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与长夜 41~ 张伟的秘密【5k】
作者：吃土的书语 更新时间：2026/6/5 22:59:26 字数：5507
“好久不见，虚无……别来无恙？”
转身看向悄无声息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张伟，虚无愣了一下子，旋即回过神来，眸中浮现警惕之色，身子微微紧绷。
被【知识】囚禁在破碎神国中时，他不知道张伟的身份，待到脱困之后，从灾祸那里，了解了这位日蚀会代理会长的‘感人事迹’，他才意识到，自己当初的处境，有多么凶险。
简直跟把东北虎当金渐层撸一样。
想想都后怕。
沉默间，虚无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包裹张伟双臂的火焰之上。
漆黑深邃的火焰安静地燃烧着，像是有人用黑色的墨水在张伟的手臂上画了两团火焰，然后那两团火焰真的烧了起来，却保留了墨水的那种静止感。
你看着它的时候，视线会不由自主地被吸进去，像是看着一个无底洞。
单是注视着，就让虚无生出一股源自怪谈本体核心的不安。
这就是传说中的黑日之火？
灾祸被这种鬼东西烧过，竟然还能活蹦乱跳的？
不愧是她。
虚无想着，不动声色地催动了权能。
下一秒，他的眼前便浮现了一行仅他可见的，像是用极细的荧光笔在空气里写的小字。
“备份读取程序启动中，预计用时5.761s，请耐心等待……”
在看见张伟的那一刻，虚无没有半点犹豫，立刻便启动了源自他权能的备份能力。
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最后一道保险。
只待读取完成，他的权能、意识，以及一切，就会像打包发送的数据一样，传送到数千公里之外的备用身体里。
到时候，留给亲爱的日蚀会代理会长大人的，就只是一副不具备丝毫权能气息、比尸体还要尸体的空壳而已。
按说，代理会长的权能源自‘大多数’的概念，对这种尸体般的空壳，应该是没有什么兴趣的。
为何一言不合就要开溜？
毕竟，这位代理会长大人，是灾祸靠着官雀村地宫加持、应付起来都相当勉强的敌人。
他正面战斗的能力尚不如灾祸，如何能是对手？
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最重要的一点是，天灾之间的灵能波动与权能气息，通常都是互斥的。
就好像火山喷发遇上连日暴雨，威力必然会受到影响。
这不是谁强谁弱的问题，是两种过于强大的力量本身就会互相干扰、互相抵消。
而封禁区这破地方，不仅常年被瘟太岁散逸的灵能波动侵蚀，甚至制造出了一片特殊的怪谈生态圈。
从某种角度上来讲，封禁区内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空气，都已经变成瘟太岁的形状了。
腌制入味了属于是。
而这种充斥着瘟太岁灵能波动痕迹的环境，对虚无最明显的影响就是，附近的“信号”差得出奇，严重影响了他权能运行的速度。
总结起来就是，在这鬼地方，他不可能是张伟的对手。
不是对手怎么办？
那就战术撤退。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是虚无从灾祸身上学到的宝贵品质。
别搞得跟瘟太岁一样，像个降智反派角色似的，傻不拉几上去送。
————
催动权能、开始读取备份程序之后，虚无紧绷的心绪放松了些许，冲着张伟露出了一个故作轻松的笑容。
“是啊，已经有些时日没见了，最近在忙什么呢？”
五秒多一点的读取时间，放在别的地方，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但对于天灾级之间的战斗而言，这点时间已经足够完成好几次决定胜负的交锋了。
想要安全撤离，必须想办法，为读取争取一点时间。
虚无余光瞥了一眼瘟太岁所在的方向，然后又迅速地收了回来。
啧！如果不是这一坨没脑子的人形细菌在封禁区肆意妄为，搞得信号不良，哪用得上五点几秒？
零点五秒都够了！虚无恨恨地想。
然而。
他眼前的倒计时读秒才刚过去两秒，张伟就好像察觉到了什么那样，朝着他迈出了一步。
