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没有未来的未来【3K】
没了牛皮糖小跟班，陆遇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少了点什么。
那只总是会在他端茶倒水的时候盘转在他身旁嗡嗡嗡的小蜜蜂今天突然消失了，陆遇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
林北星虽然不会沏茶也不会泡咖啡，但她可以蹲在陆遇身旁，然后絮絮叨叨的询问陆遇每一杯咖啡是要泡给谁，陆遇每回答一声，林北星的脸就会像是气球一样充上一口气。
陆遇记性好，虽然还记不住那些男女同事的名字，但跑腿那么多次之后，他也能记住谁的茶叶要多放，谁的咖啡不要糖。
看见他无微不至地记住了每一个人的喜好，林北星为此还很不开心，经常生气的说陆遇朝三暮四。
实际上有没有朝三暮四，陆遇和林北星心里都清楚。
两人没少在监控照不到的角落做摁在墙上亲亲的危险举动。
但是现在……陆遇站在空落落的办公室里，无所适从。
“啊，小陆，你还在办公室呢？”
林玲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
走进来的是楼下某个部门的经理，具体叫什么名字陆遇不知道，只是依稀记得大伙儿都叫她李姐。
女人将一叠文档放在林玲的桌子上，回过头来笑着对陆遇打招呼。
“这雨下了一整天，马上就到下班的点了，一会儿晚高峰估计很堵，要不你先走吧。”
公司的人对陆遇的身份有过诸多猜测，但不管是林玲亲戚家的实习生还是传闻说的林玲家的‘女婿’，陆遇在所有人眼里都是关系户无疑，再加上他也不需要打卡下班，所以李姐也是出于好心。
陆遇倒也没客气。
平时使唤他最厉害的林玲根本不在公司，陆遇今天一天都没什么事情做，不如收拾东西早点回去。
来到公司楼下，豆大的雨水从天而降，砸在路边的水洼里，溅起一串串涟漪。
陆遇望着这片灰蒙蒙的天空，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为什么……不回消息呢，林北星。
……
“之前的学校你就别去了。”
女人清冷的声音回荡在偌大的厅堂里。
“这是你新的学校，名额已经正式办理下来了。”
摆在林北星面前的，是一张印着火漆章的全英文信封。
在信封的旁边，那张被她捏得皱巴巴的两份国内录取通知书安安静静的躺在茶几上。
这是她和陆遇共同努力得到的东西。
林北星每天巴不得把录取通知书捏在手里，就连睡觉都是抱着它们睡的。
然而，现实却给了她狠狠地一巴掌。
她以为珍宝的东西，在眼前这个人的一句话下，直接变成了一张废纸。
林北星诧异地抬头，惊讶得睁大眼睛，说不出话来。
林玲坐在沙发上，交叠着双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要去的学校，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她淡定地说道。
“……”
林北星沉默了。
可她上一秒还在幸福的蜜罐里，为什么下一秒……罐子就碎掉了呢？
破碎出的碎片就像是针一样扎在肉里，触痛的内心在提醒着林北星，这是她要面对的现实。
“之前让你填报国内大学，只不过是为了多上一道保险。”
林玲淡定地瞥了一眼桌子上发皱的录取通知书，又把目光重新放在林北星的身上。
“现在名额下来了，这张纸也可以作废了。”
林玲强势的态度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林北星知道，在这种事情上面，自己的母亲是绝对不会让步的。
踏进大学的第一步至关重要，这不仅是林北星十多年埋头苦读的结果，也是林玲作为母亲给自己的一份答卷。
可即便林北星知道这件事情她做不了主，话语权也从不在自己的身上，但她心底的不甘还是在驱使她做点什么。
“可是……”
沉默许久后，林北星动了动嘴唇。
她思绪很乱，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已经得到的幸福，已经握在手里的未来，却还能这样溜走。
“可是……我和陆遇约定好了……”
奇怪……
明明林北星想要撕心裂肺的吼出来，可是情绪却堵在胸口，让她连大声说话都做不到。
到头来也只能紧张得捏住自己的裙摆，缩在沙发上佝偻着背脊。
懦弱得像一只蚂蚁。
“在没有任何物质支撑下的约定，不过都是暧昧而已。”
林玲的声音依旧是居高临下的，林北星懦弱地低下了头，根本没敢去看她的双眼。
“别意气用事了，林北星。只是四年，他要真爱你的话，他能等你四年，四年以后，你平安归来，他还爱你，你还爱他，那么我就同意你们去结婚领证。”
