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114~ 魔法少女的选择
作者：二流侦探 更新时间：2025/12/20 4:06:20 字数：5401
“哈啊——哈啊——”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林雨的脸颊，混合着汗水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即便有着相位灵躯的加持，但拖着两个伤员在泥泞中转移，依然不容易。
得益于李晴的殿后，在最后一刻，林雨还是成功将两位前辈带出了展馆。
“噗通。”
没走出多远，脱力的林雨脚下一滑。
“唔——”
并没有预想中的撞击感。
林雨感觉自己好像倒在了一堆东西上。
软软的，还有些……温热？
“对不起……冰姐？萤前辈？没事吧……诶？”
她慌乱地想要爬起来，手掌下意识地一撑。
掌心传来的触感并非是大理石或泥土，而是一种湿滑、粘稠，带有弹性的皮肉触感。
看清了身下的“垫子”的一瞬间，林雨吓了一跳。
“噫——！！！”
那不是什么垫子。
那是尸体。
满满一堆，像垃圾山一样随意堆砌在路边的尸体。
他们穿着统一的保安服，浸透了暗红色的液体。
有的人胸口塌陷，有的人四肢反折……
没有枪伤，没有刀痕。
“大概是……那个罗少天……搞的鬼……”
陈冰气若游丝。
此时的她，被迫解除了变身。
重伤回归之下，痛苦的感觉不会消散，而是会以精神损伤的方式不断侵蚀意志。
“别怕……这些人，死有余辜……”
陈冰靠在尸堆旁，眼神冰冷地扫过那些扭曲的面孔，
“看这纹身……都是赤城帮的假扮的……看来那个恐虐神选在进场前，已经在这里开过一场杀戮派对了……”
“咳咳——哇！”
另一边的夜野萤试图撑起身体，却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萤前辈！”
“别管我……”
夜野萤一把推开想要过来搀扶的林雨。
随着一阵不稳定的灵能闪烁，她的变身也解除了。
重伤回归之下，精神的剧痛正在疯狂侵蚀着她的意志。
她颤抖着抓起自己的手环，疯狂点击着紧急通讯按钮。
【NO SIGNAL（无信号）】
“切……该死……”
夜野萤咬着牙，将手环狠狠地砸在泥水里，
“陈冰，别磨蹭了……赶紧找一辆交通工具。这里离公司太远了，我们必须回总部，寻求支援……”
“呃——”
陈冰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
她那双锐利的眼睛在雨幕中快速搜寻，很快锁定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商务车。
“前面那辆……看起来还能用。”
陈冰挣扎着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
“林雨，我现在没力气了……你得帮我打破玻璃，然后我才能进去短接系统……”
“好、好！”
林雨不敢耽搁，几乎是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将两人搀扶到了那辆车旁。
她举起拳头，想要砸碎车窗。
“喝啊！”
“砰。”
一声闷响。
车窗纹丝不动，反倒是林雨的手震得生疼。
因为过度紧张和灵能不足，即便是魔法少女的状态，她现在也虚弱得像个凡人。
“笨蛋……用力啊！”
“我、我也想啊！可是……”
“啧。”
陈冰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弯下腰，从路边的花坛里摸出一块半截的红砖头，塞进林雨手里。
“拿这个，这是物理学。”
“哦、哦！”
林雨接过砖头，咬紧牙关，对准车窗的边角狠狠砸了下去。
“哐！哗啦——”
玻璃应声而碎。
“呜——呜——呜——”
刺耳的防盗警报声瞬间炸响，在死寂的雨中显得格外惊悚。
“快！进去！”
三人顾不上会不会引来怪物，手忙脚乱地打开车门，硬是从满是碎玻璃的窗口把手伸进去开了锁，然后跌跌撞撞地钻了进去。
车厢内有着一股淡淡的皮革味，虽然依旧冰冷，但至少隔绝了那令人绝望的暴雨。
刚一上车，陈冰就做出了一个让林雨目瞪口呆的动作。
她直接将身上那件已经湿透的修女服给扒了下来，随手丢到了后座。
“呼……”
此时的她，上半身只剩下一件黑色的运动内衣，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那饱满挺拔的身材在昏暗的车灯下极具冲击力，但此刻却没人有心情欣赏。
“湿衣服会带走体温，加速失血性休克。”
陈冰冷冷地解释了一句，仿佛并不在意自己在后辈面前走光。
夜野萤虽然没有那么豪放，但也默默地摘下了湿透的裙子，将那个被雨水泡发的眼罩丢到了一边。
