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他是小圆喜欢的人
她想说什么？
美树沙耶香站在阳台上，双手撑着护栏，早晨的阳光远远称不上刺眼，站在此处只是觉得感觉到一阵令人心安的清凉。
佐仓杏子也站在一边，从小就在教会长大的她很少住在这种“正常”的房子里，但这么长一段时间的流浪也让她尝试了许多东西，要说陌生那还不至于。
“说实话，要不是上野那家伙曾经用你的身体和我打过一架的话，我还真不在意这些事情……”
佐仓杏子靠着护栏，丘比正卧在护栏上，而玻璃门内是一只小小的布偶。
搞什么啊，结果是“围观”是吧？
“要说什么就快说。”
美树沙耶香没有回头，她只是看着底下的风景，上野北的花圃里种了不少花草，但种类看上去还是比较单调的……没办法细心照顾就是这样了。
她啊，为什么会跟着佐仓杏子来到这里？
是因为那一句“共同之处”吗？
应该是了，在听见佐仓杏子和自己有着相似的经历的时候，她确实呆了一下，接着就是有些不知该怎么面对佐仓杏子，在那里支支吾吾地说了几句之后，就跟着佐仓杏子走过来了。
她啊……究竟在想什么？
但表现出来的话……肯定不能是弱势的。
听着美树沙耶香这不耐烦的语气，佐仓杏子却难得的没有生气，而是心平气和地敲了一下护栏。
“我其实也有点看不懂你在想什么……”
美树沙耶香微微侧目。
“你的愿望是替那个叫上条的家伙许的吧？”
“既然许下了这样的愿望，那就代表着你应该是喜欢他的，是吗？”
佐仓杏子说话的声音不快，语气也没有平日里的那份轻佻随性。
“我在过来之前也问过孵化者了，那些家伙倒还算诚实……它跟我说，前天原先应该是你跟那个上条告白的时候，但是，你最后没去。”
“现在看起来倒是能明白那时候你为什么没去了，是因为听见了魔法少女的真相，然后就没心情过去了，是吧？”
这是理由，但不是全部的理由。
美树沙耶香聆听着佐仓杏子的“分析”，又是不禁微微失神。她有些不知道怎么说，或许是没想到连佐仓杏子都对她这么“了解”。
真是的，这都是在搞什么啊？
“那么，你是为那次的事情感到了后悔，觉得你很想过去跟那个上条表白……是这样，对吧？”
心中还记得美树沙耶香跟上野北之间的事情，但佐仓杏子这时候也没说出来，她只是平静地质问美树沙耶香关于“上条恭介”的事情。
她心里想的很清楚。
美树沙耶香沉默着，没有回答。
“你就是在为这样的事情感到了痛苦？”
“然后在床上装死装了那么久，一早上起来又是摆着这张要死要活的脸？”
佐仓杏子嘴角稍稍勾起，难得有了一抹熟悉的嘲讽的弧度。
“还是用上野的身体……啧，我观察了他那么多次都没能从他脸上看到类似的表情，没想到你一次性就把这种消极的表情给我表演了个遍啊。”
“才不是——”
美树沙耶香忽然开口，语气也是平静，但却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别总是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很了解别人……你是谁啊，你又知道什么啊……”
美树沙耶香低着头，直到佐仓杏子的一句话将她再次惹恼。
“你这不就跟自以为是的小鬼头差不多吗？总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自己承受的伤害有多么大，说到底还不是——”
美树沙耶香抬起头来，瞪着佐仓杏子，那眼神确实是愤怒与悲伤交织。
她很讨厌自己。
她痛苦的事情并不是她没有向上条恭介表白，而是……
“你懂什么啊……”
她痛苦的，是她对志筑仁美和上条恭介即将在一起的事情……没有那么“心痛”。
为什么会不去心痛呢？
简直就像……不在乎一样。
“我跟你不一样！”
心里的空洞已经大到无法遮掩了，她连自己都骗不过啊！
“我已经……背叛我的愿望了啊。”
愿望背叛了她，但她也没有资格去职责这份背叛，因为她也背叛了愿望。
