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再见 下 4K
林北星对林玲说的那些话，陆遇都听得一清二楚。
林北星就站在陆遇的面前，陆遇看不见她的脸。
但是能从她的语气变化联想到她眼睛里的神情。
林北星起伏的感情会传递到陆遇的身体里，此时此刻的陆遇又是那么的和林北星感同身受。
直到林北星被林玲叫走了。
在林玲的示意下，一直等候在门外的张管家走了过来，将林北星接回房间里去。
林北星的腿上满是淤泥，张管家轻声细语地让她回去冲洗一下，实际上就是在将林北星支开。
林北星同意离开。
她回头轻轻看了陆遇一眼，伸出手指，指了指她自己。
林北星是在告诉他，「有我在」。
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她会和陆遇交换身体。
陆遇淡淡地笑了一下，朝她摇头。
不管有什么问题，他都会自己去面对。
随着「吱呀」一声。
木门关闭了。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不远处的蝉鸣声在耳朵里无限放大。
陆遇的喉结滚了滚，看着面前略显憔悴的母亲，紧张和压迫感油然而生。
此时，林玲坚决的态度已经软下来许多。但她凛然的眼神在看向陆遇的时候，还是有些锋利。
“林阿姨，我是陆遇，您最近应该知道我。”
陆遇往前站了一步。
膝盖上的泥土已经完全被太阳晒干了，少年眼睛里的那一份执着从没有退却过。
这已经是陆遇不知道第多少次和林玲对话了。
只是这一次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
不是为了解决林北星的烦恼，也不是为了缓解她们母女之间的关系。
这次的陆遇是用自己的身体，站在自己的角度为自己发声。
就算面前的母亲将他视作敌人、就算她什么也听不进去，他也还是要说。
这是陆遇迟早要面对的事情。
林玲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遇停顿了一下，继续往下说：“我知道我的每一句话在林阿姨的耳朵里都轻如鸿毛，也知道阿姨根本看不起我，现在的我的确是一无所有……”
“可是我还年轻，我的未来还有无数的可能性。”
“未来？”
林玲面色一凝。
她虽然不喜欢把「未来」两个字挂在嘴边。
但是在周围人的熏陶下、在林北星的家庭教师反复的强调下，她对未来也越发的憧憬起来。
她一直都坚信着，她的女儿拥有最美好的未来。
而面前的少年，她虽然看得见他身上的光，却不看好他的未来。
林玲知道白手起家有多困难，一个人想要一点点在社会中爬起来，光凭一腔热血是做不到的。
“那你说说，你的未来，陆遇同学。”
“我……”
陆遇有想过这种问题，面对林玲，他是做足了充分的准备。
可林玲并没有等他接着说下去，她抬手打断了陆遇，这个动作行云流水。
就像她无数次不耐烦地在会议上打断实习生蹩脚的发言那样。
“我们先不聊家庭条件这种外在因素，陆遇同学，你的成绩我也了解过了，你整个高中，在学校的成绩排名都是倒数。”
“而林北星，她一直都保持着全年级第三。我虽然无法断定你的学习态度是怎样的，但分数是学习成绩最直观的表现，林北星说要和你一起努力，可说句实话，你的这点分数，在我的眼里也只会带坏林北星、拖林北星的后腿罢了。”
陆遇抬头问，“阿姨的顾虑，是学习吗……”
“我还不了解你的人品……”林玲摆摆手，“对现阶段来说，我能看到的，也只有你的成绩。”
林玲的每一个字都说得铿锵有力，尽管已经在尽可能的将语气保持平静了。
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火药味还是快要将陆遇淹没。
结合宋国然昨天给陆遇说的那番话，陆遇大概能猜到，林玲应该是在月考成绩出来之前了解的陆遇。
林玲的确没有误会陆遇。
毕竟在这次月考成绩出来之前……
陆遇确实是糟糕得无可救药。
陆遇轻轻地看着眼前的母亲，尽管她说话带着火药味。但是陆遇一点儿也不生气，也没有大声反驳。
他的情绪越是激动，能表现出来的，也越是他的无能狂怒而已。
