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94~ 诘问
作者：二流侦探 更新时间：2025/11/30 21:15:47 字数：4614
“等……等一下！稍微等一下！”
林雪感觉自己的CPU有点烧了。
她猛地抬起手，掌心向外，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你……你说清楚点，罗先生。”
“接……接吻？是你理解的那个接吻吗？嘴对嘴？伸……咳咳，那种？”
罗少天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像是等待宣判的罪人，沉重地点了点头。
“是的。”
“……”
林雪已经彻底不知道说啥了，只是用一种看神人的眼神，惊恐地瞥向自家老哥。
卧槽？
为了救好兄弟，连自己的初吻都……
这哪里是兄弟情啊？
这简直是……这是我不付费就能听的内容吗？！
看来你是真的爱……咳咳，真的想救他啊！
一时间，餐桌上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罗少天低垂着头，双手死死抓着膝盖，指节泛白。
“那天晚上，在公安局的废墟里……怪物太强了，露露为了救我……”
“不要说了！”
一声厉喝，打断了罗少天的忏悔。
一直沉默的林雨，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
那张原本因为心虚而有些苍白的脸，此刻却满是泪水。
“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阿雨……你？”
“少天，你不需要自责。”
林雨放在桌上的手微微颤抖着，
“因为……这本来就是魔法少女的【设定】啊。”
“设定？”
罗少天愣住了。
“没错。”
林雨闭上眼睛，仿佛在忍受着巨大的内心煎熬，开始了他那奥斯卡级别的即兴演讲：
“魔法少女的力量，并非无穷无尽，她们最正统的力量源泉……是爱，是心跳……”
“当灵能枯竭之时，为了继续战斗，为了守护想要守护的人……”
“她们必须通过某种……亲密的接触，来从异性身上汲取这种心动之力，从而完成补魔。”
说到这里，林雨狠狠地咬牙，老泪纵横，
“露露在事后，第一时间就哭着跟我坦白了。”
“她说……当时情况紧急，如果不那么做，你们两个都会死在那个怪物手里。”
“她问我……会不会嫌弃她，会不会觉得她是个……不检点的女孩。”
“阿雨……”
罗少天听得眼眶通红，心如刀绞。
“我能说什么呢？”
林雨惨然一笑，端起面前的奶啤，猛灌了一口，
“我难道要骂她吗？骂那个为了救我兄弟，拯救老百姓，不惜牺牲自己清白的女孩子吗？”
“不……我不能。”
“我只能抱着她，告诉她说……”
“没关系，那是你的工作，那是你的职责。”
“你是英雄，我为你感到骄傲。”
说着，林雨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情绪激动地站了起来，指着自己的胸口，声泪俱下，
“罗少天！你他妈以为我不难受吗？！”
“我他妈是个男人啊！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啊！”
“我也想独占她！我也想让她只属于我一个人！”
“但是……当我知道她是为了救你，是为了保护这个城市才不得不这么做的时候……”
“我除了选择原谅……还有别的选择吗？！”
“啊雨……”“哥……”
林雨仰头，泪眼婆娑。
“你们可以骂我是龟男，是他妈绿帽奴，但是……但是——”
“换了其他人……还做得到吗！？”
“……”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林雪张大了嘴巴，看着自家老哥那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心里只有一句话：
牛了个大逼啊……
…………
夜色深沉，路灯的光影在车窗上一闪而过。
林雪手握方向盘，目光不时透过后视镜，瞥向后座的哥哥。
此时的林雨，正整个人瘫在座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整个人都灰白化了呢，就像是被妖精吸干了精气的倒霉蛋。
“哥。”
“……”
“喂，林雨先生？”
“……别叫，累了。让我烂在车里吧。”
“哎哟，别这么消沉嘛。”
林雪嘴角忍不住上扬，语气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愉悦，
“说实话，刚才那场戏……绝了，真的，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要不是罗少天最后哭着把自己给灌断片了……我估计咱俩今晚都得在那儿陪他通宵忏悔。看他那架势，以后别说是你需要帮助了，就算是你现在跟他说你要去抢银行，他估计都会毫不犹豫地给你递丝袜。”
“你还好意思说！！”
一直装死的林雨像是被踩了尾巴，抓狂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脸涨得通红，
“都怪你！全都是你的错！”
“要不是你这个坏心眼的家伙突然给我编了那个什么爱情故事！我至于被逼到那个份上吗？！”
“现在好了！这下彻底完蛋了！我在他心里的形象……已经从‘普通好兄弟’变成了‘为了大义献祭女友还大度原谅的苦主’！这让我以后还怎么面对他啊？！”
“哈？你还怪起我来了？”
林雪哼了一声，单手打着方向盘，语气理直气壮，
“要不是某人对我隐瞒了最关键的情报……事情至于发展到这一步吗？”
“那……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
