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与长夜 37~ 变故【5k】
作者：吃土的书语 更新时间：2026/5/21 23:17:41 字数：5211
漆黑火焰包裹下的巡检一号，感觉不到灼烧。
黑日之火正在焚烧他的“存在”，他的身体本该像丢进炼钢炉的纸片一样，瞬间汽化。
可实际上，他只觉得凉。
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凉意，像是有人把他的骨髓抽出来，换成了极地的海水。
而真正要命的是那种诡异痛。
类似幻痛，却比幻痛恶毒百倍。
四肢百骸蔓延着一种诡异的麻木感，好像肢体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他正在变成黑日之火的燃料，他的“存在”在被剧烈消耗。
意识一阵阵恍惚，灵魂在悲鸣。
与之对应的，是他体内灵能的暴涨。
灵能像溃堤的洪水在他血管里奔涌，撑得他每条经络都在发胀。
随着体内灵能暴涨，不需要再担心灵能的消耗，黑日之火的“净化”特性也为复杂的破解减少了许多繁琐的流程，最重要的是，甚至连破解过程中散逸而出的，瘟太岁的权能侵蚀……
这一切，都不用在乎了。
远有司夜会的追击，近有黑日之火的焚烧，巡检一号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必死之局。
反正都要死了，还担心瘟太岁的权能侵蚀作甚？
被瘟太岁的权能侵蚀，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一死而已！
这个念头一旦扎根，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就在他彻底放弃求生欲的那一瞬，他破解封禁区核心灵能回路的速度，突然暴增了数倍，甚至更多。
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明，那些原本像缠在一起的耳机线般令人抓狂的灵能回路，现在一根根脉络分明，他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出残影，每一个节点都掐得精准到毫厘。
一秒钟后。
“嗡——！”
第一声象征破解成功的低沉嗡鸣，从封禁区核心深处传来。
声波在墨绿色的浓雾中震荡，将那些漂浮的孢子震得四散飞舞。
一号节点，破解成功。
巡检一号终于获得了一个短暂的喘息间隙，他抽空朝两名同伴离去的方向投去一瞥。
视线穿过充斥着孢子的墨绿色浓雾，什么都寻不到了，那两个人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雾气里。
就像传说中被塞壬女妖歌声蛊惑的水手，纵身跃入大海，最终迎接他们的只有溺亡。
他那两位被歌声蛊惑的同伴，大抵也已经死了。
兵主击杀那两名日蚀会成员的时候，动作实在是太干净利落了。
一击即杀。
即便对方是受到塞壬女妖的权能影响，神志不清，没有防备，也足以体现出灵能波动的巨大差距来。
巡检一号甚至觉得，就算以他现在承受黑日之火灼烧后暴涨的灵能，恐怕也难与之匹敌。
所以。
快一点。我必须更快一点。
袭击他们的那个家伙，肯定不会放过我。
我必须赶在他们对我出手之前，完成破解。
他是这样想的，可实际操作起来，却力不从心得厉害。
封禁区的核心灵能回路，毕竟是一位天官牺牲了部分权能，又集结了大量灵能力者的智慧与付出，才建立起来的。
巡检一号就算有黑日之火焚身带来的灵能暴涨，在它面前依旧像个拿着玩具锤想拆掉山海关的孩子。
两股强度骇人的灵能波动，正在迅速逼近。
巡检一号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
难道任务真的要失败了？黑日降临，终究无法成为现实了吗？
黑日之火对他的“存在”一刻不停地消耗着。
先前全靠意志力强撑的精神，此刻随着这个放弃的念头冒出来，瞬间出现了崩溃的迹象。
思维迟缓得像是灌了铅，视线模糊得像蒙了一层毛玻璃，那些灵能回路节点在他眼前晃动，重影，然后彻底糊成一团。
恍惚间，过往的景象像走马灯似的闪过眼前。
他不像巡检四号那样，有着令人羡慕的出身，也不像巡检二号那样，从小被菲尼克斯收养，用最好的资源培养，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拥有超越绝大多数灵能力者的灵能波动等级，全靠自己。
在他有限的人生里，他明白了一个道理：不论人类怎么工于心计去变强，到最后在获取权能这件事上，也永远得不到平等的对待，到最后，获得的灵纹权能，照样天差地别。
巡检一号始终觉得，他的天赋并不差，甚至比巡检四号那种靠资源堆出来的家伙强得多。
但最后之所以沦落到跟巡检四号相差不多的境地，纯粹是因为他没有一个公平的、获取权能的途径。
像他这样的，毫无身份背景可言，没有高等级灵能力者提携的人。
完全靠东拼西凑找最劣等的材料，一步步补全灵纹，最终成为一名A级灵能力者，其难度，不亚于一个人从垃圾场翻找报废零件，硬生生手搓出一辆豪华超跑。
其中艰辛，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如果，获取权能不再依靠各种补全灵纹的材料，而是只与自身的能力有关呢？
结果或许就不一样了吧？
没错，日蚀会向他描绘的，黑日降临后的世界，就是那样的世界。
