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35~ 对峙恐虐
作者:二流侦探 更新时间:2026/9/9 23:59:55 字数:2459
罗少天做了一个很沉的梦。
梦里,他感觉疲惫灌满了四肢百骸,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剧痛。
太痛了,太痛了……
痛得他产生了一个诡异的想法,心脏那玩意儿好像不是自己的了,倒像是一个寄生体,要破壳而出!
“扑——”
一柄剑,毫无征兆地贯穿了他的胸口。
喷薄而出的鲜血冲天而起,泼墨般染透天地。
下一秒,火苗顺着脉络猛烈蹿起,烧起来,发疯般烧起来,化作焚天煮海的漫天狂焰!
炙热的火舌舔舐着眼眶,熏得罗少天几乎无法睁眼。
透过滚滚热浪,他看见无边无际的焦土上,数以亿计的残肢断臂与头颅正垒砌成山,遮天蔽日的硝烟把穹顶压得低垂。
地狱吗?
这个念头才刚从窒息的意识深处冒头,周围那片死寂的火海,便骤然炸开了排山倒海的咆哮!
起初,是千万柄青铜兵戈重重撞击皮革重盾的钝响。
数以万计秦军锐士从血雾中踏步而出,黑色的大旗迎风撕扯,伴随着整片关中平原粗粝凶蛮的齐声狂啸:
“风!风!大风——!!”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黑色重甲如滚滚铁流,碾过泥泞血洼!
万千连弩在同一刹那崩断弓弦,箭雨遮天!
铁蹄踏伐之音还未散去,耳膜便被地中海风暴般的拉丁语撕裂:
“Roma Victor——!!”
数千面红漆方盾如闸门般沉重合拢。
前排百夫长一把扯下被血浸透的鹰旗,青筋暴起的右臂猛然将标枪掷向苍穹:
“前进!以元老院与罗马人民的名义,把高卢人的头颅砍下来,铺平帝国的坦途!!”
标枪破空,生生撞碎了地中海翻卷的滔天巨浪!
可浪潮才刚翻涌,便被灼热的狂风瞬间蒸发殆尽,露出一片无垠的滚烫黄沙。
荒漠中,长矛林立如死寂的枯林。
成千上万身披锁子甲的狂热骑士在烈日下挥舞十字双刃剑,他们嘴唇干裂,喉咙深处喷着浓痰、汗臭与近乎癫狂的诵经声:
“Deus Vult——!上帝之意!异教徒的鲜血,将洗清我们所有的罪愆!!”
而在那座被血染红的圣城墙下,弯刀在毒日下划出道道凄厉的弧光:
“الله أكبر!真主至大!!把十字军的杂种赶回大海!!”
两支大军如两股裹挟着铁与火的泥流,在耶路撒冷的残破城墙下轰然撞碎!
“轰——!!”
天地失色,沧海桑田。
冷兵器的金铁交鸣骤然被重炮的剧震所碾碎!
天空下着带硫磺味的暴雨,士兵们戴着防毒面具,在漫天黄绿色的芥子毒气与钨钢弹片中跪倒。
他们撕扯着喉咙,大口大口地呕出绿色的胆汁与烂成肉糜的内脏。
堑壕里,刺刀在黏稠的尸浆深处疯狂穿刺,年轻军官踩着战友的半截尸体,举起驳壳枪。
“Angriff!!!冲锋!不要停下!踏过尸体,前面就是巴黎——!!”
转瞬之间,马克沁重机枪喷吐出暴虐的火舌,成千上万具年轻躯壳像割麦子般成排倒下。
血越来越多,尸骸越来越高。
战壕被血水灌满,变成了沟壑,变成了溪流。
原本回荡在天地间的,只有粗重雄性的厮杀与惨叫。
可不知从何时起,风声里渗入了女人的哀泣、老人的呜咽,以及婴儿的啼哭。
血流成了河,最后汇成了滔滔大江。
江水是浑浊的暗红,江面上漂浮着肿胀的浮尸。
在荒凉阴冷的江畔,枯柳在焦糊的冷风中颤抖。
一个衣不蔽体的母亲抱着半截婴儿躯干,光着双脚在江边游荡。
“宝儿……别怕……娘带你回家……娘带你回家收麦子去……”
“嘎吱——”
一辆军用吉普车在她身边骤然刹停。
车门推开,踩下一双沾着脑浆与焦油的皮靴。
一个身穿土黄色军装的男人翻身下车,腰间的九八式武士刀“呛啷”一声出鞘,在阴云下闪过一道刺骨的霜芒。
“これで、百一人目だ……”
刀锋横斩而过。
血线崩裂的瞬间,那名母亲滚落的头颅没有坠地,而是畸变、膨胀,化作了一枚悬停在高空的黑色造物——
紧接着,它坠落了。
“轰隆隆隆隆——嗡——”
所有的色彩在一瞬间被剥夺,所有的声音在刹那间被抹去。
万籁俱寂中,一轮烈日悍然升起!
