指甲油的女人藏在皮袋里。 西里尔会来的。 伊芙琳咧起微笑,他肯定会来,我只需要等一等就好了。 第459章 普通的一天 第459章 普通的一天 西里尔站在红薄荷酒店顶层的房间门前,手里捧着一束花,站了好久。 他还是乖乖听了母亲的忠告,带着一束花来的。 花是他从庄园花房里现剪的,他当时在花房里转了好几圈,盯上了七八种花,但又觉得不合适,放弃了一大半。 到最后手里就只有这一束蓝玫瑰,颜色跟伊芙那双湛蓝的眼眸一样。 花束用麻绳扎着,没有包装纸也没有彩带之类的装饰,简陋的就像个乡下人进城时随手在路边摘的花。 西里尔犹豫了一下,想把花藏在身后,等见到伊芙之后再拿出来。 但又觉得藏在身后太蠢了,结果就变成了现在这样,直直的捏着花走进酒店大堂,一路上到了顶层的房间门前。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衣,头发梳得相当整齐。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蓝玫瑰,忽然觉得有点紧张。 明明不是第一次见面了,明明不是第一次送她东西,邀请她约会了,明明他们两人什么该干的不该干的事儿都干了,理论上讲都已经是老夫老妻了。 可西里尔就是忽然觉得超级紧张,自己都说不上来为什么。 西里尔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响了面前的房门。 “笃笃笃……” 不久,里面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门忽然被拉开了一条缝隙,噗叽的脑袋从里面钻了出来,然后就是米狄尔那头暹罗猫一样的发色。 噗叽正站在她脑袋上,把她的一头长发当成鸟窝。 “谁……爸爸?!” 米狄尔看到西里尔顿时眼睛一亮,仰起脑袋张开双手就扑了过来:“爸爸抱抱!” 西里尔本来想问问她,你妈妈在不在的,可是看到许久未见的自家女儿,张开双手求抱抱的可爱样子,马上就激发出了他潜藏的女儿奴本性。 他只好俯下身子,立马抱起了女儿。 而噗叽也趁着这个空档,扇呼着翅膀从门缝里钻了回去。 “爸爸你怎么来了?” 米狄尔蹭了西里尔的脸颊,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问道:“难道是想我了?” “呃……想了。” 西里尔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事到如今,“我是来找你妈妈约会的”这句话已经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你妈妈呢?” 西里尔捏了捏女儿略带婴儿肥的小脸蛋问道。 “妈妈她在等你哦。” 米狄尔被捏得咯咯直笑,又凑近了西里尔的耳朵旁跟他说起了悄悄话:“偷偷告诉你哦,妈妈她今早六点就起来了,翻来覆去换了好几套衣服……你可不要跟妈妈说是我告诉你的哦!” 说着,半开的门缝里就传来有一阵更大的响动,好像有人在翻箱倒柜,还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西里尔甚至能听到噗叽压低了声音在喊什么“你别急你别急!” 然后又听到伊芙琳的声音:“你闭嘴!我没急!” 西里尔含着笑意戳了戳女儿的脸蛋,看样子她妈妈好像真挺急的。 又等了一会儿,门终于开了。 伊芙琳站在门后,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的细带,她的头发散着,微微带蓝的黑发披在肩上,发尾有一点自然的弧度,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低跟凉鞋,脚趾甲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她化了淡妆,嘴唇涂着一层浅浅的粉色,看起来晶莹剔透的像冰块一样让人想要咬一口。 今天的她看起来根本就不像那个运筹帷幄的“知更鸟”,也不像昨晚那个在花车上气急败坏,最终主动把糖果吻进他嘴里的疯女人。 她今天看上去,只是一个普通的、精心打扮过的、正等着爱人来接她约会的女孩。 伊芙琳的目光落在西里尔手中的蓝玫瑰上,然后嘴角忽然咧起一个熟悉的弧度。 那个弧度不大,但很真,不是她平时用来算计人时的假笑,也不是在花车上调戏他时那种狡黠的笑,是一个女人收到花时忍不住露出来的、有点害羞又有点得意的笑。 “给我的?” “嗯。” 西里尔木然的把花递过去,同时把怀里的米狄尔放下来,这种父母爱情的时候,她一个小屁孩夹在中间确实有点不合适。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你猜?” 伊芙琳接过花,低头闻了一下,蓝玫瑰的香味很淡,若有若无的。 跟西里尔第一次向她表白那天,在因格雷城丁香大道买的那束蓝玫瑰一模一样。 虽然那时候伊芙琳还处在失忆期间,懵懵懂懂的又软又糯,但她还真挺喜欢这种花的,西里尔说跟她那双湛蓝的眼睛很配。 放到今天,倒还挺有纪念意义。 “进来吧。” 伊芙琳故作无所谓的说了一句,然后转身钻进房间里,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细长的白瓷花瓶,接了半瓶水,把蓝玫瑰一枝一枝地插进去,调整了一下角度,退后两步看了看,又凑上去把最左边的那枝往外拨了拨,让它微微倾斜。 “这样就好看了。” 伊芙琳转过身,靠在窗台上,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等会儿找个地方把它们种进土里去。” “就像我们那天做的一样?” “嗯……差不多。” 伊芙琳捏着下巴,随手打发米狄尔和噗叽进了套房,让她们别打扰父母谈恋爱。 “你今天……有什么事吗?” 伊芙琳转过身,手背在身后,故作镇定地问。 “有。” 西里尔说。 伊芙琳的表情僵了一下。 “什么事?” “翡翠节。” 西里尔说:“今天花车游行,我想请你一起去……约会。” 伊芙琳愣了一下。 “……就这?” “嗯。” “没有别的事?” “没有。” “不抢密物?” “不抢。” “不问我为什么伪装成别的修女?” “不问。” “真的?” “真的。” 伊芙琳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才确定他确实没骗人。 窗外的街道上传来花车游行的音乐声和人群的欢呼声,翡翠节正在进行。 西里尔走上前,站在她面前,伸手拨了一下她耳边的碎发:“所以,亲爱的妻子,你接受我的邀请吗?” “你你你你,你先等一下!” 伊芙琳忽然脸红了,落荒而逃似的逃进了套间里。 靠靠靠靠! 他什么时候这么会撩了? 伊芙琳猛地关上套间门,不顾里面的米狄尔和噗叽震惊的眼神,靠在门上捂着发烫的脸蛋。 他该不会是趁着不在我身边的这段时间里,撩过不少女人练出来了吧? 可恶的西里尔! 伊芙琳猛地砸了一下墙。 “你……” 站在米狄尔脑袋上的噗叽缩了缩脑袋,没敢把“你发疯了?”这话完整的说出来。 “你什么你!” 伊芙琳怒目而视,拉开衣柜从里面取出一个小挎包,然后又顺手把噗叽从米狄尔脑袋上拎起来塞进衣柜里。 噗叽在衣柜里扑棱了两下翅膀,闷声闷气的喊了一句“放我出去!” 然后伊芙琳就把柜门关上,拍了拍手,扭头看向了米狄尔:“那个,妈妈有点事要出门,你自己在房间里玩,有什么事情找卡莉娅阿姨说!” 说这话的时候伊芙琳的语速超快,跟赶时间一样,说完就风一样拉开门出去了。 米狄尔咽了咽口水,她还没见过自己老妈这么火急火燎的样子。 然后又扭头看向刚被伊芙琳关上的衣柜门,心里不断嘀咕着。 噗叽应该不会被憋死吧? 直到外面的房间大门响了一下,伊芙琳和西里尔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她才跳下了床,走到衣柜前,拉开了门。 “救命啊!非法监禁啊!” 衣柜门刚一打开,噗叽就嚷嚷起来了。 然而,当它看到米狄尔那张略显阴沉的脸之后,声音又瞬间小了下去:“怎、怎么了?” “爸爸妈妈他们……” 米狄尔咬牙切齿的把噗叽从衣柜里抓出来,不由分说的就揪起它尾巴上的羽毛:“他们丢下我去约会了!我还是不是亲生的了!” 噗叽只能被米狄尔抓在怀里哀嚎,这娘俩,怎么拔起鸟毛来都一模一样的啊! …… 伊芙琳和西里尔两人走出房间,下了楼梯,出了酒店大门。 阳光扑面而来,温暖的、带着花香的、充满节日气息的阳光,翡翠大道上人头攒动,彩带从街道两边的路灯上垂下来,在微风中轻轻摇摆。 花车游行已经开始了,最前面的花车是一艘巨大的帆船造型,船帆是用白色的丝绸做的,在海风中鼓胀着,船上站着十几个穿着水手服的舞女,正在向人群中抛洒花瓣。 后面跟着一辆玫瑰花车,整辆车被红色的玫瑰覆盖,车顶上有一个巨大的玫瑰花雕塑,阳光下红得耀眼。再后面是贝壳花车、海星花车、美人鱼花车,每一辆都装饰得五彩斑斓。 两人走在人群里,伊芙琳感觉着西里尔的肩膀正贴在自己肩膀上,周围的人都在欢笑、高呼,没有人注意到她们。 啧,这种时候该牵手的啊…… 伊芙琳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西里尔,他好像没什么要牵手的意思。 于是她眼珠子一转,把自己的手塞进了对方手心里。 真是个笨蛋,这种事情还需要我来主动的吗? 伊芙琳愤愤的想道,然后顺势挽住了他的胳膊。 “西里尔。” “嗯?” “你是不是趁着我们分开的这段时间,跟别的女人关系很好?” “嗯??” 西里尔额角蹦出了个问号。 “要不然你怎么……” “我怎么了?” 西里尔还是没懂。 “怎么……怎么这么会撩了……” 伊芙琳的声音小了下去,明明牵手这种事儿都要她来主动的,可刚刚在酒店的时候,对方光是给她整理耳边的碎发这么一招就给她打的丢盔弃甲的。 怎么看都不对吧? “呃……看书?” 西里尔顿了顿:“看了几本爱情小说?” “那你连牵手这种事都要我主动?” “那不是在等你主动吗?” 西里尔忽然坏笑了起来。 他压根不是没意识到牵手这种事,他就是在使坏,等着伊芙主动把自己的手塞进他手心里,然后看她又羞又恼的样子,这可太有趣了。 “西里尔。” 伊芙琳轻哼了一声,更加自然的挽着他的胳膊叫了他一声。 “怎么了?” “没事,叫叫你。” 伊芙琳心满意足的抱着他的胳膊,恶作剧般的将他胳膊埋进自己胸前的沟壑里。 两人穿过喧闹的人群,就像两个普通的,选在翡翠节这天出门约会的情侣一样。 西里尔没有提密物,也没有提任何跟今天无关的事情。 伊芙琳也没有做出了正常情侣之外任何勾心斗角的算计行为,好像今天她们默契的选择遗忘了那些事情一样。 嗯,今天……就是普通的一天吧? 除了花车游行和喧闹的人群之外,今天街边上也摆满了各种摊位,烤鱼的焦香,糖炒栗子的甜味,炸面圈的油香,各种气味混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动。 也有些摊贩在卖各种小玩意,彩色的风车、手工编织的草帽、贝壳做的风铃、画着翡翠海景的明信片。 伊芙琳拽着西里尔拐进了那条卖小吃的街道上,拉着他吃各种味道又怪又难吃的小吃。 总是伊芙琳看上哪种没见过的小吃了就去买一份,吃一口觉得不好吃就塞到西里尔手里,完全就是把西里尔当做垃圾桶来用。 从熙熙攘攘的街道出来之后,伊芙琳又拉着他沿着海边走了一段路,最终停在了海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和远处烤鱼的香气。 一群海鸥在头顶盘旋,有一只胆子大的落在了椅子扶手上,歪着头看伊芙琳手里的面包。 伊芙琳掰了一小块扔给它,然后海鸥就叼着她手里的那一大块飞走了。 鼎鼎大名的唱诗班第七席修女“知更鸟”伊芙琳,在翡翠节这天,被一只海鸥给欺负了。 “西里尔……” 伊芙琳哭笑不得了一会儿,忽然歪着脑袋,靠在西里尔肩膀上。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审判日的话,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西里尔沉默了几秒:“没想过。” “为什么?” “因为它存在。” “你就不能想一下吗?幻想!幻想懂不懂啊!” 伊芙琳气急败坏的掐了一把他腰间的软肉。 “如果这么说的话,我或许还真想过。” 西里尔疼的龇牙咧嘴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在不知道它存在的时候,我还真想过。” “怎么想的?” “如果它不存在的话……” 西里尔扭头看着她,这女人嘴唇正微微撅起,眼底里全是不满:“我们应该会在因格雷城吧?在格里安宅邸里,我可能会把那间花房打理好,然后种上新的花。你可以在阳台上晒太阳,我可以在书房里看书,米狄尔可以在庭院里跑来跑去。你高兴了就捉弄我一下,不高兴了也捉弄我一下……你呢?” “我?” 伊芙琳撅起了嘴,想了一会儿说道:“可能,会继续做我的唱诗班修女吧?闲的时候就抓你到处去玩,忙的时候就把所有事都丢给你……每天早晨醒来都能看到你,每天睡前都能吻你,然后把你拴在身边,哪儿也不让你去。” “那不就是非法监禁了?” “是啊,我乐意!” 伊芙琳理直气壮:“有种就报警去!” “啧,你这女人……” “那也是你的女人!” 伊芙琳挺起了胸。 …… 翡翠大道的另一头,一间不起眼的小酒馆里,奥斯蒙德和特蕾莎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桌上摆着两杯葡萄酒,一杯红的,一杯白的。 红的是奥斯蒙德的,白的是特蕾莎的,酒很便宜,杯子也不是高脚杯,就是普通的玻璃杯。 奥斯蒙德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特蕾莎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十分随意。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奥斯蒙德在看窗外的人群,特蕾莎在看他。 “你盯着我做什么?” 奥斯蒙德转过头来。 “好看。” 特蕾莎托着下巴,嘴角挂着笑:“四百年没看了,现在还没看够。” 奥斯蒙德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每天都在说。” 特蕾莎眨了一下眼睛:“用眼睛说。” “那你什么时候能看够?” “我哪知道?” 特蕾莎眨了眨眼,她们本来应该马上去找下一个筹码的,应该抓紧一切时间做好前往死尸海寻找红水晶的准备的。 可今天是翡翠节,至少今天,特蕾莎并不想继续她们的远大目标。 酒馆的门忽然被推开了,走进来几个年轻的水手。 他们刚从船上下来,身上还带着海水的咸味和酒气,其中一个金发水手一眼就看到了特蕾莎,她坐在窗边,阳光照在她身上,米白色的连衣裙被镀上一层暖色。 他愣了一下,然后推了推旁边的同伴,朝特蕾莎的方向努了努嘴。 同伴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 他们这种一年有九个月在海上的水手,每次上岸的时候,猎艳就是必不可少的活动。 金发水手整了整衣领,端着一杯酒走过来,站在特蕾莎身边,咧嘴一笑。 “这位小姐,一个人吗?要不要我请你喝一杯?” 他眼瞎吗? 特蕾莎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扭头看了一眼自己对面的奥斯蒙德。 “不是一个人哦。” 特蕾莎忽然勾起了一个坏笑,朝奥斯蒙德的方向偏了偏头,一个恶作剧马上就在她心中构思成型。 金发水手看了一眼奥斯蒙德,上下打量了一下,又看了看特蕾莎。 他觉得奥斯蒙德看起来不像什么厉害的家伙,灰白色的头发,冷冰冰的表情,穿着普通的衬衫,坐在廉价的小酒馆里喝便宜的葡萄酒。他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不是一个人也没关系。” 金发水手笑了笑,凑近了一点:“我请你去个好地方,保证比这里强多了。” “哦?什么好地方啊?” 特蕾莎的眼睛眯成了好看的月牙形。 可金发水手的笑容却慢慢僵住了,他刚想张嘴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的后背开始冒冷汗,手心也湿了,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女人不是他能招惹的。 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转身走回了同伴身边,同伴问他怎么了,他甚至都没空回答,拉起他们就往外跑。 奥斯蒙德看着他狼狈离去的背影,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你吓他了。” 特蕾莎说。 “我没有。” “你用眼神吓他了。” “那是他自己胆子小。” 奥斯蒙德撇了撇嘴:“谁让他搭讪我的女人了。” “你的女人?” 特蕾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是你的女人了?” “不是吗?” 奥斯蒙德端起酒杯:“四百年前你可不会说这种话。” “我那会儿可是个修女,正经修女。” 特蕾莎眨了眨眼:“你吃醋了?” “没有。” “你吃醋了。” “……好吧,有一点。” 特蕾莎心满意足的笑了一下,端起白葡萄酒抿了一口,酒很一般,但她喝得很满足。 “你说,我们以前是不是也这样过?” 奥斯蒙德忽然问。 “什么样?” “像两个普通人一样,坐在街边的小酒馆里喝便宜的葡萄酒,被人搭讪,吃醋,牵手。不用想明天的事,不用管什么教会、仪式、密物、审判日……就是两个普通人。” “普通的夫妻?” 特蕾莎噗嗤的笑出了声,轻轻抚上了自己的小腹:“要是再有个孩子就更好了。” 可惜没有,她们也不普通。 一个第六圣子,一个魔女,同时还是最初的罪业修女……她们从第一天开始就不普通了。 “但我们现在看起来挺普通的。” 特蕾莎忽然说道:“坐在街边的小酒馆里喝便宜的葡萄酒,你吃醋,我高兴,这不就是普通情侣会做的事吗?” “也是……” 奥斯蒙德咧嘴一笑,举起桌上的酒杯:“那就……为普通干杯。” “为普通干杯!” 特蕾莎也举起酒杯,两只玻璃杯在空中碰撞出清脆而普通的声响。 第460章 血鹦鹉酒馆 第460章 血鹦鹉酒馆 翡翠节很快就过去了,虽然弥漫在艾因苏卡赫纳大街小巷上的节日余韵还没来得及消散,但节日终归是要结束的。 节日上没有出现什么意外,没有像三十年前一样突然遮蔽天际的黑瘴,海水也没有忽然退去几百米露出干涸的海底。 最大的意外也不过是某家商会出资的花车,在花车游行快要结束的时候忽然散架了,好在那时车上已经没有舞女了,周围也没有什么人,也就没有人受伤,只是一笔不大不小的经济损失而已。 很快,艾因苏卡赫纳这座城市就恢复了往日的繁忙,只剩下还挂在街边没来得及撤下的彩灯昭示着已经过去的节日。 清晨,旧港区的码头仓库群东侧,一条窄巷的尽头,莱昂娜打着哈欠走出了自己枪械工坊的门,将挂在门上的木牌从“CLOSE”转到写着“OPEN”的那一面。 招牌上写着莱昂娜枪械工坊几个字的油漆还没干透,在阳光下泛着亮光。 工坊不大,进门是一个工作台,上面摆着钳子、锉刀、量具和各种叫不上名字的工具。 墙上挂满了枪械零件,枪管、枪托、弹匣、扳机,还有一些整枪,左轮、火铳、猎枪,从旧到新,从简到繁。 工作台后面是一扇半开的门,门后是莱昂娜的仓库,堆满了从各地收购来的旧枪和零件。 整个工坊都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气味。 用一顿简单的早餐填饱肚子之后,莱昂娜站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柄左轮手枪的枪管,用细砂纸慢慢打磨。 她的动作很专注,手指很稳,拇指在枪管上来回摩擦,把上面的锈迹一点点磨掉,光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足以展示出她手艺有多精湛。 门口走进来一个穿着工装裤的中年男人,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脸上挂着笑。 “老板娘,我的枪修好了吗?” 莱昂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柄双管火铳,放在工作台上:“修好了,击锤弹簧换了新的,枪管也校正过了,你试试。” 男人拿起火铳,拉下击锤,扣动扳机,击锤清脆地弹回去。 果然如同传闻的一样,这位老板娘手艺了得。 他满意地点点头:“多少钱?” “二百帝国币。” “便宜点呗,街尾的那家工坊才要一百五。” “那你去隔壁。” 莱昂娜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对于这种不懂手艺的大老粗她向来没什么好脸色。 男人只好笑着从兜里掏出几张纸币放在桌上,拿起火铳走了。 莱昂娜拿起纸币点都没点就扔进抽屉,继续打磨手里的枪管。 花了几天开张后,她的生意一直不错,这才开了不到半个月,来修枪的人络绎不绝。 旧港区的码头工人、水手、商人、甚至一些穿着体面的绅士,都会带着枪来找她。 她的技术好,收费公道,待人接物爽快,没有女人家的扭捏。 有人说她以前在军舰上当过枪械官,有人说她是某个贵族的私生女,也有人说她只是运气好,遇到了一个好师傅。 莱昂娜没兴趣跟他们辟谣,只是每天尽心做着自己最擅长也是最喜欢的事情,修枪,造枪,然后每天关门之后回红薄荷酒店。 没过一会儿,又来了一个客人,是一个穿着水手衫的年轻人,手里拎着一柄破损的火铳。 枪托裂了,枪管弯了,扳机也松了。 “能修吗?” 莱昂娜看了一眼,心里大概评估了一下需要的时间:“能,三天后来取,先付一半定金。” “多少钱?” “看你用料,普通的木托八十帝国币,好点的一百五,枪管校正三十,扳机换新五十。”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似乎有点囊中羞涩:“用普通的吧。” 莱昂娜点点头,把火铳收进柜台下面,年轻人付了定金就走了。 莱昂娜继续打磨枪管。 今天上午的客人不算多,她刚好可以把手头的活干完。 中午的时候,她锁上门,去隔壁的餐馆吃了一份海鲜馅饼,餐馆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对莱昂娜很热情,每次都要多给她加几块鱼肉。 “莱昂娜,你知道吗?血鹦鹉酒馆解封了。” 莱昂娜埋头填饱肚子的时候,老板娘一边擦桌子一边说。 听到这话,莱昂娜忽然抬起头:“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警务局的人把封条撕了,说是案子结了,凶手被抓了。” “老杰克回来了吗?” “回来了,昨天晚上回来的,我刚看到他从酒馆后门出来,听说他在外面躲了好几天,人都瘦了一圈。” 之后,老板娘又唠唠叨叨的说起了这条街上的八卦,都是些谁家丢东西了,谁家男人摔断了腿之类的毫无营养的话题。 莱昂娜低头把剩下的馅饼,擦了擦嘴,起身结了账。 她站在餐馆门口,看着街对面的血鹦鹉酒馆。 酒馆的铁门半开着,门上的封条已经撕掉了,只剩下几块残留的胶痕,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有人在走动。 老杰克果然回来了。 但莱昂娜没有急着过去,她转身走回工坊,把门打开,继续干活。 她需要想一个理由,一个不会引起怀疑的理由,去向老杰克打听曾经的海盗之王,柯尔特·血帆的消息。 她千里迢迢被伊芙琳这妞儿拉到艾因苏卡赫纳来,可不是真的来开分店的。 一开始她就是为了帮伊芙琳收集情报才选择在旧港区,在血鹦鹉酒馆隔壁开的枪械工坊。 只是不巧遇到了那件连环杀人案,导致血鹦鹉酒馆被封锁,连老板老杰克都不知道跑哪里躲起来了。 好在他现在回来了。 柯尔特·血帆,最后一任执掌艾因苏卡赫纳的海盗之王。 他是第六期末期时,因卷入王盾政变而被迫逃亡海外,从此消失在翡翠海上的传奇。 有人说他逃往的路上就已经死了,有人说他没死,在某个地方活着,一直活到了寿终正寝,也有人说他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如果说整个艾因苏卡赫纳有谁最清楚柯尔特·血帆的传说的话,那就只有扛着血鹦鹉招牌的老杰克了。 这个招牌可是从第六纪末期一直延续到现在,曾经是柯尔特最常来的地方,甚至这个名字都是柯尔特取的,跟他海盗团里的旗舰名字一样。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工作台上,把那些金属零件照得发亮。 莱昂娜低头打磨着枪管,动作专注而稳定。 等到傍晚,等血鹦鹉酒馆开门,等老杰克坐在吧台后面擦杯子,她就可以走进去,像一个普通的客人一样,点一杯酒,然后开始一段看似随意的闲聊。 反正伊芙琳那妞儿最近忙着跟她婆婆较劲,她莱昂娜可一点都不急。 第461章 你是在夸我吗? 第461章 你是在夸我吗? 旧港区的晨雾还没有散尽,仓库群之间的小巷里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十几个穿着粗布衫的壮汉拎着木棍和铁管,围在黑礁商社的仓库门前。 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纹着一条歪歪扭扭的蛇,手里提着一根铸铁水管,正在用管头敲打着铁门。 “出来!索罗呢?让他出来!” 光头的嗓门很大,粗鲁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惊起屋檐上栖息的几只海鸥。 仓库里没有回应。 光头啐了一口唾沫,挥起水管正要砸门,铁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塞拉站在门后,像往常一样穿着板正的女仆装,裙摆刚好遮住脚踝。 她一头灰色的长发高高挽起,一丝不苟的梳在脑后,目光静静的盯着门外十几个壮汉,平静的跟看十几条咸鱼一样。 光头看到她的模样忽然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起来。 “哟!这儿还有个漂亮妞儿?” 光头捏着下巴,脏兮兮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塞拉,这种目光甚至让塞拉都微微皱起了眉头。 “叫你们老板出来,我们不是来找你的!” 光头粗鲁的笑了起来,手中的铸铁水管不断敲打着地面。 塞拉没有回答,只是冷淡的看着他,随后向前踏出一步。 光头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忽然感觉自己在一个女人面前后退太丢人了,又梗着脖子往前迈了两步。 “我说了,叫你们老板出……” 他话还没说完,塞拉就抬起了右手。 银光一闪,一枚飞刀就出现在了她指尖。 塞拉并没有一上来就把这枚飞刀扔进光头的脑门里,反而只是单纯的把玩着飞刀,让它在自己手指间翻动的像一只蝴蝶。 光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直觉告诉他,他最好不要再往前走一步。 “这里是黑礁商社。” 塞拉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你们要找谁?” 光头身后的壮汉们开始骚动,有人嘀咕了一句“怕什么,她就一个女人而已!” 有人握紧了手里的铁管,有人往前挤了挤。 光头被身后的人推了一下,又往前走了半步。 靠!你们想让我去送死吗?! 光头这会儿有点想骂娘了,但考虑到自己在这群小弟面前的面子,只好梗着脖子装出一副硬汉的模样。 然后塞拉动了,她往左侧平移了一步,裙摆轻轻摆动,飞刀从她的指间飞了上去,光头头顶周围转了一圈,像一只被驯服的银色的蝴蝶,然后直直落下,眼看就要扎进光头那锃光瓦亮的头顶里。 光头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连尖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但预想中的鲜血横流没有出现,他战战兢兢的睁开眼睛,只看到塞拉伸出手,接住了飞刀,刀尖朝下,轻轻点在光头的肩膀上。 他的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肤,刀尖没有刺进去,只是贴着他的肩膀,凉飕飕的。 “再问一次。” 塞拉的声音依旧平静:“你们要找谁?” 光头的腿开始发抖,他没有看到塞拉是怎么出手的,甚至没有看清那柄飞刀是从怎么飞出来又怎么落在他肩膀上的。 他只知道如果这个女人想杀他,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对、对不起!我、我……认错门了……” 光头结结巴巴地说着,然后转身就跑。 身后那十几个壮汉愣了一下,眼见自己老大落荒而逃,马上也跟着跑了,木棍和铁管丢了一地,在石板路上滚得叮叮当当。 塞拉看着他们跑远,把飞刀收进裙摆下的皮套里,转身走回仓库,关上了铁门。 门关上的一瞬间,外面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那帮不知死活的家伙又去而复返了? 还是另一批人? 塞拉皱了一下眉头,再次打开门。 然而,门口站着的是伊芙琳。 她穿着一件惯常的修女服,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袋,看起来刚从哪家咖啡厅出来。 伊芙琳看着地上散落的木棍和铁管,又看了看塞拉,歪了一下头。 “有人来闹事?” “嗯。” 塞拉让开门口,等伊芙琳进去后重新关上了门。 仓库里的货架上摆满了货物,木箱堆得整整齐齐,空气中弥漫着木材和麻绳的气味。 索罗不在,几个装卸工人正在角落里整理货品,看到伊芙琳进来,都低下头继续干活,没有人多嘴。 这段时间下来,黑礁商社在塞拉的打理下已经走上了正规,甚至隐隐有了能与商会联盟中其他商会一较高下的资本。 该说不说,塞拉的手段确实十分了得,才不到半个月,就能将原本半死不活的鹈鹕海运变成如今拥能挤压其他商会市场份额的黑礁商社。 伊芙琳打量了一会儿忙碌的仓库,随后便与塞拉一起上了二楼,进了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她就随手把牛皮纸袋放在桌上,十分悠然自得又毫无形象的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塞拉扫了一眼,牛皮纸袋里是两杯热咖啡和几个可颂面包。 “你一早上就跑到这里来,是来吃早餐的?” “当然不是。” 伊芙琳说着,拿起一块可颂面包咬了一口,这女人看起来完全就是来吃早餐的。 “我是来看看你这边怎么样了,最近都没怎么关注。” 伊芙琳咽下了嘴里的面包:“第几次了?” “第三次,这周的。” 塞拉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今天来的那批人,带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有纹身,前几天来的是另外一批,穿着不一样,口音也不一样。” “不是同一伙人?” “不是,但他们说的话差不多。都是来找索罗的,都是来要钱的,都说黑礁商社占了他们的地盘。” 塞拉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大概……是有人指使的。” 伊芙琳闻言把面包放下,又转头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有点苦,她皱着眉头从桌上的小盒子里摸出一块方糖丢了进去,这才开口说道:“你觉得是谁?” 塞拉没有立刻回答,她知道伊芙琳在问什么,但她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商会联盟?” 塞拉试探着说。 “不是他们。” 伊芙琳摇了摇头:“达维德·里奇那天在酒会上已经被吓破胆了,更何况他最近正在因为税务问题麻烦缠身,根本没空出来兴风作浪,商会联盟的其他人也一样,他们现在可没胆子顶风作案,也没有这个必要。”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性了。” 伊芙琳点了点头,说出了那个答案:“黑石商会,或者莉薇娅夫人,又或者是她身边的那位管家。” 当然,不管是黑石商会,还是莉薇娅夫人,亦或者是她身边的管家,都是同一个答案,现在也只能是这个答案了。 身份之书现在就在莉薇娅夫人手上,有了那东西,黑礁商社和她伊芙琳的关系,在莉薇娅夫人眼里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她知道塞拉在这里,知道索罗只是个挂名的傀儡,知道每一笔资金的流向,知道每一批货物的进出。 退一万步讲,哪怕没有身份之书,她在艾因苏卡赫纳耕耘多年的情报网络也足以用恐怖来形容。 连执政官亚尔福德列都是她的人,她的兔集团更是能把整座城市渗透成筛子。 整个艾因苏卡赫纳,几乎没有她不知道的事。 恐怕,就连艾因苏卡赫纳没有恶魔活动的痕迹这件事,也是她的手笔,是她在地下建立起的秩序。 若是有恶魔不听话,暴露出痕迹,兔集团反应和清理门户的速度恐怕要比教会快得多。 当然伊芙琳也没想着在莉薇娅夫人面前隐瞒,都是千年的狐狸,她没必要跟莉薇娅夫人玩这种聊斋。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塞拉忽然问道,在她的印象里,莉薇娅夫人还是那个体弱多病,总是坐着轮椅,喜欢艺术,喜欢花朵,会在书房里一笔一笔画出油画的贵妇人。 虽然知道莉薇娅夫人没有死之后她也很惊讶,但她实在无法把几乎在暗中掌控了整个艾因苏卡赫纳的人,与那位体弱多病的贵妇人联系在一起。 “大概是……试探吧?” 伊芙琳把咖啡杯放下,手指沿着杯壁画圈:“她想看看我的反应,看看我会不会出手,看看我能做到什么程度。” “当然,她也可能只是想给我添点堵,让我没空跟她较劲。” 伊芙琳忽然噗嗤一笑,有点无奈:“我这个婆婆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想从她手里把西里尔抢回来,我们怕是还要再多准备准备。” 塞拉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莉薇娅夫人不好对付,哪怕她至今也没法把那位夫人与她印象中体弱多病的温婉形象联系在一起,可在艾因苏卡赫纳这么久了,她多少也知道了点对方的事迹。 那位夫人能在不动声色之间让一个对手身败名裂,也能在不经意之间让一个盟友心甘情愿地为她卖命。 西里尔少爷的温柔遗传自莉薇娅夫人,可遗憾的是,莉薇娅夫人的算计和城府,他似乎一点都没有继承。 “你想怎么办?” 塞拉又开口问。 “不怎么办咯!” 伊芙琳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她派人来,你就打回去,打不赢就叫我,我帮你去打,反正她不会真的下狠手,只是闹一闹而已,等她觉得没意思了,自然就不来了。” “如果你猜错了呢?如果她不是试探,而是真的想搞垮黑礁商社?” 伊芙琳歪着头想了想:“那就更简单了,她搞垮黑礁商社,我就搞垮她的商会,黑石商会也是做海运的,船也要靠港,货也要进仓,别忘了他们用的可都是我家造的船……她能用钱砸我,我也能用钱砸她,看谁撑得久咯。” 这话说的伊芙琳自己都笑了起来:“不过她应该不会这么无聊,她还有大把的事情要忙,没空跟我玩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 塞拉没有再问,她转身走到窗边,继续看着楼下,街道上人来人往,一切正常。 伊芙琳从皮袋里摸出那枚线轴,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密物:阿里阿德涅的缝合。 翡翠节那天,西里尔并没有过问这件密物的事情,他后来也没有问,伊芙琳自然也就再没有提起。 两个人都好像默契的忘记了这件事一样。 所以,这东西至今还在伊芙琳手中,而且,伊芙琳也不打算还回去。 她是不需要这件密物,但她又需要这件密物。 只要密物还在她手中,西里尔就不得不主动来找她,这理由挺自私的,但问题是伊芙琳不打算改。 “塞拉。” 伊芙琳把线轴在手中上下抛动,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莉薇娅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塞拉没有转身,目光还落在窗外:“她是个很好的妻子,很好的夫人。” “我问的不是妻子还是夫人,我问的是她这个人。” 塞拉沉默了一会儿:“她很聪明,很有耐心,很有手段,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怎么得到,她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也不会浪费任何一颗棋子。” 她顿了顿,又说:“她对西里尔少爷很好,至少在她还在格里安宅邸的时候很好。” 后面的,她也不知道了。 她不知道莉薇娅夫人为什么在后来忽然人间蒸发了,更不知道西里尔少爷重新见到莉薇娅夫人的时候,她是不是还像之前一样对西里尔少爷那么温柔。 “这样啊……” 伊芙琳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扇。 她见过莉薇娅夫人几次,小时候见过。 印象里那位夫人总是穿着深色的长裙,坐在轮椅上,头发盘的一丝不苟,嘴角总是噙着温柔的微笑,会温柔的帮她梳理好发丝,有时候还会把几朵小花别在她头发上当做装饰。 可现在,伊芙琳觉得她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你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她下一步会做什么,你只知道她在幕后谋划一盘大棋,然后等她自己露出水面,或者被她拖下去。 “是该见见她了。” 伊芙琳忽然自言自语道。 “见谁?” “莉薇娅夫人。正式的、面对面的、不是隔着人群远远看一眼的那种见面。” 伊芙琳把线轴收进皮袋里,坐直了身子:“我想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想知道她在盘算什么,想知道她对西里尔是什么态度,以及……对我的态度,是对儿媳的态度,还是对棋子的态度?” 塞拉转过身看着伊芙琳,表情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面女仆长模样,但眼神里却似乎有了一点若有若无的温度。 “她应该会喜欢你的。” “喜欢我?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喜欢聪明人。” 塞拉顿了一下,扭过头去:“恰巧,你是个聪明人。” 伊芙琳愣了一下,忽然噗嗤的笑出了声:“你这是在夸我吗?你居然还会夸我的……哈哈……” “随你怎么想。” 塞拉转过身去,不让伊芙琳看到自己的表情。 第462章 莉薇娅夫人 第462章 莉薇娅夫人 莉薇娅夫人的庄园坐落在艾因苏卡赫纳城北的山丘上,从花园的露台上可以俯瞰整座城市和远处的翡翠海。 庄园不大,但每一处都精致得像是从画里拓下来的,花圃里的花永远开得正好,草坪永远修剪得整整齐齐,石子路上一粒多余的碎石都找不到。 奥斯蒙德站在庄园的铁门前,却没有按门铃。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莉薇娅夫人的庄园了,最近的一次,就是之前的圣典仪式前,他被兔面管家邀请来了这里,接受了一项来自莉薇娅夫人的委托:让伊芙琳成功执行位格晋升仪式,以及……将西里尔带回她身边。 就结果而言,可以说是完成的不错,皆大欢喜。 伊芙琳成功执行了位格晋升仪式,顺利成为了第九罪人,西里尔也在被他告知审判日的事实之后,选择在圣典仪式结束后回到莉薇娅夫人身边,帮助她应对即将到来的审判日。 而他自己,也是在那次圣典仪式中,成功找回了失散四百多年的恋人,第六罪人,最初的罪业修女特蕾莎。 简直是皆大欢喜,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只不过上次他是被邀请来的,这次,却是他自己硬着头皮找来的。 虽说阿里阿德涅的缝合被伊芙琳抢走之后,他应该马上去找下一个能与莉薇娅夫人谈判交易的筹码,或者选择去伊芙琳手上抢回阿里阿德涅的缝合。 可找到一个能与阿里阿德涅的缝合一样,能够成为筹码的东西又哪有那么容易。 密物就只有444件,圣物只有222件,流落在外的总共就那么多,现在绝大部分也已经到了莉薇娅夫人手里。 剩余的全在中央教区第六厅的保管库里,那保管库是他亲手设计的,安全的很。 虽说他作为设计者,进出保管库跟进出自己家一样轻松,可他现在不是什么圣子,更不是什么民间猎魔人了。 他现在可是教会的通缉犯,引得唱诗班修女跟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最后耍了她们这种事一次就够了,她们可不会再上第二次当。 现在除了伊芙琳之外的其他六位可都留守在因格雷城,他可没机会像上次一样玩个灯下黑,大摇大摆的跑到因格雷城的帝国监狱里把小维克捞出来。 现在他要是敢出现在因格雷城,怕是下一秒就会被至少三个携带圣物的唱诗班修女,以及几千个圣壁守卫和审判骑士围起来。 作为曾经的第六圣子,奥斯蒙德可太清楚教会的手段了。 可从伊芙琳手里把阿里阿德涅的缝合抢回来? 这更是一件难事,比去中央教区偷件密物出来更难。 且不说伊芙琳现在已经是第九罪人,完全掌握了跟特蕾莎一样的赝造叙事和蚀刻伪律,再加上就算没有赝造叙事和蚀刻伪律,她也是不容小觑的对手。 更何况…… 她现在可是莉薇娅夫人的儿媳,某种意义上跟莉薇娅夫人就是一家人,东西在谁手里都无所谓了,那顶多算人家的家事。 你说你从莉薇娅夫人的儿媳手里抢来件东西作为筹码,然后打算跟莉薇娅夫人交易? 你说她是愿意交易,还是一家子联合起来揍你? 一个当代圣子,一个第九罪人,再加上一个根源恶魔。 更别提他们背后的势力了,教会,尼安霍格家族,皇室,兔集团……这些东西加一块,哪怕是他和特蕾莎也只有暂避锋芒的份儿。 倒不是说一定就打不过,而是这本身就是个很麻烦的事情,打得过打不过都是个麻烦。 不如大家坐下来好好谈谈,说不定还有转机。 所以奥斯蒙德就腆着个脸来了。 特蕾莎倒是没来,奥斯蒙德压根没告诉她,怕她拉不下那个脸。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她是楔之魔女艾琳的老师,而莉薇娅夫人跟艾琳的关系……啧,她们两个一见面,奥斯蒙德都能想象出来会有多天崩地裂。 过了一会儿,面前的铁栅栏门忽然开了。 兔面管家出现在门后,一手悬在小腹前,一手背在身后,一副完美的管家模样。 “奥斯蒙德先生,您来了。” 他向着奥斯蒙德微微躬身,腰弯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谄媚,也不显得敷衍:“夫人在等您。” 奥斯蒙德叹了口气,压根就不想问莉薇娅夫人怎么知道他来的。 在艾因苏卡赫纳这地方,她什么都知道,更何况她手里还有身份之书,也就是白之书的三份残页之一。 这么说来,她手中已经有两份残页了? 算上自己手里的那份,好像白之书已经在艾因苏卡赫纳聚齐了。 这真是……也不知道是命运的巧合,还是又是某人的算计。 奥斯蒙德耸了耸肩,跟着兔面管家走了进去。 两人穿过花圃,绕过喷泉,一路上,奥斯蒙德注意到花圃里的玫瑰开得正盛,花瓣上还沾着水珠,显然是清晨刚浇过水。 只不过,花海东侧一个隆起的小坟包却引起了他的注意,坟包上泥土还有点潮湿,应该是最近新垒起的。 奥斯蒙德暗暗记下了这一点,打算一会儿见到莉薇娅夫人了可以当做开场白来用。 两人不久便走上台阶,进入主宅的客厅。 客厅不大,装饰也很简单,一张深色的木桌,几把椅子,一个壁炉。 真不知道在艾因苏卡赫纳这么个常年炎热的地方,莉薇娅夫人为什么非要在房间里安一个壁炉。 大概……只是想把在因格雷城的格里安宅邸原模原样的复制过来吧? 窗台上还摆着那盆小白花,比起上次来,现在的小白花更加茁壮了,从花瓣到根茎都绽放着旺盛的生命力。 莉薇娅夫人坐在壁炉旁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诗集,一页一页地读着,她那头深色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际,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见到奥斯蒙德来,她随手把诗集页脚折了起来当做书签,合上书抬起了头。 “来了?” 莉薇娅夫人的声音很轻,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他会再次来到这个地方。 “跟上次来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奥斯蒙德打量着周围,却也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一样。 似乎,更有生活气息了? 大概是西里尔现在也在这个庄园里生活着吧?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柔软,坐垫微微下陷,他向后靠了靠,背部贴上靠垫,皮革的触感冰凉而光滑。 “我过来的时候,在花海那边看到个小坟墓……” 奥斯蒙德随口扯了一个开场白:“你们这里,是有人去世了吗?” “嗯,一个可怜姑娘。” 莉薇娅夫人招了招手,兔面管家立即端上来两杯红茶:“她叫安洁莉卡。” “我很抱歉。” 奥斯蒙德淡淡地说了一句:“不过,她应该会很喜欢那个地方吧?到处都是花。” “我想应该也是的。” 莉薇娅夫人淡淡的笑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么,这次来,是有什么事情找我?” “那件密物,被伊芙琳小姐拿走了。” 听到莉薇娅夫人这么说,奥斯蒙德倒也不拐弯抹角了:“我们晚了一步。” “我知道。” 莉薇娅夫人把抿了一口的茶杯放在茶几上,瓷器与木质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从我儿子手里抢走的,比我预想的要快。” “你预想过这个结果?” “我预想过很多种结果,这只是其中之一。” 莉薇娅夫人的嘴角弯了一下,算不上笑,只是一个小小的弧度:“你来找我,应该不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吧?你需要什么?” “海图。” 奥斯蒙德叹了口气,把茶杯放回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死尸海的海图,我只有一半,听说唯一完整的海图在你手上。” “已经有了一半了?” 莉薇娅夫人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在哪里找到的?南方诸岛?” 奥斯蒙德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他在南方诸岛花了点功夫,从一个宝藏猎人手里得来了那半张海图,这也是他翡翠节之前一直没有出现在艾因苏卡赫纳的原因。 不过他也不需要回答,他手里有没有那一半海图,海图是从哪里,从谁手上找到的,莉薇娅夫人翻翻身份之书就能知道。 反正他现在就在艾因苏卡赫纳,在她面前,没道理不在身份之书的记录范围内。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忙。” “帮忙?” 莉薇娅夫人轻笑了起来,带着一丝近乎糜烂的雍容感:“拿什么来换?” “一个消息,和一件事。” 奥斯蒙德沉下声说道,他抬起右手,竖起一根手指:“三十年前翡翠节的那场灾祸的信息。” 然后又竖起第二根手指:“以及,我可以帮你做一件事,我想夫人你最近应该挺需要帮手的吧?” “还有,我想,你应该也很想知道……” 奥斯蒙德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几分声音:“你到底是怎么来到物质世界的。” 空气忽然凝滞了。 “我确实很想知道。” 莉薇娅夫人沉默了几秒,低头看着茶杯中泛起的涟漪。 三十年前翡翠节的那场灾祸,是她造成的。 当时的她,还是代表死亡概念的根源恶魔,天启四骑士的最后一骑,死亡恶魔。 那场海啸,那些弥漫在空气中,触之即死的黑瘴,全部都是她外泄的力量。 那原本不是她的本意的。 “不过,光是这个信息可不够。” 莉薇娅夫人顿了一下,又咧起一个温婉的微笑:“不过我或许可以考虑一下,加上你作为我的帮手的话。” “说说吧。” 莉薇娅夫人重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杯中的茶汤:“我记得,三十年前这个时间点,你可不是在艾因苏卡赫纳,而是在……” “当然,当时的我,在地狱。” 奥斯蒙德笑着端起了茶杯:“但三十年前,我有个朋友,就在艾因苏卡赫纳,那个朋友你也认识。” “谁?” “尼安霍格伯爵。” “他啊,他跟你,可算不上是朋友。” 莉薇娅夫人将朋友这个词咬得非常重。 “那可能是我们对朋友的定义不太一样。” 奥斯蒙德靠在沙发背上,整个人松弛了下来:“在我这里,帮过我一次,就是我的朋友了,他帮过我。” 莉薇娅夫人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三十年前那场灾祸是一个仪式失败的产物,有人想在翡翠节那天举行一个大规模的祝福仪式,保佑所有出海的人平安……但仪式被人动了手脚篡改了,结果祝福变成了召唤。” “召唤我?” “对,召唤您,伟大的死亡恶魔。” 奥斯蒙德笑着谈论起那场席卷全城,造成数万人死亡的灾祸:“有人想要召唤出您,与您签订契约,他们在圣尼古拉斯广场的祈祷仪式里掺了别的东西,把祝福变成了召唤,然后您就到了物质世界。” “当然,你应该没有那段记忆,召唤仪式是残缺的,您也……放弃了一些记忆,不是吗?” 奥斯蒙德继续说着,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支在膝盖上:“不这样做的话,可没法背叛属于您的死亡概念。” 这次换莉薇娅夫人默认了。为了背叛死亡概念,从死亡堕落为诞生,她确实放弃了一些记忆。 她的目光垂下来,落在茶杯上,落在壁炉的火光上,落在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手背上。 不,比起放弃,倒不如说,是她把那段记忆提取出来,封存在了别的地方。 “因为那个召唤仪式是残缺的,不完整的,它把你从地狱中拖出来,却没有能给你一个可以容纳力量的躯体,所以你的力量溢出来了,那场海啸,那些触之即死的黑瘴,不是你的本意,那只是你降临时产生的余波。” 奥斯蒙德长出了一口气。即便他当时不在,即便没有亲身经历,谈起这件事时,他也仿佛能看到那些触碰到黑瘴短短十二秒就命丧当场的人:“尼安霍格伯爵和艾琳夫人,他们察觉到了知道有人在仪式里掺了别的东西,但等他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了,只能先把黑瘴驱散,把海啸平息……死了很多人,但他们至少保住了这座城市……当然,还有您。” “这两个家伙,倒是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这件事。” 莉薇娅夫人轻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无奈的、带着温度的柔软。 她仿佛在回忆着那两个人,一个令她羡慕嫉妒恨,另一个,光芒万丈,仿佛永远能吸引到她。 “召唤者呢?他们是谁?” “不知道。” 奥斯蒙德耸了耸肩:“他们早死了,召唤成功的时候他们是最先接触到黑瘴的,当场就死了,甚至没能见到你的真容。” “不过,我倒是有个猜测。” 奥斯蒙德忽然俯下身子,双臂支在膝盖上,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或许,是王盾家的后人,你应该也知道瘟疫在皇室手里,他们想要推翻皇室,就只能想办法持有同等的,或者更强大的力量。” “是吗?那命运还真是恶趣味。” 莉薇娅夫人突然笑出了声,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讽刺:“我这个身体里,流淌着的,就有王盾家的血脉。” “那确实还挺恶趣味的。” 奥斯蒙德撇了撇嘴,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放回茶几上:“好的,我的信息说完了,那么,莉薇娅夫人,您需要我做什么呢?” “两件事。” 莉薇娅夫人再次端起了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杯中的茶汤,仿佛刚刚只是听说了一个跟她毫无关系的传说故事而已:“我在整合航线,艾因苏卡赫纳所有的航线,远洋的,近海的,商用的,私人的……我需要把它们织成一张网……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织这片网吗?” “为了开启通往死尸海的航路。” 奥斯蒙德淡淡地说道:“通往死尸海,不仅需要完整的海图,还需要一个仪式。” “也是尼安霍格告诉你的?” 奥斯蒙德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那老家伙还真是什么都往外说。” 莉薇娅夫人无奈地笑了起来,有一种被熟人出卖后的哭笑不得:“在特定的地点钉下楔子,每一根楔子都是一个节点,把节点连起来,就是一张足以覆盖整片翡翠海的网,当所有节点都被激活的时候,整片海域都会成为仪式的一部分,然后,通往死尸海的航路才会出现。” “我需要有人帮我守住那些节点,这件事还不能让西里尔知道。” 莉薇娅夫人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计划了很久的方案:“我想,你们正好合适,这是第一件事。” 奥斯蒙德再次点头。 严格来说,这其实并不算是帮莉薇娅夫人一个忙。 毕竟他们也要前往死尸海,他们和莉薇娅夫人之间的目标是一致的,就算莉薇娅夫人不给他这个委托,他也会想办法完成开启通往死尸海航路的仪式。 至于航路开启后,死尸海中的那件东西的归属……那都是后话了。 “第二件事呢?” 奥斯蒙德开口问道。 “第二件事……帮我拦住伊芙琳。” 莉薇娅夫人抿了一口茶汤,茶水的热气在她面前短暂地模糊了她的眉眼,很快又消散:“不要让她有机会去死尸海。” “理由?” “你可以不问。” 莉薇娅夫人抬起眼睛看着他,眼神前所未有的冰冷。 “好的好的,我尽量。” 奥斯蒙德摆了摆手说道:“少一个人去就少一个竞争对手,这买卖很划算。” 如果能成功阻止伊芙琳前往死尸海的话,那么他预想中的三方混战就会变成两方争夺,他们和莉薇娅夫人之间的争夺。 总比多个伊芙琳,然后让她们一家子有机会联合在一起二打一的好。 至于怎么让伊芙琳无法前往死尸海,奥斯蒙德已经有了一个计划的雏形了。 只需要,莉薇娅夫人一丁点的协助就行。 “事情做完之后,我会如约奉上你需要的另一半海图。” 莉薇娅夫人重新拿起了先前被随手放在一边的诗集,手指翻开书页,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放心,我是恶魔,恶魔不会说谎。” “那就好……” 奥斯蒙德站起了身子,膝盖微微发力,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既然如此,那就先告辞了。” 他说罢,便转身打算离开,可是,刚走到门前时,身后的莉薇娅夫人却又忽然开口。 “红水晶。” 她依旧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诗集,没有抬头,书页在她指尖翻动,发出规律的、轻柔的声响:“你们是要去死尸海找红水晶,对吧?” “您猜错了吧?” 奥斯蒙德顿了一下,转身咧起一个没心没肺的笑脸:“红水晶是什么?” “别想着骗我,我能看出来。” 莉薇娅夫人依旧没有抬头:“你们一个第六圣子,一个第六罪人,去死尸海总不是去找海盗之王柯尔特·血帆的宝藏吧?那也太无聊了。” 奥斯蒙德咽了口唾沫,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门边,手搭在门把上,金属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感觉凉丝丝的,不管是手指还是后背。 “对了,替我跟特蕾莎问个好。” 莉薇娅夫人又翻开了新的一页,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拂过。“她是艾琳的老师,我是艾琳的朋友,理应问个好的。” “谢谢。” “不谢。” 门在奥斯蒙德身后缓缓关上了。铰链发出轻微的响声,门框与门板契合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像叹息一样的声响。 客厅里又只剩下莉薇娅夫人一个人。 窗外的花海被风吹得翻涌,像五颜六色的海浪,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毯上铺开一片暖色的光斑。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睛,手指在交叠处轻轻摩挲着。 三十年前。 她其实记得那个日子。翡翠节,花车游行,漫天飘落的花瓣,人群的欢呼声。 她也记得海啸从海平线上涌来时的景象,海水退去,露出几十万年不见阳光的海底礁石,鱼虾在沙滩上绝望地、徒劳地跳动。 然后巨浪拍下来,吞没了一切。 她还记得黑瘴从海面上升起时的景象。 那不是乌云,不是雾,是一种介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东西,它没有形状,没有温度,但却像死亡凝聚成了实质,压在了每一个人头上。 某种意义上讲,她作为恶魔,却其实骗了奥斯蒙德。 她确实放弃了一部分记忆,但不是三十年前翡翠节那天的,而是更加久远,比他想象的还要久远之前的事情。 但奥斯蒙德没问,他以为她放弃的是那天的记忆,莉薇娅夫人也就没有纠正,就那么让他顺着往下说了。 她想起三十年前的那个瞬间,当她从地狱的深渊中被拖出来时,看到的不是那些召唤者的脸,而是艾琳站在不远处,正瞪大眼睛看着她。 那女人从那时起就光芒万丈了,让人看一眼就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那时的她还不叫莉薇娅夫人,她只是一个没有名字,拥有死亡,同时也被死亡眷顾的恶魔。 但那天艾琳给了她一个名字,给了她一种新的可能。 她背叛了自己的概念,从死亡堕落成了诞生。 从那一天起,她不再是天启四骑士的最后一骑,她只是一个误打误撞被艾琳召唤进她的生命,从某个模糊的“异己”转变为她生命中的具体存在,让那只死亡凝成实质的恶魔,变得可以被认知,可以被爱,可以被记住的女人。 就像西里尔给他那个只存在了十几秒,却叫了他一声哥哥的妹妹,安洁莉卡取名一样。 第463章 请你吃饭 第463章 请你吃饭 离开黑礁商社之后,伊芙琳乘上了马车,沿着新港区的街道一路来到了旧港区。 之前莱昂娜也传来了消息,血鹦鹉酒馆重新开业了,之前因为牵连到连环杀人案而不知跑哪里躲起来的酒馆老板,老杰克也重新出现了。 这个可能是艾因苏卡赫纳唯一距离曾经的海盗之王,柯尔特·血帆最近的人终于再次出现了。 马车停在了旧港区一条狭窄逼仄的街道上,伊芙琳向车夫付了钱之后,便下了马车,朝着莱昂娜的枪械工坊走去。 小路上有些泥泞,伊芙琳只好提起修女服的裙角,皱着眉头跳过横在她面前的小水坑,路边两个渔妇正吃力的抬着一大桶腌鱼走过小巷,朝伊芙琳投来打量的目光。 教会修女平时可不怎么会来旧港区这种藏污纳垢的地方,尤其是这么一个穿着整洁,脸蛋光滑白嫩,浑身散发着一股子尊贵气场的修女。 难不成是因为前段时间的杀人案其实没结束? 渔妇掩住了嘴,嘟嘟囔囔的跟同伴嘀咕起来,猜测着这位修女莫名来到旧港区的原因。 伊芙琳并没有在意她们的嘀咕,穿过老旧建筑间的小路后,“莱昂娜多枪械工坊”的招牌便映入眼帘。 工坊隔壁血鹦鹉酒馆的门半掩着,从门缝外看进去依稀能看到几个人影,似乎是正在搬运货物。 虽然还没到营业时间,但看起来确实已经正常开张有段日子了。 伊芙琳抬手推开莱昂娜枪械工坊的木门,悬挂在门框上方的铜铃被撞的叮当作响。 工坊里,莱昂娜正系着满是油污的围裙,低头在台钳旁认真的打磨着一根长枪管,工坊墙壁的置物架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枪械,看样子她开张之后生意还不错。 听到门口铜铃被撞响之后,莱昂娜连头都不抬:“欢迎光临,修枪还是买枪?” 语气里到处都是敷衍,完全看不出一点诚心实意的“欢迎”。 这妞儿…… 伊芙琳不由得觉得有点好笑,之前在因格雷城底城区的百眼宫殿开店时,她天天抱怨自己工坊的生意不好,赚的钱都勉强只够温饱的。 现在生意火爆了,反倒是让她自己都有气无力的一身班味儿,来了顾客都不见得能抬头看一眼的。 “我是来……” 伊芙琳忍着笑意,压低了嗓音的同时,从修女服裙摆开叉下的大腿枪套里抽出闭嘴,拍在了莱昂娜身边的柜台上:“请你吃饭的。” “嗯?” 莱昂娜这才看到了忽然出现在视野中那柄尺寸夸张的双管左轮,以及雕刻在枪管上耀眼的湛蓝玫瑰图案。 毫无疑问,这就是她最引以为傲的作品之一。 然后,她缓缓抬起了头,伊芙琳那张憋着笑意的脸蛋钻进眼睛里。 “呜哇!是你啊!” 莱昂娜脸上半死不活的班味儿迅速消退了,立马丢下手里的扳手,身手矫健的翻过柜台一个熊抱就扑到了伊芙琳身上。 “你都不知道我现在每天有多忙……” 莱昂娜上气不接下气的抱怨着最近的生意到底有多忙:“订单多到接不完,根本接不完,他们怎么有这么多枪要修啊……我现在觉都睡不好,做梦都在给人调整扳机弹簧!” 旧港区鱼龙混杂的,到处都是灰色地带,这种地方倒确实几乎人手一把枪,哪怕是普通的渔妇也会需要猎枪或者霰弹枪之类的便宜枪械用以防身,就更别提黑帮啊海蛇啊,或者一些做灰色生意的人了。 以莱昂娜的精湛手艺,开张之后迅速声名鹊起并不是件很夸张的事情。 伊芙琳甚至听说有不少生活在金狮区的上层人士,或者翡翠区的异国人都愿意大老远跑到旧港区来,找莱昂娜定制枪械。 “你之前不是一直抱怨生意不好吗?” 伊芙琳没憋住噗嗤的笑出了声:“现在生意这么好的,怎么又抱怨上了?” “别说了……生意已经好到我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 莱昂娜叹了口气,撩开额前的刘海指着自己眼睛:“你看我黑眼圈,都这么重了,皮肤也干得要死。” 原本她灵感来了甚至能钻进工坊里,在锻炉旁边两三天不睡觉的。 现在她倒是只想让自己有时间美美睡一觉。 “还是赶紧把这边的事情解决了,我们回因格雷城吧……” 莱昂娜已经开始想念当初那种虽然生意勉强只够温饱,但胜在自由自在的日子了。 说着,她顺手走到门边,将挂在工坊门上的木牌从“OPEN”又翻转到写着“CLOSE”的那一面。 虽然伊芙琳没说,但她来大概也是为了血鹦鹉酒馆的事情来的,那莱昂娜自然就要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了。 反正她又不是真的来艾因苏卡赫纳开分店的。 “可算是能歇会儿了。” 关上工坊门之后,莱昂娜这才伸了个懒腰,整个人都垮了下来,一屁股坐在柜台后的单人沙发上。 “血鹦鹉酒馆重新开门了。” 眼见门被关上,暂时不会有人意外的打扰到她们,伊芙琳便也开口说起了正事:“老杰克呢?他最近出现在酒馆里了吗?” 说话的时候,伊芙琳还伸着脖子在柜台后面张望着,果然发现了一个摆了几瓶酒的小巧酒柜。 哪怕是在艾因苏卡赫纳的分店里,莱昂娜这个好闺蜜还是习惯性的为伊芙琳准备了一个酒柜,放在里面的也都是些便宜酒水,她倒也不担心自己这个身为尼安霍格家长女的好闺蜜会嫌弃这种廉价酒。 “每天都在。” 莱昂娜看着伊芙琳轻车熟路的从酒柜里摸出一瓶酒打开:“我这段时间每天晚上关门之后都会去血鹦鹉喝一杯,也算是混了个脸熟……你手里拿着的那瓶就是从他那里买来的。” “从他那里买来的?” 伊芙琳晃了晃手中的酒瓶,红色的酒液不断撞击着玻璃瓶,晃出一层泡沫。 “对啊,可坑了我不少钱。” 莱昂娜叹了口气:“不过好在,我也借此跟他家的酒保搭上线了,想见老杰克的话他可以带我们去,那家伙似乎比之前谨慎了不少。” “那就今晚去见见他咯?” 伊芙琳拿出两只杯子,“砰”的拧开酒瓶,倒了两杯酒。 “你不是刚刚才说请我吃饭的嘛!” 莱昂娜噘着嘴拿起一杯酒。 “这不是还没到吃饭的时候嘛!” 伊芙琳眨了眨眼,同样举起酒杯:“干杯?” “哼!干杯!” 两只玻璃杯在空中碰撞出轻响。 第464章 柯尔特·血帆 第464章 柯尔特·血帆 晚上,旧港区依旧弥漫着海风的咸腥味,空气中略微带着点潮湿。 伊芙琳遵守约定,请莱昂娜吃了一顿不怎么丰盛的旧港区晚餐之后,两人便摇摇晃晃的顺着小路朝血鹦鹉酒馆,也就是莱昂娜的枪械工坊隔壁走去。 伊芙琳换了一身不那么引人注目的深灰色长裙,头发松松散散地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肩侧,没有穿修女服,也没有戴任何能让人联想到教会的饰物。 莱昂娜走在前面,依旧穿着那条沾满油污的帆布围裙,双手插在口袋里,步态散漫得像刚用完晚餐后的遛弯消食。 两人没花多久就来到了血鹦鹉酒馆门前,酒馆中的喧闹声顺着门缝传出来,甚至在街上就能听到。 这间原本因为牵连进连环杀人案而被海军和警务局封锁的酒馆,在重新开业之后立马就变得像以前一样生意火爆。 其实很多人都猜测酒馆老板“老杰克”在被牵扯进那起连环杀人案之后,应该会选择远逃海外躲起来的,就像那位传说中最后一任掌控着艾因苏卡赫纳的海盗之王,柯尔特·血帆一样。 可他们没想到,在连环杀人案结案,幕后凶手“教授”被海军当场击毙的新闻登上报纸后的隔天,老杰克就回到了旧港区,重新让这家酒馆开了起来。 不过也没人想着去问为什么,会聚集在血鹦鹉酒馆里的人可不是那种好奇心旺盛的人。 他们是黑帮分子、海蛇、走私犯、各种做着灰色生意的人,甚至还有海盗,在他们这条道上的,好奇心旺盛可不是件好事,它往往会害死你。 他们聚集在这里也不是因为这家酒馆的服务有多好,酒水有多便宜。 他们会聚集在这里,只是因为习惯,或者说看重老杰克的信誉。 在旧港区这地方仇杀、黑吃黑之类的事情屡见不鲜,谁都或多或少有那么几个仇家,而血鹦鹉酒馆是为数不多能让他们放松警惕的地方。 血鹦鹉酒馆禁止见血,这是在混乱的旧港区中唯一一个禁止任何暴力行为的地方,这是老杰克定下的规矩,就像曾经第一位海盗之王“瘸腿罗恩”颁布的罗恩守则一样。 而以老杰克的江湖地位,旧港区的人也多少会卖他个面子,不会在血鹦鹉酒馆里掏刀子出来,哪怕你跟你不共戴天的仇人就隔了一张桌子也是一样。 就算你想杀他,也得等到他走出血鹦鹉酒馆。 不管是海军也好,还是警务局也好,只要不是发生像上次连环杀人案那种恶性事件,官方的人对这间酒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座城市总归是需要一个垃圾桶的,而旧港区就是艾因苏卡赫纳的垃圾桶,这种混乱的地方需要一个规矩,老杰克就是那个维持规矩的人。 伊芙琳推开酒馆门的时候,一股混杂了海水咸腥、炸鱼油烟和劣质烟草的气味扑面而来。 酒馆里比想象中热闹。 十几张木桌几乎坐满了人,大部分是黑帮分子和海蛇,也有几个穿着体面但举止粗鲁的家伙,看上去一副商人模样,但实际上应该是乔装打扮后上岸办事的海盗。 