就一步。
瞬间就来到了他的身边。
虽然张伟靠近的动作看起来缓慢极了，脚步拖沓得像是连续加了三天半的班，拖着疲惫身躯走在回家路上的社畜的麻木感。
但那一步快得不可思议，如同掠过天际的一抹黑影。
虚无只看见视线里张伟的身影一阵模糊，心中暗叫一声不好，身体还来不及跟上脑子里的念头做出反应，张伟的手便已经死死地按在了他的肩头。
那只手按上去的瞬间，虚无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像是一台正在运行的程序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进程都卡住了，鼠标转着圈圈，屏幕一动不动。
“这么久没见了，怎么刚搭上两句话，就急着要走呢？”
张伟无神的双眼注视着虚无。
“至于最近在忙什么……”
“你应该知道的吧？”
灾祸跟虚无关系要好，她不可能不把在官雀村发生的事情告诉虚无。
正是因为确信虚无早就从灾祸那里得到了‘日蚀会正在尝试狩猎毁灭世界的因素’之类的风声，他才将那份加密信息送到了虚无的跟前。
然后，反过来利用了虚无那份对自身权能过于自信的心理，引导他一步步走进了为他精心准备的陷阱。
————
张伟短暂的寒暄后，张伟似乎还说了些什么，可后面的那些话语，虚无一句都没有听入耳中。
不是不想听，而是听不见。
黑日之火带来的，宛如跗骨之蛆般直指灵能的诡异灼烧感，瞬间自肩膀涌入了体内。
旋即，虚无眼前读取备份的倒计时覆盖上了星星点点的焦黑灼痕，那些灼痕像霉菌一样在数字上蔓延，然后整个倒计时停滞了。
耳边张伟的话语声，也随之变成了，宛如噩梦中的低语一样，含混不清的呢喃。
与此同时，体内的灵能沾染上了黑日之火，仿佛瞬间变成了黑日之火燃料那样，带着黑日之火，肆虐向身体的各个角落。
难忍的痛楚。
无数念头浮现在脑海之中。
思绪挣扎着想要抓住什么，抓住一个想法，抓住一个记忆，抓住任何能让自己保持清醒的东西。
但很快，就连脑海中浮现的念头都消失了。
那些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然后像是被烧成灰烬了一样，瞬间被遗忘得一干二净。
有那么一瞬间，虚无感觉自己进入了一种十分诡异的状态，身体似乎没有了重量。意识化作了一团浓雾，开始飘荡。
在混沌黑暗深处的某种存在的吸引之下，不断地、不由自主地、像铁屑被磁铁吸引那样，飘荡。
飘荡。
不断地飘荡。
仿佛在黑暗深处的某个存在正在呼唤他，而他正一步一步地、身不由己地向它走去。
紧跟着，无序混沌、又似乎散发着无限创造力的漆黑太阳在一片虚空中逐渐显现。
无数扭曲的身影伴着那熊熊的漆黑烈焰和若有似无的琴声起舞，疯狂地扭动着身躯。
那些身影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像是人，时而像是动物，时而像是某种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生物。
它们起舞的方式，像是在跳舞，也像是被火焰烫得抽搐，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美感。
虚无听着那琴声，就好像是被彩衣吹笛人的笛声吸引，跟随其后，最终消失在山中的孩童那样，不自觉地靠近。
一步。
两步。
三步。
琴声越来越清晰。
就在他不断靠近那漆黑的太阳、意识逐渐迷失的时候，一道源自他怪谈本体核心最深处的、充满机械感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回荡开来。
“警告！监测到理智值不足。系统即将跳转恢复环境，并尝试自动连接网络，下载修复补丁与脚本。”
下一秒。
虚无眼前的黑暗景象像是被击碎了一样分崩离析。
然后，那一片令人安心的蓝色笼罩了上来。
那是‘蓝屏模式’的蓝……
虽然思维运行依旧迟缓，仿佛随时都会“卡死机”，但好在理智随着“蓝屏”，还是重新占据了上风，没有沉沦进黑日之火织造的幻觉之中。
“……”
还好听了姐姐的话，提前做了一手准备。
虚无心有余悸地想。
