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31~ 听证会（一）
作者：二流侦探 更新时间：2025/10/4 15:20:24 字数：3258
“……回到你原来的世界，去当一个普通的、为了房租和账单而奔波的……正常人。”
一瞬间，林雨几乎要脱口而出那句压抑了许久的“好啊！”。
太好了。
这意味着他不用再背负那五百万的违约金，不用再穿上那身羞耻的裙子，更不用再去面对那些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的怪物。
他可以拿回自己作为“林雨”的身份，回到那个虽然贫穷，但至少还算“正常”的世界里去。
四万块的月薪？去他妈的吧！命都要没了，还要什么钱？
这个念头，如同救命稻草般在他的心头浮现，带来了短暂的解脱感。
但，也仅仅是短暂的。
“好啊”两个字，如同被冻结的鱼，死死地卡在了他的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因为，一些不合时宜的画面，开始不受控制地在他的脑海里疯狂闪回。
他看到了。
看到了夜野萤在B7站那场血战之后，如同一只破碎蝴蝶倒在他怀里时，那令人心悸的柔软与冰冷。
看到了陈冰在训练场上，将他一次次摔翻在地时，那双严厉的眼眸。
看到了李晴在庆功宴上，因为那十万块奖金而激动地抱着自己，像只快乐的小动物一样又蹭又叫的喜悦。
看到了罗少天为了保护他，拖着那双早已被打断的腿，从三楼平台决绝地纵身跃下时，那如同丰碑般的背影。
还有苏小璃、还有钱经理，还有妹妹……
最后，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了他搬进新家后，与家人视频通话时，母亲那张因为欣慰而笑出了满脸褶子的、幸福的脸。
“我儿子终于出息了！”
母亲的声音在林雨的心头荡漾。
“正常人”的生活？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要重新变回那个蜷缩在【蜂巢区】发霉的出租屋里，为了几百块房租而向现实低头，只能用谎言去回应家人关切的……废物。
而“魔法少女”呢？
虽然危险，虽然屈辱，虽然不男不女。
但这份该死的工作，却让他第一次，拥有了能准时交上房租的“尊严”。
让他第一次，拥有了能守护他人的“力量”。
让他第一次，拥有了能让家人感到骄傲的“资本”。
他……无法放弃。
“……我不接受。”
林雨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因为震惊而显得有些涣散的眼眸，重新聚焦。
“哦？”
浓眉男人脸上出现了淡淡的嘲讽，
“看来，你似乎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处境。”
他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只是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
“对你的污染程度评估，需要由总部的专家组进行。这大概需要两到三天的时间。在此期间，为了确保安全，你的所有变身道具都将被我们暂时保管，你本人，也必须待在我们为你安排的指定居所内，不得外出。”
林雨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他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男人，一字一顿地问道：
“我能不能理解为……我被你们拘留了？”
“你可以这么理解。”
浓眉男人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吃啥。
“凭什么？！”
林雨压抑了许久的愤怒，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他猛地站起身，金属铐环因为他剧烈的动作而与桌面碰撞，发出一阵刺耳的“哐当”声！
“老子犯了哪条法？！你们凭什么拘留我？！”
“就凭这个。”
浓眉男人伸出手指，指了指桌上那个被紫色星云侵染的【灰水晶】胸针，脸上的笑容变得冰冷，
“这是为了整个新海市的安全。像你这样被S-级污染物深度侵蚀过的‘不稳定因素’，一旦在市区里失控，会造成多大的灾难，谁来负责？”
“我被污染了？”
林雨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自嘲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愤怒，
“我他妈当然被污染了！”
“自从我踏进这座狗屁‘模范都市’的第一天起，就已经被污染了。”
“你们以为我为什么会签那份卖身契？因为我喜欢穿裙子吗？因为我从小就有一个成为魔法少女的梦想吗？我去你妈的！”
他猛地一拍桌子，脚上的铐环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是因为这座城市，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散发着一股唯利是图的恶臭！它逼着每一个人去内卷，去压榨，去出卖自己的时间和尊严！把人变成没有感情的机器！”
“你说得对……我被污染了。”
“但不是被那个叫【万变魔君】的怪物，而是被这座城市，被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永远无法理解我们为何而挣扎的官老爷们……给污染的！”
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直站在门边没说话的那个男人，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想上前说些什么。
但浓眉男人，却抬手制止了他。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被林雨这番充满了“无产阶级愤怒”的嘶吼给逗乐了。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用一种充满了玩味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眼前这只炸了毛的“小野猫”。
