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172~ 失去光明
作者：二流侦探 更新时间：2026/7/30 0:38:41 字数：4233
“小林。”
钱经理把一份文件夹放到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你老实告诉我，你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临时会议室里，冷白色灯光从头顶压下来，照得林雨脸色发白。
她坐在椅子上，后背贴着椅背，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指尖却已经紧张得拧成了一团。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经过耳侧，最后没入衣领。
这一刻，她甚至产生了一种荒唐的错觉。
仿佛下一秒，会议室两侧就会站出一排衙役，手里拄着威武棍，齐声喊出“威——武——”。
而她则会当场跪下，哭着抱住钱经理的大腿：
“青天大老爷，您可得为我做主啊！”
但……
钱经理没有惊堂木，只有一副擦得锃亮的金丝眼镜。
梅玲也没有拿笔录，而是抱着手臂，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两个人一左一右，像是专门来审她的。
“其实……其实我……”
林雨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真的要说吗？
要把自己和罗少天之间发生的事情说出去？
要告诉他们，自己已经不是处女了，所以才无法使用灵能？
妈的。
这也太羞耻了吧！
说出口以后，她在公司里还怎么做人？
间桐樱当初说那句也是豁出去的呀！
难道从今往后，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会变成——
“哦，这就是那个因为失去纯洁，所以不能使用灵能的魔法少女？”
这和偶像团体有什么区别？
魔法少女也有这种离谱的职业限制吗？
关键是入职的时候根本没人告诉她啊！
格式合同里面涉及人身利益的重大条款，应该强调一下的吧！？
林雨越想越委屈，眼眶甚至开始发酸。
钱经理扶了扶眼镜，语气平静地说道：
“其实，我们怀疑你使用了奸奇谱系的魔法。”
“……啊？”
林雨愣住了。
什么东西？
突然把话题拐到了奸奇？
“你失去灵能共鸣的能力之后，我们立刻让【太一】调取了你的近期行动记录。”
钱经理打开投影，几行数据在半空中缓缓展开，
“其中有一天，你的行动轨迹和一场意外死亡事件发生了重合。”
林雨的心脏猛地一沉，脸白了。
“啊……什么？那个……那个男的不是我杀的啊！”
“我什么时候说过是你杀的？”
“……”
“而且，我也没说死者是男性。”
“啊——！”
林雨瞬间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就说不是我杀的嘛！领导，您看，我这不是主动交代了吗？我当时真的只是喝多了，脑子不太清醒，眼睛一闭一睁，旁边就躺了个人。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钱经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摇摇头。
“坐下。”
“哦。”
林雨老老实实地坐回去。
可下一秒，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干脆从椅子上滑下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领导，您相信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梅玲眉头一跳。
“你这是干什么？”
“我这是配合调查！”
林雨双手合十，努力挤出一个诚恳至极的表情，
“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配合组织工作。您问什么我说什么，绝不隐瞒，绝不抵抗，绝不让组织为难！”
钱经理脸开始抽搐。
“小林，你这样会让我想起一些不太好的电视剧。”
“哪部？”
“《人民的名义》。”
“……”
林雨的脸顿时垮了。
好吧。
她现在确实很像赵德汉。
组织已经掌握了大部分证据，她再继续狡辩，除了让自己显得更加可疑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钱经理重新坐下，双手交叠在桌面上。