陈冰在车座的储物箱里翻找了一会儿，终于搜到一根Type-C数据线。
她熟练地撬开车机的面板，将数据线连接到自己的手环上，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
几秒钟后。
“滴。”
那令人烦躁的警报声终于戛然而止。
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暖气开始缓缓运作。
“搞定。”
陈冰长舒一口气，靠在驾驶座上，
“稍等一会儿，破解自动驾驶的防火墙还要一点时间……这种民用车的系统防不住我的。”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雨点敲打车顶的“噼啪”声，和暖气出风口的“呼呼”声。
这份安逸来得太突然，也太沉重。
坐在后座的林雨，抱着膝盖，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的脑海里，全是刚才那最后一幕。
“那、那、那个……”
林雨的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声音沙哑得可怕，
“晴……晴姐？怎么办？”
“我们……我们就这样走了吗？”
“我们要不要……”
这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却像是石沉大海。
车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前排的陈冰没有回头，她的手依然在操作着屏幕，但指尖却明显停顿了一下。
副驾驶的夜野萤把头偏向了窗外。
“……”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
“林雨。”
夜野萤的声音很轻，却很冷，
“你是第一天当魔法少女吗？”
“……”
“净化任务……从来都不是请客吃饭。”
“那种级别的污染物……你也看到了。那根本不是我们能应付的。”
“如果刚才我们不走，我们就要死在那里了。”
陈冰此时也说：
“李晴那个笨蛋……平时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关键时刻却总是逞英雄。”
“她用尽最后的力量，为我们创造了这唯一的生机。”
“如果我们现在回去送死……那才是真的辜负了她。”
“我们应该……珍惜她创造的机会。”
“只要我们还活着回到公司，只要把情报带回去……”
“哪怕是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们也一定要带大部队杀回来。”
“这才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
林雨不知道说话了。
她感觉自己的胸口被压了一块千斤巨石。
妈的……
有没有搞错？
我……我只是想要来出个漫展，想来这里赚点外快，顺便再看看能不能买点限量的手办回去倒卖一下而已啊……
怎么就会变成这样？
怎么就要面对那种根本打不过的污染物？
怎么还要……看着自己的同事去送死啊？
虽然平时大家确实老爱在茶水间里开玩笑，说什么“如果哪天我不幸殉职了，记得把我的抚恤金拿去买最新的包包烧给我”之类的地狱笑话。
大家笑得很开心，我也跟着傻笑。
但是……
但是那只是玩笑啊！
谁他妈会当真啊？！
“啊……”
脑海里，李晴那最后决然的背影，像是一个烧红的烙铁，死死地印在了她的视网膜上。
那个总是笑嘻嘻的、喜欢八卦的、甚至有点小腹黑的前辈……
那个在自己老师喜欢八卦自己的私事的烦人前辈……
那个老爱调侃自己变身的狐狸精前辈……
就要死了？
真的……就要死了？
林雨感觉自己的脑仁在突突地跳，像是有人拿钻头在里面搅动。
她死死地抱着头，十指深深插入湿漉漉的发丝里。
完蛋了……
完蛋了……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真的躲不过那个可怕的结果了吗？
世界上真的就没有人能救她了吗？
蝙蝠侠行不行？不行，那是哥谭市的义警，那是凡人，打不过这种克苏鲁系的污染物。
蜘蛛侠呢？也不行，那个除了射蛛丝还会干嘛？
钢铁侠说不定能行？毕竟有反浩克装甲？
但是钢铁侠在漫威宇宙啊！在美国啊！就算他真的存在，也不可能为了几个华夏的魔法少女，坐着SpaceX的火箭跨越太平洋赶过来啊……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难道就只能这样……像条败家之犬一样逃跑？
只能这么呆呆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林雨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看向前排的那两个背影。