空气里充斥着各种声音,酒杯碰撞声、叫骂声、大笑声、还有一个跑调跑得厉害的醉汉在角落里哼着不知名的船歌。 莱昂娜朝吧台方向偏了偏头,伊芙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吧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的酒保,红头发,脸上有几颗雀斑,正在用一块发黄的抹布擦杯子。 “就是他。” 莱昂娜压低声音说:“叫马丁,说是在这干了三年了,老杰克一般躲在后面的库房里,不轻易出来。” 伊芙琳点了点头,走到吧台前,在离马丁最近的位置坐了下来。 莱昂娜坐在她旁边,朝马丁打了个招呼。 “马丁,老规矩。” 马丁抬头看了莱昂娜一眼,又看了看伊芙琳,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从酒架上取下一瓶朗姆酒,倒了半杯推过来。 “这位是?” 马丁一边擦着杯子,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 在这地方当酒保,他早就养成了察言观色的习惯,会注意到每一个生面孔。 “我朋友,从因格雷城来的,做点小生意。” 莱昂娜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她想见见老杰克。” 马丁擦杯子的手忽然顿了一下,随即便像无事发生一样把擦好的杯子放到架子上。 “老杰克最近不太想见人。” 他又拿起另一只杯子开始擦:“前段时间那档子事,你们应该也知道,酒馆被封了,他出去躲了一阵子,回来之后连吧台都不怎么沾了。” “我又不是来找他麻烦的。” 伊芙琳忽然咧起一个微笑,将一小叠纸币拍在桌上,微微推到马丁面前:“只是想跟他打听个人而已。” 那一小叠纸币果然吸引了马丁的注意力,他盯着那一叠纸币看了好几秒,似乎在心里估算着这到底是多少钱。 半晌之后,他忽然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一直在擦拭的杯子,装作无事发生一样迅速把那叠纸币收进口袋里:“你们等会儿。” 说完,他就转身掀开了吧台后的门帘,整个人消失在那条漆黑的缝隙里。 莱昂娜见状凑了过来,拿肩膀撞了撞自己好闺蜜的肩膀:“看起来有戏。” “那些钱……” 伊芙琳憋出个坏笑,同样也拿自己肩膀撞她:“是我从你钱匣子里拿的。” “啊?!” 莱昂娜顿时脸色就变了:“怎么这样啊?!我不是上了锁了吗?” “我会撬锁啊,你忘了?” 伊芙琳露出个贱兮兮的表情。 两人在吧台前等了大概三四分钟之后,吧台后的门帘忽然被掀起,马丁探出头来,朝他们招了招手。 伊芙琳和莱昂娜起身,绕过吧台,钻进了门帘后面的走廊,走廊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堆着成箱的酒瓶和杂货,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木头和发霉的麦芽气味。 走廊尽头是一扇木门,门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一块块灰白色的原木。 马丁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 马丁推开门,侧身让伊芙琳和莱昂娜进去,然后从外面把门带上了。 门后是一个只有十几平米的房间,几把椅子,一个铁皮柜,还有一张老旧的木桌。 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灯芯调得很低,只有一小团昏黄的光晕。 墙角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酒桶,桶身上还贴着发黄的标签,空气里有一股浓烈的烟草味。 比起用于会面交易情报的密室,这里反倒是更像酒馆后厨的杂物间。 一个男人坐在桌子后面,背靠着墙壁,双手交叠搭在肚子上。 他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截晒得黝黑的脖颈。 看样子,他应该就是那位传说中的“老杰克”了。 只不过,比起旧港区地下规矩的维持者和最老道的情报贩子,他看上去反倒更像个会在平日里出海捕鱼的渔夫。 “坐。” 老杰克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两张椅子,同时目光也上下打量着两人。 “听马丁说,你们想打听个人?” 伊芙琳和莱昂娜坐下来之后,老杰克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随后从桌上拿起一包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划了跟火柴点着:“说来听听?” “柯尔特·血帆。” 面对这个老江湖,伊芙琳并没有拐弯抹角。 听到这个名字,老杰克正在点烟的手顿了一下,他忽然抬起头,盯着伊芙琳那张看不出情绪的扑克脸盯了好几秒,直到火柴上燃烧的火焰燎到手指了才后知后觉的甩灭了火柴。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他脸上形成一层薄薄的雾。 “你们是谁?” 老杰克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警惕。 “因格雷城来的,做点小生意。” 伊芙琳再次从口袋里摸出一叠比刚刚给马丁的厚实得多的纸币拍在桌上,又拿出一枚带着十字浮雕的徽章放在纸币旁边:“只是想打听一个已经死了几百年的海盗的传说而已,这些钱应该够买你这里最贵的情报了……老杰克先生,我想你应该清楚怎么选。” 老杰克的目光在那枚徽章上停留了一会儿。 那种带有十字浮雕,下方是一柄直剑与一柄镰刀相交的徽章他认识,那是教会第九厅,唱诗班成员的徽章。 仅仅这一枚徽章就足以代表对方几乎是站在教会金字塔顶端的人。 哪怕老杰克不认识这枚徽章到底代表着什么,他也认得徽章上的十字。 与教会为敌,还是拿钱交代一个已经死了几百年的海盗的传闻,他当然知道怎么选。 他弹了弹烟灰,整个人靠在了椅子靠背上。 “柯尔特·血帆。” 老杰克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最后一位掌控过艾因苏卡赫纳的海盗之王,有段日子没听人提起过这个名字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回忆什么。 “你们打听他做什么?” “好奇。” 伊芙琳微笑着说道:“来艾因苏卡赫纳这座曾经的海盗之城,没有人不会好奇这位最后的传奇。” “传奇?” 老杰克嗤笑了一声:“这世上可没有活着的传奇。” “柯尔特·血帆,艾因苏卡赫纳的最后一任海盗之王,几百年前,他带着他的船队从翡翠海上消失了……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被海军秘密处决了,还有人说他找到了瓦拉尔大帝的宝藏,躲起来享清福了。” 老杰克顿了顿:“但是,那些说法都不对。” 莱昂娜忍不住问了一句:“那真相是什么?” 老杰克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反而问了一句:“你们知道这块招牌的来历吗?” 伊芙琳摇了摇头。 “血鹦鹉酒馆。” 老杰克指了指头顶,好像在指那块挂在门外的招牌:“这个名字是柯尔特取的,最早的时候,这里不叫血鹦鹉,艾因苏卡赫纳还是那座海盗之城的时候,这里叫‘老木头船站’,就是个给水手们歇脚的地方。” “后来柯尔特来了,他说你这个名字太土了,改叫血鹦鹉吧,他还亲手画了那只鹦鹉,让人刻成了招牌。” 老杰克嘴角弯了一下,仿佛几百年前,这家酒馆被挂上血鹦鹉的招牌时,他就在旁边看着: “血鹦鹉号是他的船,那艘船陪了他二十年,从他还是一个小海盗的时候就开始跟,他每次出海回来,都会来这儿坐坐,一个人,坐在那个角落里,不跟人说话,也不点吃的,就喝一杯朗姆酒,喝完就走。” “说的好像你当时就在场看着一样。” 莱昂娜撇了撇嘴,明显不太相信他的说辞。 一个几百年前的海盗之王,留下的传闻应该都是些似是而非的传说,到他嘴里却详细生动的跟他亲眼见过一样。 “我也不知道这些传闻是真是假,我不过是从我的父辈们嘴里听来的,我的父辈们又是从他们的父辈们嘴里听来的,几百年过去,谁知道留下来的还有几句真话?” 老杰克说着,将燃了一半的香烟按灭:“他最后一次来,是在王盾政变的前夕,那天他喝了很多,喝到酒馆打烊,喝到东倒西歪,走的时候拍了拍我祖辈的肩膀,说‘以后这酒馆就叫血鹦鹉,替我看着它’。” “第二天他就带着船队出海了,再也没有回来,直到后来,帝国海军的舰队开进港口的时候,人们才知道他牵扯进了王盾政变里。” 说到这里,老杰克再次嗤笑着摇了摇头:“一个海盗,牵扯进帝国皇室的政变里去……自不量力。” “但你的祖辈相信他会回来,所以留下了这个招牌。” 伊芙琳保持着优雅的微笑说道:“你也是,所以你才会回来继续开这家酒馆,而不是直接逃往海外。” “我可不相信什么海盗之王。” 老杰克摇了摇头:“一个死了几百年的海盗,连一把灰都剩不下,我要是相信他能回来,那真是见鬼了。” “不,你相信。” 伊芙琳依旧微笑着盯着他。 “或许吧?” 老杰克泄了一口气:“我只知道,血鹦鹉这个招牌不能丢。” 房间里忽然陷入了几秒钟的沉默,煤油灯里的火苗跳了又跳,把每个人的脸照的明灭不定。 “你说他找到了瓦拉尔大帝的宝藏?” 伊芙琳忽然开口:“坊间确实有传闻他掺和进王盾政变是奔着瓦拉尔大帝的宝藏去的,但……这仅仅只是个传闻而已吧?” “是不是传闻我不太清楚,不过,我这里倒是有另外一种传闻。” 老杰克再次点起一支烟,吸了一口说道:“柯尔特在被卷入王盾政变之前,其实就已经找到了瓦拉尔大帝的宝藏。” “他已经找到了?” 莱昂娜不禁问道:“那他为什么还要掺和进皇室的斗争里去?就算是海盗之王,掺和进皇室成员之间的倾轧也会……” “因为不得已。” 老杰克仰头吐出一口烟雾:“他与王盾家的那位西格蒙德公爵有交情,他在海上救过柯尔特一命,他来找柯尔特求助,柯尔特没法拒绝。结果就是……他们失败了,柯尔特和西格蒙德护送着卡修斯皇子一家逃往海外,然后……” “下落不明。” 老杰克轻笑着摇了摇头:“一个海盗,一个被夺了兵权的公爵,怎么可能斗得过维拉纳王妃?” “他们逃去了哪里?” 伊芙琳问。 “死尸海。” 老杰克轻轻吐出了这个词:“那是唯一一条不会被海军追上的路,只有历任海盗之王知道怎么穿越死尸海,也只有历任海盗之王知道怎么打开通往死尸海的航路,只有柯尔特知道。” “也就是说……” 莱昂娜沉声说道:“他们没能成功穿过死尸海,而是迷失在那片传说中的海域中了?” “也许吧?” 老杰克长出了一口气,淡淡的说道:“他们,连同王盾家仅剩的军队一起消失了,三千人,二十多艘船,就那么人间蒸发了。有人说他们在死尸海里迷失了,有人说他们被海里的怪物吃了,也有人说他们找到了某个地方,在那里定居了,但……” “有传闻说,卡修斯皇子的孩子,成功逃到了海外的那片沙漠之国。” 老杰克仰着头,像是在回忆曾经年幼时从父辈那里听来的传说故事:“至于柯尔特本人和那位西格蒙德公爵,他们的部下和军队,还有瓦拉尔大帝的宝藏……再也没有人见过,有人说他是为了用宝藏换取那个孩子的平安,也有人说他是想把宝藏藏起来,不让任何人找到,我不知道哪个是真的。” “那个孩子……” 伊芙琳沉默了几秒:“卡修斯皇子的孩子,他后来怎么了?” “后来?” 老杰克说:“没有人知道他后来怎么了,就算他真的如同传闻所说,成功逃到了那个沙漠之国,几百年过去,现在也只剩下一捧泥土了而已。” 莱昂娜和伊芙琳对视了一眼。 伊芙琳在心里快速梳理着老杰克的话。卡修斯皇子的子嗣,王盾家的军队,瓦拉尔大帝的宝藏,柯尔特·血帆,全部消失在死尸海。 奥斯蒙德和特蕾莎要去死尸海,他们要找什么? 如果是瓦拉尔大帝的宝藏,那一切就说得通了,宝藏里有他们需要的东西,比如说…… 红水晶! 第465章 莱昂娜的灵感正在爆发 第465章 莱昂娜的灵感正在爆发 如果说瓦拉尔大帝的宝藏中有奥斯蒙德和特蕾莎需要的东西,那么…… 它就只有可能是红水晶。 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是在圣马诺神学院的时候,从以西结嘴里听来的,当时伊芙琳就很疑惑,他一共提到完整的白之书,完整的罪人身份,222件圣物和444件密物,以及最后的,伊芙琳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一个名词: 红水晶。 按照他当时的话来说,红水晶绝对不可能只是和看上去的字面意思一样,只是一枚红色的水晶而已。 它绝对是能够与白之书、罪人、圣物和密物等等相提并论的存在。 自从以西结被关押进中央教区之后,伊芙琳这还是第一次从别的地方接触到或许与红水晶有关的线索。 瓦拉尔大帝的……宝藏吗? 伊芙琳捏着下巴沉思了起来。 奥斯蒙德和特蕾莎是打算前往死尸海的,无论是将小维克从帝国监狱中劫出来,还是如同刀疤上将所说的,帮小维克组建船队,将他推上海盗之王的宝座,这些种种迹象都表明了他们是打算前往死尸海的。 而莉薇娅夫人……又是收集密物,又是整合航路,秘密绘制一个能覆盖整个翡翠海的仪式阵……她在做的事情,或许也是在为了前往死尸海做准备。 而现在,伊芙琳也有了一个不得不前往死尸海的理由:红水晶。 看来,这趟浑水是必须要淌一下了。 伊芙琳嘴角勾起了一抹熟悉的微笑,正好,她可太喜欢蹚浑水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老杰克才把烟掐灭,在椅子上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伊芙琳脸上。 “两位美丽的女士,我不会问你们打听一个几百年前的海盗之王是要做什么……” 他这种老江湖自然知道什么事情该打听,什么事情不该打听。 面前这两个女人,尤其是黑发蓝眼的,虽然穿着打扮普通,但她身上若隐若现的那股危险气息让老杰克明智的做出了最佳选择。 那就是不打听,不试探,她想知道什么自己就说什么。 “但,你们要去找他?” “也许。” “别去了。” 老杰克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疲惫:“死尸海不是人能去的地方,就算你是教会的人,就算你是……就算你有密物,那地方也不是你能活着出来的,柯尔特回不来了,那些人也都回不来了,让他们的故事留在那里就好了。” “那跟你没有关系,老杰克先生。” 伊芙琳保持着微笑说道。 “如果你们非要去的话,给你们一句忠告……” 老杰克叹了口气,继续开口说道:“死尸海不是普通的海域,它是传说中‘不应该存在的海域’,想要去那里的话,最好事先做好回不来的准备。” “我当然知道。” 伊芙琳站起来,收起自己的徽章,将先前放在桌上的那叠纸币推到老杰克面前:“感谢你的消息和忠告。” 老杰克看了一眼那些纸币,没有推辞,也没有伸手去拿:“祝你们扬帆顺利。” “谢谢。” 伊芙琳站起身来:“也祝你生意兴隆,老杰克先生。” 说罢,伊芙琳不等老杰克回答便转身走了出去,莱昂娜马上起身跟在了后面。 两人穿过走廊,掀开门帘,走出血鹦鹉酒馆,夜风吹在脸上,带着海水的咸腥味,酒馆里的喧闹声在她们身后渐渐远了。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 两人走到枪械工坊门前的时候,莱昂娜忽然开口问道。 “应该真的。” 伊芙琳站在巷口,看着远处被月光照亮的翡翠海:“他没有骗我们,也没有必要骗。” “那他说的那些……瓦拉尔大帝的宝藏,卡修斯皇子的子嗣……” 莱昂娜叹了口气,从裤兜里摸出钥匙打开工坊的门:“几百年前的传说,到现在应该应该没剩下几句真事儿了吧?” “就算没剩几句真事儿,至少也能起到些参考作用。” 伊芙琳把辫子甩到身后,迈开脚步走进了工坊:“奥斯蒙德和特蕾莎要找的,也许就是那个宝藏,或者宝藏里的某件东西。” “红水晶?” 莱昂娜挑了挑眉,进门之后顺手打开了房间里的电灯,霎时间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房间。 关于红水晶之类的事情,伊芙琳并没有隐瞒她,也没必要隐瞒,这种事关重大的事情明确说出来对谁都好。 伊芙琳可没有抱着那种害怕莱昂娜卷进危险事情,而对她隐瞒重要信息的想法。 那种事儿只有傻瓜才会干得出来,只有明确告诉她什么东西很关键什么事情很危险,才能让对方在以后也许会被卷进去的时候,能迅速明白境况。 要不然,万一以后误打误撞的卷进去了,可能真的就死得不明不白了。 毕竟……审判日这种事情,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也许吧?” 伊芙琳揉了揉脖子,毫无形象的一屁股坐在单人沙发上:“总之,现在确实有必要去一趟死尸海了……或许确实该提前做些准备,诶?” 伊芙琳忽然眼睛一亮:“你说我让我家造船厂现在就造一艘战列舰怎么样?莱昂娜,你会不会……” “我不会!” 莱昂娜立马双臂交叉在胸前比了个X:“我不会设计战列舰!就算我会,设计也要时间的好吗?!” “诶?” 伊芙琳闻言失落的低下了头,甚至还做作的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会的……” “我只是个枪匠啊大姐……” 莱昂娜无奈的捂住了额头,她这个好闺蜜,怎么总是想一出是一出的。 “那斩舰刀呢?这种东西总行吧?” 伊芙琳又忽然抬起头,双手捧在下巴上,眼睛里几乎能迸出小星星来。 “斩……舰……刀?那又是什么东西啊?!” 莱昂娜一拍桌子:“我还从来没听说过这三个字能连在一起的!” “诶?!” 伊芙琳撇了撇嘴:“战列舰也没有,斩舰刀也没有,莱昂娜,你好没用啊……” “这么没用还真是对不起了!” 莱昂娜笑眯眯的,额角上却蹦出两条青筋:“我现在就把酒柜锁上!” “别别别!好姐姐别呀!” 伊芙琳连忙起身抱住了自己好闺蜜的腰肢,莱昂娜则是一脸嫌弃的想要把她推开:“撒开啊!好恶心啊你!” 两个人就这么打打闹闹的过了一阵,好像把刚刚才从老杰克那里问来的消息都抛之脑后。 一阵凉风忽然从窗外吹进来,伴随着煽动翅膀的“噗叽”声,一只蓝色的鸟从夜空中俯冲下来,从窗户钻进房间,落在伊芙琳肩头。 噗叽的翅膀扑棱了两下,喘着粗气:“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 伊芙琳忽然皱起眉头,噗叽这么急,说明确实有突发情况出现了。 “黑礁商社!” 噗叽稚嫩的声音这会儿变得急促:“有人袭击黑礁商社!不是之前那些小喽啰,这次来了厉害的!塞拉快撑不住了!” 伊芙琳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几个人?” “不知道!我就看了一眼,那个人的速度很快,塞拉的飞刀打不中他!” 伊芙琳没有废话,起身推开门就朝新港区的方向跑去。 “等下!” 莱昂娜连忙出声叫住了伊芙琳,自己则是迅速钻进吧台后的帘子,不知撞到了什么东西一阵叮咣乱响。 几秒后,她吃力的拎着一个手提箱钻了出来。 “带上这个!” 莱昂娜将手提箱和装着一滴秘银的玻璃瓶塞到伊芙琳手里。 伊芙琳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手提箱,这东西她太熟悉了,就是先前在圣马诺神学院,与战争恶魔交手时损坏的厄尔庇斯之匣。 以当时那种程度的损坏,就算是莱昂娜,这种精密到堪称人造密物的武器,也应该要一段时间才能修复完成。 没想到莱昂娜这么快就把这东西修好了? “这次可别弄坏了!不然我饶不了你!撒娇也没用!” 莱昂娜急促的说着,顺便推了一把伊芙琳:“我知道我去了肯定帮不上忙!我就在这里等着你,千万要小心!” “嗯,我会的!” 伊芙琳点了点头,轻松的拎起厄尔庇斯之匣便冲出了工坊,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街道转角处。 莱昂娜站在工坊门口,看着她背影消失的方向好几秒之后才叹了口气。 “希望这次不是什么棘手的事情吧……” 莱昂娜挠了挠头,转身关上了工坊木门,又忽然想起先前伊芙琳提到的那个词。 “斩……舰刀?听起来还蛮有意思的……或许可以给墓碑改造一下?” 她叹了口气,看着摆满杂乱零件和工具的工坊,又低头看了一眼搭在椅子背上布满机油污渍的围裙摇了摇头。 “要不……今晚再加一下班?” 正好那柄被伊芙琳起名为墓碑,一直都没派上什么大用场的内燃机大剑之前就被伊芙琳放在工坊里了。 莱昂娜忽然感觉到自己的灵感正在爆发。 第466章 别让西里尔少爷担心 第466章 别让西里尔少爷担心 新港区,黑礁商社仓库前的码头上,熊熊燃烧的火焰照亮了塞拉的侧脸。 她一手握紧手中如同折扇般展开的飞刀,一手紧紧捏着黄铜怀表,一股细长的鲜血从额角处流淌下来,顺着她光洁的下颌落在地上。 身后上百米外属于黑礁商社的仓库正在熊熊燃烧,火光几乎能够照亮半边天。 无数黑礁商社旗下的工人尖叫着,有的脱掉了上衣试图扑灭火苗,有的则是从不远处搬来一桶桶水想要浇灭火焰,拯救存放在仓库里的贵重货物。 可无论是手忙脚乱的试图用沾湿了的衣服扑灭火苗,还是用一桶一桶的水试图浇灭火焰都是于事无补,这场突如其来的火灾太猛烈了,根本不是几桶水就能浇灭的。 而且更加诡异的是,哪怕只是一簇小火苗,一颗小火星,都无法被扑灭,就好像不将所有东西全部烧成一把灰它们就不会消失一样。 而这一切的元凶,此刻正在塞拉面前。 两个人,身上穿着常见的皮革衣,带着兜帽和面具,没有露出任何一丝能够辨认身份的特征,几番交手下来,塞拉也仅仅只能从对方的步态和身形判断出这两个人是一男一女。 塞拉没有问他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袭击黑礁商社,这种事情问了也是白问,对方不可能傻乎乎的将自己的身份和目的如实交代的。 “咔咔!” 她按下了黄铜怀表上的按钮,表盘指针复位的咔咔声中,周遭的一切忽然陷入了凝滞,火焰不再跳动,飞扬的火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悬置在空中。 “咔!” 黄铜怀表的表盘上,秒针划过第一个刻度的瞬间,塞拉猛地将手中如同折扇般展开的五枚飞刀甩出。 飞刀迅速飞出,却在空中逐渐变得缓慢,最终,在即将触及对方身体时彻底凝滞。 “咔!” 秒针划过第二个刻度,塞拉迅速从裙摆下摸出五枚飞刀再次甩出。 飞刀在两人身前再次凝滞,形成了第二圈刀网。 第三圈、第四圈、第五圈…… 当秒针划过第五个刻度时,几十枚飞刀已经成扇形在两人周身围成五层刀网,这些飞刀悬在空中,构成了足以封锁对方所有闪避路线的包围网。 随后,表盘再次响起指针滑动的咔咔声,秒针迅速归位到刻着数字12的位置上,定格的时间也重新开始流动。 “唰唰!” 火焰再次开始跳动,火星再次开始飞舞,围绕在两人周身的几十枚飞刀瞬间迸射出耀眼的银光,织成的刀网迅速收缩! 在对方眼里,这些飞刀会是突然出现的,避无可避,连反应都来不及,塞拉是在时间静止的那五秒里甩出飞刀的,对方连她的抬手动作都无法察觉! 飞刀织成的刀网从出现到彻底收缩只用了十几分之一秒,眼看就要将刀网中心的两人绞碎! 可是…… 飞刀织成的刀网在即将触及两人皮肤的时候,其中的女人忽然将手掌搭在了男人肩上。 随后,塞拉感觉到面前两人身上,浮现出一种无法用言语描绘的奇异感觉。 原本收缩的刀网,落空了。 刀网是按照原定轨迹收缩的,中心的两人也没有其他动作,甚至没有躲避,可刀网就是落空了。 就像是受到了某种规则的影响,或者某种秩序的引导,密不透风的刀网诡异的与她们擦肩而过,丁零当啷的刺进她们身后的砖石地面数厘米之深。 果然没用,光是从之前的短暂交手来看,对方就不是什么寻常人。 塞拉再次从裙摆下抽出五枚飞刀捏在手里,另一只手却按下了黄铜怀表上的复位按钮。 “咔咔!” 表盘上的秒针迅速滑到第五个刻度,又马上复位到起始的12上。 随着秒针复位的咔咔声,原本刺入砖石地面数厘米之深的飞刀忽然倒着飞了回来,就连在地面上留下的痕迹也诡异的“愈合”。 可倒着飞回初始位置的飞刀,依然像是受到了某种秩序引导一般,与两人擦肩而过,再次组成一张蓄势待发的刀网。 随后,秒针重新划过第一个刻度,再次组成的刀网瞬间收缩! 这就是黄铜怀表作为密物的能力,暂停物体的时间最多五秒的“时停”,以及倒退物体时间,让之前发生过的事情再次发生的“重演”。 塞拉刚刚再次从裙下摸出五枚飞刀的动作,也不过只是障眼法,转移对方的注意力而已。 可即便是再次重演的刀网,再次收缩时,飞刀却依旧像是主动避开两人一般,擦着两人的身边飞过。 是某种特殊能力吗?扭曲力场?还是…… 塞拉再次甩出两枚飞刀,脱手而出的飞刀这次却没有瞄准两人,而是瞄准了两人之间细微的缝隙。 “叮!” 飞刀精准的穿过了两人之间的缝隙,钉在他们身后的砖石地面上迸出火星。 “小姐,你好像打歪了啊?” 两人中的男人歪了歪头,刻意压低的嗓音让人听不出他原本的音色。 塞拉并没有兴趣回应他的挑衅,而是在脑海中快速思索起了对策。 这次飞刀的轨迹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按照塞拉的瞄准,精准的穿过两人之间仅有几厘米的缝隙,落在了它本应该到达的落点上。 也就是说……他们身上那种会让飞刀主动避开他们的能力,并不是力场! 如果是力场的话,哪怕飞刀从他们身侧擦过也会受到影响而改变原本的轨迹。 那么,既然可以确定不是力场,那恐怕就是某种更加棘手的能力了。 塞拉捏住手中的三枚飞刀,又不着痕迹的伸手探向裙摆下方,原本收满了飞刀的皮革带里现在也只剩下了两枚飞刀。 塞拉忍住脑海中不断传来的刺痛感,那是短时间连续多次使用黄铜怀表,导致精神力即将耗空的表现。 现在剩余的精神力恐怕只够她再次使用一次时停或者重演,超出这个限度的话,她恐怕会马上陷入昏迷。 也就是说,一次时停或者重演,加上仅剩的五枚飞刀,就是她最后的底牌了。 可即便已经将自己消耗到如此地步,她仍然没有搞清楚对方的具体能力,更不要说身份了。 塞拉伸手擦掉了额角流下的血迹,如果是一般的超凡者,哪怕不用黄铜怀表,塞拉也完全可以收拾。 可对方这两人,全程甚至没有露出什么真本事就将她逼到了如此境地。 也不知道噗叽传信传到了没有,从半小时前这两人出现时噗叽就已经去传信求援了。 真是……别让我等太久了啊……伊芙琳! 而此时,两人中的男人已经举起了手中的左轮手枪,枪口对准塞拉,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用力。 “砰!” 击锤击打底火,燃爆的火药气体迅速膨胀,推动着弹头飞出枪膛。 然而,子弹飞出的瞬间,空气中几乎同时闪过了一丝银光。 银光与子弹相撞撞出炽目的火星,原本直冲塞拉而去的子弹忽然被银光一分为二,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在那张永远冰冷端庄的脸颊上擦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那道银光,毫无疑问就是飞刀。 几乎是在男人开枪的同时,塞拉手中的一枚飞刀就已经脱手而出,锋利的刀刃将子弹一分为二之后仍旧去势不减,朝着男人飞去。 与此同时,塞拉也没有在原地干等着,她迅速起身,浑身爆发出恐怖的速度,如同一只猎豹般冲向了两人。 一切都仿佛进入了慢动作,塞拉可以清晰的看到男人再次扣动扳机时手指的动作,左轮手枪的转轮缓缓转动,新的一枚子弹转到了枪管处,击锤缓慢落下,击中子弹底火擦出细微的火星,弹头被膨胀的气体推动着飞出枪膛,枪口火光绽放。 “咔咔!” 指针划过表盘的声音再次响起,塞拉已经按下了黄铜怀表上的按钮。 飞出的子弹悬停在了半空中,连划过空气时产生的空气波动都清晰可见,枪口火光凝固了,像一朵正在绽放的火红花朵。 时间在此刻停止。 既然远程攻击没有效用,那就试试近身搏斗! 秒针划过第一个刻度时,塞拉敏捷的弯腰让过子弹,速度不减的冲向两人。 秒针划过第二个刻度时,塞拉几乎已经贴到了两人面前。 第三个刻度,塞拉将飞刀一左一右握在手中。 第四个刻度,她将两柄飞刀当做匕首,狠狠刺向了两人的咽喉。 五秒,黄铜怀表能暂停的时间只有五秒,当秒针划过第五个刻度时,它会迅速回归到初始位置12上,随后,时间将会再次开始流动。 五秒时间够做什么呢? 其实够做很多事,比如跨越几十米的距离,比如将刀尖刺进某个人的咽喉。 但五秒时间又做不了很多事,在时间停止的空间中,一切物质都将会变得凝固,变得坚不可摧,因为它们的时间已经停止了。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你所能做的一切都只是事情发生前的“预备”,比如将刀尖抵到对方咽喉处。 但你无法将刀尖轻易刺入对方的咽喉,因为时间已经停止了,除了塞拉自己之外,所有的一切都是凝固的,即便是脆弱的纸张也会变得无法被摧毁。 所以一切动作都只能是预备,只有在时间重新恢复流动时,变化才会发生。 一切事件的发生可以粗略的划分为三个阶段,即预备、发生、结果。 就像挥拳一样,抬手、蓄力、挥出这些动作都是预备,拳头击中对方是发生,对方被你这一拳击倒是结果。 但人也可以依靠感知去感知到预备阶段,预测到事件的发生,用反应避免或者改变事件的发生阶段,从而到达自己想要的结果。 同样就像你挥出一拳,对方可以看到你抬手的动作,预测到你出拳的时机和准备击打的位置,然后依靠反应躲避,从而到达没有被击中的结果。 而时停的作用就在于此,在对方的视角中,它可以让你直接跳过预备阶段,让事件在时间恢复流动的瞬间发生! 直接跳过预备阶段,对方就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 秒针划过第五个刻度,两柄飞刀刀尖已经一左一右,抵在了两人侧颈上。 “咔——” 秒针归位,时间恢复流动。 飞出的子弹击中了砖石地面迸出火星,枪口喷吐出如花朵般的火焰瞬间熄灭。 而塞拉,已经出现在了两人中间,手中的飞刀一左一右直直刺进了两人侧颈中……吗? 不,没有。 刺向两人侧颈的飞刀,在即将触及到对方皮肤时,再次落空了。 这种感觉比之前只是远程投掷飞刀时还要来的更加诡异,明明每一刀都精准指向对方的要害,可却在最后一瞬被某种诡异的力量引开。 就好像她挥出的攻击忽然有了自我意识,主动避开了这两个人! 塞拉不知道的是,男人兜帽下的侧颈上,女人面具下的侧脸上,正浮现出同样的漆黑数字:08。 08,神圣秩序,一切处在绝对有序的秩序之中,来自秩序之外的能量根本无法触碰到秩序之内! 所以她的所有攻击都会落空,就像在数学中,你永远无法跳过2,从1直接触碰到3一样。 而两人中的女人,此时也扭头看向了忽然出现在她们中间的塞拉,却并没有对这种如同瞬移般的诡异境况感到惊讶,就好像她们早就已经见识过塞拉的手段一样。 而后…… “咔!” 一声清脆的金属碎裂声响起,塞拉手中那两柄精钢打造,工艺精湛的飞刀忽然崩解成了漫天金属碎屑。 与此同时,塞拉本人也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拳头击中了一样,倒飞出去。 “噗通!” 塞拉及时在半空中调整好姿态落地,随手丢掉已经变成几片金属碎片的飞刀。 那一击又是什么东西? 塞拉单膝跪在地上,擦掉嘴角溢出的一缕鲜血,可比起小腹中传来的钝痛感,更加棘手的是她脑海中正在翻涌的刺痛。 刚刚的时停已经耗尽了她最后一丝精神力,精神力透支带来的刺痛像针一样扎着她的太阳穴,手中的飞刀只剩最后两枚,裙摆下的皮革带已经空空荡荡。 而那两个人,他们甚至没有移动过位置,只是在面具后面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场不值得鼓掌的表演。 “还要继续吗?” 男人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塞拉没有回答,手指紧紧攥着最后两枚飞刀,指关节泛白。 再冲上去也没有用了,她的攻击碰不到他们,而她已经没有更多的精神力驱动黄铜怀表了。 身后仓库里属于黑礁商社的货物正在熊熊燃烧,远处传来消防车的警笛声,大概已经有数辆消防车正在摇响铜铃,飞速奔向这里。 但那根本无济于事,这两人点燃的那场大火,靠普通手段根本无法扑灭。 “轰隆!” 天空中忽然炸响雷声,炽目的闪电劈开天际,照亮了两人的身形,明明只是两个人而已,在塞拉眼中却如同两座不可逾越的大山一般。 雨点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眨眼便将塞拉精致挽起的一头灰色长发打湿,长发散落了下来,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 然而,就在塞拉准备再次起身时,头顶落下的暴雨忽然停了。 不,不是停了,而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当塞拉意识到这件事时,雨滴拍打在雨伞上的噼啪声才钻进她已经开始耳鸣的耳朵中。 塞拉猛然回头。 伊芙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一手打着一把黑色的雨伞,一手提着一个模样古怪的手提箱,那双湛蓝的眸子正冷冷的盯着前方那两人。 “辛苦了。” 伊芙琳淡淡的说着,将手中的雨伞递到了塞拉手中:“撑着点伞,别感冒了,你家西里尔少爷说不定会心疼的。” 塞拉原本还想勉强支撑着身子站起来协助伊芙琳的,可一听到伊芙琳嘴里那句“你家西里尔少爷说不定会心疼的”,她脸色就忽然一白,随即什么话都没说,接过了伊芙琳递来的伞。 她甚至下意识地想要整理自己被雨水打湿的头发,但手指抬到一半却又放下了。 身为格里安宅邸的完美女仆长,不能让西里尔少爷担心。 “接下来,就交给我了。” 伊芙琳向前迈了两步,歪着头,目光在那两人身上扫了一圈。 皮革衣,兜帽,面具,遮得严严实实,确实没有露出任何足以辨认身份的特征。 但……伊芙琳可不需要他们露出特征才能辨认出他们的身份。 在见到两人时,独属于魔女之间的交谈方式,魔女的耳语已经隐隐与两人中的女人建立起了链接,同时,这份链接也已经给出了答案。 当今世上拥有魔女血统,能够使用魔女的耳语的人只有三人,伊芙琳自己,女儿米狄尔,以及…… “特蕾莎。” 伊芙琳嘴角咧起一丝冰冷狂气的微笑,然后目光挪向旁边的男人:“奥斯蒙德,好久不见。” “啧,这么快就被认出来了?” 奥斯蒙德叹了口气,伸手摘下了兜帽和面具,灰色的头发在火光下泛出橙红色的光泽,那张戴着小圆墨镜的熟悉脸颊上挂着一丝无奈的笑。 “我还以为这身打扮至少能撑到今晚结束。” “伊芙琳小姐,晚上好。” 特蕾莎也摘下了面具,金发披散下来,却诡异的没有被暴雨打湿。 她的表情倒是比奥斯蒙德平静的多,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妩媚感。 “你们在黑礁商社放火,伤我的人,然后跟我说晚上好?” 伊芙琳把厄尔庇斯之匣放在脚边,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两人:“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别这么生气嘛!我们可不是故意来砸场子的。” 奥斯蒙德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手势:“只是有人委托我们来这里办点事而已。” “又是委托?” 伊芙琳咧开了嘴:“每次见到你都是委托,这次又是谁?还是莉薇娅夫人?” “雇主的信息可不能随便说出来,商业信誉,你懂的。” “那……你们来办什么事?应该不会是想要杀了我家的女仆长吧?” 伊芙琳食指点了点嘴唇:“莉薇娅夫人可舍不得让你们杀了被她当做女儿看待的塞拉。” “这个也不能说。” 奥斯蒙德砸了咂嘴:“不过,那位完美的女仆长小姐是你家的吗?” “怎么不是?我可是未来的格里安夫人,她就是我家的。” 伊芙琳挑了挑眉:“所以你们今天晚上能说些什么?” 奥斯蒙德想了想:“今晚天气不错?” 特蕾莎在旁边轻轻踹了他一脚,这么大的暴雨,到你嘴里就成天气不错了? 奥斯蒙德冲她眨了眨眼,两人齐齐做好了当场逃走的准备。 已经被认出来了,再待下去也没有意义。 虽然目的没有完全达成,但至少目前来看也已经达成了一半,而且现在面对的是唱诗班第七席的伊芙琳,鬼知道她会不会通知其他唱诗班成员? 作为曾经的第六圣子和最初的罪业修女,他们两人可太清楚唱诗班的手段了。 要知道现在可是晚上,整个帝国都被夜色笼罩着,这种时候第三席巡夜人能通过她的祷告能力,瞬间到达帝国的任何一个角落。 再停留下去,鬼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有好几个唱诗班修女携带着圣物从某片犄角旮旯的阴影里钻出来。 然而,就在两人齐齐后退一步的时候…… “砰!” 如同雷霆炸裂般的巨响轰然炸开,两枚银弹落在他们脚下,将地面炸出一片可怖的凹坑。 “烧了我的仓库,伤了我的人……” 闭嘴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伊芙琳手中,两根尺寸夸张的枪管里正冒出浓稠的硝烟。 伊芙琳嘴角的弧度已经咧到了病态可怖的程度:“现在就想这么走了?” “啧……” 奥斯蒙德挠了挠头:“我们会赔偿的,我发誓。” “你又不是恶魔,嘴里说出来的能有几句真话?” 可伊芙琳完全没打算相信他:“况且你还是堕落了的第六圣子,你的誓言可一分钱都不值。” 伊芙琳可太了解他这种人了,她自己就是,从头到尾嘴里都不会有几句真话。 “被看穿了,这可真难办了……” 奥斯蒙德尴尬的别过脸去,他确实没真的打算赔偿,说实话他也赔不起。 别看他们俩一个曾经的第六圣子,一个最初的罪业修女,身份一个比一个吓人,可现在明面上的身份就只是两个名不见经传的民间猎魔人而已。 至于经济状况嘛……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尤其是已经花光所有积蓄给小维克组建了一个完整的海盗团的现在,他们两人的经济状况可真的能用捉襟见肘来形容。 要让他赔偿一整个仓库群加上里面的货物? 那奥斯蒙德起码得努力接驱魔委托,不吃不喝几十年才能赔偿个零头。 他扭头看向身边的特蕾莎:“亲爱的,想想办法啊……” “我能有什么办法?” 特蕾莎只好鼓起了脸颊:“我是她母亲的老师又不是她的老师,上次我刚出来的时候她差点给我又抓回去。” “啧,好烦,只能这样了。” 奥斯蒙德忽然拉起特蕾莎的手,同时另一只手上的左轮手枪枪口已经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身为第六圣子的他当然不会真的被普通的左轮手枪杀死,但曾经被叫做兰布尔,留下“无形之骸骨”传说的他,当然也有逃脱的手段。 那就是当他陷入“死亡”状态时,他的不死性会让他进入无法被观测的状态中,这种状态倒是非常适合逃脱。 之前在圣典仪式的时候,他第一次面对伊芙琳和塞西莉亚的围剿时,就是用这种手段逃脱的。 “想逃?” 伊芙琳已经举起左手比出一个手枪的姿势,蚀刻伪律蓄势待发。 但有人比她更快。 “轰!” 一道银白色的粗壮电弧从夜空中劈落,在奥斯蒙德和特蕾莎面前炸开,砖石飞溅,火花四射在地上炸出了一个半米宽的坑,坑边缘的石头都被高温烧成了玻璃状的光滑表面。 那道电弧像塞拉之前的飞刀一样,没有给身处神圣秩序中的两人造成伤害,连附带的高温都避开了两人。 可奥斯蒙德手中的左轮手枪就没有这么幸运了,那柄做工不错的手枪在眨眼间便被高温融化成了一滩铁水,噼里啪啦的跌落在地上又再次凝固。 一道人影从对面的屋顶跳了下来,苍白的碎发被雨水打湿,黑曜石般的眸子扫过伊芙琳,在满身伤痕浑身湿透的塞拉身上停留了好几秒。 是西里尔。 此时噗叽才从高空中扇动着翅膀飞下,落在伊芙琳肩膀上。 西里尔会出现在这里,也完全就是这只傻鸟的功劳,它在通知了伊芙琳之后,就马不停蹄的继续去通知西里尔。 以它对恶魔过敏般的感知能力,就算在艾因苏卡赫纳这座庞大的城市中,只要西里尔没有处在仪式阵或者某件密物的气息遮蔽效果中,它就可以很轻易的找到对方的位置。 很幸运的是,那时的西里尔,正好不在莉薇娅夫人的庄园中,身上也没有任何能遮蔽他气息的密物。 “今晚的天气确实不错。” 西里尔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转移到了奥斯蒙德和特蕾莎身上,语气平静,但谁都能听出来他正在压抑着的怒火。 “但,伤了我家的女仆长,不留下点什么就打算走,恐怕不大合适。” 奥斯蒙德看着西里尔,又看了看伊芙琳,然后又看了看西里尔:“你们夫妻俩能不能别每次都一起出现?” 西里尔没有回答,指尖跳跃着蓝白色的电弧,空气中的电荷密度开始暴涨,伊芙琳比成手枪姿势的左手依旧稳稳的指向两人。 这夫妻两人把奥斯蒙德和特蕾莎夹在了中间。 特蕾莎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无奈的拿胳膊肘捅了一下奥斯蒙德:“看来暂时走不了了。” 奥斯蒙德也叹了口气,重新站直了身体,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一柄大剑在他背后缓缓浮现。 “那就……再待一会儿吧。” 第467章 打架与劝架 第467章 打架与劝架 密集的雨滴从高空中落下,在地面上碎裂溅出无数细小的水花。 大剑剑刃无数次相交的嗡鸣声响彻,这场战斗从刚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阶段,西里尔没有废话,圣赫勒斯权杖变化成的大剑在他手中快速挥舞,带起的风压甚至形成了一道透明的圆球型风罩,将雨水荡开,无数细小的电弧在空中爆裂。 闪烁的剑光中倒映出他魔人化时的姿态,又在下一秒瞬间恢复成人形模样。 塞拉在他们手中受了伤,这让西里尔的怒火几乎无法控制,上次这么愤怒还是亲眼目睹伊芙琳两次“死亡”的时候。 可即便是这样,西里尔依旧保持着绝对的理智,挥出的每一剑都没有直奔奥斯蒙德的要害。 对方的不死性跟西里尔完全不一样,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情。 只要对方陷入“死亡”状态,就会同时进入无法观测的状态之中,反倒会给了对方逃离的机会。 这种能力说实话相当赖皮,你只能尽可能的避免自己的攻击会真的命中他的要害,但你又不能停下攻击,更不能让对方主动求死一样把自己的要害送到你的剑刃上。 你只能击伤他,让他失去行动能力,但你又不能真的毫不留手。 不过,西里尔可不准备就这么简单的让对方逃走。 伤了塞拉,他必须得付出代价! 与此同时与他交手的奥斯蒙德也同样飞速挥舞着大剑,两人手中的大剑被挥舞成了密不透风的银光,连落下的雨幕都被剑刃逐一切碎,他们甚至在一场暴雨之中硬生生用剑刃制造出了一个无水的空间。 “锵!” 两柄大剑猛然对撞,剑刃刺啦蹦出无数火星,先前被急速挥舞的剑刃制造出的无水空间瞬间崩塌,雨幕哗啦落下,将两人一白一灰的碎发打湿,贴在额前。 “喂喂,不就是个女仆而已嘛……” 两柄大剑相交在一起角力,剑刃上火星不断迸射,奥斯蒙德撇了撇嘴:“至于这么生气吗?” “那可不单单只是个女仆而已。” 西里尔的瞳孔边缘已经有了崩碎的迹象,那是他开启魔人化的前兆,但那种迹象很快又消失了:“别试图激怒我了,那种当我上一次就够了,还想用第二次啊?” 奥斯蒙德明显是在试图激怒他,让他开启魔人化后的那种暴虐力量撕碎奥斯蒙德自己,从而让他有逃脱的机会。 几个月前在圣典仪式上他就用过这一招,但是现在的西里尔可不会让他这种无聊的把戏得逞。 “倒不如说……” 西里尔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与伊芙琳缠斗的特蕾莎,那两位女士打起来可比他们这两个大老爷们儿优雅多了。 “如果我让那位金发女士受了伤,你会不会生气?” 奥斯蒙德闻言明显愣了一下,正在与西里尔角力的大剑也顺势被压制了几分。 “不,你做不到的。” 奥斯蒙德忽然轻笑着摇了摇头:“魔女们的手段可比我们聪明多了。” 两柄大剑瞬间分离,凌冽的剑光再次将周遭所有雨滴全数切碎。 这边的西里尔与奥斯蒙德开始了第二次交锋,而另一边,伊芙琳与特蕾莎的缠斗仍然在继续。 “果然,这种手段对付你们一次就用不了第二次了啊……” 特蕾莎跳跃着避开闭嘴枪**出的子弹,低头看着地面上被雨水覆盖的砖石。 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此刻地面的积水下方,无数漆黑的数字“-08”正在无止境的蔓延,密密麻麻的组成了一张网。 从一开始,伊芙琳就已经用左手比出枪的手势,对准地面,嘴里发出“嘣!”的拟声词,随后密密麻麻的数字-08就在地面上蔓延开来。 与此同时,让攻击会主动避开特蕾莎的神圣秩序也在数字-08蔓延到脚下时忽然失效了。 正八与负八相互碰撞时,得出的结果只有中和为零。 这就是罪人与罪人互相交战时最终一定会导向的结果,不论对方对源质的理解如何,不论对方开发出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所有基于源质概念开发出的能力都将会瞬间失效,除非你掌握了对方还未掌握的源质概念。 但,你不可能知道对方到底掌握了那些源质概念,又没有掌握那些源质概念。 罪人们的蚀刻伪律本质上是在不同源质间跳跃,借用不同源质的概念开发出的一套规则和能力。 也就是说,即便罪人最多能够掌握正负共计二十条蚀刻伪律,但同时却只能使用一条。 在这种情况下,贸然主动撤去正在使用的蚀刻伪律,转而跳跃到另一个源质上,展开另一条蚀刻伪律更是一步险棋。 即便是特蕾莎,在源质间跳跃也需要时间,在这个短暂的间隙里,你只会被对方没有中断的蚀刻伪律效果瞬间吞没。 而基于不同罪人对同一个源质的理解绝对不同这条定律,哪怕仅凭数字都能看出对方正在使用的蚀刻伪律基于哪一个源质的概念,你也绝对无法凭空猜测出对方蚀刻伪律的效果。 换句话说,罪人们相互对垒时,最终结果永远会变成这样一个不可避免的胆小鬼博弈。 而在这场互相猜忌对方信息的胆小鬼博弈得出结果之前,你们只能剩下最基础的能力与数值的碰撞。 可更糟糕的是,特蕾莎的08和06这两条蚀刻伪律的效果,早在几个月前圣典仪式上的那场交锋中就已经被伊芙琳猜出来了。 但她对伊芙琳的蚀刻伪律效却知之甚少,只是在几天前电力公司调度大厅的那场交锋中,掌握了她正十那条蚀刻伪律的信息。 这对于特蕾莎来说,绝对是个棘手的情况,已经至少知晓她两条蚀刻伪律效果的伊芙琳,是绝对不会笨到给她机会切换出别的蚀刻伪律的。 所以奥斯蒙德才会尽量避免他们与伊芙琳正面开战,哪怕知道阿里阿德涅的缝合在对方手里也不愿意直接过来抢。 罪人与罪人的交战本质上是信息战,而他们已经处于劣势中了。 “那是当然,特蕾莎小姐。” 伊芙琳嘴角咧着冰冷狂气的笑容,一脚踢起脚边的厄尔庇斯之匣,手提箱在空中如同一个被拨动扭转的魔方一般变形,一阵阵机括与金属摩擦的声响中,这个手提箱变形附着在她的双手上,形成一幅机械拳套般的模样。 “嗤!” 齿轮与机括相互咬合的金属碰撞声中,机械拳套的泄压阀喷吐出一阵浓稠的蒸汽。 厄尔庇斯之匣第七型,哀悼。 “我可是……” 天空中亮起的闪电照亮了伊芙琳的侧脸,把她那双湛蓝的眸子照耀得如同宝石般闪亮。 “有很多事想要问问你啊!” 一拳挥出,沉重的机械拳套猛然碎开雨幕,齿轮飞速扭转出火星,带起的风压呈现出锥形将周围的雨滴全数荡开! …… 塞拉撑着伞站在战场边缘,毫无战斗力的噗叽正站在她肩膀上。 身后仓库的火焰还在熊熊燃烧,消防车早已到达火场边缘,警笛声混着火焰燃烧,建筑倒塌的巨响传来。 但,除了塞拉和噗叽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将目光投向这里。 噗叽已经撑开了结界,不会有任何无关者注意到距离仓库不远的码头广场上,有四个人正在相互搏杀。 塞拉看着战场中心搏杀的四人,即便是永远完美永远端庄的她,眼神中也不由得闪烁出了几分担心的神色。 如果……他们输了怎么办? 如果他们受伤了怎么办? 塞拉并不担心奥斯蒙德和特蕾莎会逃走,她担心的只是西里尔少爷会不会受伤,还有……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她也同时下意识的担心起伊芙琳来。 虽然她总是与伊芙琳不对付,总是想要把这个坏女人从西里尔少爷身边赶走。 可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么长时间下来,她早就在心中默认了伊芙琳作为未来的格里安夫人的身份。 作为格里安宅邸的女仆长,她本应该负起责任来,保护好西里尔少爷与伊芙琳……夫人的。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可是…… 早已耗空了精神力与体力的她,现在帮不上任何忙,上去也只是添乱而已。 她目前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在心中暗暗祈祷了,祈祷那两个人能得胜归来,祈祷他们不要受伤。 “啪啪!” 另一道雨滴砸在伞面上的沉闷声响从耳边传来,一双精致锃亮的皮鞋忽然踏破积水。 塞拉下意识的回头看去,一道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旁。 那人身形修长而优雅,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戴着一副白手套。 看上去像是某个贵族家优雅的管家,但头上却带着一个黑色的兔面头罩,显得十分诡异。 他正手持一把黑色雨伞,如同雨中漫步般缓缓走来。 明明噗叽已经撑开了驱散他人注意力的结界,可他却好像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一样。 “晚上好,塞拉小姐。” 兔面管家朝着塞拉行了一个标准的礼仪:“以及……好久不见,席兹……不,现在应该叫您噗叽小姐。” “你是谁啊?” 噗叽眨了眨眼睛,歪着鸟头看着兔面管家,过了好几秒才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是你啊!跟在莉薇娅夫人身边的那个管家!” 它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确实见过兔面管家,就在几个月之前,伊芙琳开始逐步掌控尼安霍格工业,并且清除内部蛀虫时,它见过这个管家。 当时他附身在几个工厂负责人身上打算捣乱来着,还好被伊芙琳识破了。 “不,您好像已经不认识我了。” 然而兔面管家却微微摇了摇头,不等满脸奇怪的噗叽问话,便撑着雨伞朝战场中心走去:“我想未来的某天您应该会想起我是谁的……不过,现在还是先处理好面前的事情吧。” 话音刚刚落下,他已经朝战场中心的方向走出好几步,只留给一人一鸟一个优雅的背影。 “你认识他?” 塞拉忽然问道。 “认识……算是认识吧?” 噗叽人性化的拿翅膀挠了挠头,明明它还记得这个兔面管家就是莉薇娅夫人身边的那个管家来着,他们之间也只是见过一次面而已…… 为啥他会说自己好像已经不认识他了? 搞得他们俩很久之前就认识一样,真奇怪…… 而且…… “他刚刚是不是叫我……席兹来着?” 噗叽忽然觉得,席兹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兔面管家的脚步踏入战场边缘的那一刻,他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像一滴墨落入水中,在扩散的过程中忽然消失。 没有残影,没有轨迹,就那么凭空从所有人的视线中消失了。 然后,战场中心出现了两道身影。 同样的黑色西装,同样的兔脸面具,同样的黑色雨伞,一左一右,同时出现在西里尔与奥斯蒙德之间,以及伊芙琳与特蕾莎之间。 是的,兔面管家从一个人,忽然变成了两个完全相同的人,并且还同时出现在了相隔仅仅只有十几米远的两个交战中心。 他出现的瞬间,原本正在高速挥砍,带着电弧和风压,将周遭雨滴都全数切碎的两柄大剑,在即将触及兔面管家的瞬间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力道。 那种感觉并非是被格挡,也并非是被什么东西弹开,而是……像被一张看不见的巨口吞吃了。 所有的力、所有的电弧、所有的风压,连带着剑刃上附着的电磁力,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连攻击这个行为本身,也被某张看不见的巨口吞了下去。 另一边的伊芙琳也是同样,机械拳套“哀悼”裹挟着被齿轮加速到极限的拳风砸向特蕾莎,却在兔面管家的面前停住了。 那一拳足以击穿钢板的力量,在触及他额前几厘米的空气时,瞬间消弭于无形,没有冲击波,没有反震力,甚至连机械拳套泄压阀喷出的蒸汽都哑了火。 “让开!” 西里尔没有动,目光死死盯着这个忽然出现在他大剑挥砍的轨迹上的不速之客。 “西里尔少爷,这是夫人的意思。” 兔面管家那双镶嵌在头套上当做眼睛的红宝石正泛着光泽:“夫人让我来请您,以及各位回去。”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优雅,就像他永远保持得体的姿态一样。 “回去?” 西里尔的目光越过兔面管家的肩膀,落在奥斯蒙德身上。 “回庄园去,夫人邀请各位去庄园做客,今晚的雨很大,各位也可以洗一个舒服的热水澡。” 兔面管家撑着伞,微微躬身:“我已经提前准备好了热水。” 第468章 要见家长了,伊芙琳小姐有点紧张 第468章 要见家长了,伊芙琳小姐有点紧张 “回庄园去,夫人邀请各位去庄园做客,今晚的雨很大,各位也可以洗一个舒服的热水澡。” 兔面管家撑着伞,微微躬身:“我已经提前准备好了热水。” “我就说嘛,这趟差事不好干……” 比起仍旧举着大剑的西里尔,忽然出现的兔面管家倒是让奥斯蒙德松了一口气。 手中的大剑变化成光点逐渐消散,他甚至还抽空捋了一把头发,将他那一头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前的灰白碎发重新捋成大背头。 “不如,先停战如何?” 奥斯蒙德冲西里尔挑了挑眉。 西里尔并没有理会他,而是死死盯着挡在面前的兔面管家。 虽然他是莉薇娅夫人唯一的儿子,理论上讲也是格里安家的现任主人,兔面管家平时也对他恭敬有加。 但实际上,西里尔很清楚,这个神秘的兔面管家从始至终效忠的就只有母亲莉薇娅夫人而已,也只有莉薇娅夫人才能随意驱使他。 在明显得到莉薇娅夫人授意的情况下,他是绝对不可能听西里尔的话让开的。 “夫人知道您会生气。” 兔面管家忽然开口,语调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平稳、优雅又温和:“所以夫人说了,关于伊芙琳小姐的一切损失,会由她来承担,塞拉小姐受到的伤她也会亲自过问。” 他说着,又回过头来,看着身后的奥斯蒙德:“至于奥斯蒙德先生和特蕾莎小姐,他们并非有意与您为敌。” “至于这件事,夫人会亲自向您解释,伊芙琳小姐。” 出现在伊芙琳和特蕾莎之间的另一个兔面管家也适时开口:“请各位移步庄园,我相信这个解释会让您满意的。” 伊芙琳没有收起哀悼,机械拳套上的泄压阀嘶嘶地喷着蒸汽,齿轮还在缓缓转动。 她的目光从兔面管家身上移到特蕾莎脸上,又移到奥斯蒙德脸上,最后落在西里尔身上。 西里尔叹了口气,扭头看向伊芙琳,轻轻摇了摇头。 “伊芙,停下吧。” 他很清楚他母亲莉薇娅夫人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别看平时在他面前一副温婉柔和的母亲模样,但西里尔知道,只要是她授意的事情,到最后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 眼下兔面管家横插一手,继续打下去的话变数会越来越多。 反正大家的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应对审判日,倒不如就此暂时休战,听听母亲到底会给出什么样的解释。 而且…… 于私心来讲,西里尔确实希望伊芙能和母亲莉薇娅夫人见一面的。 “好吧……” 伊芙琳瘪了瘪嘴,一副听话小媳妇的模样:“既然我先生都这么说了。” 她终于收起了哀悼,机械拳套在她手上发出一阵齿轮咬合的咔咔声,眨眼间就变回了手提箱的模样。 伊芙琳拎起手提箱,嫌弃的捋了一把发梢上的水珠:“我也确实想洗个热水澡了。” 另一边的特蕾莎也收起了战斗时的姿态,金发在雨中重新披散下来,看着伊芙琳手中重新变回手提箱模样的厄尔庇斯之匣耸了耸肩。 “这东西很漂亮,你的作品?” “谢谢夸奖。” 伊芙琳咧嘴一笑,把厄尔庇斯之匣搭在肩膀上:“这是我闺蜜的作品,她听到你这话应该会开心的跳起来。” 明明之前两人还在剑拔弩张的几乎不死不休,可仅仅只过了十几秒钟时间,她们现在交谈的语气上却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敌对的氛围。 倒像是两个兴趣相投的女人在街上闲聊一些化妆品或者衣服之类的话题。 兔面管家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道完全相同的人影在空中重新合二为一,站在众人面前。 “那么,请允许我为各位带路。” …… 莉薇娅夫人的庄园位于艾因苏卡赫纳城北的山丘上,距离新港区码头这边的直线距离少说也有几公里。 兔面管家明显是一个人来的,没有开车也没有别的什么交通工具,如果步行过去的话起码得一个小时左右。 但出乎伊芙琳预料的是,从她们答应兔面管家带来的邀请,到她们到达庄园的整个过程,也不过只花了几分钟而已。 兔面管家带着众人穿过新港区仓库群之间的小路,来到了一座两层建筑后的巷道里。 巷道尽头是一扇木门,门板上刻着一只拇指盖大小的黑兔子图案。 兔面管家伸手推开了木门,门后的景象却是一条由廊柱和狭长的窗户组成的走廊,灯火通明,显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伊芙琳能感觉到这扇门并不是普通的木门,准确的说,在兔面管家推开门的一刹那,它就变得不普通了。 更像是……一个强行将不同空间拼接在一起的传送门? 是某种仪式吗?还是密物或者圣物的效果? 伊芙琳在心中猜测了一会儿,既然兔面管家能在新港区轻易找到这样一扇能直接通往莉薇娅夫人庄园的传送门,那就说明,这样的门几乎遍布了整个艾因苏卡赫纳的每一个角落。 这么说来,莉薇娅夫人,或者说兔集团,对艾因苏卡赫纳的掌控程度比伊芙琳想象的要高很多。 兔面管家再次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众人便依次踏入了木门后的走廊里。 奥斯蒙德和特蕾莎并排走在前面,似乎在压低了声音商量着什么。 伊芙琳看着前面两人的背影,心中忽然暗暗盘算起来偷袭的成功率来了。 如果在这种时候偷袭的话,用蚀刻伪律·负六的凝滞效果,她起码有七成把握让这俩人瞬间失去行动能力。 只不过,正当伊芙琳盘算着偷袭成功率的时候,不解风情的西里尔却忽然捏了捏她的手。 “伊芙。” 西里尔的话音稍微有点颤,听上去好像是有点……紧张? “嗯?” 伊芙琳从嗓子里挤出了一声柔柔的回应声:“怎么了?” 西里尔这笨蛋在紧张个什么啊? 难不成是因为……我要见到他母亲了? 切,多大点事儿。 伊芙琳心想着,顺手整理了一下额前已经被雨水打得湿透了的刘海,同时还绷出了一副温婉柔弱的表情,就是嘴角稍微有点颤。 啧,今天怎么了?平时信手拈来的伪装怎么感觉忽然有点不自在? “我母亲她可能会……” 西里尔措了一会儿辞,咽了口唾沫才继续说道:“就是,她可能会有点让你比较意外,性格方面的,总之……别紧张。” 明明你才最紧张好吗? 不就是见你母亲吗?这种小事我能紧张? 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伊芙琳觉得有点好笑,然后攥紧了西里尔的手,踩着小碎步往他身边靠了靠:“好~” 声音低的她自己都听不清。 这不明显紧张得要死了吗? 跟在两人后面,站在塞拉肩膀上的噗叽翻了个白眼。 这俩人,明明刚刚还在新港区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跟奥斯蒙德和特蕾莎打的那叫一个毁天灭地,结果现在一个比一个紧张。 说是来听听莉薇娅夫人的解释的,现在反倒像个第一次去男朋友家的笨蛋情侣一样,紧张的一个话都说不利索,另一个声音小到自己都听不清。 反倒是塞拉面色如常的跟在两人身后,其实她刚刚本来就没受什么伤,顶多就是额角和脸颊上被擦破了一点皮,外加体力和精神力耗尽导致的疲惫而已。 经过刚刚一段时间的休息,其实已经差不多缓过来了。 大概几分钟之后,众人终于穿过了走廊,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雨后的空气十分清新,漂浮着泥土和草木的香味。 庄园的主宅在月光下灯火通明,花海在晚风中翻起浪涛。 待到众人走到主宅门口时,早已侍立在此的一众女仆迎了上来,为众人递上干毛巾。 然后女仆们就不由分说的将众人分开,一边忙忙碌碌的帮她们擦拭身上的水珠,一边带领着她们走进主宅,穿过房间内的走廊将她们分别带到浴室去。 整个过程相当之快,等到伊芙琳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在浴室外的更衣间了。 而西里尔和其他几人,大概也是分别被带到不同的浴室去了吧? 毕竟浑身湿漉漉的去见莉薇娅夫人也有点狼狈,她估计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才会安排女仆们在她们刚刚到达庄园的时候,就带着她们去浴室洗澡换衣服。 伊芙琳叹了口气,随手驱散了试图帮她脱下衣服的小女仆们,到现在她也不太习惯自己干什么都有人伺候,尤其是脱衣洗澡这种比较私密的事情。 等到小女仆们被赶走之后,伊芙琳这才脱下已经湿透了的深灰色长裙,随意解开编成麻花辫的长发,湿漉漉的长发瞬间披散而下。 这身打扮还是之前去血鹦鹉酒馆找老杰克打听消息时做的伪装,裙子还是借的莱昂娜的,结果从血鹦鹉酒馆回来之后马上就收到了黑礁商社遇袭的消息,还没来得及换回修女服就赶到了新港区。 随意披上浴巾之后,伊芙琳便推开了浴室的大门。 整间浴室大的离谱,墙壁上的瓷砖上印着荆棘花图案,在温暖的灯光下闪烁着金光,柱子上更是刻着天使圣象的象牙白浮雕。 只不过,这浴室的布局和装饰倒是让伊芙琳莫名感觉有些眼熟。 似乎……格里安宅邸的浴室也是差不多这样的。 不,不是差不多,是完全一样! 简直就是一比一复刻。 “诶?” 伊芙琳忽然回忆起从被小女仆们带领着走进主宅,穿过走廊,到现在来到浴室一路上见到的光景,忽然发现好像这栋主宅,不管从结构还是从装饰上来看,都好像是因格雷城格里安宅邸的一比一复刻。 嘶…… 莉薇娅夫人这是把格里安宅邸一比一搬过来了? 她有这么恋旧的吗? 算了,恋旧就恋旧吧,指不定那地方留存着什么她很珍视的回忆呢? 伊芙琳瘪了瘪嘴,赤脚踩着瓷砖打算走进浴池里,浴池中的热水不断飘出水蒸气,整个浴室都氤氲在这股水汽之中,显得朦胧又迷幻,让人看不真切。 可就是在这朦胧的水蒸气之中,伊芙琳忽然发现浴池里好像早就有一个人了。 女仆带错地方了? 还是…… 伊芙琳又朝前走了几步,因为距离拉进,空气中的水雾变得稀薄了一点,伊芙琳这才看清浴池里的人。 那女人一头金色长发,身材窈窕匀称,背对着她,大部分身子浸泡在浴池的热水中,上半身正慵懒的趴在浴池边上。 这人…… 怎么是特蕾莎啊? 合着整个庄园没别的浴室了是吧? 第469章 打完架泡个热水澡最舒服了 第469章 打完架泡个热水澡最舒服了 合着整个庄园没别的浴室了是吧? 看着在水雾中若隐若现的特蕾莎,伊芙琳嘴角抽了抽。 不过想来也是,格里安宅邸总共就三个大浴室,其中一个较小的还是给宅邸里的家仆用的。 既然这座庄园是一比一复刻格里安宅邸的,那应该也是只有三个大浴室,受邀作为客人来到庄园的她们必然不可能被安排到留给家仆们用的小浴室了。 那就只能女士们共用一个,男士们共用另一个了。 这还真是不知道莉薇娅夫人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想到这里,伊芙琳也垮下了肩膀,披着浴巾大大方方的走向浴池,同时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就此撕毁休战协议,在浴室里淹死她。 可别说伊芙琳卑鄙,她干的卑鄙事儿还少吗? 不过这也只是瞎想一下而已,伊芙琳倒是很快就打消了这种不着调的念头。 且不说现在根本没有必要跟她动手,伊芙琳还有些事情想问问她呢。 而且……堂堂第六罪人怎么可能被淹死在浴室里,那也太搞笑了吧? 就像超级英雄摔倒然后后脑勺嗑在小石子上当场嗑死了一搞笑。 随着赤脚踩在湿漉漉的瓷砖上发出的啪嗒声,伊芙琳也大大方方的来到了浴池边上。 “唔嗯……” 听到脚步声的特蕾莎睁开了眼睛,嗓子里挤出一声柔媚的声响:“是伊芙琳小姐啊?唔……泡的好舒服……打完架就该泡个热水澡。” “我也这么觉得。” 伊芙琳回了一句,同样也走进浴池里,靠在浴池边缘上,与特蕾莎保持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 浴池里的水温刚刚好,瞬间就驱散了伊芙琳身上的疲惫感,这种被热水包围的触感让伊芙琳舒服的眯起了双眼。 很难想象刚刚还打生打死的两个人,现在居然能这么和平的在同一个浴池里泡澡。 “真是好久都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特蕾莎伸了个懒腰,上半身趴在浴池边上,枕着胳膊眯起了眼睛:“真想一直这么泡下去啊……” “怎么?以前没有这么泡过澡?” 伊芙琳扭头看了一眼她,光洁的脊背上爬满了水珠,在朦胧水雾过滤的灯光下显得晶莹剔透的。 说实话之前她穿着衣服的时候还没注意过,没想到这位最初的罪业修女,身材居然也这么下流的。 不过…… 比起自己来说,还是一般。 于是伊芙琳骄傲的挺了挺胸,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靠在浴池边上。 “我们可不像你一样,是尼安霍格家的长女。” 特蕾莎慵懒的眯着眼睛,语气都迷迷糊糊的,让人担心她会不会话说一半忽然睡过去了:“我跟我家那位可太穷了,他这么多年攒下来的钱可都是投进船队里去了,哪有闲钱用来享受啊……” “钱都投船队里去了?” 伊芙琳得意的挑了挑眉:“你们果然是打着死尸海的主意是吧?” “啊……” 特蕾莎忽然惊呼了一声,做作的捂住嘴巴:“说漏嘴了。” 不,你绝对是故意的。 她这种演技烂到伊芙琳都没眼看了,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什么聊斋啊? 不过伊芙琳也没打算追问,反正他们的目的是红水晶这件事伊芙琳早就猜出来了,他们总不可能真的是冲着所谓的瓦拉尔大帝的宝藏去的吧? “不过,我可是过过很长一段时间又辛苦又贫穷的日子的。” 伊芙琳仰起了头,让自己的后颈枕在水池边缘上:“这种感觉我可太能感同身受了。” 且不说在地球那二十多年的生活,单说自从她离开尼安霍格府邸,进入教会成为罪业修女之后,独自一人闯荡的那段日子,也足够称得上一句辛苦又贫穷了。 每次拿到手的报酬都是还没焐热就会因为赔偿驱魔造成的损失,而补贴进了市政厅的腰包。 她当时住的那间又小又破的出租屋也是逼仄的可以,不到十平米的房间里除了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和一个冰箱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门缝里每周都会塞进来一叠一叠的账单,盥洗室里转个身都困难,更别提放个能让她泡澡的浴缸了。 “当时的我,每天最开心的就是驱魔工作结束的时候。” 伊芙琳回忆着那段时间的生活,嘴角都不由得勾起了一丝弧度。 因格雷城每年夏天都会有连绵的雨季,那时的空气潮湿到连衣服都能拧出水来,几乎每次驱魔工作完成之后伊芙琳总会被阴雨淋湿。 那种浑身湿漉漉的黏腻触感一点也不舒服,所以当时的伊芙琳最开心的时候,就是在驱魔完成的深夜里,花点钱去家附近的公共澡堂泡个澡。 