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修行界,曾有这样一号人物。

    无人知晓他的出身来历,亦无人得知他的本名,唯独知晓,此人一生嗜酒如命。

    于修行天地之间,他恶名远扬,一身修为更是深不可测,强横到近乎无解。

    不少声名显赫的大修,都丧命于他手下。

    而取他们性命的代价,从不是奇珍异宝,也不是强大的功法。

    仅仅是一壶美酒,以酒为酬,便可买一条性命。

    此人,便是酒老魔。

    一位在修行界留下无数传闻,凶名赫赫,实力莫测的魔头。

    只是多年以前,修行界传出消息,酒老魔于死海之中,遭到数位顶尖大修联手围剿,最终已然陨落。

    故而此刻,站在此地的女尼,望着眼前这名慵懒散漫的老者,心中依旧半信半疑。

    不敢全然断定,他当真就是当年那个传说里的酒老魔。

    “单凭你几句话,便自认是酒老魔?”

    女尼望着老者,一声冷嗤,眼底仍旧带着几分怀疑。

    瞧见她这般半信半疑的模样,酒老魔心底生出几分唏嘘。

    “想当年,老夫名号一出,天下修士谁人不闻色变。如今世道变迁,区区一个后辈,也敢来质疑老夫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老者满头白发骤然飞扬,身上宽松的长袍无风自鼓。

    “跪。”

    一字出口。

    轰————!!

    如山如海的磅礴威势碾压而下,周遭草木瞬间折碎,泥土轰然下陷。

    砰!!

    女尼根本来不及运起修为抵挡,一身道行尽数被这股威压锁死。

    身躯不受分毫自己掌控,双膝重重砸落,狠狠跪碾在泥土之中。

    酒老魔缓缓垂眸,一双眼眸俯瞰而下,如同神魔俯视蝼蚁,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漫不经心的狂妄。

    “普天之下,还轮不到尔等小辈,质疑老夫所言。”

    “你休要放肆!贫尼乃是寒竺刹门下……”

    纵然身躯被力量禁锢,无力反抗,女尼依旧咬牙强撑,不肯服软。

    酒老魔眼中掠过一丝厌弃。

    “老夫平生最厌烦的,便是你们这群尼姑,日日一身傲气高高在上,大难临头之际,尚且还要嘴硬狂妄。”

    “寒竺刹的母秃驴,老夫又不是未曾杀过。能殒于老夫之手,也算你此生不虚。”

    酒老魔语气淡漠,续声说道。

    话音落下,他无意再多废话,周身翻涌浩荡可怖的威压,如山崩海啸一般朝着地上的女尼狠狠碾压过去。

    便在这千钧一刻,一道清冷威严的声音陡然破开空气,响彻旷野。

    “何人,敢伤我宗门弟子!”

    下一瞬,一层金色光影自那名女尼的身躯之内升腾而起,凝为一道缥缈虚影。

    那是一位身披鎏金僧袍的女僧,身姿庄肃,威仪万千。

    虚影抬眼,目光落定在酒老魔身上,声调冰冷:“你是何人?”

    “长老!此人便是……”

    地上的衍幽连忙开口,想要道出老者的名号。

    可她话语还未曾说完,酒老魔溢出的磅礴力量骤然收拢,化作无形巨手,猛地一攥。

    咔嚓一声,衍幽的身躯直接被那股力量捏碎。

    “放肆!”

    鎏金僧袍的虚影见状勃然大怒,一掌轰然朝着酒老魔当头拍下。

    轰——!!

    巨掌撞开空气,强劲的冲击波席卷四野,酒老魔的身子不由得连连向后踉跄退了数步。

    稳住身形,酒老魔望着那道虚影,眼神微凝。

    “幽冥魔心掌,你是寂字辈的?”

    “本座杳娑!杀我门下弟子,今日天涯海角,你都难逃一死。”

    金色僧影寒声说道。

    “杳娑?那你和寂尘是什么关系?”酒老魔问道。

    “寂尘,正是家师。”

    女僧虚影答道。

    “原来如此。至于老夫的名号,你还不配知晓。要问,便叫你师父寂尘亲自前来。”

    酒老魔唇角扬起一抹桀骜的冷笑。

    一语落罢,他身形骤然冲出,直扑那道金色虚影。

    “接老夫一掌!”

    酒老魔掌心翻腾滚滚乌黑色魔光,一只铺天盖地的巨大掌影横亘长空,轰然向着鎏金僧影狠狠轰去。

    巨掌轰然落下,杳娑那道鎏金虚影猛地一颤,转瞬之间,便在这一击之下四分五裂,消散于旷野长空。

    “咳咳……”

    虚影溃散的刹那,酒老魔身子一晃,重重咳了几声。

    他一手捂住胸口,眉宇间掠过一丝不甘。

    “倘若老夫尚在全盛巅峰,又怎会落得这般模样!”

    多年之前死海一战,他虽施计假死脱身,逃过一众大修的围剿,可那一战留下的重创根深蒂固,岁月悠悠,伤势时至今日,依旧未曾痊愈。

    “此地不宜久留,暂且避上一避。”

    酒老魔低声自语,心中清楚,今日已然彻底得罪寒竺刹,这片山野再也不能够逗留。

    可他方才抬步准备离去,脚步却骤然顿住。

    良久,一声长叹自他口中吐出。

    “走,普天之下,老夫又能去往何处?几时起,我竟变得这般畏首畏尾。”

    若是他就此抽身远走,寒竺刹必定顺着踪迹追查过来,那渝溪县的那名少年……

    念及此处,酒老魔缓缓落座。

    “不过是收了一壶薄酒,难不成,真要把自己这条老命搭进去?”

    他面露几分苦恼,低声喃喃。

    “可细细想来,那小子区区一介凡人修士,何德何能,值得寒竺刹大动干戈前来取命?”

    “莫非,问题出在那小姑娘身上?”

    转瞬他又摇了摇头,自行否定了这个猜想。

    “不对。倘若寒竺刹当真看穿了那女孩身上曦琉元胎的秘密,方才派来的,绝不会仅仅只是一个区区元婴长老。”

    他坐在原地,心中几番辗转纠结,思虑许久,终于再度站起身。

    这一回,他调转方向,脚步朝着渝溪县前行。

    “老夫本无意掺和这一桩桩俗世因缘。可暂且做一回护道人,倒也未尝不可,顺手帮那小子了结这场祸事。”

    片刻之后,他又像是说服了自己,眼里泛起光亮。

    “更何况,那里还有美酒可饮。没错,是为了美酒!”

    说罢,酒老魔扬首长笑,笑声回荡在空旷山林之间。

    “哈哈哈,妙哉,妙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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