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29~ 计划的一部分
作者：二流侦探 更新时间：2025/10/2 12:00:02 字数：7489
“——【万变魔君】！”
当苏小璃用嘶哑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喊出那个只存在于最高机密档案中的传说代号时，整个γ区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林雨”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那不再是单纯的戏谑或傲慢，而是一种……近似于欣慰的赞许。
“啪。啪。啪。”
清脆的、缓慢的掌声响起。
在这座由钢铁与缆线构成的巨大空洞中，显得格外突兀与诡异。
“了不起。”
万变魔君微笑着，那双眼瞳中，闪烁着纯粹的欣赏之色。
“在拂晓公司那群被流水线生产出来的魔法少女里，竟然还能诞生出你这样拥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个体。真是……令人愉悦的惊喜。”
祂的语气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赞美，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施舍，
“即便如此，你又能做什么呢？”
“是啊……”
苏小璃的眼神微微迷茫，
“我能做什么呢？”
十分钟前，茶室。
温暖的金色光芒充斥着整个空间，将苏小璃的身影映衬得如同降临凡间的神明。
她身后，九条巨大的金色狐尾缓缓摇曳，散发着神圣而威严的气息。
她已经完成了【概念契约武装】的解放，迈步走向那扇绘有“枯山水”图案的障子门。
但，就在她的手即将触及门框的前一刻，她停下了脚步。
“我能做什么呢？”
身后的林雪如何问道。
苏小璃没有回头，思虑片刻，还是回答了：
“里德博士，林雪小姐。”
她的声音，已经彻底褪去了平日里那种慵懒，
“接下来的话，是我代表拂晓公司的‘要求’，希望你们严格执行。”
茶室内的空气瞬间变得凝重。
原本还沉浸在震惊中的里德博士，优雅的姿态出现了一丝僵硬。
“根据我的经验推断，目前γ区内很可能出现某种我们没有想到的意外，并且非常危险，危险到脱离我们的掌控。”
苏小璃的语速极快，
“我并非战斗类型的魔法少女，所以为了防止可能造成的严重后果，当我进去之后，以十分钟为限。如果十分钟后，我没有通过内部加密频道向你们报平安，我需要你们立刻动用你们设施的最高管理权限为我提供帮助！”
她的目光虽然没有转过来，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让里德博士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
“博士，我知道你们【瑞康】为了自己的研究，私下里‘收集’了不少活体污染物样本吧？”
“……”
博士没有回应，但也算回应了。
“其他的我不管，但是一旦出现意外，你们必须把库存里所有污染物，全部投入到γ区的‘创世纪’溶解池里，然后把‘世界树’反应堆的功率，给我开到最大！”
“你疯了！？”
里德博士第一次失态地惊呼出声，
“那会引发不可控的灵能混沌！整个γ区都会变成一个微型亚空间！如果再使用灵能的话甚至会——”
“我当然知道。”
苏小璃冷冷地回应，
“但如果真的出现我无法掌控的意外……这可能是唯一能够拖延时间的办法了！”
她终于缓缓地侧过头，那双燃烧着金色光芒的狐瞳，越过肩膀，精准地锁定在早已脸色煞白的林雪身上，
“林雪小姐。”
她的声音，在这一刻又恢复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我知道这很疯狂，也很残酷，但这是唯一的方法。”
“想要灰水晶活命……”
“……就照我说的做。”
没有再给两人任何反应的时间，苏小璃拉开障子门，决绝地踏入了那条通往地狱的冰冷通道。
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两个世界。
而房间里的全息屏幕上，赫然出现了红色数字倒计时。
【00:09:59】
【00:09:58】
【00:09:57】
……
【00:05:41】
【00:05:40】
随着时间过去，茶室里那份足以洗涤人心的宁静，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唯一的声响，来自于悬浮光幕一角那个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倒计时。
时间还很充裕，但林雪的心，却早已被名为“恐惧”的绞索越勒越紧。
她死死地盯着那片漆黑的屏幕，另一只手则紧握着自己的手机，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
她正在拨打电话。
一遍，又一遍。
屏幕上，那个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备注——“笨蛋老哥”，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拨号界面上。