每次去的时候都是深夜,偌大个澡堂里只有伊芙琳一个人,热水澡总是能很快驱散她浑身的疲惫感,洗完澡出来之后再喝一瓶冰牛奶,浑身的毛孔里都会舒张出舒爽的气息。 “洗完热水澡再喝一瓶冰牛奶?” 特蕾莎慵懒的回答了一句,依旧保持着上半身趴在浴池边缘的姿态,但整个身子却不着痕迹的靠近了一些。 “听起来确实很舒爽,一会儿可以试一下。” “没体会过这种感觉?” 伊芙琳扭脸看了一眼特蕾莎,自然也发现了她不着痕迹的靠近了自己一些,不过浑身被热水包裹的舒适感倒是让她并没有提起什么防备心理,就这么慵懒的靠在浴池边上。 没想到居然有一天,她能和特蕾莎一起泡澡,还像是朋友一样相互闲聊了起来。 当然,这并不代表她们就真的成为朋友了。 出了这座庄园,她这个唱诗班第七席修女,与这位曾经最初的罪业修女,现在教会通缉的逃犯特蕾莎依旧会是敌对关系。 只不过,那也得是出了这座庄园之后的事情,至少现在,她们还是能像朋友一样闲聊的。 “当然没有啊……” 特蕾莎撑着下巴,扭脸看着伊芙琳被水汽笼罩得朦胧的侧脸:“我那时候可没这么轻松的,第九厅刚刚建立,每天都忙死忙活的到处驱魔,哪有时间泡澡享受生活啊。” “后来被关进罪人之渊,更没条件泡澡了。” 特蕾莎说着,干脆转过了身子,学着伊芙琳一样将后脑枕在浴池边上:“至于逃出来之后,每天都在东躲西藏,还要忙着做各种事……兰布尔,啊不,奥斯蒙德也太不争气了,连个浴缸都不给我准备的。” 她说着说着,又开始像跟闺蜜数落自己老公一样数落起了奥斯蒙德的不是了。 什么在外面这么多年都没攒下什么钱,一遇到事儿全花光了,什么平时大大咧咧的根本不顾别人的感受,有时候甚至气的她想哭之类的话来。 听起来完全就不像是曾经叱咤风云的特蕾莎,反倒是像个平凡的小女人一样。 “噗嗤……” 伊芙琳没忍住笑出了声,没想到有一天居然能从特蕾莎嘴里听到奥斯蒙德这么多黑料的。 她忽然眨了眨眼,一脸揶揄的对特蕾莎说道:“那分手吧,我向来是劝分不劝和的。” “噗……有时候确实会这么想的啦!” 特蕾莎大方的笑了出来,眼睛眯成了月牙:“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你会跟西里尔分手吗?” “当然不会。” 伊芙琳斩钉截铁的说道:“哪怕他好几次不告而别搞得我很生气,之前甚至在心里已经把我判定成前女友了你知道吗?但是……” “我很爱他。” “那不就对了。” 特蕾莎看着伊芙琳那双湛蓝的眼眸,忽然又靠近了一点:“就像你跟西里尔一样,我也不会离开奥斯蒙德的,倒不如说,在漫长的‘永恒’里,能陪着我的也只有他了。” “‘永恒’吗?我想,应该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吧?” 伊芙琳忽然说道,身子往下沉了一点,精致的锁骨瞬间被水面吞没:“哪怕是神,也会腐朽的。” “你这种话放出去的话会被教会抓进审判庭的哦。” 特蕾莎眨了眨眼,看着伊芙琳的侧脸:“不过,你倒是跟你母亲很像,很像很像。” “是吗?” 伊芙琳扭过头来:“其实我都不知道我母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啊,她可是个很厉害的人呢。” 特蕾莎长出了一口气,仰头看着天花板:“即便我是她的老师,但实际上,她在有些地方,甚至让我自愧不如的。” “能让你自愧不如?” 伊芙琳转身,上半身趴在浴池边上:“我还以为你说你是她老师的事情,是在骗我呢,毕竟你在罪人之渊里被关了四百年。” 第一次在罪人之渊见面时,特蕾莎说自己是母亲艾琳的老师这件事,伊芙琳其实是不怎么信的。 毕竟时间对不上,母亲活跃的时期,特蕾莎正被关在罪人之渊里,理论上她们根本没有见面的可能性。 可从特蕾莎的话语中来看,她确实很了解母亲。 “虽说是我是她的老师,但其实,我们并没有真的见过面。” 特蕾莎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们是靠这个联系的,当时的她,也不过只是在乡下自己的小屋里调配些药剂的‘魔药学者’而已。” 伊芙琳当然知道她指自己的耳朵是什么意思,魔女的耳语,当初被囚禁在罪人之渊的她,正是靠着这种魔女之间联络的方式,联系到了当时世上仅存的另一位魔女。 也就是自己的母亲,楔之魔女艾琳。 “我教了她很多,她同样也教了我很多。” 特蕾莎说着,语气中满是怀念和遗憾:“我还以为我们这对师徒能见一面呢,结果没想到,到最后却只是见到了她的女儿。” “审判日的事情……” 伊芙琳沉默了几秒,之后才开口问道:“也是你告诉她的?” “嗯……” 特蕾莎的声音沉了下去:“说实话,这件事其实我很后悔,但如果没有她的话,或许审判日早就已经降临了。” 浴室忽然凝滞了,只剩水流轻微的哗啦声,水雾还在飘着,将周遭的一切都遮掩的朦胧。 伊芙琳的手指在浴池边缘上一搭一搭的敲着。 所以,当初在灵薄中看到的那段影像,母亲她忽然决定离开自己的小屋,从此再也没回来这件事,至此也有了答案。 她是从特蕾莎这位“老师”的口中得知了审判日的信息,所以才会决定离开她生活多年的小木屋的。 她不是在得知审判日的信息后,当即就决定离开的,而是……她思考了很久,或许是恐惧,或许是顾虑,或许是犹豫。 但最后,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她放下喝了一口的茶杯,没有合上正在翻阅的书籍,然后起身离开了那间小木屋,再也没有回去。 之后,就是她来到艾因苏卡赫纳,遇到尼安霍格伯爵,以及莉薇娅夫人、恩佐先生的故事了。 “你说的,审判日或许早就降临了,是什么意思?” 浴室中的沉默持续了不知多久,伊芙琳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还有,十六年前,我母亲……还有父亲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些话,正是伊芙琳一开始想问的。 “审判日,其实早在四百年前就应该降临了。” 特蕾莎轻笑着回答道:“只不过,四百年前,有人选择付出沉重的代价,将审判日拖延了很久很久。” “你和奥斯蒙德?” 伊芙琳沉吟了一会儿,问道:“四百年前,应该是圣辉时代结束的时间点,对吧?” “四百年前,你们为了拖延审判日,亲手终结了圣辉时代,可付出的代价就是,教会的鼎盛时期从此结束,奥斯蒙德成了唯一一个堕落圣子,你,则是被关进了罪人之渊?” 特蕾莎点了点头,不置可否:“拖延的时间其实没有四百年那么长,中间还有几次别的人也成功拖延了审判日,但每次拖延的间隔越来越短,直到最后一次拖延,是十六年前,也就是……” “我母亲她们?” 伊芙琳深吸了一口气:“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我想你去问莉薇娅夫人更合适一点,毕竟她才是亲历者。” 特蕾莎眯起了眼睛,仰着头靠在浴池边上,舒服的好像快要睡着了一样:“不过,给你个忠告,不要相信教会,或许他们才是期待审判日降临的人,我是说……第十二厅的牧羊人。” “我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过他们。” 伊芙琳叹了口气,虽然还是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但,应该也快了。 毕竟,不久之后她就要第一次见到莉薇娅夫人这个自己名义上的婆婆了。 到时候,从她的嘴里应该能更加详细的知道十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时,浴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朦胧的水雾中,塞拉走了进来,她额角的伤已经处理完毕,在魔药的治愈效果下愈合如初,新生的肌肤光洁白嫩。 这位完美的女仆长此时已经褪下了女仆装,一身浴巾将她傲人的身材勾勒的完美,但却仍然保持着以往端庄优雅,如同雕塑般的姿态。 她看着此时正在浴池中一脸享受的两人,一个总是跟她不对付的伊芙琳,另一个是不久前差点把她逼到绝路上的特蕾莎。 这会儿这两人倒像朋友一样齐齐靠在浴池边上享受着泡澡的乐趣。 不过塞拉也没有发表什么意见的想法,反而只是脱下浴巾,赤着脚踩进浴池里,跟其他两人一样靠在浴池边上眯起了眼睛。 三个女人就这么保持着差不多的姿势,隔着差不多的间距,享受起了泡澡的舒爽感,谁也没有说话。 第470章 幼不幼稚啊你! 第470章 幼不幼稚啊你! 时间往回倒退一点,在伊芙琳与特蕾莎刚开始泡着澡闲聊时。 此时的塞拉,正坐在一处房间的椅子上,房间里灯光明亮,兔面管家正站在一旁的桌前,整理着瓶瓶罐罐的医疗用品。 噗叽正站在椅子背上,歪着鸟头,目光死死的盯着兔面管家。 或许是因为担心她被独自带去别的地方,噗叽并没有跟着伊芙琳去浴室,也没有像往常一样一到新的地方就会飞出去,在高空中盘旋侦查,而是一直留在塞拉身边。 虽然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事的话,以它那可怜到只能欺负小麻雀的战斗力确实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可以尽快通知伊芙琳和西里尔。 塞拉伸手摸了摸它的鸟头,虽然什么话都没有说,但在这位永远端庄的冷面女仆长身上,这已经算是很温柔的安抚了。 与伊芙琳和特蕾莎一开始就被小女仆们领去浴室沐浴更衣不同的是,塞拉一开始就被兔面管家带到了这个小房间里,为她处理伤口。 一路上塞拉也发现了这座庄园不管是装饰还是结构,都与远在因格雷城的格里安宅邸一模一样,而这个房间,如果放在格里安宅邸的话……正好是她自己的房间。 也不知道兔面管家是有意将她带到这里来的,还是这只是个巧合。 “今天晚上的事情,我很抱歉,塞拉小姐。” 兔面管家拿着一块干净的纱布走了过来,抬手打算为塞拉擦掉额角再次流淌下来的血液:“但请相信我,他们对您并没有恶意。” “但他们烧了我们的仓库,还有货物。” 塞拉依旧保持着冷面美人的姿态说道,但面对兔面管家伸过来的纱布,她却并没有躲避。 虽然说自己独自一人被带到这个房间来,而且还是兔面管家这个看起来深不可测,就连目的都不太明确的家伙,正常人都会有一定的戒备心理,更何况塞拉? 但这里是莉薇娅夫人的庄园,西里尔少爷一到这里之后便放松了下来,就连伊芙琳那女人也没有什么戒备心理。 因此,塞拉选择相信西里尔少爷,相信有西里尔少爷在,这个兔面管家并不会对她做什么。 “那只是无奈之举而已。” 兔面管家轻柔的帮塞拉擦掉额角流淌下来的血液,转身将沾满血迹的纱布丢进垃圾桶里:“他们也只是为了完成夫人的委托。” “夫人的委托?” 塞拉沉声问道:“之前接连骚扰黑礁商社的,果然是你们的手笔?” “这是为了你们好,塞拉小姐。” 兔面管家说着,再次从桌上拿起一块干净的纱布,倒上能够让外伤迅速愈合的魔药,转过身来:“但具体是什么原因,请恕我……” 他话说到一半时,房间门忽然被“吱呀”一声推开。 塞拉下意识的回头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去,一位穿着深紫色的长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的贵妇人出现在了门后。 “夫……夫人?” 塞拉那双永远透露出沉静的眸子忽然颤抖了起来。 即便早就从伊芙琳那里听到了莉薇娅夫人还活着的消息,可时隔多年之后再次见到这位曾经把她当做亲生女儿看待的夫人,塞拉那永远端庄优雅的姿态还是被惊讶击破了。 “塞拉,好久不见。” 莉薇娅夫人浅笑着走进房间,她今天没有化妆,穿着也十分随意,看上去与塞拉印象中那位坐着轮椅,喜欢花与艺术,永远温和的格里安夫人一模一样。 莉薇娅夫人缓步走到了兔面管家身边,伸手从他手中拿起那块浸满了魔药的纱布:“我来吧,你去为几位客人收拾几间客房出来。” “是,夫人。” 兔面管家恭敬的回答道,说完便离开了房间,顺手将门关上了。 兔面管家离开之后,莉薇娅夫人的目光又落到了站在椅背的噗叽身上:“席兹,啊不,现在应该叫你噗叽了,噗叽小姐,能给我们一点私人空间吗?” “怎么你也叫我席兹啊?” 噗叽不爽的啄了啄翅膀上的羽毛,目光警惕的看着莉薇娅夫人:“席兹到底是谁?我可不记得我有过这个名字的。” 兔面管家刚刚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就管它叫席兹,现在莉薇娅夫人第一次见到它,也管它叫席兹。 这事儿它从一开始就想问了,席兹这个名字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为什么它会感觉到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了。 “或许,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莉薇娅夫人笑了一下,走到窗边伸手打开了窗户:“不过,现在还是请给我和塞拉一点私人谈话的空间吧。” 噗叽没有回答,仍然用警惕的目光看着她,一对翅膀大大张开,像两条手臂一样想把塞拉护在身后。 可它那娇小的体型,就算张开翅膀也只能护住塞拉的一部分,看起来反倒有些滑稽的可爱。 “没关系的,噗叽。” 塞拉忽然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夫人不会对我做什么的,放心。” “真、真的?” “真的。” 塞拉点了点头。 “那、那好吧……我就先去侦查一下了。” 噗叽煽动着翅膀飞到了窗台上,展翅飞出窗外时又忽然回过头来看着莉薇娅夫人,用自己那稚嫩的嗓音威胁起了一个根源恶魔来。 “你要是敢对塞拉做什么,我可不会放过你的!” 狠话放完,噗叽才扇动着翅膀,一溜烟飞出了房间。 等到噗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空中后,莉薇娅夫人才回过头来,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塞拉开了口。 “我不在的这些年里,辛苦你了。” 莉薇娅夫人的嗓音依旧像塞拉印象中那样柔和,她伸手按住了塞拉的肩膀,将打算起身的她温柔的按回了椅子上。 “照顾西里尔那孩子,很麻烦吧?” “不,西里尔少爷他……” 塞拉摇了摇头,抿着嘴唇低下了头,仿佛在莉薇娅夫人面前,她再也不是那个完美优雅,永远如同一尊雕塑般端庄的女仆长了。 她好像变回了曾经刚刚被莉薇娅夫人捡回格里安家时,那个在海啸与风暴中失去了一切,被冻得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西里尔少爷他,平时很会体谅我的。” 塞拉不禁回想起曾经在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时候,在伊芙琳还没有强硬的闯进格里安宅邸,闯进西里尔少爷的生命中时,她与西里尔少爷的平和生活。 她会每天早晨叫西里尔少爷起床,照顾他的起居,将行动不便的他推到书房去,为他泡上一杯红茶。 偶尔天气好的话,还会推着他去屋外花圃里晒晒太阳,那时她会为西里尔少爷准备好精致的下午茶,然后侍立在一旁,把自己当成一尊雕塑,静静的看着西里尔少爷一页一页的翻看完一整本书。 西里尔少爷回头看着她笑,她就紧绷住嘴角,努力让自己不流露出任何完美女仆长不该有的情绪,可实际上呢? 实际上她心中早就乐开花了,看向西里尔少爷眼神中流露出的温柔连她自己都察觉不到。 回想起来,那好像就是她最幸福的时光,看着西里尔少爷逐渐长大,身高逐渐超过自己,逐渐变得可靠,逐渐变得能处理好任何事。 她曾经以为那样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的……如果没有伊芙琳强行闯进格里安宅邸的那个雨夜的话。 “体谅吗?那孩子也确实,是个很温柔的人来着。” 莉薇娅夫人轻柔的将纱布贴在塞拉额角的伤口上,药物冰凉湿润的触感和接触伤口时传来的微微刺痛,让塞拉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 “这药会让你感觉稍微有点痛,但它的效果很好,能让外伤很快愈合。” 莉薇娅夫人说着,开始温柔的为塞拉整理起她被打湿的发梢,就像一位母亲正在给女儿梳理头发一样。 “毕竟良药苦口嘛,这么漂亮的脸蛋,留下点疤痕就不好了……这是为了你好。” 莉薇娅夫人说话的时候,灵巧的双手已经将塞拉披散下来的长发重新挽起,甚至将她鬓角垂落下的发丝辫成了一条小巧的麻花辫。 动作熟练到完全看不出是一位生活起居被一整个庄园的下仆们照料的贵妇人。 “别总是把头发打理的这么老气,看起来一点也不年轻。” 这一切做完之后,莉薇娅夫人才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着自己刚刚完成的作品:“比之前好看多了。” 明明是与之前没有太大差别的发型,可多出来的那一缕小巧的麻花辫却改变了塞拉整个人的气质。 如果说之前的她是永远干练,永远显得端庄完美的女仆长的话。 现在的塞拉,身上反倒显露出了一股独属于二十多岁青春姑娘的青春气质。 明明只是一个小小的变化而已,所显露出来的结果却是与之前天差地别。 说到底,塞拉也不过是只比西里尔和伊芙琳大了几岁的姑娘而已,却总是把自己打扮成年长者,总是要让自己看上去更加可靠,更加成熟,更加能照顾到西里尔的每一个角落。 塞拉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拨弄着鬓角多出来的小巧麻花辫,心中五味杂陈。 无论之前那副冰冷完美的女仆长姿态有多么熟练,可是现在在面对莉薇娅夫人时,她却总是下意识的摆不出来这种姿态来。 “看你这表情,是想问问我当初为什么会假死离开格里安宅邸吧?” 莉薇娅夫人看着塞拉五味杂陈的表情,不由得掩嘴轻笑了起来。 塞拉依旧没有说话,沉默着点了点头。 当初事情发生时她还在帝国军校里,等到她得知消息,赶回格里安宅邸的时候,莉薇娅夫人的葬礼已经结束了,她并没有亲眼见到莉薇娅夫人的“遗体”,更不知道那个暴雨倾盆的夜里,格里安宅邸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是为了保护你和西里尔,有些事情我也不想的,可不得不这么做。” 莉薇娅夫人叹了口气,默默的牵起塞拉的手,坐在她对面:“当时教会中的某些人已经盯上我了,我不得不伪装成死亡离开,否则,连你们也会被送上审判庭。” 她的语气中,罕见的浮现出几分无奈:“在你们需要我的时候离开了,我很抱歉,塞拉,但我别无选择。” “我知道这给你,给西里尔带去了不小的伤害,但……” 她轻轻拍打着塞拉的手背,言辞中的温和从未改变:“但这是他接纳属于他自己的权柄,所必须要走的路……” “夫人。” 塞拉忽然抬起了头,目光静静的看着莉薇娅夫人:“您是想……让我来帮助您吗?背叛西里尔少爷和伊芙琳小姐的意志,帮助您完成您想要做的事情?” “帮助?” 莉薇娅夫人笑了一下,眼睛眯成了好看的月牙形:“你可以这么理解,塞拉,西里尔和伊芙琳他们,不能去死尸海,这是为了他们好。” 塞拉低下了头,沉默了几秒之后,忽然站起身来,挣脱了莉薇娅夫人的手。 “抱歉,夫人。” 塞拉重新抬起头,看着坐在她对面的莉薇娅夫人,目光沉静:“我做不到。” “谢谢您一直以来把我当做亲生女儿来看待,但是,请恕我拒绝。” 塞拉伸手解开了鬓角莉薇娅夫人刚刚为她扎成的小巧麻花辫,灰色的发丝重新垂落而下,她整个人的气质,也恢复到了她一如既往,永远完美端庄的冷面女仆长的姿态。 “背叛西里尔少爷的意志,我做不到。” 莉薇娅夫人看着她恢复如初的神态愣了一下,好像没有预料到塞拉会做出这样的回应。 但很快,莉薇娅夫人就长出了一口气,浅笑着站起身来:“这样啊,没关系,塞拉。” 她伸手,轻柔的揭下了贴在塞拉额角的纱布,露出其下光洁如初的肌肤。 在魔药的作用下,那条细小的伤疤已经完全愈合,新生的肌肤看不出任何痕迹。 “去泡个澡吧,热水已经放好了,你这浑身湿漉漉的,跟个落汤鸡一样。” 莉薇娅夫人按住塞拉的肩膀,让她转过身去,语气中完全听不出被拒绝的愤怒或者失落,明明先前还因为完全没有预料到塞拉的回答而愣神,可现在,她好像仅仅只花了几秒钟就接受了一切。 “我们之间的事情可以等以后再说,至少在今晚,在这座庄园里,我希望你们能好好休息一下。” “谢谢,夫人。” 塞拉提起裙摆,朝着莉薇娅夫人郑重的行了一个礼,但却在腰刚刚弯下时,忽然被莉薇娅夫人抬手按住了肩膀。 “不是说了吗?我是把你当做亲生女儿来看待的。” 莉薇娅夫人笑着将她扶了起来:“哪有女儿给自己妈行这种礼的?快去泡澡吧。” 话音落下,莉薇娅夫人也不等塞拉再做反应,便不由分说的将她推出了房间,同时还招呼了几个在走廊里的小女仆带着塞拉去浴室。 等到塞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那头之后,莉薇娅夫人才叹了口气,缓步穿过走廊,来到了自己的书房里。 “原本以为你会答应的,结果没想到……你原来只是对西里尔忠诚啊……” 莉薇娅夫人无奈的摇了摇头,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被月色笼罩的花海。 她看着窗外的花海沉默了好久,才终于又摇了摇头,像是从那片花海中得到了那个总是光芒万丈的女人的回答一样。 “也罢,年轻人总有自己的想法,如果是艾琳你的话,应该会放手让她们去闯吧?” 莉薇娅夫人叹了口气,低头看着窗台上已经茁壮成长,盛放而开的小白花。 “这样的话,西里尔,你也该快点成长成可靠的男人了,不要让妈妈失望,也不要让那两个愿意为你付出一切的姑娘失望啊……快点长大吧。” …… 与此同时,庄园另一头,为两位男士准备的浴室中,西里尔正靠在浴池边上,浑身浸泡在热水中,脑袋上顶着一条叠好的浴巾长出了一口气。 果然打完架之后泡个热水澡最舒服了,就是…… “喂!没必要离我这么远吧?” 浴池那一头的奥斯蒙德不爽的嚷嚷了起来:“好歹我们现在算是休战了诶!” “虽然是休战了,但我可不打算跟伤了我家女仆长的家伙称兄道弟。” 西里尔不爽的回应了一句,浴池中升腾起的水雾将两人的面容遮掩的朦胧无比,明明同在一个浴池里,看起来却像相隔了几百米一样远。 “啧,我说了那不是故意的。” 奥斯蒙德砸了咂嘴,干脆站起身来,跨步淌过半腰深的水面朝西里尔走来:“我真没想着伤你家女仆长的,我只是想烧了那间仓库,谁知道她拦着我们不让我们跑的?” “那你也是想烧我女人的仓库。” 西里尔不爽的拿起浴巾丢了过去。 “这么记仇的吗?” 奥斯蒙德伸手接住了飞来的浴巾,撇撇嘴:“这么记仇可是不招女孩子喜欢的哦。” “要你管啊!” 西里尔嫌弃的看了一眼穿过水雾而来的奥斯蒙德,目光又忽然落在他水面下的下半身上,忽然咧开嘴嗤笑了一声:“没我大。” 奥斯蒙德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水面下的下半身,又抬头看了一眼西里尔水面下的下半身,脸色顿时一僵,感觉自己好像在某方面输了。 “幼不幼稚啊你!” 奥斯蒙德抄起刚到手的浴巾又丢了回去。 第471章 见婆婆有点紧张很正常吧? 第471章 见婆婆有点紧张很正常吧? 愉快的泡澡时间很快便结束了。 换好干净的衣服之后,伊芙琳在更衣室外的镜子前拍了拍脸,脸上还残留着泡澡泡得有些慵懒的痕迹。 但很明显,用这样一种看上去跟泡澡泡晕了的松弛状态去见莉薇娅夫人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毕竟她们可不算是传统意义上的婆媳。 抛开婆媳这一层关系之外,她们还是……呃……敌对? 不不不,没那么严重。 伊芙琳又拍了拍脸蛋,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怎么可能是敌对呢?应该算是,变成棋手的棋子,与一开始的棋手之间的关系吧? 总而言之,一会儿见到莉薇娅夫人,必须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来。 简单整理了一下仪容之后,伊芙琳便迈步走出了更衣室。 门外早已侍立着两个小女仆,见到伊芙琳出来就立即躬身行礼,随后便带着伊芙琳穿过走廊,朝着莉薇娅夫人书房的位置走去。 塞拉和特蕾莎已经被小女仆们领去休息室暂时休息了,接下来是伊芙琳和西里尔,与莉薇娅夫人的单独谈话时间。 穿过两条走廊之后,就是莉薇娅夫人的书房了。 木门紧闭着,西里尔站在门边,似乎在这里等了有一段时间了。 他看到被两个小女仆领来的伊芙琳,咧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脸,白色的碎发还有点湿漉漉的,整个人身上甚至能看到一股蒸汽飘散出来。 “伊芙,母亲她就在里面了。” 西里尔快步走来,抬手示意让两个女仆暂且退下,虽然表现的十分从容,可伊芙琳还是能从他那躲闪的眼神里看出来点紧张的情绪。 就跟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见家长一样。 呃…… 好像确实是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见家长,虽然伊芙琳小的时候确实曾经见过几次莉薇娅夫人,但那时候她又不认识西里尔,更加不是西里尔的未婚妻。 想到这里,就连伊芙琳都有点紧张了。 “别担心,伊芙。” 西里尔顺势轻车熟路的牵起了伊芙琳的手,轻轻捏了一下:“她应该不会为难你的。” 这话说的,也不知道是在帮伊芙琳缓解紧张的情绪,还是在帮他自己缓解紧张。 “哼~” 伊芙琳白了他一眼:“我是那种会紧张害怕的人吗?她要是敢为难我,我就……” “就?” “就绑了你跑路!” 伊芙琳拿肩膀撞了一下他。 说实话,伊芙琳还真的早就想这么干了,要不是因为上次使用令咒之后的代价至今不明确,也没法支付,导致令咒暂时不能使用,伊芙琳早就用令咒强制命令西里尔回到她身边了。 不过这个开玩笑般的短暂交谈倒是确实让伊芙琳心中复杂的情绪消解了不少。 伊芙琳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屈指轻轻扣响了面前的木门。 “笃笃笃……” “请进。” 一阵轻响过后,门后传来一声温婉,甚至带着点慵懒的回答声。 听起来,这位莉薇娅夫人的状态倒是松弛的可以…… 说不定推开门就能见到穿着一身宽松睡裙,打算跟她们俩来一场夜谈的那位贵妇人呢。 伊芙琳这么不着调的想着的时候,西里尔已经伸手推开了面前的木门。 门后的房间是一间塞满了书架的屋子,书架上从古典名著到社会科学再到诗学典籍被分门别类的归纳整齐,从那一尘不染的书脊上就能看出,这间屋子的女主人很爱读书。 房间中只亮着一盏台灯,窗台上放着一盆被精心照料过的白色花朵,在窗外明亮月光与花海的背景下招展着枝丫。 而在昏暗却又有点温暖的灯光中,一位身穿紫色宽松长裙,头发被随意挽起的贵妇人正坐在沙发上,手上拿着一本翻看了一半的诗集,神态松懈而随意,看上去像是在睡前读几首诗的普通贵族夫人一样。 她就是莉薇娅夫人了,看上去与伊芙琳记忆中的形象并没有什么大的区别。 “小伊芙琳?好久不见了!” 看到推门而入的两人,莉薇娅夫人的目光马上就聚焦在了伊芙琳身上。 此时的她已经换下了之前被雨水打湿的装束,换上了女仆提前准备好的宽松而舒适的睡裙,一头长发也因为刚泡完澡的缘故显得蓬松,发尾被随意束起,搭在肩膀上甚至有种满满的人妻感。 “快过来快过来!” 莉薇娅夫人轻轻拍打着自己身旁的位置:“从你长大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你了,快过来让我看看。” 说着,莉薇娅夫人的目光又落在了西里尔身上:“愣着干嘛?去给我和伊芙琳泡杯茶去!” 西里尔后知后觉的指了指自己:“我、我吗?” 明明门外就有女仆侍立着,再不济平时母亲的生活起居也是兔面管家在负责,怎么今天就忽然指挥自己去泡茶了? “不然呢?” 莉薇娅夫人努了努嘴:“管家有别的事要忙,快去!” 西里尔闻言只好叹了口气,一边心中腹诽着自己是不是亲生的,一边钻到了书桌后的柜子旁,拉开柜门拿出一套茶具。 伊芙琳在莉薇娅夫人身旁坐下,沙发柔软得恰到好处,靠垫上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味。 伊芙琳坐得很规矩,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一个正在接受面试的新人。 莉薇娅夫人倒是松弛得很,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在伊芙琳脸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小伊芙琳,你小时候我见过你几次。” 莉薇娅夫人端起西里尔刚泡好的红茶,轻轻吹了吹:“那时候你才这么高,扎着两个小辫子,跟在你母亲身后,乖巧得不像话。” 她说着,用手比了一个高度,手腕在空气中顿了一下:“没想到一转眼,就已经长这么大了……” 这话说的,伊芙琳都不知道怎么接了,只好咧出个笑脸,目光不着痕迹的瞟到西里尔身上。 老公,你说句话啊倒是! 西里尔端着茶盘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坐下还是该站着,莉薇娅夫人瞥了他一眼,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椅子。 “你也坐吧,别杵在那儿像个门柱。” 西里尔这才如释重负地坐下,把茶杯推到伊芙琳手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汤是深琥珀色的,热气袅袅升起,带着佛手柑的香气,三个人围坐在茶几旁,灯光昏黄,窗外的花海在月光下翻涌,那盆小白花在窗台上安静地开着。 莉薇娅夫人开始闲聊。 她问伊芙琳在艾因苏卡赫纳住得惯不惯,问她平时喜欢吃什么,问她教会的工作忙不忙,话题散得很开,像是真的在和一个即将进门的儿媳妇拉家常。 伊芙琳一一回答,语气不急不缓, 但,任谁都心里清楚,这些不过是开场白而已,莉薇娅夫人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闲聊的人,她每一句话都有用意,哪怕只是问一句“喜欢吃什么”,也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西里尔坐在旁边喝茶,一句话也不插,像一个尽职尽责的背景板,目光在母亲和伊芙琳之间来回移动,手里的茶杯端了很久也没放下。 闲聊持续了好一会儿,终于,伊芙琳觉得铺垫够了。 “夫人,我想问一些事情。” 她放下茶杯,直视着莉薇娅夫人的眼睛:“我想,夫人您今晚忽然邀请我们来,应该也不是只想闲聊一下吧?” 关于母亲艾琳,关于尼安霍格伯爵,关于恩佐先生,还有关于你自己…… 十六年前发生了什么?你们四个人之间,到底有什么故事? 随着伊芙琳代表谈话铺垫阶段结束的话音落下,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莉薇娅夫人挑了挑眉,笑意未减,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眼睛看着伊芙琳,看了几秒钟之后,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伊芙琳听得出来,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怀念和无奈的笑。 莉薇娅夫人笑着摇了摇头,把手里的茶杯放回茶几上,手指在杯沿上画了一个圈:“你这孩子,还真是跟你母亲一模一样。” 伊芙琳愣了一下,怎么每个认识我妈的人,都跟我这么说啊? 虽然说我确实跟她长得有七八分相似,但她们说的……应该不是长相这么肤浅的事情吧? “艾琳当年也是这样的,坐在我对面,眼睛直直地看着我,问我想不想知道她的秘密。一点铺垫都没有,一点拐弯抹角都没有,就那么直愣愣地戳过来。” 莉薇娅夫人的嘴角弯着,眼角却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意:“你们母女俩,连问问题的语气都一样。” 伊芙琳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莉薇娅夫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重新端起茶杯。 “不过,那些往事,说来话长。光靠嘴说,怕是说不清楚。” 她抬起眼睛,目光落在伊芙琳脸上,又落在西里尔脸上,最后收回来,低头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不过,比起让我来讲,还是让你们自己看看比较好。” 伊芙琳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自己看看?” 莉薇娅夫人放下茶杯,起身走向书架。 她的手指在书脊上滑过,停在了一本厚实的、没有书名的大部头上。 那本书的封皮是深棕色的皮革,边角已经磨得发白,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她抽出那本书,转身走回沙发前,却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手指按在封皮上。 “对,自己看看。” 她微微一笑,缓缓翻开了那本书。 随后,一阵温和的,带着如同回忆滤镜般的昏黄色的光芒笼罩了整个房间。 第472章 婆媳之间的共同秘密 第472章 婆媳之间的共同秘密 随着一阵温和的昏黄色光芒闪过之后,伊芙琳再睁开眼时,面前的书房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人流攒动的码头。 视野中的色彩变得昏黄,像是蒙上了一层老电影在回忆桥段时特有的暖黄色滤镜一样。 阳光炽烈,天空中彩带飘舞,来来往往的密集人群脸上洋溢着喜色,似乎正在享受着欢庆的节日氛围。 这是……某人过往的记忆? 不不不,应该不是,读取他人的记忆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了,伊芙琳很清楚读取别人记忆是什么感觉,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在电影院里,安静的看完一部叙述他人生的电影一样。 但现在这种感觉…… 伊芙琳回过头去,恰好撞上了一个经过的路人,对方奇怪的看了一眼她,好像在奇怪为什么会有人穿着睡裙出现在码头上。 是的,现在这种感觉根本不是读取他人记忆时的那样,这更像是在亲身经历某些事情。 而这个码头,也让伊芙琳感觉到眼熟。 这似乎是翡翠港,但又与伊芙琳见到过的翡翠港有所区别,非要说的话,这个翡翠港倒更像是在母亲艾琳的回忆中,她刚刚到达艾因苏卡赫纳城外,登上尼安霍格伯爵的马车时,远远眺望过的翡翠港一样。 也就是说,这是…… “这是三十年前翡翠节那天的翡翠港。” 莉薇娅夫人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不知何时,这位与她同样穿着睡裙,打扮松弛的贵妇人已经出现在了伊芙琳身旁。 “白之书残页的效果,很棒吧?” 莉薇娅夫人眯着眼睛笑了一下,炫耀似的说道:“能将过去曾经发生过的事情重演一遍,身临其境。” “白之书残页?” 伊芙琳问了一句,扭头开始在人群中寻找起了西里尔的身影:“你手里早就有一份白之书残页了?” 这种能将过去发生过的事情重演出来的,显然不是身份之书的能力,那也就是说,除了身份之书之外,莉薇娅夫人手中早就已经掌握了一份白之书残页了? “当然。” 莉薇娅夫人打了个响指:“白之书的残页一共有三份,分别记录着发生过的事件、角色的经历、还有万物的信息,也就是环境。” “听起来像是小说三要素。” 伊芙琳挑了挑眉,却并没有在人群中找到西里尔的身影:“所以,你会掌握其他散落在各地的密物和圣物的信息,就是因为这个?通过已经发生过的事件反推出密物下落的线索?” “可以这么理解。” 莉薇娅夫人浅笑着拍了拍伊芙琳的肩膀:“不用找他了,那小子不在这里。” 很显然她轻易就注意到了伊芙琳正在寻找西里尔的身影。 “不在这里?他在哪里?” 伊芙琳皱了皱眉头,总觉得没有西里尔在旁边压阵,她独自面对莉薇娅夫人时有点紧张。 明明对方肯定不会对自己做些什么的,可作为儿媳妇的自己,第一次独自面对婆婆就是有种天然的紧张。 就好像是面对曾经的老师一样,哪怕后来毕业了,工作了,长大成人了,在路上遇见曾经学生时期管你管得很严的老师时,心里还是难免有些紧张在的。 “他当然在他该在的地方啊。” 莉薇娅夫人牵起伊芙琳的手,带着她穿过密集的人群朝前走去:“毕竟接下来的事情,我其实不是很想让他知道,嗯……你会帮我保密的吧?” 莉薇娅夫人眨了眨眼,略显俏皮的说道:“毕竟,稍微有些难以启齿呢。” 难以启齿? 到底是什么经历能让你不想告诉西里尔这个亲儿子的啊! 伊芙琳在心中腹诽了起来,不过说实话,她的好奇心也被莉薇娅夫人彻底勾起来了。 两人很快便穿过了港口前的街道,来到了翡翠港港口海关大楼门前的广场上。 说实话,要是让伊芙琳选出一个三十年前与三十年后的翡翠港里,与她印象里区别最大的地方,那伊芙琳肯定会选择这个海关大楼前的广场。 三十年后的这里已经被改建成了一片仓库群,就连原本的就海关大楼也已经拆除搬迁了。 可现在,三十年前崭新的海关大楼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玻璃窗户上反射出远处翡翠海正在翻涌的波涛。 广场上竖立着一尊巨大的雕像,那是第四圣子,圣徒尼古拉斯的雕塑,他一手持着指南针,另一只手拿着望远镜,表情肃穆,栩栩如生。 在圣典的记载中,他曾经实现过分开整片大海,带领信徒穿过海洋到达陆地的神迹。 从此之后,在民间信仰中,圣尼古拉斯便成为了掌管大海,保佑船只顺利出海的圣徒。 此时的圣尼古拉斯雕像前,正聚集着数千个身穿洁白圣袍的人,按照某种仪式阵的构成方式跪伏在雕塑前做着祈祷,人群呈现出如同指向大海的箭头一样的阵型。 为首的是艾因苏卡赫教会的神职人员,在后方的则是普通的信徒们。 伊芙琳记得,按照执政官亚尔福德列的说法,当初的翡翠节上是举行过祈祷圣尼古拉斯保佑船只出海的大型仪式的,而且他当时就在现场维持秩序。 只是,在这场祈祷仪式结束之后,一场几乎席卷整个艾因苏卡赫纳,造成无数人死亡的灾祸却悄然降临了。 想到这里,伊芙琳左右扫了一眼,果然在仪式场周边维持秩序的警务官中看到了一张眼熟的面孔。 未来的艾因苏卡赫纳执政官,亚尔福德列。 此时的他还只是个刚刚入职的菜鸟警务官,脸上的稚嫩气质还未消散,正奋力的一边喊着什么,一边将拥挤的人群拦在仪式场外,免得他们挤出警戒线影响到仪式,或者造成什么踩踏事故之类的更糟糕的结果。 “这是以往翡翠节的惯例,每年的翡翠节,从事航海的人们都会聚集在这里,在圣尼古拉斯的雕像前祈祷接下来一整年出海顺利。” 莉薇娅夫人淡淡的说道:“只不过,从这一次翡翠节之后,这个惯例就消失了,连这片广场也被拆除,挪到了金狮区去。” 伊芙琳这才想起,亚尔福德列的叙述中提到过,祈祷仪式是在圣尼古拉斯广场上进行的,可伊芙琳见到的那座圣尼古拉斯广场,明明是在金狮区的。 可现在她在白之书残页制造出的事件重演中,在翡翠港海关大楼前的广场看到了这个仪式的现场。 伊芙琳还以为是当时亚尔福德列记错了,或者是口误之类的,没想到原来是在三十年的时光中,这片广场有过一次搬迁的经历。 而且,几天前刚刚过去的翡翠节里,保留下来的项目也只有花车游行,保佑出海平安的大型祈祷仪式确实没有举行。 看来即便是三十年过去,就算翡翠节重启,这场灾祸给艾因苏卡赫留下的阴影仍旧未曾散去。 祈祷仪式很快便结束了,跪伏在雕塑前的人们纷纷起身时,海浪拍打着沿岸的礁石。 可随后,几乎是一瞬间,最后一波海浪拍打在礁石上碎成水花和泡沫之后,整片海岸线忽然齐齐向后退去,就像是退潮一样。 可不管是幅度,还是速度都比退潮要快得多,也大得多。 仅仅十几秒时间,整个海岸线忽然向后退去数百米之远,露出海床上几万年也不曾见过阳光的礁石和泥沙,船只搁浅在海床上,失去了海水的鱼虾在礁石缝隙间跳动着,绝望的甩出仅剩的水珠。 刚刚起身的信徒们,见到这宛如神迹的景象竟然齐齐再次跪伏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的低声吟诵着祈祷词。 而其他在海边的人们,见到海面退去,露出海床上的鱼虾时,居然兴奋的纷纷跑去捡拾这些鱼虾。 他们以为这是大自然的馈赠,或者是圣尼古拉斯显灵,可谁也不会想到,这其实是一场灾祸的序曲。 “海啸要来了。” 伊芙琳皱着眉头,看向广场上,海岸边那些狂热的游客。 她没有打算阻止,也没有打算提醒那些人快点跑,伊芙琳很清楚,这些都是无用功而已。 她所看到的一切都只是过去发生过的事情,在白之书残页的力量影响下呈现出的重演,只是一个真实度和还原度非常高的现场还原而已。 就算她提醒了这些人,强硬的将他们救下也没法改变什么。 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没有可能改变。 可就在这时,一道倩丽的身影迅速穿过人群,从伊芙琳身边钻了出去。 她钻出人群的时候还不小心撞到了伊芙琳一下,也正是因为这一下,伊芙琳才看清了对方的容貌。 祖母绿的眸子,一头黑色长发如瀑布般垂下,长相与伊芙琳有八分相似但比伊芙琳高了一两厘米,穿着一身罗恩卡学术院的学生制服,比起记忆中的模样少了几分温婉知性,却多了几分青春洋溢的别样魅力。 这是…… 那一句“妈妈”伊芙琳几乎要脱口而出。 可对方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伊芙琳,就迅速扭头跑进了仪式场中央,消失在数千名信徒的人群中。 在这场事件的重演之中,对方也只是个按照既定路线行动的NPC而已,就算能够与伊芙琳产生物理意义上的交互,对方也无法认出这个匆匆一撇的人,就是她未来的女儿。 几秒之后,年轻的亚尔福德列才一边大叫着,一边踉踉跄跄的追着这个突然闯入仪式场的陌生女人追了出去。 “你母亲,艾琳。” 直到这时,莉薇娅夫人才淡淡的开口说道,她看向艾琳背影的目光中闪烁着别样的光彩。 那是怀念,但又不全是怀念,那种眼神中,似乎还藏着别样的情愫,一种让伊芙琳感到十分熟悉的情愫,就像…… 就像在她和西里尔的关系还未挑明时,对方偶尔会看向自己的眼神一样。 等会儿? 伊芙琳忽然猛地反应过来了,她好像突然明白莉薇娅夫人口中那个“有点难以启齿的事情”是什么了。 这女人……她该不会是暗恋自己老妈,结果后来没抢过尼安霍格伯爵吧? 可看着莉薇娅夫人沉湎在过去中的侧脸,伊芙琳又下意识的觉得应该不是这样的。 至少不光是这样,那个有点难以启齿的事情应该不会是莉薇娅夫人曾经暗恋自己母亲这么简单的事情,这虽然有点狗血,但伊芙琳总觉得大的还在后面。 上一辈的恩怨情仇,好像比她想象的还要刺激好多。 伊芙琳在脑海中胡思乱想时,远处的海平面上,一层高达数十米的海浪已经出现在视野中。 海啸要来了! 而与此同时,远处的天际线上,也猛然出现了一层漆黑的,散发着不详气息的黑云。 那片黑云,应该就是亚尔福德列口中触之即死的黑瘴了。 按照这种速度,海啸和黑瘴会在几分钟之内到达艾因苏卡赫纳,到时候,这座城市就会像亚尔福德列描述的那样,在一瞬间化为一座死城。 伊芙琳眯起了眼睛,静静的看向黑云中心,以她的目力,能够看到出现在那片黑云中,针尖般大小的一道身影。 一席灰衣,骑着一匹灰色的战马,手持一柄巨型镰刀…… 那是……天启四骑士中的最后一骑,灰衣骑士,死亡? “是的,那就是死亡。” 身旁的莉薇娅夫人忽然开口:“代表死亡概念的根源恶魔,也就是我,曾经的我。” 她的语气平静又无奈,像是一个在多年后回忆起年轻时,无奈自己那些不懂事的时光的女人一样。 可伊芙琳看看黑云中的那位灰衣骑士,又扭头看看自己身旁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温婉知性,富有魅力,简而言之就是女人味十足的莉薇娅夫人。 然后她又扭头看了一眼黑云中的灰衣骑士,揉了揉眼睛,有点没法把他与现在的莉薇娅夫人联系起来。 倒不是说形象或者气质,毕竟这么多年过去,拥有了能在物质世界活动的身躯,莉薇娅夫人的形象会有所改变也是应该的。 只是…… 那位灰衣的死亡骑士,他……不是个男的吗? 所以,难以启齿的事情,原来是这样吗? 伊芙琳看着莉薇娅夫人姣好的侧脸,眨了眨眼睛,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伊芙琳心中的所思所想,扭过头来,也俏皮的对她眨了眨眼睛,然后竖起食指抵在嘴唇上,做出个“嘘”的手势。 “你会帮我保密的,对吧,小伊芙琳?” 伊芙琳咽了口唾沫,扭动僵硬的脖颈点了点头。 说实话,伊芙琳在莉薇娅夫人脸上居然看到了一丝同病相怜的意思。 那一切都说得通了啊。 她当年会暗恋自己老妈很合理啊,她当年本来就是个男的,恢复意识之后第一眼见到的就是一个打败了自己,光芒万丈的美少女。 那身为抱着根源恶魔的骄傲的死亡恶魔,确实很难不会喜欢上这个女人。 而且…… 而且自己老妈是个变身女这件事,确实不太好让西里尔知道,尤其是在他未婚妻也是个变身女的情况下…… 所以伊芙琳决定帮莉薇娅夫人隐瞒这个曾经的黑历史。 毕竟从她的表现来看,很难不猜出她其实也很清楚自己在地球的那段生活。 这算是……婆媳之间的共同秘密了? 第473章 父母爱情 第473章 父母爱情 艾琳冲进仪式场的时候,周围的信徒们刚刚重新跪伏了下来。 她看都没看一眼这些大难临头了还不自知,依旧跪伏在地上虔心祈祷的家伙们。 大喊着让他们逃走是没用的,这些家伙已经认定了海水退去和天边出现的黑云是所谓的神迹,他们只会跪在地上大声祈祷。 短短几分钟时间根本没办法让他们相信死亡即将到来。 现如今的办法只有搞出点大动静来,让他们自己害怕的提前逃走了。 毕竟,生物面对危险时的求生本能是刻在基因里的,只要让他们提前意识到有危险即将发生…… 艾琳抬眼看向了广场中央竖立着的那尊雕塑,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微笑。 一个疯狂的想法逐渐在她脑海中成型。 “小姐!你不能到这里来!”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青涩的嗓音,年仅21岁,昨天刚刚入职的菜鸟警务官亚尔福德列气喘吁吁的追了过来。 他刚刚在场外维持秩序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位穿着罗恩卡学术院学生服的少女,但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就已经冲破了警戒线,一路冲进了广场中央。 “这里是仪式场合,未经许可不能进来的!” 亚尔福德列右手放在腰间的枪套上,掌心贴着制式左轮手枪的枪柄,可看到艾琳的脸颊,略微犹豫了一下之后又把右手挪到枪套后方的手铐上。 只是一个罗恩卡学术院的学生而已,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的,能劝她离开就劝她离开吧,没必要诉诸武力。 然而面前的艾琳却只是上下打量了一下他,还没等亚尔福德列继续说什么,他后颈处就忽然传来一阵钝痛。 紧接着,他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是你啊?尼安霍格先生。” 艾琳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亚尔福德列身后,一记手刀将他劈晕的少年,轻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早就离开艾因苏卡赫纳了。” 她还记得这位贵族少爷,当初她刚来艾因苏卡赫纳的时候,就是他捎了自己一程,把自己送到城内的。 后来也是在罗恩卡学术院里见过几面。 “刚刚看到你冲进来,就过来帮一下你。” 年轻的尼安霍格伯爵耸了耸肩,收回手刀的同时将软倒的亚尔福德列接住,轻轻放在了地上。 好在周围不管是神职人员还是信徒,亦或者是围观群众,都已经跪伏在地上,额头死死贴着地面,嘴里念念有词的念诵着祈祷词,根本没有人抬头,也就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发生的事情。 “你就不问问我到底要做什么?” 艾琳快步走来,蹲下身子从亚尔福德列的枪套中取出了他配备的制式左轮手枪:“就不怕我是来干什么坏事的吗?” “我想,您这么美丽的少女应该不会干什么坏事的,相信我,我看人的眼光很准。” 尼安霍格伯爵轻佻的笑了一下,同样蹲下身子,看着艾琳从左轮手枪弹巢里取出几颗子弹:“仪式有问题?” “嗯,有人给仪式阵动了手脚。” 艾琳将取出的子弹整齐排列在地上,伸出食指迅速在弹壳上划动起来,一道道繁复的未知文字浮现在弹壳上,呈现出淡淡的金光。 这些文字的意义是“爆炸”,虽然还是普通的子弹,但附着上这些文字之后,被击发后会产生剧烈的爆炸,用来驱赶周围这些人,让他们尽快逃命再适合不过了。 “现在这个仪式阵的效果已经不是祈祷了,而是召唤。” 最后一个文字出现在弹壳上,艾琳生疏的拿起几枚子弹想要重新装填进左轮手枪弹壳里。 “还是我来吧。” 尼安霍格伯爵看出了眼前这个少女看上去相当熟知枪械构造,但却似乎是第一次上手摸枪,装填子弹的动作虽然标准,但却显得十分生疏,速度很慢。 他不由分说的从艾琳手中接过了左轮手枪,动作熟练的将剩余的子弹全部装填进弹巢。 “要怎么做?” “瞄准它!” 艾琳指着广场中央的圣尼古拉斯雕像:“然后开枪,放心,不会伤到人的。” 尼安霍格伯爵闻言点了点头,举起手中的左轮手枪瞄准了雕塑头部。 他从头到尾就没有问过艾琳在做什么,更没有问她是怎么知道仪式阵被人动了手脚的,只是因为这个少女说了,他就相信了。 她让自己举枪对准那尊对教会信徒们而言意义非凡的雕塑,自己就举枪对准它,不需要废话。 哪怕这是一件对于教会来说十分亵渎的事,哪怕对方万一判断失误,当众毁坏圣尼古拉斯雕塑的自己会马上被教会抓进审判庭。 尼安霍格伯爵相信这个仅仅只见了几面,却浑身散发着某种别样魅力的少女。 “对了。” 在尼安霍格伯爵扣动扳机前,艾琳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绕到了尼安霍格伯爵身后,双手环住他的腰部,同时用肩膀和大臂抵住他的后背。 “双手举枪,站稳点,你手臂力量应该不错吧?” “啊?” “别废话,开枪。” 艾琳抱紧了尼安霍格伯爵的腰部,整个人像后脚撑一样抵住尼安霍格伯爵的后背。 感受着后背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鼻腔中充斥着独属于少女的体香,尼安霍格伯爵不由得叹了口气,双手举起左轮手枪,双腿岔开稳住身形,同时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 明明这只是一支小口径左轮手枪而已,对于尼安霍格伯爵来说,这种枪的后座力小到几乎都没什么感觉的。 可尼安霍格伯爵还是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做好了自认为最充足的准备。 然后,他扣动扳机。 “砰!” 枪口中猛然喷吐出耀眼的光芒,弹巢转动的速度快出残影,明明只是扣动一次扳机,却不知为何一口气将六枚子弹全部射了出去。 飞出枪口的子弹连成一道耀眼的光束,狠狠击中了广场中央的雕塑,产生出的剧烈爆炸甚至将那尊十几米高,实心石制雕塑的上半身轰成碎末。 直到几秒之后,雕塑剩余的下半身才在爆炸冲击波的影响下缓缓倒塌。 聚集在广场上跪伏着的人们被爆炸惊得猛然抬头,顾不上继续念诵祈祷词就看到雕塑逐渐倒塌的阴影笼罩了头顶。 生物的求生本能让他们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惊慌失措的四散奔逃而去。 整个广场上瞬间乱做一团,吵嚷声、尖叫声、踉踉跄跄倒地又狼狈爬起的声音不绝于耳。 而尼安霍格伯爵,此时正揉着发麻的手腕,看着手中那柄枪管已经炸成一朵铁花的左轮手枪愣神。 他脚底下的石砖地板已经被犁出了两条五六米长的痕迹,身后的艾琳还环抱着他的腰部,用自己的身子支撑着他,枪声和爆炸声轰击耳膜产生的耳鸣中,只能模糊听到她气喘吁吁的喘气声。 尽管艾琳之前已经提醒过了,甚至她自己都抵住了尼安霍格伯爵的后背,把自己当做他的支撑,可这一枪的后坐力还是让尼安霍格伯爵感觉自己手腕快要断掉了。 她也没告诉自己开一枪能射出六枚子弹啊?! 还是附加上某种仪式阵,威力呈指数型扩大上百倍的六枚子弹! “手没断掉吧?!” 等到前方传来的反推力彻底消失之后,艾琳才着急忙慌的松开尼安霍格伯爵的腰,绕了过来抓起他的手腕检查起来。 腰腹间和背后那种温软的触感骤然消失,尼安霍格伯爵莫名其妙的觉得有点怅然若失,但抬眼又看到艾琳着急忙慌满头大汗,发丝贴在额前的模样,只好愣愣的任由她抓起自己的手腕检查。 “还好还好,只是有点挫伤而已。” 艾琳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尼安霍格伯爵的手腕没什么大碍之后,便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可以啊,我还以为你的手腕要断掉了。” “你也没说开一枪能射出六发子弹的啊……” 尼安霍格伯爵后知后觉的惊醒,看了看艾琳满脸揶揄的脸颊,又不着痕迹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我忘记了嘛!” 艾琳吐了吐舌头:“我也没想到这家伙后坐力这么大的,差点把我们两都掀翻了,下次得记调整一下仪式阵了。” 还好没掀翻。 看到艾琳的这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尼安霍格不由得在心中腹诽起来,要是后坐力再大一点他们俩恐怕真的就会被掀翻了,到时候就是艾琳在下,他在上面,两个人在地上摔成一团了…… 嘶……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那个是……” 正当尼安霍格伯爵还在腹诽时,艾琳忽然指着雕塑倒塌的方向皱起了眉头。 尼安霍格伯爵顺着艾琳指向的方向看过去,纷乱逃窜的人群缝隙中,那尊十几米高的雕塑已经倒塌在地上,碎裂成了一地碎石块。 幸运的是雕塑并没有砸到人,而且这些原本跪伏在周边怎么也不可能逃跑的人,也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没命了一样的逃出广场。 这样的话,至少一会儿海啸来了之后,这些可怜又可悲的家伙们不会被海啸夺走性命。 而在碎石堆中央,原本是雕塑底座的位置,此时却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洞口,即便阳光炽烈,也无法照亮洞口内的光景。 这尊雕塑下面,居然还有个地下室? “密室?” 尼安霍格伯爵本能的意识到这间藏在雕塑底座下的密室恐怕不简单。 “应该是这个仪式场的真正核心。” 艾琳迅速扫了一眼广场上还残存的仪式阵,按照仪式阵的结构来推断,那个藏在雕塑底座下的密室,才是仪式场的核心。 也就是说…… “他们就是在那里面动了手脚,才会改变整个仪式的效果的!” 艾琳说着,与尼安霍格伯爵对视一眼,不顾尼安霍格伯爵的反应,就穿过四散而逃的人群,朝着雕塑底座上暴露出的洞口奔去。 单从广场上的仪式阵来看,这个仪式的效果确实只是祈祷保佑而已,但如果在仪式阵的核心,在那尊雕塑的地下,刻印上截然相反的刻印词段的话,就能改变整个仪式阵的意义。 那些人,是把原本用于祈祷保佑的仪式阵篡改成召唤阵,打算利用整个广场上万人祈祷时发散出来的精神力,召唤出某个可怕的东西来! 如果现在去破坏掉这个真正的仪式阵,停下召唤仪式的话,或许一切还来得及! 尼安霍格伯爵只好甩了甩手腕,拔腿跟上。 虽然只是与这个叫做艾琳的少女有过几次交往,但事到如今,身为合格绅士的他,可不打算让一个少女独自面对未知的危险。 两人眨眼间便来到了雕塑底座上的洞口前,此时周围的人群已经跑光了,偌大个广场只剩下她们两人,还有一地狼藉。 艾琳看着洞口下的黑暗,与尼安霍格伯爵对视了一眼:“事到如今,我说让你逃走应该也没用了吧?” “你可以试试这么说,但是……” 尼安霍格伯爵反手抓起她的手掌捏了捏:“我觉得应该是白说的。” “那祝我们好运。” 艾琳长出了一口气,握住尼安霍格伯爵宽大的手掌,两人一同跳进了洞口之中。 洞口下方是一条狭长幽暗的走廊,两边挂着火把,跳动的微弱火光照亮了墙壁上潮湿的石砖。 这个洞口明显并不是正常的入口,但她们刚刚炸开雕塑的行为,反倒让这条走廊的顶部破出了个大洞。 看样子,是有人从别处一路挖掘建造了这条走廊,一直挖到了广场雕塑的正下方。 艾琳抿了抿嘴唇,尼安霍格一手捏着她的手掌,另一只手拿起墙壁上的一根火把作为光源,两人就这么快步穿过了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扇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石门,艾琳借着火把微弱的光芒看了一眼,发现这扇石门上的浮雕似乎记录的事王盾政变的故事。 浮雕雕刻得栩栩如生,从王盾家族最开始为瓦拉尔大帝驰骋战场,到王盾家的家主为大帝挡下致命一击,再到王盾家族被授勋赐姓、家族发展壮大与皇室通婚,到最后王盾政变的整个起因经过结果全数雕刻在这一扇石门上。 但奇怪的是,在浮雕的上方,原本是天空的地方,却雕刻着一片片厚实的云层、风沙、以及某种雾气。 而在那雾气之中,一个骑着战马,手持巨型镰刀的男人正在云层中奔驰。 这些云层、雾气、风沙,以及手持镰刀骑着战马的男人横跨了整个浮雕,也横跨了整个王盾家族的历史。 艾琳下意识的觉得,这些人篡改仪式阵,试图用整个广场上万人的精神力举行召唤仪式,想要召唤出来的存在,就是这个手持镰刀,骑着战马的骑士。 他是…… “死亡恶魔……” 尼安霍格伯爵看着浮雕上栩栩如生的镰刀骑士,忽然想起不久前在圣马诺神学院误入灵薄之后,在灵薄中见到的那位白衣骑士。 “天启四骑士的最后一骑,掌管死亡的根源恶魔,灰衣骑士,死亡!” “你怎么知道?” “我曾经见过他的同伴。” 尼安霍格的脸色沉重了起来,他见过代表征服的白衣骑士,他也明白这些根源恶魔到底代表着什么。 如果不是他用一个谜语困住了征服的话,他根本走不出灵薄! 如果这些人是想要召唤出死亡恶魔的话,那恐怕整个艾因苏卡赫纳……不,整个帝国西部都会变成一片死地,没有人能活下来! 艾琳闻言脸色一凛,不由分说的推开了石门。 石门后是一间不大的石室,空气中弥漫着的铁锈味瞬间冲进两人的鼻腔中,地面上一个暗红色的仪式阵在火光下显得扎眼,仪式阵的脉络中流淌的红色似乎是某种液体。 石室中央是一个由粗粝石头雕刻成的祭坛,此刻,一个身穿灰白色连衣裙的少女正躺在祭坛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 她的右手垂落下来,血液从手腕上的伤口一滴一滴落下,掉在祭坛下的细小凹槽里,沿着地板上的纹路绘制成了这样一道暗红色的仪式阵。 数十个身穿灰袍的人跪伏在地上,即便石门被推开,即便刚刚上方不到十米的广场上发生那么大的爆炸,他们似乎也不为所动。 不,不是他们不为所动,而是他们已经死了,保持着跪伏的姿态,在仪式开始的一瞬间就已经死了。 与祭坛上的少女一样,这些身穿灰袍跪伏在地的人,也是这场召唤仪式的祭品。 唯有死亡,才能召唤出死亡。 时间忽然在这一瞬间定格了,火光不再跳动,仪式阵中流淌的血液也不再流动,整个世界在此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直到两道哒哒的脚步声响起。 莉薇娅夫人牵着伊芙琳的手,缓步绕过定格不动的艾琳和尼安霍格伯爵,绕过一个跪伏在地上的灰袍人,缓缓走到了祭坛旁,伸手摸上祭坛上那位少女的脸颊。 那少女的长相几乎与她一模一样,只是脸色苍白没了生息,也没有莉薇娅夫人身上那种成熟妩媚的气质。 “这是……” 伊芙琳看着定格在原地不动的年轻父母,又扭头看向满脸怀念,神色复杂的莉薇娅夫人。 刚刚她与莉薇娅夫人一起,亲眼看到了年轻时父母的所作所为,不得不说白之书残页的效果确实很棒,让她身临其境的经历了父母年轻时经历过的事情。 如果不是视野中那层代表过去回忆的昏黄色滤镜,伊芙琳都以为这是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 而现在,这场过去的重演被莉薇娅夫人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这是我。” 莉薇娅夫人捏了捏祭坛上少女的脸蛋:“好看吧?年轻的时候确实都能掐出水来了。” “她已经死了。” 伊芙琳看着祭坛上的少女,皮肤苍白,没有一丝血色,这是浑身血液几乎被全部放光的表现。 “对,这也是这些家伙们为我准备的躯体。” 莉薇娅夫人淡淡的叹了口气:“莉薇娅·戴俪尔,王盾家族现存唯二正统血脉的后代之一,可怜的姑娘,刚回到帝国就被这些妄图推翻现任皇室的兄长和家臣们骗来,成了这场召唤仪式的核心祭品。” “他们想要让这个姑娘成为死亡恶魔在物质世界的躯体,拥有王盾血脉的她,也确实是最合适的躯体之一。” “唯二,之一?最合适的躯体?” 伊芙琳皱起了眉头:“还有其他拥有纯正血脉的王盾家族成员还活着?” “没了,另外一个在你右脚旁边,他是我,呃,也就是莉薇娅的哥哥。” 莉薇娅夫人抱着胸嗤笑了一声:“他们以为准备好躯体,献上祭品的死亡就能召唤来死亡恶魔,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死亡恶魔降临的条件是所有举行仪式的人全部死亡,平等的死亡。” “这还真是讽刺。” 伊芙琳摇了摇头,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那个三十多岁,跪伏在地上看不清面容的家伙,又抬头看了一眼莉薇娅夫人。 “所以,接下来就是你降临,然后占据了这副躯体?” “不,实际上,召唤仪式失败了。” 莉薇娅夫人附身为祭坛上的少女整理好发丝,轻笑了一声:“她还活着。” 莉薇娅夫人说着,站起了身子,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在这里,还活着。” “因为我父母的介入?” 伊芙琳扭头看了一眼定格在原地的父母。 “算是吧。” 莉薇娅夫人点了点头:“要继续看吗?” “嗯。” “好的。” 莉薇娅夫人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打了个响指,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第474章 用生命污染死亡! 第474章 用生命污染死亡! 随着莉薇娅夫人的响指声落下,被定格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艾琳和尼安霍格伯爵几乎是在时间重新开始流动的下一秒就冲到了石质祭坛旁。 艾琳伸手按住了祭坛上少女的手腕,可入手时的触感却是冷冰冰的,冷得让人绝望。 脉搏没有跳动,体温已经降到了最低点,就连身体关节也在逐渐变得僵硬。 艾琳面色难看的对着尼安霍格伯爵摇了摇头,毫无疑问,这个可怜的少女,她的生命已经在不明不白中走到了尽头。 尼安霍格伯爵也叹了口气,面色沉了下来。 造成这一切的元凶,就是这些跪伏在地上的灰袍人,可连他们自己也没有想到,在仪式开始之前,最先献祭出去的,居然是他们自己的生命。 他泄气般的踢了一脚跪伏在脚边的一个灰袍人,嘴里低声骂了几句,可是扭头又看到祭坛上少女沉静到仿佛睡着了一般的脸颊,看着她裸露在外的大片雪白肌肤,只好一边摇着头叹气,一边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少女身上。 起码,在她最后离开人世的时候,让她能有些尊严的离开吧。 “仪式还有办法终止吗?” 艾琳摇了摇头:“她的血液已经放干,生命已经被献祭给了死亡,这个召唤仪式恐怕……” 恐怕已经无法停止了。 虽然现在死亡恶魔还未彻底降临,但是召唤仪式已经结束了,它的降临只是时间问题。 几分钟之后,在海啸到来,给艾因苏卡赫纳造成大量死亡的同时,死亡恶魔就会彻底降临,附身在祭坛上这具灰袍人们为它准备好的躯体上。 到时候,不光是艾因苏卡赫纳,死亡的概念甚至会蔓延到整个帝国西部,将一整片区域化为寸草不生的死域。 没有任何生命能在这片死域中存活下来,十几万人的生命将在它彻底降临的同时被终结。 是,这种程度的大事,无论是教会还是帝国都不会坐视不管,可问题在于时间。 无论是艾琳还是尼安霍格伯爵,都没有时间通知教会或者帝国,更没有时间让他们伸出援手。 他们发现仪式被动了手脚的时间太晚了,现在唯一的解法或许只有在死亡恶魔降临之后,由帝国和教会出手,将其驱除。 可且不论帝国和教会想要驱除一个完整降临,拥有在物质世界自由行动不受限制的躯体的根源恶魔,到底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在它降临的瞬间死亡的十几万人,都已经彻底没有生还的希望了。 到最后,他们只能变成一份呈上乌尔曼皇帝案前的报告里的,那一串冰冷的数字而已。 艾琳抿着嘴唇,低垂下眼帘。 现如今,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不,不对! 还有办法! 艾琳看着少女垂落下的手腕,看着顺着她手腕逐渐朝下方滴落的血液,忽然眼睛一亮。 一个未经验证,大胆而疯狂的想法忽然浮现在脑海中。 或许能行得通! “或许我们还有机会!” 艾琳忽然一个箭步冲到了尼安霍格伯爵身前,不由分说的伸出手在他身上摸索了起来:“如果这具原本为死亡恶魔准备的躯体上还留存有生命力的话,或许还有机会!你身上有没有怀表?指针?列车时刻表?什么都可以,只要跟时间有关的东西就可以!” 尼安霍格伯爵被她这种毫无边界感,直接上手在他身上摸索的行为弄的老脸一红,可想到现在万分焦急的情况,那股莫名其妙的情绪又迅速被尼安霍格伯爵压了下去。 “有!” 尼安霍格伯爵略微后退了一步,马上从自己内衬马甲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件东西:“我没有随身带怀表的习惯,但这个,应该可以吧?” 他张开手掌,掌心中出现了一枚小巧的相机胶卷。 从十几年前,第一台相机被制造出来开始,相机就被认为是能够定格时间的工具,而能够记录下被定格的时间的相机胶卷,应该也算是能与时间这个概念有关吧? “我有摄影的爱好,刚好来之前买了一卷胶卷。” 仿佛是看出了艾琳正在疑惑他为什么能随手摸出来一卷胶卷,尼安霍格伯爵快速解释道:“而且,这东西也跟我的祷告能力有点关系。” “我差点忘了你之前说你本来想做神父来着。” 艾琳瞥了一眼尼安霍格伯爵,并没有问到底是什么样的祷告能力会与胶卷有关。 但现在也没时间再浪费了,艾琳一把拿起尼安霍格伯爵手中的胶卷,拆开封装,将胶卷展开。 某种意义上,胶卷确实与时间概念有所关联,它甚至可以被视为某个具体时间的承载物,虽然没有想钟表之类的东西那么直观,但现在也只能用这个了。 艾琳深吸了一口气,撕下胶卷,将它在手中连接成了一个莫比乌斯环的形状。 随后,她扭头看向尼安霍格伯爵:“我能相信你吗?……算了,我就不该问这个问题,别把你一会儿会看到的事情说出去,当然你要是想说的话,我也……” 反正,今天结束之后,她应该就会和这位曾经梦想着成为一名神父的贵族少爷各走各路吧? 只是希望自己是魔女的这件事,暂时不会暴露给教会。 “你可以相信我。” 只是,艾琳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尼安霍格伯爵打断,他目光沉静的看着艾琳:“我的嘴很严的,毕竟,你窃取了别人的身份,伪装成学生混进罗恩卡学术院这件事,我也没有说出去不是吗?”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艾琳的声音沉了下来。