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44~ 爆血
作者：二流侦探 更新时间：2026/9/22 1:01:41 字数：4165
“嗷呜——”
罗少天赶到葬仪屋所在的街区时，刺耳的火警声正一阵接一阵地划破夜空。
整条街都烧了起来。
火势沿着相连的屋檐不断蔓延，滚滚浓烟遮住了半边天空。
消防车横在街区外围，红蓝警灯穿透烟幕，映得周围人影幢幢。
“发生什么事了？”
罗少天一把拉住旁边围观的路人。
“不知道啊！刚才突然就烧起来了。”
那人急得直跺脚，
“哎哟，我们的东西可都还在里面呢！”
“里面还有人吗？”
“不知道，谁顾得上看啊……”
罗少天掏出手机，下意识想拨打白羽的电话，可指尖即将按下去时，又硬生生停住了。
不能打。
无论如何都不能打。
他的手机早已处于第零科的监控之下。
这个时候联系白羽他们，就等于亲手把葬仪屋和所有人都暴露出去。
可他又想起了赶来之前接到的那通电话。
那句“葬仪屋有危险”，究竟是什么意思？
又是谁打给他的？
“喀拉——轰！”
前方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一栋被烧空的房屋在他眼前轰然倒塌，火星混着滚烫的烟尘冲天而起。
罗少天盯着火海，只犹豫了一瞬，便作出了决定。
冲进去！
“喂！里面危险，不能进去！”
一名消防员伸手阻拦，却被他侧身撞开，踉跄着退了好几步。
“好大的力气！”
“这家伙疯了吗？”
“快拦住他！”
“来不及了……”
罗少天已经一头扎进火场。
“唔——”
热浪像一床烧红的棉被，劈头盖脸地裹了上来。
建筑材料燃烧产生的有毒黑烟滚滚翻涌，空气烫得几乎无法吸入。
换作普通人，恐怕走不了几步就会倒下。
但经历过数次改造的罗少天，耐力早已远超常人。
他屏住呼吸，顶着灼热的气浪一路狂奔，竟硬生生穿过火海，赶到了葬仪屋门前。
出乎意料的是，葬仪屋本身暂时没有受到大火波及。
“有人吗！？”
罗少天拔出腰间的重型手枪，一脚踹开大门。
迎接他的却是一片狼藉。
货架横倒在地，骨灰盒和纸扎散落得到处都是。
柜台像是被某种重物正面撞过，从中间彻底断裂，墙壁上还留着焦黑的爆炸痕迹。
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罗少天再也顾不得暴露，立刻拨通了小葬的电话。
这是对方留给他的唯一联系方式。
白羽曾明确叮嘱过，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拨打。
而现在，显然已经是万不得已了。
“嘟……嘟……嘟……”
隐约的铃声从二楼传来。
罗少天心头一沉，快步冲上楼梯。
刚转过拐角，便看见一具残破的“尸体”靠坐在墙边。
不。
那不是尸体，而是一具几乎报废的仿生人。
小葬的身体已经支离破碎，无头的躯干怀抱着自己的脑袋，蓝色组织液淌了一地，在火光中泛着诡异的冷光。
他的脸被炸掉了半边，露出内部烧毁的芯片与线路，不时有细碎的电弧从断口间闪过。
察觉到有人靠近，小葬那只原本黯淡的电子眼闪烁几下，重新亮了起来。
“你这家伙……终于来了……”
罗少天立刻蹲到他面前。
“发生了什么？她们安全吗？”
“有人袭击了葬仪屋。”
“谁？”
“不清楚……但他们很厉害。”
“白羽不是魔女吗？以前还是个S。”
“主人都毕业多久了？再说了，那时候主人正好去参加漫展……咳，去购买魔法材料了，店里只有我一个。”
罗少天没心思追究这个漏洞百出的说法，直截了当地问：
“黑曜石和灰水晶呢？”
小葬沉默了一下。
“……被抓走了。”
“什么？”
“主人没来得及赶回来，那群王八蛋太狡猾了，说要订购一百个骨灰盒，骗我放松警惕，接着突然拿出EMP武器攻击我……显然是蓄谋已久！”
小葬艰难抬起仅剩的一只手，拍了拍罗少天的肩膀，
“不过……我早就在灰水晶身上留下了追踪器。”
他缓缓摊开手掌。
掌心里，赫然躺着一枚小巧的U盘。
“追踪程序和接收密钥都在里面。快去吧……这个时间，他们应该还没走远。”
罗少天接过U盘，塞进口袋。
“谢谢。不过，你是什么时候在她身上装追踪器的？”
“一直都有啊。”
“为什么？”
“防止你们欠钱跑路呗。”
罗少天点了点头。
