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一声厉喝炸开,赤红的血光直冲云霄。

    耳畔尽是痛苦的嘶鸣,骨肉撕裂,鲜血纷飞。

    遍地殷红汇作潺潺血河,血海当中,一道小小的身影,不顾一切,踉跄向前奔逃。

    “傅临渊,交出至宝,不然本座便将你满宗上下,屠戮殆尽。”

    一道阴冷森然的声音,穿透漫天杀伐,遥遥传来。

    “呵呵……就算你屠尽我全宗,这件至宝,也绝不会落入你这等人手中。”

    漫天血色之内,傅临渊双臂尽断,满身血污,半跪于残破的大殿之上。

    他的前方,一道巍峨人影静静伫立,周身翻涌着令人窒息的可怖威压。

    “区区一个小门小派,也敢私藏至宝。既然你不肯吐露,那本座,便将此地生灵,斩尽杀绝。”

    话音落下,山门各处,愈发凄厉的哀嚎此起彼伏,屠戮还在蔓延。

    离宗门战场不远的山林间,那道幼小的身影还在拼命奔逃。

    女孩不过五六岁的模样,小小的身躯踉踉跄跄,只顾着一味向前奔跑。

    她不知已经狂奔了多久,身后冲天的血色火光,如同噩梦一般,紧紧追随着她,挥之不去。

    “抓到你了。”

    倏然之间,一道阴冷的声音自她身后陡然响起。

    小女孩猛地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漠然冰冷的面庞。一名女子身着海青色海青,一双眼眸毫无温度,正冷冷地锁定着她。

    寒光一闪,一柄利刃携着凛冽锋芒,直朝小女孩斩落而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万丈霞光骤然自小女孩躯体内轰然迸发。

    耀目的流光顷刻翻涌开来,将二人尽数吞没在璀璨的光海之中。

    “原来……你便是那件至宝……曦琉元胎……”

    轰——!

    晏璇诗猛的从床榻之上惊悸惊醒。

    她坐直身子,慌忙蜷缩起身躯,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的脑袋,肩头不住地轻颤。

    “又是这个梦……那人到底是谁……究竟是谁……”

    她痛苦地低声呢喃。

    不知从何时起,这一段破碎的往事,总会反反复复闯入她的睡梦。

    梦里的场景太过真切,真到让她已经分不清,这究竟是虚妄的梦魇,还是被尘封已久的前世记忆。

    每当那一刀朝她劈落,钻心的痛楚便如期而至。

    那伤痛早已超越皮肉之苦,是自魂魄深处撕裂开来的剧痛。

    这些年在蛮族为奴,她身上早已数不清添了多少道伤痕。

    可那些肉身受过的万般苦楚,比起这一刀的痛,尚且不及万分之一。

    “曦琉元胎”

    晏璇诗轻轻念叨这四个字。

    可话落,巨大的痛感瞬间在她脑海中迸发。

    不知过去了多久,晏璇诗才从这剧烈的痛苦中舒缓过来。

    望着窗外,一抹鱼肚白渐渐晕染开天边一角,漫上苍茫穹苍。

    她缓缓起身,又习惯性蹲落于墙角。

    于她而言,唯有这个姿势,方能寻得一丝微薄的安全感。

    不知过了多久,墙面上传来三声“咚咚咚”轻叩。

    听见熟悉的声响,晏璇诗立刻抬起手,轻轻叩墙作为答复。

    自那一夜之后,又是数日悄然流逝。

    隔着一堵墙壁的叩响,已然成了二人独有的,无声的默契与交流。

    没过多久,那熟悉的叩声,却不再自隔墙传来,而是落到了房门之上。

    “可以进来吗?”

    沈书仇温和的声音,门外缓缓响起。

    “嗯。”

    晏璇诗极轻地应了一声。

    房门推开,沈书仇迈步走入屋内。一眼望见蹲踞在墙角的少女,他眉头微微蹙起。

    “我不是同你说过,夜里应当在床上安睡。”

    听着他话语里淡淡的责备,晏璇诗垂落头颅,声音细弱。

    “我刚刚才醒。”

    沈书仇望着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苍白脸庞,到了嘴边的责备,终究悄然咽了回去。

    “想必饿了,稍等片刻,饭菜很快便送来。”沈书仇说道。

    “你……能不能陪我出去走一走?”

    晏璇诗忽然抬起头,鼓起勇气开口。

    沈书仇不由得微微一怔。

    见他骤然失神停顿,晏璇诗眼底那一点刚刚燃起的期许,瞬间黯淡下去,语气也骤然变得僵硬疏离。

    “若是不愿,那便算了。”

    “自然愿意。”沈书仇很快回过神,“我只是不曾想到,你会想要走出院子。”

    “嗯。”

    晏璇诗低低应了一声。

    不多时,庭院之中,一众仆婢纷纷停下手中活计,面露讶异,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沈书仇走在前边,晏璇诗安静跟在身后,一步步踏出了沈府厚重的大门。

    “你想去哪里?”

    沈书仇回过头,望向她问道。

    “不知道。”

    晏璇诗依旧惜字如金。

    沈书仇无奈轻轻摇了摇头。

    “那我带你去吃些东西吧。”

    没过多久,二人便来到渝溪县热闹繁华的长街。

    天色方才破晓,街道两旁,大大小小的早点摊贩已然陆续开张。

    蒸笼腾起白茫茫的热气,吆喝声此起彼伏,烟火气漫遍长街。

    一路行来,晏璇诗总是不自觉微微垂着头。

    可她肩后那几缕淡淡的金发,格外惹眼,来往路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纷纷落在她的身上,频频侧目。

    长年的苦难早已让她畏惧旁人的注视,她下意识往沈书仇的身后靠了靠,试着躲开那些打量的视线。

    不多时,沈书仇领着她,踏入一间早茶铺子。

    “两位客官,请问要点些什么?”

    店小二快步上前,脸上堆着殷勤的笑意迎了上来。

    沈书仇落座桌前,其实他平日久居沈府,甚少出门,对渝溪县吃食本就不甚熟悉。

    “你们这有什么特色?”

    沈书仇索性开口问道。

    “客官想来是初到渝溪县吧。我们此地最出名的便是雨前春茶,眼下恰逢三月,正是新茶上市的时候。吃食当属桃花酒酿饼与春芜茯苓糕,皆是春日独有的点心。”店小二笑着回话。

    “那就各来一份。”

    沈书仇开口吩咐。

    店小二应声退下。

    角落之中,一名身着灰黄道袍的老者,忽然缓缓抬眸,目光径直投向这一桌。

    当视线落至身侧的晏璇诗身上时,老者眼底骤然掠过一道锐利精光。

    下一瞬,他豁然起身,脚步轻快,快步朝二人桌前走来。

    不曾征询许可,老者便径直在桌边空位坦然坐下。

    望见不请自来的老者,沈书仇眸光微微一凛。

    只一眼打量,他心中已然明了,这位老者绝非寻常路人。

    可老者全然无视沈书仇的存在,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在晏璇诗的身上,一刻也不曾移开。

    “奇怪……真是奇怪啊。”

    老者一瞬不瞬凝视着晏璇诗,口中低声喃喃自语。

    晏璇诗被他看得心底发慌,身子下意识微微后缩,悄悄往沈书仇的身侧靠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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