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尼安霍格伯爵的眼神十分平静:“被你窃取身份的那个学生,是我资助的。” “所以你一直在骗我咯?” “你又没问。” “也是。” 艾琳点了点头:“反正今天以后,我们估计不会再见面了。” 她回过头来,将全部注意力放在手中拼接成莫比乌斯环形状的胶卷上,瞳孔中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手中的胶卷顿时漂浮起来,一团流动着的淡金色光芒将胶卷包裹成了一道不断翻转的环装物体。 这就是在魔女的血脉中不断流传,独属于魔女的能力。 赝造叙事! 所有的密物和圣物本质上都是赝品,都是魔女族群利用赝造叙事,以十件至高圣物为蓝本所制造出来,拥有至高圣物一部分概念的赝品。 但,就像圣父创造世界时定下的蓝本和规则一样,赝品的数量也是有上限的。 而这个数量,是666件。 222件圣物,和444件密物。 长久的时间里,魔女族群所制造出的赝品数量早就已经达到了这个上限,因此,就算艾琳现在制造出来一件新的密物,它也会在短时间内迅速崩溃。 不过,这一小段时间,对艾琳来说也已经足够了,至少足够让她争取出时间,达成那个疯狂的计划。 随后,艾琳将手中这团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莫比乌斯环举起,小心翼翼的贴在了祭坛上的少女手腕上。 当莫比乌斯环彻底缠绕上少女的手腕时,淡金色的光芒瞬时绽放,原本从她手腕上滴落的血液,居然如同倒带般重新飞起,没入了她手腕的伤口之中! 作为为掌管死亡概念的根源恶魔,灰衣骑士降临时所准备的完美躯体,这个少女的身上必须不存在任何生命的痕迹。 其他任何祭品也好,举行召唤仪式结果自己送了命的灰袍人也好,他们身上都可以存在生命的痕迹,唯独少女不可以。 因为她是仪式中,作为死亡恶魔降临时的容器,她身上哪怕存在一丁点生命的痕迹,所留存下来与死亡相悖的生命痕迹,都会污染死亡恶魔的概念。 而艾琳所做的事情,就是要让死亡恶魔降临时,让它的死亡概念被生命污染! 血液在神秘学中代表着生命力,所以这些灰袍人才会放干少女浑身的血液,用她的血液作为仪式材料绘制召唤阵。 放干血液这种事,在神秘学中代表着生命力被彻底从躯体中剥离。 但现在,原本已经被放出的血液,居然如同倒带般重新飞回了少女的体内,这代表着她的躯体中重新拥有了生命力。 这不是简单的让血液重新回到少女躯体内,如果只是让血液回到少女体内的话,这种简单的事情,拿一根针管抽取地上的血液,然后给少女静脉注射都能做到。 但在神秘学中,这种行为是毫无作用的,血液一旦离开人体,就已经失去了代表生命力的概念。 而艾琳所做的,是让少女重新回到血液流干前的状态。 用她刚刚以胶片拼接成的莫比乌斯环为基底,以十件至高圣物之一的时之轮的概念为蓝本,亲手制作出的临时密物。 时之轮是圣父创世时创造出用以掌管时间的至高圣物,而如果要以这件至高圣物的概念为蓝本,伪造出赝品的话,就必须用同样与时间概念有关的物品作为基底。 所以艾琳才会问尼安霍格伯爵身上有没有与时间有关的物件。 好在他真的有,虽然只是一卷普通的相机胶卷而已,但这也已经足够了。 血液如同倒带般一滴滴飞回少女体内,少女惨白的肌肤上也逐渐有了些血色,冰冷的躯体稍微有了些温度。 但与此同时,缠绕在少女手腕上的莫比乌斯环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了下去。 直到几秒后,光芒彻底消失,艾琳迅速将胶卷死死缠在少女手腕上,同时撕下裙子下摆作为临时绷带,缠在少女手腕的伤口上帮她止血,防止这些好不容易回到她体内的血液再次流失。 虽然回到她体内的血液只有区区不到一百毫升,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这点血量几乎就只是杯水车薪而已。 但就是这区区不到一百毫升的血液,它所代表的生命力,对于死亡恶魔来说却是致命的毒药! 做完这一切之后,艾琳的额头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颊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强行以时之轮的概念为蓝本,制造出这件超出上限的临时密物,对艾琳来说是一次不小的消耗,她的双腿几乎已经软到快要站不住了。 “你没事吧?” 尼安霍格伯爵迅速冲过来,扶住了几乎要软倒在地的艾琳。 “我没事!” 艾琳抿着苍白的嘴唇,扶着尼安霍格伯爵的肩膀强行让自己站起来:“听我说,接下来,我们得跑!” “跑?” “带着她一起跑!” 艾琳咬着嘴唇让自己清醒过来:“她在召唤仪式中已经被定为死亡恶魔的容器了,死亡恶魔一定会追着她来,所以我们要带着她快点离开艾因苏卡赫纳,至少远离城区,否则死亡恶魔降临时蔓延出来的死亡概念会让全城人都死掉!” “好!” 尼安霍格伯爵明白现在不是浪费时间的时候,他迅速抱起祭坛上的少女扛在肩上,一边扶着踉踉跄跄的艾琳,一边往石室外走去。 即便他现在也已经隐隐猜到了,接下来的故事,会是他与艾琳一起,共同对抗一个即将降临的根源恶魔。 可他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什么多余的动作都没做。 他只是扶着艾琳的胳膊,扛着肩上的少女,绕过跪伏在地上的灰袍人们的尸体,快步朝着石室外的走廊奔去。 “我的马车就在广场边上,我们可以沿着翡翠大道往城外跑!” 而此时,在石室外,遮天蔽日的海啸已经逼近了港口,浓稠的黑瘴几乎与巨浪同时逼近艾因苏卡赫纳。 三十米高的水墙从翡翠港的天际线压过来,每推进一米,就有无数物件被它吞没,码头上堆积的木箱像积木一样被掀翻,停泊的船只被巨浪抛向半空,然后在落下的瞬间摔成碎片。 海水是浑浊的、裹挟着泥沙和碎木的灰褐色,像是从海底深处翻涌上来的某种古老的呕吐物。 黑瘴已经彻底遮蔽了阳光,明明是正午时分,整个艾因苏卡赫纳却像陷入了黑夜之中一样,伸手不见五指。 广场上,刚从雕塑倒塌的惊吓中四散奔逃的人群还没有跑出多远,海浪已经席卷上了陆地,浑浊的海水追在他们身后,可比海浪更加可怕的,是黑瘴。 一个正在逃跑的妇人怀里抱着孩子,跑着跑着忽然摔倒,怀里的孩子摔出去两三米远。 她挣扎着爬起来,伸手去够地上的孩子,可她的手在触及孩子的衣服之前停住了,她的生机瞬间被吞没,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十二秒,从她被黑瘴触及的那一刻起,到她的身体僵直地倒在石板路上,仅仅只过了十二秒。 就这么短短的十二秒时间,她就在奔跑的过程中,忽然变成了尸体,连同她原本抱在怀里的孩子一起,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旁边的水果摊上,橙子一颗一颗地从木箱里滚落,落在地上迅速萎缩成一块块干燥的块状物,连原本的色彩都瞬间消弭。 就连支撑它们的果篮在十二秒内瞬间散落成细碎的粉末。 在触及黑瘴之后,死亡的概念甚至能让死物都陷入死亡。 第一批被黑瘴追上的人正在一片一片地倒下,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镰刀收割。 没有惨叫,没有哀嚎,只有身体砸在地上的闷响。 那些声音此起彼伏,像是一首轻柔的安魂曲。 第475章 我赌运还不错 第475章 我赌运还不错 巨浪拍打在港区的建筑上,汹涌浓稠的水流裹挟着无数杂物撞击在建筑表面上,就连那栋历经几十年风雨的骑楼都在巨浪下显得摇摇欲坠。 黑瘴几乎已经笼罩了整片港区,大批还未来得及逃出港区的人,在触及黑瘴十二秒之后便被迅速剥夺生机,速度快到他们的脸上还未浮现出恐惧神色就已经倒地,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被随后而来的海浪卷着冲向别处。 而在这末日般的景象中,一辆马车忽然冲破了道路尽头散落的水果摊木棚,沿着翡翠大道,径直朝着城外冲去。 蔓延过来的黑瘴距离车尾仅仅只有两三米的距离! “前面就是大路了!” 尼安霍格伯爵坐在马车前的驾驶座上,死命拽着缰绳,让两匹骏马拖着车厢飞速前行,马蹄和车轮碾过石子路的颠簸让他连话音都显得颤抖。 “你没事吧?!” “没事!” 车厢里,艾琳抱着少女稍微有了一点温度的躯体回答道。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依旧毫无血色,但至少比刚刚连站都站不稳的状态好了很多。 她们冲出地下石室时,马车的车夫已经因为接触到了黑瘴,而死在了距离马车十几米之外的地方,但好在两匹骏马尚且没有被黑瘴夺去生命,也没有受惊。 尼安霍格伯爵只好临时担任起车夫的工作,握着缰绳挥动马鞭,驾驶着马车险之又险的冲破了水流,将黑瘴甩在身后。 可无论是席卷而来的海浪,还是蔓延来的黑瘴,都紧紧追在马车后方,只要慢一丁点,汹涌的海浪就会扑倒骏马,拍碎车厢,黑瘴会瞬间夺去她们的性命。 她们,是在和真正意义上的死神赛跑。 但好在,艾琳那个堪称疯狂的计划确实奏效了,黑瘴果然改变了方向,没有继续朝着城内蔓延,而是如同有了意识一样,追着疾驰的马车朝城外的方向蔓延而去。 一路上艾琳已经见到沿途无数被黑瘴夺去性命,又被海浪卷走的死者,仅仅一个港区,仅仅几分钟时间,这些黑瘴和海浪恐怕就已经夺去了数万人的性命。 可她们不能停,为了不让更多的人被夺去性命,她们一秒钟都不能停。 此刻正被艾琳抱在怀中的少女是召唤仪式为死亡恶魔准备好的躯体,而这些黑瘴就是死亡恶魔外泄的力量,它们肯定会追着少女的位置而来。 只要冲出城外,冲进艾因苏卡赫纳东侧的郊区山脉,就能避免整个城市化作一片死域。 马车已经冲出了港区,只要再进一步就能冲进城外的山脉,尼安霍格伯爵甚至能看到黑云与山脉轮廓间的缝隙中洒出的一抹阳光。 近了,近了! 马上就要冲出城市了! 可眼前的景象又瞬间让他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一股浓稠的黑瘴从前方骑楼间的缝隙中挤了出来,眨眼间便笼罩了前方的整条大路。 它们居然堵在了前面?! 这些黑瘴就是拥有基本意识!它们甚至会提前堵住通往城外的道路! 此刻前方的路已经被堵死,而后方紧追不舍的黑瘴和海浪,距离马车仅有几步之遥! 尼安霍格伯爵在心中暗骂了一声,猛地甩动缰绳,两匹骏马发出凄厉的嘶鸣声,马蹄在石子路上猛地刹住,调转方向冲向一条狭窄的小巷。 车厢被甩得剧烈摇晃,几乎要倾倒,车轮在路面上摩擦出两条焦黑的痕迹。 但就在后方的黑瘴即将触及车尾时,整辆马车险之又险的冲进了小巷里。 车厢侧面狠狠撞击在小巷墙壁上,再次引得一阵剧烈的晃动,马车在狭窄的巷道中急奔,冲开无数杂物,车厢摩擦着墙面擦出无数火星,挂在车厢外的煤油灯和脚蹬都已经被撞掉。 但马车却速度不见的冲出小巷,来到了另一条大路上。 虽然小小的绕了个弯子,但这条大路照样能通往城外的山脉之中。 可黑瘴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后方紧追不舍的黑瘴和海浪涌进小巷,眨眼间就吞没了整条巷子,裹挟着被海浪卷起的杂物碎片涌了出来。 原本在前方堵截的黑瘴也迅速调转方向,穿过骑楼、门缝、窗户、建筑物的缝隙,再次涌向了马车前方的大道,想要在马车冲出城市前将他们彻底堵死。 “艾琳!帮我一下!” 尼安霍格伯爵大喊着,同时从马甲兜里再次摸出一卷小巧的相机胶卷。 “来了!” 车厢里的艾琳立即放下少女,半个身子从车厢与驾驶位间的小窗户里探出来:“要怎么做?” “帮我拉住缰绳!” 尼安霍格伯爵二话不说将手里的缰绳向后抛去,艾琳迅速借助,保持着上半身探出窗户的姿势拉动缰绳,让两匹骏马持续奔驰。 而尼安霍格伯爵,则是迅速拉开了胶卷,将一片胶卷在眼前展开,目光透过墨色的胶片,像是用相机取景框框住前方的景象一样。 此时,前方包围过来的黑瘴已经侵吞了半边街道。 “咔嚓!” 像是相机镁光灯亮起般的声音忽然响起,伴随着一阵耀眼的白光,前方的道路,以及占据半边道路的黑瘴全数在光学作用下投射到了胶片上。 随后,尼安霍格伯爵将胶片横着对折起来,让被黑瘴占据的那一边朝下,没有被黑瘴占据的那半边朝上。 前方的道路也如同被对折的胶片一般诡异的对折了起来,黑瘴被对折到了路面下方,只留下半边尚且还未被占据的路面可供通过。 这就是尼安霍格伯爵的祷告能力,他将其命名为“暗箱”。 通过光学作用,将视野中的环境映射到胶片上,他就可以通过对底片或者冲洗出来的照片的物理作用,从而达到临时改变环境的效果。 但与此同时,尼安霍格伯爵手中的胶片上也迅速浮现出了无数光斑。 这张胶片正在自然光环境下被迅速曝光! 就像摄影中的常识一样,未经冲洗的底片在自然光环境下会被迅速曝光,一旦整张底片被全部曝光,被临时改变的环境也会瞬间变回原样。 “我只能撑四秒!” 尼安霍格伯爵迅速将胶片死死握在手心里,让曝光的速度尽量慢一点。 “我知道了!” 艾琳猛地一甩缰绳,两匹骏马再次发出凄厉的嘶鸣声,从马嘴里喷吐出的热气几乎凝成了白雾,整辆马车急奔的速度陡然加快,眨眼间就沿着只剩一半的狭窄路面冲出了黑瘴的包围圈。 而也就是在马车车尾刚刚通过路面时,尼安霍格伯爵手中的胶片被光斑完全占据,原本被对折起来的路面也在一阵巨响中,如同折起来的海绵一般瞬间回正了过来。 几乎是在路面恢复正常的一瞬间,黑瘴就已经完全占据了整条路面,可是已经迟了,载着三人的马车已经冲过了道路,绕过前方的骑楼冲进城外山脉密林的小路之中,只留给它们一个在林间若隐若现的背影。 “还真是刺激。” 被黑瘴覆盖的路边骑楼楼顶,伊芙琳抱着双臂看着自己年轻时的父母一路冲出黑瘴包围,将黑瘴带离了城外。 “感觉就像看了一部好莱坞大片一样。” “跟你妈一样,总是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 旁边的莉薇娅夫人屈指轻轻敲了一下伊芙琳的额头,伊芙琳回头不满的看了她一眼。 不过,也就只是不满的看了一眼而已,看上去还有点委屈巴巴的可爱。 经过这段时间一起观看她父母年轻时的冒险经历,伊芙琳已经跟莉薇娅夫人熟络了起来,这时候她其实也不太抗拒自己这个婆婆像是长辈捉弄晚辈一样,比较亲昵的举动了。 “后来呢?” 伊芙琳踮起了脚尖,看向马车消失的方向:“你降临了,然后她们正面击败你了?” “那倒不是。” 莉薇娅夫人抿起了嘴唇,满意的看着在密林中穿梭的马车影子:“你妈妈跟你一样,比较擅长用这里解决问题。” 她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另一边,马车已经冲进了城外山脉的密林之中,车轮碾过碎石和枯木,车厢剧烈颠簸。 密林中的光线本来就暗,黑瘴追上来之后,更是暗得几乎看不清路。 尼安霍格伯爵死命拽着缰绳,两匹骏马已经跑到了极限,马嘴中喷吐出的白沫在黑暗中清晰可见。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至少要把黑瘴引离艾因苏卡赫纳,离得越远越好! 黑瘴在马车后方紧追不舍,林间小道两侧的树木在接触黑瘴的瞬间就开始枯萎,枝叶在几秒内就从青绿变成枯黄,树皮龟裂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木质。 黑瘴仅仅过去十二秒,这些树木的生机就已经被全数剥夺,连树根处的泥土都变成了死寂的黑色。 朽烂的树木轰然倒塌,却诡异的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就连声音都被黑瘴杀死了。 这些死亡恶魔外泄的力量带着绝对纯粹的死亡概念! 马车穿过狭窄崎岖的林间小道,冲进一片峡谷之中,此刻她们离艾因苏卡赫纳已经有了几公里的距离,大部分黑瘴都已经被引到了这里。 虽然会导致一整片山脉中所有动植物的死亡,但总比让艾因苏卡赫纳彻底沦为一座死城的好。 然而,就在马车冲进峡谷中时,车厢忽然再次剧烈抖动了起来,右侧那匹马发出凄惨的嘶鸣声,口鼻中已经溢出了大片大片的鲜血。 它要撑不住了! 尼安霍格伯爵猛地拽起缰绳,迅速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刀,试图切断右侧那匹马的缰绳,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它的前腿在奔跑中猛地一软,整个身体向前栽倒,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声。 “噗通!” 马头狠狠撞在路面上,骨骼折断的声音清脆可闻,马车被巨大的惯性甩向左侧,车轮在崎岖不平的路面上折断,整个车厢瞬间倾倒,甩断了马匹的缰绳在路面上翻滚起来。 尼安霍格伯爵还未来得及调整姿态便被甩的横飞了出去,撞在半截枯木上,后背的剧痛让他两眼一黑。 艾琳和少女在车厢里被甩的七零八落,车厢在连续翻滚出十几米之后撞在一块巨石上才终于停下。 但这辆用料扎实,做工精良的车厢也已经散了架,木板碎片和铁片散落一地,折断的车轮也滚进了灌木丛里。 可紧接着的,就是追来的黑瘴,那些黑瘴已经淹没了大半个峡谷,先前摔倒的马匹还未来得及起身便被黑瘴吞没。 十二秒,它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仅仅十二秒时间,嘶鸣声变成了低沉的呻吟,然后彻底安静。 黑瘴夺去了它们的生命。 “艾琳!艾琳!” 尼安霍格伯爵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冲向车厢残骸,七手八脚拨开散落的木板之后,才终于在木板碎片和破布的缝隙里找到了艾琳。 她的额角被划破了一道口子,血液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少女的躯体。 “我没事!” 艾琳喘了口气,随手擦掉额角流下的血液,把少女从车厢残骸里拖了出来。 尼安霍格伯爵先前盖在少女身上的外套已经不知被甩到了哪里,露出少女大片苍白的肌肤。 “听我说!” 尼安霍格伯爵将艾琳拉到了身后,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卷胶卷,顺手摸了摸,还剩六张。 “我还能再撑一会儿,你带着她,跑!不要回头!” 黑瘴已经蔓延到了面前,几乎下一秒就能淹没他,可他眼底里那一抹不肯熄灭的光,却透过峡谷间的黑暗,落到了艾琳眼中。 即便死亡几乎已经亲吻上了他的脸颊,这个与艾琳萍水相逢的贵族少爷却还不肯放弃。 他在灵薄中见过征服恶魔,他很清楚根源恶魔这个词到底代表着什么。 它们中的每一个都掌握着某个概念的权柄,那是从概念,从规则上的全面倾轧,没有任何人能靠着武力,靠着所谓的祷告能力,亦或者是圣物和密物对抗概念本身。 之前在灵薄中能用一个谜语摆平征服恶魔,是因为他在无尽的征服与胜利中已经厌倦了,他在追求着失败,追求一个能打败他的人,而且他还有交流能力。 可现在这个死亡恶魔,谁知道他乐不乐意跟人交流? 尼安霍格伯爵并不觉得一片浓稠的黑瘴会想要跟他交流的。 尼安霍格伯爵咽了咽口水,十二秒,这是他在一路上观察出来的时间,即便是如此紧张的逃亡过程中,他也没有忘记观察分析一路上见到的情况。 这种观察和分析,早就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 所有触及到黑瘴的生物,都会在十二秒之后被剥夺生机,也就是说,自己在被黑瘴吞没之后,还能有十二秒的操作空间。 手里还剩下六张胶片,只要等到自己被黑瘴吞没之后的第十二秒发动黑箱,最大化拖延的时间,这样就能用自己的命,至少拖出一分钟左右。 在这一两秒的时间里,尼安霍格伯爵已经为自己的剧本写好了结局。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他写好的结局,被艾琳亲手划掉了。 “不,够了。” 艾琳按住了他的手腕,摇了摇头:“已经够了,接下来,要赌一把了。” 她忽然咧起一抹冰冷而狂气的笑脸,眼神中绽放着某种名为狂热,或者说,在死亡逼近时才会产生的,被肾上腺素刺激出的兴奋感。 “你相信我吗?” 尼安霍格伯爵的嘴张了张,相信吗? 他相信,他总是本能的相信这个明明萍水相逢,却仿佛浑身都散发着光辉的女人。 就算她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对自己撒了谎,尼安霍格伯爵也总会下意识的相信她。 可,相信她能打败一个即将降临的根源恶魔? 这……是能相信的吗? “你已经相信我了。” 艾琳不由分说的环抱上了尼安霍格伯爵的手臂,把他的胳膊当做扶手站了起来:“赌赢了,我们,还有艾因苏卡赫纳剩下的人,整个帝国西部的所有人,都能活。” “那赌输了呢?” 尼安霍格伯爵下意识的问道。 “赌输了,那就我们拉着他一起去地狱。” 艾琳勉强站起身来,扭头骑在躺到的少女身上,从一旁捡起一个碎裂的尖锐铁片当做刀刃,瞄准少女的脖颈高高举起:“放心,我的赌运应该还不错。” 说着,她手腕猛然用力,尖锐的铁片瞬间落下。 第476章 楔之魔女的由来 第476章 楔之魔女的由来 “放心,我的赌运应该还不错。” 话音刚刚落下,艾琳的手腕猛然用力,尖锐的铁片瞬间落下,直直刺向身下少女惨白的脖颈。 如果这块铁片切实落下,按照它的宽度,还有艾琳的力道,这块铁片将会切断少女的脖颈,让她彻底尸首分离! 尼安霍格伯爵甚至没有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更没有搞清楚艾琳口中说的赌一把是什么意思。 他就这么呆滞的看着艾琳举起铁片重重挥下。 之前不是要保护这个少女的吗? 不是要让她体内仅存的那一点生命力不要流失,同时把她当做诱饵,将死亡恶魔的黑瘴引诱到远离城市的地方吗? 可为什么,现在的艾琳,嘴角却噙着近乎疯狂的笑容,试图彻底杀死少女? 她难道疯了? 理智告诉了尼安霍格伯爵这个最有可能的答案,她已经在死亡逼近的强大压力下,彻底疯掉了。 可感性,或者说,直觉,直觉告诉尼安霍格伯爵,答案完全不是这样的。 她会这么做,是经过绝对理性的计算的,哪怕确实是在赌,她也在筹码上桌之前,早就已经计算好了自己的获胜概率。 “锵!” 原本即将落下的铁片忽然悬置在了半空中,仿佛有股力量正在抵抗着它落下,艾琳吃力的握住铁片向下压去,锋利的铁片边缘已经割破了她的手掌,血流如注。 周围的黑瘴忽然凝滞了一瞬间,随后像是疯了一样的迅速从峡谷那边涌了过来,越来越浓郁,越来越快,几乎凝成了潮水一般。 从它们那种疯狂的涌动中,尼安霍格伯爵甚至能感觉到一个莫名其妙的事实:它们急了! 它们不想,或者说,不能让艾琳手中的铁片落下,让她顺利切开少女的脖颈! 尼安霍格伯爵本能的想要挡在两人身前,阻挡住用来的黑潮,但他还没来得及迈出脚步,黑瘴就已经从他身边流过,绕过了他,直直扑向那个艾琳身下的少女。 在黑瘴的源头,一道身影从浓稠的黑暗中缓缓浮现。 灰色的战马,马蹄踏在满是碎石和朽木的路面上没有任何声音。 骑在马背上的是一个手持镰刀,身穿灰袍的男性身影,没有面容,没有表情,透露被灰色的兜帽遮住大半,兜帽下露出的只有模糊的,像是黑瘴本身凝结而成的半张脸的轮廓。 是死亡恶魔! 在两人被黑瘴紧追不舍的逃亡几小时后,他终于出现了! 而在他从黑潮中策马走出的瞬间,手持铁片锋利向下压的艾琳,嘴角咧开的弧度更加向上弯折了一些。 她赌对了! 灰色战马向前踏出一步,下一秒,死亡恶魔已经跨越了几十米的距离,出现在少女面前。 他低下头无视了正在奋力将铁片向下压的艾琳,那一片虚无的面容对准了少女苍白的脸。 然后他俯下身。 整个身子化作一团浓郁的黑瘴,连同周围弥漫的黑瘴一起,如同潮水一般涌向少女的身体,从她的口鼻、耳朵、手腕上的伤口,从她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钻了进去。 少女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有无数条蛇在她体内钻动,后背弓起,头向后仰,嘴巴张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黑色的雾气从她身体里渗出来,又被她吸回去,如此反复。 几秒之后,黑瘴消散了。 浓稠的黑暗被吸进了那具娇小的躯体里,峡谷中的光线重新变得正常,阳光重新洒下,周围的枯木和碎石还在,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了。 少女的身体不再颤抖,平静的躺在原地,面容安详,就像睡着了一样。 尼安霍格伯爵扶着一块巨石,喘着粗气,目光死死盯着那具躯体。 然后…… “锵!” 金属相交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艾琳手中那块奋力向下压,快要切断少女脖颈的铁片忽然被弹飞了出去,落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撞出脆响。 艾琳自己也被那股诡异的巨力弹开,倒飞了出去,被尼安霍格伯爵眼疾手快的接住。 然后,少女动了。 她的手指先动了一下,然后是手腕、手臂、腰身…… 她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她的眼睛睁开了。 那是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没有瞳孔,没有焦距,像是两颗被磨砂过的玻璃珠,她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自己的手臂,看着自己身上不属于她的衣服。 死亡恶魔降临了! 她赌输了?! 尼安霍格伯爵面色发白的低头看向怀里的艾琳,却发现艾琳嘴角挂着的,堪称疯狂的弧度没有消失,反而更加往上弯折了一些,像是笃定了自己的胜利一样。 不,她赌赢了! 果然,死亡恶魔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是一种很细微的表情变化,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她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的身体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像一盏电压不稳的灯,忽明忽暗,黑瘴从她的皮肤下渗出来,又被吸回去,再渗出来,再吸回去。 她的表情从冷漠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痛苦。 “这是……什么?”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一百年没有开口说过话的人。 “生命力。” 艾琳依偎着尼安霍格伯爵的胸膛,勉强抬起了头,祖母绿的眸子中满是嘲弄的神色。 是的!她赌赢了! 那双祖母绿眸子中亮起的光泽,她嘴角那一抹更加向上的疯狂弧度落在了尼安霍格伯爵眼里,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终于明白,艾琳口中所说的赌,是什么。 是赌死亡恶魔的出现,是赌他会急! 恶魔想要在物质世界存在,就必须获得能够在物质世界行动的实体。 契约也好,躯体也罢,这些都是能让恶魔在物质世界行动的实体,就像是身份证一样。 哪怕是位格二的根源恶魔也是如此,没有获得实体前的他们,无论是对物质世界的影响,还是在物质世界存在的时间都相当有限。 那些黑瘴是会影响到物质世界,可那些只是死亡恶魔降临时,溢出的带有死亡概念的力量。 对物质世界造成影响的不是死亡恶魔本身,也不是他的力量,而是附带在力量中的概念。 而物质世界本身就存在着死亡的概念,所以这些黑瘴才能造成如此多的死亡。 可死亡恶魔本身就不一样了,作为恶魔,他必须尽快进入仪式为他预留的躯体中,而这个躯体…… 不能被毁坏! 对的,它不能被毁坏,否则没有躯体的死亡恶魔很快就会被遣返回地狱中去。 所以艾琳才会说,如果赌输了,就是他们拉着死亡恶魔一起下地狱! 但现在,她赌赢了,死亡恶魔根本不可能放任艾琳毁坏这具完美的躯体。 她根本不是假惺惺的做戏想要毁坏躯体,逼死亡恶魔现身,这种把戏对于一个根源恶魔来说根本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在那一秒,艾琳是真的想要用铁片切断少女的脖颈,毁掉这具死亡恶魔的完美容器! 大不了她们赌输了,被黑瘴夺去生命,但同样的,失去了仪式准备好的容器的死亡恶魔也会在不久之后被遣返回地狱。 这是一场时间上的博弈,死亡恶魔本想用黑瘴清除掉这两个最后的障碍,然后再现身,占据这具完美的躯体。 身为根源恶魔的他,在没有躯体的情况下能在物质世界存在更长时间,到时候他会有充足的时间发现躯体内残留的生命力,也就是艾琳给他下的毒药。 他也有无数种办法轻易清除掉这些生命力,然后再进入躯体。 可现在,在艾琳发狠劲儿想要毁坏躯体的当下,他急了。 他现身了。 可没有躯体的他对物质世界的影响相当有限,他只能阻挡即将落下的铁片仅仅几秒钟。 哪怕现在马上就让黑瘴包裹住两人,哪怕没有尼安霍格伯爵的能力“黑箱”拖时间,艾琳也起码能活十二秒,这十二秒时间,足够她切下少女的头颅了。 所以死亡恶魔只能马上现身,在艾琳顺利切下少女头颅之前占据这副躯体。 所以他没机会察觉到少女躯体内残留的,不到一百毫升血液所提供的生命力。 所以,他落入了艾琳的圈套之中。 “你的容器里,还有不到一百毫升的血液。” 艾琳勉强仰起了头颅,那股疯狂却笃定的神采几乎要照亮尼安霍格伯爵的整个视野:“那些血液所代表的生命力,与你代表的死亡概念相悖,你在被它们污染。” 死亡恶魔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条被艾琳用裙子下摆缠成的临时绷带。 她伸手扯掉了绷带,露出手腕上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伤口边缘,还有一丝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芒在闪烁。 那些光芒,微弱的光芒,正在污染她的死亡。 那不到一百毫升的血液带来的生命力,仅仅只是一丝而已,微弱到无法支撑起任何一个生命,可现在,它却像一颗破土的新芽一样,顽强的挤出泥土,挤出岩石间的缝隙,挤开名为死亡的,沉重的天幕。 她试图把那些光芒逼出体外,黑瘴从她的指尖涌出,裹住那道伤口,试图将那些生命力吞噬,但每一次吞噬,都会让她的身体更加不稳定。 生命力与死亡概念无法共存,它们在互相抵消,互相吞噬。 死亡恶魔的概念本身正在被那股微不足道的、区区只有不到一百毫升血液所代表的生命力缓慢地瓦解。 “你做了什么?” 死亡恶魔的声音中第一次有了情绪,却并非是被下套了的困惑或者愤怒,反而是……疑惑? “我在你的概念上钉上了一个楔子。” 艾琳依旧咧着疯狂的笑,额角流淌下的血液染红了她大半张脸:“你是死亡,纯粹的、绝对的死亡,但生命和死亡从来不是对立的,它们是一个循环。” “没有死亡,生命就没有意义。没有生命,死亡也没有意义,你不只是死亡,你还是生命循环中的一部分。” “你是在否定死亡的概念?” “不,我从未否定死亡的概念,我在做的是,作为一个楔子,锚定死亡的意义。” 艾琳的声音清晰的在峡谷中回荡着:“死亡与新生,从来都是相伴相行的不是吗?” 死亡也代表着新生。没有凋零,就没有绽放。没有结束,就没有开始。 死亡从来不是终结,而是转译,是另一个生命的开始。 被死亡带走的每一个生命,都会在漫长的时光过后,以另一种形式回到这个世界上。 死亡恶魔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黑瘴从她体内疯狂涌出,又被什么东西强行拽了回去。 她的表情在冷漠和痛苦之间来回切换,像是有两个灵魂在争夺同一具躯体的控制权。 “我是死亡。” 死亡恶魔咬着牙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是天启四骑士,我是末日的开端,我是……” “你是莉薇娅。” 但艾琳打断了她:“你叫莉薇娅·戴俪尔,你是王盾家族的后代,你是一个被自己的兄长和家臣献祭的可怜姑娘,你本来应该死在这场仪式里,但你活了下来……你是死亡恶魔,但你也是莉薇娅。” 莉薇娅,这个名字像是一根楔子,狠狠的钉在了死亡恶魔的灵魂上。 她的身体不再颤抖了,黑瘴最后一次从她体内涌出,但没有消散,而是像一件外衣一样披在她身上,然后缓缓融入她的皮肤。 她的瞳孔从磨砂玻璃变得清澈,如同两颗黑曜石一般。 她的目光落在了艾琳脸上,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那个名为莉薇娅的少女,她的一生,她的记忆,她残存的灵魂全部扑进了死亡恶魔的存在之中,与死亡,与生命,与死亡恶魔本身纠缠在一起,再也没法分开。 莉薇娅,这只是个简单的名字,简单的像是艾琳随口给她起的名字一样。 可起名从来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起名,其实是在召唤某个对象进入自己的生命。 它会将某个模糊的“异己”转变为自己生命中的具体存在,让她变得可以被认知,可以被爱,可以被记住。 艾琳给她起了这样一个名字,将她召唤进自己的生命中,以此,彻底完成了这场召唤仪式。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腕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连疤痕都没有留下,皮肤白皙,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 那似乎是一双属于少女的手,不是属于死亡的。 她忽然抬头,看向那对浑身血污,精疲力尽只能相互依偎着才能站稳的男女,落日昏黄的阳光撒进峡谷,将他们都染成了橘红色。 显得十分耀眼,就好像那种光芒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一样。 “啪!” 一道响指声忽然响起,面前的一切瞬间定格。 莉薇娅夫人与伊芙琳缓缓从巨石后走了出来,看着被定格,同时也沐浴着阳光的三人,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笑。 “这就是你们第一次相遇的故事?” 伊芙琳问:“后来呢?” “后来,她们接纳了我。” 莉薇娅夫人用食指点着嘴唇,轻声说道:“她们把我当成一个人,而不是一个需要被封印的恶魔,艾琳给我包扎了伤口,尼安霍格把他的外套披在我身上……她们把我带回了城里,给我找了干净的衣服和热汤。” 她说着,仰头看向了被落日染成紫色的晚霞:“没有人问我会不会伤害他们,没有人拿十字架对着我,没有人念驱魔咒语,她们只是……把我当成了一个人。” “这就是你背叛自己死亡概念的原因?” “或许吧?” 莉薇娅夫人点了点头:“就像是她们篡改那个召唤仪式一样,艾琳用她的方式篡改了我,死亡也代表着新生,她否定了‘死亡’这个概念的排他性。从那天起,我不再只是天启四骑士的死亡,我是莉薇娅。” 伊芙琳看着峡谷中那个沐浴着夕阳的年轻少女,看着她用那双重新有了焦距的眼睛,看着艾琳和尼安霍格伯爵。 “至于我是怎么从死亡堕落成诞生的,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莉薇娅夫人竖起食指抵在唇边,俏皮的眨了眨眼睛:“我接下来要讲的,关于你和西里尔的故事。” “那……” 伊芙琳顿了顿:“那个人呢?” “哪个?” “尼安霍格伯爵,我……父亲。” 伊芙琳看着满脸血污,怀抱着母亲艾琳的尼安霍格伯爵:“他就那么接受了?一个根源恶魔站在他面前,他什么都没说?” 明明是自己的父亲,明明她跟尼安霍格伯爵这个老东西也已经斗了很久了,可伊芙琳从来没有在尼安霍格伯爵的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 他那张脸上总是冷冰冰的,看所有人都仿佛是在估价。 可现在,他看向母亲艾琳的眼神中,是欣慰?还是情愫? 亦或者说,是她这个作为女儿却从未见过的,温柔? “那家伙啊……” 莉薇娅夫人笑了一声:“他说,‘你的裙子破了,我让人给你做一件新的’。” 第477章 什么叫我妈年轻的时候是假小子? 第477章 什么叫我妈年轻的时候是假小子? 随着莉薇娅夫人再次打出一个响指,面前的景象飞速退去,又飞速重组,如同积木被逐块拆开又重新拼合成别的形状一样。 待到所有“积木”重新拼合完毕,面前的景象已经变了个样子,不再是满地碎石和枯木的峡谷,而是一条充斥着和煦阳光,人声鼎沸的热闹街道。 矗立在街边的钟楼正在敲响沉闷的钟声,鸽子从绿荫的间隙里飞出,拍打翅膀的声音在天空中不断回荡,街边建筑的窗户上铺满了各色花朵,午后阳光落在步履匆匆的行人脸上。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平和到仿佛这只是个在普通不过的下午而已。 伊芙琳看着眼前的街道,心中忽然涌现出一种恍如隔世般的熟悉感。 这条街道她太熟悉了,因格雷城的丁香大道。 当初,西里尔就是在这里,在那座钟楼下,在午夜钟声敲响的时候,向她告白的。 此刻面对这这条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景象,如果不是视野中依旧充斥着那一层代表回忆和过去的昏黄色滤镜,伊芙琳都以为自己已经瞬间跨越上千公里回到因格雷城了。 “伊芙!” 没等伊芙琳开始感慨,街道那头,顶着一头扎眼白发的西里尔就一边挥手一边走了过来。 刚走过来,他就看到了伊芙琳身旁的莉薇娅夫人:“妈,这是……谁的记忆吗?” “算是吧,准确来说,是过去曾经发生过的事情的重演。” 莉薇娅夫人眨了眨眼,顺手拍了一下伊芙琳的肩膀就率先朝前走去:“毕竟,记忆其实说不上是什么很可靠的东西,人总是会在记忆中美化或者丑化一些东西,导致记忆与事实出现偏差。” 伊芙琳抬眼看了一下她,轻车熟路的走到了西里尔身边,与他并肩而行跟着莉薇娅夫人朝前走去。 只有西里尔略显懵逼的看着面前忽然变得好像有些熟络了的伊芙琳和莉薇娅夫人,困惑的挠了挠头。 在他的视角里,那一阵白光闪过之后,他就忽然从庄园书房到了这里,紧接着就看到了出现在街对面的伊芙琳和莉薇娅夫人。 原本西里尔还在祈祷着这两人千万不要出什么矛盾之类的,结果就这么几秒钟时间,她们好像忽然变得有些熟络了,甚至莉薇娅夫人习惯性的拍拍伊芙的肩膀她都没什么反应的。 他当然不知道就在这几秒钟的时间里,伊芙琳和莉薇娅夫人已经看完了年轻的尼安霍格伯爵、年轻的艾琳,还有年轻的莉薇娅夫人自己是怎么相遇的。 伊芙琳扭头看了一眼满脸困惑的西里尔,心中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可又看到前方的莉薇娅夫人回过头来时露出的侧脸,还有她那似笑非笑的嘴唇,还是决定把刚刚看到的事情埋在心里。 嗯……至少还是等找到合适的机会之后,再告诉西里尔吧? 反正不是现在,现在她自己都没法把骑着灰马,手持镰刀,光是降临的余波就导致几万人死亡的死亡恶魔与现在浑身成熟妩媚气质的莉薇娅夫人联系起来。 倒不是说不让西里尔知道莉薇娅夫人就是曾经的死亡恶魔,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 主要是…… 不太方便告诉西里尔,告诉他你妈妈以前是个男的,还有你老婆以前也是个男的…… 两人跟着莉薇娅夫人走了一段路,穿过人群密集的人行道,最终,莉薇娅夫人停在了一间花店门前。 伊芙琳和西里尔也随之停下了脚步,顺着莉薇娅夫人的目光,透过花店门扉和橱窗的玻璃看向花店内部。 此时的花店中,一个让两人感到眼熟又诧异的身影正在弯着腰,一朵一朵的打量着花架上摆放的每一束花。 “那是……” 西里尔眯起了眼睛,看看店里的那道身影,又扭头看看自己身旁的母亲,莉薇娅夫人。 “是我,年轻时候的我。” 莉薇娅夫人抱起了双臂,满脸揶揄的拿肩膀撞了一下西里尔:“是不是跟你想象的不太一样?” “呃……确实。” 西里尔又挠起了头,橱窗玻璃后的那道身影,确实是他母亲莉薇娅夫人,但也确实与他想象中自己母亲年轻时的模样,差得有点远了。 橱窗玻璃后的年轻莉薇娅穿着一身利落的皮革衣,搭配着男士马甲和一身宽松的斗篷,雪白的头发被修剪成了短发。 虽然说从她纤细的腰身和丰满的胸部臀部来看,确实不会有人将她误认成男性,反而会觉得她相当性感可爱,可这一身明显是男性风格的打扮,却也让西里尔觉得有点不知所措了。 这就是伊芙以前提到过的……假小子? 我母亲她……年轻的时候原来是个假小子吗? 西里尔扭头看了一眼身旁浑身散发着成熟风韵的莉薇娅夫人,总觉得有点不真实。 而一旁的伊芙琳,这会儿就有点想笑出声了。 这个时期似乎是距离艾因苏卡赫纳翡翠节灾祸后一两年的时期,年轻的莉薇娅已经来到了因格雷城,但应该还没有遇到西里尔的父亲,也就是老格里安伯爵。 这个时期的她应该也还没有从死亡堕落成诞生,但让伊芙琳感到既别扭又好笑的是…… 莉薇娅夫人,居然会这么幼稚啊? 虽然已经与原本的莉薇娅灵魂融合,继承了她的记忆和身份,但不知为何却别扭的不肯接受自己已经身为女人的事实,只好努力把自己打扮成偏向男性风格的样子。 这种感觉伊芙琳可太清楚了,她曾经也有过这样的想法,只不过还没来得及付诸实践,就被与噗叽签订契约而付出的代价,导致她只能留长发,再加上进入教会成为罪业修女,导致她日常的穿着也必须以修女服为主。 就算没上述这些事,以伊芙琳那种堪称夸张的下流身材,根本就不可能付诸实践。 开玩笑,之前潜入磐羊公馆的时候,两层裹胸布都没压平自己傲人的山峰,反倒后来还因为绷破了裹胸布,莫名其妙的给西里尔发了波福利。 笑死,根本就没机会否认自己的事实性别。 可没想到,她伊芙琳只是想过,但没机会付诸实践的事情,却被与她同病相怜但早了三十年的莉薇娅夫人实现了。 还有人能这么鸵鸟心态不接受事实的啊? 伊芙琳憋着笑,悄悄拿屁股撞了一下西里尔。 殊不知我们的伊芙琳小姐现在也只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论鸵鸟心态她跟莉薇娅夫人简直不相上下。 …… “老板娘,有没有合适的花啊?” 花店内,假小子莉薇娅捏着下巴扫视了面前花架上一整排花束之后,忽然发现自己对花这种东西一点了解都没有,这才直起了腰,朝着柜台后的老板娘问道: “就是,那种适合送喜欢的人的花?” 花店的老板娘是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的妇女,虽然保养的不错,但仍然能从眼角看到几分皱纹。 她闻言从柜台后抬起了头,上下打量起了这个进店半天才第一次开口的小姑娘。 “送喜欢的人的花?” 老板娘抚摸着侧脸,眯起了眼睛:“是要送给哪个小伙子啊?这么有福气,居然能让你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主动给他送花。” 听到自己被称呼为“漂亮的小姑娘”,假小子莉薇娅的眉头明显皱了一下,显得有些不满。 但她也没有出言纠正,此时距离艾因苏卡赫纳的那场灾祸已经过去一年了,她也已经作为女孩生活了一整年,就算至今还是不打算接受自己现如今的事实性别,可别人对她的称呼也差不多习惯了。 更何况,以她现在的样子,根本不会有人认为她是男人的,人们只会认为她是个性格有点豪爽的假小子,就算嘴硬说自己是男的也只会收获几声嬉笑而已。 所以莉薇娅只能让自己的穿着打扮,行事风格之类的事情努力往自己臆想中的“男孩”靠拢,同时还不断在心中祈祷这样的自己能够符合某人的胃口。 “不是男孩啦!” 莉薇娅嘟起了嘴唇,不满的嘟囔了起来:“是个女孩!” “女孩?” 花店老板娘明显愣了一下,不过马上又恢复了过来,从柜台后绕了出来,一边往出走一边开口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比如她的生日之类的?” “嗯……也不是。” 莉薇娅下意识的拿手指卷起了鬓角的发丝:“硬要说的话,应该是我的生日?” 是我新生的日子,去年的今天,名为莉薇娅的自己,第一天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当然,这后半段话莉薇娅是没有说出来的。 “你的生日,你送别人花?” 老板娘满脸困惑,实在没搞懂这个奇怪的客人到底是要干什么。 “嗯,算是谢礼吧?还有,表达一些我的想法……” 莉薇娅局促的拿脚尖踢着地面,声音小到几乎听不清:“我……我喜欢她……” 看着莉薇娅的表现,花店老板娘顿时悟了,面前这个年轻的顾客大概是从未经历过爱情,错误的把对某人的憧憬当成了喜欢。 这种事在年轻人中很正常嘛,开了二十几年花店的老板娘见过很多了,甚至她自己年轻时就有过类似的经历。 不过她倒也没有煞风景的选择当场教导这位年轻的顾客,教教她什么叫憧憬,什么叫喜欢,毕竟要做生意的嘛。 而且,区分憧憬和喜欢的这种事,别人教是没用的,得她自己去体会。 “女孩的话……” 花店老板娘从花架上拿起了一束花,递到莉薇娅面前:“这束花应该很合适。” 莉薇娅懵懂的看着花店老板娘手中的花束,她其实一点也不懂花,作为死亡恶魔的她,对这些充满盛放的生命力的东西一点都不感兴趣。 但艾琳她很喜欢花,说光是看着花朵在风中摇曳就会感到很开心,偶尔还会拉着莉薇娅,跟她描述她曾经乡下那间温暖的小木屋。 木屋里总是充满各种花和药草的香味,晾架上经常会摆满各种作为魔药材料的风干花草,窗外就是一整片花圃,还有一个秋千,风吹过来的时候花海荡漾的样子看着就轻松。 可莉薇娅是真的不懂花,花店老板娘手中这一束白色的花朵她连名字都叫不上来,更别提这种花的寓意了。 “这是什么花?” “香水百合。” 老板娘微微一笑:“代表着高贵,纯洁无比的心灵,和对爱情的忠贞。” 莉薇娅的眼睛马上就亮了起来:“就是这个!多少钱?!” 几分钟后,莉薇娅抱着一整束包装好的香水百合推开了花店的门,门楣上的铜铃被撞得叮当响,她深吸了一口花香,迈步走进了熙熙攘攘的丁香大道。 希望艾琳她能喜欢这束花,还有…… 希望她能…… 算了算了,别想那么多莉薇娅,她一定会喜欢的! 莉薇娅忽然摇了摇头,又看着花瓣上晶莹剔透的水珠,抿起了嘴唇。 区区一个尼安霍格而已,根本抢不过你的好吗? 随后,她抱着花束,迎着阳光大跨步向前走去。 等到她快要没入人群的时候,莉薇娅夫人和伊芙琳、西里尔三人才从花店拐角处走了出来。 “妈,你要给谁送花啊?我父亲?” 西里尔看着笑而不语的伊芙琳和莉薇娅夫人,总觉得这两个女人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莉薇娅夫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自己年轻时的背影,嘴角勾着一丝苦涩又无奈的弧度。 百合花的花语确实是高雅、纯洁的心灵,以及对爱情的忠贞。 可不同的花种所代表的具体含义其实也有所区别,香水百合除了这些含义之外,其实还有另外的含义。 它同样还代表着傲然开放,凌驾于世俗之上的死亡,以及负担不起的爱。 只是当时对花一无所知的自己不清楚这些含义,就像当时的她也根本不会知道,艾琳对她只不过是朋友之间的感情而已。 早在艾因苏卡赫纳的时候,她就已经不知不觉的爱上了尼安霍格伯爵,而自己,只能收获一句充满遗憾的抱歉。 第478章 什么叫差点就有情人终成姐弟了? 第478章 什么叫差点就有情人终成姐弟了? 抱着香水百合的假小子莉薇娅走进了一间咖啡厅,下午的阳光洒在窗户玻璃上,橘金色的光芒将整个咖啡厅都照得清新。 她随意选了一个靠近橱窗的位置,小心翼翼的将香水百合放在桌上,又十分忐忑的打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微笑,又抬头看了看窗外的人群,然后故作不经意的将目光投向咖啡厅的木门。 说实话,莉薇娅很紧张,她还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她想把自己的手在裤子上蹭一下,又觉得这样太不雅观,只好假装整理袖口,顺便把掌心在袖口的布料上擦了擦。 没过多久,咖啡厅门楣上的铜铃叮当一响,木门被推开,一道倩丽的身影踩着春末的阳光走了进来。 是艾琳,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上绣着淡淡的银色花纹,一头瀑布般的长发披散下来,在春末午后的阳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艾琳!” 看到那个走进来的身影之后,莉薇娅的眼睛马上就亮了起来,高高挥舞着手臂,好像在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加显眼一样。 “莉薇娅!” 艾琳笑着挥了挥手,穿过几排桌椅走了过来:“抱歉啊,我来迟了,等很久了?” “没有没有!我才刚到!” 莉薇娅慌慌张张的起身到一边,又忽然想起自己应该保持绅士风度,即便那些所谓的绅士风度只是她臆想出来的拙劣模范而已。 她贴心的为艾琳拉开椅子,想象着自己是一位优雅的绅士,可动作落在艾琳眼里,只觉得这个假小子看起来又笨拙又慌乱,反倒怪可爱的。 艾琳随意叫了一杯饮料,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人流,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莉薇娅忽然有些呆住了,那种微笑她其实在艾琳脸上见过很多次,每次都让她觉得艾琳似乎在想着什么很开心的事情。 “你今天看起来心情很好?” 莉薇娅问道。 “嗯……好吗?有点吧?” 艾琳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莉薇娅身上,眼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很明显吗?” “超明显的好吗?” “今天早上,发生了一件……” 艾琳下意识的摸着侧脸,回忆起今早发生的事情,脸颊上甚至浮现出了一抹红晕:“发生了一件让我很开心的事。” “什么事?” 莉薇娅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了,明明艾琳这么开心,作为自认喜欢她的人,莉薇娅也应该感到开心才对。 可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是酸溜溜的,有一种不安的预感。 艾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手缓缓伸到了桌面上,手指自然舒张开来。 她左手无名指上带着一枚小巧的戒指,银环很细,没有镶嵌宝石,在窗外洒进来的阳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泽。 虽然只是个朴素的戒指,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地方,可它待在艾琳的无名指上,这代表着…… 它是一枚求婚戒指。 莉薇娅的呼吸停了一瞬间,瞳孔忽然开始颤抖,那种酸楚的感觉忽然从心头蔓延出来,蔓延上了喉咙,蔓延上了鼻腔,甚至蔓延上了眼角。 她忽然不敢说话了,她怕自己说出来的声音会很颤抖,很干涩,很难听。 她看着艾琳嘴角噙着的浅笑,忽然发现自己好像看不懂这种微笑了。 这种微笑中蕴含的意味,是开心? 但又不只是开心,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从未体会过,与身为死亡恶魔的她永远无缘的某种东西。 是……幸福吗? 是谁? 到底是谁才能让艾琳露出这种让莉薇娅看不懂的笑容? 是尼安霍格吗? 还是…… 那枚戒指上泛着的柔和光泽,让莉薇娅觉得刺眼,好像有什么东西扎进了自己的眼睛一样。 “嗯。” 艾琳低头抚摸着自己手上的戒指,笑容里带着一种莉薇娅从未见过的温柔:“他……今天早上,向我求婚了。” “尼安霍格?” 莉薇娅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干涩,她甚至觉得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根本就不像个人说话的声音,反倒像是乌鸦在叫。 她可太熟悉那种代表死亡的漆黑鸟类了,它们在死尸堆上盘旋的时候,叫声总是这么喑哑难听,跟她现在的声音一样。 “不然还能有谁?” 艾琳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莉薇娅的失态,又或者说她注意到了,但是没有声张,她想要用这件事来委婉的告诉莉薇娅一些事情。 “他天没亮就跑到我住的地方来了。” 艾琳摸索着戒指上淡淡的纹路笑了一声,带着一点害羞,一点得意,还有一点掩饰不住的喜悦:“那个笨蛋站在门口淋了半天的雨才敲门,我开门的时候他浑身都湿透了,还在打喷嚏,手里攥着一枚戒指,话都说不利索。” “他说了很多话,但我其实都没怎么听进去,就记得他最后问我愿不愿意,然后我就抓着他的手,让他亲手把戒指给我戴上。” 艾琳继续说着,向莉薇娅亮出手指上的戒指:“一个大男人哆哆嗦嗦的,还得我来主动,好看吧?” 她炫耀最珍贵的宝物一样炫耀着自己的戒指,浑身散发出那种名为幸福的光彩让莉薇娅的喉咙再次干涩。 “后、后来呢?” 莉薇娅勉强调整着气息,努力不让艾琳看出她现在的难堪和狼狈。 “后来?” 艾琳用食指点着嘴唇,回忆着今天早上的经历,忽然笑出了声:“后来他就哭了,一个大男人,站在门口哭得稀里哗啦的。”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哭,不知道自己该先拿毛巾给他擦脸,还是先把他拉进来避雨,后来我觉得还是先让他进来吧,毕竟他一直站在门口哭,邻居都从窗户探头看了。” 艾琳还在絮絮叨叨的,像跟闺蜜分享自己的甜蜜经历,数落自己丈夫的糗事一样,把尼安霍格伯爵今早狼狈不堪的样子描绘的栩栩如生。 可莉薇娅已经说不出话了,嘴巴微微张着,但所有词句,所有音节都已经融化成了一团,堵在喉咙里,变成一团黏糊糊的、分不清形状的东西。 那束不久前买来的香水百合还在桌角放着,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微微卷曲,花茎上的水珠已经干了大半。 莉薇娅把它买来的时候,花店的老板娘说香水百合代表高贵、纯洁的心灵和对爱情的忠贞,她当时觉得这些词句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每一句都在替她说出她说不出口的话。 但现在她看着桌角那束花,忽然觉得它很可笑。 那些词句没有一句是错的,只是没有一句属于她。 高贵的、纯洁的、忠贞的,是艾琳和尼安霍格伯爵之间的东西,她只是个在一旁满心思绪却永远也没法说出口的看客而已。 莉薇娅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剩下的对话撑完的,艾琳还在说话,讲尼安霍格伯爵跟她求婚的过程,讲她答应之后两个人一起在雨里站了很久,讲尼安霍格伯爵后来好像有点感冒了,老是在打喷嚏。 莉薇娅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嗯”一声,偶尔挤出一句“那真好”。 她的声音逐渐变得听起来很正常,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就好像她真的在为一个朋友的幸福感到高兴一样。 咖啡馆里的光线渐渐偏西了,艾琳站起来,说要回去准备一些东西,尼安霍格伯爵好像真的很笨的淋雨到感冒了,她得去看看。 她整理了一下鬓角的发丝,准备离开。 “对了,那束花……” 艾琳的目光落在桌角的香水百合上:“是送给谁的吗?” 莉薇娅愣了一下,低下头,看着那束白色的花,然后又抬起头,看着艾琳那双祖母绿的眸子。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温暖的光芒,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照亮。 “不是。” 莉薇娅忽然笑了一下:“是买给自己看的。” “诶?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花了?” “最近。” 莉薇娅把花束拿起来,抱在怀里:“只是想试试看,自己会不会也变得喜欢这些东西。” 艾琳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判断什么,但很快她就笑了起来,笑容依然温暖得像午后的阳光。 “挺好的,花确实能让人心情变好,那我先走啦,下次再约。” “嗯,下次再约。” 门楣上的铜铃再次敲出脆响,艾琳推开门走了出去,黄昏的阳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木地板上留下一道金色的光带,然后随着门关上而消失。 莉薇娅一个人坐在咖啡厅里,抱着那束到底还是没有送出去的香水百合。 她忽然想把它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可想了半天,还是没能丢出去。 白色的花瓣在落日余晖中显得格外素净,莉薇娅轻轻用手碰了碰其中的一朵,花瓣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带着丝丝凉意。 她还从来没有注意过这种触感,凉凉的,还挺舒服。 随后,她慢慢站起身来,捧着这束花,付了钱,推开咖啡厅的门走了出去,门楣上的铜铃又被撞得叮当响。 落日余晖照在她身上,暖暖的,像是有人在拥抱她,她抱着那束没有送出去的花,沿着丁香大道朝反方向走,步伐依旧从容,姿态依旧干净利落,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咖啡厅的另一个角落,伊芙琳和西里尔从卡座里探出头来,看着橱窗外那个逐渐消失在夕阳中的背影。 西里尔的神情有点幻灭,好像是在重塑自己的世界观。 什么叫我妈年轻的时候,喜欢的人是我老婆她妈啊!? 这特么什么逆天剧情? 我跟伊芙差点就成兄妹或者姐弟了么? 欸,不对,女孩子和女孩子应该不能生孩子吧? 也说不准,万一她们有什么手段呢? 毕竟一个是魔女,一个是死亡恶魔,万一呢? 伊芙琳的表情同样也有点幻灭,同样也正在重塑自己的世界观。 让她幻灭的事儿倒不是莉薇娅夫人曾经差点跟自己老妈告白这种事,这事儿她早在看艾因苏卡赫纳灾祸那段往事时就已经猜出来了。 让她幻灭的反而是从自己老妈亲口描述中得知的,因为求婚成功而哭得稀里哗啦的尼安霍格伯爵,她的老父亲。 不是,那个老东西居然还有这么笨蛋的时候啊? 他还有哭的时候啊?! 伊芙琳还以为那个老东西从生下来就是那么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呢! 只能说,人都有年轻的时候…… 只有莉薇娅夫人,看着自己年轻时的背影,嘴角挂着一丝苦涩又无奈的微笑。 那时候的她,确实分不清什么叫做憧憬,什么叫做喜欢,她只是把对艾琳的憧憬当成了喜欢,然后又在事实中自顾自的受了伤。 不过…… 莉薇娅夫人轻轻摇了摇头,端起一杯咖啡抿了一口,味道还是跟记忆中的差不多,但是稍微有点甜,或许是那时的自己只顾着难过了,根本没尝出来咖啡里到底放了几颗方糖。 不过,也正是这次经历,让她与艾琳的相处模式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虽然还没到后来开始喜欢相互拌嘴的程度,但至少,她还是成长了一些的。 至少看到了幸福的模样到底是怎样的。 当然,这个时候的自己其实还没有放弃,只不过心中微微种下了一颗种子罢了。 如果抢不到艾琳的话,那就生个孩子把她的孩子抢过来! 想到这里,莉薇娅夫人扭头看了一眼一脸幻灭的西里尔,又看了一眼同样一脸幻灭的伊芙琳。 嗯,这个计划倒是完成的不错,或许之后可以试着让伊芙琳改口管自己叫妈了。 “怎么?跟你想象的不太一样?” 莉薇娅夫人将手中的咖啡杯放在桌上,略显好笑的看着面前自己的亲儿子,以及儿媳妇。 “呃……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西里尔挠了挠头:“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他从头到尾都以为自己老妈是想要给自己父亲,也就是老格里安伯爵送花的,直到艾琳推门进来的那一秒,他忽然懵了。 “只是年轻时的一点小别扭而已。” 莉薇娅夫人浅笑着打了个响指:“接下来,我们该去下一段往事了。” 第479章 父母的婚礼 第479章 父母的婚礼 随着年轻莉薇娅的身影彻底没入夕阳中,莉薇娅夫人轻轻的打响了一个响指。 “啪!” 随着响指声落下,面前的景象飞速行进了起来,人群行走的速度被加快了数百倍,太阳与月亮不断升起又落下,就好像有人按下了快进键一样。 直到莉薇娅夫人再次打响响指,面前的景象才恢复了正常的速度。 随着一切恢复正常,伊芙琳这才发现她们早已经不在一开始的丁香大道了,而是出现在了尼安霍格府邸的草坪上。 现在应该是刚刚年轻的莉薇娅夫人买花时的一两年后,季节也从春天来到了夏初。 草坪在阳光的照射下绿油油的,不远处花圃中的花丛正在微风下轻微荡漾,尼安霍格府邸中的仆人们忙忙碌碌的在草坪上走来走去,搬来洁白的桌椅,用漆成白色的铁艺架和白纱搭建起几个小巧的拱门。 他们好像是……在准备一场婚礼? “是你父母的婚礼。” 仿佛看出了伊芙琳的心中所想,莉薇娅夫人抿着嘴唇微笑着回答道:“参加自己父母的婚礼,感觉怎么样?” “呃……” 伊芙琳挠了挠脸:“感觉,有点奇怪?” 此时的尼安霍格家族还远远不是后来那个掌握着帝国经济命脉的庞然大物,这时的尼安霍格家也不过只是个普通的贵族而已,就连婚礼的布置在其他贵族眼里也会被评价为寒酸。 从仆人的表情上是看不出来什么,但从不远处那几个身着贵族服饰,行为举止讲究到十分刻意的贵族亲戚们脸上,却是能看出点让人不太舒服的样子的。 他们似乎并不祝福这场婚礼。 “那些老家伙当然不会祝福这场婚礼。” 莉薇娅夫人淡淡的说着,带领着两人缓缓走过草坪:“在他们看来,尼安霍格伯爵即将要迎娶的妻子艾琳,只是个乡野村姑而已,这不仅不会让尼安霍格家族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反而会让他们贵族的身份蒙羞,这些鼠目寸光的家伙们有点意见是当然的。” “他们根本不知道艾琳到底是怎样的人。” 说到这里,莉薇娅夫人鄙夷的看了一眼他们的方向:“这场婚礼,明明是尼安霍格那个讨人厌的家伙高攀了才对。” 听到这话,伊芙琳不由得点了点头。 母亲艾琳是当时魔女族群中唯二的幸存者之一,掌握着完整的禁忌知识,还有各种魔药和仪式阵的能力,这无疑是一个无法用价值来衡量的巨大宝库。 这么看来,尼安霍格伯爵那个老东西还真是高攀了不少。 “那他呢?尼安霍格伯爵,我父亲,他对此就一点意见都没有?” 伊芙琳几乎能听到那些贵族亲戚们令人不舒服的窃窃私语,难不成那个老东西就一点表示都没有吗? “有,当然有。” 莉薇娅夫人顿了顿:“只不过那时他还没有完全掌握尼安霍格家族,家族中的话事人还是这些老顽固们,他们能允许艾琳嫁进来就已经是尼安霍格努力过的结果了,至于后来……” “后来?” 西里尔插了一句。 “后来,在尼安霍格掌权之后,这些老顽固们就被他清理了,乐意配合的交出手中的权力和资产,还能落得个安享晚年的结局,不乐意配合的……” 莉薇娅夫人眯起了眼睛。 “死了?” 西里尔扭头看了一眼他们。 “死倒不至于,只不过他们之中有些人干过的丑事太多,尼安霍格也没法原谅他们,所以,他们被剥夺了全部的资产和爵位,沦落街头,惨得很。” 莉薇娅夫人说着,停在了一处窗户前,目光平静的看向窗户内的房间。 房间里,是年轻时的她自己,以及端坐在梳妆镜前,满心欢喜的为之后婚礼试妆的艾琳。 “你该不会真的想要嫁给他吧?” 站在艾琳身后的莉薇娅抱着双臂,一脸不爽的嘟囔道。 虽然说已经一年过去了,莉薇娅也早就已经接受了艾琳喜欢的人是尼安霍格伯爵这件事,但到了婚礼的前夜,看到艾琳满心欢喜的穿着婚纱,对着梳妆镜一件一件的试着哪串项链,哪对耳环跟这一身婚纱比较配时…… 说实话,莉薇娅心里还是略微有点不爽的。 尤其是在过来时,不小心听到那些所谓尼安霍格家的人的闲言碎语。 “你知不知道他们都管你叫什么?” 一想起这个,莉薇娅就气的咬牙:“蛊惑人心的恶女、想要篡夺尼安霍格家产的毒女、看不清自己身份地位的村姑,还有……” “魔女、蛇蝎心肠。” 艾琳一边戴上一只耳环,一边无所谓的接上了莉薇娅的话:“我又不是聋子……怎么样,哪个更好看一点?” 她说着,忽然转过头来,指着自己两边耳垂上款式不同的两枚耳坠问道:“哪个更配这身婚纱一点?” “左边那个。” 莉薇娅皱了一下眉头,十分顺理成章的被艾琳把话题带歪了:“左边那个看着更舒服一点……不对!我在跟你说正事啊!” 还好莉薇娅及时反应过来了,要不然还真就被轻而易举的带过去了:“尼安霍格那家伙到现在为止都一点表示都没有吗?” 其实莉薇娅对尼安霍格伯爵一直都没有什么意见,毕竟他也是当初赋予自己新生的人之一,但这种没什么意见只是持续到尼安霍格伯爵从她手里把艾琳抢走之后。 从那以后莉薇娅就对他有意见了,不仅有意见,而且意见还挺大,几乎每次见面不是拌嘴就是吵架的。 “他要是没什么表示的话,我就……” 一想到那些恶心的家伙对艾琳不堪入耳的评价,莉薇娅就气的牙痒痒,那些家伙甚至在盘算着要在婚礼过后找机会杀掉艾琳,好让尼安霍格能顺理成章的与另外一家大贵族的女儿联姻。 一想到这些,莉薇娅掌心甚至浮现出了一层薄薄的黑雾,死亡的概念在她掌心中逐渐聚集。 “诶诶诶?别!” 艾琳迅速起身抓住了她的手腕,那层薄薄的黑雾也因为害怕伤到艾琳而被莉薇娅主动散去。 “他现在还不是掌权者,你可别胡来。” 艾琳说着,屈指轻轻敲了一下莉薇娅的额头:“放心啦,你该不会真以为我会放任他们在暗地里瞎搞吧?还没到时候而已……” 莉薇娅看着艾琳的脸颊,看了几秒之后才鼓起了嘴唇,别扭的转过脸去。 以她对艾琳的了解,艾琳当然不会放任那些家伙对自己有所图谋的,她这种行事作风都像疯子一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让这种蛆虫得逞? 只不过,她就是放不下心中的那口气! “好啦!别生气啦!” 看到莉薇娅气鼓鼓的样子,艾琳不禁觉得这姑娘有些好笑又有些可爱,明明整天嚷嚷着自己是男人,结果其实还是会下意识的露出这种可爱表情的嘛。 她捏住莉薇娅的脸颊,像捏面团一样轻轻往两边扯了起来:“再说了,这又不是真的结婚,至少这次不是。” “哼~” 莉薇娅也只能闭着眼睛,哼出一声鼻音来。 正如艾琳所说,这场婚礼,其实不是她真的要嫁给尼安霍格了,或许她心中确实也很想现在就嫁给尼安霍格,但至少这次,婚礼只是个幌子而已。 她们打算用一场婚礼蒙骗过所有人,钓出那个藏身在因格雷城上层社会中的原生恶魔,嗯……好像是只羊来着。 “总之,不要担心啦!” 看着莉薇娅的情绪明显好了起来,那点冲动也逐渐消散,艾琳这才满意的松开了手,拍拍莉薇娅的脸蛋说道:“明天那只原生恶魔就交给我和尼安霍格,兽名数目就交给你咯!” “好……” 莉薇娅还是气鼓鼓的回答道,那双幽怨的小眼神看啊看,看的艾琳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 “婚礼是假的?” 在窗外看完房间内两人交谈全过程的西里尔问道:“我还以为是真的呢!” “说是真的也没错,毕竟她们确实只有这一次婚礼,就当是假戏真做了吧。” 莉薇娅夫人双手抱着胸,巧笑嫣然的回答道:“至于这场婚礼的真实目的,其实就是为了钓出恩佐,嗯,这场婚礼才是我们跟他的第一次见面。” “为了兽名数目?” 伊芙琳忽然问道:“这个时候,兽名数目在他手里?” “你知道兽名数目?” 莉薇娅夫人扭过脸来,看着伊芙琳,眼神中的满意神色愈发明显了。 “当然知道。” 