“怎么？”
他笑着反问道，
“你不服气？”
“老子就是不服气！”
林雨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很好。”
浓眉男人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变得冰冷而又充满了“权力”的快感。
“既然如此，在稍后提交给专家组的报告里，我会明确建议，将你直接定义为‘已深度污染，无法逆转，建议执行最高等级净化程序’。”
他顿了顿，用一种近乎残忍的语气补充道，
“虽然……我本来就打算这么做。”
“……”
这句轻描淡写的最终宣判，像一桶冰水，兜头浇灭了林雨心中所有的怒火。
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抗争，在这一刻，都化作了一阵巨大的无力感。
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可笑自己竟然会天真地以为，能和“规则”本身去讲道理。
他缓缓地，重新坐回了那张冰冷的金属椅子上。
但这一次，他的身体不再紧绷，反而以一种极其放松的姿态，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也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近乎解脱的微笑。
“行啊。”
他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说道，那眼神，像一个已经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
“死了就死了吧。正好，公司那份一千万的人身意外保险金能到账，也算……对得起我爸妈这么多年的养育了。”
这是他最后的武器，也是他最后的妥协。
用自己的死亡，去换取家人的安宁。
这或许，就是他这个“废物”，能为这个世界做出的最后贡献了。
就在审讯室的气氛，彻底陷入一片凝固的死寂之时——
“嗡——嗡——”
一阵急促的加密通讯请求，从浓眉男人的口袋里响起。
他皱了皱眉，接通了那个通讯。
“喂？”
他的语气，充满了不耐烦。
但很快，那份不耐烦，就迅速地转为了一丝惊讶，最后，变成了一种古怪的神情。
“……嗯？什么？这么快……”
“……好的，我明白了。”
“……我马上带他过去。”
他挂断通讯，用一种极其探究的眼神，将林雨从头到脚又打量了一遍。
“你小子……”
他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冷哼，
“……运气不错。”
他站起身，将桌上的那些证物重新收回档案袋，对着林雨的方向，用下巴点了点。
“走一趟吧。”
“去哪儿？”
林雨下意识地问道。
“呵。”
浓眉男人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计划被打乱的不爽，
“你刚才不是不服气吗？”
“正好，上面有关心你的大人物，愿意纡尊降贵，给你一个……为你自己辩解的机会。”
厚重的铁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林雨被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从椅子上解开，押解着，走出这间令人窒息的审讯室。
冰冷的金属走廊，仿佛没有尽头。
墙壁两侧，那些惨白色的照明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在跳着一出诡异的默剧。
最终，他们在一扇比审讯室更加厚重的隔音门前，停了下来。
男人在门禁系统上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密码。
“进去。”
他推开门，用不带感情的语气命令道。
林雨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那是一间更像高级会议室的会谈室。
房间很大，但陈设却很简单，只有一张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以及几把椅子。
进门的第一眼，他就看到了几张熟悉的脸。
苏小璃正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同样被限制着行动。
她已经解除了变身，恢复了那身巫女风格的常服。
不过她现在看起来极度疲惫，原本俏皮的眼神此刻只剩下冰冷和警惕，显然也经历了长时间的审讯。
在看到林雨时，她那双懒洋洋的眸子复杂地动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而钱经理，则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紧张地站在房间的角落。
他不停地用手帕擦着额头的汗，眼神在林雨和对面的玻璃之间来回游移，充满了焦虑与恐惧。
林雨被押解到苏小璃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的正前方，是一面巨大厚重的单向防弹玻璃。
玻璃后面，隐约坐着五个身影，轮廓模糊，但都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就是所谓的‘大人物’吗？）
房间内的扩音器突然响起，一个沉稳的声音，从玻璃后方传来。
“【拂晓劳动服务有限公司】的执行员，【灰水晶】，【九尾】。我是本次特殊资产风险评估小组的轮值主席。”
那声音顿了顿，仿佛是在给他们消化信息的时间，
“现在，听证会开始。首先，代号【灰水晶】，请就你在γ区事件中的‘失控’行为，以及你被S级污染物【万变魔君】深度污染后的精神稳定状态，做出你的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