恍惚间，无字书说过的话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我大概懂了。也就是说，你所持权能的运转方式，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跟计算机系统类似？那你有没有为自己准备防止系统受外界因素干扰崩溃、或是崩溃后自我修复的程序呢？”
当时，虚无只是有些尴尬地冲无字书傻笑了一下。“姐姐，有没有可能……绝大多数情况下，我就是造成系统崩溃的罪魁祸首呢？”
这事儿，简直就像劝病毒给自己安装杀毒软件一样。
有点离谱。
“这样吗？”无字书闻言，眸子里闪过一抹失落之色。
“那便罢了。”
确实有点离谱，但如果姐姐想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有。捕捉到无字书眼中的失落，虚无暗暗下定了决心。
————
随着恢复环境启动，修复脚本和补丁在四周无处不在的瘟太岁灵能波动的干扰下缓慢下载，虚无的意识逐渐回归。
短暂陷入麻木空洞的双眼，像是重新开机了一样，恢复了清澈。
眼见虚无在短短十几秒内便脱离了黑日之火的影响，张伟死气沉沉的眸子里有诧异之色一闪而过。
在保持理智这方面，虚无似乎比灾祸强很多。
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然后他回过神来，有些疲惫地长叹了一口气。
“哎……”
虚无如此迅速地脱离黑日之火的压制，让他感觉到了强烈的疲惫。
事实上，就像是他从来没有真正想过要伤害陆以北的性命一样，此行他也没有想过要杀死虚无或是瘟太岁，乃至任何一位毁灭世界的因素。
“你……”虚无闻声皱眉，张嘴出声。
“我怎么了？”见他欲言又止，张伟皱眉道。
等待了几秒钟。
一动不动的虚无才重新开口。
“抱歉，刚才卡了。”
恢复环境嘛。绝大部分权能都用来修复了，‘系统’运行不流畅也很正常，理解一下。虚无在心中默默补充了一句。
卡了？
张伟的嘴角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便听见虚无以每秒两到三帧的速度，继续开了口。
“你叹什么……”
“……气啊？”
“我才是……”
“……受害者好吧？”
张伟闻言扶额，“如果我说，我叹气是因为，我其实并没有打算跟你或瘟太岁兵戎相向，你信吗？”
“有些事情，如果能和平解决，不是更好吗？”
想要战胜一尊毁灭世界的因素，然后强行夺取权能之力，是一件很难做到的事情。
这一点，在官雀村的时候，他已经从灾祸身上得到了深刻的教训。
但若是转变一下思路，从‘战胜’变成‘压制’，从‘完全夺取权能之力’变成‘剥离部分权能气息’，那就容易很多了。
所以，自官雀村离开后的这些时日，他才耗费了这么多精力，布置今天的困局。
虚无闻言冷笑。
“和平解决？怎……”
“……么和平？”
“我只是想跟你和瘟太岁借一点东西而已。”张伟坦诚道。
按照他所想，如果顺利的话，虚无和瘟太岁会在最纯净的黑日之火的压制下短暂陷入昏迷，然后无痛无创地被剥离一部分权能气息。
就像病人在完全麻醉的情况下进行了一次微创手术。
醒来之后，除了虚弱一些之外，并没有太大影响。
“把我们迷……晕了之后借东西？有借有还才算借，你那叫抢！”虚无以每秒两帧的速度翻了一下白眼，“你这跟园区那群嘎……腰子的家伙有什么区别？”
“会还的。”张伟正色道。
说话间，他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
正如张伟所坚信的那样，等到黑日降临的仪式完成后，从毁灭世界的因素处‘借’来的权能之力，都会尽数归还给他们。
理论上来讲，毁灭世界的七大因素，拥有着这个世界上一切事物的潜力。
当黑日借由毁灭世界的因素的权能之力完成仪式、降临到这个世界、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之后，它也将成为可以被毁灭世界的因素毁灭的事物之一。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黑日终结毁灭进程、带来新的秩序之后，不会有失控的那天，不是吗？
如果。
如果降临的黑日并不能像前代会长所描述的那样，终止毁灭的进程，创造出一个对‘大多数’有利的新世界，那么与它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毁灭世界的因素，便能将其毁灭。