皮肉与骨骼彻底汽化,与这颗星球上千百年来积攒的亿万声冤魂哀嚎,汇聚成一道宏大的合唱!
杀戮从未停止。
历史,不过是一场永不落幕的血祭!
罗少天僵立在虚无之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眼下所目睹的究竟是什么——
这不是幻象,这是人类文明赤裸而狰狞的骨架。
从始皇帝马踏六国的滚滚烟尘,到罗马鹰旗下铺满的蛮族尸骨。
从以神之名行屠戮的十字军圣战,到凡尔登战壕里将一代年轻人磨碎的钢铁齿轮。
从那片江畔浸透三十万冤魂,再到将城市化为虚无的核火……
这场浩大的血祭,究竟始于何时?
又将在何处终结?
有尽头吗?
似乎是有,又似乎是没有。
这样想着的瞬间,他隐约感受到了一阵召唤,转头看去——
在万千枯骨的最顶峰,耸立着一座由黄铜与颅骨铸造的巍峨王座。
王座之上,阴影盘踞。
罗少天什么也看不见,是能隐约感受到那里有一双眼睛,苍老的眼睛。
一个宏大的意志如重锤般砸进他的脑髓——
“凡人!你所见证的,便是这颗星辰唯一的真理!”
“人类从未拥有过哪怕一刹那的和平,你们自石器相击之日起,便是被杀戮奴役的牲畜!”
“所以,我的奴隶……觐见吧!”
“以此身跪伏于王座之前!献上你的忠诚!我将赐予你无上的冠冕!!”
视野所及之处,无数横跨千年的亡魂都在战栗,整齐划一地跪倒,以头抢地,发出狂热而绝望的朝拜。
“喀……喀拉……”
重压如山倾海崩,一下又一下,压着身体,更压迫着灵魂。
跪下吗?
只要屈膝,这股可怕的压力就会消散。
跪下吗?
连横扫欧亚的帝王与军团都已伏地称臣,你一个血肉苦弱的凡人,凭什么站着?
跪下吧!
“……”
罗少天的双腿剧烈颤抖着,鲜血从骨头里渗出,但如轻松般挺拔,没有跪。
连一寸都没有。
风暴悬停了,王座之上的存在质问道:
“……蝼蚁,为何不跪?!”
“没必要。”
“……你说……什么?!”
“我们跪了几千年……够久了。”
“轰隆隆——”
神明的怒吼化作卷裹着亿万刀刃的雷云,撕裂了天幕!
“哈啊——!”
罗少天猛地从床上弹坐而起,
冰凉的空气猛地灌进气管,激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下意识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
哦……
原来自己已经到了【葬仪屋】了啊……
清醒过来后,他发现正躺在一张陌生的窄床上。
床铺紧挨着一扇半开的百叶窗,房间逼仄,像个临时隔出来的阁楼小套间。
这里的陈设极其素净,但收拾得异常齐整,角落里一台老旧的挂壁空调正低低嗡鸣着,冷风将梅雨季的湿热彻底挡在玻璃之外。
屋内没有开灯。
唯有窗外的夜空里,闷雷正低沉地滚过云层。
惨白刺目的电光骤然划破天际,映照出他被汗水浸透的躯体——
几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纵横交错地盘踞在胸腹与小臂上,但伤口处都敷上了药膏,用绷带层层扎紧。
空气里,除了空调风口的微尘味,还飘着一丝极淡的……
体香?
他转过头,看到了一具雪白的酮-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