半晌后。
陆遇释怀的笑了一下。
“我很感谢，阿姨更看重的是学习成绩，而不是金钱和势力。”
“如果是后者的话，我大概要努力大半辈子才能给阿姨一个答案……但是前者的话，我只需要两个月。”
“谢谢阿姨给我这个机会。”陆遇谦恭地说道。
“你觉得我是在给你机会？”
林玲没好脸色的笑了一下。
“我只是想让你知难而退。”
林玲确实是在刁难陆遇，可陆遇好像一点儿也不为难。
陆遇的脸上只有从容，仿佛连刚才的不安和紧张都烟消云散了。
“所以，林阿姨的意思是说，如果我能进入江水一中全年级前三的话，就能和林北星平起平坐、就能得到阿姨您的认可了，是吗？”
“你可真是……”
林玲正准备打击陆遇。
她觉得陆遇就是初生牛犊，和林北星一样都太理所当然、太过幼稚天真了。
但转念一想。
如果他真的失败的话，也就能在林北星的面前证明她看上的男人不过是只会巧言令色的无能之辈罢了。
可他如果成功了……
那林玲确实要对这位少年刮目相看了。
“嗯……”
多方面权衡之后，林玲点了点头。
得到她的肯定答案，陆遇悬着的心稍稍松懈下来了一些。
他至少在这漫长的黑夜里，看见了希望。
人有目标，就会向前看。
尽管这个目标会给自己带来一千斤的压力。
“我只是会认可你个人的能力，或许不反对你和林北星谈恋爱，但是……想要娶走林北星的话，你还差得很远。”
林玲担心陆遇直接误以为是「只要拿到全年级前三就能和林北星结婚」这种条件，于是连忙补充了一句。
想娶走她的女儿，可不那么容易。
良久之后。
陆遇欣然笑了笑。
“我答应您，阿姨，我会拿出让您满意的成绩。”
林玲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她不由得要重新打量这位少年了。
“那如果你没有做到呢？”
“没有如果。”
“我一定会做到。”
“呵……”
林玲不屑一笑。
光有信心可不一定能成功，越是把自己的期望拉得越高。到时候面对现实的打击的时候，就会跌落得越狠。
但……
满腔热血也不是什么坏事。
“妈妈。”
在陆遇和林玲交谈的这段时间里，林北星一直都站在窗帘后面偷偷看这边。
由于实在是不放心他们两，林北星心里默默算了算时间觉得差不多了，又急冲冲地跑过来。
本以为是要来「劝架」呢。
虽然不觉得陆遇会还手，但她妈妈的脾气可能会单方面吊打陆遇。
结果……眼前的场景竟然出乎意料的和谐？
林北星下意识地想走到陆遇的身边去，正准备习惯性地拉住陆遇的手，却又被林玲那双唬人的眼神给吓退了回去。
“……”林北星顿了一下，然后站在两人的身侧，小声说。
“你们谈好了吗？”
“谈好了。”
“没谈好。”
两人同时给了两个不同的答案。
陆遇微愣，又去看林玲的眼神。
他觉得自己和林北星的母亲谈得挺好的来着……
对方不应该突然变卦了吧？
“只是达成了一个约定而已。”林玲不轻不重地补充了一句。
林北星听闻，眼睛亮了一下，转而看向陆遇。
陆遇在和林北星对视的时候，眼睛里倒映的都是她。
他转身，来到林北星的面前。
先是将裤兜里的项链摸了出来。
这条项链是之前去商场给林北星买下的，材质算不上多优秀，只是普通的银项链而已。
因为怕被妈妈看见，林北星只敢把这条项链揣在兜里，她昨天就把项链带了出来，陆遇在给她吹干裙子的时候，顺手放在了自己兜里。
不管是林北星还是陆遇，都知道这条项链的重量。
这是陆遇送给林北星的、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件东西。
同时，用在此时此刻，也相当于是一种「定情信物」。
毕竟，分别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陆遇，你和妈妈约定什么了？”
陆遇把项链的扣子解开，双手绕在林北星的脖颈后面去。
林北星低头看着他的手臂，小声询问。
陆遇轻轻摇头，什么也没有说。
他知道林北星是个多愁善感的女孩子。
两个月考进年级前三这种事情……被林北星知道了，也只会让她和陆遇一起焦虑而已。
所以陆遇闭口不说。
他废了一会儿时间，才把项链扣给扣好。
