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与长夜 43~ 重伤一下而已
作者：吃土的书语 更新时间：2026/6/9 23:44:30 字数：3381
虚无径直朝着菲尼克斯袭去的那一瞬间，瘟太岁心领神会，身形一闪，便化作一团浓雾，迎着虚无飞去。
身后那滔天烈焰试图阻止她脱离战斗，追着她的尾迹烧过来，烧掉了一部分雾气，却无法阻止她继续前行。
裹挟着庞杂信息的绚烂洪流如同彩虹飞架，直冲天际。
暴烈刺眼，像有人把太阳打碎了然后泼下，红得太红，紫得太紫，每一种颜色都浓烈到了快要超出视觉承受极限的程度。
充斥剧毒疫病原体的浓雾恰似乌云垂落，坠向地面。
那乌云的质地宛如活物，蠕动着，呼吸着，向四周蔓延。
两尊毁灭世界的因素就这样在半空中短暂会合了一处。
擦肩而过的瞬间，弥散的灵能碰撞在空气中激荡出无数狂乱舞动的细小电弧。
下一秒，两道身影迅速分离，奔向各自新的对手。
交换完成。
数据构造而成的虚幻羽翼骤然在虚无身后张开。
奔涌的信息洪流继续向上，仿佛残暴的蛟龙，凶狠地撕扯、猛烈地撞击在菲尼克斯仓促间凝聚的不死鸟虚影的胸膛上。
那一瞬间，信息洪流奔涌的轨迹被骤然扭曲的空间拉长了无数倍，万千流光变化。
旋即，沉重的轰鸣骤然迸发。
被撕碎的灵能，飞溅的熔浆洒泼向四面八方。
混乱间，一道手指粗细的绚烂光束穿透了不死鸟的虚影，贯入了菲尼克斯的肩头。
菲尼克斯的双眸顿时一阵失神。
在那道光束贯入他肩头之时，恍惚间，像是出现了幻觉一样，他听见耳边有恶魔低语般的话语响起。
“不死鸟浴火重生，并非真正的不死。将意识上传到数据之国吧！那样你将获得永生。”
随着那声音在脑海中回荡，菲尼克斯出现了一瞬间的动摇。
只是一瞬间。短到他事后回想起来，甚至无法确定那一瞬间是否真的存在过。
可就是这一瞬间的意志动摇，便让他身上在官雀村留下的旧伤和刚才瘟太岁造成的新伤出现了恶化的迹象。
像是伤疤被重新撕开了一样，痛感从身体的各个角落同时涌上来。
众所周知，灵能力者与怪谈的权能源自认知。
这种认知，通常来讲，是‘大多数’的认知，大多数人相信不死鸟会浴火重生，所以持有不死鸟权能的人就能浴火重生。
然而，除了‘大多数’之外，还有一项很重要的认知，那就是自我认知。
如果持有象征着不死不灭、生生不息的不死鸟权能之人，对自身的权能都产生了怀疑，那权能带来的效果，自然会大打折扣。
————
就在天空中轰鸣爆发的瞬间，瘟太岁裹挟着充斥剧毒的浓雾，冲入了张伟身后那片虚影之中。
然后，就像一滴水融入了海洋那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墨绿色浓雾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张伟将灵觉展开到了极致，可还是寻不到瘟太岁的半点踪迹。
他环顾四周，那双充满疲惫的双眼里，竟有了一丝茫然疑惑之色。
但很快，瘟太岁的‘存在’便以另一种方式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起初，只是一声轻微的咳嗽。
在那群张伟权能凝聚的分身虚影之中，那声咳嗽响了一下，稍纵即逝，寻不到来源。
可很快，更多的声音接踵而至。
粗重的喘息、断断续续的腹鸣、沉闷的病理性关节弹响、以及仿佛要将肺叶碾碎的剧烈咳嗽声。
那些声音接二连三地在人群中响起，此起彼伏，交叠在一起。
到最后，所有声音都一起化作了痛苦的哀嚎，或是气若游丝的呻吟。
张伟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分身，面色凝重。
瘟太岁确实已经消失了踪影，肉眼无法看见，灵觉难以捕捉。然而，她又无处不在。
存在于‘大多数’的身体里，藏匿在难以治愈的恶疾之中。
就像一场瘟疫看不见病毒，看不见细菌，能看见它们造成的发热、咳嗽、溃烂，乃至死亡。
恍惚间，张伟好像看见了瘟太岁端坐在餐桌前大快朵颐的模样，而餐盘中的美味佳肴，正是‘大多数’的生命。
理论上来讲，除了少数天灾之外，瘟太岁的权能能够感染所有灵能力者和怪谈。
不同体质、不同人种、不同灵能波动等级的人群大批量聚集在一起，简直就是她权能扩散的温床。
有了这些家伙的存在，她能在短时间内把各种疾病玩出花来。
“……”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继续让瘟太岁这样肆虐下去，搞不好会反过来间接影响到真正的‘大多数’，进而在什么地方引发大规模疫病。
难道，只能用那个女人提到的方法了吗？如果要用的话，时机也差不多了吧？张伟想。
事实上，如果要从诸位毁灭世界的因素当中，选出对他权能最为克制的一位来的话，除了灾祸之外，毫无疑问就是瘟太岁了。
大多数人享受着网络的便利，却不至于迷失自我。
大多数人有着一定程度的物欲，却也不会让物欲控制自己。
