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扛不住了
“呼……”
看着面前堆叠在一起的试卷，林北星揉了揉眼睛，深呼吸一口气，又埋头接着书写。
这个周末比任何时候都要过得压抑。
明明是月考结束的第一周，对所有学生来说，都会在这种时期适当地减轻自己的学习任务，让自己稍微过个轻松的周末。
但是林北星却没有这个权利。
她的时间不属于她。
她没有哪怕一秒钟的支配权。
从周五放学回家开始，林北星除了吃饭和休息，手中的笔就没有停下来过。
短短两天的时间，她连笔芯都换掉了三支，在极其恐怖的书写量下，手腕和食指几乎都要写得发僵。
遥想上一个周末，林北星还在陆遇的身体里玩得很开心。
虽然是被学校强行霸占了周末，整个月考也是因为互换了身体而变得提心吊胆的，但林北星过得至少不压抑。
她可以尽情地分配自己的时间，睡觉睡到自然醒、肆无忌惮地点自己从没吃过的外卖，撸小猫、看视频，甚至还能试着玩玩游戏。
她活了这么多年，好像就只有在陆遇的身体里才能感受到那种快乐。
那样的快乐对她来说既希贵又短暂，遥远得转瞬即逝。
但对其他的同龄人来说，这不过是一天普普通通的日常罢了。
林北星给水笔又换了一根新的墨水，抽空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时间。
时间显示晚上七点三十分钟。
今天是周日，明天有升旗仪式，林北星还得起个大早。
估算了一下顾廉洁给自己安排的任务。
如果抓紧时间的话，凌晨一点之前，应该可以睡觉。
勉强能睡够五个小时。
疲倦的感觉让林北星恍惚了一瞬。
她停顿的这几十秒，在顾廉洁看来，就是一种开小差。
“注意力集中。”顾廉洁曲着手指，敲了敲桌子。
“现在这种时候可没有你休息的时间，你每浪费一秒钟，就是给你的竞争对手让出一步。”
其实今晚顾廉洁的语气并不算严厉，甚至算得上是温声细语，在哄着林北星尽可能多学一会儿。
“嗯……”
只是林北星压抑了这么多天，没由来得有些难过。
她默默地点头，握着笔，将视线落在面前的那道题上。
委屈的感觉泛在鼻尖，试卷上的印刷字在视野里有些模糊不清。
负面情绪只要产生，便会像决堤的洪水泛滥在心头。
她不由得在想，如果坐在这里的人是陆遇，那他会怎么做。
林北星了解陆遇的性格。
她所了解的那个陆遇，绝不会委屈他自己。
陆遇会以最坚决的方法，为自己寻找到最舒适的环境。
如果是陆遇的话……他会放下笔，然后毅然决然地回到房间休息。
陆遇不会给顾廉洁一丁点面子，只要是陆遇觉得不合理的事情，他都会反抗。因为他有这个勇气。
“快写。”
林北星已经盯着那道题看了有三分钟了。
她的解题速度向来都很快，三分钟都够她把题做出来了，可林北星却迟迟没有下笔。
这种做题速度，在顾廉洁的眼里肯定是不被认可的。
她端着教育者的姿态，再三催促道：“时间是你自己的，你现在浪费的时间，将来会用更多的代价去弥补。”
“好好做题，我知道你这几天很累，但青春就是如此的痛并快乐着。”
又来了，这样的大道理。
顾廉洁喋喋不休的声音灌入林北星的耳朵里，林北星已经不止一次觉得这样的声音让她感到烦躁。
但她是女孩子，是一个在家里、在长辈面前温柔孝顺的大家闺秀。
是父母亲朋好友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是妈妈的骄傲。
林北星捏着笔杆的手微微收力。
手指很疼，在食指和中指上有一层因为写字而磨出来的薄茧。
林北星看着手指上发红的薄茧，听着顾廉洁变得愈发严厉的声音环绕在耳迹。
“这个周末就剩这最后几个小时了，等你明天放学回家，夫人也出差回来。你妈妈在外面奔波了这么多天，让她回来看见你激增的学习进度，对她来说也是一种安慰。”
顾廉洁已经在耐着性子劝林北星了。
但林北星的笔始终都没有落下去。
林北星感觉到了自己微颤的鼻息，她现在好想哭，崩溃的情绪堵在嗓子眼里，她却不敢大声说话，也不敢大声哭泣。
她试着张开干涸的嘴唇，试图从嗓子里发生。
“顾老师，想问您一个问题。”
这是林北星漫长的沉默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顾廉洁弓着身子去看她面前的试卷，以为她是要问这上面的题。
林北星轻轻地说道：“顾老师督促我学习，真的是因为「为了我好」，还是因为「工作需要」？”
林北星没有抬头去看面前的老妇人。
顾廉洁为她说的话感到诧异。
慢慢地坐回椅子上，她有些失去耐心了。
“所以，你有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问题上吗？林北星？”
“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你来说根本就无关紧要。”
“我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孩子，他们都需要我的陪伴。之所以大晚上的坐在这里，是因为这是我的工作。”
顾廉洁坦白道：“你确实是我的工作，我对你做的一切都是「工作需要」。但对你来说，我做的事情就是「对你好」，我督促你学习，是因为你这个年纪本就应该做这些事情。”
“难道你学习是为了我吗？说白了讲，等你毕业我们就不会再见面了。不管你以后是飞黄腾达还是日暮穷途，这些都跟我没关系。”
“但是……”顾廉洁加重了语气。
“我在你家里做一天家教，我就要对你尽职尽责一天。”
顾廉洁说的这番话，也不知道林北星听进去没有。
林北星手里的笔动了动，最终她将笔慢慢地放了下来。
“既然顾老师只是图钱，那就没必要这么折腾自己，我不小了，能合理安排自己的事情，就不费您操心了。”
林北星敢保证，这是她这辈子说的最勇敢的一句话。
在此之前，她对任何长辈家长、老师家教，都百分之百的敬重。
但是今天，她有些扛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