陆遇的手指顺着银色的链条抚了过来，随后将这条银链轻轻放在林北星的衣领上。
以前的话，会担心林玲看见林北星身上多出来的首饰，会怀疑她早恋。
但是现在，这些都无所谓了。
“能抱一下吗？”陆遇轻声问道。
林北星用力点头，她刚迈出一步，视线里却遍晃到身旁站着的林玲。
在妈妈的面前和陆遇来个大大的拥抱。
这件事情和在妈妈的雷区边缘疯狂试探差不多。
林玲黑着脸，看着陆遇的咸猪手，已经在咬牙切齿了。
可她不会再一味地棒打鸳鸯。
只要不是当着她面来个接吻，她都能忍一忍，大概。
林玲忽然感觉头上的阳光有些刺眼。
她把身体慢慢地侧了过去，用背影朝向林北星。
林北星有点儿感动。
在她看来，妈妈这就是在默许她这么做。
于是林北星双脚猛地跳跃了一下，敞开双臂，紧紧地抱住陆遇。
下一次拥抱……大概要间隔太久去了。
林北星不知道，没有陆遇的日子自己应该怎么度过。
这剩下的两个月时间，大概会隔日如隔年，也有可能在埋头拼搏的时候，一晃而过。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的思念都会牵挂彼此。
当想念一个人的时候，会逐渐深陷进去，那将会是一种毒药。
而他们面前的人，便是彼此的解药。
“我会正大光明的和你谈恋爱。”
“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所以……等我两个月，好吗？”
“嗯……呜……陆遇，我会想你的，陆遇。”
林北星听见了陆遇在她耳边的温声细语。
她垫着脚尖，勾着双臂，早已干涸的泪痕又滚出了一串晶莹的热泪。
“我也会想你的，林北星。”
少年佝偻着身体，手臂紧紧地圈在少女柔软的腰段上。
他温柔又用力的动作，像是要把林北星揉进自己的怀中。
这一刻，他们彼此的气息和体温，将会长久的留在记忆当中。
林玲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
随着她转身的动作，陆遇也就松开了林北星的怀抱。
他抿在一起的嘴唇微微抬起一抹笑容。
林北星也哭着对他笑了一下。
她的笑容还是那样的温柔灿烂，比阳光还有耀眼。
“再见。”
“呜，陆遇……”
陆遇后退了一步，林北星一边搓?揉已经发红的眼睛，一边往前走了一步。
陆遇对她轻轻摇头，遏制她跟上来。
“跟我说再见，林北星。”
“陆遇……”
林北星慢下了脚步。
陆遇已经走出了栅栏门，她远远地留在原地。
看着陆遇远去的身影，林北星的眼泪难以抑制的滴落下来。
鼻腔被什么东西堵塞住了，林北星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再见……”
光影斑驳的照在地上，绿意葱葱的树木下，少年渐行渐远的身体显得有些单薄。
林北星看着他离开。
直到很久很久。
久到陆遇完全消失在树林间，她都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
“喂？爸？”
揉着眼睛回屋的时候，林北星听见了林玲在客厅里接电话的声音。
“我可爱的小孙女回家了吗？”
“回了。”
“我就说她今天会回来吧，让你别着急。”
“别着急？林北星根本没在你那啊？你骗了我一晚上！？”
“没有啊，我不是送她回去了吗。”
“那是你送的？那是陆遇送的？”
“陆遇？那小子有这个胆子？”
“嗯？？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爸，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喂？喂？信号不好，你妈叫我过去吃饭了。有什么事情好好倾听、好好解决，别摆出你的坏脾气啊，我先挂了啊！”
“嘟嘟嘟……”
随着电话挂断的声音，林玲忿忿地念了一句「坏老头」。
林北星听完这些对话，回到房间里。
她将锁骨上的项链拿出来看了看。
还挂着泪痕的脸颊上，久违地出现了一丝笑意。
……
她的陆遇，离开了。
可他们都知道。
这次的分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