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26~ 您，不也是魔女吗？
作者：二流侦探 更新时间：2026/8/31 23:59:04 字数：3498
新海市的雨向来不讲道理。
前一秒路灯还在昏黄里静默，下一秒，整座城市就被砸进了白茫茫的水雾里。
雨鞭疯狂抽打着迈巴赫的顶棚，声浪密得像鼓点，催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仪表盘上的指针早已爬进危险区了，轮胎碾过高架路的积水，每一次抓地都像是在刀锋上蹭过。
再快一点……
罗少天在心里说。
后座，林雪把夜野萤的上半身揽在怀里，正用手指一遍遍梳理后者被冷汗浸透的额发。
昏迷中的夜野萤看起来很瘦弱，虽然以魔法少女的身份来说，她是前辈，但是这种状态下，林雪还是以小孩子的身份来看待她。
或许这是对的，再怎么说，夜野萤也不过只有14岁而已。
“罗哥……真的来得及吗？”
林雪忽然说，
“我好害怕啊，真的没有人能够阻止哥哥了吗？”
“……”
罗少天无言，只是把油门一脚跺到了底。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到近乎悲鸣的噪音。
这是“响胎”，动力已经超过了轮胎的极限，透过空气过滤仍能闻见轮胎烧焦的臭味。
车子是在一道刺耳的刹车声里停下的。
甩尾带起的水花泼上路边斑驳的墙皮，罗少天推门下车，暴雨瞬间灌进衣领。
他绕到后座，把夜野萤打横抱出来。
女孩的身体轻得不可思议，黑曜石的结晶碎片硌着他的手臂，冷得像冰块。
林雪跌跌撞撞跟上来，撑着伞，但伞骨在狂风里翻折，根本遮不住什么。
这条街依旧光怪陆离。
推开【葬仪屋】的门，一股混合着檀香、纸灰的气味扑面而来。
小葬正坐在柜台后，捧着一只粉红色的骨灰盒细细擦拭。
盒面上烫着金色的佛纹，在LED供灯的映照下，透出一股荒诞的温馨感。
听见动静，他头也不抬，指尖在盒盖上不耐烦地敲了敲：
“又是你们？这么快就搞定了？”
罗少天抱着夜野萤径直往前：
“白羽在吗？急事。”
“嚷嚷什么，规矩呢——”
他的话在看清夜野萤的瞬间戛然而止。
二楼传来一阵机械运转声，接着，木质楼梯的扶手微微震颤，一台轮椅沿着改装好的缓坡，无声地滑了下来。
轮椅上的女人穿着素净，神情成熟而娴静。
“这么快就回来了吗，客官？怎么样？那一小块灵魂宝石用起来效果如何？是不是成功把身体换回来了呀？诶？”
她的目光落在夜野萤身上，笑意停住了。
“这是……人造魔女？”
罗少天不敢耽搁，立刻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白羽安静地听着。
“果然啊，公司还是以前的老样子。不作死，就不罢休。”
“什么意思？”
“其实，人造魔女这个项目，很早以前就已经被提出过了。”
“当年，公司高层见识过魔女的力量之后，就决定想办法打造出属于自己的魔女。”
“可以控制，可以重复制造，必要的时候还能直接投入战场。”
“他们认为，只有这样，才能防止将来亚空间出现正面灵能不足的情况。”
“但实验最后失败了。”
“魔女的力量确实强大，可它实在太不可控。就算是心智最坚定的魔法少女，一旦接触到亚空间的污秽之力，思想也会被一点点扭曲。”
“四大谱系的混沌力量，会扭曲少女的【心意】，让她们逐渐成为自己的傀儡。”
“比如，为了拯救同伴，必须亲手杀了她什么的。”
“又比如对于同伴的友爱之情，变质成为了独占的色欲，或者……想要和谁永远在一起，就要把别人吃掉什么的。”
“呵——反正，形形色色，吓死人咯……”
白羽光是说着，就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总之，在经历了很多次失败之后，公司终于发现，这个项目的风险远远大于回报。”
“于是，他们砍掉了项目。”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人造魔女这个项目居然又重启了。”
“而且，看起来……”
白羽抬起手，纤细洁白的掌心轻轻贴上夜野萤的额头，随后沿着她的眉骨、颈侧和胸口缓缓掠过。
指尖所到之处，一缕幽绿的光悄然亮起，像薄薄的水流，没入女孩苍白的皮肤。
一行行细密的数据在白羽眼底浮现。
“原来如此……居然能想到这种办法，来避免【心意】被扭曲。”
“不得不说，这家伙够狠。”
“怎么了？”
林雪问。
白羽伸出两根手指，隔着夜野萤的额发，在她额前轻轻一点。
“这孩子接受过前额叶切除术。”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住了。
身为生物学专业的学生，林雪当然知道那个手术是什么。
前额叶切除术发明于1940年代，最初用于治疗精神患者，医生们认为只要切除了前额叶这个负责控制情绪的器官，就可以让患者镇静下来。
在当时，全球做过数万例这样的手术，发明者还因此拿过诺贝尔生理学奖。
但，这手术的代价是……
“啊……真聪明啊。”
白羽冷笑着说道，
“前额叶被切除，这孩子就不会再产生完整的思想。”
“没有思想，就很难形成真正的【心意】。”
“没有【心意】，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可以被扭曲。”
“而为了让她继续战斗，他们又在原本的位置植入了一块电子芯片，用来接管她的身体，替她下达战斗指令。”
“现在，芯片烧毁了。所以她才会一直昏迷。”
