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旧世代
被抓出来的灰影约莫一人大小，如雾般虚无缥缈的下半身看不真切，唯有上半部分还能勉强构成一个大致的轮廓。
那是似乎有着四条手臂，嘴生獠牙的怪异生物，它的身体表面遍布着意义不明的黑色魔纹，即便被牧师小姐隔空虚扼住脖颈，又让圣光锁链捆得严严实实，这东西也依旧很不安分地胡乱挣扎着，看起来一副凶恶模样。
但、似乎因为脱离了物质肉体，它已经无法像之前那样开口发出声音，更不可能在牧师小姐压制下继续作怪，龇牙咧嘴也只是吓唬人罢了。
薇莉丝皱着眉头打量了这玩意几眼，侧目瞥向那因为失去前者控制，再度闭眼昏迷过去的女子，又抬手敲了下被瓦蕾希娅嚎那一嗓子吓得不轻，正紧张兮兮躲在她背后的缇娜小姐脑袋，面露无语之色。
说起来记得之前在冰牙岛上，这家伙就曾经被小牙吓得左脚拌右脚把自己摔晕过去，本来还以为可能有什么内情，现在看来估计真是冤枉人家了……………
“你胆子这么小到底是怎么想到当佣兵的啊…别藏了、炸不了，赶紧去看看她情况怎么样。”
“真，真的假的啊…”
被赶鸭子上架的缇娜小姐不情不愿走上前去，简单检查一番后，很快重新回头看向薇莉丝，好奇的眼珠子却一直挂在那团被抓住的灰影身上，忍不住开口问道。
“好像的确只是昏过去而已，生命体征还挺稳定的…所以这到底啥情况啊，他们突然变得疯疯癫癫是因为这东西吗？”
“嗯…可以这么说吧。”
随口应了一句，感受着那团躁动灰影之中传来的混乱精神波动，薇莉丝心中其实是有些失望的。
原本以为这次抓住了什么不得了的大鱼，但失去肉体遮掩，能够直接观测这东西的情况之后她才发现，这似灵魂体一般的玩意精神状态其实很不稳定，实际上根本就无法交流。
感觉它像是沾染过什么奇怪东西，虽然因此获得了些许高位格概念，但代价却是理性被那东西的本质重度污染，所以被它附身的女子看起来才会显得疯疯癫癫，甚至这种污染还能以其为媒介继续向外扩散，即便强度远不如最初源头，但的确也是存在的。
之前那些守在外面的佣兵看起来萎靡不振，其实就是因为长时间和他们近距离接触，被这股波动所影响，损耗了精神。
这种感觉，有点像是高位魔法的信息流污染，当初【幽灵海】的【幽灵船】就展现出过类似力量，只是眼前情况似乎要更严重一些，毕竟这些东西是直接侵占了他人肉体，比物理性质的入侵更加防不胜防，一般人恐怕还真没法应付。
只不过，营地里算上【银爪】那批人足足有五百余数，但被外邪附体的却只有眼前这几个，基本寻不到任何规律，说明这大概率并非什么有组织有预谋的行动，更可能只是某种巧合拼凑而成的偶然罢了。
“……………”
薇莉丝小姐略微皱着眉头，心中却在暗自思忖着先前对方所说，那段看起来有些像是疯言疯语的内容。
普通人或许会觉得那番话莫名其妙，但牧师小姐接触的东西方方面面，倒也并非半点信息都捕捉不到，别的不说、光它提到的【太初之光】四个字，其实就已经暗示了不少这玩意的来源，但……………
若要说其位属【世界维续者】…………感觉有点相似，却又并不是那么回事的样子。
毕竟那群世界之外的家伙虽然总爱嘀嘀咕咕些莫名其妙内容，但本质上并非行事毫无逻辑的疯子，恰恰相反，【世界维续者】是一个远比【黄昏议会】更加团结且严谨的组织，其行动上至尊主、下达每一只最低阶的炮灰都极具目的性。
极端团结、极端无私，几乎没有任何个体概念与感情纠葛，这才是它们最可怕的地方。
从古灵域的两场妖邪之乱，到在原初之地与对方数次明里暗中的交手，甚至仅仅是与之合作的【白】行事风格，都无一不清晰印证着这点。
正因如此，薇莉丝实在想不到它们闲着没事、来附身这样一群无身份无背景，而且只要一和她接触就会立马暴露的凡人究竟有何意义。
可若说这玩意并不属于【世界维续者】，又会是什么东西呢？
正当牧师小姐暗自疑惑之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却自其身旁忽然响起。
“那个………薇莉丝大人，我怎么这东西看着有点眼熟啊？”
“嗯？”
牧师小姐转过头去，却见瓦蕾希娅正满脸好奇地盯着那灰影上下打量，脸上隐约浮现出些许思索之色，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时间却又有点不太敢确定的样子。
她不免有些惊讶。
“真的吗？我姑且算走南闯北去过很多地方了，却也是第一次遇见长成这种外形的生物，你以前都没怎么出过龙族聚居地，是在哪里见到的？”
“呃、该怎么说呢……….”
蓝龙小姐挠了挠头，有些尴尬笑道。
“准确来讲，应该是我的先辈曾经遇见过这种东西吧，您也知道我们神话种是拥有传承记忆的，它顺着血脉绵延传递，乃是无数先代留存的精华所在，既然能被前辈们记住、留下，就说明这东西应该不简单才对。”
“不过有点奇怪啊、明明传承记忆里出现了这东西的模样，但具体信息和情况却怎么也看不清楚，感觉像是………被什么干扰了一样？”
瓦蕾希娅疑惑不解地揉着脑袋，很明显她也是第一次遇上这种莫名其妙的情况，龙族的传承记忆虽然不是什么百科全书，但作为神话种里也足以称之为最顶尖水准的存在，至少靠谱程度是不会出现太大问题的，怎么会出现模棱两可的情报呢？
“原来如此………我倒是有些明白了呢。”
牧师小姐笑了笑，只微微颔首。
“没关系，仅凭这些就已经很有价值了。”
会出现在龙族的传承记忆之中，说明这东西绝不是近些年才突然出现的新种族，恰恰相反，很可能拥有相当古老的历史。
而传承记忆顺着血脉延续，作为龙族最为关键的核心情报，连这种东西都能进行干涉的力量，绝对已经牵扯到了因果本质、甚至是【世界】的基础运转规则。
若以此为基础大胆进行假设，再结合对方先前所提到的那些内容……………
或许………这其实是一只真正来自“上个世代”的生物？
虽然具体情况仍不完全清楚，但如今看来、当初【始源之光】的所谓创世，本质上很可能只是将原有秩序和规则以大手段强行颠覆，把整个世界如同铁器般熔毁、重铸，塑造成对方想要的模样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