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被庇护的恶
接下来，莱斯特便给薇莉丝三人讲了下他所知道的，关于这起事件的前因后果。
莱斯特口中的版本，自然是与莉莉娅那边存在一些差异的。
并非说哪边绝对就更贴近真相，只不过莱斯特作为本地人，又是一个巨大佣兵团兼冒险团团长，他能掌握的情报来源自然也与女王陛下不同，而是耳听目视，与手下以相同方式得来的汇报，很多可能都只是谣传。
女王小姐那边，则是政府以各种手段收集来，验明过真伪，尽可能保证了准确性的消息，必定真实，但未必完整。
真要说的话，后者类似于官方修订的正史，而前者则更贴近野史这种东西。
在莉莉娅看来，这起事件的最初起因或许是当初那支盗猎团伙抓走了月影王族的幼崽，但已经在这里居住了一年多的莱斯特却认为，其实万魔群山与人族积怨已久，只不过是借着这个机会彻底爆发了而已。
关键还是在于盗猎。
这镇魔城地下黑市里，至少有三四支大型盗猎团伙和无数中小型盗猎者组织横行，他们不定期潜入万魔群山，抓捕里面各种魔物幼崽或符合人类审美的雌性，调教之后通过地下拍卖会与商铺高价售卖给来自各地的权贵富商。
尤其是近几年，这种偷盗行为愈发张狂，甚至已经出现了人类组织武力强行侵入魔物村庄，烧杀抢掠然后赶在强大魔人抵达前逃走的情况。
虽然联合王国官方明面上并没有参与或指使过这种事，但实际上，对于那些混迹在镇魔城阴暗处的盗猎者们，当地政府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哪怕搜捕也只不过做做样子，稍微机灵点的都不会被这么简单抓住。
因为这些偷猎团伙偷的、猎的都是异族，从来不会对人族下手。
一方面，是因为这样做会真正意义上触犯王国律法，让他们失去容身之地，另一方面，人类这个物种在身体素质上，的确不如很多魔物。
如果想要漂亮的宠物，万魔群山的魔物中有很多长相近似人族，但颜值更加出众，又耐力强、不易衰老，或是性格较为柔弱易调教的种族，没必要费力不讨好从人类中去找。
角斗表演，甚至是提供肉食之类的事就更不用说了，这都牵涉到非常残忍的黑暗面，连莱斯特这样的粗旷汉子都难以启齿。
所以说到底，盗猎团伙能发展到今天这个阶段，镇魔城高层的纵容是不可或缺的，或许在人类方看来魔物们只是因为一只幼崽就做到这种程度，是蛮横粗野又不可理喻，但对于万魔群山而言，却是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同样的道理，这层因素，镇魔城高层肯定不会上报给女王莉莉娅。
种族歧视的观念，在联合王国已经深入人心，勇气之城那段时间薇莉丝就见识过不止一次，哪怕身为王室的莉莉娅都得受制于此，更不要说下层这些人了。
“原来如此…….”
薇莉丝沉吟着点了点头。
难怪那些盗猎团伙的残余一入国境就立刻石沉大海，渺无音信，恐怕这事，联合王国北境的实际掌局者其实在刻意包庇他们。
更阴谋论一些的想法，说不定这起事件真是王国高层某些人暗中指使的。
原因嘛，比如觊觎那只幼崽据说得到了魔神赐福的神话种力量，或者不愿意让万魔群山中出现这样一只强大的存在，甚至故意挑起战争，想借此进一步打压魔物们，谋取盗猎利益都有可能。
难怪魔物们那边反应出奇的激烈，甚至三大支柱都联手了啊，对它们而言，或许现在已经是生死存亡的关头。
果然很多东西，光从一个方面和角度去看是完全不够的。
不过这同样只是推测，莱斯特知道的也未必就都是事实，还是得走一步看一步。
“那莱斯特大叔，事情闹成这样，冒险者公会里就没发布过调查或者抓捕盗猎团伙的任务吗？再怎么说，那也是不符合道义的犯罪行为，这次被挤上台面总不可能一点不受影响吧？”
冒险者公会和王国官方并不是一个严密的整体，前者主要还是根据总会调度与发布的委托来行动，严格来说大概属于民间势力，即使镇魔城官方也不能过分干涉冒险者的行动。
“有啊，当然有了，而且还不少，但是有什么用呢？这里是镇魔城，镇魔镇魔，镇的是魔而非人，盗猎团伙在这座城市里盘根错节，关系网甚至都已经蔓延到了政府高层，就算真有冒险者想要揪出他们，费劲心力，也就抓几个外围杂鱼罢了，硬要往下去钻的话……….”
莱斯特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便讳莫如深地摇摇头。
“这里面水太深了，谁淌进去，都会被淹得尸骨无存啊。”
“呜哇，这么吓人？”
“谁说不是呢？更离谱的是，上头拼命把调查委托往冒险者公会砸，实际办起来却又推三阻四，暗中扯后腿，到头来反而怪我们冒险者办事不力，让事态愈发升级…….”
说到这里，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四周，确认没什么人偷听后，才用仅有在场者能听清的低声悄悄道。
“薇莉丝小姐，这话也就是您了，别人我不会说，如果真想干涉进这件事，镇魔城官方是绝对不能信的………【死神之镰】这个传说级冒险者小队不知道您听过没有，他们之前就是接了个任务，与军队合力，趁夜突入某个盗猎团伙老巢，您猜怎么着…….”
“嗯嗯！怎么着？”
“嗨，盗猎者没抓住几个，那地下石窟里，居然埋满了被非法改造的狂暴魔晶核！【死神之镰】打先锋，冲进去没多久，里面就砰一下，嘿……….”
莱斯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话讲到这个份上，即使是笨如蒂丽莎，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小丫头一脸惊容，下意识从沙发上猛地站了起来。
“团长大叔，你的意思难道是，军队出卖……”
“嘘！”
连忙比出噤声的手势，莱斯特赶紧制止了她。
“我是看在薇莉丝小姐的面子，加上西里尔那小子之前的冒犯才提醒的，懂了就行，可千万别说出来啊小姑奶奶！”
薇莉丝略显尴尬地拍了拍蒂丽莎肩膀，示意她乖乖坐下。
“抱歉哈，这孩子见识少，容易大惊小怪。”
“唉，能看出来…….当然啦，我是希望你们几位最好干脆别参与到这档子事里来，玩好了就趁早离开镇魔城吧，这里恐怕太平不久了啊…….”
又交流了一些情报，叙叙旧之后，薇莉丝三人就辞别莱斯特，离开了【黑骑士佣兵团】的驻地。
虽然热情的团长大叔表示想请她们吃个晚饭，但因为提前跟蕾拉蕾妮和艾德文娜等人约好了，天黑之后找地方见面汇合来着，所以薇莉丝便婉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