“应该是那个小后辈做的吧？我能感觉到，那孩子真的很生气呢~”
罗少天听得胸腔发闷。
原来如此。
难怪林雨会那样愤怒。
难怪她会不顾一切地冲向拂晓公司。
难怪她宁愿把自己逼成魔女，也要去找那些人清算。
“既然这样……我觉得那位后辈的选择也没有错哦。”
“以一己之力，摧毁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至少，她是在阻止更多人变成这样。”
白羽耸了耸肩，
“那为什么要阻止她呢？”
林雪一下子站了起来。
“喂！有没有搞错？我哥……咳咳！我姐姐她现在已经变成魔女了！魔女啊！”
“魔女怎么了？”
“魔女还怎么了？魔女都是疯子！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变成疯子！？”
“……”
白羽看着她，皮笑肉不笑。
“而且，她会死。”
罗少天接过话，
“就算她现在成了魔女，也不代表她能对抗整个天穹集团。拂晓公司也好，天穹的力量也好，都不是她一个人能够正面撼动的。”
“她杀进去，最后大概率只会死在那里。”
“死或许正是她想要的呢？”
小葬在一旁懒洋洋地说道，
“与其变成一只东躲西藏、人人喊打的魔女，不如轰轰烈烈地复仇一场。至少死得痛快——”
“不可以！”
小葬愣了愣，发现罗少天的脸色变得相当严肃，
“她还年轻，她还有家人，还有未来，还有那么多没有完成的心愿！”
“还有那么多地方没有去过，那么多东西没有吃过，那么多本来可以慢慢实现的事情。”
“如果非要复仇，非要有人牺牲——”
“这种事情，我来就好了。”
“哗啦啦……哗啦啦……”
屋外的雨声忽然重了起来，砸在窗玻璃上，密密麻麻。
屋内，白羽看着罗少天，那双眼角慢慢弯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啧啧啧……还蛮有情有义的嘞。那么，你的诉求到底是什么呢？”
罗少天深吸了一口气。
“白羽前辈，第一个诉求。”
他将夜野萤轻轻放到一旁的沙发上，又替她掖好滑落的薄毯。
“我希望您暂时安置这个孩子，并尽可能治好她。”
“她的代号是【黑曜石】，是【灰水晶】曾经的前辈，也是她非常重要的同伴。”
白羽听完，忍不住笑了一声。
“治好？哈啊？你这是把我当成【冥土追魂】还是【黑杰克】了？我这里虽然什么都卖，也确实能处理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但这种程度的损伤……难度未免太高了吧？”
“多少钱？”
“啧……这不是钱的问题。”
“多少钱？”
“唔嗯……”
白羽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万？”
林雪试探着问。
白羽摇头。
“一千万？”
依旧摇头。
“一个亿？”
罗少天的眉头一点点皱紧。
如果真是这个数字，他确实拿不出来。
“哎哟，你们想到哪里去了？”
白羽哭笑不得，
“什么一个亿，真把我当奸商了啊？”
“我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
“我的意思是——一块【悲之晶】。”
“悲之晶？”
林雪问。
“魔女消亡之后，残留的【心意】会凝结成晶体。那里面还保留着一部分灵能结构，对我来说，是制作高级魔法道具的好材料。”
“你们拿一块给我，就够了。”
罗少天点了点头。
“没问题。我会想办法。”
他记得陈蝶消失后，现场曾经留下过一块悲之晶。
后来，那东西似乎被梅玲博士带回了公司。
或许这个东西在【第零科】里也有。
“还有第二个诉求。”
罗少天继续说道，
“我希望让【灰水晶】重新变回魔法少女。”
“怎么可能？”
小葬嗤笑一声，
“这种事情，就连白……咳咳！魔女化是不可逆的。”
“别说变回魔法少女了，就算只是让她恢复理智，也基本不可能。”
“就算她现在还能暂时保持清醒，那也只是暂时的。”
“她使用负面灵能的时间越长，理智就会消磨得越快。等她完成自己的复仇，完成那个支撑她诞生的愿望之后，人性自然也就消失了。”
“这是每个魔女的宿命，因为每个魔女，都是为了完成某种心愿而诞生的。”
林雪听完这番话，身体轻轻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她扶住身后的椅背，慢慢坐了下去。
“不敢相信……”
她低着头，声音发颤，
“难道……那家伙真的没有救了吗？”
“很抱歉。”
白羽的神情也沉了下来，
“这件事，我确实无能为力。”
“不，您可以。”
罗少天忽然开口。
白羽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什么？”
“您没有对我们说实话，白羽前辈。”
“轰隆——”
窗外，闪电撕开乌云，惨白的光从玻璃上掠过，把他的影子拖得又长又深，目光幽暗深沉。
罗少天转过头，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木架，看向角落深处。
“您，不也是魔女吗？”
“……”
“……”
“……”
“喀拉——”
一把枪瞬间抵在了罗少天的脑门上。
是小葬，他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手枪！
枪管子里散发润滑油的味道，金属枪身……是真枪！
反光里，他的表情冷得吓人。
“敢动一下，老子杀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