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与长夜 76~ 长夜将至【5k】
作者：吃土的书语 更新时间：2026/9/12 9:31:59 字数：5441
十分钟后，司夜会临时营地中。
几张折叠桌拼凑城了一张临时的会议长桌，无字书和虚无整理出来的情报和现场司夜会干员手写记录的数据，潦草的摆放在长桌之上。
长桌的尽头，投影设备由三枚玉质报丧苍鸮徽章作为信号中转点亮了屏幕，先后连入了十七个灵能组织的通讯频道。
投影屏幕在虚无调试下，被分化成了大小不等的方框。
视线落在投影屏幕上，眼见着大多数方框一片漆黑，无字书微蹙了一下眉头，朝着虚无投去了询问的眼神。
“还没有调试好吗？”
“早就调试好了！”虚无摇了摇头，“按理说，他们早就收到这边发去的信号了，只是不知道他们为何迟迟没有响应。”
开什么玩笑，作为这个世界上目前唯一一尊天灾级网络怪谈，在有司夜会技术支持的情况下，调试这种简单的通讯投影设备，顶多只要几秒钟，简单得如同吃饭喝水。
只是。
就好像是你暗恋的那个ta，看见了你发去的信息，选择已读不回一样，那群王八蛋收到了信号之后装死不响应，虚无也没有什么很好的办法。
毕竟，现在是打算跟各大灵能组织谈合作，例如信息轰炸、强制跳转之类的极端手段，终究是不太好用上的。
端坐在长桌尽头闭目养神的张淮南，远远地听见了无字书和虚无小声交谈的话语，缓缓睁开双眼看来，然后冲着那一人一怪谈摆了摆手。
“无妨！为者败之，执者失之……他们若是没有合作的打算，强求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虚无闻言，看着那位波澜不惊的老人，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这是什么强求不强求的事情吗？
日蚀会搞出来的这些幺蛾子，已经是波及全世界的程度了，大家不应该联合起来，同心协力度过危机吗？
虚无本以为，在这种见鬼的时刻，应该能够看到什么‘人类群星闪耀’之类的壮阔场面来着。
网络上流传的那些故事里，不都是这样写的吗？
然而，现实却是，他只看到了龌龊的欲望和勾心斗角。
察觉到了虚无眉眼间浮现的那一抹厌恶，似猜到了他的心思那样，张淮南‘呵呵’笑着出声。
“小友无需忧虑太多……认为黑日降临会带来灾难，必须抢在仪式完成前将其扼杀在摇篮中，不过是我们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旁人可不一定会这样想。”
早些时候，从陆以北那里，听闻了那位代理会长口中所描述的黑日降临后的世界，他就猜到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了。
毕竟，黑日降临又不会毁灭世界，只不过是换一种活法而已。
黑日之下，已有的权能并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甚至还有延缓腐化侵蚀，这对于某些灵能组织中的高等级灵能力者而言，不仅不是灾难，反倒是一则喜讯。
至于受限于黑日的意志，只能遵从自身权能行事的限制……兴许对他们而言，连副作用都算不上。
在这种前提下，他们为什么非得要跟日蚀会拼个你死我活呢？
难道阻止了黑日降临，再去面对终将由毁灭世界的因素带来的末日，就是更好的选择吗？
“我不明白。”虚无闻言皱眉道，“难道他们就愿意让日蚀会给他们的脖子上套上枷锁吗？”
“哈哈。”张淮南笑着摇了摇头，“为什么不愿意呢？喜欢脖子上套上枷锁的人，可是大有人在哩。”
说话间，他想到了许多年前，他初次下山游历的见闻。
那时的他，正在去往花城拜访清霁的路上，途径一处规模不小的农庄时，恰逢农庄的地主老爷外出时被卷入战乱意外身亡。
他本以为庄子上的农户们，会因为终于从地主老爷的压迫中解脱而欢欣鼓舞，然后分了田产，各回各家，过上自由的生活。
然而，现实所见的画面，却与想象中天差地别。