伊芙琳淡淡的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十件至高圣物之一,承载着所有野兽的名单,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圣父创世时亲手创造了十件至高圣物,是后来所有圣物和密物的蓝本,兽名数目便是其中之一,它承载了所有原初的野兽,甚至可以说是除人类外所有生物的原本也不为过。 当然,十件至高圣物究竟具体是哪十个,至今也没有准确的说法,人类目前所知的也只有圣赫勒斯权杖、时之轮,以及兽名数目这三个而已。 如果至高圣物之一的兽名数目在恩佐手中的话,这也就能解释他为什么会掌握着能制造人工恶魔的仪式,并且还能把这个仪式交由弗兰茨来研究了。 兽名数目中或许有一只野兽就能达成这样的效果。 “那后来呢?” 伊芙琳忽然抬起眼睛,看向莉薇娅夫人:“后来,兽名数目到了你们手中了?” “嗯,它后来确实到了我手中。” 莉薇娅夫人点了点头:“也正是因为它,我才能找到背叛死亡概念,堕落为诞生的办法,而且……你们已经见过它不少次了。” “见过它不少次?” 伊芙琳皱起了眉头,莉薇娅夫人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她,可如果她真的见过兽名数目不少次的话,一件至高圣物摆在她眼前,她没道理察觉不到。 而且,正是因为兽名数目,莉薇娅夫人才找到了背叛死亡概念的办法? 难道说…… “接下来,你们就知道了。” 莉薇娅夫人看出了伊芙琳心中似乎已经有了答案,但她并没有立刻解释,反而俏皮的眨着眼,买了个关子:“马上就会知道了,包括……” 她的目光转移到了西里尔身上:“包括你一直想问的问题,你的身世。” 莉薇娅夫人缓缓举起了右手。 “啪!” 一声响指声落下,面前的景象再次飞速变动起来。 第480章 兽名数目 第480章 兽名数目 随着莉薇娅夫人的响指声落下,眼前的景象再次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等到面前的景物彻底稳定下来之后,伊芙琳才发现她们已经从刚刚的尼安霍格府邸,来到了一处花房。 明媚的阳光透过玻璃撒进来,将花房中每一朵花都照耀的明媚而温馨。 “这里是……格里安宅邸?” 伊芙琳扫视了一圈花房的陈列,这才发现,这里居然是格里安宅邸的花房。 那座老格里安伯爵专门为莉薇娅夫人建造的白色花房。 她太熟悉这里了,只不过,她所熟悉的,是那个被弃置多年,外部金属骨架上的白漆几乎全部剥落的破败花房。 可现在,这座花房阳光明媚,花枝招展,金属骨架上的白色油漆也崭新如初。 这好像是这座花房刚刚建成不久,也就是莉薇娅夫人成为格里安家女主人不久之后的时间? “对,果然我还是很喜欢这里啊……” 莉薇娅夫人弯下腰,俯身闻了闻花架上一簇郁金香的花香味:“结果没想到,到最后我居然也喜欢上了鲜花……这种花我在庄园的花圃里种了很多,你们来的时候应该见到过吧?” 伊芙琳点了点头,她来到莉薇娅夫人的庄园时,虽然是暴雨刚刚停歇的深夜,但那一片在月光下摇曳的郁金香花海还是给她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都是一样的花,可是在不同的地方闻起来,就是有不同的味道。” 莉薇娅夫人淡淡的说着,站直了身子。 “我还以为你要带我们看婚礼当天的事情呢……” 伊芙琳看着周围满满当当的花瓣和绿叶,回想着现实中这里的样子,只剩下干枯的花茎和泥土。 “婚礼当天的事情其实没什么必要去看。” 莉薇娅夫人淡淡的说着,穿过花架间的过道,朝着花房门口走去:“无非就是艾琳的计划中间出了点岔子,但最终还是如计划所料,我们抓到了恩佐,从他手中得到了兽名数目,而且他也加入了我们,这种事情也没必要特意浪费时间去说。” “如果非要说什么特别的事情的话……” 莉薇娅夫人停在了花房门口,食指点了点嘴唇:“大概就是,我遇到了格里安伯爵吧?他来参加尼安霍格所谓的婚礼,结果被卷进那种事情中,我正好就认识了他。” “然后,你们相知相爱了?” 西里尔忽然问道,说实话,他对自己父母曾经的经历十分好奇。 当然,他更加好奇的是,为什么当初的父亲,老格里安伯爵,会在后来变成那个样子? “大概就是那样吧,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说道的事情。” 莉薇娅夫人笑了一下,轻轻推开了花房门,抬脚踏进连接花房与宅邸的玻璃走廊:“至于你父亲为什么会变成后来的那个样子……那时候的他,已经不是他了。” “不是他了?” “是的,能改变外貌的密物,你们应该知道吧?” 莉薇娅夫人带着两人穿过玻璃走廊,进入了格里安宅邸,明明看上去是多年前的格里安宅邸,但现在,偌大个宅邸中却空无一人,只有阳光从走廊窗户洒进来,将瓷砖地板照的明亮。 “薇妮娅的面纱?” 伊芙琳回答道,能改变人外貌的能力或者密物有很多,但伊芙琳所知的,能够完美的模仿成另一个人的模样,而且不会让任何人看出来的密物,就只有薇妮娅的面纱而已。 “对,薇妮娅的面纱。” 莉薇娅夫人叹了口气,看着面前空荡荡的宅邸,眼神中流露出了几分一闪而逝的落寞。 “有人用那件密物伪装成了我丈夫,而真正的他,早在那之前就已经死了。” “可薇妮娅的面纱一直被收容在教会第六厅的保管库中,只有奥斯蒙德曾经偷出来用过……” 西里尔的呼吸忽然一滞,薇妮娅的面纱一直被收容在第六厅保管库中,而除了奥斯蒙德这个保管库的设计者之外,能拿出它,并且用它伪装成另一个的人就只有…… “教会的人,你没猜错。” 莉薇娅夫人淡淡的叹了口气,几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中回荡着:“准确的说,是第十二厅的……牧羊人。” 说话间,三人就这么穿过了走廊,来到了一间让西里尔感到无比熟悉的房间。 曾经的莉薇娅夫人就经常在这里挥舞着笔刷,在一张张洁白的画布上作画。 空气中甚至还弥漫着颜料的味道,画架上一副未完成的油画上颜料还未干涸。 西里尔认出了那一幅未完成的画,那就是他们在黄道列车上收集到的,带有位格晋升仪式最后一句密语的油画,虽然只是画了一半,但画布中央的那只黑兔却像后来一样栩栩如生,红色眼睛中泛着晶莹光泽。 “第一圣子赫勒斯欺骗了全世界……我想,这句话你们应该已经在别的地方听到过了。” 莉薇娅夫人说着,走向了存放颜料和杂物的柜子旁边:“放心,在这里提起赫勒斯的名字不会招来他的注视。” “嗯,我们确实已经听到过这句话了。” 伊芙琳点了点头,她和西里尔确实早在圣马诺神学院的时候,就从以西结的口中听到过这句话,可她到现在也只是知道第一圣子赫勒斯欺骗了全世界,却不知道他到底欺骗了什么。 不过,在这里提起赫勒斯的名字,确实没有像在外界说出这个名字一样,有一种被人注视的感觉。 或许因为这里不是现实世界,而是白之书创造的过去历史的重演空间? “小伊芙琳你已经成为罪人了,西里尔你也已经接纳了自己身为当代圣子的身份……” 莉薇娅夫人弯下了腰,开始在柜子中翻找起了什么:“那么,你们应该也已经知道了,每一个圣子和罪人都是互相对应的,既然赫勒斯是第一圣子,那,跟他对应的罪人是谁呢?” 每一个圣子与罪人都是互相对应的,而罪人,也往往是圣子最亲近的爱人,就像奥斯蒙德与特蕾莎,就像西里尔与伊芙琳自己。 这么说来的话,能与第一圣子对应的,自然就是最初的第一位罪人,可第一位罪人是谁,在哪里,谁也不知道。 “原初的罪人,是涅齐拉。” 莉薇娅夫人面色平静的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罪人是亵渎,甚至唾弃了圣父所创造的,等级森严,规则牢固的世界之人,这么说来,砸穿了物质世界与地狱边界,为世界带来无尽灾祸的第一天使涅齐拉,就是原初的第一位罪人,当然,她同时也是受难天使教派所崇拜的,受难天使,你们已经见识过她了吧?” 伊芙琳和西里尔的嘴巴同时张开,却没有发出一丝一毫声音。 莉薇娅夫人抛出的信息过于重磅,以至于让他们震惊的难以发出声音。 他们确实已经见识过涅齐拉了,虽然只是一个朦胧意识的短暂苏醒,但那短暂的苏醒,就足以引起审判日的提前预演。 如果不是当时伊芙琳已经成功举行了位格晋升仪式,成为了罪人,而西里尔也接纳了自己圣子的身份,从懵懂时期过渡到了觉醒时期,恐怕整个因格雷城都已经被那场灾难从地图上抹除了。 可如果说,每一个罪人都是圣子最亲近的人的话,那…… “对,涅齐拉是他的爱人,至少她自认为自己是赫勒斯的爱人。” 莉薇娅夫人回过头来,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啊,找到了找到了,果然在这里啊!” 她从柜子中抽出一副小巧的油画,油画上是一个白发的小孩在草地上摔倒,抱着膝盖嚎啕大哭的画面。 “诶?” 伊芙琳莫名的觉得这白发小孩有点眼熟,扭过脸去看向旁边的西里尔,结果发现西里尔已经捂住脸蹲了下去。 “西里尔小时候,可爱吧?” 莉薇娅夫人眨巴着眼睛,十分骄傲自得的将这幅油画拿在手中炫耀:“这可是我最得意的作品。” “确实……很可爱。” 伊芙琳真在努力憋住笑意,可眼角成月牙的弧度还是出卖了她。 天知道她憋得到底有多难受,讲道理,西里尔这抱着膝盖嚎啕大哭的样子她可是第一次见。 “想笑就笑吧,没必要忍着。” 西里尔捂脸。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伊芙琳立马就抱着肚子笑的前仰后合了起来,甚至笑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你这个样子……真的……好可爱啊!” 两个女人都笑的不同程度,只有西里尔一个人黑着脸,默默承受着被亲妈当着爱人的面揭短的社死感。 “妈!” 西里尔终于忍不住了:“你该不会只是想让伊芙看看我小时候的糗样吧?” “当然不是。” 莉薇娅夫人一边掩嘴轻笑着,一边把画框翻过来,揭开相框后的木质背板,从夹层中抽出了一张泛黄的羊皮纸。 “我要给你们看的,是这个。” 她将羊皮纸拎起来,展示给两人看,羊皮纸上的字迹密密麻麻,还在不断变动,看上去像是无数小蝌蚪在水里游动,让人看两眼就会感觉到脑海中一阵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步抽干自己的精神力。 “至高圣物之一的……兽名数目。” 莉薇娅夫人屈指弹了弹手中的羊皮纸:“当然,这个只是历史重演中的兽名数目,不是真的。” “这就是兽名数目?” 伊芙琳走近了两步,看着羊皮纸上不断变动的文字,发现自己居然勉强能从中读懂一些:“第一野兽贝希摩斯、第二野兽利维坦、第三野兽席兹……看上去像是个名单?” “没错,兽名数目就是一份记载了所有原初野兽的名单。” 莉薇娅夫人笑着说道:“谁拥有这份名单,谁就能召唤驱使任意一只原初的野兽,而原初的野兽……一共有666只。” 她看看伊芙琳的反应,又看看西里尔的反应,很明显,666这个数字让两人的表情同时一滞,这让莉薇娅夫人相当满意。 “看来你们也意识到了,666这个数字很耳熟对吧?” 莉薇娅夫人缓步向前走了几步,停在了那副未完成的油画面前:“密物与圣物的上限是666件,原初的野兽也总共有666只,你们觉得……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第481章 不死性的由来 第481章 不死性的由来 “密物与圣物的上限是666件,原初的野兽也总共有666只,你们觉得……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莉薇娅夫人的话音落下,伊芙琳的呼吸忽然一滞。 666…… 666件密物和圣物,666只原初的野兽…… 如果说这个数字不是巧合,如果它们之间确实有所关联的话,那答案就只有…… “每一件密物或者圣物,都对应着一只原初的野兽?” 沉默几秒之后,伊芙琳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所以密物和圣物的数量才会有上限,因为原初野兽的数量直接钉死了这个框架。” 莉薇娅夫人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既然你之前说过,我们已经见过它很多次了,但我确实不记得我曾经见过这份名单,所以……你说的见过,应该不是指这份名单,而是某只具体的原初野兽,对吧?” 伊芙琳继续说道:“是你身边的那位管家,对吗?他就是原初野兽之一?” “答对了,小伊芙琳,你的聪明才智真是令人吃惊。” 莉薇娅夫人露出欣慰的笑容:“他是记载在兽名数目中的原初野兽之一,第一野兽,贝希摩斯,也正是因为有了他,我才能背叛我的死亡概念……” 说到这里,莉薇娅夫人的目光转移到了西里尔身上:“……我也才能,有了你。” “有了……我?” 西里尔疑惑的指着自己的鼻子,伊芙琳轻微的叹了口气,缓步靠到了他身边,默默牵住了他的另一只手。 “对,死亡与诞生的概念从来都是相悖又相生的,代表死亡的我,无法诞生生命,除非作为死亡的我本身,能够拥有生命。” 莉薇娅夫人默默的看着面前的两人,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不过,这最难的一点,其实你的岳父岳母已经帮我做到了,他们让身为死亡的我,拥有了生命。” “后来我怀上了你,但仍然被死亡眷顾的我,根本没法生下你……” 莉薇娅夫人平静的说着,周围的画面一再变动,如同一副正在被线条和颜料勾勒完成的油画,几道模糊的人影在房间中逐渐浮现。 伊芙琳能认出这些人影,正是当初年轻的莉薇娅夫人,还有自己的父母,尼安霍格伯爵和艾琳。 “莉薇娅!别再天真了!” “油画”中的艾琳急切的按着莉薇娅的肩膀:“听我的好吗?不要生下他,你是死亡,你生下他的话,会……” “油画”中的莉薇娅摇了摇头,此时的她早已不复当初那副假小子般的模样了,她穿着一身宽松的长裙,一头长发披下,小腹微微鼓起,看起来刚刚到怀胎三月显怀的时间段,脸上也早就没有了当初凌厉的感觉,反而透着几分温婉和母性的光辉。 “抱歉,艾琳,我想生下他。” 油画中的莉薇娅淡淡的说着,脸颊上还是保持着温婉的微笑:“有办法的,不是吗?” “你会……” 艾琳张了张嘴,却被莉薇娅温柔的打断:“没关系的,一点小小的代价而已。” 她的目光,停留在了艾琳手上的兽名数目上。 油画般的场景到这里就消散了。 “所谓的办法,是……” 西里尔的嘴唇忽然有些颤抖,明明这是他最想要得到答案的问题,明明这就是他的身世,可不知为何,他心中却忽然浮现出一种莫名的恐惧来。 他有点不想看下去了。 伊芙琳默默的捏了捏他的手掌,他才深吸了一口气,向莉薇娅夫人投去目光。 “所谓的办法,就是剥离我的死亡概念。” 莉薇娅夫人淡淡的说着:“兽名数目中的第一野兽,陆地之王贝希摩斯拥有能够吞吃任何东西的能力,甚至包括概念。” “所以,你的办法是,用兽名数目驱使贝希摩斯,吃掉你的死亡权柄?” 伊芙琳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即便是你这样的原生恶魔,也没法承受死亡权柄被硬生生吞吃的后果吧?” “嗯,所以我在赌,像你母亲经常做的那样。” 莉薇娅夫人靠在了画架上,随手拿起一根画笔:“好在我确实赌对了,死亡权柄被吞吃之后,我确实到了连源质都几乎要被磨灭的地步,可你母亲当初当做楔子钉入我体内的那一点生命力,它们救了我,也救了西里尔。” 当初那不到一百毫升血液所提供的微弱生命力,原本只是补全了死亡的概念,让死亡成为了生命的一部分,但在纯粹的死亡概念被彻底剥离之后,那些生命力,就让莉薇娅夫人成为了现在的诞生恶魔。 同样的,死亡概念被剥离之后,对莉薇娅夫人造成的伤害也同样不可估量,也正是因此,在西里尔幼年的记忆中,母亲她才会总是体弱多病,总是坐着轮椅,总是需要人照看。 “而你,你不是一直很好奇你的不死性为什么会与其他圣子,与安洁莉卡不同吗?” 莉薇娅夫人顿了顿,看着西里尔的眼睛说道:“因为其他圣子或者罪人,他们只是拥有永恒而已,而你,我的孩子,你的身上,不存在死亡。” 不存在死亡? 西里尔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的不死性夸张到连他自己都会感觉到疑惑,当初与伊芙刚刚认识时,伊芙找了很多办法都没法彻底杀死他。 这一切的原因,是因为早在出生时,他身上的死亡概念,就被莉薇娅夫人亲手剥离了。 无论受到多么严重的伤害,无论遭受到什么攻击和危险,他都能马上恢复如初。 因为他的身上,就不存在死亡这个概念! 而他与诞生自人工恶魔仪式的安洁莉卡之间,除了不死性之外其他能力完全一样这件事,如今也得到了答案。 因为本质上,他们都是诞生自兽名数目,只不过,他是从母亲莉薇娅的子宫中诞生出来的,而安洁莉卡,是从兽名数目中提取出的仪式制造出来的。 西里尔向前走了两步,嘴唇略微有些颤抖,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一团温暖柔软的事物忽然贴上了他的后背。 是伊芙琳,她忽然从后方环抱住了西里尔,侧脸紧贴在他背心上。 “太好了……” 她忽然小声说了一句。 太好了? 某种意义上,或许确实是太好了。 他确实是母亲亲生的孩子,他确实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被什么密物或者仪式制造出来的造物。 可……这样的代价,不就是…… 西里尔看向了莉薇娅夫人,她还是保持着浅浅的微笑,对着西里尔轻轻摇了摇头。 “你不必感到自责,我的孩子。” 莉薇娅夫人淡淡的说道:“生下你,是我作为母亲的选择,就像其他所有母亲一样。” 生下孩子,代表着什么呢? 对于母亲这个个体而言,或许是折磨,是疼到会触发大脑的防御机制,让她忘记生产痛苦的剧痛,是连续一个月的恶心呕吐,是生产后走形的身材,是变得粗糙蜡黄的皮肤,是怎么也消不下去的妊辰纹,是自此以后每日每夜都会记挂着孩子连觉都睡不好。 可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还要生下孩子呢? 是因为根植于生物基因中的繁衍本能吗? 或许可以这么解释,但西里尔总觉得,或许还有某种更加高洁,更加浪漫的解释方式。 爱、欣慰、喜悦、期待,还有……希望。 这么说来,确实是……太好了。 第482章 囚笼 第482章 囚笼 “如果说,你的死亡权柄已经被自己剥离出去了……那新的死亡权柄在谁身上?” 历史重演中的格里安宅邸里,伊芙琳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说道。 此时的她们已经从最开始用作莉薇娅夫人画室的那间屋子,来到了曾经属于老格里安伯爵,现在属于西里尔的书房之中。 比起那间在现实中早已被弃置的画室,这间书房倒是更让伊芙琳熟悉一点。 她与西里尔的第一次较劲就是在这里的,当时她就坐在现在西里尔的位置上,跟他玩了一个扳手腕的游戏。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死亡权柄并没有消失,而是转移到了别的存在身上,对吧?” 伊芙琳回过头来,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莉薇娅夫人:“毕竟,死亡概念又没有彻底消失。” 只要世界上还存在死亡,死亡概念就不会消失,换句话说,想要让死亡消失,就必须让世界上的所有生命全部消失。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是审判日降临,如果之前以西结等人的研究没错的话,世界会在审判日之后再次重启,到时候依旧会诞生新的生命。 只要有生命存在,死亡概念就会存在。 因此,死亡权柄也不会消失,它只会转移到另外一个存在身上,一个被死亡眷顾的,新的死亡恶魔。 “你猜的没错,小伊芙琳。” 莉薇娅夫人抿着嘴笑了起来:“我只是从我身上剥离了死亡权柄,它依旧还存在。” “在哪?在谁身上?” “死尸海,第二野兽,利维坦身上。” 莉薇娅夫人眯着眼睛,她并没有想要隐瞒的意思:“它现在是新的……呃,应该说是,新的死亡代行者,毕竟它只是原初野兽,而不是恶魔。” “所以你想要前往死尸海,是想回收死亡权柄?” 伊芙琳问道:“回收那个早就被你遗弃了的东西?” “不,那只是我遗弃掉的东西而已,没有什么拿回来的必要。” 莉薇娅夫人摇了摇头,却并没有解释自己前往死尸海的目的是什么,反而目光在伊芙琳和西里尔身上来回游移了几圈。 “但,你们,尤其是小伊芙琳你,不能去死尸海。” “为什么?” 伊芙琳挑了挑眉:“因为那个第二野兽,利维坦?新的死亡代行者?还是……” 她直视着莉薇娅夫人的眼睛:“你害怕我抢先拿到死尸海里藏着的东西,比如……红水晶?” “或许两者都有吧?” 莉薇娅夫人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亲爱的小伊芙琳,就麻烦你这段时间安分一点了。” 书房中顿时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之后,伊芙琳才终于松了口气。 “好吧,既然你让我安分点,那我就安分点好了。” 伊芙琳轻轻摇了摇头:“不过……能最后问个问题吗?” “请讲。” 莉薇娅夫人微微抬手。 “所谓的红水晶,到底是什么?” 伊芙琳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书房周围。 “它是一个信标。” 莉薇娅夫人说着,缓缓站起身子:“至于具体是通往哪里的信标,或许只有你母亲,还有持有第三份白之书残页的奥斯蒙德和特蕾莎知道了。” 白之书残页一共有三份,分别记录着发生过的事件、角色的经历、还有万物的信息,也就是环境。 故事情节、人物形象、典型环境……就像小说三要素一样,这些信息正是之前刚进入这个历史重演的空间时,从莉薇娅夫人口中说出来的。 这么说来,记载典型环境,也就是万物信息的那份残页在奥斯蒙德和特蕾莎手中,而其他两份,记载角色的身份之书,还有记载“故事情节”,创造出这片历史重演空间的另一份残页,在莉薇娅夫人手中。 虽然只是持有两份,但这两份结合在一起,莉薇娅夫人就几乎能做到全知全能,甚至光一个身份之书就能完全知晓她所有的心理活动。 也就是说…… 伊芙琳看向莉薇娅夫人的眼睛,那双眼睛中果然闪烁着某种只有她们两人能懂的光泽。 果然啊果然,你知道我在骗你了。 伊芙琳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刚刚说自己会安分一点,其实是在骗莉薇娅夫人,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安分守己的别人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呢? 可面对持有两份白之书残页,连她心理活动都能一字不差的知晓的莉薇娅夫人,伊芙琳确实没有什么太多的操作空间。 现在伊芙琳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在这场交谈的最后,莉薇娅夫人会特意把环境选成空无一人的格里安宅邸。 这座宅邸对于三人来说都是十分熟悉的地方,而莉薇娅夫人,则是想要用这个伊芙琳十分熟悉的地方,作为暂时囚禁她的牢笼。 结果到最后,还是着了她的道了吗? “所以,十六年前的事情,跟红水晶有关,对吗?” 伊芙琳垮下了肩膀,泄气般的一屁股坐在西里尔身旁的沙发上。 反正这个历史重演的空间,是由莉薇娅夫人全权掌控的,换句话说,在这里,她就跟神明无异,没有她的许可,哪怕是伊芙琳也没法脱离。 “嗯。” 莉薇娅夫人轻轻开口:“十六年前,我们曾经去过死尸海寻找红水晶,也就是那时,你母亲接触到了红水晶,然后……一切都变得无法控制了。” “她患上了米尔海姆症,很严重,用尽一切办法都无法挽回。” 莉薇娅夫人叹了口气,看向窗外,仿佛在回忆那个记忆中光芒万丈的女人:“所以,亲爱的小伊芙琳,原谅我,我不能让你去死尸海,更不能让你接触到红水晶。” 伊芙琳没有回话,反而扭过头来,看着身旁西里尔的侧脸,等待着他的回答。 然而,沉默许久的西里尔却给出了一个让伊芙琳感到失望的回答。 “抱歉,伊芙。” 西里尔缓缓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某种痛苦挣扎的神色:“我不能让你也……”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伊芙琳气愤又无奈的转过脸去,双手抱着胸,一副不太想搭理西里尔的模样。 “抱歉,我们会很快回来的。” 西里尔站起身子,看着伊芙琳的侧脸,眼神中的痛苦挣扎越发明显:“你就在这里先待一阵子,我们会马上回来的,我保证。” 伊芙琳还是没有回答,但眼角压抑着的气愤完完全全的落在了西里尔眼中,这让他感到更加愧疚了。 可是他也没办法,正如莉薇娅夫人所说,当初伊芙琳的母亲艾琳,就是因为接触到了红水晶才会患上米尔海姆症的。 这种被称为恶魔病的,缓慢而绝望的绝症到现在为止也不知道它的具体成因,更加没有办法治疗。 能做的也只有用大量药物尽可能延缓恶魔特征对人体的侵蚀。 无论是西里尔还是莉薇娅夫人,都没法保证伊芙琳能否抵抗米尔海姆症的侵蚀。 他不能将伊芙琳置于这种危险之中。 眼见伊芙琳沉默许久,莉薇娅夫人走了过来,无声的拍了拍西里尔的肩膀,两人对视一眼之后。 “啪!” 一道响指声响起,被阳光充斥的书房顿时变得空空荡荡,只留下了伊芙琳一人。 “切!” 直到西里尔与莉薇娅夫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伊芙琳才咬牙切齿的暗骂了一句,一脚重重的踢在沙发前的茶几上,踢得那张大理石茶几从中间断裂开来。 “真是……被摆了一道啊……” 伊芙琳靠在了沙发背上,看着头顶从天花板上吊下来的吊灯,咬牙切齿的说道。 她自己被困在了这片白之书残页构筑出的历史重演空间内,那其他人的遭遇她大概也能猜出来了。 无论是奥斯蒙德和特蕾莎,还是塞拉和噗叽,她们大概都被莉薇娅夫人用某种方式困在了她的庄园里。 她从一开始将所有人邀请到这里时,就打着这个算盘! 只有这样,她才能抢先所有人出海,抢先所有人到达死尸海,抢先所有人拿到红水晶。 但…… 伊芙琳忽然从沙发上弹起来,走到书房窗户旁边,看着窗外沐浴着阳光的花圃。 “但是,我也不是没有后手的,不是吗?” 第483章 即将起航 第483章 即将起航 即便是凌晨,翡翠港也依旧不曾停歇,巨大的探照灯将码头前的装卸区照的亮如白昼。 一辆接一辆的卡车开到了装卸区,工人们忙忙碌碌的将卡车上的货物卸下,从舷梯搬运上船。 停靠在一号码头的是一艘体型庞大的铁甲舰船,即便是码头的探照灯也无法将其全部照亮,大半部分隐藏在阴影中,仿佛一头蹲伏在海面上的巨兽。 一个年轻的装卸工人扛着木箱缓缓走上舷梯,看了一眼船舷上被探照灯照亮的字迹:格尔曼·斯帕罗号。 格尔曼·斯帕罗这个名字他听说过,是传说中英勇无比,带领水手亲手斩下海妖头颅的传奇舰长,没想到这艘船的主人,居然会用这位传奇船长的名号给船命名。 后方忽然传来领班的叫骂声,年轻的装卸工人只好颠了颠肩膀上的木箱,调整好位置继续顺着舷梯,将货物搬运到船舱里去。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黑石商会的装卸工人而已,这艘船的主人给它起什么名字,对他而言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次活来的很急,据说委托人要赶时间,必须得在凌晨三点之前将所有货物全部装好,因此给的报酬也相当慷慨。 今天工作完之后,可以领到一笔比之前多很多的薪水。 一想到丰厚的薪水,装卸工人的步伐都不由得轻快了几分。 此时,在距离装卸区不远处的仓库附近,黑石商会明面上的负责人,马泰奥·埃斯波西托正恭敬的对兔面管家弯下了腰。 “管家先生,您吩咐的事情我已经准备好了。” 马泰奥说话的时候,微微抬起了头,用眼角余光悄悄看着兔面管家那一成不变的黑兔头套,同时在心中揣摩起了对方的反应:“情况顺利的话,格尔曼·斯帕罗号三点半之前就可以启航。” “嗯。” 兔面管家的头套下缓缓传出了一个音节,让人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马泰奥只好拿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还想张嘴说点什么他的准备工作之类的话,但看到兔面管家背着手,整个人笼罩在夜色中,静静的看着码头上的格尔曼·斯帕罗号的样子,他又默默的把嘴合上了。 与此同时,在距离港区几公里之外的道路上,一辆黑色汽车正顺着翡翠大道缓缓驶来。 西里尔坐在车后座上,撑着下巴看向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 作为帝国的经济重镇,艾因苏卡赫纳即便是在凌晨也灯火通明,街道两边的路灯散发出昏黄的光线,狭窄阴暗的小巷里几只老鼠窸窸窣窣的穿过垃圾桶的缝隙,酒馆和名为剧场实为风月场所的建筑中隐隐传出些许喧嚣。 但西里尔的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在这些东西上面,直到现在,他脑海中还在不断回荡着不久之前,他刚刚乘坐这辆汽车离开庄园时的景象。 莉薇娅夫人决定今晚就启航前往死尸海,她在这段时间里已经将所有航路整合完毕,必要的节点上也早已钉下了楔子。 所有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完成,这场覆盖整个翡翠海的巨大仪式阵会在天亮之前启动,届时通往死尸海的航路将会开启,而这个时候,无论是伊芙琳还是奥斯蒙德和特蕾莎,都已经被暂时困在了庄园之中,这是前往死尸海,拿到红水晶的最好机会。 至于莉薇娅夫人自己,则是留在了庄园之中,伊芙琳是已经被困在了白之书的历史重演空间里,但其他人没有。 莉薇娅夫人很清楚,仅凭一个庄园和庄园中的仪式阵根本无法困住一个罪人和一个前圣子,更何况还有塞拉这个未知因素。 因此她必须留下,亲自操控仪式阵困住这些人。 于是,启航前往死尸海的任务,就落到了西里尔和兔面管家身上。 但即便如此,西里尔的心思还是没有放在即将到来的启航上,而是不断回想着离开庄园前,与母亲莉薇娅夫人的对话。 “怎么?担心她会生气?” 当时的莉薇娅夫人如此说道:“放心,她会理解的。” “不,我觉得她不会……” 西里尔摇了摇头,伊芙是什么性格他太了解了,那女人根本就不是会这么轻易放弃的人。 哪怕是在历史重演的空间中,她也都在想办法骗过莉薇娅夫人,如果不是莉薇娅夫人手里有身份之书,可以很轻易的解读出伊芙的心理活动的话,恐怕她当时就会被伊芙“暂时安分下来”的说辞给骗到了。 但即便如此,西里尔心中也隐隐能感觉到,伊芙她还有后手,她一定还有后手。 她总是这样,永远会用最疯狂,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方式找出破局之法。 可……她不能去死尸海,她不能接触到红水晶。 西里尔无法接受她因为接触到红水晶,而患上米尔海姆症的结果。 根据母亲莉薇娅夫人的说法,拥有魔女血脉的人,只要接触到红水晶,就一定会被米尔海姆症侵蚀。 她母亲艾琳已经是前车之鉴了,西里尔绝对不允许这样的悲剧再次上演。 事到如今,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身世之谜的西里尔,心中已经没有了负担,他可以更加放心的帮助母亲完成她的计划…… ……本该是这样的。 他本来应该心无旁骛的帮助母亲,收集到所有密物,凑齐完整的白之书,拿回红水晶,完成她的计划,按照她的办法来对抗审判日。 只要一切都完成之后,他大可以回去给伊芙好好道歉,任由她如何发泄都可以。 他们大可以在这之后过上平和的,幸福的,甚至有些无聊的日常生活。 可…… 西里尔缓缓抚上了自己的心口,感受着皮肤、血肉、骨骼之下的心脏跳动。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就好像那颗心在告诉他,他不该这么做。 哪怕是嘴上说的天花乱坠,说的是为了伊芙好,为了保护她,为了保护她所在的这个世界免遭于难,可那颗心就是在说:你不该这么做。 它好像希望自己能够遵从自己的意愿,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做一些事情。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全程按照母亲安排好的路线走下去,即便它自己都不知道哪条路是对的。 明明得知了那么多秘密之后,他应该更加心无旁骛,更加鉴定的,可西里尔却觉得,自己现在好像有些迷茫了。 无视伊芙的意愿,强行将她困住……这么做,真的对吗? 伊芙琳生气到不想搭理他时的侧脸,顿时浮现在西里尔脑海中。 他还从来没有见过伊芙露出那种神态的。 “抱歉,伊芙……这是为了你好……” 西里尔喃喃自语着,现在他也只能用这种连自己都觉得无理的强盗逻辑催眠自己了。 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心中的愧疚感稍微减轻一点。 车窗外,灯火通明的翡翠港已经越来越近,那艘名为格尔曼·斯帕罗的巨大舰船的轮廓也逐渐闯进了西里尔的视野中。 第484章 天空之兽与被封锁的庄园 第484章 天空之兽与被封锁的庄园 高空中的晚风带着凉意,空气中还能闻到些许海滨城市特有的咸腥味。 噗叽扇动着翅膀在莉薇娅夫人的庄园上空盘旋着,像往常一样尽职尽责的做着侦查工作。 这种工作它已经很熟悉了,熟悉到甚至能够做到一边盘旋侦查,一边闭上一只眼睛打个小盹儿。 毕竟侦查工作向来既费时间又无聊,但你又不能完全放松警惕,很多时候事件发生就在那么一瞬间里,要是错过了,那可就有大麻烦了。 所以在这种长久的侦查行动中,噗叽也就练就了这种一边侦查一边打盹的匪夷所思的能力。 反正天空对它来说就像家一样,在家哪里不能打个小盹儿啊? 但今天,噗叽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一边侦查一边打盹儿,反而是全神贯注的盯着下方庄园的每一处角落。 明明无论是莉薇娅夫人,还是这座庄园,看上去都显得平和,甚至说是平平无奇也毫不为过。 既没有显露出敌意,也没有什么阴谋诡计的痕迹。 可噗叽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就好像谁早就布下了一个局一样。 这种感觉很奇怪,它还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平时的它总是傻乎乎的,要么站在伊芙琳的肩膀上犯傻,要么就是按照伊芙琳的指示去做。 本能的察觉到不对劲这种事,还是第一回。 而且…… 噗叽又扇动了两下翅膀,让自己轻盈的身躯借着高空中的气流滑翔盘旋。 而且,那个兔面管家和莉薇娅夫人对它的称呼,也让它感到奇怪,心里甚至有点莫名其妙的发毛。 她们管自己叫席兹? 这个名字让噗叽感到既陌生又熟悉,明明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可不论是谁,只要叫出这个名字,噗叽就会感觉到对方在叫它。 席兹……是谁啊? 噗叽想着,又甩了甩鸟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出脑袋。 回头问问伊芙琳吧,她的禁忌知识肯定知道些什么。 然而,就在噗叽在高空中盘旋到下一圈的时候,它的视野中,下方的庄园主宅大门忽然敞开了。 莉薇娅夫人和西里尔一边交谈一边走了出来,因为距离太远,噗叽也没法听到他们具体在交谈些什么。 但两人交谈一阵过后,西里尔就登上了一辆黑色的汽车,汽车启动,很快便顺着庄园的主路驶出了大门。 他和伊芙琳现在不应该是在和莉薇娅夫人会谈吗? 交谈结束了? 那为什么只有西里尔和莉薇娅夫人出现?伊芙琳呢? 噗叽本能的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还没来得及细想,下方原本目送汽车离开庄园的莉薇娅夫人,就忽然抬起头来,目光穿过几百米的距离,精准的对接上了噗叽的双眼。 这是怎么回事?! 噗叽被这道注视吓得一个冷战,这绝对不是莉薇娅夫人忽然想要抬起头欣赏一下月色! 她就是直直盯着自己,目光随着自己盘旋的轨迹缓慢移动! 她就是在与自己对视!哪怕在她眼中,几百米高空上的它自己比针尖都小上十几倍! 一定是哪里出了什么岔子!我就说这个莉薇娅夫人根本就没安好心! 噗叽眼神一凛,顿时振翅朝着庄园后方俯冲而去。 得快点通知伊芙琳,或者塞拉也行! 莉薇娅夫人有阴谋! 可它刚刚振翅,一道清脆的响指声就在耳边炸响。 “啪!” 噗叽眼前的景象顿时天旋地转,仅仅只是几十分之一秒的时间,莉薇娅夫人的脸颊就忽然出现在了它眼前。 她飞上来了?! 她原来还会飞的吗?! 直到噗叽“噗叽”一声撞在柔软的泥土上时,它才反应过来,那根本不是莉薇娅夫人飞上来了,而是她用了某种自己根本没能察觉的手段,让自己在几十分之一秒的瞬间,出现在了莉薇娅夫人面前! “席兹。” 莉薇娅夫人优雅的蹲下身子,低头看向噗叽的眼睛:“安分一下,就几个小时,好吗?” “不行!” 噗叽从地上爬了起来,摇摇被撞得七荤八素的脑袋,把塞进鸟喙里的泥土甩了出来:“你这女人到底有什么图谋!别想着威胁我!” 可它那如同小孩子般稚嫩的嗓音完全听不出来狠辣的意味,反倒像是小孩子毫无威胁的叫嚣一样。 与此同时,它微不可查的抖了抖羽毛,准备暗暗发动自己的能力。 它可以撑起一个驱散他人注意力的结界,只要能力发动,哪怕对方是莉薇娅夫人,噗叽也有信心从她眼皮子底下逃走,将此时发生异状的消息通知给伊芙琳和塞拉。 “席兹啊席兹……” 然而,没等它发动能力撑起结界,眼前的莉薇娅夫人就微微摇了摇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个样子,这么……天真。” 她手中忽然出现了一份古朴的羊皮纸,羊皮纸上的字迹密密麻麻,还在不断变动,看上去像是无数小蝌蚪在水里游动,让人看两眼就会感觉到脑海中一阵刺痛。 噗叽的双目顿时瞪圆了,仿佛整个灵魂都在逐渐被那张羊皮纸上不断变动的字迹吸走。 明明是第一次见到这张类似名单的羊皮纸,但噗叽心中却本能般的浮现出了它的名字——至高圣物之一,兽名数目! “明明让你伪装成恶魔,听从小伊芙琳的召唤,作为使魔留在她身边,结果你还真的把自己当成恶魔了……那么……” 莉薇娅夫人缓缓站起身来,将羊皮纸展开,像是宣读文书一样宣读出一段字句:“诞生于第五天的666只原初野兽之一,第三野兽,天空之兽,巨鸟席兹,听从我的号令!” 话音落下,羊皮纸上密集的字迹忽然疯狂涌动起来,像是一锅沸腾的黑水,猛然跳出纸张,在空中凝结成了一道道漆黑的、由不同字母相互连接叠加组成的锁链,缓缓射向噗叽。 “锁链”的速度很慢,可却无法躲避,更加无法逃离。 噗叽想要振翅飞走,可明明大脑下达了无数次振翅的指令,身体却丝毫不动,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锁链之前便已经捆住了它的灵魂。 它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由字母组成的锁链刺入自己的身躯,看着漆黑的墨迹融入自己的血肉之中。 它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无法用言语说明的变化,不,不光是身躯,甚至还有灵魂! 原本小巧,类似乌鸦般的体型在墨迹融入血肉的过程中迅速膨胀,甚至灵魂也在随着身躯一起不断膨胀! 似乎有无数曾经属于它又不属于它的东西,正在被一股脑的塞进它的身躯,塞进它的灵魂中去。 那种来自灵魂的不适感几乎让它哀嚎出来,可无论怎么张嘴,鸟喙中却连一丝一毫的声音都无法发出。 片刻之后,几片幽蓝色的羽毛从空中飘落而下,落在漆黑的泥土中,沾染上了些许黑色。 而原本在那里的噗叽,那只像是被泼上了蓝色油漆的乌鸦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材窈窕,甚至比之塞拉也不遑多让的“御姐”。 她看上去是类似人类的外貌,可身上还留有不少鸟类的特征。 鬓角的蓝色羽毛、胳膊上密集而丰满的巨大羽翼、鸟爪形状的脚趾和小腿,身后拖在地上的尾羽,无一不昭示着她就是噗叽,但现在,她也不是噗叽。 而是,记载在兽名数目中的第三野兽,天空之兽,巨鸟席兹。 圣父曾经在第五天创造了地面、海洋和天空中的动物与植物,并在第六天创造了人类。 而在人类尚未出现的,创造世界的第五天中,席兹就是曾经与陆地之兽贝希摩斯、海洋之兽利维坦并列,分别统治天空、陆地和海洋的原初野兽。 显出原身的她,是一只体型庞大到足以遮蔽太阳的巨鸟,双翼展开时能覆盖天际,飞行时产生的声音足以撼动大地。 有些传说文本描述它站立时,脚爪能触及地面,而头已伸入云端。 但此时,还保持着类似人形姿态的她,却朝着莉薇娅夫人低下了头颅,单膝跪地,及腰的幽蓝色长发自然垂落在地面上。 “掌握着兽名数目的野兽之主,天空之兽,巨鸟席兹向您臣服,听从您的号令。” 此时的噗叽,不,应该叫她席兹了,她的嗓音已经完全不是先前那副稚嫩的,如同孩子般的嗓音,而是深沉的、富有磁性诱惑力的声音。 那副傻鸟般的气质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属于统治天空的天空之兽的沉稳与凌厉。 她还是噗叽吗? 谁也不知道,或许身为噗叽的经历,只是她漫长生命中不值一提的一小段记忆而已。 “你还是这副样子让人安心一点。” 莉薇娅夫人微笑着收起了羊皮纸,弯腰俯身,从地面上捡起一只先前落下的蓝色鸟羽,又小心翼翼的吹掉了鸟羽上沾染的泥土。 “接下来,就帮帮我吧?” 席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挤出一句话:“是,遵从您的命令。” 她依旧低着头,仿若在皇帝面前臣服的臣子。 莉薇娅夫人满意的看了一眼她,抬手将手中的鸟羽向上抛去。 鸟羽瞬间化作一道幽蓝色的光芒飞上高空,闪烁几下之后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一道不可视的结界瞬间笼罩了整个庄园。 那是席兹的能力,作为噗叽时,她的能力或许只是能撑起一个驱散他人注意力的结界,但身为天空之兽时,她的能力远远不止于此。 现在,被结界笼罩的庄园,已经变成了一座只能进不能出的无尽迷宫。 …… “嗡……” 一阵微不可查的声响传进耳中,塞拉猛地抬起头,朝窗外看去。 视野中,一道幽蓝色的微弱光芒冲上天际,闪烁几下之后便消失不见,随后,天空中稀疏的云层忽然被荡开,一种难以用言语说明的感觉席卷了塞拉全身。 那种感觉,仿佛一道能够将人从世界中剥离出来的风吹过肌肤一样,塞拉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与物质世界的联系,好像被什么东西遮蔽了。 发生什么事了?! 塞拉下意识的想要推开窗户,可明明只是木质窗框和玻璃这种在平时脆弱无比的东西,现在却好像与空间固定在了一起,纹丝不动。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塞拉左右看了一眼,迅速抓住一张椅子的扶手,想要抓起它砸碎面前的窗户,可无论她怎么用力,那张轻巧的木质椅子像是生了根一样,怎么也抓不起来。 空间中的物质被固化了? 不,应该不是。 如果是空间中的物质被固化了的话,那么空气也会被固化,她将会无法呼吸,窒息而死! 可现在,源源不断的氧气被她吸入肺里,又转化成二氧化碳呼出,这就证明现在的情况,不是空间被固化,而是别的什么现象。 塞拉扭头看向了房间,这间先前就为她准备好的客房里正好有一座挂钟,表盘上的指针还在正常的、一分一秒的走着。 她快步来到挂钟前,伸出手指试图拨动指针,可无论怎么用力,指针却还是按照原本的速度和轨迹,一分一秒的划过表盘。 出问题的不是空间,而是这个房间! 如果说窗户和椅子纹丝不动,是因为它们本来就是静物的话,那正在运动的挂钟指针理应能够被她拨动。 可她拨不动指针,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座房间,被某种类似规则性的力量影响了。 或者,换句话说,这更像是她自己的存在,被这股力量从庄园中“剥离”出去了,她已经和这个房间不在同一个“层面”上了。 不在同一个“层面”上,她自然也就无法影响到房间中的任何东西。 哪怕……连开个门都做不到。 她被困在这座房间中了! 塞拉扭头,朝着房间门的方向看去。 还好,她之前进来时留了个心眼,门是虚掩着的,留出了一条不大不小的缝隙,努努力的话,勉强可以挤出去。 先前与莉薇娅夫人的交谈让她产生了一丝疑虑,为了防止有突发状况发生,她可以用最快的速度做出反应,塞拉特意没有关上门,而是让它就这么虚掩着,没想到现在,这条特意留下的门缝反倒成了她的逃脱路线。 不管怎么样,先找到西里尔少爷和伊芙琳,然后再做打算。 想到这里,塞拉马上走到门前,费力的挤进门缝,明明只是虚掩着的,稍微一用力就能推开的房门,此刻却像两块竖在那里的巨石一样无法推动,让塞拉感觉自己正在挤过两块巨石间狭小的缝隙。 以往令她引以为傲的身材此刻成了让她苦恼的东西,如果胸再小一点,臀部不那么翘一点的话,她能很轻易的就挤出这条门缝。 这种情况下,她甚至有点羡慕卡莉娅那副令人绝望的平板身材了。 不过还好,塞拉费了很大劲儿之后,还是顺利挤出了这条门缝,毕竟脂肪可是很软的,只要没到那种夸张的程度,深吸一口气还是能勉强挤出来的。 要是是伊芙琳在的话,她大概就挤不出来了,毕竟她的身材比塞拉还要夸张下流。 费劲挤出门缝之后,房门外的走廊静悄悄的,两边数道房门紧闭着,原本在走廊中侍立的女仆们也已经不见了踪影,整个庄园都好像突然变得空荡荡的,只有走廊壁灯的光芒洒在地毯上。 原本柔软的地毯此刻被塞拉踩上去,却没有任何凹陷,就好像踩在钢板上一样。 看来受到影响的不只是自己的房间,而是整个庄园。 塞拉抿了抿嘴唇,快步穿过了走廊,可穿过走廊之后,入目的却是另一条与先前大差不差的走廊。 塞拉甚至以为自己走错方向了,可很快这种自我怀疑就被塞拉否定,这座庄园无论是陈设还是结构,都与格里安宅邸完全相同,作为格里安家的女仆长,塞拉绝对不可能在这里迷路。 那么,答案就只能是……那股将她从庄园的“层面”中剥离出去的力量,同时还能让庄园的结构发生某种变化。 但令人绝望的是,塞拉并不知道这种结构变化是只扩大了庄园的空间,还是让庄园本身变成了一个永远也找不到出口的无尽迷宫。 她也没办法敲碎窗户,直接从窗户逃出庄园的主宅,明明窗外那片在月光下摇曳的花海,距离她只有一片玻璃而已…… 塞拉只能继续朝前走,不知穿过多少条大差不差的走廊之后,入目的却还是同样差不多的走廊。 两边的房门也紧闭着,根本推不开。 “啧……” 塞拉咬了咬牙,摸了一下裙摆下大腿皮带上的飞刀,握紧了手中的黄铜怀表,继续朝前走去。 而在穿过面前这条走廊之后,塞拉才终于在这座忽然变得空荡又诡异的庄园主宅中,见到了除她之外的人。 是奥斯蒙德和特蕾莎,这两个几小时前还与她为敌,让她陷入绝境的男女,此刻站在走廊中央,也显得有些迷茫。 “我还以为只有我们迷路了呢?” 看到从走廊拐角中走出,手里捏着黄铜怀表的塞拉,特蕾莎回过头来,眼角明显的向上弯了一下:“看样子,女仆小姐您也迷路了?” “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塞拉并没有给她们什么好脸色,依旧维持着冷面女仆长的姿态,语气也像往常一样冰冷:“有股力量似乎将我们从庄园的‘层面’中剥离出去了,别告诉我你们没有察觉到。” “是啊是啊,当然察觉到了。” 奥斯蒙德挠了挠头,满脸无奈的撇撇嘴:“啊……被那位夫人摆了一道呢。” “那……” 特蕾莎朝着塞拉露出了一个微笑:“暂时合作?” 第485章 这些话你自己去跟伊芙琳小姐说 第485章 这些话你自己去跟伊芙琳小姐说 十几分钟之后,塞拉、奥斯蒙德、特蕾莎三人的身影依旧还在走廊中转悠。 这已经不知道是她们走过的第几条大差不差的走廊了,在这十几分钟里,她们走过的路程加起来,恐怕能横穿整个庄园好几个来回,可依然还是走不出现在已经变得诡异的主宅。 墙上的挂钟上,指针已经来到了凌晨一点半的位置,可她们还是没能在庄园中找到除了彼此之外的任何人。 “有什么头绪吗?” 塞拉扭头,看向身旁的奥斯蒙德。 十几分钟之前,因为西里尔少爷和伊芙琳的下落以及情况仍旧未知,她不得不捏着鼻子与这两个几小时前还与她为敌的家伙“暂时合作”。 虽说是暂时合作,但塞拉还是对他们保持着最高等级的戒备,毕竟,谁也不知道现在庄园的异状是他们搞出来的,还是莉薇娅夫人搞出来的。 或者干脆,是他们联合莉薇娅夫人一起搞出来的。 可经过这十几分钟像无头苍蝇一样穿过一条又一条大差不差的走廊之后,塞拉才终于确定,这两个家伙跟她一样,也是毫无察觉的就被困在了这座庄园之中。 所以,这个问题直到现在,才被塞拉问出来。 “头绪?我可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啊……” 奥斯蒙德无奈的摇了摇头:“这鬼地方的走廊跟无穷无尽一样……不过,这情况我倒是见过。” “见过?” 塞拉问道:“在哪里?有办法解决吗?” “在灵薄,那地方跟这里差不多,也是一条一条大差不差的走廊,几乎找不到出路。” 奥斯蒙德抱着后脑朝前走去:“我差点被困死在那里,只不过,那里跟这情况还是有点不同的,至少……” 他停在了一扇房门前,忽然用力的拿肩膀撞了一下木门,那扇薄弱的木门本应该被直接撞碎的,可现在,他一肩膀撞上去,门纹丝未动,他自己倒是疼的直龇牙。 “至少灵薄里的房间是可以进去的,门随随便便就能打开。” 奥斯蒙德倒吸了一口凉气,解释道。 “灵薄?我听过这东西,据说是物质世界与地狱的夹层。” 塞拉马上就回忆起了教会圣典中对于灵薄的记载和描述:“按理说,只有灵魂才能进入灵薄,你是怎么进去的?又是怎么回来的?” 不管怎么样,如果现在这情况与灵薄真的有类似之处的话,那奥斯蒙德在灵薄中的经历,也许可以用作破局的参考。 “灵薄可不单单只是物质世界和地狱之间的夹层,它可是无数不同世界之间的中转站。” 特蕾莎解释道:“至于他是怎么进去,又是怎么出来的……” 说道这里,她扭头看向了身旁的奥斯蒙德,示意他自己来做出解答。 “我的能力。” 奥斯蒙德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我的能力可以让我的灵魂暂时脱离肉体,换句话说,就是死了一小会儿。”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十分轻佻,把“死了”这件事说的跟打个盹儿一样轻松。 “至于我是怎么出来的……” 奥斯蒙德说着,继续迈开了脚步:“灵薄实际上是个类似迷宫的地方,虽然按照空间来说,它比物质世界要大出好几倍,但只要是迷宫,就一定有出口,也就是通往不同世界的‘门’,只不过它散落在灵薄中的不同角落,而且灵薄还会定期改变结构而已。” “所以,它才几乎找不到出路。” “所以,你去过其他世界?” 塞拉一边与两人一同向前走着,一边问道。 “我只是去过地狱而已,通往其他世界的‘门’有时候会有个很厉害的家伙守着,我可打不过他。” 奥斯蒙德解释道,不过说着说着,他忽然拍了拍脑袋:“对哦!我怎么把这东西忘掉了?” 旁边的特蕾莎顿时无奈的捂住了额头,一副你这个笨蛋怎么现在才想起来的样子。 “什么东西?” 塞拉被两人的反应搞懵了,他们好像有什么破局的办法? “这个啊!” 奥斯蒙德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白色封皮的笔记本,拿在手里扬了扬:“白之书的第三份残页,‘环境笔记’,当初我就是靠着这东西找到通往地狱的‘门’的。” 他说着,朝食指上吐了口唾沫,沙沙的翻开笔记本的纸页,旁边的特蕾莎马上显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默默退远了两步,反而靠近塞拉了一点。 “白之书的第三份残页?” 塞拉的表情依旧像往常一样不为所动,但语气中还是透出了几分微不可查的好奇:“那是什么东西?” “白之书,准确的说,它叫《白之书·密拿托律法》,是记载了从世界诞生之初到现在这一秒为止所有信息的书,只不过,它被人分成了三份。” 特蕾莎双手抱胸解释道:“一份记载所有历史过程,一份记载所有人的信息,一份记载所有事物的信息,他手里拿着的那个笔记本,就是第三份残页,记载所有事物信息的那一份。” “历史过程、人、事物……情节、角色、环境?听起来像是小说三要素。” “这么理解也没错。” 特蕾莎说着,竖起食指玩弄起鬓角垂落下来的金色发丝:“说不定,我们就是处在某个三流小说之中的角色呢?” “那能写出这种故事的作者还真是个不入流的家伙。” 塞拉说着,转脸看向正在翻动笔记本的奥斯蒙德,语气略微有点不满:“不过,既然有这种东西,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他说他忘记了,但你的反应可完全不像是忘记了,你应该早点提醒他的。” 毕竟多浪费一分钟,变数就会多一分,直到现在塞拉也不知道她的西里尔少爷和伊芙琳情况如何,会感到不满也是应该的。 “因为在等机会。” 这次回答她的是奥斯蒙德,他一边头也不抬的飞快翻动笔记本,一边说道: “很不巧的是,虽然我们拿着第三份白之书残页,但其他两份在莉薇娅夫人手里,故事情节和角色……我们在她眼里就是透明的,哪怕我在心里偷偷骂她一句她也会马上知道,所以哪怕特蕾莎没忘她也不能提醒我,她提醒我的话,莉薇娅夫人就会马上知道,从而做出应对。我们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她被其他人吸引注意力,没空查看白之书残页的机会,也就是现在。” “毕竟,‘环境笔记’只记载事物的信息,也就是环境,我们可没法像她一样知道所有事的起因经过结果,和所有人的所思所想,我们只能通过环境信息反推出她想做什么,她做了什么。” 特蕾莎补充道。 此时,奥斯蒙德翻动笔记本的动作忽然停下了,他似乎找到了想要的信息。 但他却没有马上去看,反而将笔记本迅速合上,用食指当做书签夹在纸页中间,抬头看向塞拉:“她比我想象的要快,那个人没有吸引她很长时间的注意,她现在开始翻动身份之书了。” 因为无论是身份之书还是环境笔记,本质上都是白之书的残页,莉薇娅夫人翻动身份之书的动作会很清晰的传递到持有环境笔记的奥斯蒙德这里。 奥斯蒙德看着塞拉,将手中的笔记本向她抬了起来,双手按住封皮做出即将打开的姿势:“我们不能让她知道我们知道了什么信息……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塞拉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的黄铜怀表,又抬头看着奥斯蒙德的眼睛,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嗯!” 下一秒,奥斯蒙德手中的环境笔记被他猛地展开在塞拉面前,与此同时,塞拉的拇指也按在了黄铜怀表的按钮上。 “咔咔!” 黄铜怀表发出的脆响中,表盘上的指针瞬间复位到数字12的位置上,灯光不再跳动,空气中漂浮的灰尘也就此定格在了原地,奥斯蒙德和特蕾莎的动作瞬间凝滞。 时间就此冻结。 塞拉甚至能够看到他们凝滞时没来得及恢复的表情,看上去十分滑稽。 但塞拉并没有在意,而是马上将目光投向了笔记本展开的那一页的内容上。 奥斯蒙德的计划很简单,不用说塞拉也明白。 他们需要掌握周围环境的信息,但他们又不能直接掌握,因为只要他们知道了环境信息,莉薇娅夫人就能通过身份之书得知他们掌握了什么信息,从而做出应对。 唯一的办法,就是塞拉手中的这枚黄铜怀表。 用它制造时停,在时停中,由塞拉来阅读环境笔记中的信息。 白之书是记载从世界诞生之初到现在这一秒为止的所有信息,但显然,时停中产生和传递的信息不在此列。 所以,塞拉就成为了唯一可以暂时躲过身份之书记载的人。 但,也只有五秒而已,黄铜怀表制造出的时停只有五秒,塞拉必须在这时停的五秒中,尽可能多的阅读环境笔记上的信息。 塞拉立即一目十行的阅读起了这一页上的字迹。 莉薇娅庄园: 状态:被封锁。 封锁来源:天空之兽,巨鸟席兹的结界仪式。 效果:受困者作为仪式材料,被剥离出现实层面,庄园结构无限延展,形成只进不出的无尽迷宫。 席兹? 塞拉马上回想起,不久之前兔面管家和莉薇娅夫人,还当着她的面,将噗叽称为席兹。 也就是说,现在庄园的异状是噗叽造成的? 它叛变了? 还有……它的能力不是只能驱散注意力吗?为什么现在却能做到将人从现实层面剥离出去? 不,现在不是想那个的时候,既然我们是作为仪式材料被剥离出现实层面,既然这是个结界仪式…… ……那反过来想,如果破坏掉仪式材料的话,这场将我们剥离出现实层面的仪式,是不是就会随之破解? 塞拉思如电转,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至此,黄铜表盘上的指针才刚划到第二个刻度上,她还有三秒钟的时间,可以继续阅读其他环境信息。 而接下来的两条信息,顿时让塞拉心中剧震。 航路仪式: 状态:已准备完毕。 效果:开启通往死尸海的航路。 开启时间:第七纪869年五月七日,凌晨四点。 持续时间:三个小时。 五月七日凌晨四点,也就是……两个半小时之后! 两个半小时之后,莉薇娅夫人就会通过航路仪式开启通往死尸海的航路,这是唯一能够前往死尸海的方式,而这个窗口期……只有三个小时! 现在整片翡翠海的航路都已经被莉薇娅夫人整合完毕,也就是说…… 早上七点,日出之后,除了莉薇娅夫人之外,没有任何人能够再次打开通往死尸海的通道! 而接下来这条信息,更是让塞拉感到脊背发寒。 铁尼达号: 状态:已损毁。 黑礁商社: 状态:已封锁。 封锁方:艾因苏卡赫纳海军。 黑礁商社不是只是仓库被眼前这两人放的火烧掉了吗?为什么会忽然被海军封锁? 而且,铁尼达号为什么会被损毁? 它明明好好停靠在翡翠港的,至少塞拉在来到庄园时它还好好的。 几乎是一瞬间,塞拉就想明白了一切。 这些,恐怕都是莉薇娅夫人布下的局! 先是用委托为由,欺骗奥斯蒙德和特蕾莎烧毁黑礁商社的仓库,这是断了她们的后勤,然后将她们所有人全部引来庄园,同时摧毁铁尼达号,让海军封锁黑礁商社。 至此,黑礁商社被查封后,旗下所有船只全部被海军扣押,天亮之前无法起航,在这种情况下,唯一能够自由出海的铁尼达号也被同时摧毁。 但即便是这样,其实还是有能在短时间内出海的办法的:从其他商会借来,或者买来能够出海的船只。 可问题就在这里,莉薇娅夫人早就算好了这一条路,她也把这条路堵上了! 仓库! 黑礁商社的仓库被烧毁了,里面的货物和后勤物资也随着大火付之一炬,没有物资和燃油的支持,哪怕是找来别的船只,失去了黑礁商社和仓库之后,也无法在天亮之前完成物资装卸和燃油补充。 这样的话,强行出海也走不了多远! 与此同时,莉薇娅夫人选择在今天凌晨忽然开启航路仪式,这样一来,哪怕伊芙琳让尼安霍格造船厂建造的新船能马上下水,也没法在天亮之前从南方海岸开到翡翠海上。 她的动作太快了,快到所有人都猝不及防,每一环都精准的瓦解了她们所有的准备! 能够前往死尸海的所有办法,已经被莉薇娅夫人轻描淡写的全部堵死了! “咔哒!” 黄铜怀表表盘上的指针划过第五个刻度,在一声脆响中复位到了12的位置上。 时间再次开始流动,奥斯蒙德猛地合上了环境笔记,抬眼看向塞拉。 而此时的塞拉,手中已经出现了一枚小巧的飞刀,刀尖正抵在自己脖颈上。 “你在干什么?!” 奥斯蒙德猛地朝塞拉走了两步,可塞拉却依旧保持着将刀尖对准自己咽喉的姿态,向后退了两步,轻微摇了摇头。 “结束之后,帮我一个忙,好吗?” 塞拉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帮我找到伊芙琳……小姐,告诉她,想尽一切办法在天亮之前出海!她会明白的!” 她们三人本身就是这场结界仪式的仪式材料,只有破坏掉仪式材料,才能破解掉这个将她们剥离出现实层面的仪式,那也就意味着…… 她们三人之中,必须至少有一个人死亡! 塞拉没有时间,也不能向他们解释这条信息,只要她解释了,莉薇娅夫人就会知道,到时候,恐怕就不是一个人的死亡就能破解这个仪式了。 但塞拉也不能向他们两人出手,先不说她打不打的过两人,在没有任何解释的情况下,贸然向他们两人出手,得到的结果恐怕只会更加糟糕混乱。 而且,她也必须要将刚刚看到的信息通过某种办法,传递给伊芙琳。 所以,现下的唯一解决办法就是……她自己成为这个被破坏的仪式材料,让眼前这两个明明之前是敌对,现在却只能捏着鼻子合作的家伙,帮她将消息传递给伊芙琳。 也只能如此了,但愿这两个人会信守承诺,负起责任。 “答应我,好吗?” 塞拉手中的飞刀刀尖几乎已经贴上了肌肤,锋利的刀刃再进一步就会刺破她白皙的脖颈,可她眼中却没有任何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决绝。 然而此时,一只白嫩的手却忽然握上了塞拉的手腕。 是特蕾莎,她转过头来,盯着塞拉的眼睛,眼神中惯常的轻佻和妩媚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以及……一些欣赏的意味? “你相信我们吗?” “嗯。” 塞拉咬着嘴唇,挤出一声低沉的嗓音。 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其他的选项可以相信了。 “那我们也相信你。” 特蕾莎忽然轻笑了一声,眼神中的欣赏意味更加浓烈了:“不过,我们可不是那种会负起责任信守承诺的人,所以……” 她握着塞拉手腕的手忽然用力,在塞拉还未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就轻巧的夺下了她手中的飞刀,反手刺进了奥斯蒙德的心口之中。 “所以,这些话,你自己去跟伊芙琳小姐说。” “噗嗤!” 锋利的飞刀刺进奥斯蒙德的心口之中,在他明显没有搞清楚情况的懵逼表情中,鲜血如同泉涌般喷出。 第486章 各方遭遇 第486章 各方遭遇 新港区,仓库群附近的夜空中回荡着消防警铃,索罗气喘吁吁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满脸都是黑漆漆的煤灰,让他整个人从原本有点小帅的金发青年变成了现在这样……呃,跟个黑鬼似的,要不是周围亮起的灯光,现在的他往夜色里一钻,谁都看不到他。 地面上湿漉漉的,无数飘散下来的黑灰浸泡在水坑里,又顺着水流缓缓流到别处。 索罗坐下来的时候拉扯到了肌肉,酸痛感让他疼得直抽气,露出两排洁白的大牙。 “索罗先生!” 属于黑礁商社的一个装卸工人气喘吁吁的走来,将手里的水桶丢在地上,同样也毫无形象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仓库,还有货物全部被烧毁了,这下可怎么办?” “总会有办法的。” 索罗叹了口气,望向不远处,那几间属于黑礁商社的,原本可以被称为仓库的建筑。 如今,那几间仓库已经被彻底烧毁,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残垣断壁不断飘散出浓烟和黑灰,大部分结构都已经倒塌,裸露出零星的建筑骨架。 匆匆赶来的消防车还在不断往废墟中泼洒水柱,试图扑灭剩下的零星火焰。 可在场的谁都知道,这场蹊跷的大火压根就不是被消防车或者索罗他们扑灭的,这些火焰很诡异,普通的水浇上去不仅熄灭不了火焰,反倒像是往火里浇了油一样,让火焰更加汹涌了。 这简直太诡异了! 直到整个仓库都被烧成灰烬,这些火焰才逐渐自己熄灭。 里面早已准备好的后勤物资,连同原本准备按照运输合同逐一从海路运输往帝国各处的大批货物,也一同烧成了灰,或许现在盖在索罗脸上的黑灰里,就有不少是属于那些货物的。 货物被烧毁,光是要赔偿的违约金就是个天文数字,也不知道保险公司会不会理赔。 所幸大火烧毁的只是仓库和里面的货物,并没有造成什么人员伤亡,否则,且不说按照法律需要支付的抚恤金,光是索罗自己心里就过不去这一关。 他一定会愧疚到死的。 “得赔这么多钱,也不知道大小姐会不会杀了我……” 一想到天亮以后,会有一大批愤怒的客户踏破门槛跑来要说法,索罗就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明明伊芙琳大小姐那么信任你,把黑礁商社交给你来打理,结果自己却捅出这么大的篓子,大小姐一定会很生气的吧? 可现在害怕也没用,就像爷爷告诉他的那样:海上的风浪再大,总是要面对的。 他可不能就此直接跑路……当然,想跑估计也跑不掉。 索罗只好叹了口气,伸手从衣兜里摸出一包香烟来,想要靠着尼古丁来舒缓一下自己的焦虑。 可打开这包已经被挤得皱巴巴的香烟,里面的烟不是断了就是被浸得湿透了,索罗皱着眉头挑了好半天也没有挑出来一根能抽的,只好随手把这包香烟揉成一团丢掉。 “喂,你那边有烟没?” 索罗拍了拍旁边同样沾了一身黑灰的工人。 “有的,有的!” 工人立马从工装裤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递过来:“不过,我抽的这种都是便宜烟,不知道索罗先生您抽不抽得惯。” 索罗看了一眼香烟包装上的商标,威尔达姆牌香烟,顿时噗嗤的笑出了声:“这烟啊,这烟我也经常抽。” 威尔达姆牌香烟是一种在底层人民中很受欢迎的香烟,至于原因嘛,就是它很廉价,烟草的味道也相当辛辣。 曾经索罗还是个从乡下来到因格雷城打拼的穷小子,加入谢尔比先生麾下的时候,他也经常抽这个牌子的香烟,那个时候的他,连一件像样的外套都买不起。 现在想来,当初那段日子距离现在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自己居然已经成为了一个商社的老板,还会在几个小时后背上自己都难以想象的巨额债务…… 索罗自嘲的摇了摇头,从香烟包装里抽出一根皱巴巴,有点弯折但还算能点燃的香烟叼在嘴里,又从工人那要来一盒火柴。 “对了,你有没有见到塞拉小姐?” 索罗取出一根火柴,搭在火柴盒边上的磷面上试图划着,但或许因为是被水浸湿了的缘故,这根火柴并没有成功点燃。 “塞拉小姐?” 工人摇了摇头:“刚刚她还在那边的……” 他指了指仓库外的那片空地,在大火刚刚燃起的时候,他还在那片空地上见到了塞拉的身影,可后来他们都忙着去扑灭火焰,整得着急忙慌,根本就没有注意那片空地上发生了什么,等到回过神来时,那片空地上已经变得空空荡荡的了,根本看不到塞拉的身影。 他们自然不会知道,在他们忙着扑灭火焰的时候,那片空地上曾经爆发过一场超凡者间的战斗,更不知道,此时的塞拉,已经在莉薇娅夫人的庄园中了。 “没准是去追纵火犯了……” 索罗轻微摇了摇头,又从火柴盒里取出一根新的火柴试图划着,但很遗憾,这根火柴似乎也受了潮,根本没法划着。 见识过塞拉身手的索罗当然不担心她的安危,毕竟那女人可是能用飞刀切开子弹的狠角色,索罗可想象不出来还能有人对她造成威胁的。 要是那纵火犯真能让塞拉都遭遇危险,那索罗这会儿应该早就已经死了。 “这场大火有蹊跷啊……” 索罗叹了口气,连续从火柴盒里拿出好几根火柴试图点燃,可无一例外的都失败了。 直到整个火柴盒里只剩下零星的两三根火柴时,索罗才终于如愿以偿的划着了手中的火柴。 “嗤!” 火柴头划过磷面,迸出细小的火星,随后才迅速燃起了一簇小火苗。 可就在火柴点燃的同时,索罗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轰!”的巨响。 那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爆炸了一样,声音整天彻地,汹涌扑来的气浪瞬间吹灭了火柴,甚至让索罗自己都险些被吹倒在地。 他下意识的回过头去,看到的却是一片几乎照亮夜空的火光,那火光比之前仓库燃烧时还要明亮! 以及…… 在几百米外的码头上,被汹涌的火海缠绕,在巨响中断裂成两截,逐渐沉入海面下方的铁尼达号。 这艘巨轮,被什么人给炸毁了! 突如其来的剧变让索罗脸色瞬间苍白,嘴唇颤抖着张开,掉在嘴里的香烟掉进地上的小水坑里也没注意到。 他只能双目瞪圆的看着逐渐沉没的铁尼达号,嘴里喃喃自语着。 “妈的……” 然而,还没等他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一辆挂着海军旗帜的汽车就穿过了仓库群间的马路,停在了他面前,车轮溅起小水坑里的泥点甚至飞溅到了他脸上。 车门打开,几个穿着白色海军制服的军官从车上跳下来,一脸冷漠的走到索罗面前,拿出一张盖上火漆戳的逮捕令竖在他眼前。 “索罗·麦金斯,我们怀疑你与海盗有所勾结,现以涉嫌资助海盗、纵火、炸毁船只等罪名逮捕你,并查封你名下黑礁商社的所有资产,你有什么异议?” 索罗看看面前一脸冷漠的海军军官,又看看他手上盖着火漆戳,还写着执政官亚尔福德列签名的逮捕令,一脸不可置信。 他盯着军官看了几秒,又扭头看了一眼被烧的只剩残垣断壁的仓库,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缓缓沉没的铁尼达号。 你的意思是说……我资助海盗,还勾结海盗烧了自己家的仓库,炸了自己家的船? 开什么玩笑?! 事到如今,哪怕索罗再笨也该反应过来了! 仓库的大火刚刚熄灭,铁尼达号刚刚发生爆炸,下一秒就有个海军军官拿着盖有军部火漆戳印章和执政官亚尔福德列签名的逮捕令出现在了他脸上? 这根本就是被算计了! 他!不,不光是他! 大小姐也被算计了! 他们是冲着大小姐来的! …… 艾因苏卡赫纳翡翠区,一栋狭窄的骑楼的二楼房间里。 房间里烟雾缭绕,艾德里奇坐在一张圆形木桌后方,头顶灯泡的光亮洒下来,却在灯罩的遮蔽下,只能堪堪照亮木桌。 艾德里奇的身子被笼罩在阴影中,只有下半张脸颊被灯光照亮。 他看向木桌对面的男人,那是一个胡子拉碴,穿着破旧工装裤的家伙,上身那件白色亚麻衬衫已经被汗水和污渍浸泡的发黄。 “先生,我说的都是真的。” 对面的男人扣着指甲缝里的黑色淤泥,略显局促的开了口:“今晚有人开了紧急委托,要码头上的装卸工人紧急装卸一批货物,他似乎很急,要在凌晨三点装卸完所有货物,给的报酬比平时要高三四倍,他们都已经去装卸货物了!” “嗯。” 艾德里奇淡淡的回答道:“负责装卸的是哪家商会,装卸的是什么货物,往哪条船上装?” “是黑石商会。” 男人回答道,手指不安分的来回搓着:“那条船……” 他说到这里,脑袋微微歪了一下,似乎在尽力回想起那条船的名字,想了十几秒才不确定的开口继续说道:“好像叫……格尔曼·斯……斯什么罗号来着。” “至于装卸的货物……我真的不知道是什么。” 他忽然顿住了,似乎在揣摩自己的回答是否能让对面这个男人满意。 艾德里奇沉默了好几秒钟,一直到男人开始怀疑自己是否遗漏了什么重要信息,惹得对面的他不满时,他才终于开口,嗓子里挤出一道低沉的声音:“嗯。” “感谢你提供的信息,雷耶先生。” 艾德里奇从桌下拿出一叠厚厚的钞票拍在桌上,缓缓推向男人:“这是你应得的报酬,够你挥霍一段时间了,至于需要注意的地方……我想你应该知道。” 男人看着桌上那叠厚厚的钞票咽了咽口水,眼神发直。 那一叠钞票,比他当装卸工人三四年的薪水还多,所以他才没有跟他的工友一样,大半夜跑去往那个叫什么格尔曼·斯什么号的船上装卸货物,而是得知这条消息的时候,连夜赶到了翡翠区,找到这位先生。 这钱来的可比做苦力活快多了,也轻松多了,够他在赌场和剧院里逍遥好一阵子。 “嗯嗯,我知道,我都懂的!” 男人连忙点头,将那叠钞票拿起,宝贝似的揣进怀里,眼神中满是贪婪和对未来很长一段快活日子的向往:“走出这个房间之后,我没有见过您,我也没有说过任何事,我今晚就是在家里休息,明早买了张彩票,很幸运的中了大奖。” “您很聪明,雷耶先生,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很多。” 艾德里奇满意的点了点头,微微抬手,做出送客的手势:“您可以走了,记住您刚刚说的话,您没有见过我。” “嗯嗯!应该的!” 男人马上站起身来,捂着领口,推门离开了房间。 木门“吱呀”的关上,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此时,艾德里奇才捏着下巴沉思了起来。 这个叫做雷耶的男人,是码头上的装卸工人,与其他那些跟某个商会签订合同,成为对方正式员工的装卸工不一样,这家伙没有跟任何商会签订合同,他是属于游离在所有商会间,靠临时委托混饭吃的类型。 虽然薪酬待遇远不及合同工,但胜在自由,可以做到干一段日子的活,然后在逍遥挥霍一段日子,等到手里的钱挥霍光了才会继续去码头找活干。 码头上的人一般管这种叫做“搭场”,是只有烂赌鬼和懒汉才会做的活计。 但这样的人,也正好是艾德里奇监控码头流通消息的最佳人选。 这个叫雷耶的男人很显然是烂赌鬼,但好在他足够聪明,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能做。 监控码头的流动消息这件事,从艾德里奇到艾因苏卡赫纳当天就开始着手去做了,伊芙琳堂姐的目标是黑石商会,为了对付它,艾德里奇自然也有自己擅长的办法。 而今天,雷耶带来的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光是这个装卸委托由黑石商会经手这件事,就足以引起艾德里奇的重视,更何况,还是在凌晨这个奇怪的时间点。 就好像对方突然决定着急出海一样,在凌晨花费比平时多出好几倍的价钱,也要在凌晨三点之前装卸完所有货物,做好出海的准备。 这本身就是个异常状况,说不定就跟伊芙琳堂姐调查的,黑石商会背后的那位夫人有关。 这或许就是对方开始某个大动作的前兆,得尽快通知伊芙琳堂姐。 想到这里,艾德里奇立即起身走到了电话旁,对方要在凌晨三点之前紧急装卸完所有货物,这就代表着对方肯定要赶在天亮之前出海。 根本就没有时间等到天亮之后,伊芙琳堂姐醒来后再告诉她,艾德里奇决定现在就拨通红薄荷酒店的电话,哪怕因为吵醒堂姐被骂的狗血淋头他也认了。 在电话表盘拨动的咔咔脆响中,红薄荷酒店的号码被完整拨出。 可从听筒内传来的却不是接线员接通电话时的问候,也不是无人接听的忙音,而是……一种类似电流般的滋滋声。 艾德里奇心头猛地一震,这种声音是……电话线被切断了? 有人盯上这里了?还是……那个烂赌鬼果然出卖我了? 不,不可能,他知道出卖我的下场,而且,他才刚刚离开,哪怕真的出卖我了,也不会这么快。 艾德里奇心中翻涌出无数可能,又被他自己一一否定,最终留存下来唯一确定的事只有…… 他被人盯上了,而且,那些人已经来了,他们很可能都已经到了楼下! 但艾德里奇并没有显露出慌张的神色,他仍然抓着听筒搭在耳边,表现出一副对危险到来毫无察觉,只是疑惑电话为什么没有拨通的样子。 只不过,他的手,已经暗暗搭在了腰间左轮手枪的握柄上。 “啪!” 一道轻响过后,房间中的电灯猛然爆裂,整个房间忽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艾德里奇猛地转过身来,腰间的左轮手枪已经抽出,枪口对准了窗边。 在那里,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道纤细的身影。 窗外昏黄的路灯灯光顺着玻璃洒进来,照亮了她的半身。 那是一个穿着女仆装的“姑娘”,至少从身材上判断她确实是姑娘,只不过,她的脖颈上方,却不是人的脑袋,而是一颗毛茸茸的黑色兔头,一双修长的兔耳一弯一直,在昏黄灯光中微微抖动。 艾德里奇可以断定,那绝对不是什么栩栩如生的头套,而是,她的脑袋本身就是颗兔头! “兔集团?” 艾德里奇皱起了眉头,不确定的自言自语道。 在来到艾因苏卡赫纳之前,伊芙琳堂姐就跟他说过,这趟或许会遇到一些奇怪的事情,或者遇到一些恶魔。 其中如果有遇到那种外形带有兔子特征的恶魔的话,那对方大概率就会是兔集团的人。 如果遇到了,不要试图与对方战斗,想尽一切办法逃走!并且通知她或者教会神职人员! 可他来艾因苏卡赫纳这么久了,今天才第一次见到这种诡异的东西。 “那还真是见鬼了……” 艾德里奇喃喃自语着,举着左轮手枪,余光却在扫视着离他最近的窗户。 这里是二楼,如果打碎玻璃跳出去的话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翡翠区是异国人的聚居地,这里没有教会的教堂,但附近有一个受难天使教会,距离这里只有两条街的距离。 ……希望那地方跟教会一样,会有能解决恶魔的高手。 “艾德里奇先生。” 兔头女仆歪了歪头,上下打量了一下艾德里奇,叫出了他的名字:“我不会伤害您,请您放心,但夫人说,希望您今晚能安稳的睡一觉,我会为您侍寝,安稳的服侍您休息到天亮。” “只是安稳的睡一觉吗?睡到天亮就可以?” 艾德里奇脸上浮现出了犹豫的神色,他似乎真的在考虑兔头女仆的话:“还有你这样的可爱兔子侍寝,听起来好像不错,但……” “但很遗憾,可爱的兔子小姐。” 艾德里奇脸上的犹豫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戏谑的表情:“我可是个夜猫子来着,而且我有喜欢的人了,我这人比较纯爱。” “砰!” 话音落下,艾德里奇猛然扣动扳机,枪口喷吐出明亮的火焰,子弹出膛,直直射进了兔头女仆的胸口。 然而,想象中血花在她胸口上绽放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射出的子弹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抹消了一样,连兔头女仆的衣服都没能擦破。 见鬼了,我就知道! 普通的武器压根没法对付恶魔! 艾德里奇心中暗骂一句,再次扣动扳机,枪声响起的同时,他也如同一支离弦的箭一样迅速撞碎了离他最近的窗户玻璃,整个人翻滚着跳出窗外,落到停在路边的一辆汽车顶棚上,砸得顶棚出现一道不浅的凹坑。 艾德里奇咳嗽了两声,顾不上从二楼掉下来摔的有点发晕的脑袋,迅速从车上翻身跳下来。 还好还好,逃出来了,接下来只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两条街外的受难天使教会,就可以…… 然而,眼前出现的景象让艾德里奇心中再次一震。 先前那个兔头女仆,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前方,她明明几秒之前还在楼上房间的! 艾德里奇可以确定她不是跟自己一样,撞碎玻璃从窗户上跳下来的,她就是这么……诡异的再次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艾德里奇先生,请您休息。” 兔头女仆双手交叠在小腹前,语气和姿态同样恭敬:“请您放心,在我的侍奉下,您会休息的非常安稳。” 她的语言仿佛有着某种魔咒,钻进艾德里奇耳中,迅速让他的瞳孔失去焦距。 手中的左轮手枪“啪”得掉在地上,他自己的身子也迅速失去了力量,即将要软到在地。 兔头女仆不紧不慢的向前走了两步,伸手接住了软倒的艾德里奇,免得他摔在地上造成不必要的伤害。 而此时,在她怀中的艾德里奇已经双目紧闭,呼吸平稳,就好像是陷入了香甜的梦境中一样。 “晚安,艾德里奇先生。” 兔头女仆的语气依旧恭敬,下一秒,她与艾德里奇一同消失在原地。 再下一秒,两人出现在了楼上房间的卧室中,兔头女仆恭敬的将艾德里奇放在床上,帮他改好被子之后,自己则是跪坐在了床边,那双红色兔眼平静的看向平静睡梦中的艾德里奇,仿佛一个尽职尽责的女仆,正在侍奉自己熟睡的主人。 第487章 各方反应 第487章 各方反应 南方诸岛是翡翠海上的一片群岛,距离艾因苏卡赫纳只有两百多海里左右。 在遥远的过去,这片群岛曾经是原始部落的领地,居住在此的原始部落靠着打渔为生,整片群岛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资源,从地理位置上讲也没什么战略价值。 又因为它在公海上,帝国也就对这片群岛兴趣寥寥,放任其上的原始部落自生自灭。 但在第六纪末期,随着最后一任统治艾因苏卡赫纳的海盗之王,柯尔特·血帆逃往死尸海,从此不知所终,艾因苏卡赫纳落入帝国之手,属于海盗的黄金时代彻底终结之后,失去安全港的海盗们急需一个新的港湾,因此,南方诸岛便逐渐成为了海盗们新的聚集地。 海盗们雀占鸠巢般的占领了南方诸岛,作为原住民的原始部落也在海盗们的影响下逐渐从曾经的打渔为生转变为现在,每一个年轻人都会被吸纳进各个海盗团的状态。 只不过,遗憾的是,这片群岛的面积加起来也没艾因苏卡赫纳的翡翠区大,哪怕经过海盗们几百年的改造,这片群岛依然只能算作一个海盗们的安全港而已,根本担不起“新海盗之城”这种名头。 就像海盗们再也回不来的黄金时代一样。 但海盗们粗犷豪迈,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性格还是让他们将这片群岛改造成了一个每天都会彻夜狂欢的乐园。 此时是凌晨一点半,一个带着水手头巾的男人快步走过岛上的街道,即便是凌晨,南方诸岛依旧灯火通明,两边杂乱的建筑中不时传来某人大嗓门的笑声、打架的喧闹声、以及某种销魂旖旎的喘息声。 男人无视了站在街道旁边打扮的浓妆艳抹花枝招展的各色女郎,径直钻进了街道拐角处的“沉船女士”酒馆。 酒馆中喧闹无比,几个来自不同海盗团的水手喝的醉醺醺的,勾肩搭背嚷嚷得震天响,完全忘记了他们之中其实有不少人是敌对关系。 男人穿过桌椅的间隙,轻巧的越过几个被喝的趴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水手,来到了吧台前。 酒馆的老板是个原始部落的人,皮肤呈现出黑黄色,耳朵上的耳洞里塞着一个拇指大的木头圆盘,常年缺乏维生素让他的一口牙齿烂得发黑,脸颊都塌陷了下去,左臂手腕上接着一个简易的金属钩子。 据说他年轻时也像现在原始部落的其他人一样,加入了某个海盗团,最终在与海军的交战中失去了自己的左手,后来就回到南方诸岛上,开了这家叫做沉船女士的酒馆。 老板抬眼看了一眼匆匆赶来的男人,确认了对方身份之后,才打开吧台的盖板,同时让出位置,让男人穿过吧台,进入了吧台后的小房间。 小房间里烟雾缭绕,几个水手正围在一个圆桌上百无聊赖的抽烟打牌,见到男人进来简单的打了个招呼。 男人跟他们互相点点头算是回应,随后便走进了房间深处。 房间深处只有一张小桌子,一个看上去就沉默寡言,与周围粗犷海盗格格不入的年轻人正坐在小方桌后,优雅的用刀叉切下一小块牛排,递进嘴中。 这个年轻人,正是之前被奥斯蒙德和特蕾莎亲自从帝国监狱中救出的死刑犯,上一任海盗之王老维克的儿子,同时也是最有希望坐上新任海盗之王宝座的,小维克。 此时的他,已经在奥斯蒙德特蕾莎两人的支持下,在南方海岸拉起了一整个海盗团,有老维克的威名,以及他自己曾经在海上打下的名声,他可以很轻易的做到这些。 “小维克老大!” 男人快步走来,从怀里摸出一张崭新的电报单在小维克面前扬了扬:“有新消息了,艾因苏卡赫纳传来的!” 小维克抬眼看了一下他,伸手拿起桌边的餐巾,优雅的擦了擦嘴唇,又抬手从男人手中接过了电报单,全程一句话都没有说。 虽然距离被从帝国监狱中救出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了,但在帝国监狱中整天带着口木加、镣铐、束缚衣的经历,还是让他不怎么喜欢说话。 电报单上的消息很简单,是他安插在艾因苏卡赫纳的线人发来的,只有一句话:黑船已经准备启航,今天凌晨三点。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什么暗语或者黑话,但实际上它就是字面意思,除了黑船指的是黑石商会那艘名为格尔曼·斯帕罗号的船之外,没什么需要解释的地方。 小维克抿了抿嘴唇,将电报单折好,放到一旁的蜡烛火苗上点燃,看着它在空气中飘散成灰,又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一块菱形的石头。 没有反应。 这块石头能够联系到奥斯蒙德和特蕾莎,但现在它忽然就没有了反应,这也代表着他与那两人的联系被切断了。 按照他和奥斯蒙德特蕾莎两人的约定,黑船启航代表着莉薇娅夫人的计划正式启动,同时也代表着他们要马上动身前往死尸海。 但现在,他与那两人的联系断了,他甚至不知道那两人是死是活,那……原本的约定还要继续吗? 小维克抿着嘴唇,随即站起身来,将搭在椅背上的船长大衣披在肩上,沉默的大跨步走向了房间门。 带来电报单的男人看着小维克的动作,眼神中的兴奋感几乎要涌出来,他马上冲到了那几个围在圆桌前打牌的海盗旁,兴奋的拍着桌子,震得桌上筹码和牌堆一阵乱跳。 “别打牌了!” 他兴奋的狂喊着:“收拾收拾,准备出海了!我们的老大要去登上海盗之王的宝座了!” 几个海盗震惊的看了看他,又转头看向彼此,每一个人眼中的兴奋神色都无以复加。 新的海盗之王要诞生了! 而他们这些小维克手下的海盗们,将会是簇拥着新海盗之王登上宝座的那些人! 没有任何一个海盗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他们迅速丢下扑克牌,顾不上谁输谁赢,也顾不上散落在桌上的筹码,连忙披起大衣冲出了房间。 而此时,小维克已经率先走出了沉船女士酒馆的大门。 酒馆角落中,一个原本喝了满肚子廉价烈酒,有点微醺的水手看到小维克率先走出酒馆大门,随后几个同样身披外套的海盗迅速从吧台后的房间走出,快步跟上前方的小维克后,被酒精浸泡的有些迷离的大脑瞬间清醒,瞪大了眼睛看着门外众人逐渐消失的背影。 小维克出去了?他手下的海盗们也跟着出去了? 是往码头的方向走的……他们要出海?! 在这个时候?凌晨一点半? 不行,必须马上把这件事报告给老大! 想到这里,水手马上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清醒过来,随手将几张纸币丢在桌上后,也抓起外套,踏着七扭八歪的步子冲出了沉船女士酒馆。 很快,他便穿过了几条街道,来到了一栋搭着木板,带有明显海湾风格的小楼前。 他快步钻进了小楼侧门,顺着狭窄的楼梯直冲而上,撞开了二楼的一扇木门。 “老大!粗大事了!” 即便是强迫自己清醒过来,但酒精的作用还在发酵,他说话都有些大舌头,闯进房间的时候还差点摔了一跤。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坐在房间中央的牌桌上,叼着烟查看自己手牌的,正是满脸刀疤的刀疤上将,他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烂牌,扭头冲旁边的水手撇了撇嘴:“啧,不会又要输钱了吧……你们谁让他清醒一下。” “哗!” 刀疤上将的话音刚刚落下,就有人随手抄起一个水桶,将水桶里的水一股脑泼在那个水手身上。 经过凉水这么一激,水手被酒精浸泡的迷离感迅速消退,他张大了嘴喘了两口气,才抹掉额前垂落下来的水珠。 “所以,是什么事?” 刀疤上将叼着烟,满不在乎的甩出一张牌,头也不回的问道。 “小维克!是小维克!他要出海了!” 水手着急忙慌的说道:“我亲眼看到,他跟他手下的海盗一起出去,往码头的方向走了!” 听到这话,刀疤上将给手牌排序的动作停下了,他扭头看向水手:“真的?”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 “啧……” 刀疤上将挠了挠头,小维克选择在凌晨一点半这个奇怪的时间点出海,根本没有道理,可自己手底下的水手都不会骗自己,他也相信自己的水手不会判断错误。 那唯一的解释就是,小维克得到了某些消息,某些能让他完成登上海盗之王宝座的必要仪式的消息。 不管到底是怎么样,刀疤上将都不能放任对方就这么简简单单的登上海盗之王的宝座。 他可不希望海盗之中再诞生个新的海盗之王。 “切,输给你们了。” 刀疤上将无奈的将手牌全部甩在桌上,同时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叠钞票拍在桌上:“真他妈是一手烂牌!” 与他在同一张牌桌上打牌的水手们毫不客气的就将这一叠钞票迅速瓜分,然后又纷纷抬头看向了刀疤上将。 “准备准备,我们也要出海了。” 刀疤上将已经披上了他那件发白的旧海军将领外套,挥着手像赶苍蝇一样把水手们从牌桌上轰起来:“真是,一群王八蛋,就知道赢你们老大的钱!起来起来!出海!我们跟在小维克后面!” 水手们也嬉皮笑脸的纷纷披上外套,很快就做好了出海的准备。 “哦对了。” 在出门前,刀疤上将忽然停下,对着那个顶着醉意来报信的水手说道:“你留在岛上醒醒酒,然后去给艾因苏卡赫纳红薄荷酒店的修女小姐发一份电报,就说,‘我们跟在小维克后面,你知道怎么找到我们’。” 希望那位修女小姐能信守承诺,帮到我们吧。 …… 艾因苏卡赫纳,金狮区,红薄荷酒店顶层的套房里。 熟睡中的米狄尔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满身是汗的看着周围黑洞洞的房间。 墙上的挂钟刚刚指到凌晨一点四十五的位置,按理说,这个时候,米狄尔应该是在睡梦中等待第二天的太阳升起的。 她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这样,累了倒头就睡,一觉能睡到大天亮,连梦都不会做。 可她刚刚做梦了,梦里的事情让她惊出了一身冷汗。 在梦里,妈妈她……被囚禁起来了! 是噩梦吗? “妈妈?” 米狄尔试探性的朝漆黑的房间开口,得到的却是一片寂静。 “噗叽姐姐?” 同样是一片寂静,空荡的房间中,只能听到米狄尔旁边,跟她睡在一张床上的卡莉娅平稳的呼吸声。 米狄尔这才回想起来,晚上妈妈一直没有回来,只好让留在酒店里的卡莉娅阿姨陪着她睡了。 可刚刚做的梦让她心有余悸,一直不能确定那到底是噩梦,还是某种预知或者感应。 直到她扭头看到了床头柜上的玻璃瓶,那原本是装着一滴秘银的小瓶子,是妈妈给她,让她随时带在身上的保险装置。 因为秘银这个使魔身为液态金属的特殊性,即便只是它的一部分,也能通过某种手段互相感应。 妈妈说如果遇到危险的话,就马上捏碎瓶子,妈妈会马上赶过来保护她。 可现在……那只小瓶子,毫无预兆的碎裂了,那一滴银色的液态金属顺着玻璃瓶的裂痕缓慢流淌出来,在床头柜上摊成了一坨。 瓶子不是她捏碎的,那也就是说…… 刚刚的不是噩梦!那是真的!妈妈有危险! 米狄尔马上反应过来,转过身抓住卡莉娅的肩膀就一阵猛摇! “醒醒!卡莉娅阿姨!快醒醒!” 可她摇了半天,卡莉娅也没有转醒的迹象,这人睡的也太死了吧? 米狄尔咬着牙,心中一狠,扬起稚嫩的小手就准备一巴掌拍在卡莉娅脸上。 还好,在米狄尔做心理准备,巴掌还没落下的时候,卡莉娅悠悠的睁开了眼睛。 “是米狄尔啊……” 卡莉娅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天亮了吗?” 这笨蛋女人睡的七荤八素的,完全没有注意到现在还是一片漆黑的房间,她还以为窗帘隔光性能太好了呢。 “不是!是妈妈!” 米狄尔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又抓住卡莉娅的肩膀一阵猛摇:“妈妈她有危险!” “危险……?危险?!” 卡莉娅瞬间清醒了过来,像是被噩梦惊醒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伸手从睡裙下抽出短剑,迅速摆出战斗架势:“有危险?哪儿呢?!” “不是我们啊!是妈妈!” 米狄尔着急的拽住卡莉娅睡裙的裙角:“妈妈她好像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伊芙琳大人?!” 卡莉娅的脸色马上严肃了起来:“伊芙琳大人她不是去旧港区了吗,怎么会……” “咚咚!” 卡莉娅话还没说完,套房门外的大门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这种三更半夜的时候,谁会敲门? 反正绝对不会是什么正常的客房服务! 米狄尔见状与卡莉娅对视一眼,卡莉娅的脸色更加严肃了,她按着米狄尔的肩膀,对她轻声说了一句:“躲起来,躲到床底下去。” 米狄尔点了点头,像一只猫儿一样翻身爬下床,钻进床底里,全程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还好以她小孩子的体型,可以轻易钻进狭小的床底。 确定好米狄尔藏好之后,卡莉娅便反手握着短剑,轻手轻脚的走到了房门前。 “咚咚!” 此时,房间门再次被敲响,卡莉娅屏住呼吸,贴在门旁的墙壁上,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咔嚓!” 下一秒,她忽然拧动门把手,同时另一只手中的短剑猛然朝着门外刺去! “啊!” 随后,一声尖叫让床下的米狄尔身子一颤,努力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然而此时在门边的卡莉娅却傻了眼。 “怎么是你啊!” 卡莉娅看着门外的女孩,不由得一阵后怕。 敲门的人,居然是那个叫做卢娜的酒店服务生? 她大半夜的敲门做什么? 要不是卡莉娅反应快,及时停住了刺向她的动作,她怕是要被卡莉娅在胸口上戳个窟窿出来! 短剑离她胸口就只有三四厘米的距离了好吗?! “那、那个,客……客、客人,对不起!” 卢娜的声音颤抖的都快要哭出来了,却还是努力让自己没被吓得一屁股摔在地上:“但、但是,有一份紧急电报,是给伊芙琳小姐的。” 谁知道大半夜的会有一份紧急电报啊? 谁知道过来送电报单的时候,还会差点死掉啊! 妈妈!我再也不打扰别人睡觉了! 卢娜已经在心中哭的梨花带雨的了,明明我只是来打工攒学费的,我还没谈过恋爱呢! 我还不想死啊! “紧急电报?” 卡莉娅皱了一下眉头,会在这个时候给伊芙琳大人发来紧急电报,肯定是很要紧的事情。 “伊芙琳大人她不在,给我就好了。” “好、好……” 卢娜将手中的电报单递到了卡莉娅手中:“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打扰您睡眠的!” 她连连鞠躬道歉,然后逃也似的跑了,背影跌跌撞撞的消失在了走廊拐角,过拐角的时候还差点因为踩到裙摆摔倒。 “紧急电报……” 卡莉娅将短剑收回裙下,捏着电报单走回了卧室内,把米狄尔从床底下接了出来。 她拆开电报单的信封,扫了一眼里面的内容。 电报单上只有一句话:我们跟在小维克后面,你知道怎么找到我们——刀疤。 刀疤上将发来的? 他在跟踪小维克?! 卡莉娅并不知道这条电报信息代表着什么,但这不妨碍她本能的觉得这条信息不简单。 得尽快把这条电报上的信息告诉伊芙琳大人! “米狄尔,你刚刚说,伊芙琳大人她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卡莉娅忽然问道。 “嗯!” 米狄尔点点头:“妈妈有危险!我们得马上去救妈妈!” “可我们不知道伊芙琳大人她去了哪里啊……旧港区那么大,难不成一寸一寸的找,我们又没有什么感应能力……” 说道这里,卡莉娅的声音忽然停住了,她扭动脖颈,看向床头柜上已经从碎裂的玻璃瓶中渗出,摊成一坨的秘银。 她们没有什么感应能力能准确的找到伊芙琳大人的位置,但……秘银有啊! 伊芙琳大人手中也有一小瓶秘银,这些都是秘银的一部分,靠着这一滴秘银,或许还真能找到伊芙琳大人的位置! “米狄尔,换衣服!” 卡莉娅眼神立即一凛:“我们马上出发,去救伊芙琳大人!” 虽然带着米狄尔或许有点不妥,可现在的红薄荷酒店中就只有她照看米狄尔了,要是她离开去救伊芙琳大人的话,难保不会有人趁虚而入。 那还不如把米狄尔带在身边。 直到多年以后,卡莉娅回想起这天晚上时,她都会自豪的表示她做了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要是没有带上米狄尔的话,可能世界真的就毁灭了。 第489章 噗叽?不,是席兹! 第489章 噗叽?不,是席兹! 伊芙琳蜷着腿,抱着膝盖,整个身子都蜷缩在沙发上。 那张被她一脚踢成两截的茶几还躺在哪里,木屑散落一地。 整个书房,不,连同整个历史重演空间中的格里安宅邸都静悄悄的,时间仿佛就此凝滞,连窗外的阳光都凝固了。 “哎……” 伊芙琳的下巴抵在了膝盖上,看着手中那只小巧的玻璃瓶叹了口气。 瓶子里,一滴银色的液态金属正在缓缓流淌着。 “到最后,居然还要别人来救吗?” 小瓶子在伊芙琳指间翻转着,又忽然停住。 伊芙琳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用大拇指抵住了瓶盖,稍微一用力。 “啵!” 一声轻响过后,瓶盖被伊芙琳轻易挑开,刻印在瓶盖上的小巧仪式阵瞬间失效,瓶中的那一滴秘银开始跳动起来,仿佛一滴沸腾的水。 秘银是一个相当特殊的使魔,不仅仅因为它是以液态金属的形式存在的,更是因为,每一滴秘银都会是一个独立个体的同时,还能与其他部分的秘银保持有绝对的联系。 这样一来,不管先察觉到的是卡莉娅也好,还是莱昂娜也好,她们都能顺着秘银之间的相互联系,找到莉薇娅夫人的庄园来。 至少伊芙琳相信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能明白现状是什么样的。 只是…… “希望能来得及吧……” 伊芙琳叹了口气,侧身倒在了沙发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 金狮区钟楼的钟声敲响两下,指针划到了凌晨两点的位置。 “是这里吗?” 卡莉娅看着面前这扇木门问道,此时的她和米狄尔正处在一条无人的小巷里,小巷尽头就是这扇看上去并不起眼的木门。 除了门上有一个拇指大小的黑兔图案之外,这扇木门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只是一扇通向某个房间的普通木门而已。 十几分钟前,换好衣服做好准备的卡莉娅带着米狄尔一路出了红薄荷酒店,按照秘银的指引一路穿过街道。 她本以为秘银所指的地方应该是旧港区的,毕竟伊芙琳大人白天就说过她要去旧港区的血鹦鹉酒馆,找老杰克打听点消息。 但卡莉娅是死活没想到,她们只是走了十几分钟,甚至还没走出金狮大道的范围,就找到了秘银所指向的地方? 伊芙琳大人就在这扇木门后的房间里? 居然这么近的…… “嗯!” 旁边的米狄尔点了点头,她手里捧着一个水杯,因为之前装秘银的小瓶子碎掉了,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合适的容器,米狄尔只好从房间里随便拿了个玻璃水杯,将这滴秘银装了进去。 此时水杯底部的秘银滚动着趴在杯壁上,几乎想要穿过杯壁触及到那扇木门,它似乎很笃定,跟自己产生联系的那一部分秘银就在这扇门后。 “好吧。” 卡莉娅挠了挠头,一手抽出短剑,一手搭在了门把手上:“米狄尔,你先躲好。” “嗯嗯!” 米狄尔马上点了点头,听话的捧着水杯躲在了巷子旁堆积的两只木桶背后,那两只木桶正好可以将她娇小的身躯完全遮蔽起来。 做好这一切之后,卡莉娅手腕微微一用力,拧动了门把手。 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但,门后的景象却让卡莉娅有点傻眼。 门后并没有想象中凶神恶煞的敌人或者恶魔,也不是什么摆满蜡烛,到处画着仪式刻印的某种仪式场所。 而是……一间黑洞洞的、摆满各种杂物,落满灰尘的杂物间? 卡莉娅轻手轻脚的探进房间里,四处扫视了一下,杂物间很狭窄,只有几平米的空间大小,也没有什么暗道或者暗门之类的痕迹,完全就像是一个用来堆放杂物,而且至少有好几年都没人问津的小房间而已。 “你确定秘银指向的地方就是这里?” 卡莉娅回头看着从木桶后冒出小半颗脑袋的米狄尔问道,甚至怀疑是秘银出错了。 “就是这里没错啊?” 米狄尔也有点懵,捧着水杯从木桶后钻了出来,水杯底部的秘银还是指向门的方向。 “啧……会不会是我遗漏了什么?” 卡莉娅捏着下巴,再次检查起了这间只有几平米大小的杂物间,说不定真有什么暗道之类的东西藏在杂物堆下,被她忽略了呢? 而在卡莉娅打算把整个杂物间翻个底朝天的时候,米狄尔捧着水杯走了过来,探头探脑的往杂物间里瞅,十分想要帮个忙什么的。 结果脑袋刚凑近门口就被扬出来的灰尘呛得咳嗽好几声。 她虽说被认为是当代圣子,但她可没有教会修女那种能够拒绝一切污秽的通用赐福,本来就满是灰尘的杂物间被卡莉娅一翻找,扬起的灰尘都快给这孩子呛哭了。 米狄尔只好逃也似的离开了门口,打算把这件事全权交给她的卡莉娅阿姨,反正拥有通用赐福的卡莉娅身上一点灰尘都不会沾染。 米狄尔低头看了一眼水杯里的秘银,果然,它还是指着木门的方向,妈妈的位置应该就在这个房间…… 不对! 因为刚刚凑到门口又被灰尘呛得逃了出来的缘故,米狄尔的位置已经与先前完全不一样了,她手中水杯里的秘银,所指向的方向也发生了变化。 它指的不是木门后的房间,而是……这扇被打开的木门本身? 米狄尔好奇的凑近木门,门上那个拇指大小的黑兔图案映入眼帘。 这个图案是……奶奶? “那个、卡莉娅阿姨?” “怎么了?” 杂物间里的卡莉娅刚掀起一个小陶罐的盖子,往里面瞅了一眼,很显然没有在里面找到伊芙琳大人的踪迹。 “我好像找到了。” “嗯?” 卡莉娅立马回头,快步走出杂物间,凑到死死盯着木门上黑兔图案的米狄尔身边。 “这不就是个兔子的涂鸦而已吗?兴许是谁家小孩子画上去的。” 米狄尔没有说话,而是将手里装着秘银的水杯塞给卡莉娅,然后踮起脚尖关上了木门。 随后,一边在心中回忆着曾经奶奶教她的口令,一边握住门把手,轻轻推开。 “吱呀~” 木门的合页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门缓缓开了。 而此时,出现在门后的,却不是先前那个逼仄狭窄,落满灰尘的杂物间,而是,一条由廊柱和狭长的窗户组成的走廊,灯火通明,显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这是……” 看到门后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景象,卡莉娅本能的警觉了起来,握紧手中的短剑,将米狄尔护在身后,目光警惕的在走廊中来回扫视,提防着会有什么东西从某个角落里忽然蹿出来。 “是奶奶!” 而米狄尔却完全没有害怕或者警惕的意思,双目中反而迸发出惊喜的神色:“妈妈原来在奶奶这里!” 奶奶? 听到米狄尔的话,卡莉娅心中泛起了嘀咕,米狄尔是伊芙琳大人的女儿,那能被她叫做奶奶的……就只有西里尔的母亲,莉薇娅夫人了吧? 这扇木门,是莉薇娅夫人留下的,只能用特定方法开启的传送门? 那也就是说……伊芙琳大人,是被莉薇娅夫人给囚禁了的? “米狄尔,跟在我后面。” 想到这里,卡莉娅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打起十二分精神,一脸严肃的让米狄尔跟在自己身后,自己则是手持两把短剑,率先走进了门后的走廊里。 如果出现危险的话,自己可以第一时间挡在前面,让米狄尔顺着走廊逃回去。 然而,两人沿着走廊走了一阵子,直到穿过整条走廊,预想中的危险也没有出现。 反倒是,走出走廊后,一栋灯火通明的建筑闯进了卡莉娅的视野中。 夜色中,那栋让卡莉娅感到眼熟的建筑矗立在花海中央,被月光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 “格里安宅邸?” 看着那栋建筑,卡莉娅下意识的喃喃自语了起来,但很显然,这栋外观看上去与格里安宅邸几乎一比一复刻的主宅根本不是那个远在因格雷城的老宅。 格里安宅邸可没有这么大的花海,这很显然是有人按照格里安宅邸的样子,重新修建的一片庄园。 而紧接着,卡莉娅的目光就落在了主宅前方,那道静静矗立在花海中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身材修长傲人,长发披到腰际,静静的站在花海中央,仿佛在欣赏月色。 然而,她鬓角的却不是发丝,而是一簇幽蓝色的羽毛,腰后的的尾羽拖在地上,风吹过她脚下茂密的花丛,能从花瓣缝隙中看到她鸟爪形状的脚趾和小腿。 这家伙……是恶魔? “噗叽姐姐?” 旁边的米狄尔忽然惊喜的出声:“原来她在这个时候就能变成人的样子的啊?” “噗叽?” 卡莉娅有点懵了,回头看看米狄尔,发现她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又回头看看那道静静矗立在花海中的身影。 实在没法把这个身材修长而傲人,带着些许鸟类特征的御姐跟那只聒噪的蓝色乌鸦联系到一块去啊! 她一个傻鸟怎么身材也这么好的啊! 不过,既然是噗叽的话,那至少还有个帮手。 然而,就在卡莉娅这么想着,准备迈开步子朝那道身影走去时,月光下那道傲人的身影忽然回头,一双冷冰冰的眸子迅速扫了过来,钉在卡莉娅身上。 不,不对! 那双眸子扫过来时,卡莉娅感觉自己好像瞬间掉进了北方行省的冰窟窿里,一眨眼的时间自己浑身的温度都要被那双眼睛夺走。 她的身子僵住了,应激似的抽出两把短剑横在身前,将米狄尔护在身后的同时,召唤骸的语句已经抵在了牙齿后。 不对! 这个噗叽,不对劲! 她绝对不是噗叽! 489.米狄尔:妈妈我来救你啦! “唰唰唰!” 几根巨大的羽毛划破夜空,朝着卡莉娅激射而来! “骸!” 卡莉娅连忙护住身后的米狄尔,同时喊出了召唤使魔骸的词句。 下一秒,空气陡然被无数锋利的斩击切开,骸那身披破烂斗篷,缠着破旧绷带,手持镰刀的高大身影出现在两人前方,手中镰刀挥舞出无数寒光,将激射而来的羽毛全数切碎,破碎的羽根像一支支箭矢一样深深插进砖石之中。 “噗叽!你疯了吗?!” 一轮攻击被骸险之又险的化解之后,卡莉娅一边将米狄尔死死挡在身后,一边用愤怒的眼神盯着那个高挑修长的身影。 “噗叽?” 那道高挑修长的身影缓缓走来,月光洒落在她的羽毛上,反射出某种奇异的光泽:“我曾经确实属于这个名字,但……现在不是。” “席兹,曾经在圣父创世的第五天掌管天空的原初野兽,巨鸟席兹。” 噗叽,不,现在应该叫她席兹了,席兹如此说着,缓缓抬起了手:“这就是我真正的名字。” 话音落下,原本被骸斩碎,如同箭矢般插进砖石路中的羽根忽然绽放出淡淡的光泽,一股无形的力量顿时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便笼罩了卡莉娅全身。 那股无形的力量似乎很微弱,稍微一用力就能挣脱。 可是,当卡莉娅试图驱使自己的身子挣脱出这股力量时,凝固的身子却仿佛被定格了一般无法动弹。 见鬼,挣脱不了! 卡莉娅只能转动着浑身上下唯一能活动的头颅,眼睛盯着缓缓走来的席兹。 这种感觉不像是被什么力量定格了,也不像是被无形的立场压制住,反倒像是……她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被剥夺了。 不光是她,身后的米狄尔,还有挡在两人面前的骸,也同时动弹不得。 是那些散落的羽根造成的吗? 真是见鬼了,噗叽还有这种诡异的能力的? 她平时不是只能撑起一个驱散他人注意力的结界吗? 平时那么没用的傻鸟,怎么一站在我们对立面就忽然变得这么厉害了? “夫人早就预料到您会来,卡莉娅小姐。” 席兹停在了几人面前,语气冰冷的像冰海上漂浮的坚冰:“我无意伤害您,但,夫人吩咐过了,至少在天亮之前,您不能妨碍到夫人的计划。” 卡莉娅仍旧死死的盯着席兹,目光中喷涌的怒火毫不掩饰。 是,白之书的第二份残页,身份之书此刻就在莉薇娅夫人手中,只要踏入身份之书的记录范围,莉薇娅夫人就可以通过那本书很轻易的阅读到她们所有的行动、所有计划,甚至所有的心理活动。 面对这样一个几乎全知的对手,她的所有行动似乎都变得毫无意义。 但…… 席兹并没有在意卡莉娅充满怒意的眼神,目光挪到了被卡莉娅死死护在身后的米狄尔身上:“但……米狄尔小姐,夫人似乎……并没有预料到您也会来。” “没有预料到吗?那这个呢?也没有预料到?” 卡莉娅忽然开口,引得席兹一愣,下意识朝着她身旁看去。 原本被禁锢在原地,失去身体控制权的那个高大身影,卡莉娅的使魔骸,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 嗯? 正当席兹疑惑时,下一秒,原地忽然再次爆发出无数凌冽的斩击,连周围的空气都几乎要被切碎! 席兹立即向后轻轻一跃,锋利的斩击擦着她腰际划过,切下半截羽毛。 而与此同时,先前插进砖石路,散发着无形力量禁锢住几人的羽根也被那股凌冽的斩击切得粉碎,力量瞬间消失。 这是怎么回事?她的使魔不是已经被剥夺了身体控制权了吗? 席兹冰凉的眼神扫视了一圈面前的两人一魔,马上就想明白了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解除召唤,让使魔回归契约空间之后又再次召唤,召唤出使魔那一瞬间的自由下达指令吗?” 席兹嘴角勾起了一丝玩味的弧度:“真是出乎意料的小聪明啊,卡莉娅小姐,我可不记得你有这么聪明的。” “当然是跟你主人学的呀。” 卡莉娅揉着手腕,感受着重新回归体内的身体控制权,回头确认了一下米狄尔的安全之后,才冲席兹咧出一个挑衅的微笑。 正如席兹所说,刚刚她的操作其实很简单,也相当的剑走偏锋。 确定了那股能剥夺身体控制权的力量是从残留的羽根中发出的之后,卡莉娅就解除了对骸的召唤。 当时无论是卡莉娅还是骸,都确实被剥夺了身体控制权,但使魔的召唤与解除召唤却不需要身体控制权来实行,无论是对使魔来说,还是对契约主来说。 与使魔签订的契约是灵魂上的,只要卡莉娅想,就可以随时解除对骸的召唤,让它回归契约空间。 只要回归契约空间了,就代表着它脱离了羽根散发出的那些无形力量的范围,它就会重新取回自己的身体控制权。 借着,只要在它身处契约空间的时候对它下达指令,让它在被召唤出来的瞬间向周围发出一道斩击,切碎那些羽根就可以了。 卡莉娅就是靠这一瞬间的时间差破解了席兹诡异的能力! 当然,如果用伊芙琳大人的话来说,这个叫刷新地图,刷新状态。 而完成这一切,只需要找一个席兹没注意的时间,解除召唤、下达指令、再次召唤就可以了。 正好,刚刚席兹的注意力被米狄尔吸引时就是个绝佳的机会! “那么,就让我代替伊芙琳大人……” 卡莉娅嘴角咧着微笑,握着短剑的双手横在胸前,做出一个奇怪的手势:“好好管教一下你这只不听话的傻鸟!” 下一秒,她整个身子忽然如同玻璃般碎裂,消失在原地,而与此同时,一道凌冽的风压瞬间从后方袭向席兹右侧! 席兹猛然抬起右手,附着在手臂上的柔软羽毛此刻却如同钢铁般坚硬,与袭来的短剑相交发出“锵!”的金铁碰撞声。 席兹反手一甩,手臂上的羽毛再次变得如同锋利的刀刃一般,将忽然出现在她身旁的卡莉娅拦腰斩断! “咔咔!” 一阵玻璃碎裂的般的脆响炸开,被拦腰斩断的卡莉娅如同玻璃碎裂般化作碎片消散。 与此同时,另一道极致的斩切从席兹左侧袭来。 果然…… 席兹心中冷哼一声,她太清楚卡莉娅的手段了,无非就是用她的幻影能力吸引自己的注意力,同时让另一边的骸作为主攻手。 作为噗叽时,她见识过太多次这样的情况了,简直可以说是对伊芙琳这方所有人都知根知底。 骸的斩击无法防御,因此只能躲避。 席兹闪电般侧身躲过左侧骸挥来的斩击,同时甩出三只羽毛射入地面,羽毛顿时亮起光芒,无形的力量散发出来,再次剥夺了骸对它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骸顿时僵在原地,即将再次挥舞下来的镰刀悬在半空中,而此时,席兹的目光也迅速扫过卡莉娅和米狄尔原本站立的地方。 那里现在已经空空如也。 不见了? 是让幻影和骸吸引自己的注意力,然后她们自己逃走吗? 天真! 你们根本跑不远的! “你在看哪里啊?” 然而,就在席兹心中认定她们可能趁着这个机会逃走时,卡莉娅的声音忽然从另一边,与一道利刃划破空气的声音一同传来。 没跑? 还是…… 席兹忽然伸出手,手臂上锐利的羽毛轻而易举的拦截住了卡莉娅的偷袭,随后手腕一翻,轻巧的扼住了她的脖颈,将她提在半空中。 被触碰后身形没有像之前一样碎裂消失……这是本体? “当然……是……本体啦!” 卡莉娅被扼住脖颈,断断续续的吐出一句话,同时手中的短剑忽然翻转,利刃划过席兹的手腕。 虽然没能对她造成实质伤害,但也足够让她吃痛放下自己了。 席兹果然松了手,放任卡莉娅从半空中跌下来,而卡莉娅也在跌下来的过程中,朝着骸的方向甩出了自己手中的短剑。 “唰!” 短剑如同一只回旋镖一样迅速旋转着,在月光下化作一团银光,眨眼间切断了控制住骸的三根羽毛。 身体控制权重新回归,骸手中那柄尺寸夸张的大镰刀也随之落下。 “轰!” 汹涌的斩击落下,沿着地面蔓延出去几十米,将砖石路切开数道可怖的痕迹,烟尘瞬间扬起,几乎遮蔽了所有视野。 然而,下一秒,完好无损的席兹从烟尘中缓缓走出,姿态优雅的像是在花间踱步。 果然,这家伙没这么轻易就能被解决掉。 卡莉娅咬着牙,握紧了剩下的一柄短剑。 不过还好,米狄尔逃走了就行。 是的,席兹猜对了,卡莉娅确实打着让幻影和骸吸引注意力,同时逃走的主意,但她只猜对了一半。 逃走的,只有米狄尔而已。 噗叽的感知能力有多出色,速度有多快,卡莉娅太清楚了,以前她作为那只没用的蓝色傻鸟时,感知能力就能覆盖整个中央教区,仅仅用不到一夜的时间就能穿过两千四百多公里,从北方行省的费罗尔城飞到因格雷城! 现在变成所谓的天空之兽席兹,她的感知能力和速度只怕会更加恐怖。 就那么逃走的话,不出半分钟就会被她再次追上。 所以,卡莉娅只能让自己的幻影带着米狄尔逃走,而她自己,则是留在这里,拦住席兹! 如果席兹没说谎的话,莉薇娅夫人真的没有预料到米狄尔会来,也就是说,她监控身份之书时,出于某种原因忽略了米狄尔这个小孩子。 或许是觉得她还小,做不了什么,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总之,如果这样的话,说不定米狄尔会成为那个能改变一切的X因素! “希望我没猜错吧……” 卡莉娅咬着嘴唇,举起短剑横在胸前,目光紧紧盯着席兹的身影。 她的直觉告诉她,她没有猜错,米狄尔就是那个改变一切的关键点。 而她的直觉,向来很准! …… 庄园的书房里,莉薇娅夫人刚刚坐下,窗台上那盆小白花还在月光下招展着枝丫。 房间中央的沙发旁,一个褐色封皮,没有书名的书本在空中漂浮着,展开的书页里,用儿童简笔画般的笔触画出了一个场景:格里安宅邸的书房里,伊芙琳蜷着腿,整个人侧躺着蜷缩在沙发上,窗外的阳光明亮,树枝招展。 画面笔锋粗粝,像是用蜡笔画上去的,如果它不是漂浮在空中的话,任谁都会以为这本书只是个随处可见的,记载着各种童话故事的儿童绘本而已。 然而事实却截然相反,这本书并不是随处可见的儿童绘本,它是白之书的第一份残页,记载所有历史故事的,“故事绘本”。 而此刻,伊芙琳正是被困在了这本书创造的历史重演空间之中,除非有人亲手合上这个绘本,否则她不可能会被放出来。 莉薇娅夫人看了看空中的故事绘本,嘴角噙着浅笑,低头翻开了桌上的身份之书。 她先是查看了属于西里尔的那一页:西里尔已经到达了翡翠港,虽然心中怀着些许迷茫和对伊芙琳的愧疚,但他还是决定与兔面管家一同起航,前往死尸海拿到红水晶。看着即将装卸完毕所有货物的格尔曼·斯帕罗号,他知道他即将在一个小时后的凌晨三点,正式踏上前往死尸海的航路。 “有些愧疚和迷茫是应该的……” 莉薇娅夫人看着书页上不断浮现出的字迹,低声自言自语道:“不过,或许下次我确实应该换一种方式了,老是这样,他会讨厌我的。” 说着,她又翻开了下一页。 下一页中,记载着属于卡莉娅的经历:收到伊芙琳通过秘银传递来的求援信号之后,卡莉娅独自一人踏上了解救她的伊芙琳大人的道路。她通过秘银相互之间的联系,找到了庄园的入口,却在庄园前被席兹拦住,她勉强破解了席兹的能力,但对于这只掌管天空的原初野兽,卡莉娅仍然无法突破。 “果然跟我预料的一样啊,可惜了,小伊芙琳,你也没想到你的后手会被自己的使魔拦住吧?” 莉薇娅夫人淡淡的摇了摇头,虽然有点奇怪卡莉娅是怎么来到庄园的,哪怕是有秘银的指引,但通往庄园的“门”是只有特定的口令,或者得到自己许可的人才能打开的。 但身份之书上记载这一段的描述比较模糊,或许她不是通过“门”找来的,而是穿过了大半个艾因苏卡赫纳,通过正常的路过来的? 那这样的话,或许伊芙琳启动后手的时间,要比自己想象的早一点。 不过,这也不过是一点无伤大雅的小瑕疵而已,卡莉娅没法对付一个曾经掌管着天空的原初野兽,她也绝对不可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进入庄园,合上第一份白之书残页——“故事绘本”来放出伊芙琳。 莉薇娅夫人接着翻开了下一页,这一页记载着属于塞拉和奥斯蒙德、特蕾莎的经历:奥斯蒙德张开环境笔记的同时,塞拉按动了她的怀表…… 之后的文字,便是一片空白了。 “果然,还是让你们找到办法了。” 莉薇娅夫人无奈的摇了摇头,身份之书无法记录塞拉在时停期间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她也就没法通过身份之书得知她们现在掌握了什么信息。 她只好翻开下一页,新的文字才缓缓浮现:塞拉将飞刀抵在自己喉间,心中决定用自己的性命来破除结界…… “咔!” 下一秒,一道轻微的脆响声响起,笼罩了整个庄园的结界仪式忽然碎裂了。 “哎……这孩子……” 莉薇娅夫人无奈的摇了摇头,合上了身份之书,起身将它夹在腋下,朝着书房门口走去。 虽然知道有奥斯蒙德和特蕾莎在旁边,她们是绝对不会让塞拉真的用自己的命来破除结界仪式的,但看她们的表现,应该是找到了结界仪式的破绽。 很可惜,身份之书不会记载时停期间塞拉得知的信息,莉薇娅夫人也就没法及时调整结界仪式补上这个缺口,只能放任她们破解掉结界仪式。 “到最后,果然还是得我亲自出手吗?” 莉薇娅夫人无奈的叹了口气,推门走出了书房。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推门走出书房,穿过走廊拐角的同时,有两个矮小的身影正好推开了主宅的大门。 如果莉薇娅夫人晚几秒推门走出书房的话,就可以从二楼走廊的栏杆缝隙中看到这两个鬼鬼祟祟钻进大门的身影——“卡莉娅”和米狄尔。 “先等一下。” 钻进主宅大门之后,“卡莉娅”微微抬手,让捧着水杯的米狄尔不要轻举妄动,自己则是探头探脑的往大厅里面扫视了几圈。 偌大个大厅空荡荡的,没有看到其他恶魔,也没有看到莉薇娅夫人,连女仆之类的下仆也没有看到,就好像整个宅子都是空着的一样。 “好了,没人,可以进来了。” “卡莉娅”朝身后挥了挥手,米狄尔立即听话的猫着腰,端着装有秘银的水杯鬼鬼祟祟的走进来,生怕发出点动静被什么东西听到。 “听好了,米狄尔。” “卡莉娅”一边猫着腰往大厅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看,一边压低了音量说道:“再往前走,就脱离我的能力范围了,我的幻影将会消散,接下来就只能靠你自己了,知道吗?” 米狄尔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面前的“卡莉娅阿姨”只是她通过能力制造出的一个幻影分身而已,真正的卡莉娅此刻还在庄园外的花海中,拖住席兹,也就是噗叽。 在她与席兹交手的同时,这个卡莉娅阿姨的幻影就带着她,猫着腰,用花丛作为掩护悄悄跑到了这栋主宅内部。 虽然幻影没有实际战斗力,只要一被触碰就会碎裂,但走在前面,帮米狄尔探查前方是否有危险,以及遇到危险时作为吸引火力的靶子还是够用的。 不过好在,这一路上并没有遇到所谓的危险,甚至连一个人都没看见,她们就这么顺顺当当的走进了主宅内。 “嗯!” 米狄尔抱着水杯,重重的点了点头:“我会把妈妈救出来的!” “好,要记住,遇到危险的话,就马上逃走!” 幻影卡莉娅面色严肃了起来:“你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不会的不会的。” 让她没想到的是,米狄尔居然摇了摇头:“奶奶家怎么会有危险呢?她很温柔的,每次见到我都会给我糖吃,这里的兔子小姐们也很可爱的。” 幻影卡莉娅一愣,随即想起来她说的应该是未来的这里,兔子小姐们……应该是兔集团的恶魔? 不过随即她还是严肃的开口说道:“那是未来,现在的这里可没人认识你,见到她们一定要躲起来知道吗?” “还有……” 幻影卡莉娅又开口嘟囔了起来:“小孩子少吃糖,会得蛀牙的。” 她说着,朝前走了一步,跨过幻影能力的极限范围之后,整个身影顿时如同碎裂的玻璃般消散。 “我才没有吃那么多糖啦!” 米狄尔自顾自的嘟囔着,但却还是听从了幻影卡莉娅的建议,猫着腰,贴着墙边,一边保证自己随时有地方可躲,一边按照水杯中那滴秘银的指示,朝着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走去。 一路上倒是没有如同幻影卡莉娅预想的那样,遇到什么危险,倒是见到了几个从走廊拐角走出来的女仆,但米狄尔也马上就躲进了一旁的小桌下,用桌布遮挡住自己娇小的身体,等到脚步声逐渐走远了之后才钻出来。 躲躲藏藏,等到摸到书房门口时已经过去十来分钟了。 米狄尔定了定神,确定水杯中秘银所指向的方向就是这里之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推开了书房门,同时还在心里准备着第一次见到这个时代的奶奶时,应该用什么样的措辞来让对方相信。 可是,推开门之后,熟悉的书房里却空空荡荡的,没有预想中奶奶坐在书桌后,借着台灯灯光读诗的画面,只有一个类似儿童绘本般的书本静静的漂浮在空中。 而水杯中的秘银,指向的好像就是这本儿童绘本? 米狄尔左顾右盼的看了看周围,确定书房里真的没有人之后,才悄悄关上书房门,蹑手蹑脚的走到了这个“儿童绘本”前。 书页是摊开的,上面那副似乎是用蜡笔画出的简笔画中,一个长发女人正无助的蜷缩在沙发上,似乎在等待着谁来。 那是……妈妈? 即便看上去只是一幅儿童绘本上常见的失真简笔画,米狄尔也能看得出来,蜷缩在沙发上的美丽女人,正是她妈妈,伊芙琳。 “妈妈!等着!我来救你了!” 米狄尔立即将手中的水杯妥善放在桌上,又往里挪了挪,确定它不会翻倒导致那一滴可怜的秘银洒在地上之后,才靠近这个“儿童绘本”,踮起脚尖,伸手触摸到了书页。 下一秒,一阵昏黄的光芒从书页中绽放开来,笼罩了整个书房。 第490章 命运! 第490章 命运! 伊芙琳仍旧蜷缩在书房的沙发上,窗外阳光依然凝固着,未曾变动。 她百无聊赖的玩弄着自己的发丝,墙上的挂钟从头到尾就没走过字,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这里被关了多久了。 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西里尔会不会已经启程前往死尸海了,卡莉娅和莱昂娜有没有收到自己求援的信号,她们又会不会被莉薇娅夫人提前预判到然后被阻拦…… 噗叽也是,自己都没消息这么久了,那只傻鸟不会到现在都还什么都没察觉到吧? 说不定还在空中一边侦查一边睡觉呢,或者干脆找个鸟窝,仗着自己身为使魔的能耐,把人家原住民赶走,鸠占鹊巢一样的在人家窝里美美睡一觉。 想到这里,伊芙琳都被自己给逗笑了,毕竟这事儿噗叽又不是没干过。 她第一次把自己全身心都交给西里尔的那个冬夜,这傻鸟就是这么在外面过了一夜的。 可是,想到西里尔之后,伊芙琳又顿时咬牙切齿了起来。 好你个西里尔! 婆媳矛盾的时候你站你妈那边也就算了,居然敢把我关在这里! 等我出去,有你好看的! 老娘至少一个月,不,一年! 一年不理你了! 嗯……一年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毕竟他也不是抱着什么坏心思,也只是担心我触碰到红水晶,会像老妈一样患上米尔海姆症而已。 这么说来,一年不理他确实有点过分了…… 万一这一年里,他跟别人跑了呢? 毕竟对他有想法的女人好多好多的,不光是塞拉,还有什么尤利娅之类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那……那就一天好了,老娘一整天都不理你了! 不得不说,伊芙琳在自我开解自我攻略这块,属实是非常有所建树了,她总是一边在心里对西里尔骂骂咧咧的,一边主动给对方找台阶下。 要不是自我攻略的快,她哪会被西里尔一个强吻亲得跟现在一样巴不得把自己的所有都给他。 可即便如此,西里尔的所作所为还是让伊芙琳很难接受。 一定要晾他一段时间,好让这家伙知道知道谁才是主人! 伊芙琳胡思乱想着,思想忽然就滑坡到了她与西里尔灵肉交融的那个冬夜里去,好像在那天晚上,管对方出“主人”这个词的……似乎是她自己来着。 不算不算!情乱意迷的时候说的话哪儿能当真呢! 就在伊芙琳这么自我否认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忽然地动山摇了起来。 “地震?” 伊芙琳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但又立马否认了自己的猜测。 这里是连时间都被定格的历史重演空间里,怎么会地震呢? 那……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这个历史重演的空间快要崩溃了! 有人正在试图放自己出去! 是卡莉娅?还是莱昂娜? 又或者是终于良心发现的西里尔回来救老娘了?! 如果真是他的话,那他的刑期可以适当减小一些了,就减到一个小时好了,一个小时不理他。 窗外的阳光重新开始流动,眼前的一切都飞速变动起来,最终,在一阵昏黄色的光芒里,一切都崩塌于无形。 等到伊芙琳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回归到了莉薇娅夫人的书房。 我这是,被放出来了吗? 预想中西里尔或者卡莉娅、莱昂娜的身影都不在。 书房里依旧安静,只有台灯亮着,勉强将周遭照亮,窗台上的小白花在月光下招展着枝丫,但花蕊却微微朝下,落在伊芙琳眼里居然有着一种人性化的“迷茫”感。 可伊芙琳现在想着的却是:居然不是西里尔!靠!老娘真要一年不理你了! 没等伊芙琳弄明白怎么回事,一个娇小的身影就飞扑着撞进了她怀里。 “妈妈!” 一颗黑白相间的小脑袋在伊芙琳小腹上蹭啊蹭的,跟一只见到主人的暹罗猫一样。 “米狄尔?” 伊芙琳低下头,这才发现刚刚一个飞扑撞进自己怀里的人,居然是自己的女儿,教会明面上的当代圣子,米狄尔? 而且只有米狄尔一人,所以说,是米狄尔救了自己吗? “你怎么跑过来了?其他人呢?” 说实话,伊芙琳想过很多种可能,甚至想过西里尔良心发现然后回来把自己放出来的,可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米狄尔来救她。 她不应该在红薄荷酒店里安安稳稳的休息吗? “妈妈,是这样的……” 米狄尔扬起了小脑袋,眼睛忽闪忽闪的盯着伊芙琳的双目,将她从梦中惊醒到现在为止的事情都简单说了一遍。 只不过,或许因为是小孩子的缘故,说的话七零八落的,伊芙琳花了好一会儿才整理出事情的经过。 “也就是说……你梦到我被关起来了?然后就和卡莉娅一起到了这里?还有噗叽变成人了?” 伊芙琳伸手摸了摸自家女儿的脑袋,帮她理顺刚刚蹭乱的毛:“啧,这个卡莉娅,怎么能把你带过来?!这么危险的!” “是我让卡莉娅阿姨带着我的!” 米狄尔顿时撅起了嘴:“妈妈你不要怪卡莉娅阿姨好不好?而且,本来奶奶也不会对我做什么的嘛……” “好好,不怪她,怎么小小年纪就学会胳膊肘往外拐了……诶?” 伊芙琳说着说着,忽然眼神一凛,话音霎时间顿住,目光落在米狄尔那双与她同样湛蓝的眼睛上。 不对啊,米狄尔她……是从梦里梦到自己被关在历史重演的格里安宅邸的? 这或许可以用母女之间某种神秘学上的感应来解释,但这么说的话,另外一件事就解释不通了。 莉薇娅夫人,为什么会对米狄尔毫无预警? 她就这么放任米狄尔轻而易举的闯进她的庄园,绕过无数下仆和女仆,甚至还有可能绕过了一些兔集团的恶魔,就这么轻轻松松把自己放出来了? 她手里有身份之书,哪怕坐在书房里都可以很轻易的掌握所有人的动向,可为什么,米狄尔这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拦? 唯一的可能性是……她根本不知道米狄尔来了,甚至,她有可能都不知道米狄尔的存在。 身份之书是白之书的第二份残页,而白之书会事无巨细的记录从创世起到现在为止这一秒的所有信息,但…… 但米狄尔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她是从未来来的! 所以她才能轻易的绕过身份之书,绕过莉薇娅夫人,绕过所有人来到庄园的书房里,把自己从白之书的重演空间中放出来。 因为她根本就不会被白之书所记录! 这么说来,米狄尔会来到这个时代,或许也不是偶然,而是……未来的自己特意送来,让她改变某些事情,又或者说让某些事情完成闭环。 比如,在今天晚上提前将自己从重演空间中放出来,这或许就是未来的自己将米狄尔送来的原因。 因为只有在现在这个时间点还不存在的人,才能绕过身份之书的监控。 不,或许不止于此,自己是什么样的人自己最清楚,如果未来的自己只是让米狄尔回到现在这个时间点,只是让她在今晚提前放出自己的话。 那么她在完成使命之后,一定会被立即召回未来去。 也就是说,她被送到现在,或许还有别的,更重要的使命要完成。 比如……终结审判日的循环! “原来是这样吗?” 伊芙琳忽然笑了起来,捏住米狄尔的脸颊用力揉了揉:“我知道了!” “麻麻……泥、指导什嘛啦?” 米狄尔被揉得吐字都不清晰了,奶声奶气的,听得让人忍不住想要再rua一会儿。 “知道,你就是妈妈的小蝴蝶了呀?” 伊芙琳笑得越来越大声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自己怎么一直都没有想到呢? 想要抓住蝴蝶,就需要一点障眼法。 米狄尔她既是蝴蝶,同时也是障眼法! 小时候恩佐先生教她的话,没想到她甚至用到了多年以后去! 米狄尔就是未来的自己投向过去的一个变量,那只蝴蝶效应里的蝴蝶,她的存在,就是为了让自己能在即将降临的审判日中找到应对的办法。 同时,她也是一个瞒过所有人的障眼法,如果没有她,教会就会发现西里尔才是真正的当代圣子,自己则会像现在一样,按照莉薇娅夫人的布局,在圣典仪式当天成功执行位格晋升仪式,成为罪人。 那样的话,西里尔会在圣典仪式当天顺利加冕,奥斯蒙德也不会鱼死网破一样的唤醒涅齐拉的朦胧意识,因格雷城的审判日预演就不会出现,自己将会对审判日一无所知,西里尔也会为了自己,不得不像奥斯蒙德一样与教会为敌。 事情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自己不会去北方行省,更不会从以西结的口中得知审判日的更多信息,卡莉娅连同那些圣马诺神学院的教师会迷失在灵薄之中,自己甚至对莉薇娅夫人的计划都会毫无察觉。 自己只会在不知不觉中按照莉薇娅夫人的计划走,要么因为教会的通缉而被莉薇娅夫人纳入麾下,成为她的力量,要么,像特蕾莎一样,被关进罪人之渊。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成为四方势力之外的,第五个能够上桌博弈的力量。 既然未来的自己特意将米狄尔送回来造成这些影响,那也就证明了……自己走的路,是对的! “还真是有我的风格啊……” 伊芙琳浅笑着拍拍米狄尔的后脑。 原本,得知接触红水晶或许会让自己像老妈一样患上米尔海姆症,对于强行前往死尸海这件事,伊芙琳心中还是有点迟疑的。 甚至有想过就这么顺着莉薇娅夫人的计划,让她拿到红水晶再说。 可现在,想通这一切之后,那点迟疑瞬间就一扫而空。 米狄尔能梦到自己被囚禁,然后顺利来救出自己,那就说明,自己前往死尸海争夺红水晶这件事,是对的! 是未来的自己,想要现在的自己去死尸海! “哦对了!” 米狄尔忽然从兜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电报单,递到了伊芙琳眼前:“卡莉娅阿姨说,救出妈妈你之后,就把这个东西给你。” 伊芙琳接过电报单,展开看了一眼。 里面只有一句话:我们跟在小维克后面,你知道怎么找到我们——刀疤。 是刀疤上将发来的,小维克出海了,他在跟踪小维克? 小维克是奥斯蒙德和特蕾莎特意从帝国监狱中救出来,预定当做穿越死尸海的船长的人,他在凌晨这个奇怪的时间点出海,也就是说,他发现死尸海的航路要开启了? 果然莉薇娅夫人就是想趁着自己被关在重演空间的这一小段时间里,前往死尸海的。 这么说来,塞拉和奥斯蒙德他们应该也已经被自己这位操盘手婆婆给算计进去了。 “我知道了。” 伊芙琳将电报单叠好,一边说着一边朝书房门外走去:“不过,在这之前,我们还有两件小事要做。” “什么事啊?” 米狄尔捣腾着两条小短腿快步更上,自然而然的将手塞进伊芙琳的手心里。 “第一件事,搞定你奶奶。” 伊芙琳捏了捏米狄尔的小手:“第二件事,教训教训那只不听话的傻鸟!” 第491章 放心吧……妈…… 第491章 放心吧……妈…… “再不快点的话,就来不及了哦!” 庄园主宅的走廊里,特蕾莎双手抱着胸,言语轻巧的朝身后奥斯蒙德说道,轻巧的好像刚刚把飞刀扎进对方心口的人不是她一样。 “我已经很快了好吗?” 奥斯蒙德捂着心口,一脸痛苦的扶着墙往前走:“一句话都不说就往我心上扎一刀,哪有你这么**人的啊?疼死我了……” 特蕾莎闻言吹了声口哨,目光不自然的挪到了别处,意思是我也没办法的啦,毕竟那种情况下,给你来一刀是最简单快捷的解决办法。 什么?你说给我自己来一刀也行? 可是老娘不想受疼痛啊,作为在场唯一的男士,这种事交给你不是理所应当的? 塞拉没有管身后两个笨蛋情侣名为拌嘴实为秀恩爱的活动,率先走在前面,目光警惕的看向走廊两侧。 从刚刚特蕾莎反手把飞刀扎进奥斯蒙德胸口,破除了这个无尽回廊般的结界仪式之后,到现在为止也不过两三分钟时间。 她还是没有找到西里尔少爷和伊芙琳的踪迹,但幸好结界已经破除,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然而,当她们刚刚穿过走廊,到达庄园主宅的后厅时,眼前的景象让塞拉倒吸了一口凉气。 后厅中摆放着几张沙发,茶几上的花瓶里,几束香水百合正在灯光下绽放,而让塞拉倒吸一口凉气的是,那个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她们,翻看着手中书籍的女人。 莉薇娅夫人! “跟我预计的时间差不多。” 莉薇娅夫人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摊开的身份之书,最新的那一页上刚刚浮现出塞拉见到她背影时的心理活动。 “不过抱歉。” 莉薇娅夫人将手中的身份之书轻轻合上,放在茶几上,扭头看向身后的三人:“今晚大家都是我的客人,时候不早了,还请各位回房休息。” 她说着,目光停留在了塞拉身上:“就当是为了西里尔,好吗?” 那双眼睛盯的塞拉心头一颤,她还从未见过记忆中那位温婉如水,总是将她视如己出的夫人露出这种可怕的眼神。 “啧,我就知道!” 奥斯蒙德暗骂了一声,迅速抓起特蕾莎的手腕转身朝后跑去。 就算他们利用塞拉时停时产生的信息差破除了这个仪式结界,手里有着身份之书的莉薇娅夫人也一定能掌握他们的所有动向。 会被拦住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哪怕他和特蕾莎加在一起其实并不虚莉薇娅夫人这个根源恶魔,但现在与她纠缠显然不是上策。 当场就跑才是上策! 然而,还没等他们跑出几步,后厅中并排的几扇窗户轰然洞开,无数带着些许泥土的藤蔓从窗外迅速飞射进来,眨眼间就缠住了两人的脚踝。 那些手腕粗细的藤蔓像是钢缆一样难以挣脱,不仅如此,那些藤蔓也迅速爬上了他们的身子,将奥斯蒙德的双手,特蕾莎的嘴巴全部缠住。 手腕不能动,奥斯蒙德就不能通过自杀来进入死后无法观测的状态逃脱,特蕾莎的嘴巴被堵死,这也代表着她不能发动蚀刻伪律来让两人脱离束缚。 拥有身份之书的莉薇娅夫人不仅清楚他们的能力,连如何反制他们也了如指掌。 被藤蔓束缚到不能动弹的奥斯蒙德只好扭脸看了看特蕾莎,对方说不了话,只能给他一个稍显无奈的眼神。 对方可是根源恶魔,没了先手,就算是他们也一时半会儿脱不了困。 “喂!夫人!不带这样的啊!” 奥斯蒙德只好叹了口气,勉强扭过脖子对着沙发上的莉薇娅夫人说道:“我们可是有约定在先的,我帮你完成委托,你给我死尸海的海图……” “没错,我们是有过这样的交易。” 莉薇娅夫人淡淡的说道:“委托完成的不错,我会给你另一半海图,天亮之后。” “不带这样做生意的啊!” 奥斯蒙德嚷嚷了起来,甚至还象征性的挣扎了几下。 天亮之后,那不就迟了吗?! 用脚后跟想也知道,这会儿莉薇娅夫人肯定已经安排好了前往死尸海的事情了,等到天亮怕是连海路仪式都要结束了! “我们只是约定了你完成我的委托后,我给你海图。” 