“考虑得还挺周到。我先送你出去吧，搬身体还是搬脑袋？”
“不用那么麻烦……”
“你不行了？”
罗少天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对不起，以前是我错怪你了。我还以为你性格这么差，就是仿生人被销毁的原因，没想到你其实——”
“我去你个**！”
小葬那只电子眼骤然亮起，破口大骂，
“老子是仿生人！把脑袋里的硬盘抽走就行了！”
“早说。”
罗少天懒得再听他聒噪，伸手拆开脑后的保护盖，一把拔出了里面的硬盘。
他低头看了一眼，神情顿时有些古怪。
居然还是一块复古的傲腾硬盘。
这玩意儿不是早就停产了吗？
眼下显然不是研究古董硬件的时候。
罗少天将硬盘收好，抓住火势尚未彻底封死退路的最后机会，再次冲进了火海。
片刻后，他从滚滚黑烟中闯了出来。
外围的消防员们全都愣在原地，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望着他。
罗少天没有解释，径直跨上摩托车。
他将U盘插入驾驶终端，屏幕上立刻弹出一个正在移动的追踪信标。
“这条路线……是去深港区的？”
盯着不断闪烁的光点，他很快便意识到了对方的意图。
他们要离开新海市！
“轰——！”
罗少天俯下身体，右手拧紧油门。
胯下的杜卡迪Panigale V4开始了属于它的嘶吼！
这台诞生于意大利博洛尼亚的机械野兽，拥有一颗源自赛道技术的四缸心脏。
它原本就不是为拥堵的城市准备的，低速时暴躁，座椅烫得像刑具，引擎声吵得足以惊醒整条街。
它不关心骑手是否舒适，也不打算讨好任何人。
它只擅长一件事。
快。
快到风景失去轮廓，快到理性追不上油门，快到死亡只能在后视镜里拼命追赶！
“轰——！”
四缸引擎轰然苏醒，金属与燃油在狭窄的燃烧室里同时咆哮。
仪表盘上的数字疯狂攀升，排气声撕开街道，也震碎了夜色原本的寂静。
驾驶技术是第零科专员的必修课，而这一门，罗少天同样拿的是满分。
街道两侧的景物飞速倒退。
路灯、广告牌与高楼的玻璃幕墙被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带。
Panigale V4如同一头挣脱牢笼的黑豹，在城市的钢铁丛林间疾驰。
鸣笛、红灯、拥堵的车流……
仿佛只要足够快，就能把一切都甩在身后。
连同那些来不及弥补的过去。
恍惚间，罗少天忽然有些后悔。
如果当初再多关心那个家伙一点……
如果在环球影城的时候，能够早点说出答案……
如果能更早给她一个明确的承诺……
她是不是就不会变成魔女了？
他总想着再等一等。
等到时机成熟，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等到自己有资格给出那个答案。
可后来他才明白，有些事情根本等不起。
前段时间，白羽曾告诉他，林雨的情况已经开始好转，只差最后重新找回属于她自己的【心意】。
罗少天不知道那一步究竟该怎么走。
但如果这一次还能来得及，他有一个好消息想亲口告诉她。
“嗡——！”
前方的车流忽然彻底堵死，密密麻麻的汽车横在路面上，几乎找不到一丝能够穿行的缝隙。
罗少天猛压车身，以一个漂亮的甩尾停了下来。
终端地图上，代表目标的光点仍在不停移动。
方才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转眼间又被重新拉开。
他抬头看了一眼红灯。
还有整整一分钟。
一分钟，放在平时不过是一次走神的工夫。
可现在，每一秒都有可能决定生死。
来不及了吗？
又要错过了吗？
像之前错过的那些机会一样，再眼睁睁地看着她从自己面前消失，只留下一个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罗少天抬起头，视线缓缓落向高架桥两侧赤红色的钢铁主拱。
不。
“嗡——！”
后轮猛烈摩擦地面，引擎咆哮。
这一次，不能再留下遗憾了。
人的一生如此短暂，总该有一次，不计后果地燃烧。
“喂！那家伙疯了吗？！”
“他、他在往主拱肋上开！”
摩托车冲上倾斜的钢架，一路向上。
继续向上！
没有鸟儿的翅膀，就用人类制造的钢铁跨越长空！
没有猛兽的力量，就拿血肉之躯和一腔孤勇追逐！