求求你们……
求求你们快点想出一个绝妙的翻盘方案吧！
就像动漫里那样，突然觉醒什么必杀技，或者掏出什么隐藏的神器……
但是，没有。
陈冰依旧沉默，夜野萤依旧看着窗外。
林雨知道她们也很难受，她们心里肯定比自己更痛。
但这一刻，那个名为“现实”的冷酷真相，终于撕碎了林雨最后的幻想。
这不是魔法少女动画片。
没有导演会因为你哭得可怜就给你加buff。
这是新海市，这是赤裸裸的现实世界。
魔法少女，终究只是拿着工资的人类士兵，只是这座城市的……高级清道夫而已。
遇到清理不了的垃圾，也会被垃圾吞噬。
但是……
“不要啊……”
林雨蜷缩在后座的角落里，抱紧了自己，浑身因为恐惧和恶心而剧烈颤抖。
不要这样好不好？
求求老天爷了……
我已经承认自己是废柴了啊！
我已经承认自己是个贪生怕死、只认钱的守财奴了啊！
为了赚老婆本，为了那点工资，我都愿意抛弃男人的尊严去穿女装，去出cos，去当这种会被人当成变态的魔法少女了。
我都已经这么努力地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苟活了……
所以……就让我过得稍微轻松一点不行吗？
我没想当什么救世主啊！
我只想要过那种甜甜的日常……
哪怕累一点也没关系，只要能和这群可爱的美少女同事们一起下班，去便利店买关东煮，去奶茶店蹭空调……
哪怕被她们调侃几句“今天的裙子也可爱哦”，我也愿意嬉皮笑脸地怼回去……
哪怕每个月拿到工资后，只舍得像个穷鬼一样在PDD上用三单挑战券下单，享受那种拆快递的廉价快乐……
这难道是很过分的愿望吗？
这种生离死别……
这种英雄主义的牺牲……
跟我这种废柴有什么关系啊！？
为什么要逼我面对这种事情？
明知道我根本什么都做不了，什么力量都没有……
还要逼着我坐在这里，看着那个我虽然嘴上说着讨厌，其实心里很喜欢的前辈……
一点点地、孤零零地……
在这个冰冷的雨夜里死掉。
好吧好吧，其实我也不是真的那么喜欢她。
毕竟那个家伙老爱八卦我的隐私，老是想偷看我的手机，甚至还拿我和罗少天的事情开那种恶劣的玩笑……
可是……
可是想到她就要死了，我是真的很害怕啊。
心像是被挖走了一块一样空荡荡的。
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废柴就是废柴！
哪怕变成了魔法少女，哪怕拿着未来的S级的评价，本质上还是那个只会逃避的废物！
“不要死嘛……”
林雨把脸埋进膝盖里，细弱的声音在喉咙里盘旋，带着一丝孩子气的祈求。
眼泪不知不觉，划过自己的脸颊，打湿了那身其实可爱的洋装。
车里很安静，很孤独。
两个前辈没有搭理她。
她们是对的，这时候任何的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
身为身经百战的魔法少女前辈，她们早就已经斩杀了“懦弱”这种无用的情绪。
哭泣救不了任何人，只会浪费体力和水分。
但是……
她们并没有出声呵斥，只是默默地允许这个后辈，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放纵一次这种名为“悲伤”的奢侈感情。
“哗啦啦……”
雨势似乎更大了，像无数只手疯狂拍打着车窗，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
恍惚间，林雨似乎听到在这嘈杂的雨声中，夹杂着一丝微弱的、却异常执着的撞击声。
“咚……咚……咚……”
那是……什么声音？
林雨缓缓地睁开红肿的眼睛，迟钝地转过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向车窗外。
下一刻，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在那满是泥泞的车窗外，有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正扒在门把手上，用那短小的爪子，一下又一下，拼命地敲打着玻璃。
“开……开门！”
“啊？”
陈冰也听到了动静，她皱着眉头，探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随即，这位一向冷静的大姐头也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小白？！这家伙居然……”
车窗外，那个本该被遗忘在展馆废墟里的“自律型相位兵装”，此刻竟然奇迹般地追到了这里。
它浑身雪白的毛发已经被雨水淋得湿透，原本蓬松的大尾巴像条湿抹布一样拖在地上，身上还沾满了黑色的机油和泥浆。
