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分【加长】
平静的日常总是会夹杂着酸甜苦辣。
高考结束再到高考成绩出来之前的那个暑假，大概是他们此生最难忘的时候了。
所谓的人生最无忧无虑、最能随心所欲的时间，便是这段日子。
傍晚。
随着晚霞落进西边，夜晚悄然来临。
黑暗吞没了大地，万家灯火在这座城市里亮起。
江水市，老城区。
出租屋内灯火通明。
由于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陆遇早早的就洗了澡，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地躺在床上。
为了给今天做足准备，他甚至连游戏都没碰，电脑也没有启动一下。
属于是神经紧绷了一整天。
“要开始了……”
少女张开莹润柔软的嘴唇，从嘴里吹出了一口温热的气体。
她的眼神有些惶恐不安，不断眨动着灿烂星瞳，根本不敢和床上的男人产生一瞬间的眼神对视。
“你紧张吗？”她轻声询问。
陆遇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
“嗯。”
“紧张……因为是第一次……”他说道。
“我也是，第一次……”
少女穿着轻薄的真丝睡衣，明明是清凉的款式，却在这炎炎夏日让人光是看上一眼就口干舌燥。
陆遇的喉结滚顿了一下，几次呼吸间，发现自己的气息变得更乱了。
心脏扑通扑通的跳。
他背靠床板，仰望着天花板炽热的灯光。
深棕色的瞳孔被暖黄灯点亮。
灯泡上面，有一只飞蛾以为找到了它的火焰，企图燃烧自己的生命，正奋不顾身地扑在灯泡上。
殊不知火焰并不是火焰。
它们之间隔着一层灯泡上的玻璃罩，里面装的一切都是泡沫幻影，脆弱得只需要揭露真相便会遍体鳞伤。
飞蛾的身躯盘转在那里，灯罩拦住了它追梦的脚步，但同时又保护了它。
一阵阵阴影随着飞蛾扇动翅膀的动作投在墙上，陆遇望着光影交错的天花板，一时间有些失神。
他忽然感觉自己就是那只傻不拉几的扑棱蛾子，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壁在追寻他以为触手可及的光。
视频电话里。
突然安静下来的林北星噗呲笑了一声。
“高考一共就考了一次，查成绩还能不是第一次嘛！！”
她含笑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陆遇看见了她那双温柔的眉眼。
手机将相隔十几公里的两人连接起来，但是隔着这面荧幕，他们又好像相隔了十万八千里。
连眼睛里闪烁的光都看不真切了。
“陆遇就是故意的！”林北星哼哼说道。
陆遇咸鱼在床板上，面色如死灰。
他把手机放在自己胸口前，林北星只能看见他轮廓分明的下巴。
“……我现在很紧张。”他深吸一口气说。
林北星本想逗他笑一下，但是陆遇现在连脸都不照给她看，于是纳闷地鼓了鼓脸蛋。
“陆遇，让我看看你！！”
“不要。”陆遇直接将手机摄像头压在胸口前。
林北星的声音从听筒处传来：“你是不是哭了！！”
“没有啊，我干嘛哭，成绩都还没出来呢。”
不管最后分数是高还是低，陆遇觉得自己大概都会抹眼泪吧。
他叹了一口气，把手机掀开瞅了一眼上面的时间。
八点整就会开放成绩查询的入口。
现在距离八点整，还有不到五分钟。
在这炎炎夏日，手脚已经因为紧张而冰凉了。
陆遇有些坐立难安，将腿盘起来收着，身上裹着那层小棉被。
他惴惴不安地看看灯光，又望向窗外。
其实高考不是人生唯一的出路，高考成绩的重要程度，也并没有学校老师强调的那么夸张。
但是当陆遇对林北星、对林北星的母亲许下那些承诺之后。
那些白底黑字的分数对此刻的他来说，或许比他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
虽说这么想是有些夸张了，但陆遇深知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就要在这几分钟之内揭晓。
是兑现承诺，赢下和林北星之前的赌约。
还是说……到头来什么也没做到。
他觉得自己就好像是随波逐流的一叶小船，偏偏飘飘的，下一秒到底是颠沛流离，还是风调雨顺，他在等待中畏惧着那个答案。
手机上的倒计时跳动了。
19:58
时间又往那个恐怖的20:00靠近了一些。
“林北星……”
陆遇的声音像是蒙着几层布，尽管已经努力让自己平息，但气息还是颤抖得让人心疼。
“你说……万一。”
“哪有什么万一！”
电话里，林北星大声呵斥道。
“陆遇前几天不是和我一起找了标准答案对过嘛……要对自己有信心啊，陆宝！！”
其实那个所谓的‘万一’，陆遇都不敢去深想。
光是提一嘴，就让人感到窒息。
“那我问你啊，陆遇，是那次我在你面前脱衣服紧张，还是这个时候紧张！”