“如果他的爱不够坚定，等不了你四年，或者是你也发现这天底下还有更适合你的男人，那只能证明你们之间的缘分尽了，真到那时候也不晚，你还有更长更远的路要走。”
“……”
“上次是三个月，这次是四年……”
林北星颤抖着肩膀，缓缓抬头。
她的拳头捏得很紧，指甲几乎要掐紧肉里。
随着掌心里传来的阵阵刺痛，她又下意识地松开了指头。
不能……不能把他换过来。
林北星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却安耐不住将声音越放越大。
“人生有多少个四年……青春又有多少个四年……”
“妈，这不是职场，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真心是不能这样糟蹋的！！”
“他兑现了他的承诺，接下来该轮到我了……我答应了他！！”
一边说着，林北星已经激动地站了起来。
当人的视角从仰视变成俯视之后，勇气也会跟着充足起来。
那双通红的泪眼歇斯底里，充满了怒气。
原本温柔的眉眼充满了恨意，林玲被女儿的这双眼睛瞪着的时候，心如刀刺。
可她不会让步，以决不妥协的气质站了起来。
因为动怒，林玲的声音显得有些尖细，林北星还是头一次听见自己的母亲这样大声呵斥。
“你才多大，一句‘答应’就情定终生了？？”
“热恋的时候，又有多少男人要为女人摘星星捧月亮，谁去摘了？？”
“年轻说的冲动话只能听一半，真心就是要一层层拨开才能看明白！！！”
这番话几乎是从林玲的胸膛里挤出来的，她的胸脯在剧烈起伏。
林北星惊愕地看着林玲的双眼。
她发现……自己这位坚强的、永不低头的母亲，竟然已经泪流满面。
滚落下来的热泪顺着林玲的脸阔留下一串泪痕。
那些滴下的眼泪就像是刀子一样刺在林北星的心口里，最后眼泪汇聚在一起，从林北星的眼尾流淌下来。
林北星哑口无言。
母女连心，在面对面展露自己的情绪的时候，有很多感情是能产生共鸣的。
不过这些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林玲很快回过神来，连忙用手背擦拭干自己的眼睛。
她清了清嗓子，从沙发上的帆布袋里取出来几本书。
“下月中旬就过去，你现在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做准备。”
“不过，这个月你也不能像之前那段时间天天跑出去玩了，开学前有一场托福类考试，这场考试你必须要通过。”
林玲把那几本书放倒茶几上，和信封堆放在一起。
在抽手的时候，她将那两张皱巴巴的录取通知书一并收走了。
“……”
林北星想要上前，却又欲言又止。
兴许是刚才亲眼看见妈妈眼眶通红的场面，给林北星带来了太多的震撼，林北星明明还有很多委屈和愤怒想要倾诉，可是所有的语气和眼神却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林北星不想伤害自己的母亲。
她宁可伤害自己，也不会伤害身边的亲人。
所以她的声音还是那样的温柔，温柔到连气息都在嗓子里颤抖。
“陆遇的那一份……”她小声提醒道。
“……忘记了。”
林玲反应过来，把写有陆遇名字的那一份录取通知书拿了出来。
她想了想，又说：“这几天你先在家收收心，他的通知书我会去公司转交给他。”
“……”
林北星收回了手。
她没话说，也说不出话来。
对于接下来应该做的事情，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那片五彩斑斓的未来，就像是彩色泡泡一样在她的眼里破灭了。
她不想伤害妈妈，也不想伤害陆遇。
她连要怎么把这件事情告诉陆遇都没有想好。
她居然，要亲手将陆遇推向绝望……
明明，在不久之前，陆遇才把她从深渊的泥潭中救了出来。
林北星突然想到了那天在学校天台刮起的风，和煦太阳落在身上的时候，她只会觉得冰冷。
此时此刻，那种冰冷的感觉久违地侵蚀了全身。
本就冰凉的手指像是冻僵了一样，捏着裙摆，久久无法动弹。
“别想着故意不通过就能回国了。”
林玲稍稍看了自己的女儿一眼。
她脸上细微的表情一闪而过，或许有那么一瞬间的动摇，但林玲又很快恢复过来。
“就算你能回来，等到回来的时候国内大学早就没你位置了，我也不会让你复读，如果你甘愿做一辈子的高中生，你可以试试。”
她最后留下了这一句冰冷的话，收走两份录取通知书，拿上放在沙发上的平板电脑，头也不回地上楼去了。
留下林北星站在明晃晃的客厅里。
金色的暖光落在身上，却好像是一条条冰冷的刀片。
情绪在这一瞬间决堤，可她却不敢哭得太过用力。
是吗……
原来她又要离开他了。
明明是林北星让陆遇不要离开她，但这次又是她要离开了。
四年。
人这辈子，又能有多少个四年……
她是多么的想，将自己最宝贵的四年青春都交给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