林雪通过后视镜，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家哥哥。
“唔——”
林雨的脸瞬间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支支吾吾半天，最后羞愤地把脸埋进了手里，
“那、那种事情……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跟你说出口嘛！我也是要面子的好不好！那是……那是不可抗力啊混蛋！”
“嘿嘿……行啦行啦，差不多得了。”
看着老哥那副羞愤欲死的样子，林雪也知道过犹不及，便收起了调侃的心思。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轻微胎噪。
“反正，谎已经撒出去了，戏也演完了，现在后悔也没用咯。”
林雪看着前方的道路，语气变得平缓了几分，
“而且，我觉得这样也挺好。”
“好个屁……”
“我是认真的好吧？只要那个秘密不暴露，这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林雪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属于成年人的通透，
“哥，你也别想太多。今后你就尽量跟罗少天保持点距离，冷处理一段时间就行了。”
“你们又不是一个单位的同事，新海市这么大，哪有那么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机会？”
“成年人的世界嘛，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其实是很脆弱的。”
“只要你不主动联系，我不主动牵线……时间一长，所有的尴尬和谎言，都会被遗忘的。”
“……”
听着妹妹这番过于清醒的话，林雨沉默了。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繁华的霓虹灯光映在他的瞳孔里，明明灭灭。
是啊。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么现实又冷淡。
没有什么关系是永恒的。
让这段关系，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冷却，直到变成一段模糊的回忆？
林雨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罗少天那张醉醺醺的脸。
不知为何。
心里……忽然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那个，哥。”
驾驶座上，林雪忽然打破了沉默。
“嗯？”
“我有件事……想问你一下，但又怕你急眼。”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什么时候还学会跟我客气了？”
林雨翻了个白眼，把身子往后一靠，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问吧。咱俩谁跟谁啊，我小时候穿开裆裤那会儿你没见过咋滴？”
“咳……”
林雪清了清嗓子，有些郑重地问道，
“你……该不会真的……有点喜欢罗少天？”
“……我、我操——你大爷的！”
林雨的脸颊“蹭”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了，
“傻、**吧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废料？！”
“老子是直男！钢铁直男懂不懂？！我怎么可能喜欢胡子拉碴的臭大叔啊？！”
“……哦。”
林雪敷衍地点了点头，但随即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主要是因为你最近的变化有点大，我还以为是因为罗少天的原因呢。”
“什么变化？”
“比如……你的皮肤。”
林雪指了指后视镜里的林雨，一脸严肃地问道，
“以前你的脸因为熬夜有不少痘痘，现在居然比我的还细腻。还有你的坐姿……你现在居然会下意识地并拢双腿，甚至还会把手放在膝盖上。”
“最离谱的是……你现在的气质，越来越像个……嗯，怎么说呢？伪娘？**？”
“我还以为你……偷偷吃了雌激素和抗雄药物呢。”
“哈啊？！”
林雨低头看了看自己并拢的双腿，吓得赶紧把腿叉开，摆出一个豪迈的大爷坐姿。
“别、别胡说八道！这……这就是变身的副作用而已！那种高维度的相位灵躯会反向影响本体……钱经理是这么解释的！”
“副作用啊……”
林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看来，魔法少女还真是个高风险的职业啊。不仅要跟怪物拼命，还得搭上自己的性别认知……”
车厢里沉默了几秒。
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在路口。
林雪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忽然，她转过头，看着后座的林雨，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所以，哥。”
“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辞职？”
“……哈啊？”
林雨一愣，像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辞职？为什么要辞职？”
他直起身子，一脸理所当然地数着手指头，
“这工作多好啊！五险一金全额缴纳，还有高额人身保险！最重要的是——月薪四万啊！”