狂风在耳边咆哮，钢架在车轮下飞速掠过。
罗少天冲上主拱最高处，从整片堵塞的车流上方一跃而过。
桥上的人纷纷抬头，望着那个从夜空中掠过的疯子。
“轰——！”
摩托车重重落回桥面，减震器被压至极限，轮胎在地面擦出一阵刺耳的尖啸。
罗少天顺势俯低身体，沿着主拱一路向下向前。
向前。
再向前！
不顾一切地向前！
“滴滴滴滴——”
终端发出急促的提示音。
距离正在迅速缩短。
看到了！
前方是一辆重型卡车，正以近乎疯狂的速度从工业区驶向港口。
罗少天单手握住车把，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的重型手枪，瞄准卡车后轮。
这是第零科为他单独配备的型号，使用大口径狙击弹药，后坐力足以震断普通人的手腕。
“砰——！”
枪声撕裂夜空。
第一发偏离目标，在卡车尾部擦出一串火星。
罗少天迅速调整准星，可对方的反应同样极快。
卡车后厢猛然打开，几支步枪从漆黑的车厢里探了出来。
这一刻，罗少天瞳孔骤缩。
“美国人！？”
“砰砰砰砰——！”
密集的子弹迎面扫来。
罗少天猛地压低车身，试图侧滑避开弹雨。
可其中一发仍然击中了轮胎，高速行驶的摩托车瞬间失去平衡。
人和车一起翻滚出去，沿着路面滑出十几米，重重撞在路边的护栏上。
“唔——！”
罗少天闷哼一声，挣扎着从地上撑起身体。
他踉跄着走向摩托车，想要把它重新扶起来，却发现车胎已经被彻底打穿，正发出漏气的嘶响。
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摸向小腹。
掌心一片温热。
他中弹了。
现实终究不是小说和动画，没有那么多恰到好处的闪避，也没有永远罩在主角身上的幸运。
罗少天知道这一点，可他还是不甘心。
“该死……”
明明只差一点。
就差一点！
“嘀嘀嘀——”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又是一个陌生号码。
罗少天看了一眼逐渐远去的卡车，咬牙接通电话。
“喂？”
“年轻人，你需要帮助。”
电话另一端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语气平静而笃定。
“你是谁？”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说道：
“你的摩托车储物箱最底层有一支针剂。”
罗少天拖着受伤的身体走到摩托车旁，打开储物箱，在最底层摸到了一只冰冷的金属盒。
盒盖弹开。
里面果然躺着一支血红色的针剂。
浓稠的药液在透明管壁中缓慢晃动，泛着令人不安的暗红光泽。
“把它注射进身体。”
“会发生什么？”
“你会进入【爆血】状态，在这个状态下，你有十分之一的概率控制恐虐的力量。”
罗少天握紧针剂。
“最后一个问题，你是谁？”
“呵呵……”
电话另一端只传来一声低笑。
紧接着，通话被直接挂断。
仿佛对方早已预料到，罗少天会作出怎样的选择。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针头刺入皮肤。
血红色药液被一口气推入体内。
下一刻，罗少天浑身的血管猛然鼓起，心脏如同遭到重锤轰击，在胸腔中疯狂搏动。
“咚！”
“咚！”
“咚——！”
灼热的血液从毛孔中渗出，在皮肤表面汇聚成一层刺目的猩红。
幸好这里已经接近工业区，否则此刻恐怕早已引来无数人围观。
不过短短数秒，那些血液便开始升温。
发烫。
沸腾。
最后，轰然燃烧！
赤红火焰沿着罗少天的四肢与躯干腾起，转瞬间便将他彻底吞没。
会烧成灰烬吗？
也许会，之后会，但是现在……
火光之中，罗少天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衣物没有被烧毁，裸露在外的皮肤也毫发无伤。
熊熊血焰缠绕全身，将他的身影映照得如同从地狱深处爬出的恶灵。
他跨上那辆已经受损的摩托车。
下一秒，火焰顺着双手蔓延至车身，赤红烈焰骤然缠满两个车轮。
“轰——！”
引擎再度咆哮。
一道炽烈的红线撕开夜色，直冲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