每一次，听筒里传来的，都是那个毫无感情的电子女声。
“嘟……您好，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可能不在服务区……”
“嘟……您好，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嘟……”
从苏小璃冲进γ区的那一刻起，她就在这么做了。
那个荒谬的、让她寝食难安的猜想，如同一颗毒藤的种子，在她心里疯狂地滋长。
（接电话啊……）
（快接电话啊！你这个笨蛋！）
（只要你接了电话，只要让我听到你那懒洋洋的，抱怨着外卖又送晚了的声音……这一切就都只是我的胡思乱想……）
她像一个溺水者，疯狂地想要抓住那根名为“日常”的救命稻草。
然而，现实无情地击碎了她所有的侥幸。
通话记录的列表里，“笨蛋老哥”的名字后面，已经密密麻麻地跟上了一百多个刺眼的“未接通”标识。
这个世界上，或许会有很多巧合。
但现在，林雪实在无法相信这是一个巧合了。
当最后一个逻辑的闭环被冰冷的现实扣上时，林雪只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就是他。
那个穿着羞耻裙子和污染物战斗魔法少女露露，就是她那个没用的、失败的、却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笨蛋哥哥。
（原来……是这样吗？）
（原来，他说的是真的。）
（原来，他真的是在拿命去换。）
（……笨蛋啊……）
（你这个无可救药的……白痴啊！）
林雪的视野开始模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无法呼吸。
这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混杂着愤怒、心疼与无尽悔恨的痛苦。
愤怒于他的愚蠢，心疼于他的牺牲……
而最让她无法原谅自己的，是悔恨。
她悔恨自己过去对他的所有轻视，悔恨自己从未真正去理解过他那份笨拙的、想要证明自己的心情。
当他在地狱里挣扎时，自己却还在象牙塔里，嘲笑着他的“不务正业”。
“滴答。”
一滴滚烫的液体，终于从她的眼眶滑落，重重地砸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晕开了一个小小的水花。
“小雪，你怎么……”
坐在主位上的伊芙琳·里德博士，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得意门生的情绪失控。
她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来安抚她。
然而，下一秒，林雪的动作，却让她那准备好的说辞，尽数卡在了喉咙里。
【00:00:25】
在计时器即将归零的瞬间，林雪猛地站起身，扑向操作台！
里德博士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瞳孔一缩。
她不在乎陆泽的死活，不在乎灰水晶，甚至不在乎苏小璃。
她在乎的，是她那些耗费了无数资源才“收集”到的珍贵样本。
【00:00:24】
“住手，林雪！”
里德博士那优雅知性的面具，终于在无法挽回的损失面前彻底破碎。
她厉声喝道，声音因愤怒而变得尖锐，金色的发丝都仿佛带上了静电。
“你真的明白你在做什么吗？那些样本是【瑞康生物】最宝贵的资产！是足以改变人类未来的钥匙！你要为了一个‘可能’的推测，为了几个普通人的命，毁掉这一切？！”
【00:00:13】
冰冷的电子音在寂静的茶室中回响，如同死神的脚步声。
林雪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她当然明白。
作为“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核心成员之一，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那些被封存在-196℃液氮中的样本意味着什么。
那是基因序列上一个个充满了无限可能性的“答案”，是通往生命科学下一个纪元的阶梯。
是她和导师日以继夜，耗费了无数心血才得到的珍贵数据。
那是她的学术理想，是她引以为傲的才华结晶。
里德博士说得没错，那可能是……
人类打开未来的钥匙。
【00:00:06】
“值得吗！？”
导师的质问，如同重锤，敲击着她的灵魂。
值得吗？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熟悉又让她感到陌生的身影。
那个从小到大只会惹父母生气，把廉租屋弄得一团糟，窝在房间里玩那些她看不懂的恋爱游戏，家里蹲了好几年的，让她在同学老师面前都抬不起头的废柴哥哥。
那个连工作都找不到，却在自己面前吹牛说进了【天穹集团】核心项目组，结果只是把自己卖给一家压榨人命的血汗工厂的笨蛋哥哥。
那个不久前才在自己面前变成一个穿着羞耻裙子的少女，窘迫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连谎话都漏洞百出的傻瓜哥哥。
值得吗？