他亲眼看见那些人像是中了邪一样面无血色、失魂落魄，他以大纯阳宫正法，为他们驱邪无果后，才从一位老农的口中得到了答案。
那位老农问他，“老爷没了，俺们该怎么办哟？谁来给俺们安排今天的工作？难道要俺们自己去跟那些军爷、土匪打交道？天老爷呀，那还不得被他们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说完，老农沉默了许久，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那样，双手握紧了拳头，语重心长道，“不行，必须要有一个老爷！我这就去问问管家，他愿不愿意当新的老爷！”
“……”
是的，他们不在乎是谁在当‘老爷’，但还是必须要有一个‘老爷’！
有‘老爷’在，只需要牺牲一点点的个人尊严和自由，就可以每天按部就班的过着自己简单的日子，不用顾忌任何风险和责任了，反正天塌下来，也有‘老爷’顶着。
毁灭将至，与其做出一点牺牲，让日蚀会召唤的黑日顶上，也不愿自己面对……某些高等级灵能力者和怪谈，大抵也与那老农抱有类似的心态。
————
等待了片刻，伴着一阵好似电流音的‘滋滋’声响，投影设备上，终于有零星几个方框亮了起来。
白神团、圣光教会、八大神社、黑夜联盟等七八个方框里，陆陆续续有有人影浮现。
“差不多了小友，不必再等了。”张淮南对虚无说了一句，便缓缓起身，看向投影设备，简短地开场道，“诸位，黧门已经现世，日蚀会的黑日降临仪式即将开始。”
“危机当前，我以司夜会守护者的身份，在此号召诸位，赶赴黧门之前，阻止日蚀会的狼子野心。”
话音落下，投影设备上的一众人影，短暂地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代表八大神社的代表——出云大社宫司的话语声，带着轻微的电噪，自投影设备中传来。
“黑帝阁下，我们八大神社恐怕无法给予司夜会人力上的支援了……”
“我们刚经历了黑潮事件，还未恢复过来……想必各位也清楚，我们八大神社在黑潮事件中损失相当惨重。”
“再则，我R国自古以来，便有八百万神明的说法，随着怪谈真实存在的公布，八大神社麾下的神官和巫女们，应付本土激增的怪谈事件就已经很吃力了，实在抽不出人手。”
出云大社宫司的话语间带着浓浓的疲惫，也足够体面，让人明知道是对真实意图有所隐瞒，也分辨不出真假。
不得不说，想要拒绝某些事情，卖惨确实是不错的方法。
张淮南听罢，只是微蹙了一下眉头，便对出云大社宫司点了点头，“理解。”
见状，代表黑夜联盟发言的大法官勾了勾嘴角，“这样算起来，我们黑夜联盟在前不久的自由之城事件中，似乎损失更加惨重呢！”
“我们不仅经历了前代大总统身亡、整座自由之城在三尊毁灭世界因素的破坏下几乎沦为废墟、海量怪谈武器失窃等等重创，还损失了自由之城中大量的灵能力者储备人才……”
顿了顿，他苦笑着说，“上一次我们黑夜联盟，勉强挺过来了，现在再让我们与日蚀会这种庞然大物为敌，恐怕有些强人所难了吧？”
“不如，司夜会给予我们一些支援？等我们稍微缓过劲来，就立刻派人过去增援你们，如何？”
虚无站在张淮南不远处，听着大法官的发言，只觉得槽点满满，一时间竟不知道从何吐起。
什么叫三尊毁灭因素破坏？没有【自由】那家伙的存在，我们会出现在那里吗？
什么又叫海量怪谈武器失窃？不是你们先违反各大灵能组织的公约，使用那些离谱的玩意儿，江蓠小姐才会‘没收’你们的怪谈武器的吗？
最后居然还反过来向司夜会请求支援……
啧！这不要脸的程度，恐怕就连灾祸都要略逊一筹了吧？虚无想着，默默地朝张淮南投去了目光。
在他想来，张淮南一定驳斥黑夜联盟无耻的要求。
然而，张淮南却是出乎他意料地冲着大法官点了点头，“在下能够理解贵方的难处，但也请贵方理解司夜会的难处，贵方提到的支援，司夜会恐怕无法应允了。”
闻言，大法官点了点头，身子微微向后一仰，靠在了那张松软的办公椅上，似乎是在用行动告诉众人，这里的事情，已经与黑夜联盟无关了那样。
隐约间虚无似乎听见了他用很小的声音说了一句，“无趣。”