巡检一号想着，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一道不知来源的话语声，突然闯入了他的脑海。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有人贴着他耳廓低语。
“想要更快地破解封禁区核心灵能回路吗？想的话，听我的，我教你。”
哪里来的声音？是塞壬女妖的歌声影响还没彻底消退吗？巡检一号一阵错愕。
事实上，在塞壬女妖的歌声初次响起时，他也受到了影响，差点就跟那两个同伴一样被蛊惑、停止破解。
关键时刻，是他毅然决然以自身为薪点燃了黑日之火，才守住了神志。
现在，在任务即将失败的时刻，突然跑出来一个声音，说能教他更快的破解方法，这很难不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再次出现了幻觉。
下一刻，就在他迟疑之际，那道声音再度响起，带着点不咸不淡的嘲讽。
“有疑虑？可以理解。有疑虑是正常的。但如果我告诉你，我是与这座封禁区相处时间最长的存在，比它的建立者更熟悉它的运行原理，你会怎么想呢？”
比建立者更熟悉封禁区运行原理的存在？
那是什么？
巡检一号疑惑地想。
紧接着，像是猜到了他心中的想法，那道声音解答了他的疑惑。
“外面的人都称呼我为瘟太岁，我不太喜欢‘瘟’这个字，所以，你可以称呼我为太岁。”
闻言，巡检一号心绪剧震。
瘟……瘟太岁？瘟太岁在尝试跟我交流？
这怎么可能？！
无论是司夜会、日蚀会，还是世界各地的灵能组织、独行灵能力者、怪谈……几乎所有灵能力者和怪谈的认知当中，瘟太岁都是一尊有着极其可怕权能、却没有丝毫智慧可言的存在。
这是畸变种怪谈，获得强大数值，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数值越高，脑子越傻。
而像是瘟太岁这种，数值逆天的畸变种怪谈，脑子自然也傻得厉害。
甚至有传言戏称，瘟太岁的智力只比蟑螂强一点不多，完全就是包括畸变种在内的，所有灵能力者和怪谈的智力下限。
巡检一号知道，这并非戏言。
因为认知即现实。
就算它原本拥有智慧，在无数人的集体认知塑造下，那份智慧也会被碾碎、磨灭，最终只剩混沌的本能。
可现在，瘟太岁对他发起了“开麦交流”的申请。
巡检一号莫名产生了一种，就像某天你回到家，发现厨房里那只蟑螂突然飞到你面前，张口说话的荒谬感。
简直就是吃菌子中毒，才能看到的剧情。
如果这不是幻觉，那一定是发生了什么难以想象的变故。
那样的话，我破解封禁区核心灵能回路、放瘟太岁的权能逃逸，岂不是会引发一场灾难？
他想看到的是黑日降临后，人人都能公平获得权能的世界。他不想看到瘟太岁肆虐的末日。
“哼，既然不愿意跟我学，那我只好亲自动手了。”
巡检一号的犹豫不决，显然耗尽了对方的耐心。
随着一声冷哼，一抹难以察觉的墨绿色幽光，自刚刚才完成破解的一号节点飘散而出，直奔巡检一号的双手而去。
呼吸之间，包裹着他双手的黑日之火，便染上了一抹污秽的绿意。
就像往火焰里投入了特殊的金属，发生了焰色反应。
黑日之火灼烧着突然侵入的瘟太岁权能，不断爆发出噼啪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火焰里垂死挣扎。
然后，巡检一号失去了对自己双手的控制。
仿佛所有的神经和肌肉都附着了粘稠的菌丝，那些菌丝钻进每一个运动神经元，接管了每一根肌纤维。
在那股力量的拉扯下，他的双手飞快地动了起来，以他刚才根本做不到的速度和精准度，开始了新一轮破解。
————
与此同时，另一边。
黧门深处，黑日投影所在的祭坛之前。
张伟像一具尸体似的平躺在地上，双目紧闭。
一缕缕黑日之火从黑日投影中蔓延出来，像触须一样从他的一侧眼耳口鼻钻进身体，又在另一侧钻出，形成一个诡异的内循环。
每完成一次循环，他的身体就是一阵痉挛抽搐，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这就是他沟通黑日的方式。
虽然他本来可以选择更体面的方法。
比如像前代日蚀会会长那样，盘膝而坐，屏息凝神，通过灵觉与黑日投影进行接触，最后完成沟通。那画面多有高人风范。
但是，那样太麻烦了。
张伟觉得，每天正职上班已经够累了，兼职的时候还要注重劳什子“仪式感”，属实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明明只用像睡觉一样往那儿一躺，等黑日之火自己动，就能在完成沟通的同时顺便小憩个把小时……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为什么要做多余的事情？
所以他选了最省事的法子。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兼职时偷懒小憩”的快感中、睡得酣畅淋漓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传入耳中。
他艰难地睁开眼，循声看去，微蹙了一下眉头。
“菲尼克斯先生，您来这里做什么？您不是应该在黧门出口附近，等待接收瘟太岁的权能气息吗？”
菲尼克斯面色凝重，额角甚至还挂着汗珠。
“会长大人，咱们的行动出现了一些变故。”
张伟坐起身来，等着下文。
“瘟太岁似乎生出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智慧，正在控制咱们的人加速破解封禁区的核心灵能回路，这样下去，万一造成瘟太岁脱困，后果不堪设想。”