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被主人无情抛弃，却依然跨越千山万水追上来的流浪玩偶。
林雨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刚才只顾着逃命……完全把这个小家伙给忘了。
愧疚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对不起……小白……”
陈冰按下了中控锁。
“咔哒。”
车门刚一解锁，林雨就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想要把这个浑身湿透的小家伙抱进怀里，给它一点迟来的温暖。
“快上来！外面冷……”
然而——
“啪——！！！”
还没等林雨的手碰到它，一只湿漉漉的爪子就毫不客气地挥了过来，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她的脸上！
这一下力道不轻，打得林雨脸颊生疼，整个人都懵了。
“你……”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那只平日里只会卖萌，或者用屁股对着她的兔子，此时却像是疯了一样。
它并没有钻进温暖的车厢，而是在泥地里蹦蹦跳跳起来。
它那双原本无神的红宝石眼睛，此刻正在以一种极高的频率疯狂闪烁着红光。
“嘀——嘀——嘀——”
急促的电子蜂鸣声在雨夜中回荡。
林雨记得很清楚。
那是……
武装系统预热，请求立即启动的战斗信号！
搞什么？
林雨愣住了，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进嘴里，又苦又涩。
这家伙……不想跑？
它追上来……不是为了逃命？
而是……想让我回去打？！
“林雨，别管这个东西了！”
驾驶座上的陈冰不耐烦地催促道，
“梅博士那个神经病……发明的这些东西有时候就是会莫名其妙出BUG！她总是神神叨叨地说什么要把AI芯片设计得更有‘灵魂’，说什么只有这样才能契合魔法少女那唯心的力量来源……”
“这种时候出故障……真是添乱！把它扔了，我们赶紧……”
“……”
陈冰的话还没说完，林雨的眼睛却骤然睁大了。
只有更有灵魂……
才能契合力量来源？
魔法少女的……
力量来源？
“……”
林雨忽然推开车门，一步跨进了冰冷的雨幕中。
“砰！”
车门被重重关上。
“你们先走！我给你们殿后！”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雨声中清晰得可怕。
车内的陈冰和夜野萤瞬间瞪大了眼睛，匪夷所思地看着站在雨里的林雨，就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喂——你脑子抽……”
“我没抽风！信我一次！”
林雨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随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这漫天的暴雨，吼出了那句曾经让她尴尬癌发作的台词：
“——纯洁之心！羁绊链接！变身吧！！！小白！！！”
“嗡——！！！”
回应她的，是一声震彻云霄的粉色轰鸣！
脚下的小白瞬间解体，化作无数银白色的液态金属流体，如同逆流的瀑布，顺着林雨的双腿蜿蜒而上！
“咔咔咔——滋滋滋——”
金属重组的脆响声密如急雨。
几秒钟后。
那个可笑的吉祥物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台悬浮在她身后，足有两米多高，散发着冰冷杀戮气息的重型机甲上半身——【大白】！
但这一次，它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只是悬浮。
“咔哒！”
那只原本用来发射粒子的巨大右臂加农炮，此刻竟然迅速变形、展开，化作一只巨大的钢铁手掌。
那手掌温柔而有力地托住了林雨娇小的身躯，将她高高举起，宛如捧起一位即将出征的圣女。
“走——！！！”
林雨指向那座被阴云笼罩的会展中心。
“轰——！！！”
大白身后的两道矢量推进器瞬间点火！
幽蓝色的尾焰在雨夜中拉出两道绚丽的光带。
朝着那个地狱般的战场——
飞掠而去！
“……”
陈冰和夜野萤呆呆地看着那个背影，浑身僵硬。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
“滴滴……自动驾驶系统破解成功。”
“已为您规划最佳撤离路线——目的地：拂晓公司总部。”
“预计耗时：45分钟。”
“请系好安全带。”
“新海市交通局提醒您，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