大多数人更擅长抓住幸福的瞬间，却不会驻足于此，生活总是要继续向前。
有关于历史或未来，大多数人可能会感兴趣，但也仅仅是感兴趣而已。
因袭之兽的权能，更是与大多数，没有明显的联系。
只有瘟疫与灾难，很难被大多数的意志左右。
就像是入室抢劫的悍匪一样，从来不会询问被抢劫者的想法，就那样蛮横地闯进来，带走所有钱财，乃至生命，完全不讲道理。
注视着身后染上病容，逐渐衰弱的分身，张伟想起那个女人的话，沉吟了片刻，目光中闪过了一抹冷色。
然后，他的嘴唇开合，低声吟诵。
“黑日当空，明日陷落……”
————
数日前，长安城。
一处偏僻冷清的古玩店。
那家店的门面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木门上刷的漆已经斑驳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质。
店内，一名容貌艳丽的女子倚靠在门前的躺椅上。
金丝眼镜架在她鼻梁上，镜片后是一双慵懒的眼睛。
她斜眼看向身旁穿着美团外卖小黄衣的男子，抬了抬眼镜。
“果切拼盘？”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懒散，“亲爱的会长大人，我记得我好像没点外卖吧？偷外卖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张伟的视线在她身上那袭刺绣着黑日图腾的旗袍上停留了一下，然后扬了扬手中的包装袋。
“来的时候顺路买的。算我请你的。”
“这样吗？”女子接过张伟递来的包装袋，撇了撇嘴，“算你有心了，不过……”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找我有什么事儿？”
“还是为了几天后行动的事情。”张伟道，“之前的那几套方案，我总觉得还是不太稳妥，还想向你请教一下，还有没有什么备用方案。”
说完，他那双黑眼圈浓郁的双眼便直勾勾地注视着这位自称“保守派”的女子，静静等待答案。
女子翻了翻白眼。
“直接下死手不就得了？非得手下留情，当然漏洞百出啊！你要是早点下死手，在花城的时候，不就已经把灾祸拿下了？”
是的，她确实是日蚀会前会长一系的‘保守派’。那种觉得激进派过于保守的‘保守派’。
某些日蚀会成员甚至一度怀疑她所持的灵纹是【英灵种·贾诩】。
而当时在日蚀会内地位仅次于前任会长的她，正是因为这种几乎等同于跟所有灵能组织公开宣战的激进言论，才导致前任会长被迫将她驱逐。
不过，在张伟看来，在绝大多数正常方案都失效的非常情况之下，女子这种激进的做法，说不定会有力挽狂澜的奇效。
“算了，跟你说不明白。”等待了几秒钟，见张伟没有搭话，女子摆了摆手，“行了，我知道你来找我想问什么。不就是想问，万一前面准备的方案都失控了，该怎么办吗？”
张伟点了点头。
“行！”女子眉梢一挑，从躺椅上坐直了身子，一边比划一边说，“我倒是有一个法子。就看你，还有那只老不死的鸟，舍不舍得遭罪了。”
“遭罪？”张伟皱了皱眉，“我们该如何做？”
“让他们攻击。”女子说得理所当然，“你应该知道，天灾级想要对天灾级造成有效伤害，必然会用到权能之力，对吧？”
张伟没有回答。他等着她说下去。
“你们只需要放开防守，让他们的权能之力尽可能多地侵入你们的身体。等累积到一定程度之后，再用黑日之火，将侵入你们体内的权能之力与他们的联系切断即可。”
她的声音越说越快，越说越兴奋。
“简单来讲，就是把自身当做容器，用黑日之火当瓶盖。反正仪式需要的也并非完整权能，不是吗？等事成之后，把截获的权能献祭给黑日，你们顶多重伤一下而已。”
重伤一下？而已？张伟欲言又止。
他突然就明白，前代会长为什么要驱逐女子了。
女子被驱逐不仅是因为她好战，还因为她不仅对敌人狠，对自己人下起毒手来，也毫不含糊。
————
另一边，盐城司夜会。
兵主和无字书刚回到盐城司夜会的办公室，还没来得及联系淮源君，询问淤河公事件的后续处理情况，便看见无字书独自踱步来到了窗边，向外眺望，眼神凝重。
“前辈，您看的方向……好像是封禁区的方向？”兵主见状问道，“是还有什么问题吗？”
无字书闻言摇了摇头，皱眉道，“不知道，明明咱们离开的时候，已经把所有问题都解决了，但我心里总觉得莫名的慌乱，就好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一样。”
“这……”兵主迟疑了一下道，“前辈，您是不是多虑了？要我说，您要是实在放心不下，不如请黑帝前辈起一卦？”
兵主话音刚落，无字书怀中的报丧苍鸮徽章便传来了一阵震动。
指尖注入灵能，激活了徽章。
紧接着，无字书的耳边便响起了吴玉荟的声音。
“领导，出事儿了！封禁区监测到异常灵能波动。”
“灵能波动等级天灾级，源头数量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