菲尼克斯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另外……唤醒淤河公的行动似乎也遭到了破坏，参与行动的全体成员，已经失联了。”
他看向张伟，试探性地询问，“我来这里，就是想问问您，是否终止行动，改寻他法，徐徐图之？”
“智慧吗？”张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那个女人说得还真没错。”
然后他转头看向菲尼克斯，“放心吧，菲尼克斯先生，瘟太岁拥有智慧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一切都还在计划之中。”
“这……”菲尼克斯眼中闪过一抹错愕，“知道瘟太岁存在的灵能力者与怪谈，都知道它智力低下、意识混沌。它怎么会……”
“这它可就得感谢灾祸了。”张伟打断了他。
“灾祸？”菲尼克斯更困惑了，“什么意思？灾祸什么时候去过封禁区内吗？”
“如果不是灾祸在神国玉门中拒绝世界意志赐福时，朝着所有会毁灭世界的因素嚎了一嗓子，让瘟太岁受到来自世界意志的刺激，它恐怕直到彻底毁灭世界之前，都无法拥有现如今的智慧。”张伟解释道。
“不过菲尼克斯先生，不必太担心，那家伙虽然有了一定的智慧，但相比正常人类依旧蠢笨，甚至不如孩童，不会破坏这次行动的。”
“这样吗？”菲尼克斯虽然不知道会长大人是从什么地方得知的这些秘辛，但还是点了点头，“如此便好，那属下便先回去了。”
说完，他匆匆转身而去。
张伟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里，一缕黑日之火正在安静地燃烧。
————
在巡检一号焚烧自身、以换取更快破解速度的瞬间，无字书和兵主远远看见那腾起的黑日之火，心中同时心头一紧。
情势所迫，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动身朝巡检一号奔袭而去。
然而，刚靠近封禁区核心百米范围之内，他们的速度就骤然降了下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天上压了下来。
四周散逸的、充斥着孢子的墨绿色雾气，突然变得浓郁起来。
浓郁、粘稠，伸手不见五指。
某种借由瘟太岁权能凝聚而成的致病性刺激物质，在雾中的含量骤然加剧。
接触到皮肤，连无字书和兵主这样的天灾级，都感觉到一阵异样的瘙痒刺痛。
仿佛有无数肉眼不可见的细小生物钻进了毛孔里，疯狂啃噬。
“前辈，这是……咳咳咳！”兵主开口，话说到一半，喉咙就在强烈的刺激下发出一阵呛咳。
“是瘟太岁。”无字书面色凝重，“那家伙破坏了核心封禁区的一个节点，让一部分权能之力逃逸出来了。”
“不能再让他继续下去了，否则等到瘟太岁的权能之力逃逸出来更多，这一片核心区域彻底变成无法接近之地，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虽然有天官留下的部分权能在，就算让那名日蚀会成员再破坏十七八个灵能回路节点，瘟太岁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彻底逃离封禁区。
但随着核心区域的灵能回路被破坏，周边区域受到逃逸的瘟太岁权能侵蚀，必然会变成难以接近的危险禁地。
到那时，瘟太岁便有漫长的时间去一点点腐蚀剩下的核心灵能回路，脱离封禁，便成了早晚的事情。
毕竟，天官只有一位。
当他付出部分权能建立起来的封禁区遭到破坏之后，这世上便再也找不到第二位天官来重建它了。
“既然如此，咳咳……”兵主看向浓雾后那道被黑日之火包裹的模糊身影，目光一沉，“不如让我一箭射杀那厮。我会尽量不对封禁区核心灵能回路造成损坏。”
此刻，他与那名日蚀会成员的距离，还不足以让他十分精细地控制进攻手段。
他没有把握做到完全不损坏核心灵能回路，只能说尽量。
“不可！”无字书立刻摇头，“那家伙刚刚才破解了一个节点，消耗必然不小，接下来破解的速度会放缓，我们还有时间靠近他，用更妥善的方式解决这个麻烦。”
让你快一点，没说让你快得不计后果啊！无字书想。
兵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无字书话音刚落，变故陡生。
附着在那名日蚀会成员双臂上的黑日之火，突然染上了污秽的绿意。
旋即，他破解第二个节点的速度，在一阵令人心悸的噼啪声中，骤然加剧。
那声音密集得像是有人在用机关枪往火堆里扔鞭炮。
无字书和兵主循声看去，看见那绿意时先是愣了一下，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齐齐一变。
瘟太岁逃逸出来的权能之力，在控制那名日蚀会成员加速破解。
瘟太岁想要破坏封禁区核心灵能回路。
瘟太岁……似乎比大家想象中更有智慧？
这怎么可能？！
惊恐的念头闪过两人脑海。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灵能波动闯入了无字书的灵觉探知范围，由远及近，迅速靠近。
虚无？
他怎么跑来封禁区这边了？
淤河公的危机已经解除了？
他不会做什么傻事吧？
分辨出那股灵能波动的主人是谁后，无字书惊疑不定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