就在这时，白神团代表粗犷的声音，自投影设备中传来。
“都说完了吧？那我就代表白神团发表意见了！”他说，“在收到情报的第一时间，【颂歌】就已经从滴血复活大教堂出发了，不出意外的话，黧门开启前便能抵达。”
话音落下，张淮南看向那位粗犷老人的眼神中，闪过了一抹诧异之色。
虽然他猜到白神团，会因为前不久切尔诺贝利的那座石棺遭到日蚀会袭击，而响应他的号召，派出增援，但没想到白神团，竟然舍得派出一位天灾前来。
所谓【颂歌】，是一位持有神明【科利亚达】权能的天灾级灵能力者。
其权能，象征着太阳的重生和光明的回归，白神团的信徒们，会在每年冬至前后，为了庆祝这位神灵到来，组织被称作颂歌者成员挨家挨户拜访，演唱名为 ‘Koliadki’ 的传统歌曲。
虽说有可靠资料显示，这尊神明的权能是从近代浪漫主义诗歌中演化而成，从神学的角度上而言，只能算得上是一尊‘伪神’，但持有【科里亚达】权能的【颂歌】，实力绝对不弱。
正因如此，才令人意外。
毕竟，白神团名下的天灾级，比司夜会还要紧缺，只有可怜的三位而已，其中一位负责看管【白神之杖】白神团主教大人，还不能擅自离开。
即便白神团与司夜会向来关系不错，但突然给予如此‘慷慨’的支援，还是一度让张淮南怀疑，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这就像是你的孩子突然重病，急需大量医疗费治疗，你找好兄弟帮忙，结果好兄弟二话不说，直接把房子和车子都卖了帮忙一样。
遇上这事儿，你搞不好都会怀疑，孩子跟好兄弟到底什么关系。
不过，转念想到白神团的教义，他又觉得白神团的行动能够解释得通。
在白神团的教义中，白神死敌黑神切尔诺伯格，正是象征着黑暗、夜晚与不幸的存在，现在日蚀会要把象征着白神死敌的漫漫长夜带到这个世界上来，他们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毕竟，信仰之争，向来都是你死我活的事情。
“白神团的慷慨令人动容，圣光教会也愿意派出一支圣光武士团前往Z国支援，只是……”
投影设备中传来圣光教会代表的话语声。
短暂停顿后，他继续说，“只是诸位应当知晓，圣光教会近些年来，教众衰弱，能够做的只有这么多了……我们也不得不为自己考虑。”
闻言，张淮南冲着投影设备上那名红衣主教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紧接着，不等他开口说话，投影设备角落里，一块一直黑暗的方框，突然亮了起来，里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一群婆婆妈妈的家伙！”只见屏幕上出现了一道穿着古典海盗服饰的中年男子，叫嚷出声，“帮不帮忙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还需要那么多理由？”
“司夜会之前帮我们解决了粉红毛毛兔事件的危机，这次不管怎么说，司夜会的忙，我们郁金香会所帮了！”
话音落下，投影设备中，又是一阵嘈杂。
“【飞翔的荷兰人号】已经离港口，目标黧门，小的们，咱们……扬帆，起航！”
下一刻，那巨大船只乘风破浪的画面，便在汹涌的海浪声中暗淡了下去。
而就在郁金香会所的画面暗淡下去的同时，张淮南怀中的报丧苍鸮徽章微微震动。
指尖轻触徽章，注入了一缕灵能，旋即便有熟悉的声音，说着蹩脚的汉语，在他的耳边响起。
“黑帝前辈，这里是阿帕衣，雅度弟子……”
“我无法代表帕斯帕提神庙回答，但我已经启程。”
闻言张淮南微微一愣。
雅度的弟子？
恍惚间，他的眼前浮现起了那位已故老友的面容，以及多年前跟随在老友身旁的那位少年的身影。
雅度那家伙，总是抱怨他那唯一的弟子天赋不足，老夫记得没错的话，那小子的灵能波动等级，只有B级吧？
B级跑来掺和黧门开启这种事情，那不是胡闹吗？
这跟送有什么区别？