莉薇娅夫人微笑着说道:“但我又没说什么时候给。” 当然,哪怕现在给也没用了,没有海路仪式,光有一份完整的海图完全没法前往死尸海。 只不过,这是特蕾莎却眨了眨眼,用一种有点疑惑又有点愤怒的眼神看向了奥斯蒙德。 你什么时候跟这位夫人交易过的?我怎么不知道? 那双眼睛是这么说的。 奥斯蒙德只好别过眼神,心说我这不是怕你跟她起冲突吗?谁不知道你是艾琳的老师啊? 结果现在好了,他们俩都被莉薇娅夫人给摆了一道,恶魔果然都很狡猾! 特蕾莎瞪了他一眼,被绑在身后的手掌试探着展开,悄悄摸上了绑着她的藤蔓。 事到如今,只能希望莉薇娅夫人这会儿不会去看身份之书了吧? 她但凡要是看一眼,就知道自己现在打算偷偷做什么了。 “夫人!” 然而此时,从刚刚开始一直没有说话,仿佛被莉薇娅的眼神震慑住了一样的塞拉忽然开口了,或许是因为对她足够了解,又或许是不认为她有翻盘的机会,莉薇娅夫人从一开始就没有让藤蔓束缚住她。 “嗯?” 莉薇娅夫人饶有兴趣的转过脸来,静静的看着她。 “请恕我直言……” 塞拉坚定的朝前踏了一步:“西里尔少爷他,不会希望您这么做的。” “为什么?” 莉薇娅夫人的手指动了一下,茶几花瓶里的香水百合忽然猛地颤动起来,无数藤蔓从花盆口中蔓延出来,仿佛在那一瞬间,这几簇失去了根茎,即将凋谢死亡的香水百合忽然获得了无法计量的生命力,疯狂生长起来,藤蔓转瞬间便要触及到塞拉的身躯。 可塞拉没有后退,也没有躲避,任由藤蔓逐渐靠近,即将缠绕住她:“即便西里尔少爷他现在看上去似乎是在按照您安排的路走,可他心中还是有芥蒂和迷茫的,他不想您这么做……” 她话还没说完,藤蔓就已经缠绕上了她的腰肢。 “我知道。” 莉薇娅夫人笑了一下,操控着藤蔓轻轻缠绕住塞拉,小心翼翼的不让她受伤:“孩子长大了,总会有点自己的想法的,等他再成熟一点之后,就会知道,我这是为了他好。” “不,你不知道。”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清脆的嗓音忽然从后厅楼梯处传来,伴随着哒哒的脚步声,伊芙琳缓缓从楼梯口的灯光中出现,她身边还跟着一个矮小的身影。 “我是为了你好……” 伊芙琳学着莉薇娅夫人的神态和语气,嘲弄般的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这可是最令人生气又无奈的道德绑架。” 看到忽然出现的伊芙琳,浮现在莉薇娅夫人脸上的浅笑顿时凝固了,这是她今晚唯一一次失态。 很显然,她没有预料到伊芙琳会这么快的脱困。 卡莉娅和莱昂娜现在正被席兹拦在庄园外,西里尔也早就抵达了翡翠港,没有人帮她合上故事绘本,她不应该有任何手段从那个重演空间中脱离出来的! 莉薇娅夫人的目光忽然落在了伊芙琳身边那个矮小的身影上,她躲在伊芙琳腿后,露出半颗脑袋朝这里看着,整个人笼罩在伊芙琳的影子里,让人看不清样貌。 是她吗? 一个意料之外的变数? 不应该啊!我已经通过身份之书监控了方圆几公里内所有人的动向,不应该有人能逃过身份之书的记录的! “觉得很惊讶?没想到我这么快就从这本书里出来了?” 伊芙琳抬起手,亮出了手中的故事绘本:“其实我也没想到,我还以为来救我的会是卡莉娅或者着莱昂娜,甚至是良心发现的西里尔也说不定呢,没想到来救我的居然会是……” “抱歉,小伊芙琳。” 莉薇娅夫人打断了伊芙琳的话语,脸上凝固的浅笑转瞬即逝:“说实话,你会从故事绘本里出来是我今晚唯一没有预料到的事情,但,你不能去死尸海。” 窗外再次涌入数根藤蔓,闪电般朝着伊芙琳袭来,这些带有“诞生”与“生长”概念的藤蔓会无限制的自我修复,哪怕是罪人也难以摧毁。 不论如何,都不能让伊芙琳在天亮之前离开庄园,哪怕她现在已经失去任何出海的可能性,莉薇娅夫人也不能赌这个万一。 她太了解伊芙琳了,这个姑娘就跟她母亲艾琳一样,总是能找到最疯狂也最完美的解决办法! 如果让她接触到红水晶…… 艾琳的面容浮现在莉薇娅夫人心头,她已经失去了艾琳了,不能再失去艾琳唯一的女儿了! “奶奶!” 然而此时,躲在伊芙琳腿后,抓着她睡裙裙摆的米狄尔忽然眼睛一亮,好像终于确定了沙发上这个气质与记忆中完全不同的女人就是自己奶奶,马上就从伊芙琳身后蹿了出来,张开双臂,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就往莉薇娅夫人那边小跑过去。 毕竟隔代亲,米狄尔可是很喜欢她这个和蔼可亲的奶奶的,有时候甚至比伊芙琳还亲昵。 谁让未来的伊芙琳总是逼着她做功课呢? 那个时候的米狄尔就很乐意跑到奶奶这里来,让莉薇娅夫人庇护自己,而且还有糖吃,伊芙琳可不怎么给她吃糖! 只不过,这傻乎乎的小屁孩,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现在她的妈妈正和她的奶奶陷入剑拔弩张的婆媳矛盾环节。 她只是满心欢喜的想要求奶奶抱抱而已。 “奶奶?” 莉薇娅夫人失态似的张大了嘴巴,猛地攥紧手指让袭向伊芙琳的藤蔓停住,同时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欢脱的朝自己小跑过来的女孩。 黑白相间的发丝随着她跑动的动作上下跳动着,像扑过来一只暹罗猫一样。 “奶奶!” 愣神期间,米狄尔已经欢脱的跳上了沙发,抱住莉薇娅夫人腰肢亲昵的蹭了蹭:“我好想你呀!” 莉薇娅夫人的嘴巴已经张到能塞进一颗鹌鹑蛋了,这句话对此刻的她来说毫无来由,但这个称呼和拥抱的姿态太自然了,以至于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就下意识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说实话,自从伊芙琳出现在楼梯口时,接下来的每一步她都没有想到。 这孩子……明明是第一次见到,为什么会叫我奶奶啊?! 身份之书上好像也没有任何关于这孩子的记录! 不对不对,她叫我奶奶的话……那她母亲应该就是伊芙琳,父亲是西里尔? 莉薇娅夫人本以为这只是个误会,或者她只是伊芙琳和西里尔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收养的一个小孩而已。 莉薇娅夫人甚至下意识的忽略了她没有被身份之书记录这个最大的疑点。 可看到她仰起的那张小脸,五官上带着几分伊芙琳的模样,又带着几分西里尔的模样,发色也是黑白相间,跟伊芙琳和西里尔的发色杂糅在了一起一样。 这很明显,就是伊芙琳和西里尔的孩子! 他们什么时候生了个孩子啊?!!我这个当奶奶的为什么不知道?! 短时间内接受到的信息过于震撼,以至于莉薇娅夫人那颗善于谋划布局的大脑都暂时宕机了,甚至没有发现伊芙琳已经用左手比出手枪的手势,瞄准了她。 “Bang!” 拟声词从伊芙琳的齿间钻出来,莉薇娅夫人侧颈上顿时浮现出一个漆黑的数字10。 蚀刻伪律·正十,万事皆为终物。 被打上正十标记的莉薇娅夫人已经在概念上被判定为终物,无法被任何物理或者超凡力量影响,当然,包括她自己的。 也就是说,被打上正十标记的瞬间,她的超凡能力已经被封印了。 当然,伊芙琳会选择正十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毕竟她可是莉薇娅夫人,是西里尔的母亲,自己的婆婆,伊芙琳肯定不可能对她下什么狠手。 再说,她也是根源恶魔,带有恶意或者攻击性的规则很快就会被她自身的概念抹除,但正十可不是什么带有恶意或者攻击性的规则。 它实际上是一种正向的状态,被打上正十标记的人会短暂的立于无敌之境,只是自己的超凡能力也没法使用了而已。 不过,这也是伊芙琳想要的,超凡能力被封印的莉薇娅夫人,基本上是不可能阻拦自己前往死尸海了。 “你们……” 然而莉薇娅夫人并没有在意伊芙琳趁着自己愣神期间,对自己发动了蚀刻伪律,而是抬起头,面色复杂的看着伊芙琳,同时手也轻轻的搭在了米狄尔肩上,似乎是承认了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孙女。 “你们,是什么时候有的孩子?” 按照她的布局,用因格雷城的恶魔附身事件将伊芙琳第一次引到格里安宅邸,再用附身在女仆薇薇安身上的那只兔子恶魔,让伊芙琳和西里尔产生联系,到现在为止也只是差不多一年左右而已。 一年时间,他们是从哪里生出来个连她都不知道的女儿的? 哪怕他们见面的当天晚上就上床,并且一发入魂也来不及的! 难不成,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伊芙琳和西里尔其实已经偷偷谈上了? 而且这孩子看上去都已经十岁左右了,算算时间的话,十年前,伊芙琳才十一二岁左右吧! 莉薇娅夫人心中忽然产生了一种错乱感,甚至想要把自己亲儿子腿给打断,伊芙琳才十一二岁你也下得去手?! 不对,他那会儿好像也才十一二岁左右吧? “什么时候有的孩子?” 伊芙琳咧起个微笑,缓步走过来,将塞拉身上的藤蔓拆掉,莉薇娅夫人被打上正十标记的现在,这些藤蔓已经失去了“诞生”和“生长”的概念,早已干瘪枯萎成枯枝了。 解脱出来的塞拉并没有立刻退到伊芙琳身后,反而盯着楼梯口,像是在确认什么。 但很可惜,她并没有看到预想中的西里尔从楼梯上下来。 “其实我也不知道,还没有吧,但或许已经有了。” “什么意思?” 莉薇娅夫人抬起头来。 “我和西里尔的女儿,她是从未来来的。” 伊芙琳打了个响指:“她不属于这个时代,所以白之书不会记录她,所以……我的路是对的。” 她言下之意很明显,既然米狄尔是未来的自己送过来的,那就代表着,在经历过一切的未来自己眼里,现在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选择。 “小伊芙琳,我……” 莉薇娅夫人刚开口,可这会儿怀里的米狄尔扯了扯她的衣袖,她的语气又瞬间柔软了下来,明明只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所谓的孙女,可她还是下意识的想要疼爱对方。 米狄尔是她唯一没有算到的变数,可就是这个年仅十岁的变数,居然在几分钟内就将她全部的布局彻底击穿。 “放心,我女儿在这里。” 伊芙琳浅笑着拍了拍沙发背:“有了牵挂,我可不会做傻事。” 说到这里,伊芙琳的声音顿了几秒,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别扭又不熟练的声音,补全了下半句:“放心吧……妈……” 一声别扭又不熟练的“妈”,让莉薇娅夫人顿时低下了头。 半晌之后,她才低垂着脑袋,幽幽的说了一句:“就算你想拿我孙女说服我,我的计划还是不会变的。” “那就看谁能第一个拿到红水晶咯。” 伊芙琳耸了耸肩:“反正你儿子,接下来大概也会听他老婆的,至于这两位……” 伊芙琳的目光挪到了后厅走廊那边,先前奥斯蒙德和特蕾莎就被藤蔓捆在了那里,可现在,那里只剩下了一地枯萎的藤蔓,还有一片血迹。 “就随他们去吧……还以为能少个竞争对手呢……” 看样子,他们似乎趁着自己和莉薇娅夫人都没注意的时候,在莉薇娅夫人被打上正十标记之前就通过某种手段逃走了。 第492章 结果到最后,噗叽还是被欺负的命 第492章 结果到最后,噗叽还是被欺负的命 “靠!一点都不留手啊你!” 庄园外的花海中,战斗还在持续,卡莉娅躲过飞射而来的几根羽毛,羽毛在她侧脸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她甚至都顾不上修女不能说脏话的教条了。 噗叽,不,应该说是席兹,席兹明明脸上冰冷的像块冰,但卡莉娅能感觉到,她其实是在留手的。 她似乎只是想要阻拦自己进入庄园主宅而已,也就是说,她确实还是噗叽! 不然她早该被这些该死的锋利羽毛戳几个窟窿出来了,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只是多了几道血痕。 “有完没完啊!” 又是几道羽毛射来,卡莉娅勉强躲过,同时指挥着骸挥舞镰刀将羽毛斩碎。 如果让它们落地的话,散发出的那股无形力量又会剥夺她的身体控制权。 “等伊芙琳大人出来了,我一定把你薅秃了!” 席兹没有回话,优雅的旋身躲过骸的斩击,同时一甩手又甩出几根羽毛。 “喂!你完事了没有啊!” 卡莉娅头也不回的朝身后喊道。 “没有没有!我只是个枪匠,不擅长战斗的啊!” 她身后十几米处,莱昂娜正跪在泥土里,面前是个敞开的,如同棺材一样又瘪又长的箱子,她双手塞进箱子内部,动作飞快的调试着什么,传出丁玲桄榔的金属碰撞声、发条声和齿轮咬合的声音。 秘银在她前面,整个使魔扩张成了浪涛般的形状,射来的羽毛穿过秘银之后,便被金属裹住,迅速固化成“金属羽毛”叮咣的落在地上,那种无形的力量被死死包裹在金属内侧,没有散发出来,自然也就没法剥夺莱昂娜的身体控制权。 但秘银也只能挡住从正面袭来的羽毛而已,如果没有前方卡莉娅和骸的牵制,席兹的羽毛会从四面八方飞来,迅速笼罩莱昂娜。 “再帮我拖一会儿!马上就好了!” “啧,你快点啊!” 卡莉娅嘴上抱怨着,身体可一点没慢,瞅准一个席兹甩出羽毛的空档,手中短剑迅速转了一圈朝着席兹刺去。 原本只有她和骸在试图突破席兹的封锁线的,可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莱昂娜拖着那只棺材似的箱子出现了。 她似乎也是收到了伊芙琳大人通过秘银传来的求援信号,只不过,她是找了辆车,油门踩死从旧港区顺着正常路线一路飞驰到这里的,比起走传送门的卡莉娅和米狄尔要慢上不少。 她带着的那只箱子卡莉娅也认识,那是装那柄内燃机单刃大剑“墓碑”用的箱子,不过这次,莱昂娜似乎对那柄内燃机大剑做了不少的调整和改造,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调试完成,只好在刀光剑影的战场上当场调试起来。 希望有用吧,别到时候我拖了半天时间结果你拿出来的东西一点用都没有…… 卡莉娅心中暗暗思付着,刚刚刺出的一剑果然落空了。 “喂!” 卡莉娅一边躲过席兹手臂上的羽毛,一边喊道:“米狄尔可是进去了,你就不管管吗?” “夫人给我的指令只有拦住你们而已。” 出乎意料的,席兹这次做出了回答:“至于米狄尔小姐,不在此列。” 卡莉娅忽然楞了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了席兹在回答时,嘴角勾起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很快就消失了,快的像是错觉。 可卡莉娅很确定那不是错觉,她的直觉是这么告诉她的。 “噗嗤……” 卡莉娅忽然笑出了声,向后一跳,躲过了袭来的锋利羽毛。 “果然啊果然,虽然表现的跟冰块一样,说什么天空之兽什么席兹之类乱七八糟的话,但你……果然还是噗叽吧!” 明明知道米狄尔的存在,明明知道米狄尔来了,明明知道米狄尔进入了主宅。 可她既没有选择告知莉薇娅夫人,也没有想着转头去把米狄尔抓回来,而是就这么“尽职尽责”的挡在这里,拦住自己和莱昂娜。 这番交手下来,卡莉娅很清楚,自己不久前选择拖住席兹,让自己的幻影带着米狄尔进入主宅的计划,对席兹而言其实全是漏洞。 以她表现出来的速度,完全可以转头去告知莉薇娅夫人,或者把米狄尔抓回来,然后再回来跟自己缠斗,那时自己怕是还没走出五十米。 但她就是完全没管米狄尔的去向,也就是说,莉薇娅夫人通过某种手段控制了她,强行对她下达了必须执行的指令。 可她也不是完完全全倒向莉薇娅夫人的,命令必须执行,但命令之外的,出于私心她一点也不管。 恰好,米狄尔就是这个命令之外的存在。 所以,我们现在,其实是在做类似过家家一样的事儿? 想到这里,卡莉娅一点也不怕了,甚至还不顾席兹手臂上的锋利羽毛,挥舞着短剑不要命一样的冲了上去。 果然,席兹手臂上能切开岩石的锋利羽毛,在即将触及她咽喉时,忽然主动收回去了。 “你不要命了?!” 席兹迅速向后撤了一步,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冰冷以外的表情,她皱起了眉头。 “嘻嘻,跟你主人学的,有本事你杀了我啊!” 卡莉娅嬉笑着又贴了上来,故意把自己的要害往席兹羽毛上送,结果就是这么故意送命般的打法,却让席兹不得不连连后退,束手束脚的反倒成了她自己。 “我警告你!别惹我生气啊!惹我生气了我叨死你!” 终于,席兹脸上那种冰冷的神色终于破功了,取而代之的是有些气急败坏又拿卡莉娅没办法的破防表情。 “你不敢!” 卡莉娅嬉皮笑脸的,吃定了席兹根本不敢拿自己怎么样。 毕竟她可是噗叽,在她们这些人里,噗叽总是被欺负的那个,哪怕现在成了什么天空之兽什么原初野兽也改变不了她受气包的角色定位。 “好了好了!” 就在卡莉娅、骸和席兹相互缠斗,缠斗到席兹一脸破防的时候,莱昂娜终于完成了对墓碑的调试,她大喊一声,吃力的从箱子里拎起墓碑的剑柄。 她确实不擅长战斗,无论是伊芙琳、西里尔,甚至卡莉娅都能轻易挥舞起的墓碑,在她手里哪怕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也只能勉强拎起一半,大部分剑身甚至还藏在箱子里。 不过,就在此时,她前方扩张成浪涛形状的秘银忽然向后缩去,眨眼间就附着在莱昂娜体表上,让她如同穿上了一层流动的铠甲一般。 在秘银形成的铠甲帮助下,原本她只能勉强拎起一个剑柄的墓碑此刻轻若无物,这让莱昂娜信心大增,她立即模仿着记忆中伊芙琳随意试用墓碑时的姿势,挥舞着这把内燃机单刃大剑就冲了上来。 “快闪开!” 莱昂娜一边冲来一边兴奋的大吼着,内燃机引擎声震耳欲聋,单刃上绽放出炽目的红光,如同岩浆一般! 这就是她按照伊芙琳的设想对墓碑做出的改造,内燃机运转到极限,刀刃处产生出的极致高温甚至可以瞬间融化钢铁。 又因为它通体都由德拉姆合金打造,完全可以在保证这种极致高温的同时,还能保证剑身强度不受任何影响! 在合适的人手中,它甚至可以轻易将切开铁甲战舰! 斩舰刀,不外如是! 然后…… 然后席兹和卡莉娅就眼睁睁的看着这个金发御姐枪匠“啪叽”一声摔在了距离她们只有几步路的地方,脸埋进花丛下的泥土里,怕是吃了一嘴泥,手里的墓碑也飞了出来,在空中转了好几圈,“蹭”的一声插进了地里。 她平地摔了,还摔了个狗啃泥。 席兹和卡莉娅齐齐一脸黑线的捂住了额头,就连骸都僵在了原地,明明整个身子都是透明的它,此刻居然能从脸上看出“无语”两个字。 整个花海都忽然安静了,只有一股风吹过去,卷起几根被切断的花叶从众人脸前滚过。 果然,莱昂娜没有骗任何人,这个金发御姐枪匠……她是真的不擅长战斗。 “那……” 沉默持续了好几秒,卡莉娅才扭过头来,看着刚刚还在跟她缠斗的席兹:“要不……我们继续?” 她似乎很想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嗯……” 席兹也沉默了好几秒,才从嗓子里挤出这么一个音节来。 趴在地上的莱昂娜头也没抬,抓起一根还带着泥的花盖在自己后脑勺上,试图自我催眠自己只是一朵花。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白嫩的手忽然抚上了墓碑的剑柄。 “唰!” 不知何时出现在花海中的伊芙琳将墓碑轻松抽了出来,借着月光打量着赤红的刀刃:“哇,莱昂娜,你真棒诶!” 不得不说,伊芙琳对莱昂娜给墓碑的改造十分满意,虽然说自从这玩意被造出来之后,她就没用过几次,基本都是西里尔在用就是了。 “我求你别说了……” 趴在地上试图催眠自己只是一朵花的莱昂娜更抬不起头了,闷声闷气的说道,甚至都没想问伊芙琳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真的很棒的,我很满意。” 伊芙琳随手再次将墓碑插在地上,扭头看向了一旁的卡莉娅,还有席兹。 “伊芙琳大人!你出来了?!” 卡莉娅眼睛一亮,恨不得当场跳起来。 “嗯。” 伊芙琳点了点头,迈开步子缓缓走了过来,目光落在了席兹身上。 此时的席兹已经低下了头,不敢看伊芙琳。 她是席兹没错,可她也是噗叽。 不管出于何种原因,刚刚的她都是站在伊芙琳的对立面的,当伊芙琳的身影出现在花海中时,她下意识的选择了躲避。 可躲避又不是完全躲避,她可以展开翅膀当场飞走的,可不知什么原因,她就是展不开翅膀,只能愣愣的站在原地,就好像她内心中希望自己这么做一样。 或许可以解释,说是兽名数目的影响,身为原初野兽的自己,无法拒绝持有兽名数目的人的命令,只能听从她的召唤,遵从她的指令…… 可解释了,又能怎样呢? 背叛就是背叛,哪怕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愿。 更何况,从一开始,自己就是在莉薇娅夫人的安排下,成为伊芙琳的使魔的…… “席兹?” 伊芙琳看着这个低着头,身材比她差不了多少,身上带有鸟类特征的御姐,嘴角忽然勾起了一丝弧度。 “嗯……” 席兹盯着自己鸟爪型的脚趾,闷闷的应了一声。 “邦!” 伊芙琳屈指一个爆栗就敲在了她脑袋上:“我叫你席兹你还真敢答应啊!再说一遍,你是谁?!” “天空之兽,席兹……” “邦!” 又是一个爆栗。 “再·说·一·遍!” “席……噗叽!噗叽!” 席兹刚想继续说,可是看到月光将伊芙琳的影子投在她脚下,看到她屈指微微抬起,准备再敲自己一个爆栗的手,顿时打了个冷战,连忙改口说道:“我是噗叽!” 明明是原初的第三野兽,论位格论实力不比原生恶魔差,可看到伊芙琳抬起的手,席兹,不,噗叽还是感觉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抖,连身上的羽毛都应激性缩成一团,紧紧贴着皮肤。 伊芙琳的手还是落了下来,可这次却不是爆栗了,而是轻柔的抚摸着她的脑袋,帮她理顺了后脑的发丝,就像……她还是那只蓝色乌鸦时,伊芙琳经常会帮她做的事一样。 其实细细想来伊芙琳也不总是薅她羽毛的,虽然不否认有时候自己嘴贱给她惹急了,确实会拔自己几根毛,但……她从自己身上拿走的羽毛,大多数都是自然脱落的。 “这才对嘛。” 伊芙琳浅笑着抬起她的脸蛋,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还挺漂亮的。” 伊芙琳对噗叽的新形象如此评价道。 “可是,我……” 噗叽嘴唇耸动了几下,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下半句话来。 可是,我从一开始,就是被莉薇娅夫人安排到你身边的,我从一开始的目的就不单纯,只是那时我自己不知道而已。 现在我知道了,我还能留在你身边吗?还能……像以前一样站在你肩膀上,耀武扬威吗? “可是什么?” 伊芙琳疑惑的掐了掐她的脸蛋。 她不知道? 噗叽瞪大了眼睛,她不知道自己是被莉薇娅夫人安排在她身边监视她,让她按照莉薇娅夫人的计划走,必要时还要背叛她的吗? 不…… 噗叽看到了伊芙琳眼底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她知道,她已经全都知道了。 “可是什么啊可是?” 伊芙琳嘟起嘴唇,屈指弹了弹她的额头:“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下次再这样我真拔你毛了啊!” 伊芙琳当然知道她的来历,几分钟之前,莉薇娅夫人亲口告诉了她关于噗叽的一切,同时还把兽名数目中噗叽的那一部分撕下来给了她。 但那一小片羊皮纸转头就被伊芙琳烧了,兽名数目,说的有多高大上,什么至高圣物,什么持有此物可以随意召唤指使666只原初野兽。 不过就是张契约名单而已。 噗叽是席兹,是第三原初野兽,是在圣父创世的第五天掌管着天空的天空之兽,巨鸟席兹。 但噗叽就是噗叽,一只不仅嘴贱,还只会欺负麻雀的蓝色傻鸟,仅此而已。 “行了行了,你看你,都快哭出来了。” 伊芙琳又抬手将噗叽的发丝揉成一团:“现在的你,本体应该很大吧?能载着我们飞多远?” “从这头到那头!” 噗叽吸了吸通红的鼻子,跟个勉强忍住没哭的小孩子一样咧起笑脸:“绕世界一周都可以!” “那太好了,正好我得去找刀疤上将的船!” 伊芙琳也咧了个笑脸:“我们去死尸海!找瓦拉尔大帝的宝藏!” 第493章 乘风破浪 第493章 乘风破浪 夜色下,一艘战船碾碎波涛,在漆黑的海面上飞速航行。 这是一艘从轮廓上看,与帝国通用的旧式巡洋舰近似的铁甲战舰,裸露在外的铁灰色金属在常年的风吹日晒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棕红色锈迹,像是刻意留在船身上的勋章。 干舷高度略低于同吨位的军舰,吃水略深,这让她在风浪中会更加稳定,但同样也意味着在浅水区需要更加谨慎。 主桅杆比标准设计长了约十分之一,但更加粗壮,这样做的好处是这艘船速度更快,但坏处是帆面积扩大会让船在强风中的倾斜角度更大,会更加颠簸。 整艘船的火力配置偏重于近战,甲板两侧各排列着七门短管重炮,射程不如海盗们更喜欢的长管炮,但在接舷战中威力远胜于它们。 除此之外,舰首撞角下还隐藏着两门固定式鱼叉炮,一旦接近射程,这两门鱼叉炮就能够凿穿对方的船舷,勾住对方然后将对方拖到近处,进入己方舒适的接舷战中。 而在桅杆顶端,一面画着骷髅与弯刀图案的黑色旗帜迎风招展。 这便是属于刀疤上将的旗舰,苏珊娜号,取自一位对刀疤上将来说相当重要的女人的名字——他曾经的船长,独眼的苏珊娜。 在刀疤上将还不是现在这样纵横大海,独当一面的海盗团长时,他曾经就是这么一位女船长麾下的二副。 女船长这种生物可是十分稀少的,尤其是像她那样,单纯以人格魅力就能领导上百名水手死心塌地的跟着她在大海上航行。 当初的刀疤上将还以为自己能在她手底下过完海盗的整个职业生涯,只可惜…… 刀疤上将叹了口气,将思绪从回忆中剥离出来,他站在船首上,嘴里叼着一根燃了半截的香烟,一脚踩在甲板的围栏上,目光落在远处的那一艘船上。 小维克的旗舰,白蔷薇号,隔着十几海里的距离,落在刀疤上将眼里也就绿豆大小。 那是一艘崭新的舰船,据说拥有最新式的轮机和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从海军那里拿来的武器装备,也不知道是谁那么多金又神通广大,能帮小维克搞来这么一艘船。 没搞清楚事情的全貌之前,刀疤上将就只能这么远远的跟在对方后面,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老大!” 攀在瞭望台上,用单筒望远镜进行侦查工作的三副忽然扯开了嗓子喊道:“有别的船来了!” “别的船?” 刀疤上将立即从腰带上摸出单筒望远镜,把镜筒拉到最长,朝着小维克“白蔷薇”号的方向看去。 果然,在漆黑的海平面上,一艘通体黑色的铁甲舰船若隐若现,宛若一只在海面上游弋的巨兽。 月光从乌云的缝隙中洒下来,正好照亮了那艘船印在船舷上的番号:格尔曼·斯帕罗号。 它距离小维克的白蔷薇号有大概十海里左右的距离,正冲破海浪,朝着东边行进而去。 而在那艘船出现的瞬间,白蔷薇号似乎也铆足了马力,以20节左右的速度,全速朝着格尔曼·斯帕罗号冲去。 他是想打劫那艘船,还是想跟着那艘船? “满速航行!我们也跟上去!” 刀疤上将当机立断大喊道,苏珊娜号满速航行时速度可以达到恐怖的23.5节,这个速度已经逼近帝国海军中最速度快的战列巡洋舰了。 按照这个速度,满速航行的苏珊娜号很快就能追上前方的白蔷薇号。 随着刀疤上将的呼喊声从船头传到船尾,整艘苏珊娜号顿时爆发出全速,乘风破浪的朝着前面两艘船追去。 然而满速航行的追逐只持续了十几分钟,前方的天空上就忽然飘来一片乌云,遮蔽了月光,前方整片海域都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甚至连船舷上的灯都看不见。 “有暴风雨来了!” 瞭望台上的三副忽然大喊道,在他望远镜的视野里可以清晰的看到,那片被乌云笼罩的海域中,暴雨如同倾倒下来一样,海浪都变得躁动,被狂风卷上了天空,仿佛择人而噬的野兽。 “船长!还要继续追吗?” 刀疤上将沉默了,烟嘴被他咬得变形。 暴风雨这样的恶劣天气对于他们这些在海上航行的家伙们来说,就像是死神的镰刀一样危险。 更何况苏珊娜号本来就是为了速度和近战做出了不少牺牲,这让她在暴风雨中的航行会更加吃力也更加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落得翻船,甚至整艘船都在风浪中解体的下场。 他本不应该继续追下去的,最好的选择就是现在调转船头,回到南方诸岛温暖的港口里,避开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 可…… 恍惚中,那个带着眼罩和船长帽,总是雷厉风行的女人又忽然浮现在他脑海之中。 “真他妈见鬼了!” 刀疤上将气愤的一脚踹在护栏上,将嘴里叼着的烟吐进海里:“全速!追!” 就算是为了那个早她妈就死的连渣都不剩的女人,他也不能让这片大海上诞生出一个新的海盗之王! 水手们喊起了号子,拉动纤绳将风帆扬起,明明谁都知道冲进暴风雨里,苏珊娜号安然无恙的概率不足四成,但谁也都没有对刀疤上将的命令有所怨言。 他们双眼放着光,驾驶着苏珊娜号一头扎进了暴风雨之中。 扑起的浪涛如同一座大山般压来,云层中滚动的雷电震耳欲聋,苏珊娜号的撞角破开浪涛,又被海浪举着飞离了海面,重重的砸进下一个浪涛之中。 甲板上兴奋的呼号声此起彼伏,一个浪头拍过来,将一个水手拍翻在地,他又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双目放光的握紧纤绳。 他倒不是不害怕,整个甲板已经颠簸的地动山摇,不抓住什么的话马上就会被甩飞出去掉进大海,然后被汹涌的海浪吞没,毫无生还机会。 这种情况下他害怕是应当的,可他眼中兴奋和狂热的光彩却早就压过了害怕。 征服大海总是伴随着危险的,稍有不慎就会死无葬身之地,可千百年来还是有无数人前仆后继的涌入大海,像现在的他一样一头扎进暴风雨里。 他们就不怕死吗? 不,他们怕,比谁都要怕死,可怕死只是生物的本能,而有些东西,是可以高于本能的。 只可惜这位水手大字不识几个,根本没法从这场暴风雨的洗礼中总结出什么哲学性的东西,他只知道,那个站在船头,如同雕塑般在风雨中岿然不动的男人,是他这辈子都想要追寻的对象。 即便几个小时前他才刚在牌桌上赢走了这个男人兜里的所有零钱。 刀疤上将站在船头,整个身子压得很稳,颠簸的甲板好像根本影响不到他一样。 幸好这场暴风雨影响的海域并不大,在苏珊娜号以23.5节的速度全速航行下,大概用了一小时左右就穿过了暴风雨。 海面重新变得平静,柔和的月光洒下来,让人误以为自己航行在一片银色的海面上。 强行穿过暴风雨的苏珊娜号情况并不好,桅杆折断了两根,也有不少水手在暴虐的风雨中摔的受了伤,但好在没死人。 可折断了的桅杆让整艘船的速度大打折扣,只能缓慢的航行在平静的海面上。 但,问题不止于此。 刀疤上将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风平浪静的海域,从刚刚暴风雨来临时,前方那两艘船就不见了踪影,他本以为是汹涌的海浪和乌云影响,可即便他一头扎进暴风雨中,又从暴风雨中闯出来,那两艘船依旧不见踪影。 他们该不会早就被暴风雨吞没了吧? 不,不可能,且不说按照格尔曼·斯帕罗号的吨位,寻常的暴风雨根本无法掀翻那艘庞然大物,就算是小维克的白蔷薇号也不会这么轻易的就被暴风雨击倒。 他可是曾经的海盗之王老维克的儿子,跟随着他征服过四海,甚至完成过横穿死尸海的壮举,他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的船被一场暴风雨轻易掀翻? 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水手们正扭动着僵硬的脖颈,迅速收拾着甲板上的残局,将涌进船舱里的海水一桶一桶倒回大海,手忙脚乱的把木桶扶好,检查弹药箱里的炮弹,免得打起来之后才发现火药受了潮无法激发。 就在这时,一片硕大的阴影忽然笼罩了整个苏珊娜号……不,不只是苏珊娜号,甚至还包括附近大片的海面! 又有暴风雨了?! 要是再有暴风雨的话,以苏珊娜号现在的状态,怕是撑不了多久就会失去全部动力! 一名水手抬头望去,却发现笼罩在头顶的阴影并不是预想中的乌云,而是……一只鸟? 对的,一只鸟,一只双翼展开足有几十米,比苏珊娜号还要大上两圈的巨鸟! 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然而,还没等这名水手惊叫出声,那只巨鸟就在他的视野中迅速从高空俯冲下来,速度快到难以置信,而俯冲的目标……是苏珊娜号?! “船长!躲避!躲避!” 时间只够他从嘴里喊出几个单词来,那只巨鸟就在他的视野中越变越大,眼看就要撞上苏珊娜号。 如果它结结实实撞下来的话,这艘船肯定会被直接撞得粉碎! 桅杆已经断了两根了,苏珊娜号根本无法全速躲避,哪怕桅杆没有断,比起那只巨鸟俯冲下来的速度,苏珊娜号的全速就好像蜗牛一样! 水手只能绝望的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几秒之后苏珊娜号连同他一起被撞得粉碎的结局。 然而,预料之中的结局久久没有到来,那只巨鸟在俯冲下来,距离船帆只有十几米的时候,忽然缩小,变成了几个人影从空中落下来,轻轻落在了甲板上。 只有巨鸟俯冲下来时的风压吹的船身颠簸了几下。 “这就是你的船?” 从空中落下来的,自然就是伊芙琳和卡莉娅、莱昂娜,当然还有已经变成御姐模样的噗叽。 不久之前她们还在莉薇娅夫人的庄园,噗叽展露出真身——一只双翼展开足有几十米的蓝色巨鸟,载着她们一路飞过翡翠海上空,最终找到了刀疤上将的苏珊娜号。 当然,这还是噗叽特意控制了体型的结果,如果它全部显露出真实体型,双翼展开足足能有数公里的长度,那样的话,仅仅是俯冲下来时的风压就足以将苏珊娜号切成碎片了。 “啧,真惨。” 此时的噗叽已经恢复到了往常喜欢嘴贱的状态,一边咂着嘴打量着断裂的桅杆,一边习惯性的轻轻跳上了伊芙琳的肩膀。 只不过她忘了她现在的形象已经是一个带有鸟类特征的蓝发御姐了,还像之前作为蓝色乌鸦时一样跳上伊芙琳的肩膀,结果就是一个体型跟伊芙琳差不多的御姐骑在了另一个御姐的脖子上这样滑稽的景象。 “你给我下来!” 伊芙琳顾不上目瞪口呆的刀疤上将,拽住噗叽的手腕就把她往下扯:“多大个人了还要骑在我脖子上?!” 还好噗叽此时虽然已经是人形状态了,但仍然带着鸟类的特点,身子轻盈无比,哪怕骑在伊芙琳脖子上也没让她感受到多少重量。 就是这形象有点破坏气氛。 至于莱昂娜和卡莉娅,这俩妞刚刚被噗叽的高速飞行搞得有点七荤八素的,一落地就迅速捂着嘴跑到船舷边上,一高一矮两道身影齐齐扒在船舷上向下方呕吐了起来。 “是你?修女小姐?” 直到这时,刀疤上将才缓过神来,意识到这队突然出现在甲板上的人,就是不久之前才与他达成合作的修女。 “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赶过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会用更加寻常的方式……” 刀疤上将语无伦次的指着天空又指着海面,最后又指到了脚下的甲板上:“比如说,坐船什么的。” “我也想坐船追上来,但是我所有正常出海的方式都被人几个小时就拆了个干净。” 伊芙琳无奈的拍了拍噗叽的肩膀:“只好飞过来了,他们人呢?” 说到这里,刀疤上将的表情晦暗了几分,不复之前那种张扬粗鲁的模样,甚至有点把事情搞砸了的自责在里面。 “我跟丢了。” 刀疤上将简略的讲刚刚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他们从南方诸岛的港口出海,跟着小维克的白蔷薇号,到刚刚穿越暴风雨,结果丢失了那辆艘船的踪迹。 “他们在暴风雨里消失了。” “消失了?” 伊芙琳挑了挑眉,回头看向船后那片被乌云和雷暴笼罩的海域,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弧度:“或许只是他们去了另一片海域而已,一片不属于翡翠海的海域。” “你是说……死尸海?” 刀疤上将的呼吸微微一滞,在海上航行多年,他确实听说过不少关于死尸海的传言,也听说过,每一个登上海盗之王宝座的人,都要先横穿死尸海这种说法。 但他确实也没想到,小维克这么急着出海,居然是想要趁着现在去死尸海? 这样的话,那艘格尔曼·斯帕罗号呢?他也想去死尸海? “对的。” 伊芙琳点了点头,抬头望向那两根断裂的桅杆:“不过,以这艘船现在的样子,哪怕去了死尸海也追不上他们吧?还是先修船吧。” “修船的话,得先找到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然后……” 刀疤上将捏着下巴,用他在海上航行多年的经验给出了回答:“至少需要七个小时才能修复这些桅杆,恐怕来不及了。” “不用那么麻烦,几秒钟就行。” 伊芙琳忽然微笑着从兜里摸出一枚小巧的黑色线轴,密物:阿里阿德涅的缝合。 她将线轴展开,扯出一根线头接到了断裂的桅杆上。 下一秒,漆黑的细线如同一条小蛇一般顺着桅杆蜿蜒而上,钻进断裂的木茬中,紧接着,原本已经倾倒的两根桅杆忽然诡异的重新升起,与木茬接驳,就那么被细线缝合了起来。 简单的就像缝好一只断了胳膊的布娃娃一样,如果不是木茬上裸露在外的细密针脚,刀疤上将都以为这是时光倒流了! “这是……” “阿里阿德涅的缝合,上次让你帮我找的那件密物。” 伊芙琳扬了扬手中的线轴,轻声解释道:“你倒是赌对了,这玩意对你来说确实很有用。” 刀疤上将咽了咽口水,伊芙琳说的没错,如果当时他真的把这件密物拿到手的话,他就可以在任何时候,瞬间修复好苏珊娜号上的任何损伤。 到时候,苏珊娜号将会拥有近乎无限的航行和作战能力,甚至可以让他单挑一整个海军舰队! 他盯着伊芙琳手中的线轴,目光灼热。 但很快,刀疤上将就摇了摇头,眼中那种灼热的目光冷却了下去,这密物虽然好,但他不会傻到想要从伊芙琳手中把这东西抢过来,他可没那能耐。 更何况,现在的伊芙琳是他的合作盟友,他可不是那种会觊觎盟友手中宝贝的卑鄙之人。 “这缝好的桅杆,它……” 刀疤上将又扬起头,看向桅杆上明显的黑色细线,有点怀疑这些看上去一扯就断的细线能不能让桅杆撑得住海上的风浪。 “放心。” 伊芙琳收起了线轴,拍了拍被重新缝合好的桅杆:“它现在可比你之前的桅杆要结实的多。” “行吧……” 刀疤上将叹了口气:“下次再有这种好东西,麻烦告诉我一声。” 第494章 死尸海 第494章 死尸海 修复完桅杆的苏珊娜号调转船头,再次一头扎进了暴风雨中。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他们在暴风雨中消失,就代表着……” 伊芙琳站在船头,看着前方如山般拍打过来的浪头。 噗叽正站在甲板上,不断抬手甩出羽毛,将拍打过来的浪头切开,有她在,苏珊娜号在暴风雨中的航行轻松了不少。 “死尸海的航路,就在这场暴风雨里?” 刀疤上将皱起了眉头,如果这么说的话,那两艘船在暴风雨中忽然消失就能解释的通了。 伊芙琳点了点头,死尸海是一片需要海路仪式才能进入的特殊海域,这也就意味着,要么莉薇娅夫人在航路各个节点上布下的仪式,本身就是一个传送门。 要么,死尸海是一个独立于物质世界的特殊空间,只有特定的仪式才能打开通道。 不管是哪种结果,都至少证明了,白蔷薇号和格尔曼·斯帕罗号消失的地点,就是死尸海的入口。 但遗憾的是,不管是曾经亲身去过死尸海的小维克,还是在主导海路仪式的莉薇娅夫人麾下的兔面管家,他们都清楚海路仪式和死尸海的信息。 只有伊芙琳这里,不管是她还是刀疤上将,亦或者是卡莉娅、莱昂娜、塞拉、噗叽以及一众水手,她们对死尸海的了解,仅限于无数似是而非的传说之中。 到时候,只能见招拆招了啊…… 伊芙琳摩挲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令咒,压低了声音喃喃自语着。 “希望我能赌对吧,如果能吧西里尔拽过来,至少……” “船长!” 就在这时,一个扒在船舷上的水手大吼了起来:“你看那里!” 伊芙琳顺着他指向的方向看去,天昏地暗的暴风雨中,她只能看到一个小山一样拍打过来的浪头。 “噗叽!” “来啦!” 噗叽立即闪身过来,抬手射出几枚羽毛,羽毛在半空中迅速变大,轻而易举的就切开了拍来的浪头。 而此时,伊芙琳才透过被切开的浪头,看到了水手说的地方。 那是一个凭空出现在海面上的巨坑,是的,一个黑漆漆的,深不见底,直径足足有数十海里的圆形巨坑! 如果从上空看去,比起巨坑,苏珊娜号这艘战船只比绿豆大那么一点。 可诡异的是,如果正常情况下,海面出现一个巨坑,那就说明深海下的海床发生了塌陷之类的地质变动,整个海面会像灌满水,拔掉活塞的洗手池一样,在海面上形成一个漩涡,将周遭的一切都席卷进去。 而现在这个巨坑周遭的海面却平静无比,像是一个插在海里的玻璃杯,杯口正对着天空,海水平静的顺着“杯壁”向下流淌,流进其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别说漩涡了,周围连个波涛都没有。 “那是什么?” 刀疤上将也被这诡异的情况镇住了,按理说作为船长,这种时候他应该立即下达命令远离这个海面上诡异的大坑,可事实是,他有点拿不定主意了。 “不出意外的话,那应该就是通往死尸海的‘航路’。” 伊芙琳眺望着那个巨坑,甲板颠簸的恍惚之间,她甚至将那个巨坑幻视成了某个巨型怪兽敞开的嘴巴。 “‘航路’?” 刀疤上将拿大拇指指着那个大坑:“你管这玩意叫‘航路’?这不就是个坑吗!” “既然是通往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海域的航路,那它看起来与普通的航路有很大差别也不是不能接受。” 伊芙琳看着那个巨坑,嘴角忽然咧起一抹冰冷狂气的弧度:“怎么样?要不要赌一把?赌对了,我们就能到死尸海,赌错了……” 刀疤上将拍了拍手,忽然想抽根烟,可兜里那包香烟早就被暴风雨浸得湿透了:“赌错了,我们就只能地狱再见了。” “是你跟你的人地狱再见。” 伊芙琳忽然笑了起来,拍了拍噗叽的肩膀:“要是赌错了,我们可是会马上飞走的。” “行吧行吧……” 刀疤上将楞了一秒,忽然笑出了声,笑得像个刚被人正面捅了一刀还觉得对方痛快的狠人:“你要是飞走了,老子做鬼也要划条小船去找你算账。” “乐意之至,我驱魔可是很有口碑的。” 伊芙琳挑了挑眉。 刀疤上将将手里那包香烟揉成一团,随手丢了出去,扭头对着甲板上的水手们扯开嗓子:“全体听令!” 甲板上的所有水手齐齐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朝着那个坑!全速前进,我们冲下去!” “哦!!!” 没有一个人犹豫,甲板上顿时响起水手们叠在一起的呼喊声。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朝着那个巨坑冲下去,但那是船长刀疤上将的决定,他们只需要执行就可以了,哪怕前方是悬崖他们也会一边呼喊着,一边铆足了劲,毫不迟疑的冲下去。 刀疤上将一脚踩在船舷上,眯起眼睛眺望着前方的巨坑:“要是赌错了,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说真的。” “我也说真的。” 伊芙琳双手抱胸,同样眺望着前方的巨坑。 风帆扬起,苏珊娜号撞碎了浪涛,直直冲着巨坑边缘飞跃而出! 轰然巨响中,苏珊娜号连同船上的所有人一起,直直冲下了巨坑,然后,一切陷入黑暗。 …… 平静的海面上忽然浮起了一根细长的木杆,随后,这根木杆越来越高,越来越粗,很快,一面白色的布就随着木杆逐渐浮上了海面。 直到木杆与白布浮出大半时,才会发现这根本不是木杆与白布,而是一艘船的桅杆和船帆! 几分钟后,一艘通体白色的战船从海面下“翻”了上来,是的,“翻”了上来,就好像在这之前它在水面下方航行一样。 船舷挤开海面,扬起的水花足足飞到了十几米的高空之中,被炽目的阳光折射出斑斓的色彩。 这艘船,就是小维克的战船,白蔷薇号! 此刻的白蔷薇号甲板上,一众水手如梦初醒般的睁开了眼睛,紧接着就被炽目的阳光刺得眯起眼睛。 在这之前,他们还在暴风雨中航行,按照船长小维克的指令一头扎进了那个诡异的巨坑中,随后,黑暗便笼罩了一切。 等他们回过神来时,连船带人,都已经出现在了这片海面上。 明明几分钟前还是凌晨,暴风雨、闪电和乌云遮蔽了一切,可仅仅几分钟过去,眼前的景象就完全变了个样子。 现在是头顶晴空万里,烈阳当空,海面碧波荡漾,安静的不像话。 简直就像是一瞬间同时跨越了时间与空间,来到了另一片正处在正午的海域上。 一个水手好奇的扒在船舷上向下看去,海水清澈的几乎能够看到海床上瑰丽的珊瑚。 这他妈是死尸海?传说中的死尸海? 度假胜地还差不多! 他忽然觉得这片美丽、平静的海域与传说中的死尸海完全不同,传说中的死尸海,可是一片遍布着死亡的神秘海域。 据说死在这里的人,他们的尸体填满了整片大海,死尸海这个名号也就由此而来。 可现在面前这片大海……倒像是某个度假胜地的海域,简直就像传说中的天堂一样。 他甚至怀疑自己在刚刚冲进巨坑的时候已经死掉了,灵魂飘到了个什么好地方。 否则这根本就没法解释! 他看着船舷下的海面,忽然觉得好像一直留在这里也不错,甚至,看向清澈海面的目光也仿佛被什么东西攫住了一样,无法挪开,也不想挪开。 海面上忽然浮出几片气泡,一双双细长的,被海水泡的发涨又被盐分腌得苍白的手从海面中伸了出来,居然攀上了十几米高的船舷,朝着他脖颈伸来。 可是…… 不要躲避,不想躲避,不需要躲避…… 一道道念头如同海浪般涌进他的脑海,让他静静的站立在原地,等待着那一双双苍白细长的手从海面上伸出来,探向自己的脖颈。 就在那一根根苍白细长的手指距离他只有十几厘米的时候,他的后领上忽然传来一股巨力,一只温热的手抓住他的衣领,强行将从船舷旁拽了回去。 “离船舷远一点!” 小维克随手将这个水手拽得扔到了甲板上,不大不小的声音正好传进每一个水手的耳朵里:“不要看海面!” “那是什么鬼东西?!” 被强行拽回来的水手终于回过神来,跌坐在甲板上,喘着粗气,心有余悸的看向船舷,却发现刚刚几乎要攀上甲板的手臂居然莫名其妙的消失不见了。 他不由得抬头看向身旁的小维克,他依旧披着船长的大衣,面色冷峻,似乎并没有想要出言解释的意思。 他们的这位船长,这位未来的海盗之王总是这样寡言少语。 可如果不是他刚刚强行将自己拽回来的话…… 水手咽了口唾沫,回想着刚刚自己脑海里蹦出的念头,如果不是小维克的话,他恐怕会在船舷那里,被那些苍白的手掌扼住脖颈,拽下船去,然后……成为它们中的一员! 如果现在有人不听话扒在船舷旁向下看的话,就会发现,在船身接触海面荡起的泡沫中,正伸出了无数条那样细长又苍白的手臂,它们紧贴着船腹,像是托举着白蔷薇号在海上航行,又像是在不断用指甲抓挠着船身,想要将这艘船挠穿一样。 不,倒不如说,从海中伸出的那些手臂,本身就是这片海面的“浪花”。 “继续航行,别往下看。” 小维克冷哼了一声,转头朝着船舱的方向走去。 他是没有出言解释,可那些苍白的手臂是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那些手,就是死尸海中的……死尸! 这是一片被死亡笼罩的海域,虽然看上去海水清澈,碧波荡漾,永远晴空万里,永远处在正午的烈阳之下,可藏在这片海上的危险,远比任何暴风雨都可怕得多。 这不是小维克第一次来到这片海域了,早在他父亲,上一任海盗之王老维克还活着的时候,他就跟随着父亲,曾经试图横穿过死尸海。 横穿死尸海是每一任海盗之王必须要完成的仪式,唯有你横穿了死尸海,找到藏在死尸海深处的秘密,证明你有这种勇气之后,你才拥有了能坐上海盗之王宝座的资格。 所以每一个海盗都会对这片神秘海域趋之若鹜,但,上千年来,能真正横穿死尸海的人屈指可数。 哪怕是他父亲,上一任海盗之王老维克,他其实也没有真正的横穿过死尸海。 他只是来到了这片海域,然后幸运的带着仅剩几人的部下活着回去了,之后,他就被推上了海盗之王的宝座。 ……名不副实! 小维克沉默的推开了船长室的木门,门后,两道身影被从舷窗外洒进来的阳光照亮。 是奥斯蒙德和特蕾莎,他们两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在白蔷薇号钻进暴风雨的时候,忽然出现在了船舱里,身上还带着些许血迹,似乎刚从一场不怎么愉快的遭遇中脱身。 “你们要的死尸海,到了。” 小维克依旧言简意赅,在帝国监狱中长达数年的囚禁让他养成了很少说话的习惯,这也让他在手下海盗们的眼里变得更加神秘莫测。 可面对这两个亲手将他从死囚监狱中救出来的人,小维克还是强迫自己率先开了口。 “辛苦了。” 奥斯蒙德擦了擦脖颈上的血迹,有点幽怨的看了一眼特蕾莎,又扭头看向小维克:“不过,很遗憾的是,我们没有拿到另一半海图,所以,横穿死尸海的事情,就只能靠你了。” “我不保证成功。” 小维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前者意味着他接下了这个工作,但后者又意味着,他没有任何把握能平安穿越死尸海。 毕竟当初他也只是跟随着父亲老维克到达过这片海域而已。 “没关系,你只需要做你的就可以了。” 这次开口的是特蕾莎,她说着,走到了舷窗前,透过玻璃上斑驳的光影朝外面看去:“不过,我想,我们可能有麻烦了。” 此时的舷窗之外,碧蓝清澈的海面上,一艘通体黑色的巨型铁甲战舰正碾碎了波涛,朝着这边飞速驶来。 格尔曼·斯帕罗号! 第495章 再三聋 第495章 再三聋 “所谓死尸海,其实并不是一片实际存在的海域。” 格尔曼·斯帕罗号的甲板上,兔面管家双手被在身后,眺望着远处的海面:“它实际上是由死亡概念具现化出的一片海洋,就像其他神话中的冥河一样,生与死,总是与水密不可分。” “是吗?死亡之海?” 西里尔站在船舷边上,低头朝下看去,无数双细长苍白的手掌正逐渐攀上船舷,朝着他的脖颈探来,可西里尔随手一拍就把这些苍白的手臂拍开了。 这些隶属于死亡的手,对于早在出生时就被莉薇娅夫人亲手剥离了死亡概念的西里尔来说,它们就只是一些湿漉漉的,泡的发涨的手而已,随随便便就能拍开。 “我倒是觉得这里挺安静的,晴空万里,海水清澈,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很乐意来这里度度假。” “死亡总是安静祥和的。” 兔面管家缓缓走来,朝船舷下方看了一眼,那些组成“浪花”的苍白手臂缓缓变得透明,然后消失不见:“人类很奇怪不是吗?他们总是恐惧、逃避死亡,又总在向往、追寻死亡。” “生本能和死本能?” 西里尔咧嘴笑了一下:“你要是想跟我聊聊什么不同地域不同气候所催生出的死亡文化的话,那还是算了吧,说实在的,挺无聊的,你要是非要说,我可以送你一句话。” “什么话?” “死是凉爽的夏夜,可供人无忧的安眠。” “听起来很富有哲理。” “不,我觉得很好笑,伊芙跟我说这话的时候笑得在沙发上打滚。” 西里尔倚在船舷的栏杆上,眯起眼睛眺望着海面,天空与大海在视野尽头交汇,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海水。 “拿到红水晶之后,母亲的计划的必要条件就全部凑齐了吧?” 西里尔叹了口气,撑着下巴说道:“全部666件圣物和密物,再加上红水晶和白之书,通过这些东西来反推出十件至高圣物的概念,再通过十件至高圣物的概念反推出创世蓝图……这些事情,会成功吗?” 他第一次,对母亲莉薇娅夫人的宏大计划产生了迷茫和怀疑,或许是因为得知了自己的身世,又或许是因为之前伊芙那气愤又无可奈何的表情……他自己都说不清。 “很抱歉,少爷,会不会成功这种事我也不知道。” 兔面管家走到了西里尔身边,与他一同眺望着无垠的海面:“我只是按照夫人的吩咐来做,您和伊芙琳小姐是夫人计划中必不可少的一环,不过……成功的话,您会成为新的亚当。” “亚当?还是算了吧。” 西里尔撇了撇嘴:“那么重要的职责我可担不起。” “是担不起,还是不想担?” “随你怎么想。” 西里尔站起了身子,视野中,一艘通体白色的战船逐渐从远方海面中翻起,很显然,那就是小维克的白蔷薇号。 “看来,我们身后的尾巴也跟着过来了。” 兔面管家当然也看到了那艘逐渐浮出海面的白色战船,他挥了挥手:“全体注意!两点钟方向,准备战斗!我们先切掉这条小尾巴。”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整艘船每一个人耳中。 “哦!” 水手们呼喊应答的声音叠在一起,震耳欲聋。 只不过,他们并非普通的水手,每一个人的脖颈上都顶着一颗毛茸茸的兔头,此刻,在这艘船上的所有人全都是恶魔,是兔集团的成员。 …… “不过,我想,我们可能有麻烦了。” 白蔷薇号的船舱中,特蕾莎从那艘如同黑色巨兽般的铁甲战舰,格尔曼·斯帕罗号上收回了目光:“叫你的人做好战斗准备,他们会比我们想象的要快很多。” 然而,还没等她话音落下,船舱外的甲板上就瞬间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叫喊声。 “准备接敌!准备接敌!” 大副的声音穿透了船舱木板,清晰的钻进了小维克耳中。 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奔跑声、跌倒声、搬动铁器和炮弹的叮咣声。 这些家伙…… 小维克冷哼一声,快步走出了船长室。 虽然格尔曼·斯帕罗号是个正在逼近的巨大威胁,但它还在十几海里之外,远远没达到火炮射程范围内,这些家伙居然如此惊慌失措? 可当小维克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上时,却忽然发现刚刚在舷窗中看到,距离白蔷薇号至少有十几海里距离的格尔曼·斯帕罗号,居然已经近在眼前! 船舷侧面的火炮已经调转黑洞洞的炮口,直直对着白蔷薇号,小维克甚至能清晰的看到甲板上那个戴着黑兔头套的男人负手而立! 不足一海里的距离,在海战中已经是贴身肉搏的程度了,这个距离的火炮对轰根本就无法躲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他走出船舱的这几秒钟时间内,对方居然跨越了十几海里的距离?! 对方驾驶的那艘船,难不成是传说中的幽灵船吗? “冷静!” 时间已经来不及让小维克细想了,他只能大吼一声:“所有人,准备迎接冲击!” 现在仓皇间准备火炮抢到先手已经来不及了,小维克只能下令让仓皇调转火炮朝向,给火炮装填弹药的水手们停下手里的活计,先做好迎接对方第一轮火炮齐射的准备。 “轰!”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格尔曼·斯帕罗号上的火炮就瞬间喷吐出巨响,炮弹整齐的划过蓝天,朝白蔷薇号直射而来! 然而就在所有水手都低伏着身子,抓紧了身边一切可以用来稳住身形的东西,准备迎接炮弹落在甲板上的冲击时,那些炮弹却诡异的从他们头顶擦过,从白蔷薇号的船帆缝隙中擦过,落在海面上溅起无数水花。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打歪了? 这他妈怎么可能?! 海战炮击的命中率是很低,哪怕是最先进的火炮,在十海里距离的命中率也堪堪百分之一二左右,打不打得中全看运气。 可那是十海里,而现在白蔷薇号与格尔曼·斯帕罗号只有不足一海里的距离,在海战中这相当于让人把枪口抵在额头上的距离,再近一点甚至可以接舷战了,这种距离下怎么可能会打空? 小维克皱着眉头看了看那艘通体漆黑的铁甲战舰,又低头看了一下脚下的甲板,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脚下的甲板上居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色数字08。 “放心,他们暂时打不着我们。” 特蕾莎甩了甩手,出现在了小维克身后的甲板上:“但只是暂时而已。” 这些遍布整个白蔷薇号的黑色数字08就是她的手笔,08·神圣秩序,将触及到的存在纳入神圣秩序之中,不会被神圣秩序外的存在以任何方式主动接触。 就像在数学中,1无法通过任何方式跳过2接触到3一样。 小维克没有回话,目光紧盯着近在眼前的格尔曼·斯帕罗号:“准备火炮齐射!” 命令下达,水手们立即高呼着将炮弹装填到火炮之中,同时调转炮口,对准了近在咫尺的格尔曼·斯帕罗号。 一轮火炮齐射之后,再次装填弹药需要不少时间,这个时间,正是反击的最佳时机! “开火!” 他高举着的手重重挥下,一声声巨响中,白蔷薇号侧面的六门火炮齐齐喷吐出耀眼的火光,炮弹飞射而出! 然而,在那些炮弹即将落到格尔曼·斯帕罗号甲板上时,六枚炮弹忽然消失了。 是的,消失了,就那么诡异的不见了。 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吞吃掉了一样! “果然还是被吃掉了啊。” 奥斯蒙德无奈的叹了口气,走到了小维克身边:“还真是个棘手的家伙。” 兔面管家,或者说第一野兽贝希摩斯,他拥有能够吞吃一切的能力,甚至包括概念。 刚刚那一轮的火炮齐射,果不其然被他吞吃掉了,甚至,格尔曼·斯帕罗号之所以能在几秒钟的时间里,跨越十几海里的距离出现在白蔷薇号眼前,也是因为他。 他吞吃掉了格尔曼·斯帕罗号与白蔷薇号之间的“距离”! 眼下双方互相炮击都失去了作用,想解决对方,恐怕只有让两艘船继续贴近,进行跳帮战了。 然而,就在奥斯蒙德这么想着的时候,小维克却忽然皱起了眉头:“他们想做什么?” 在他的视野中,格尔曼·斯帕罗号上的火炮炮口齐齐向下调转了几度,那个射界既不是平射也不是曲射,发射出来的炮弹以小维克的目测预估,根本打不中白蔷薇号,只能打中白蔷薇号侧面的海水! 他们是想…… 小维克忽然瞪大了眼睛,瞬间想明白了对方打的什么算盘。 他立即狂喊了起来:“所有人!离开甲板!”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格尔曼·斯帕罗号上的火炮已经开火,炮弹眨眼间没入白蔷薇号十几米处的海水中。 漆黑的炮弹一没入海水就瞬间消失不见,仿佛被这片美丽清澈的海洋拖入了“死亡”之中,但炮弹的冲击还是掀起海浪,让白蔷薇号一阵颠簸。 但更可怕的不是颠簸,而是被炮弹激起的浪花! 那些白色泡沫状的浪花飞溅到了十几米的高空,不到一个呼吸的瞬间就扑上了白蔷薇号的甲板。 甲板上的水手们还在愣神间,泡沫中就伸出无数只细长苍白的手臂,扼住了他们的脖颈,将他们拽下了海面,然后…… “融化”在泡沫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仅仅只是不到一个呼吸的瞬间,白蔷薇号上的水手就损失了三分之一! 整个白蔷薇号是被纳入了神圣秩序中没错,秩序之外的炮弹无法接触到白蔷薇号也没错。 但……海水可以。 处在秩序外的物质无法接触到神圣秩序内的存在,但神圣秩序内的存在却可以选择主动接触秩序外的存在。 因此,海洋就成了唯一被白蔷薇号主动接触的秩序外的物质。 否则白蔷薇号根本不能在大海上航行,隔离掉海水它会马上沉没。 所以被炮弹激起的浪花能拍在白蔷薇号的甲板上,因为浪花也是海洋的一部分。 可在死尸海之中,海洋本身就是最致命的危险! “所有人!全速航行!我们撞过去!” 小维克冲到了船舵旁,快速又熟练的将船舵打了好几个圈。 刚刚掌舵的二副已经被浪花拽下了海,安静的融化在泡沫中,成为了它们的一员。 真是见鬼了…… 小维克脸上罕见的浮现出冰冷以外的表情,他咬着牙,眼角皱起得像一头发怒的狮子。 那个二副他还记得,那家伙就是最先给他带来格尔曼·斯帕罗号出海消息的家伙,也是他决定起航前往死尸海时最兴奋的家伙,喊着什么“我们的老大要坐上海盗之王的宝座了!”。 疯疯癫癫的,聒噪得让人心烦。 估计他自己也没想到,来到死尸海不到半小时的时候,他就已经永远的留在了这里。 小维克攥住船舵的把手,攥得木头柄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那艘船上的家伙能吞吃距离,跑也跑不掉,现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 撞过去!跟他们跳帮战! 在这个时候,小维克自己都没发现,他身上迸发出了一种他自认为没有,他父亲老维克也没有,但会在任何一个海盗之王身上出现的品质…… ……疯狂! …… 在白蔷薇号以全速冲撞向格尔曼·斯帕罗号时,几海里外平静的海面上,一根桅杆正从海水下方逐渐升起。 一根、两根、三根。 眨眼间,一整艘船,带着满身细密的黑色针脚,像一头巨兽般从海底浮上了水面。 苏珊娜号。 甲板上的伊芙琳缓缓睁开眼睛,刺目的阳光让她下意识抬手遮了一下,旁边的噗叽甩了甩脖子,抖着胳膊上的羽毛将海水甩了出去。 “到了?” 噗叽恢复了熟悉的腔调,顺着船舷往下方的海面看了一眼。 船身接触海面涌出白色泡沫,无数双细长苍白的手从泡沫中伸出来,像是托举着整艘船往前走,又像是不断地抓挠着船身,想要将这艘船挠个对穿。 那密密麻麻的白色手指看得噗叽抖了一下,浑身羽毛倒竖,密集恐惧症都快犯了,连忙退了回去,远离船舷。 “到了。” 伊芙琳说着,眯起了眼睛看向前方。 前方碧蓝的海面上,两艘船正飞速互相靠近的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 “希望这场派对我们没有迟到。” 第496章 霸气外露 第496章 霸气外露 白蔷薇号冲过来并没有花多久时间,对于一个满速能有20节的战船来说,不到一海里的距离几乎一眨眼就能冲过来。 格尔曼·斯帕罗号的甲板上,兔集团的恶魔们正有条不紊的准备着即将到来的接舷战,很明显,小维克并不是那种只会被动挨打的傻子,他有着能拖整艘格尔曼·斯帕罗号一起下水的决心和疯狂。 海浪声,火炮在甲板上拖拽的声音,上膛声,刀剑出鞘声,脚步声…… 种种嘈杂的声响不绝于耳,西里尔站在所有声音的中心,却什么也没有动。 嗯,这么说也不太准确,其实他也是有点动作的:与白蔷薇号的海战开始之后,原本倚在船舷栏杆上眺望海洋的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这场海战他完全没有想要参与进去的意思,即便对方的船都快撞上来了。 兔面管家正在有条不紊的指挥战斗,一会儿命令水手补位,把火枪搬出来,一会儿又命令舵手锁好船帆,做好即将到来的接舷战准备。 他并没有想要直接出手的意思,或许是忌惮白蔷薇号上的奥斯蒙德和特蕾莎,又或许,他只是把这场海战当做对格尔曼·斯帕罗号及其上恶魔水手们的一次检验。 要是连这种情况都处理不了,他们可没法活着航行到死尸海深处去。 其他人或许不知道死尸海深处有什么,但西里尔和兔面管家很清楚,想要到达这片海域深处,就不可避免的会与承载着死亡权柄的第二野兽利维坦遇上。 而且,从兔面管家的语气里,西里尔大概可以猜测出,他这个第一野兽贝希摩斯,与第二野兽利维坦的关系可算不上多么和睦。 也就在此时,西里尔的余光中,海面上忽然浮现出了一个绿豆大小的黑点。 那是? 西里尔下意识的扭过头去,那个黑点在他的视野中逐渐清晰。 是一艘船? 在这片死尸海上,除了他们和白蔷薇号之外的,第三艘船? 还有别人也跟过来了? 西里尔本以为那或许是一艘不小心在暴风雨中迷失,误打误撞掉下深坑,闯进死尸海的普通船只,但桅杆上飘扬着的海盗旗很快就打消了他这个不着调的想法。 很明显,那是一艘海盗船,而且还是从一开始就跟在他们后面,跟在白蔷薇号后面的尾巴。 既然如此,那也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了,反正兔面管家会把她连同白蔷薇号一起击落。 西里尔回过头去,继续倚着栏杆,白蔷薇号已经贴在了格尔曼·斯帕罗号近前,从甲板上射来的绳索枪的钩子落在西里尔脚边,绳索搭成简易舷梯。 白蔷薇号上的海盗们,要准备进行跳帮战了。 然而,就在西里尔把头扭回去的那一秒,余光看到远处不知名海盗船甲板上的惊鸿一瞥,却忽然让他猛地楞了一下,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 那个站在甲板上,在他视野中都没个针尖大的人影,为什么会让他感到如此眼熟?甚至还…… 有点心悸? 就好像自己刚干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儿,转头就被人家找上门了的那种心悸感。 这到底是…… 没等西里尔猛地回头继续看向远处那艘船,一个白蔷薇号上的海盗就顺着绳索爬了过来,“哐”的一个虎跳就从船舷下翻上来,跳到了西里尔面前。 “wayyyyy!” “你挡着我了。” 一声怪叫刚出口,他就被西里尔随手拨到了一边去。 这个海盗懵逼了,他从刚刚在白蔷薇号上,顺着绳索往过来爬的时候就看到了倚在栏杆上的西里尔,一副细皮嫩肉的样子,手里没有拿武器,脸上也没有什么紧张的表情,看上去就是那种什么都不懂,只是跟着来耀武扬威小主子而已。 他在海上劫掠那些商船的时候见过很多次这种小少爷了,这种人往往总是以为自己身份尊贵,认为所有人都应该听他的命令,把大海当做过家家的游乐园。 但实际上,甚至都不需要动手,只要装模作样的吓吓他就能给他吓破胆,只要控制住了他,就能控制住整个商船。 这可是海盗的经验之谈。 可这家伙……为什么就这么轻巧的把我拨开了? 他难道不知道我是穷凶极恶的海盗吗?他不怕死的吗? 一时之间,海盗内心中产生了一些混乱,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刚刚哪里没做对导致这个小少爷根本不怕他的。 然而还没等他想明白,西里尔就迈步朝着船尾的方向走去,从他身旁走过的时候还顺手拿走了他挂在胸前的单筒望远镜。 “对了,这个借我用一下。” “哦、哦……” 海盗懵逼的应了两声,对方的行为和动作太过于理所当然,以至于他还以为是自己船长在跟自己借用望远镜一样。 还好,海盗的懵逼并没有持续过十秒钟,第十一秒的时候,旁边就猛然挥来了一柄直剑,海盗猛地一惊,立即横起手中的弯刀格挡。 直剑与弯刀在空中碰撞出火星,手持直剑的是一个兔子脑袋的家伙,红通通的眼珠子死死盯着他。 “wayyyyyy!” 海盗这才心满意足的怪叫了起来。 这才对嘛!这才对嘛! 我是穷凶极恶的海盗,我是来跳帮劫掠你们船只的!你们就该与我刀剑相向才对嘛! 此时已经有许多白蔷薇号的海盗通过绳索跳上了格尔曼·斯帕罗号的甲板,与船上的兔集团恶魔们战成一团,枪响声,刀剑相撞的铿锵声不绝于耳,喊杀声几乎要掀翻船板。 该说不说,这些海盗们确实无愧于亡命之徒的名号,即便实力明显被兔子恶魔们压倒,但气势上却不落下风。 而且他们更加熟悉海上的环境,颠簸摇晃的甲板对他们而言如履平地,相比之下兔集团的恶魔们就不那么适应在海上交战的节奏,白蔷薇号发疯一般的撞在格尔曼·斯帕罗号侧面让整艘船都在剧烈摇晃,兔子恶魔们几乎站不稳脚跟。 在这种状况下,双方一时之间居然厮杀的难解难分。 如果恶魔们不集体亮出真身,解放全部力量的话,这种难解难分的情况恐怕还要持续一会儿。 西里尔穿过两个正在互相厮杀的恶魔和海盗中间,刚刚走过去,后面就发出一声“锵!”的声响,应该是兔子恶魔的直剑又和海盗的弯刀撞在一起了。 他又弯腰钻过刚刚把弯刀和直剑互相捅进对方胸口的另一对海盗和恶魔,轻松写意的像是弯腰钻过了一个矮洞。 侧身绕过一个正在举起火铳开火的海盗,又随手把一个兔子恶魔手中的长柄火枪掀起,西里尔就这么像是穿过自己家花园一样穿过了满是恶魔与海盗厮杀的甲板,来到了船尾处。 从这里看过去,视野最清晰。 西里尔在船尾站定,拿起刚刚从那个海盗身上“借来”的单筒望远镜搭在左眼上,镜片展开,对着那艘出现在几海里外的海盗船。 镜片边缘有些模糊发毛,但好在中心位置还是很清晰的,因此,西里尔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那艘海盗船甲板上的人。 一个满脸刀疤的男人,哦……想起来了,那家伙是叫刀疤上将来着? 之前去抓绿胡子的时候,跟他有过一段短暂的交手和合作。 西里尔又将目光投向了甲板上的别处,嗯,这次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御姐,蓝发,胳膊和鬓角满是幽蓝色的羽毛,值得注意的是她的小腿和脚趾也是鸟爪形状的。 某种鸟类恶魔吗? 明明是第一次见到这个身上带着明显鸟类特征的御姐,可西里尔却莫名觉得他好像很熟悉对方,似乎已经与对方打过很长时间的交道了。 “真奇怪……” 西里尔自言自语着,又将视野挪向甲板另一头。 一个矮小的,扎着双马尾,穿着明显特意剪裁过的修女服的红发女孩…… 那不是卡莉娅吗? 