一瞬间，无数被她刻意忽略、被理智尘封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电话那头，嘈杂的风声与地铁报站的背景音里，笨蛋哥哥那得意洋洋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哎呀，我们这算是……嗯……‘特殊资产维护’！级别很高的，签了保密协议！反正你就知道，你哥我现在也是‘精英人士’了！”
视频通话里，他献宝似的举起脚，露出那双崭新的运动鞋，灯将他的脸映得亮堂堂的：
“——怎么样？帅不帅？上个月发的奖金买的！走在F区都不带虚的！跟你出门逛街终于不丢脸了吧？”
搬家那天，他兴奋地拿着手机，在那个狭小但整洁的C区江景房里转来转去，镜头晃得她头晕，却能听见他声音里那种发自内心的、终于能喘口气的轻松：
“——小雪快看！哥按照你说的，搬新家了！安保超好！以后再也不用担心被房东催债了！”
还有那条银行的转账短信通知，和他那条几乎同时发来的，带着好几个傻笑表情的微信：
“——这个月的工资一部分我给咱爸妈打过去了，你呢就安心搞你的研究，家里有我呢。以后别那么省了，想买什么跟哥说，哥现在可以给你报销了！嘿嘿！中不中？”
那些漏洞百出的谎言，那些笨拙不堪的炫耀，那些强撑起来的体面……
——那是他在用一种最愚蠢、最卑微的方式，拼尽全力地，想要成为一个值得被妹妹依靠的，真正的“哥哥”。
【00:00:01】
“抱歉，导师。”
林雪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按下执行键，
“这个问题，学生无法回答。”
【00:00:00】
“——授权确认。”
控制台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如同最终的判决，在茶室中庄严宣告。
“【第零号生物废料紧急处理预案】……启动！”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响起。
“轰——隆隆——！！！”
整间茶室，乃至整个地下研究设施，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里德博士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失手打翻了手中的青瓷茶杯，滚烫的茶水泼洒而出，她却恍若未觉。
悬浮光幕上，漆黑的画面被强行切换到了一个新的视角——
γ区下方，“创世纪”溶解池的内部监控。
只见那如同深渊巨口般的溶解池上方，数个巨大的机械臂被激活，它们精准而又冷酷地抓起一个个巨大的低温密封舱，如同抓起一个个易拉罐。
“投放程序……启动。”
机械臂的前端卡扣松开。
第一个密封舱，打开了。
里面，是一头通体覆盖着流脓脓包的巨型蟾蜍状怪物，臃肿肥硕。
那是【瑞康生物】耗费巨资才捕获到的C级【纳垢】谱系污染物——
【瘟疫毒蛙】。
在被投入那翻滚着高浓度生物酶的溶解池前，它那张巨大的嘴巴无声地张开，仿佛发出了一阵足以让灵魂腐烂的恶毒嘶吼。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如同在倾倒一车等待回收的垃圾。
长着骨质外甲、充满了暴虐气息的【恐虐】“斗犬”；
由无数破碎肢体拼接而成、散发着堕落气息的【色孽】“欢愉合体”；
甚至还有几头从【华夏重工】事故现场偷偷回收的、充满了原始暴力美学的变异体……
那些被新海市各大巨头企业视为最高机密，被当做珍贵“素材”而秘密圈养的噩梦，在这一刻，被林雪亲手按下的按钮，成批地投入了那座名为“创世纪”的熔炉之中！
“不……不……我的样本……”
里德博士失神地瘫坐在地，嘴里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研究成果被毁的绝望。
而林雪，则死死地撑着操作台，身体不住地颤抖。
她看着屏幕中那如同地狱降临般的景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不知道自己释放出的究竟是拯救兄长的希望，还是一场会吞噬一切的灾难。
她只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当苏小璃的意识重新聚焦于现实时，万变魔君那张带着微笑的脸，依旧近在咫尺。
祂仿佛看穿了她刚刚那瞬间的失神，也仿佛早已知晓了一切。
“在想你的那个小小的后备计划吗？”
万变魔君歪了歪头，脸上的表情天真而又残忍，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懂得用混沌来对抗混沌。但是……”
祂的话语，在这一刻，被一阵沉闷的轰鸣声，骤然打断了。
轰——隆隆隆——！！！
那不是单纯的震动。
苏小璃脚下的合金地板，连同整个γ区，都在以一种即将分崩离析的频率剧烈摇晃！
她甚至能听到构成“世界树”反应堆的无数缆线，因这股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悲鸣！
异变的源头，正是那座名为“创世纪”的溶解池！
仿佛一座被唤醒的休眠火山，池中那原本还算平稳的生物酶液体，此刻正如同沸水般剧烈翻滚、冒泡！
紧接着——
“噗——！！！”