“别跪了，起来说话。”
“哦。”
林雨扶着椅子站起身，重新坐好。
钱经理这才继续说道：
“根据【太一】的分析，你当时很可能使用了一种与奸奇谱系有关的灵能手段，扭曲或破坏了现场附近的监控设备。”
“我……不是故意的。”
林雨抬起头，眼眶泛红，
“当时我喝了很多酒，脑子本来就不清醒。醒过来的时候，旁边躺着一个人，身上全是血……”
“为什么你当时没有第一时间报警？”
林雨咬住嘴唇。
“我害怕。”
“怕什么？”
“怕被公司开除，怕赔钱，怕坐牢，怕影响我爸妈，怕……怕我以后什么都没有。”
“我那时候刚拿到晋升，家里的债务还没有解决……”
“所以你选择了掩盖现场。”
“我当时真的没想那么多。”
林雨用力抓着裙摆，浑身发抖，
“我只是觉得，如果被发现了，我的人生就完了。然后……然后有个很大的、像鸟一样的东西出现在我面前。”
“鸟？”
“嗯，紫色的，或者淡紫色……我也说不清楚。它跟我说了一些话，我当时脑子特别乱，只记得它好像在诱导我使用什么力量。”
“后来呢？”
“后来我就用了。”
“用了什么？”
“我不记得了。”
林雨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只知道周围的影子变了，监控好像被什么东西扭曲了。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离开了那条巷子。”
“你说的那个像鸟一样的东西，是不是【万变魔君】？”
林雨点头。
“好像是这个名字。”
“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
钱经理没有回答，而是打开了另一份文件。
“箱子里的监控记录，我们已经通过【太一】的技术手段进行了一定程度的还原。”
“你要看吗？”
林雨看了一眼投影设备，脸色立刻垮了。
“我能不看吗？”
“不能。”
“那我看。”
投影启动。
灰白色的画面在墙面上展开，带着严重的噪点和断裂的色块。
一名银白色长发的少女走进小巷。
她身后的不远处，跟着一个成年男人。
男人的步伐很快，距离少女越来越近，动作和神态都透着令人不舒服的意味。
林雨盯着画面，渐渐想起了当时的情况。
自己那时候已经察觉到对方不怀好意，甚至还在摩拳擦掌，准备给他一点教训。
“你看。”
钱经理指了指画面，
“这里。”
下一秒，画面中的男人脚下一滑，身体突然向前扑倒。
林雨被撞得踉跄一步，后脑重重磕在墙面上，当场失去意识。
而那个男人则摔得更加严重。
他的后脑撞上台阶，鲜血迅速从伤口里涌出，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暗红。
“咔。”
画面暂停。
钱经理继续说道：
“根据法医鉴定，死者死于后脑遭受剧烈碰撞后引发的颅内出血。”
“他本人有高血压病史，伤势又极其严重，几乎在短时间内就失去了生命体征。”
林雨怔怔地看着画面，人麻了。
“所以……人不是我杀的？”
“从法医学角度来说，不是。”
“那我……”
林雨的身体慢慢软了下来，
“我没杀人啊？”
“至少不是你直接造成的。”
“我没杀人啊！？”
她猛地站起身，脸上的悲伤瞬间被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顶了出去，
“我没杀人！领导，我不用坐牢了？”
钱经理冷静地提醒：
“你先别高兴得太早。”
“啊？”
“你虽然没有直接杀人，但你确实使用了未经授权的奸奇灵能，破坏了现场监控，离开了可能存在的犯罪现场，而且没有及时报警。”
林雨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
“不过，考虑到你当时处于自卫状态，具体责任还需要进一步评估。”
“也就是说……”
“至少不用坐牢。”
投影继续播放。
画面中的林雨苏醒后，惊恐地环顾四周，随后对着空气说了些什么。
下一秒，一道淡紫色的灵能从她掌心涌出。
巷道里的监控画面开始扭曲，时间戳错位，附近的阴影像融化的油彩一样不断晃动。
随后，林雨离开现场。
投影熄灭。
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钱经理转着手中的笔，目光落到林雨身上。
“所以，当时你以为自己失手杀了人，才在污染物的诱导下使用了奸奇魔法，对吗？”
“……对。”
“你知道自己使用的是什么吗？”
“不知道。”
“有没有主动接受它的力量？”
林雨想了想，
“我当时……好像说过什么‘只要能解决麻烦就行’、‘你也不想自己不能继续当魔法少女吧’之类的话。”
“那就是接受。”
“……”