然后另一个,一头蓬松的金发,穿着皮革束腰和亚麻衬衫,明显工匠打扮的御姐……莱昂娜? 以及她们前方几米的地方,一个身穿女仆装,姿态端庄优雅的如同一尊完美雕塑般的女人。 ……塞拉? 西里尔心中忽然泛起了一种不太妙的预感,前两个人,卡莉娅和莱昂娜还可以解释,毕竟她们昨晚也没有来庄园,现在出现在任何地方都可以解释。 但……塞拉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这个时候不应该还被母亲留在庄园里的吗?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死尸海的一艘海盗船上? 西里尔默默的吞了吞口水,挪动着望远镜的视野,想看看那艘海盗船甲板上还有没有别的人在。 然后…… 然后他就在船头的位置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一头带着微微蓝色的黑色长发披在背上,光是往那一站就能让西里尔感到亲切。 她似乎正在和旁边的噗叽交谈着什么,说着说着,却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猛地扭过头来,那双湛蓝的眸子穿过几海里的距离,精准的对上了格尔曼·斯帕罗号上西里尔的眼睛。 她看到我了?! 西里尔心下一惊,下意识的把眼睛从望远镜镜片上挪开,还心虚的用手掌盖住了它。 伊芙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不应该还被母亲困在故事绘本的重演空间里吗? 西里尔深吸了好几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才再次举起望远镜,朝着那艘海盗船——苏珊娜号的甲板上看去。 这次看过去时,伊芙琳还是正好与他对视,这压根不是巧合,她就是看到自己了! 然后,在西里尔的视野中,她忽然伸出两根食指,抵在自己眼角的位置上,扯开眼角伸出小巧粉舌,对着几海里之外的他做了个鬼脸。 ……还怪可爱的…… 第497章 甲板上的混战 第497章 甲板上的混战 苏珊娜号的甲板上,伊芙琳放下了食指,揉了揉刚做完鬼脸的脸蛋,一转眼就恢复成了惯常的样子。 “你在做什么啊?” 噗叽好奇的凑了过来,鬓角的羽毛被船头的海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只好一边嫌弃的梳理着羽毛一边问道。 “告诉某人让他等着跪搓衣板!” 伊芙琳眨了眨眼睛,将目光从前方两艘正在进行接舷战的船只上收了回来。 其实她刚刚是想对着几海里之外的西里尔比个中指的,但想来想去还是算了,要是比中指的话,到最后倒霉的不还是自己吗? 所以就只能退而求其次,跟他做个鬼脸了。 哼哼,等着吧,西里尔,老娘马上就让你的膝盖好好体会一下搓衣板的触感。 “这艘船冲过去需要多久?” 想到这里,伊芙琳扭头看向了旁边正在拿着望远镜观摩跳帮战的刀疤上将。 “大概二十分钟。” 刀疤上将闻言,目测了一下苏珊娜号与那辆艘船的距离,大概估算了一下就给出了答案:“全速冲过去的话,二十分钟” 他话音刚刚落下,远处的格尔曼·斯帕罗号上就爆发出一道明亮的火光,还有几个在他视野里针尖大小的东西被火光炸上了天,大概是某几个打斗中引爆了火药桶被炸上天的倒霉蛋。 爆炸声过了一会儿才传到刀疤上将耳朵里。 “二十分钟,有点太慢了。” 伊芙琳说着,嘴角咧起一抹微笑。 其实按理来说,她们应该趁兔集团与小维克他们混战的空档,率先一路朝着死尸海深处航行的,可问题是…… 伊芙琳一点也不知道哪里是死尸海深处。 真是见鬼了这破地方,看着阳光明媚碧波荡漾的,结果连指南针都用不了,刚刚伊芙琳还试图拿出指南针看看方向的,结果刚拿出来就看到表盘上的指针转的跟电风扇一样。 这种情况下甚至都不知道东西南北,周围全是海水没有任何可以当做路标的东西,别说穿越死尸海了,她们只会在原地打转,然后耗尽所有物资,在这片海域上迷失。 眼下也就只能掺和进兔集团和小维克他们的混战了,奥斯蒙德手里有一半海图,兔集团手里有完整的海图,最起码也要从他们手中抢到至少一半海图才行。 可要是等苏珊娜号航行二十分钟冲过去,那边的混战怕是早就结束了。 还好,有噗叽在。 伊芙琳扭头看向了噗叽:“噗叽,我们飞过去!” “好嘞!” 噗叽蹦跶过来,做作的敬了个海军礼,随后,她身上的羽毛顿时疯长起来,眨眼间就从一个蓝发御姐变成了一只几乎要占据整个甲板的蓝色巨鸟。 “对了,这个先借给你。” 爬上噗叽背上前,伊芙琳从袖口里甩出一枚小巧的黑色物件,抛给了刀疤上将:“跟在我们后面。” 刀疤上将下意识伸手接住,张开手心,这才发现刚刚伊芙琳抛来的东西居然是一个黑色的线轴,密物:阿里阿德涅的缝合。 “这……” 刀疤上将语塞了,他实在是没想到伊芙琳居然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随手丢给了他。 “如果船出什么问题的话,用这个修复一下。” 伊芙琳转头抓着噗叽的巨型羽毛,爬到了它背上:“用完记得还我。” “你就不怕我带着这东西跑了吗?” 刀疤上将摸索着手里的黑色线轴,抬头看向伊芙琳。 “你可以试试,说不定能成功。” 伊芙琳此时已经爬到了噗叽背上,换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坐稳:“但前提是,你得先离开死尸海,你觉得呢?” “啧,真是敏锐啊,修女小姐。” 刀疤上将闻言摇了摇头,将阿里阿德涅的缝合攥在了手心。 正如伊芙琳所说,他确实可以带着这件密物逃走,有了这件密物,他在海上称王称霸只是时间问题,可…… 先不说他现在根本不知道离开死尸海的办法,就算知道,他也不会离开。 就当是为了苏珊娜那个早就死得连渣都不剩的女人,他也绝对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离开。 他绝对不会让小维克有任何机会成为新的海盗之王。 呵……海盗之王…… 海盗们的黄金时代早就已经过去了,现在的大海,根本不需要一个来自旧时代的王! 噗叽展开双翼,庞大的蓝色身躯从苏珊娜号甲板上腾空而起,狂风压得船舷发出吱呀的呻吟。 卡莉娅下意识按住被高空狂风吹乱的双马尾,前方的塞拉在风中纹丝不动,长发被吹得笔直但姿态依旧端庄的像一尊雕塑。 她和塞拉也同时爬上了噗叽背上,准备跟着伊芙琳一起从空中飞向格尔曼·斯帕罗号。 莱昂娜则是被留在了苏珊娜号上,一方面是她不擅长战斗,另一方面则是,她可以在这段时间里帮苏珊娜号上的海盗们调整好装备,以她的手艺,哪怕是老式火铳也能被她改造的相当恐怖。 噗叽的身躯在海面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遮住波涛中浮现出的苍白手臂。 刀疤上将把阿里阿德涅的缝合揣进怀里,扭头冲着舵手吼道:“满帆!跟上那只鸟!” 而伊芙琳,此时则是蜷着腿,以一个相当淑女的姿势坐在噗叽背上,眺望着远处的格尔曼·斯帕罗号,默默的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仅剩的三枚令咒。 “希望我没猜错吧……” 她喃喃自语着,声音被风撕扯的断断续续。 噗叽,或者说巨鸟席兹,无愧于曾经在圣父创世第五天时统治天空的第三野兽,她的飞行速度很快,双翼搅动着高空的风,几乎一眨眼时间就跨越了几海里的距离,来到了格尔曼·斯帕罗号正上空。 甲板上的混乱厮杀还在继续,一只兔头恶魔刚把手中的直剑刺进面前海盗的小腹里,剑柄拧动,锋利的剑刃瞬间在他小腹上绞出一个可怖的血洞,暗红色的鲜血如同泉水般涌出。 可海盗却怪叫着,不顾被刺穿的腹部,一只手死死抓住直剑剑刃让兔头恶魔无法继续捅进去也无法抽走直剑,另一只手里的海盗弯刀眨眼间就斜砍在了他肩膀上,刀刃深深没入血肉之中,力道之大甚至砍断了他的锁骨。 鲜血顺着弯刀上的放血槽汩汩流出,这种构造特殊的放血槽会很快排空伤口附近的血液和组织,让伤口迅速干瘪坏死。 在海上,哪怕只是一个小伤口的坏死都是致命的。 与之类似的情况在甲板各处上演着,兔集团的恶魔们大多数只是处在位格七和位格八的低阶恶魔,高阶恶魔只有少部分。 这就意味着,在没有完全展露出恶魔真身的情况下,他们的实力其实并没有超出人类太多。 因此,在海盗们悍不畏死,以命换命的打法下,他们还是有机会“杀死”兔集团恶魔的。 但也只是有机会“杀死”而已…… 小维克沉默着收回了手中的弯刀,面前的低阶兔头恶魔胸前碰撒着鲜血倒下,它在物质世界的实体已经被杀死,但也只是实体被杀死而已。 失去实体的它将会在世界规则的影响下回到地狱,等待下一次重新降临物质世界。 按理说小维克作为船长,是不应该亲自跳上格尔曼·斯帕罗号的甲板的,他应该留在白蔷薇号上,指挥着剩余的水手们用火炮给对方持续施压,率领跳帮战这种事应该交给跳帮队长的。 可跳帮队长是个十足的倒霉蛋,他早在海浪第一次被砸上白蔷薇号甲板时,就被浪花里的苍白手臂拽下了船,死的悄无声息。 而用火炮给格尔曼·斯帕罗号施压也是无用功,不管是用火炮直射对方,还是用火炮轰炸附近的海水,让浪花溅上对方的甲板都没有任何作用。 炮弹和浪花还未触及到这艘黑船,就会被诡异的吞吃掉。 小维克只能近乎疯狂的率先跳上格尔曼·斯帕罗号的甲板,挥舞着弯刀,扣动左轮手枪的扳机,冲在最前面。 此时,死在他弯刀和枪口下的低阶兔头恶魔已经有三四个了。 “轰!” 一声巨响伴随着一道黑影猛然飞来,小维克侧身躲过那道黑影,让他重重砸在了船舷里侧。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那个飞来的黑影,居然是他船上的一个水手,那家伙被某种巨力硬生生嵌在了船舷里侧的钢板上,身子被砸得弯折,双目圆睁,口溢鲜血,脊椎被瞬间折断,胸口上被什么东西砸出了一个可怖的凹陷。 很显然,他在飞过来之前就已经死了。 小维克扭过头,朝着他飞来的方向看去,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矗立在甲板上,板正的西装被肌肉撑得紧绷,他脚边横七竖八的躺着数个海盗的尸体,全部都是双目圆睁口鼻溢血,胸口被什么东西砸出了可怖的凹陷,几乎全部都是一瞬间就死了的。 这家伙……与刚刚死在小维克手里的那几只兔头恶魔完全不同,他恐怕是传说中的高阶恶魔! 至少也有位格六! 而也就在这时,那只高阶恶魔兔头上通红的眼睛扫了过来,在空中与小维克的视线相撞。 他嘴角咧出一个残忍的笑容,扭着脖子,双手捏着指节,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小维克几乎是本能般的朝左边一个翻滚,下一秒,原地爆开一声“砰!”的巨响,一个拳印瞬间出现在甲板上,将原本平整厚实的钢铁甲板都砸出了可怖的凹痕。 而那只高阶恶魔还站在距离小维克不远处的地方,收起刚刚挥出的拳头。 他能隔空发出这种能击弯钢铁的攻击? 这还是在他没有显露出恶魔真身的情况下?! 小维克瞬间就明白了那些海盗是怎么死的了,这种攻击根本无法预防,只能靠直觉躲避! 没有显露出恶魔真身的情况下,他本身的实力不会超出人类太多,但这种诡异的能力却让他比那些低阶恶魔棘手太多了! 小维克来不及瞻前顾后,立即旋身反手朝高阶兔头恶魔甩出一枪。 只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在枪声响起的瞬间,他那张冷冰冰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了一丝笑容,一种独属于海盗的,狂热、疯狂而残忍的大笑! 从枪口飞出的子弹还未触及高阶兔头恶魔,便在一声“砰!”的巨响中,被那只高阶恶魔的远距离重击砸成了一坨扁扁的铜块,当啷落在地上。 高阶兔头恶魔嘴角咧出狞笑,拳头挥起,下一记重击已经蓄势待发。 然而就在此时,一片庞大的阴影忽然笼罩了整个格尔曼·斯帕罗号的甲板,甚至连同整艘白蔷薇号也一并被纳入阴影之中。 甲板上几乎所有人都同时停下了手中挥舞的刀剑和枪械,抬头向上望去。 不知何时,一只庞大到遮天蔽日的巨鸟出现在了甲板上方的高空之中,展开的羽翼遮蔽了所有阳光。 那他妈是什么东西?! 有人心中不由得发出了疑问,甚至忘记了自己上一秒还在与一个兔头恶魔厮杀。 然而没等他的疑问得到解答,一个绿豆大小的身影就从鸟背上跳了下来。 与此同时,一阵如同指针划过表盘的“咔咔”脆响清晰的传进了每一个人耳中,包括小维克。 脆响声过后,那个从高空跳下来的身影已经诡异的消失不见。 小维克还没来得及整理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个身穿女仆装的灰发女人就已经出现在了他与高阶兔头恶魔中间,简直就像是瞬移一样! 而那只高阶兔头恶魔,现在却正捂着自己的脖颈向后倒去,他的脖颈中喷洒出大量鲜血,一只飞刀不知何时已经插进了他颈动脉之中,银色的刀柄被喷溅出的血液染红。 而那个一手捏着如同折扇般展开的飞刀,一手握着一只黄铜怀表的灰发女仆,此刻却调转了方向,一双冰冷的眸子回头望向了他。 这又是何方神圣?! …… 白蔷薇号上,特蕾莎站在船舷边,面前就是勾在格尔曼·斯帕罗号上的绳索,现在还有零星几个海盗正在顺着绳索跳上对方的甲板。 她仰头看着那只几乎能覆盖天际的巨鸟,忽然无奈的笑了一声:“第三野兽,巨鸟席兹,看起来伊芙琳小姐也已经到场了。” “啧……” 身后的船舱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声,奥斯蒙德正靠在舱壁上,双手抱胸闭着眼睛摇了摇头:“这下人都到齐了。” 第498章 兄妹与夫妻与未婚夫妻 第498章 兄妹与夫妻与未婚夫妻 高阶兔头恶魔的身躯轰然倒下,被飞刀精准切开颈动脉的他已经失去了任何生还的机会,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更没来得及显露出恶魔真身,这只切瓜砍菜般屠杀海盗的恶魔就这么死的不明不白。 塞拉只是撇了一眼他倒下时的样子,如果是正面交战的话,任何一只高阶恶魔对于塞拉来说或许都是比较棘手的敌人。 但,持有黄铜怀表的塞拉根本不需要与他正面作战。 时停能够跳过事件的预备阶段,直接到达发生阶段,也就是说,持有黄铜怀表的塞拉,天生就能对任何敌人发出无法预见的突然袭击。 哪怕对方是高阶恶魔。 随后,塞拉扭过头去,看着那个站在船舷边,目光警惕的朝自己这边看来的海盗船长。 “小维克?帕洛诺·维克?” 塞拉忽然开口问道,在此之前,她也只是在伊芙琳和刀疤上将的嘴里听说过这个上一任海盗之王老维克的儿子,据说他是最有希望成为新任海盗之王的家伙。 不过塞拉对什么海盗之王之类的事情完全不感兴趣,她开口问只是确认一下对方的身份,免得让他莫名其妙的死在自己手底下。 “是我。” 小维克冷哼了一声,脸上那种狂热的大笑还未彻底消退,整个五官都处在一个相当奇怪的状态。 “那就没错了。” 塞拉闻言,转身便朝着甲板深处走去:“有人让我把你留给他,别死太早了。” 有人让她把我留给他?是谁? 小维克脑海中蹦跳出了这样一个疑问,但显然,已经转身走向甲板深处的塞拉肯定不会回过头来,亲切的给出解答。 他只能一边思索着,一边挥舞弯刀,扣动扳机,继续与周围的兔头恶魔们厮杀起来。 与此同时,指针划过表盘的“咔咔”脆响接连响起,塞拉依旧保持着双手交叠在小腹前,端庄优雅如同雕塑般完美的姿态,但她走过的沿途却不断有兔头恶魔或者海盗倒下,每一个人脖颈上都插着一枚小巧的银色飞刀。 …… 天空中盘旋的巨鸟忽然收拢了双翼,垂直朝着格尔曼·斯帕罗号的甲板冲下来,从上方吹来的凌冽风压几乎吹得让甲板上所有人都站不稳脚跟。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只巨鸟会从高空垂直落下来,将整艘格尔曼·斯帕罗号撞得粉碎时,这只巨鸟忽然从空中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从空中落下来的三个女人。 红发双马尾的小修女,黑发御姐修女,以及鬓角与后腰满是羽毛,连小腿和脚趾都是鸟爪形状的蓝发御姐。 “骸!” 卡莉娅还未落地,就在空中召唤出了使魔骸,披着破烂斗篷,身缠绷带的高大身形猛然出现在半空中,将卡莉娅揽住放在它左肩上,同时挥舞着手中的镰刀,将周遭的兔头恶魔斩碎。 一时间,骸那无法防御的极致斩切居然在甲板上制造出了一片不小的“安全降落区”。 紧接着,其余两人轻巧的落在了甲板上,噗叽抬手甩出羽毛,将两只即将扑来的高阶兔头恶魔死死钉在甲板上,他们还想奋力挣扎,但从羽根中散发出来的无形力量早已剥夺了他们的身体控制权。 他们只能像两具尸体一样乖乖躺在甲板上。 这就是噗叽,或者说第三野兽,天空之兽巨鸟席兹的能力。 每一件密物或者圣物都对应着一只原初野兽,而就像圣物和密物都有不同的诡异能力一样,每一只原初野兽也拥有与密物对应的能力。 第一野兽,陆地之兽贝希摩斯的能力是“吞吃”,他可以吞吃掉一切存在,包括概念。 第二野兽,海洋之兽利维坦的能力则是“承载”。 而第三野兽,天空之兽席兹的能力是……“剥离”! 不管是羽根中那种能够剥离对方身体控制权的无形力量,还是庄园中莉薇娅夫人利用她的羽毛制造出将人从现实层面剥离出来的结界,亦或者说是她作为那只蓝色乌鸦时,能够撑起驱散他人注意力的结界,这些种种都是“剥离”的体现。 羽根剥离的是身体自主权,庄园里的结界剥离的是人的“现实存在”,而她作为蓝色乌鸦时,剥离的则是他人的注意力。 而与卡莉娅和噗叽各显神通不同的是,伊芙琳从落地开始,就静静的站在原地,目光穿过正在互相将直剑和弯刀捅进对方身体的兔头恶魔和海盗,穿过正在被扣动的扳机,穿过所有人的缝隙,落在了还站在船尾,浑身干净的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西里尔身上。 “你好啊,我的老公先生,你老婆来找你了。” 伊芙琳挑了挑眉,嘴型实时落在西里尔眼中,看得对方打了个寒战。 “啪啪啪!” 一道鼓掌声忽然从远处传来,一直站在甲板上却从未出手的兔面管家一边鼓着掌,一边朝这里走来,仅仅只是踏出一步便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来到了三人近前。 很显然,那十几米的距离,刚刚被他吞吃掉了。 “伊芙琳小姐,没想到您居然从夫人的庄园中出来了,是计划出现了纰漏吗?” 兔面管家似乎有点疑惑伊芙琳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死尸海,但却并未表现得失态,反而依旧保持着礼貌得体的从容。 “不,是你家夫人让我来的,她还说让你听我指挥。” 伊芙琳扭过头来,上下打量着兔面管家:“第一野兽,贝希摩斯是吧?” 兔面管家闻言沉默了几秒,又忽然抬起头来,黑兔头罩上镶嵌作为眼睛的两枚红宝石直直盯着伊芙琳的眼睛,仿佛要从她的眼中看出谎言来。 “虽然没有预料到您会出现在这里,这也许确实是夫人的授意,但……” 兔面管家缓缓开了口:“我想夫人应该不会那么轻易放弃自己的目标,很抱歉,伊芙琳小姐,作为管家,我总得为夫人办事不是吗?” “啧,居然没骗过去。” 伊芙琳很光棍的承认了自己刚刚就是在试图骗过兔面管家,毕竟莉薇娅夫人只是放手让她来到了死尸海,可没说过她自己会放弃她的计划。 “算了,交给你了。” 伊芙琳摇了摇头,拍拍噗叽的肩膀:“原初野兽对原初野兽,最合适的对手不是吗?” “好嘞!” 噗叽立即兴奋的答应道,一个闪身就插在了伊芙琳与兔面管家中间:“虽然几个小时前我们才见过面,但我总觉得……我们好像有几千年没见过了!贝希摩斯!” “席兹?” 兔面管家这才将目光挪到了噗叽身上:“你要背叛夫人了吗?” “什么席兹?我叫噗叽!” 噗叽咧出一个挑衅的笑容,抬手向上方甩出一根羽毛,羽毛瞬间化作一道幽蓝色的光芒飞上高空,闪烁几下之后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一道不可视的结界瞬间笼罩了整个甲板……不,准确的说,只笼罩了兔面管家与她自己而已。 此时附近恰好有一个海盗扣动了火铳的扳机,火药燃爆出的气体推动着弹丸飞出枪口,击碎了甲板上的一只木桶。 木屑横飞而来,直直冲向兔面管家,他下意识的抬手准备吞吃掉那块木屑,可原本一触即碎的木屑飞在半空中,却如同钢铁般坚硬,无法吞吃,无法摧毁,也无法改变它的轨迹。 兔面管家只能向前走了一步,木屑擦着他的后背撞在船舷上,撞得粉碎。 它还是一触即碎的脆弱木屑,可兔面管家却已经影响不到它了。 “嘻嘻!中招了吧?” 噗叽眨巴着眼睛,对兔面管家做了个鬼脸:“现在,要么你暴揍作为结界仪式核心的我,让我解开结界,要么……” “作为仪式材料的你,自杀!” “一如既往的烦人能力啊,席兹。” 兔面管家微微摇了摇头,论实力,或许他贝希摩斯确实是最强的原初野兽,但论能力的烦人程度,只有席兹,也就是噗叽是最烦人的。 正如噗叽所说,现在的他已经被噗叽的结界笼罩,被剥离出了现实层面,从现在开始他无法以任何手段影响到现实层面的物质! 当然,此刻的他也无法阻止船上发生的任何事情。 除非他们之间分出个胜负,否则兔面管家绝对无法离开这个近在咫尺的结界。 但同为原初野兽,兔面管家也根本狠不下心来对席兹下重手,本质来讲,她可是自己的妹妹。 当大哥的,怎么会对自己亲妹妹下重手呢? …… 幽蓝色的光点拔地而起,飞上天空闪烁几下之后便消失不见。 特蕾莎站在白蔷薇号甲板上,看着近在咫尺的格尔曼·斯帕罗号,感觉到一股无形的结界仪式笼罩了下来,死死罩住了甲板上的两人。 那种结界仪式的结构她很熟悉,不久之前,在莉薇娅夫人的庄园时,她还被这种结界仪式困住过,被剥离出了现实层面。 很显然,这又是那位天空之兽,巨鸟席兹的手笔。 “看样子,那位第一野兽已经被他妹妹关起来了。” 奥斯蒙德走到了船舷边,伸了个懒腰:“我们的机会来了。” “嗯哼~” 特蕾莎妩媚的应了一声,两人齐齐伸手翻过了船舷,跳到了对面的格尔曼·斯帕罗号甲板上。 少了贝希摩斯和巨鸟席兹这两只原初野兽,他们只需要对付西里尔和伊芙琳这对正在闹矛盾的小两口就行了。 …… “怎么?几个小时之后再见面,我亲爱的先生就没个什么表示之类的?” 此时的伊芙琳,已经穿过无数正在互相捉对厮杀的海盗与恶魔,来到了船尾处,距离西里尔也就只有几步之遥。 伊芙琳微微歪着头,食指点着自己的嘴唇,对西里尔露出一个妩媚的微笑:“亲亲抱抱什么的也没有?” 说实话,西里尔这会儿已经汗如雨下了,站在他对面这个令他魂牵梦绕的女人明显就不是来要亲亲求抱抱的。 她是来找自己算账的! 几个小时前他才当面违背了她的意愿,把她留在那个历史重演的空间之中,结果几个小时后的现在,伊芙琳就已经找上门来了。 西里尔一时之间感觉自己膝盖有点幻痛,似乎不久之后他就会在自己老婆的淫威之下被逼得跪在某种表面崎岖不平的硬物上道歉认错。 “那个……伊芙……” 西里尔吞了吞口水,结结巴巴的开口试图解释,同时也试图让对面的伊芙琳消气:“你听我狡辩……不是,解释……这地方很危险,还有红水晶的事,你不能接触……” 他话还没说完,伊芙琳就闪电般的从裙摆下方的大腿枪套上掏出了闭嘴,头也不会的朝身后开了一枪。 “轰!” 雷霆炸裂般的巨响中,身后那个试图扑来偷袭的高阶兔头恶魔就双目圆睁的倒了下去,胸口上被闭嘴射出的两枚银弹轰出可怖的血洞。 但好在他并没有显露出恶魔真身,也没有精神崩溃,只是用于在物质世界行动的实体被杀死了而已,不久之后它就将回归地狱中去。 “真讨厌,塞拉和卡莉娅不是在清理杂兵吗?怎么会把这东西放过来的?” 伊芙琳微微蹙着眉头,用袖口擦拭着闭嘴的枪管:“打扰我跟我先生讲话……” 说着,她又抬起头,对西里尔露出一个阳光明媚的笑脸:“你继续说。” “我……” 西里尔张了张嘴,看看她身后那只“死不瞑目”的高阶兔头恶魔,又看看她手里枪管还在冒着硝烟的闭嘴,最后又看看她那张完美的脸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只好泄气般的垮下了肩膀:“抱歉,伊芙,我真的不能让你接触到红水晶……” “是怕我也患上米尔海姆症?就像我妈那样?” 伊芙琳挑了挑眉:“她又没死。” 事到如今,不管是西里尔还是伊芙琳本人,几乎都可以确认,在十六年前因为接触红水晶而患上米尔海姆症的楔之魔女艾琳,她其实没有死。 但……但她如今身在何方,也没有人知道,至少有一件事可以确认的是,她的肉体恐怕确实已经“死”了,她的灵魂也早已在十六年前穿过了灵薄,不知去向往了哪里。 至少,她已经不在物质世界了。 “抱歉……” 西里尔的嘴唇耸动了几下:“这是为了你好,原谅我,伊芙……” 他接受不了伊芙琳患上米尔海姆症,最终像她母亲艾琳一样,不得不抛弃肉体,离开物质世界的结果。 “啧,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最讨厌你跟我道歉了。” 伊芙琳砸了咂嘴,快步走了过来,一拳锤在了西里尔肩膀上:“说什么为了我好,这种道德绑架的话我早就听厌了,有种你就说服我,用你的方式!” “我的方式吗?” 西里尔叹了口气,忽然一把攥住了伊芙琳的手腕,他明白这女人又是在逼他用强硬霸道的手段征服她自己了。 她在逼自己做出选择,这种事她已经做过很多次了,每次的结果都是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更进一步。 可…… 西里尔的目光从伊芙琳忽然诡异微红的脸上挪开,看向她身后不远处的位置。 不知何时,奥斯蒙德和特蕾莎已经出现在了甲板上,距离他们就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 “啧啧啧,大饱眼福啊……” 特蕾莎双手抱着胸,冲西里尔微微摇了摇头:“不过,我们好像没时间继续看戏了……我没猜错的话,另一半海图,就在你身上吧?西里尔?” “抱歉,看来……” 西里尔松了口气,松开伊芙琳的手腕,又亲昵的捏了捏她微微发烫的脸蛋:“说服你的事情,得稍微往后放放了。” 第499章 我的男人只能我教训 第499章 我的男人只能我教训 苏珊娜号的船帆鼓起,这艘属于刀疤上将的战船正在以23.5节的满速朝着前方几海里之外的格尔曼·斯帕罗号和白蔷薇号冲去。 刀疤上将站在船头,一脚蹬在栏杆上,搭起单筒望远镜,远远的眺望着那两艘船正在进行的跳帮战。 看起来,格尔曼·斯帕罗号甲板上的混战已经来到了白热化阶段,不断有倒霉的海盗或者兔集团恶魔们被从船舷上抛下,掉进海水中马上就被那些苍白细长的手臂抓住,淹没,只消几秒钟时间便被融化在翻涌的白色泡沫之中。 死尸海的海水,本身就是最致命的危险环境。 看着正在持续的混战,连刀疤上将心中都不免焦急了起来。 倒不是他焦急着想要加入这场混战,其实刀疤上将是个很反直觉的人,任何一个见到他满脸刀疤,身形壮硕的形象的人,都会以为这是个钟爱劫掠、冒险和暴力的残暴又狠辣的海盗船长。 但其实他不是,刀疤上将一点也不喜欢跟人打架,甚至截然相反,如果能够避免冲突的话,他会选择在可控范围内尽量避免冲突。 当然前提是对方也没有挑衅的意思,要是对方都挑衅到脸上了还要避战的话,那他还是不是男人了? 不过,现在刀疤上将心中焦急的,其实是小维克。 他可不想让这个毛头小子死的莫名其妙的,他必须要留给自己,而自己也一定要让他认清楚了,属于海盗的黄金时代早就结束了,任何想要死灰复燃,试图在废墟上复辟那个海盗王国的人,先要过自己这关! “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莱昂娜走到了刀疤上将身后,刚刚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她已经大概为船上的海盗们调整好了武器,即便有秘银的帮助,这么短的时间里她也没法给海盗们的武器做出什么改造,只能退而求其次,将他们的武器调整到最佳状态。 莱昂娜伸手搭在眼睛上方遮住阳光,放眼眺望着远处的两艘船。 只可惜,她没有望远镜,在隔着几海里的情况下,那两艘船在她视野中比蚂蚁大不了多少。 “打得正热闹呢。” 刀疤上将仍旧保持着用望远镜看过去的姿势,嘴角咧起一个粗粝的微笑:“放心,你的那些朋友可不是会被海盗或者恶魔绊住脚的人。” “希望她们不要出什么状况之外的事情吧……” 莱昂娜叹了口气。 “船长!看那里!” 桅杆瞭望台上的二副忽然指着一个方向大喊道:“那是什么?!海怪吗?!” 莱昂娜闻言,与刀疤上将一同将目光挪到二副所指的方向,那是苏珊娜号侧前方,大概不到一海里左右的海面。 平静的海面上翻涌着无数泡沫,泡沫中又伸出无数条苍白细长的手臂,可奇怪的是,不管是泡沫也好,还是那些苍白手臂也好,平时都应该是隐藏在海水中的。 只有海水接触到了什么东西,才会浮现出泡沫和手臂。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死尸海上某种他们不知道的特性吗? 莱昂娜眯起眼睛,继续盯着那片异常翻涌的海面。 等一下,泡沫在……移动? 是的,它们确实在移动,只不过站在同样在高速航行的苏珊娜号上,她与那片泡沫处在近乎相对静止的状态下,所以刚刚才没有注意到那片泡沫同样也在移动。 然后,莱昂娜的瞳孔骤然缩小。 在她的视野中,翻涌的白色泡沫下,一条粗壮,足有几十米长的阴影瞬间游过海水下方! 不,那不是什么某种她不知道的特性,而是……确实有东西接触到了海水,才会翻涌出泡沫和手臂。 那东西不在海面上,而是在海面下方! 那东西的阴影呈现出一种柔韧的、不断扭动的姿态,像是一条海蛇一样,可是……有体型超过几十米的海蛇吗? 莱昂娜不知道,但她觉得,在死尸海这样一片诡异的海域上,存在体型超过几十米的海蛇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可那东西看上去又不像海蛇,它没有海蛇的鳞片纹路,表面光滑的诡异,在死尸海清澈的海水中反射出暗沉的灰色光泽。 就在莱昂娜想要细看的时候,泡沫下的阴影陡然加快了速度,甚至比苏珊娜号还要快了几倍不止! 带起的水花扬到空中,又被死尸海的永恒晴空马上蒸发,那条阴影几乎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便游出了莱昂娜的视野范围,只留下一长串泡沫和手臂缓缓消散。 而它游向的方向……是格尔曼·斯帕罗号! “那她妈是什么鬼东西?” “鬼知道!” 刀疤上将骂骂咧咧的丢下望远镜,扭头冲着舵手大喊道:“再快一点!我们赶时间!” 不管那是什么海蛇还是传说中的海怪,它正在冲向格尔曼·斯帕罗号,这就意味着,他们必须再次加快速度! 要是让那东西撞到那两艘船上,恐怕所有人都要掉进死尸海,然后融化在泡沫里成为它们的一员! …… 格尔曼·斯帕罗号甲板上,特蕾莎是第一个打破僵局的人,她抬手一甩,修女服袖口中瞬间甩出两条带着钩锁和三棱锥型尖头的锁链,锁链上缠绕着永不熄灭的火焰,直直朝着西里尔飞射而去。 她与伊芙琳在庄园浴室中泡过澡、聊过天、交换过关于艾琳的信息,但这不妨碍她在甲板上第一个动手。 “砰!” 一声雷霆炸裂般的巨响中,两枚银弹旋转着击中了锁链,巨大的冲击力让这两条锁链在半空中旋了一圈,重新飞回特蕾莎手中。 “对我男人出手……” 伊芙琳挑着眉,手中的闭嘴枪口还冒着硝烟:“问过我了没有?” “我还以为你们俩还在闹矛盾呢。” 特蕾莎叹了口气,捏住锁链,让它在半空中转着圈:“和好了?” “那倒还没有,不过一码归一码,我的男人只能我教训。” 伊芙琳歪了歪头。 虽然大部分时候是他教训我就是了,而且我还蛮享受的…… 她又在心里补了一句,又将目光挪到了特蕾莎手中的锁链上:“这东西,有点眼熟啊。” “当然,它叫‘特蕾莎的痛悔’,我亲手打造的圣物。” 特蕾莎把玩着手中的锁链,抬头看向伊芙琳:“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就是它锁着我的。” 这件圣物正是四百年前的圣辉时代中,由当时还是第一位罪业修女的特蕾莎亲手打造出的圣物。 只是当时的她也不会想到,这件由她亲手打造,交由教会保管的圣物,会在后来成为囚禁她自己的刑具。 当初被关押在罪人之渊时,就是这条锁链刺穿了她的肩胛骨、手腕、脚踝,将她囚禁在罪人之渊的玛利亚之门后。 “那还真是讽刺。” 伊芙琳轻笑了一声。 说来也是讽刺,当初被奥斯蒙德从罪人之渊救出之后,她没有遗弃这件囚禁了她四百年的圣物,反而带着它一起离开了中央教区,将它作为自己的武器。 “上次烧我仓库时,那种无法熄灭的诡异火焰,就是它搞得吧?” 伊芙琳上下打量着锁链上缠绕着的火焰,那些火焰似乎会永无止境的燃烧下去,要是被它沾在身上,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猜对了。” 特蕾莎咧起微笑,手指视若无物般穿透火焰,抚摸着手中的锁链:“不把目标烧成灰烬的话,它可不会熄灭的。” “包括你自己?” 伊芙琳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特蕾莎时,她不仅被这条锁链贯穿了全身,当时她身上那条破旧的修女服裙摆上也似乎一直燃烧着细微的火苗。 看起来,应该就是这条锁链上的火了。 “包括我自己,实际上,到现在为止它都还留在我体内,穿透着我的身体,在不断灼烧着我。” 特蕾莎妩媚一笑:“只不过,作为拥有‘永恒’的罪人,我可不会被烧成灰烬。” “所以你就得永远承受着被锁链刺穿和火焰灼烧之痛?” 伊芙琳平举着闭嘴:“听起来也太惨了。” “我已经习惯了。” 特蕾莎淡然一笑:“所以,小伊芙琳你可千万不要步了我的后尘哦。” “你先学会别对我男人动手再说!” 伊芙琳猛地扣动扳机,一声雷霆炸裂般的巨响再次响起,手中这柄闭嘴射出了弹巢中最后两枚银弹。 罪人之间的交锋,本质上是信息战和胆小鬼博弈,所以清楚对方是罪人,而且同时掌握了蚀刻伪律的双方都很聪明的没有率先发动蚀刻伪律,反而在用自身本就拥有的能力和武器战斗。 毕竟,在这种情况下,谁先暴露自己的手牌,谁的胜算就会低一分。 而在另一边,两柄银色的大剑在空中对撞出火花。 西里尔和奥斯蒙德各自手持大剑,剑刃相交被磨得通红。 “圣赫勒斯权杖?” 西里尔挑了挑眉,看向奥斯蒙德手中的大剑:“从第一次跟你打架我就想问了,你手里的这把剑,也是圣赫勒斯权杖,对吧?它不止一根?” “猜对了。” 奥斯蒙德咧着嘴笑道,虽然两人是在用大剑角力,可他的语气却完全不像是在生死相搏,反而像是在闲聊:“虽然是同一件至高圣物,但可从来没有人规定过,同一件至高圣物不能以复数形式存在……事实上,每一个圣子手中都会持有一柄圣赫勒斯权杖,即便是我这样的堕落圣子。” “它到底有多少根?” “据我所知,十三根。” “十三根?!这玩意是批发的吗?!” 西里尔嘟嘟囔囔的吐槽道:“都感觉至高圣物这个名号不值钱了,我甚至都不知道这玩意除了方便和坚固之外还有什么用的。” “它可是权柄来着。” 奥斯蒙德话音落下,两柄大剑猛地分开。 奥斯蒙德不依不饶的将大剑挥舞的密不透风压了过来,西里尔同样也将大剑轻巧舞动,剑刃在空中无数次相撞,无数次迸出火星。 “它是权柄你当初拿它抵账?!” 西里尔一边说着,一边瞅准时机朝奥斯蒙德砍去,但瞄准的位置却不是要害。 这家伙的不死性跟他不一样,他只要受到致命伤害,陷入“死亡”之中,就会同时进入无法观测的状态。 无形之骸骨,可太烦人了。 “抵账?” 奥斯蒙德嘴上楞了一下,挥舞着大剑的手却丝毫没停,轻松将西里尔挥来的剑刃格开:“哦,想起来了,反正除了圣子之外又没人能拿得起这东西,抵账就抵账了呗?” 当初第一次见到西里尔时,在那个餐厅里他因为钱包被偷没法支付饭钱,还是西里尔好心出面解围,最后让他把自己的大剑抵押在餐厅里当做饭钱,后来找百眼宫殿的黑帮“赚”回了钱才把它赎回来。 反正确实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在他眼里,这柄能够证明圣子身份,拥有“权柄”的权杖还不如一顿饱饭来得实在。 “不如,我们聊一聊海图?” 奥斯蒙德一剑劈来,却被西里尔横剑打在剑身侧面,让这一剑落了空:“另一半海图,是在你身上对吧?” “谁知道呢?” 西里尔趁着奥斯蒙德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间隙,朝他挥去一剑。 比起当初圣典仪式的时候,他们双双开启魔人化在中央教区的高空中狂暴对轰,这次的交锋显得相当克制。 没有人开启魔人化,甚至没有人用出任何一张底牌。 两人都清楚死尸海深处还存在着未知的风险,哪怕是已经被莉薇娅夫人亲手剥离了死亡概念的西里尔,也没法保证他就能对付死尸海中,承载了死亡权柄的第二野兽,利维坦。 双方都在避免不必要的消耗,加之交手时的语气甚至像是在闲聊,这让他们的交锋比起生死相搏,看起来更像是在友好切磋。 没准是几小时前一起泡过澡的经历让我跟他的关系改善了一些呢? 西里尔没来由的想着,可是向奥斯蒙德挥去的大剑却没有停下。 “你不会真以为,那是画在羊皮纸上的普通海图吧?” 然而,奥斯蒙德接下来的话语,却让西里尔挥去的大剑停滞了半秒。 “你什么意思?” “死尸海可不是普通的海域,它可是会变动的。” 奥斯蒙德向后退了两步,轻松躲开西里尔慢了半拍的这一剑:“死尸海的海图是历任海盗之王横穿死尸海时亲眼所见的航路,但很遗憾,每一张海图都是一次性的,用完之后,死尸海的结构会立即发生变化,除了利维坦之外,没有人知道它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所以呢?” 西里尔没有继续挥出下一剑,反而将大剑横在身前,看着面前的奥斯蒙德:“你是想说,为什么我母亲会拥有完整的海图?很遗憾,因为她之前就已经来过死尸海了。” 当初莉薇娅夫人剥离并且遗弃死亡权柄时,权柄是被第一野兽贝希摩斯,也就是兔面管家吞吃掉,然后由第二野兽利维坦所承载的。 也就是说,当时怀着西里尔的莉薇娅夫人已经来过死尸海,并且来过不止一次了,她自然可以根据自己所看见的航路绘制出完整的海图。 “嗯,是这样没错,但……上一任来过死尸海的海盗之王,老维克,是在十六年前来的。” 奥斯蒙德耸了耸肩:“但可惜,他被海军击毙之前,留给儿子小维克的海图,只有一半。” 十六年前? 西里尔楞了一下,十六年前这个时间点,是母亲莉薇娅夫人她们第二次来到死尸海,是伊芙的母亲艾琳因为接触到红水晶而患上米尔海姆症,同时也是她们四人分道扬镳的时间点。 如果老维克是那个时候来到死尸海,如果他手中的完整海图与奥斯蒙德手中的半份海图能够对得上的话…… 那就说明,老维克是和她们同时来到死尸海的! 或者说,当时的莉薇娅夫人、艾琳、尼安霍格伯爵还有恩佐四人,根本就是在老维克的船上! 老维克没有真的横穿死尸海,所以他只能绘制出半份海图,当初真正横穿死尸海的,是她们四人! 所以母亲手中才会有完整的海图! “怎么?不拿出来对照一下吗?” 仿佛看出了西里尔心中的想法,奥斯蒙德咧嘴一笑,从怀里摸出卷成一卷的半张羊皮纸,在空中扬了扬:“验证一下你心中的想法?” “切,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吗?” 没想到西里尔却嗤笑了一声,朝着奥斯蒙德一剑挥来:“做梦去吧!” 拿出海图相互对比,或许确实能验证他心中的猜测,也能验证手中的海图是否能够使用。 但这也意味着,奥斯蒙德也可以借此获得完整的海图,进而有机会找到死尸海深处的红水晶。 西里尔可不会做这种蠢事。 “轰!”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巨响忽然从甲板下方的船舱处传来,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地动山摇般的颠簸,以及一阵汹涌的水流声。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水下撞上了格尔曼·斯帕罗号! 它甚至将这艘铁甲战船的船舱撞了个对穿! 第500章 别生气了~老公~ 第500章 别生气了~老公~ 此时,格尔曼·斯帕罗号甲板下方的船舱里,赫然出现了两个直径十米左右的大洞。 大洞边缘的金属板被撞穿,扭曲成喇叭状,一条散发着灰白色光泽的光滑物体从两个大洞中穿过,海水从洞外倒灌进来,将船舱里的货物吹得七零八落,无数双苍白细长的扭曲手臂从泡沫中伸出,抓挠着船舱里的一切。 而那条灰白色的物体却丝毫没有停止,继续狠狠朝着近在咫尺的白蔷薇号船舱撞去! “轰!” 一声巨响过后,比起格尔曼·斯帕罗号更加脆弱的白蔷薇号,也被这家伙撞了个对穿,海水倒灌进来,冲散了船舱中的一切。 按照海水倒灌的速度,不出五分钟,这两艘战船将会先后沉没。 到时候,所有在这两艘船上的人,都将会葬身在死尸海的海水中,成为死尸的一员。 …… 甲板上的叫喊声一时间此起彼伏,船体被硬生生撞穿产生的颠簸摇晃,饶是常年在海上的海盗也无法保持平衡,他们只能暂且停下与兔集团恶魔们的互相厮杀,死命抓住周围一切能抓住的东西保持平衡。 至于那些周围没有东西可抓的倒霉蛋,早就被颠簸摇晃给甩出了船外,掉进死尸海的海水之中,被那些手臂拖着,悄无声息的融化在了泡沫中。 可即便是这样,也只是杯水车薪而已,任谁都能察觉得到,脚下这艘船的船舱已经被什么东西撞穿了,海水早就倒灌进了船舱内部。 这样下去,沉没只是时间问题,他们所有人最终都会被死尸海淹没! “呜哇!什么情况啊!!!” 卡莉娅怪叫着,双臂展开拼命摇晃着试图保持平衡,像是个在走钢丝却不慎即将失去平衡的杂技演员。 恰巧,她就是那种周围没什么东西可以抓的倒霉蛋。 她脚下的甲板早就已经翘起,形成了一个超过四十度的陡坡,而且这个坡度还在不断加大! 陡坡下方就是倒灌进来的海水,泡沫中伸出的苍白手臂张牙舞爪,拼命想要把周遭的一切都给拽下去。 卡莉娅周围已经有好几个倒霉蛋海盗和低阶恶魔没能及时保持住平衡,翻滚着掉进下方的海水里消失不见了。 再这样下去她也快掉下去了! “呲!” 一声利刃刺破铁板的刺耳声音响起,骸那高大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卡莉娅旁边,一把捞起她娇小的身躯,将她放在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同时猛挥镰刀,刀刃刺进甲板固定好身形,一人一使魔就这么挂在了甲板的斜坡上。 “还好还好……” 感受着屁股下面骸那可靠的肩膀,卡莉娅顿时擦掉了额头的汗水,松了一口气。 可还没等她彻底松完这口气,头上就传来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听起来好像是某种金属正在扭曲的声音。 卡莉娅抬头看去,发现声音的来源居然是骸的镰刀,准确的说,是镰刀刺进甲板的地方。 “我靠……” 看着镰刀下方的金属甲板上逐渐扩大的豁口,卡莉娅脸色一白,顿时觉得前景一片晦暗。 骸的镰刀很锋利,锋利到可以像热刀切黄油一样轻易切开岩石和钢板,骸也可以借助这把锋利的镰刀释放出无法防御的极致斩切。 放在平时,这是卡莉娅引以为傲的攻击手段,对付起恶魔来简直无往而不利。 可现在……问题就出在骸的镰刀太锋利了! 它能轻易把刀刃刺进钢铁甲板中,让它和卡莉娅挂在这个陡坡上固定身形,可它和卡莉娅的重量坠在镰刀上,就算卡莉娅体型娇小,体重也才不到四十公斤,骸虽然体型高大,但体重却更是轻若无物,她们俩加起来其实也不到七十公斤。 但就是这七十公斤的重量,此刻却成了让镰刀缓缓切开甲板的元凶。 甲板上的豁口越来越大,她们正在往下滑! “这下真的完蛋了……” 看着越来越近的海水,卡莉娅捂住了眼睛。 在这最后的时刻,她想的居然不是自己的生死,也不是还有什么未了的遗憾,而是远在北方行省的爷爷,还有同样在这艘船上的伊芙琳大人。 自己要是死了的话,爷爷应该会很伤心吧? 毕竟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事情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了,再经历第二次的话……也太残忍了。 还有伊芙琳大人,不知道她那边怎么样了? 要是也跟自己一样,面临着即将掉进死尸海的危险的话…… 最后,她居然开始庆幸,庆幸着米狄尔留在了莉薇娅夫人的庄园,而不是像当时来艾因苏卡赫纳时偷偷登上铁尼达号一样,偷偷跟过来。 甲板上的豁口越来越大,海水越来越近,卡莉娅甚至能够感觉到细微的水珠飞溅到自己脸上,凉凉的。 她也能感觉到浪花泡沫中伸出的苍白手臂即将拽住自己的脚踝,阴冷阴冷的。 “咔咔!” 然而,就在这时,耳边忽然响起一阵指针划过表盘的脆响。 卡莉娅忽然觉得那种冰凉阴冷的触感消失了,再睁眼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样。 她不知何时,已经从陡峭的甲板来到了船头上。 此时整艘格尔曼·斯帕罗号已经从中间缓缓断开,斜着逐渐沉没进海里,翘起的船头和船尾反而成为了一片可供站立的临时安全区。 “没事吧?” 塞拉忽然出现在身侧,收回了手中的黄铜怀表。 刚刚在卡莉娅和骸即将滑进海水中时,塞拉及时发动了怀表的时停,在甲板上为数不多的几个落脚点灵巧跳跃,将卡莉娅和骸从甲板上搬到了船头。 反正一人一使魔加起来也没过七十公斤,对于塞拉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没事……” 卡莉亚看着下方甲板上正拼命往上爬,却倒霉的掉进海水里的一个海盗,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 塞拉也看着下方汹涌的海水,微微蹙起了眉头。 倒不是她怜悯那些倒霉蛋海盗或者恶魔,那些家伙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死了也不可惜。 她微蹙眉头是因为…… ……她的时停,居然用来搬东西了? 这还是第一次把时停用在这种稀奇古怪的地方。 不过,总感觉好像某位前辈应该特别喜欢干这种时停搬东西的事儿。 错觉吧? 塞拉沉默的看向同样翘起的船尾,眼下这艘船彻底沉没只是时间问题,唯二可以让她们免于掉入死尸海的,就只有噗叽和即将赶来的苏珊娜号了。 可噗叽此时正在结界仪式中与兔面管家对垒,不知道能不能及时抽身,苏珊娜号虽然马上就要赶过来了,可难保水下那个接连撞穿格尔曼·斯帕罗号和白蔷薇号的东西还在不在。 如果它没有离开的话,赶来的苏珊娜号恐怕也会被它撞穿,然后沉没。 她看着远处翘起的船尾,心中默默祈祷了起来。 希望西里尔少爷,还有伊芙琳……小姐,他们会没事。 …… “伊芙!” 巨响与剧烈颠簸出现的瞬间,西里尔马上就放弃了面前的奥斯蒙德,纵身一跃,跳到了伊芙琳身旁,不顾正在与她缠斗的特蕾莎,伸手把伊芙琳揽进怀中。 刚刚他在与奥斯蒙德交手时,余光一直在注意着伊芙这边,从那时他就发现了,伊芙好像确实不太适应甲板颠簸摇晃的环境,与特蕾莎交手时束手束脚的,甚至还失误了好几次。 放在平时,那种动作她做十万次都不见得会失误一次的。 “你没事吧?伊芙?” 西里尔将伊芙琳护在怀里,一边单手举起大剑横在身前,紧盯着奥斯蒙德和特蕾莎的动向,一边关切的问道。 谁知道刚刚剧烈颠簸和巨响,是不是他们干的。 这俩人又不是没有前科,他们甚至搞出来过审判日预演! 把一切突发情况都按在他们身上准没错的。 可从他们俩也略显疑惑的表情来看,这场意外似乎也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难道不是他们做的? “我……我没事,就是……有点晕……” 伊芙琳晕晕乎乎的回答道:“我晕船……” 连伊芙琳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晕船的,当初从因格雷城乘坐铁尼达号来到艾因苏卡赫纳时,她就晕船晕了一整路。 跟水手学来的什么闻橘子皮之类的偏方一点用都没有! 现在还在颠簸摇晃的甲板上跟特蕾莎打了半天,能忍住没吐出来就已经是极限了。 刚刚突如其来的剧烈摇晃简直让她站都站不稳! “你还会晕船的?” 西里尔撇了撇嘴,这还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伊芙也有不擅长的事情的。 之前伊芙琳给他的感觉就总是疯疯的,干什么都游刃有余准备充足……除了跟自己调情这方面天天吃瘪之外…… “要你管啊!” 伊芙琳瞪了他一眼,刚想站起来,又晕晕乎乎的倒在了他怀里,整个身子都软了下去。 这状态,别说继续打架了,站起来都费劲。 西里尔只好轻轻拍拍她的脑袋,示意她先别勉强自己,然后又抬头看向前方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一起的奥斯蒙德和特蕾莎。 “这怎么回事?你们干的?” “你别空口无凭的污蔑人啊!” 奥斯蒙德立即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可没策划过这种事!我又不是笨蛋,哪会连着自己的船一起撞翻?” 特蕾莎也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不知道这场意外的来源:“至于这是怎么回事……说不定是海怪之类的呢?” “海怪?” 西里尔皱起了眉头,在死尸海这片诡异的海域上,存在海怪之类的东西倒也不是不可能。 但……接连撞穿格尔曼·斯帕罗号和白蔷薇号,那只海怪到底是什么来头? 要知道,格尔曼·斯帕罗号可是以坚固防御见长的铁甲战舰,哪怕是海军最先进的大口径火炮直射也能硬抗几发,结果现在就这么简单的被一只海怪撞了个对穿? 正当西里尔这么想着的时候,远处,整艘船腰部的甲板上忽然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吱扭巨响。 甲板在他的视野中逐渐弯折,连带着船上的桅杆也逐渐一并折断。 这艘船,从中间断开了! 再这样下去,最先沉没的是中部,甲板会变得陡峭,船头和船尾即将翘起,把甲板变成陡峭的斜坡,然后……所有在甲板上的人,都会不可避免的滑进海水里! “啧!” 西里尔砸了咂嘴,顾不上管眼前的两人,立即抱着伊芙琳朝船尾跳去。 他身上的死亡概念早在出生的时候就被剥离了,死尸海的海水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威胁,他在海水里泡澡都没事。 可伊芙琳不一样,她虽然已经是拥有“永恒”的罪人了,但西里尔还是不敢保证这片死亡概念化成的海洋,能不能杀死一个拥有“永恒”的罪人。 他不敢赌。 西里尔脚尖迸射出几簇细微的电弧,在电磁力的斥力下,几个跳跃就灵巧的跳到了已经翘起的船尾上。 此时的格尔曼·斯帕罗号已经几乎要彻底从中间断开,船头和船尾纷纷翘起,陡峭的甲板中间隔着一条河面一样的海水,已经有不少倒霉的海盗和兔集团恶魔掉进海水中消失不见了。 西里尔眯起眼睛,望向远处的船头,正好看到刚刚把卡莉娅和骸搬上来的塞拉。 还好,她们暂时没事。 想到这里,西里尔不由得有点气愤的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儿。 “伊芙琳!” 西里尔的语气明显强硬了起来:“说了不让你来!为什么还来?!” 他甚至罕见的叫了伊芙琳全名,自从磐羊公馆那个吻之后,他就很少叫出伊芙琳的全名了。 这足以见得他这会儿有多生气。 明明他刚刚还是个即将被伊芙琳推上审判席的犯错者,这会儿却反倒成了怒气冲冲,掌握主动权打算教训不听话妻子的强势丈夫。 “我这不是没事嘛……” 伊芙琳缩了缩脖子,低声嘟囔着,还没从晕船的眩晕感中恢复过来。 只要西里尔一强硬,她立马就会软下去,跟个犯错的小媳妇一样。 不过说到底,伊芙琳虽然已经推测出米狄尔会出现在这个时代,就证明她的一切决定都是正确的。 按照米狄尔的记忆,未来的大家都在,就证明现如今她们虽然可能会遭遇危险,但绝对不会危及生命。 这也是伊芙琳能放心大胆的带着她们来的原因,但说实话,她也没有料到刚刚发生的一系列意外。 “就算不把别人的命当回事,也至少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吧?” 西里尔没好气的掐了一下伊芙琳的脸蛋:“就当是为了我,听见没有!” 伊芙琳嘟着嘴,还想狡辩一下她从米狄尔身上推理出来的结论,可抬头看着西里尔带着点愠怒,又十分认真的眼神,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终她只好把脸埋进西里尔颈间:“嗯……好~” 可想着想着又觉得不对,明明是她来找西里尔算账的,明明是打算揪着他耳朵让他回去跪搓衣板的! 伊芙琳搓衣板都准备好了,就在苏珊娜号上! 为什么现在反而变成这个样子了啊?! 哎…… 果然不管怎么样占理,到最后被收拾的肯定会是自己…… 谁让自己的身子这么不争气呢? 伊芙琳闻着西里尔颈间传来的那股沁人心脾的气味,顿时感觉刚刚晕船的眩晕感都消散了不少。 “我听你的嘛~别生气了好不好嘛~……老公~” 她撒娇试图萌混过关的声音又闷又软,听着就会让人消气。 嘻嘻,骗你的,至少把你拉回我身边之前,我可不会真的像个乖巧小媳妇一样全听你的。 末了,伊芙琳又在心里补了一句。 “轰!” 就在这时,脚下的船尾又是一阵地动山摇,白蔷薇号的船侧猛然爆开巨响,一条粗壮的,类似蛇尾一样的灰白色条状物猛然从海中升起,扬起的水花飞溅到了几十米的高空之中。 水花中伸出的苍白手臂又将几个刚爬上安全地带的倒霉蛋拽到海里,瞬间融化消失。 “滚开!” 西里尔将伊芙琳死死护在怀中,同时单手挥舞大剑,将水花中伸出的手臂全部拍开。 这种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许触碰一下就会被拽进海里的手臂,对他而言只是一些恶心的水花而已。 将飞溅上来的苍白手臂全部拍开之后,西里尔这才将目光投向了那根灰白色,如同蛇尾般的条状物。 那就是海怪? 不,比起海怪,它倒更像是……某个体型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海洋生物的……触手? 没等西里尔继续分辨,那只灰白色的触手便猛然拍了下来,将两艘船彻底拦腰拍断,然后,粗大的触手卷起,将两艘船的船尾捆绑在一起,迅速朝着某个方向拖拽而去! 一切来的太快了,情急之下,西里尔只能将伊芙琳的脑袋按进自己胸膛,把她死死抱住,用自己的身躯帮她挡住所有飞溅水花中的手臂,脚下同时迸发出比之前更加粗壮的电弧,用电磁间的吸力将自己和伊芙琳牢牢固定在格尔曼·斯帕罗号的甲板上。 起码这样,不至于让她被甩飞出去,掉进海里。 …… “妈的!那是什么鬼东西?!” 苏珊娜号的甲板上,刀疤上将抓紧了船舷上的栏杆,压低身子稳住平衡,朝着前方望去。 那根忽然从水下伸出海面的巨大灰白色条状物赫然映入眼帘。 苏珊娜号原本已经快要靠近那两艘船了,已经近在咫尺了,可那个突然从海里伸出来的晦气玩意掀起的巨大海浪,让整艘船都颠簸无比,甚至有人差点掉进海里了! 这可是死尸海!掉进海里可没法游回来! “海怪?” 莱昂娜同样抓紧了栏杆,目光直直的望向那根条状物:“不!不对!它身上没有任何眼睛嘴巴之类的必要器官!它不是海怪!” “不是海怪还能是什么?!” “是海怪的触手!” “海怪的触手?!你在开玩笑吗?!” 刀疤上将夸张的大吼道:“光是个触手就有这么大!那它本体得有多大?!” “我不知道!” 莱昂娜从嗓子眼里挤出这句话:“但它肯定不是来觅食的!” 话音刚落,那只长度接近百米的灰白色触手就在她们的视野中猛然砸下,将两艘船彻底拦腰砸断的同时,还卷住了船尾,飞速朝着一个方向拖拽而去。 “好吧,它可能确实是来觅食的!” “妈的,豁出去了!希望有用吧!” 刀疤上将攥着手心里,那件名为阿里阿德涅的缝合的密物线轴,猛地捶打了一下船舷,扭头朝身后的水手大吼了起来:“降帆!瞄准那两艘断船!发射鱼叉炮!” “哦!” 身后的两名水手立即应声,快速穿过颠簸的甲板,钻进下方的船舱里。 “你运气好吗?” 刀疤上将忽然问道。 “我不知道,应该还不错吧?” 莱昂娜愣了一下,不明白对方在这种紧要关头忽然问这种事是什么意思。 “希望我们足够走运,枪匠小姐。” 刀疤上将捏着手里的线轴,低声说了一句。 此时,船帆已经被彻底降下,钻进船舱里的水手们已经来到了绞盘前,将绞盘转动到极限,苏珊娜号船头下方的木板忽然展开,两门藏在木板后的隐藏固定式鱼叉炮缓缓伸出,在阳光下闪烁着点点寒光。 “砰!” 两名水手按下扳机,长度接近十米的巨大精钢鱼叉猛地射出,飞过百米距离,精准的刺进了被触手卷起拖拽的半截格尔曼·斯帕罗号,和白蔷薇号的船腹。 鱼叉头上的倒钩猛然展开,死死咬住两艘“半截船”的龙骨,那是整艘船最坚固的结构,足以支撑鱼叉炮的拉扯。 随后,绞盘猛然收紧,钢索飞速回卷,整艘苏珊娜号便在与两艘半截船一同被触手拖拽着飞速前进的情况下,同时被回卷的钢索拉扯着,快速靠近那两艘半截船。 刀疤上将的想法很简单,那两艘半截船已经断裂,船舱里灌进去的水怕是比船本身要重好几倍,就算被触手拖拽着,它们也会很快沉没。 现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两门用来打接舷战的鱼叉炮勾出那两艘半截船,让三艘船尽可能的靠近,然后…… 用阿里阿德涅的缝合,将苏珊娜号和那两艘半截船缝合在一起,由苏珊娜号来提供浮力,至少可以多撑一会儿! 刀疤上将是一点都不在乎那些海盗或者恶魔们的死活,可他也是个讲信用的人。 和那位修女小姐的生意还没做完,他可不允许那几个女人就这么被死尸海给吃了! 第501章 笨蛋 第501章 笨蛋 噗叽的结界中,与外界不断爆发的混战与冲突不同的是,结界里的氛围反倒显得异常祥和。 因为噗叽结界的缘故,他们已经被剥离出了现实层面,周围的甲板也不是现实中的格尔曼·斯帕罗号,而是一片无限延展,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甲板。 一切就像塞拉、奥斯蒙德和特蕾莎三人曾经在庄园中的遭遇一样,一旦被剥离出现实层面,周围的环境在他们眼中就会变得无限延展,无法交互,也永远走不到尽头。 除非噗叽主动解除结界,又或者说像是塞拉和特蕾莎一样,选择破坏掉身为仪式材料的自己。 而此时,噗叽和兔面管家也没有像外界一样刀剑相向,相反,她们两人正蹲在地上,用噗叽的四根羽毛搭成了一个“井”字,她们居然在下井字棋。 毕竟原初野兽说白了其实都是兄弟姐妹,谁会真的对自己亲兄弟姐妹兵戎相向呢? 他们又不用继承皇位或者家产之类的,也没有什么利益纠纷,何必像人类一样不近人情呢? “我又赢了,席兹。” 兔面管家背着一只手,另一只手在地上画出了一个泛着淡淡黑色粒子的“X”,三个黑色的“X”连成一条线,宣告着兔面管家本局胜利。 “这下该放我出去了吧?” “欸……不算不算!这局不算!” 噗叽烦躁的挠着鸟毛,挠的鬓角几根羽毛都飘落下来:“还有,我叫噗叽啊!真是的,怎么会有你这种大哥啊,天天就知道欺负亲妹妹!连名字都叫错!” “可是我已经连赢四十二局了。” 兔面管家语气中罕见的出现了几分无奈:“第一局输了你说三局两胜,第二局输了你说五局三胜,第三局输了你说七局四胜……都已经累加到八十三局四十二胜了,你一局都没赢过。” “你都不知道让让妹妹的吗?” 噗叽耍赖般的嚷嚷了起来:“哪有你这么当大哥的啊!不算不算,八十五局,四十……四十……” 说到这里,噗叽又开始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局数增加到现在,她甚至已经算不明白多少局多少胜才算赢了。 “八十五局,四十三胜。” 兔面管家无奈的给出了答案。 “对对,八十五局,四十三胜!” 噗叽眼睛一亮:“这次一定行,我肯定一局都不让你赢!” 然而兔面管家又是无奈又是宠溺的摇了摇头:“放弃吧,席兹,跟我下棋你从来没赢过,几千年过来都是这样。” “我才不会放你出去呢!” 噗叽嘟囔着,甚至已经懒得纠正兔面管家的称呼了,她伸手抹掉羽毛井字上的“O”和"X",兴致勃勃的要开启新一局:“要是让你出去的话,伊芙琳又该拔我毛了。” 兔面管家只好无奈的叹了口气,天知道一个曾经在圣父创世第五天时统治天空的天空霸主,第三野兽巨鸟席兹,不仅是个笨蛋,居然还会被一个修女骑在头上天天拔毛的。 可她又是自己亲妹妹,面对妹妹撒泼打滚胡搅蛮缠的耍赖,他这个当大哥的还能怎么办呢? 再说,自己还不是也是在为莉薇娅夫人办事,莉薇娅夫人可从来没有用兽名数目强制命令过他。 各为其主罢了。 “要是再不放我出去的话,伊芙琳小姐和西里尔少爷可能都会有危险了。” “嗯?” 噗叽闻言,立即抬起了头,琼鼻耸动了几下:“这个味道……是二姐?” “嗯。” “你早就知道了?” 噗叽忽然着急忙慌的站了起来,看向兔面管家的眼神甚至有点怒气冲冲:“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是。” 兔面管家微微叹了口气:“我们来死尸海,利维坦她肯定会找过来的,她的感知力虽然不如你,但海上的事情,她都知道。” “啧,麻烦了……” 噗叽又开始烦躁的挠起鸟毛,二姐利维坦可不像大哥贝希摩斯这么好说话的,她承载了太多东西,导致性格有点神经质。 要是不快点出去的话,伊芙琳说不定真的会有危险。 可要是把大哥放出去的话…… 噗叽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开口:“好吧好吧,我放你出去好了……” 说到这里,她又竖起食指:“不过话先说好,大哥你可不许对伊芙琳做什么,什么都不行!” “好。” 兔面管家温和的回应道。 “也不许跟她抢那什么红水晶!” “好。” 兔面管家的回答依旧温和。 “那……我放你出去了哦!” 噗叽犹犹豫豫的向上方伸出手,末了还确认了一句:“不许骗我!” “我从来没骗过你们。” 兔面管家的声音温和而优雅。 “行,那我真放你出去了哦!” 噗叽猛然张开手掌,一道幽蓝色的光芒在上空闪烁了几下,眨眼间便落回了噗叽手心,变回了那根幽蓝色的羽毛。 霎时间,周围无限延展的甲板如同玻璃般碎裂,如同有人抡起大锤击碎虚妄。 等到视线重归正常时,眼前的景象已经翻天覆地,原本并列到能够互相跳帮的格尔曼·斯帕罗号和白蔷薇号已经消失不见,留下的只有两个只剩半截,即将彻底沉没的船头。 几个幸运的海盗和兔头恶魔挤在两个船头上,海水已经快要触及到脚面,这种情况下他们早就已经放弃了互相厮杀。 兔面管家已经消失不见,能够吞吃距离的他,这会儿应该早就追着二姐利维坦去了。 噗叽马上就在格尔曼·斯帕罗号仅剩的船头上看到了塞拉和卡莉娅。 “塞拉!卡莉娅!” 噗叽扇动着胳膊上的羽毛,迅速悬停在了两人面前:“只有你们吗?伊芙琳呢?西里尔呢?” 说到这里,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后方,原本应该在后方最后抵达的苏珊娜号,现在也已经不见了踪影。 “苏珊娜号呢?!” “他们……” 卡莉娅的嘴唇耸动了几下,将刚刚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伊芙琳和西里尔在船尾,而两艘船断裂的船尾已经全部被那条触手捆在一起,连同伊芙琳和西里尔一并拖走了,速度很快,已经消失在海平线上了。 而苏珊娜号则是用鱼叉炮将自己和那两艘断裂的船尾连在一起,也被拖走消失了。 “啧!这个二姐,真是的!” 噗叽咂了咂嘴,在空中翻了个身变成蓝色巨鸟:“快上来!我带着你们追过去!” …… 巨型触手拖拽着船只,西里尔都不知道它到底拖了多久,拖了多远。 他只能死死护住怀里的伊芙琳,用自己的身躯挡住飞溅来的浪花,挡住浪花泡沫中伸出的苍白手臂。 “轰!”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巨响猛然爆开,脚下的钢铁甲板一阵翻动,西里尔顿时觉得天旋地转。 船体似乎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被电磁力死死吸附在脚下的甲板猛然被甩的脱落出去,西里尔感觉到自己似乎正在悬空翻滚。 这种悬空翻滚的状态持续了几秒钟,随后,他整个人,连同护在怀里的伊芙琳一起“噗”的摔进了一摊柔软的沙子之中。 是……到陆地了? 死尸海里还有陆地的? 西里尔来不及细想,马上撑起胳膊,把自己当做防滚架护住怀里的伊芙琳,两人一起在沙子里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伊芙!伊芙!你没事吧?!” 西里尔连忙抬起身子,急切的看向被他压在身下的伊芙琳。 原本是他在下面,用背部着地的,可是翻滚了几圈之后,变成伊芙琳在下面了。 “呜……好晕……” 伊芙琳的声音晕乎乎的,明明之前就已经晕船了还在强撑,现在又经历那条触手拖拽着半艘船在海上狂暴飞驰,她没当场吐出来已经很厉害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眼见伊芙琳只是有点头晕,并没有什么大碍之后,西里尔才放心的松了口气,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她侧脸上。 说实话,他刚刚最担心的,就是如果他们被直接甩进海里怎么办。 在船只残骸上,他好歹能用自己的身子帮伊芙琳挡住海水里的死尸手臂,可如果他们被甩进海里…… 西里尔只能想出释放大量电流,将海水瞬间电解汽化,制造出大量气体暂时挤开海水的办法。 但电解海水不仅会释放出大量剧毒的氯气,他自己释放出的大量电流也会波及到怀里的伊芙琳。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选择出此下策。 但好在,死尸海真的有陆地存在。 “唔……怎么回事呀?” 伊芙琳终于从刚刚的眩晕感中恢复了过来,刚一清醒,就看到西里尔额头抵着自己侧脸,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这家伙……好幼稚啊…… 伊芙琳无奈的叹了口气,伸手安抚似的在西里尔背上轻拍着。 虽然刚刚被甩到晕的七荤八素的,但外界发生了什么她可是很清楚的,包括西里尔强硬的,不问缘由也不问自己有没有什么办法,就强行把自己死死护在怀里的表现。 真是好笨蛋啊……明明问一下我就能有至少四种解决办法的。 不过……算了。 “我原谅你了……” 伊芙琳轻轻说道,先前被西里尔强行留在重演空间时的气,这么一通闹腾下来差不多已经彻底消了。 本来自己会喜欢上这笨蛋,不就是因为他又天真又幼稚,还会时不常的发不知所谓的善心,考虑别人大过考虑他自己吗? 切……说得好像他这种傻乎乎的特质有多珍贵一样,不就是没了自己,他什么都干不好吗? 伊芙琳的手指无意识的在西里尔背上画了个圈。 不就是怕自己接触到红水晶有危险吗? 好好说不行啊?笨蛋! 学什么不好学人道德绑架? “伊芙?你刚刚说什么?” 伊芙琳正瞅着晴空,在心里给西里尔找台阶下的时候,这家伙忽然抬起了头,看样子是没听见自己刚刚小声说了什么。 “没什么!” 伊芙琳红着脸别过头,又张牙舞爪的试图从西里尔身下爬出来,弄得周围的沙子一阵飞扬。 她这才发现,她们俩好像被摔到了一片海边沙滩上。 “这是哪里?” 伊芙琳试了半天没成功从西里尔身下爬出来,只好泄气般的塌下了腰,扭头朝四周看去。 不仅是沙滩,而且好像是一座小岛上的沙滩。 碧蓝的海水涨潮又退潮,把沙滩吹得平整圆滑,不远处数着几颗礁石,似乎早已经历了海水数万年的冲刷。 沙滩里侧则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密林,一直蔓延到小岛中心的高山上。 死尸海里还有这么生机勃勃的地方? 而那座高山……从下方看去能明显看到山顶上的圆形豁口,以及偶尔从豁口中涌出的岩浆,那似乎是一座活火山? 火山口正不断喷吐出浓稠的火山灰,却在飘到空中时诡异的消失。 似乎就算是火山灰也无法污染死尸海的永恒晴空? “这是……终末火山?” 西里尔从地上爬起来,又伸手把伊芙琳也扶起来之后,才从怀里摸出一张羊皮卷轴在眼前展开。 那就是莉薇娅夫人交给他的,死尸海的完整海图,对照着海图上的内容,他才终于确定。 “这里就是终末火山,死尸海的最深处。” 西里尔眼睛一亮:“没想到那东西居然会直接把我们拽到终末火山来?” “这么郁郁葱葱的地方是死尸海最深处?你确定?” 伊芙琳闻言,指着沙滩那头茂密的丛林,实在没法想象一片由死亡概念具现化而成的海洋,最深处居然是这么一个郁郁葱葱的小岛。 “而且……船呢?” 她又转头,目光扫过一眼能望到头的沙滩。 不管是被拖拽来的半截格尔曼·斯帕罗号,还是半截白蔷薇号都不见踪迹,只有刚刚被他们踩在脚底下的那块钢铁甲板正斜斜的插在沙滩里,被海水冲刷来冲刷去。 “我们好像……被困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