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109~ 慢一点
作者：二流侦探 更新时间：2026/5/22 23:58:50 字数：2677
林雨死死攥着方向盘，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在街道间穿梭。
引擎的轰鸣撕开夜色，轮胎碾过积水，带起一片刺耳的水花声。
四周那些幽蓝色的【梦魇蝶】不断扑上来，像疯了一样撞向车窗和挡风玻璃，又被疾驰的车身硬生生掀飞，碎成一团团散乱的荧光。
她不知道陈冰留在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耳边只有一阵又一阵气流被撕裂的爆响，还有远处建筑坍塌时传来的沉闷轰鸣。
像是整座乐园都在一点点塌陷。
——
“最近，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同步率下降得越来越快，心智壁垒在衰退，变身的稳定性也越来越差。”
“上次考核陷入绝境的时候，我其实在外面急得发疯，早想要冲进去帮助你，但是……我却发现自己感受不到灵能了。”
“或许，在最后一次任务结束后，我就要彻底毕业了。”
“感谢你。”
“愿意把我……当作前辈。”
“真的……谢谢你。”
——
那些话，像坏掉的录音带一样，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
烦死了。
真的烦死了。
太不吉利了。
林雨拼命想把这些声音甩出去，拼命告诉自己别想、别想、别想。
然而越是抗拒，那些画面就越清晰。
像走马灯。
像某种最糟糕的预兆。
她看见陈冰平时那张冷得像冰一样的脸。
看见她在训练场上皱着眉，毫不留情地纠正动作。
看见她像师傅一样，一板一眼地教，骂人都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严厉。
可到最后，脑子里浮现出来的，却是她那一瞬间柔软下来的神情。
那个笑。
那种属于她原本年纪的温柔。
胸口越来越闷。
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明明早就知道，魔法少女这份工作不是童话。
明明早就知道，这条路上到处都是血和告别。
但是……难道真的要轮到“那种剧情”了吗？
讨厌。
她一点都不希望陈冰死。
一点都不。
明明还那么年轻。
明明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做。
还有她姐姐的事情没有了结，还有未来没有走完，还有那么多句想说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
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时候？
为什么非得在一个人最好的年纪里，把她硬生生掐灭掉？
不公平。
太不公平了。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呀——！”
一瞬间的分神，让方向盘偏了。
车身猛地一斜，狠狠撞上了路边的栏杆。
“咚——！！！”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炸开。
车头猛地凹陷下去，安全带死死勒住身体。
林雨整个人被惯性狠狠甩向前方，额头几乎要砸上方向盘。
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哈啊……哈啊……”
她惊魂未定。
就在这时。
“喂……喂？喂？听得见吗？”
耳边忽然响起一阵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原本别在领口的通讯耳机，在刚才那一撞之下掉到了座椅旁边，此刻不知碰到了什么机关，竟自动切换成了扬声模式。
“晴前辈……”
听见那熟悉的声音，林雨原本悬到嗓子眼的心，猛地燃起了一丝希望。
如果李晴还在远处支援的话——
如果她还能继续狙击的话——
那陈冰说不定……
“晴前辈！”
林雨几乎是扑过去捡起耳机，声音发颤，
“你现在还在远处支援陈冰姐吗？”
“哈啊？没有了。”
耳机那头传来李晴压低了音量，却仍然显得有些急躁的声音，
“先不说我的枪管已经热得快炸了，就算想打，现在也没法打了。”
“那个魔女的位置我已经丢了，她现在好像躲到有建筑遮挡的地方去了。”
“啊？可是——”