“不过，从结果来看，你并不是主动投靠奸奇谱系，而是在极端恐惧和错误认知下，被万变魔君诱导使用了力量。”
钱经理收起文件。
“情况还不算太糟。”
林雨小心翼翼地问：
“所以……不会处分我吧？”
“暂时不会吧。”
“又是暂时。”
“你很喜欢抓关键词啊，小林。”
“因为每次您说‘暂时’，后面都没有好事。”
钱经理没有理会她，继续说道：
“现在说回你失去灵能的问题。”
林雨立刻坐直了。
“你的身体，在很早之前就已经被奸奇谱系污染。”
“万变魔君对你进行过深度侵蚀，之后又有其他混沌谱系的力量进入过你的灵能回路。只是因为你的【空无】体质具有极强的包容性，所以这些污染没有立刻表现出明显症状。”
他抬起手，指了指林雨胸前的灰水晶，
“你看起来没有失控，不代表污染不存在。它们只是沉在你的灵魂深处，像埋在土里的种子，等待某个合适的时机发芽。”
“而你在那天使用了奸奇的力量，那一次施法，相当于主动打开了体内与奸奇能量之间的通道。原本潜伏的污染被进一步激活，逐渐侵入你的灵魂锚点。”
“当污染积累到临界值，你的身体便会本能地拒绝调用正向灵能。”
“因为那两种力量，已经无法再稳定共存。”
“魔法少女的变身、战斗技能和概念契约武装，依赖的都是纯洁、稳定、正向的灵能。”
“而现在的你——”
他顿了顿，
“已经无法满足原本的共鸣条件了。”
林雨张了张嘴，脸色逐渐变得复杂。
“所以……都是奸奇害得我不能使用灵能，对吗？”
“目前来看，是的。”
“太好了。”
“啊？”
“呃，不是……太糟糕了！这咋整！？”
“如果是普通的魔法少女应该毕业了，但是你的话，情况特殊，或许可以挣扎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
那是一枚劳力士日志 41，白色表盘，银色指针在冷光下轻轻一闪。
“午饭时间到了。”
“啊？”
“你先去食堂吃饭。我和梅博士再讨论一下你的检查方案。”
“那我……”
“先去吃饭吧，吃完再说。”
“哦……”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问，
“钱经理，我真的很想当魔法少女啊！”
“呵……当初你可是求着我辞职啊！”
“年轻不懂事嘛……”
自动门缓缓合拢。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梅玲才抬起眉毛，似笑非笑地看向钱经理。
“你还真会照顾这孩子的面子。”
钱经理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年轻人嘛，脸皮薄。”
“是吗？”
梅玲抱起手臂，
“你刚才说的那套解释，确实有一部分是真的。但最直接、最主要的原因，真的是奸奇污染？”
钱经理伸手摘下眼镜，用袖口慢慢擦拭镜片。
“当然不是。”
“我就知道。”
梅玲嗤笑一声，
“奸奇污染只是其中一层，这种事情以前又不是没有，不都是那些小女孩不懂事，身体不再纯洁了吗。”
钱经理没有否认。
“这件事不能告诉她。”
“为什么？”
“因为这，正是白总监想要看到的。”
梅玲眯起眼睛。
“计划的一部分？”
“对，让她失去原本的力量，逼她走到没有退路的位置。”
“然后呢？”
钱经理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一下。
两下。
声音在空荡的会议室里回响。
“然后，看看一个拥有【空无】体质的人——”
“究竟能不能在失去光明之后，学会使用黑暗。”
梅玲沉默片刻，低声问：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她可能会变成污染物。”
“也可能成为第一个真正驾驭负面灵能的人。”
钱经理看向桌面上那份关于林雨的档案。
纸页最上方，灰水晶的照片安静地印在那里。
照片里的少女笑得有些拘谨，眼神里还残留着过去那个失败青年的怯弱与不安。
可在她的档案下方，代表危险等级的红色标记，已经一层层叠了上去。
“小林这孩子啊……”
钱经理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难得带上一丝疲惫，
“她自己还以为，只是出了点小毛病。”
梅玲望着那份档案，淡淡说道：
“有时候，不知道真相，反而能活得轻松一点。”
“可她迟早会知道，等她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是啊，没有回头路了……”
钱经理苦笑着，
“但，身为公司的一员，谁又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