也就是说，毁灭世界的因素既可以是黑日到来的呼唤者，能够在黑日降临之后，靠着自身与黑日通过降临仪式建立的联系，以及自身权能的侧重方向不同，对相似权能的持有者提供庇护与帮助。
事实上，越是与毁灭世界的因素接触，张伟便越发深刻地认识到，所有毁灭世界的因素的权能都存在一定程度的两面性。
可以是天灾人祸，也能是驱灾避祸。
可以是失去自我的虚无，也能是震撼人心的科技。
可以是吞噬历史的巨蛇，也能是修正岁月谬误的纸笔。
……
所以，毁灭世界的因素，也可以是黑日的毁灭者，在黑日失控之时，为它送上终结。
就像是传说中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那样。
这就是张伟，或者说‘大多数’，在面对即将到来的末日时，潜意识生出的计划。
世界末日到来，情况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绝大多数人都无法应付的时候，总是会有特别厉害的存在站出来，力挽狂澜，建立新的秩序……这或许就是‘大多数’潜意识里的想法。
同时，这也是张伟藏在心底最深处、从未向任何人类或是怪谈乃至黑日投影透露半分的秘密。
虽然他一开始的计划是由单一的毁灭世界的因素，最好是权能最具毁灭性的灾祸，独自来担任这个角色。
但自官雀村归来、决定放弃使用单一毁灭世界的因素的权能气息之后，他便稍微修改了一下最初的计划。
仔细想想，将无路可走之时能够开启‘毁灭之门’的钥匙交到单独一位毁灭世界的因素，特别是灾祸那种完全不靠谱的家伙手里，确实不是什么好主意。
以他对灾祸的了解，这种事情，就好像是把一个可以毁灭世界的按钮交到灾祸手里，并告诉灾祸‘只要按一下，世界就会爆炸’一样。
灾祸终有一天会忍不住，去按一下。
比起赌灾祸不会‘手欠’，把这份权力交到七位毁灭世界的因素手中，让他们相互制衡，不是更好吗？
就在张伟在脑海中迅速复盘了一遍自己的秘密之时，虚无看他的眼神逐渐微妙了起来。
“你刚才说……会还的？”
随着崩溃的‘系统’逐渐修复，虚无的言语也正常了许多。
“正是。”张伟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虚无看着张伟，微眯了一下眼睛。然后他抬起手，一指瘟太岁和菲尼克斯交战的方向，冷声问道。
“那你告诉我，那是什么情况？”
顺着虚无所指的方向看去。
瘟太岁正在与一群样貌诡异的怪谈缠斗。
那些怪谈浑身已经高度溃烂，皮肤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还在微弱跳动的肌肉组织，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
可它们完全不在乎，甚至可能根本感觉不到。它们张开溃烂的双臂，一次又一次地扑向瘟太岁，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鱼。
滔天的烈焰在菲尼克斯的操控下毫无保留地倾泻在瘟太岁身上，留下一道道狰狞的灼痕。
瘟太岁的权能，最为令人畏惧的，便是能够给人带去死亡与永无休止的病痛折磨。
而那些改造怪谈，不仅悍不畏死，更是对一切病痛都毫无知觉。
简单来讲就是，最疼痛的疾病之一肾结石，在它们身上发作起来，都跟挠痒痒一样。
这让瘟太岁的权能，对它们造成的影响，大打折扣。
而菲尼克斯所操控的、源自传说中不死鸟的烈焰，又本就对瘟太岁的权能有着一定的克制……
两相加持之下，瘟太岁已然逐渐不支。
那张刚凝聚不久的、有八九分像人的脸上，尽是痛苦之色。
她的表情不再是之前那种病态的、桀骜的笑容，而是扭曲的、拧在一起的、像是在承受着什么无法忍受的折磨的表情。
虚无收回视线，看了看张伟，又看了看四周蠢蠢欲动的改造怪谈。
“还说什么借不借的……我怎么看着，这瘟太岁，已经有点死了呢？”
张伟，“……”
（思路倒是理顺一些了，但是一写起来，就发了狠忘了情，所以这条线还是没写完……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