林北星的声音越来越大，屏幕上，少女白皙的脸颊也愈来愈红。
她也就只敢隔着屏幕说这种话了。
但凡陆遇在林北星的面前，两人面对面交流的话，林北星可不敢扯着嗓子这么嚷嚷。
陆遇顿了一下，陷入旋涡里的思绪逐渐拉扯出来。
他又想到了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站在光里的少女是那样的耀眼夺目。
陆遇：“……你这是什么问题？”
“是让陆遇开心起来的问题！”
陆遇面不改色地说：“但我现在是贤者模式。”
“谁、谁问你这个啦！！！”
林北星的脸蛋慢慢充气了。
哄不好的那种。
她突然想起来陆遇在和她开视屏电话之前去洗了二十分钟的澡。
于是脸颊更鼓了。
“陆遇这个笨猪！！”她大声嚷着。
与此同时，陆遇设定的手机闹钟随之响起。
八点到了。
他从床上弹跳起来，打开了那个迟迟不敢输入的网址。
输入准考证号和身份证，陆遇在点击查询的按钮前停住了。
僵住的手指头迟迟没有摁下去。
他把手收了回来：“你帮我查吧……林北星……”
“……嗯？
“好。””
陆遇将摄像头重新对准自己的脸，通过屏幕看见了林北星那边的情况。
林北星的房间里有敲门的声音，大概是林玲过来了。
林北星先是答应了陆遇的提议，然后翻滚着下床，一只手搂着软软的抱枕，一只手举起手机，小声地在话筒里面说。
“陆遇上次打的赌，我都接受了。”
“所以，不管陆遇的分数是比我低还是比我高，我都是陆遇的新、新娘嘛。”
“我现在就给你查分，你等一会儿儿哦~Mua~”
她嘟起粉粉的嘴唇，对着摄像头亲了一口。
陆遇听见了林北星拉开房门的声音。
“来了，妈妈。”
“怎么样，高考成绩查到了吗？”
“才刚刚到点呢……现在就查。”
“紧张吗？”
“……有一点点。”
“嘟嘟嘟——”
对话到这里就挂断了。
陆遇关掉了屏幕页面，随手将手机丢到了床边。
望着天花板，刚才那只遵循着本能趋光的飞蛾已经落入了蛛网的陷阱里，正挣扎着一点点死去。
说起来，已经好几天没有打扫屋子了啊。
再等一段时间租约就要到期了。
下一步，又会搬到哪里去呢。
陆遇感受着自己愈发强烈的心跳，明明有血脉偾张的感觉，却迟迟不想动弹。
新娘吗……
可是，他不想让他的新娘跟他住在这种破破烂烂的地方。
他的公主，理应得到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
“这是……”
少女明晃晃的闺房里，母女二人肩靠着肩，视线挤在那两台亮度调到最大的手机屏幕上。
左边是陆遇的分数，右边是林北星的分数。
林玲的目光有些惊讶地在两台手机之间来回切换，对比着那两串相似度惊人的数字。
“妈妈，我现在要出去一趟！！”
此时的林北星已经顾不得抱住自己的母亲一起喜极而泣了。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把陆遇的成绩亲口告诉他！
“现在都几点了……林北星！！”
林玲想要拦住自己的女儿。
但她知道，自己是拦不住的。
就像前几次那样。
她的女儿倔强起来的时候，十头牛都拉不住。
而她唯一能做到的，就只有默默地支持自己的女儿了。
“……让张管家送你！！”
“不管再怎么晚……今晚必须回家！！”
随着时间的推移，林玲知道自己的底线就是越来越没有底线。
她越来越管不住这个大女孩了。
从最早的六点放学回家，再到八点、再到约定好的十点钟门禁。
后来门禁时间在林北星的撒娇下无限往外推延，一直推迟到晚上十二点之前。
再到现在，林玲唯一的诉求就是让林北星晚上不管多晚也要回家。
夜不归宿是绝对不可以的！
这是身为母亲的，最后的坚持！
……
在八点三十分。
陆遇的手机再次咯噔了一下。
当他低头看见来电人是仁杰的时候，莫名地松了一口气，仿佛迟一秒知道自己的成绩，他就能多活一秒似得。
“陆哥，你查分了吗。”
“没。”
“……要不要我帮你查？”
“不用了，林北星在帮我查。”
“可是，都过去快半小时了也！！”
仁杰的语气听起来还不错，想来应该是拿了个理想的分数。
陆遇在心里默默地恭喜了他一声，然后接着用不温不火的语气说。
“她被她妈叫走了，我再等一会儿。”
“别啊陆哥，这种东西还是要自己去面对才行！！”
陆遇心说，他不想面对。
但是在自己的好兄弟面前说这种说这种丧气话，又不符合他的作风。
于是止住了嘴，没再说话。
他趴在窗台上，望着这片破旧的城区。
楼下，陆遇的目光无意间瞥见了那个从黑色轿车上跳下来的女孩子。
少女抬头望向他，温柔地笑了一下。
那一瞬间，陆遇已经完全听不清仁杰在电话里唠叨什么了。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而他的眼里只剩下了少女温柔似水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