一股庞大到足以遮蔽视野的墨绿色蒸汽，如同火山喷发般，从溶解池的深渊巨口中猛然冲天而起，狠狠地撞击在γ区的穹顶之上！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被染上了一层令人作呕的、腐烂的颜色。
刺鼻的恶臭，混合着硫磺、尸体与霉菌的味道，如同实质的墙壁般扩散开来，疯狂地侵占着每一寸空间，粗暴地涌入苏小璃的口鼻，让她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混沌，降临了。
那些被溶解的污染物，它们释放出了狂暴而又互不相容的灵能。
在这片封闭的空间内，它们如同死囚，开始了一场最原始、最疯狂的厮杀与融合！
“滋啦啦——！！！”
空气中，狂乱的紫色电弧与血红色的能量流凭空出现，如同扭曲的毒蛇般肆意抽打着墙壁与设备，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跡！
墙壁表面，开始渗出滑腻的绿色粘液，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般缓缓流淌，所过之处，坚硬的合金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天花板上的照明系统在疯狂闪烁了几下后，接二连三地爆裂，迸射出耀眼的火花，让整个空间陷入一种明暗不定的昏暗之中！
这里不再是代表着人类科技结晶的顶级实验室。
这里，变成了一座群魔乱舞的灵能地狱！
“咳……咳咳……”
苏小璃半跪在地，用袖子捂住口鼻，剧烈地喘息着。
那股充满了【纳垢】谱系恶臭的空气，让她感觉自己的肺部都像是在被缓慢地腐蚀。
但她的脸上，却浮现出了一抹苍白而又充满了决绝快意的冷笑。
“抱歉啊，万变魔君……”
她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狐瞳在昏暗中，如同两簇燃烧的鬼火，死死地锁定着前方那个身影。
“看来……你的‘舞台’，被我这个不速之客，彻底弄脏了呢。”
“在【纳垢】的腐烂和【恐虐】的愤怒面前……”
“……你那套属于【奸奇】的‘剧本’，还写得下去吗！？”
“在这种地方施展灵能……你也知道后果吧？”
“要么大爆炸，一起死，要么……也让其他的东西，盯上【空无】呢？”
这是属于苏小璃的Checkmate！
是用自己的命和整个γ区的稳定，布下的玉石俱焚之局。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生命都感到恐惧的混沌景象，万变魔君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惊慌、愤怒、或是计划被打乱的错愕。
“呵呵……”
万变魔君缓缓地睁开眼睛，眼瞳深处，闪烁着一种看穿一切的怜悯，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在无法战胜我的情况下，选择掀翻棋盘、同归于尽，是最合理的选择。”
“但是，你又怎么知道这一切……”
祂的嘴角慢慢上扬，
“不是计划的一部分呢？”
“哈哈哈哈哈哈——”
在癫狂大笑声中，一道难以名状的紫色虚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林雨的身体中强行剥离了出来！
那虚影在半空中，挣扎着凝聚成一个长着无数眼睛的狰狞鸟人形态。
它深深地看了地上的苏小璃一眼，仿佛要将她的绝望烙印在灵魂之中。
然后，在周围那狂暴的灵能风暴撕碎它之前，它便干脆地化作了一缕微不足道的青烟，彻底消散在了这片混沌的协奏曲之中。
万变魔君那癫狂的笑声，似乎还回荡在这片狂暴的灵能地狱之中。
但祂的气息，确实已经消失了。
“砰。”
一声轻响，林雨的身体摔落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蜷缩成一团，再无声息。
“噗——！”
直到此刻，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的苏小璃，才终于抑制不住，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
她身后的九条金色狐尾，已经如同风中残烛，其中两条甚至已经开始出现了能量粒子化的溃散迹象。
【灵魂锚定损耗】的警报，正在她的脑海中发出刺耳的尖啸。
“……可恶。”
苏小璃用手背狠狠地擦去嘴角的血迹，身体晃了晃，最终还是单膝跪倒在地，剧烈地喘息起来。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无数把淬了毒的玻璃碴，从气管一路割到肺叶，带来钻心般的剧痛。
但她那双金色的狐瞳，却依旧死死地锁定着远处那个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身影，没有丝毫放松。
“滋……滋啦……”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电流声，从她手腕上响起。
【契约手环】的通讯功能，恢复了。
苏小璃几乎是凭着本能，用颤抖的手指按下了通话键。
“……林雪……小姐……”
她的声音，虚弱得如同即将燃尽的烛火，
“……降低……反应堆……功率……”
说完这句，她便再也支撑不住，另一只手也撑在了地上，额头上满是豆大的冷汗。
半晌后，一声痛苦的呻吟，打断了她的思绪。