“你知道现在大环境多差吗？多少人做梦都想找这样的工作啊！”
林雨越说越起劲，甚至还得瑟地扬了扬下巴，
“再说了，钱经理可是说了，我是万年一遇的奇才！只要我好好干，将来那就是S级的大佬，那是能站在新海市顶点的存在！我怎么可能……”
“哥。”
林雪突然打断了他。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调侃和戏谑，只剩下一种让林雨感到心慌的严肃。
“你是认真的吗？”
她看着林雨，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该不会……真的想当一辈子的魔法少女吧？”
看着妹妹那副严肃的表情，林雨一时间有些梗塞。
“不……不可以吗？”
他的声音弱了下去，像是个做了错事还在嘴硬的孩子，
“这份工作的工资……真的很高诶。你忘了我以前那个破班了吗？累死累活一个月才三千五，还得看老板脸色。现在呢？四万啊！翻了十倍都不止！我……我还想攒钱买房，给你攒嫁妆呢……”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
林雪趁着绿灯，猛地一脚，把车停在了路边的树荫下。
“吱——”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她解开安全带，直接从驾驶座上探过身子，一把抓住了林雨的小臂，把他那截露在外面的手腕举到眼前。
“你自己看看！这叫‘一点副作用’吗？！”
借着车内昏黄的光线，林雨看到了自己的手臂。
曾经，那里虽然算不上肌肉虬结，但也覆盖着属于男性的，略显粗糙的汗毛。
可现在……
那条手臂白皙细腻，甚至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男性特征的体毛几乎全退化了，皮肤比我还嫩。”
林雪的手指顺着他的手臂滑下，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这、这有什么不好的……”
林雨心虚地想要把手抽回来，却被林雪死死攥住，
“反正……反正体毛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吧？夏天还热……我觉得干净一点也挺好的……”
“那腿上的呢？也没有了吧？”
林雪的目光下移，落在林雨穿着休闲裤的腿上，
“我上次去你那儿帮你收拾衣服的时候就发现了。你的腿……现在比我的腿还直啊。哥，你以前可是个毛裤大汉啊！”
“那、那里也不重要！”
林雨急了，慌乱地指着自己的下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反正……反正胡子还在啊！你看你看！我这胡茬还在呢！这总能证明我是个男人了吧？！”
他拼命地把下巴凑过去，想让妹妹看清那一点可怜的青色。
“……”
林雪沉默了。
她缓缓松开了手，坐回驾驶位，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的黑暗。
“哥……这种程度，是现在。”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了林雨的心里，
“那之后呢？再过半年呢？一年呢？”
“我现在每见你一次，都感觉你在变。不仅是身体，还有你的神态、你的语气、甚至是你的气味……”
“你还记得半年前的你是什么样吗？那个邋里邋遢的你……和现在这个你……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我都担心……再这样下去……”
“你会不会……变得比我还像个女生？”
“到时候……我该叫你哥哥，还是……姐姐？妹妹？”
“其实我是无所谓啦，我接受能力强，但是……爸妈那关你要怎么办？”
“他们可是相当传统的人啊……”
“不、不会的啦小雪！”
林雨被这番话吓得脸色惨白，强颜欢笑道，
“你想太多了！这怎么可能嘛！钱经理说了，这只是暂时的！只要我不那么频繁地变身，好好休息……肯定能掰回来的！”
“是吗？”
林雪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声音虽然不大，却字字诛心，
“可……你真有那么多时间休息吗？那些层出不穷的污染物……会给你时间休息吗？”
“你们那个公司……会为了你的身体，放弃你这个好用的‘工具人’吗？”
“……”
林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哪怕一个音节。
他说不出一句“不会”。
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敢保证。
其实不仅仅是公司的问题。
有的时候，为了那份丰厚的净化奖金，为了听到那个数字入账时的悦耳提示音……
有的时候，为了得到夜野萤前辈那难得一见的赞许眼神，为了听到陈冰学姐那句“干得漂亮”……
甚至有的时候，仅仅是为了享受那种掌控强大力量的快感……
他自己，都在潜意识里渴望着那次变身。
甚至想要……多维持一会儿那个状态。
林雨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白皙纤细的手。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
如果变身的副作用……
真的越来越严重的话……
自己会不会真的有一天，彻底回不去了呢？
会不会真的……
变成女孩子呢？
车窗外，路灯昏黄的光影交错划过。
在那个瞬间，玻璃上的倒影模糊不清。
那个倒影里的人，有着少年的轮廓，却又似乎……带着少女般温婉的眼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