林雨呼吸一滞，连忙把方才发生的一切飞快地说了一遍。
说得很快，快得舌头都快打结，甚至几次差点咬到自己。
耳机那头沉默了几秒。
紧接着，传来了李晴一声重重的叹息。
“果然啊……那家伙还是这么做了。”
“诶？”
林雨怔了一下，喉咙发紧，
“还是这么做了？你的意思是……”
“嗯，那家伙前段时间就跟我说过，说自己一直有种不太妙的预感，让我做好准备什么的。”
李晴的语气低了下来，原本那股轻快活泼的劲儿，此刻像是被硬生生压住了，
“一开始我还以为她脑子抽了，乱立什么FLAG，又或者只是最近状态不好，心情有点低落，所以在胡思乱想什么的。结果……还真是一语成谶了。”
“……嗐，真是服了她了。”
“……”
林雨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沉甸甸的。
难道说……
连李晴都没有办法了吗？
就在这时，耳机那头忽然传来一句：
“你现在在哪儿？”
“诶？”
林雨下意识地想点开契约手环定位，指尖刚抬起来，才猛地想起——
自己的契约手环，早就被自己弄掉了。
“等等，我看看……”
她连忙推开车门下了车。
夜风一吹，额前的冷汗顿时凉了下来。
她踉跄着跑到路边，借着昏暗的光线看清了附近的指示牌。
“速度与激情……专区？”
她抬头四处扫了一圈。
这里的【梦魇蝶】数量确实不算多，空气里的那股污浊压迫感也明显淡了不少。
周围那些被亚空间污染后“活过来”的邪物，此刻反而看不见踪影。
几处建筑与废弃布景的角落里，还能隐约看到一些瑟瑟发抖的游客。
他们脸色煞白，缩在黑暗里，一动也不敢动。
“我大概在……速度与激情的专区这边！”
林雨赶紧朝耳机说道。
“那里吗？好，现在你一路向北。”
“向北？”
“对。”
李晴的语速快了起来，
“我在远处那座过山车后面的一个小山包上。你先别问那么多，赶紧过来，我这里有个很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你。”
“东西？”
“夜野萤让我转交给你的，虽然按理说现在似乎不是时候……但事到如今，也只有先给你了！”
“是什么……”
“别问了！赶紧过来！”
“哦……哦哦！”
林雨被她吼得一激灵，也顾不上细想了，连忙转身重新钻回车里。
她抓住方向盘，深吸一口气，用力按下启动按钮。
“嗡——咔。”
引擎发出一声短促的挣扎，随即又沉寂下去。
“……诶？”
林雨愣住了。
她不信邪，又连续按了几次。
“嗡——咔。”
“嗡——咔。”
车子纹丝不动。
“坏了……不会是刚才那一下把车给撞报废了吧？”
她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又冒了出来。
越是着急，脑子越乱。
钥匙拧了，油门踩了，点火也试了好几次。
可那台车却像是彻底死透了一样，除了发出两声短促又嘶哑的“嗡——咔”，就再也没有半点反应。
“靠……怎么偏偏是这种时候啊！”
明明时间不多了。
明明陈冰还在后面。
明明李晴都让她快点过去。
可她现在居然连一辆车都发动不了。
废物。
真是废物。
“为什么连这种事情都做不好……”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胸口发闷，脑子里乱成一团。
是不是因为自己刚才分神了，才把车撞坏的？
是不是因为自己老是优柔寡断，才把事情一步步拖到现在？
如果她能再冷静一点，再可靠一点，再像前辈们那样强大一点……
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是不是陈冰就不用一个人留在后面？
“动啊……求求你，快点动啊……”
眼前的视线都有些花了，只剩下“糟了”“怎么办”“快点”“快一点啊”这些词在脑子里横冲直撞。
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连老天都觉得她不配救人，所以连这最后一点机会都不肯给她。
“别慌。”
一只手伸了过来。
轻轻地覆在了她抓着方向盘的手背上。
“啊？”
林雨浑身一僵，猛地转过头。
罗少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额前还挂着冷汗，呼吸也不算平稳。
可那双眼睛，却已经恢复了清明。
“这是老式的迈巴赫……”
“先踩住离合，别急着乱点火。”
“有的时候，慢一点，才能走得更快。”
“哦……哦哦……”
林雨此时像是被提线的木偶，顺着他的指令操作。
十几秒后，车辆的引擎果真重新轰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