想到此处，张淮南正要开口阻止，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切断了通讯。
张淮南，“……”
沉默着，来不及用太多的时间为老友的故去，和老友弟子慷慨赴死而伤春悲秋，一声突然想起的尖叫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啊——！头，人头！血……”
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守在临时营地门口的司夜会干员，颤巍巍地指着不知何时滚落到她脚边的，血淋淋的人头，一副被吓得花容失色的模样。
见状一旁的其他司夜会干员，急忙上去查看。
一番检查过后，其中一名司夜会干员，抬头看向了朝他们投来询问目光的无字书和张淮南。
“守护者大人，死者是司夜会红色通缉名单第三百七十七位潘敏，据可靠资料显示，他是活跃在附近一代的日蚀会成员。”
“除此之外，我们还在他的额头，发现了阿萨辛组织特有的印记。”
“也就是说，这家伙是阿萨辛组织的人杀的？”虚无诧异道，“可是，这是为什么？”
阿萨辛那群神出鬼没的家伙，不久之前不是还一边追着灾祸满世界跑，一边跟司夜会抛下狠话，让司夜会不要多管闲事吗？
这怎么看也不像是友好组织的样子吧？
似乎察觉到了虚无的心思，无字书斜眼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这么多年了，那群家伙一直都是这样……只要是被他们认定的，可能威胁到世界安宁的家伙，都是他们刺杀的目标。”
“简单来讲就是，他们看谁不顺眼就杀谁，习惯就好。”
虚无，“……”
————
与此同时，黧门最深处。
黑日祭坛前，张伟盘膝而坐，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灰黑焰光，涌动在前方的祭坛之中，不断舔舐七道象征着七大毁灭世界因素权能气息的光团。
一个巴掌大小的古铜色沙漏，摆放在他的面前。
金色的砂砾，自下而上的倒流着。
下一秒，就在最后一粒砂砾倒流上方的瞬间，前方祭坛中的黑焰骤然喷薄出了灰暗的气息。
只是稍微触碰那些气息，意识里边显现出无数毁灭的场景。
高耸的山峰自马里亚纳海沟中升起、珠穆朗玛峰被天空倒卷而来的海潮吞没、熔浆在崩裂的大地上奔流、龙卷在美洲大地上呼啸驰骋，将被风暴折断的自由女神像首级，送去了极北之地……
无数张伟未曾见过的景象，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如此清晰。
就好像在某一个时空，真实发生过的那样。
但很快，随着漆黑的烈日自无垠深空中降下，所有毁灭的景象，都被焚烧殆尽。
一切都在黑日的阴影下，沉入了安宁。
然后，张伟睁开了眼睛，用那比往日更加疲惫百倍的双眼，看向了祭坛中黑日的投影。
“降临吧，黑日……
以永夜为袍，以万影为冕，
以阴影为疆，以沉默为律，
覆此尘寰于寂灭的怀抱，
赐众生以秩序，予乱世以安宁。”
他轻声呼喊着，很快祭坛中的黑日投影，便像是响应着他的呼唤那样，灰黑的日轮之上盛放出千万道漆黑的日芒，海潮一般舞动。
然后，将浮动在祭坛上的七大毁灭世界因素权能气息，尽数吞噬。
于是，黧门之外，天空陡然震动。
原本应该是黎明到来的时刻，却又一道漆黑的日轮，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遮蔽了朝阳，迅速膨胀，向着大地，洒下了迅速扩散的，令人不安的阴影。
那阴影仿佛在向世人宣告一个既定的事实——长夜将至。
而就在那一道漆黑日轮升起的瞬间，驻守在临时营地中的一众司夜会成员，清楚的注意到，那扇紧闭许久的黧门，终于，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漆黑的焰光，如同海水决堤那样，自黧门开启的缝隙中，倾泻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