“……唔……”
远处，那个蜷缩在地上的灰色短发少女，动了。
林雨缓缓地抬起头，那张沾满灰尘与血污的小脸上，写满了茫然与痛苦。
她扶着自己仿佛要裂开一样的额头，那双绿色的眼瞳中，充满了刚刚从噩梦中惊醒的困惑。
“……前……辈？”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虚弱。
“我……我怎么了？这里是……？”
她环顾着四周这片如同炼狱般的景象，眼中充满了不解与恐惧。
“……头好痛……我好像……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苏小璃没有立刻回答。
她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但全身的肌肉都已经紧绷到了极限，仅存的灵能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她死死地盯着林雨的眼睛，观察着她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个无意识的动作，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属于万变魔君伪装的痕迹。
“……你只是被污染物的精神攻击影响，昏过去了而已。”
苏小璃最终还是开口了，她的声音刻意保持着镇定，但那份深深的疲惫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她缓缓站起身，踉跄地走到林雨身边，没有完全放下戒备，但还是伸出手，将她从冰冷的地上扶了起来。
“……那个怪物呢？”
林雨靠在她的身上，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晚点再说，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公司的支援应该马上就——”
“轰——！！！！！”
一声足以撕裂耳膜的巨响。
那扇由超合金打造的圆形闸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悲鸣中，被从外部硬生生地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灼热的金属碎块伴随着浓密的烟尘倒灌而入。
苏小璃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是公司的支援部队吗？不对！这种破门方式，简直就像是用巨人的拳头硬生生砸开的！太粗暴了！）
烟尘弥漫中，数十个闪烁着不祥红光的漆黑身影，迈着一种完全同步的步伐，从那狰狞的豁口处涌了进来。
“嗒…嗒…嗒…嗒…”
那不是人类的脚步声。
那是机器。
冰冷的，没有感情的，为了杀戮而生的机器。
林雨透过苏小璃肩膀的缝隙，看到了那些“东西”的模样。
通体漆黑的人形机器人，比他见过的任何保安装备都要高大、恐怖。
它们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散发着血色光芒的独眼。
数十只红色独眼，在烟尘中同时亮起，然后精准地，锁定在了两人身上。
林雨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冻结了。
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无声地对准了她们。
林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僵。
而苏小璃，则强撑着几乎要崩溃的身体，用那双金色的狐瞳死死地盯着这群不速之客，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不是公司的人，不是赤城帮，更不是邪教徒……）
（这种制式的装备，这种行动的效率……）
（是政府的直属部队！？）
紧接着，一个毫无任何语调起伏的电子合成音，通过机器人方阵后方的某个扩音设备响起：
“——以【新海市城市管理与公共安全委员会】之名义，依据《特殊灾害事件紧急处理条例》第七款第三条，启动‘净化’程序。”
扬声器中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似乎是在切换数据库，
“个体识别：【拂晓劳动服务有限公司】B级执行员，代号【九尾】。”
“个体识别：【拂晓劳动服务有限公司】D级执行员，代号【灰水晶】。”
“威胁等级评估中……灵能逸散值超标，精神状态不稳定，伴有高强度亚空间污染反应……评估完毕。”
“判定结果：‘失控级高危污染源’。”
那冰冷的电子音顿了顿，仿佛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死亡判决书。
“现对目标下达最终指令：立刻解除武装，放弃抵抗，等候处置。重复……”
“咔嚓——！”
数十台机器人手中的武器，同时发出了子弹上膛般的声响。
红色的独眼，光芒大盛。
“——立刻解除武装，放弃抵抗，等候处置。倒计时开始，十，九，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