佐仓杏子呼吸一窒，这时候，她也是有些僵在原地，不知道具体该说些什么。
“麻美学姐说了，我许愿前应该想明白我想要什么……如果问题真的只是这样就好了……”
如果问题仅限于“她究竟是不是想要上条恭介的‘回报’”，那反而不会让她这么难受吧？
她察觉到了啊，最初许下那个愿望的时候，毫无疑问，她不是“无私”的。
但是，到了现在……她连那份隐藏在“无私”下的“自私”都找不到了，整个愿望对她来说已经不再有思考的意义了。
她已经后悔了吗？
这不是思考的问题了，或许一开始还出现过“我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的问题，也有过“我已经后悔了”的思考，但在后面，内心纤细的少女已经自己找到了答案。
这个问题本身不是问题——无论怎么说，她帮助了上条恭介，这件事情肯定不是错的。
一开始情绪冲动之下所思考的“后悔”，居然是被这样轻易地跨过去了。
她所纠结的事情，也就不再是“愿望上有没有后悔”了。
她只是，被“自我”给困住了。
内心敏感的少女跳出了愿望的形式，看见了愿望的本质，这个愿望的本质是她的一段感情，那单纯的暗恋才是支撑起愿望的根本，而现在……她背叛了这个愿望。
这个愿望并不需要后悔，但是，她已经背叛了这个愿望。
背叛这个愿望，那就相当于背叛“正义”了。
她，接受不了这个“背叛了正义”的美树沙耶香。
一直将自己视为“正义的伙伴”，一直理所当然的守护着“正义”。
嘴上说着“正直”，心里想着“正直”。
但到了最后，连这点微不足道的坚持都要被砸得粉碎。
有人告诉她，这份“正义”从一开始就是错的，魔法少女终会化作魔女，这是“邪恶”。
她又告诉自己。不止是世界背叛了美树沙耶香，连美树沙耶香都背叛了美树沙耶香，这不正直。
外在的正义，内在的正义，她一个都没守护住。
本来这已经够难受了，但最后的最后，她还忽然察觉到——原来即便是在如此惨痛的“背叛”种，她所在意的还是“感情”上的思考。
是啊，就算面对如此严重的“自我否定”，美树沙耶香……她，居然还在思考着感情的问题？
这无疑加重了“自我否定”。
从根本上来说，她所面对的并不是某件具体的事情带来的负面影响，而是由遭遇所引出的潜藏在内心的隐患——美树沙耶香的自我否定。
晃了一整天，走走停停，她在思考。
躺了一晚上，昏昏沉沉，她在思考。
然后，没有答案。
只要名为“美树沙耶香”的少女不去直面这个问题本身，她就永远也找不到答案——她不知道她想要找什么样的答案，甚至都不知道这个问题存不存在答案。
或许，这并不是一个疑问句，而只是一个陈述句。
陈述了美树沙耶香的自我否定，但本身就是既定的事实。
“也就是说……”
佐仓杏子顿了一下，表情也是变得有些复杂，她没有看穿美树沙耶香内心那纠结而复杂的思考，但她听见了——美树沙耶香亲口说了，她已经背叛了愿望。
什么啊……原来已经想清楚了，不是吗？
毫无疑问，美树沙耶香是知道问题在哪的，她并不愚笨，也不是无能狂怒，她是在知道了这纠结而复杂的矛盾后黯然神伤。
佐仓杏子松了一口气。
这样……也好吧。
美树沙耶香并不像她一样，能在被愿望背叛的时候跳出了愿望……这也是一件好事了吧？
嘴角那讥笑的弧度似乎有所放缓，但佐仓杏子的声音却是拔高了些许。
所谓的“自我否定”……她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去帮美树沙耶香解决。
但是，她能帮美树沙耶香看清其中一个部分——那最被重视的“感情”。
“你不在乎了，是吧？”
她一点一点地勾出美树沙耶香的心声。
“这个要你管啊？”
美树沙耶香有些恼怒，心里的想法被人戳破并不是一件好事。
“在乎不在乎，就一句话……”
佐仓杏子缓缓道。
“告诉我——你是不是不在乎了？”
美树沙耶香盯着佐仓杏子，这家伙的表情坚定得令人移不开视线。
这种自以为是的家伙啊……
佐仓杏子是这样，上野北也是这样……
都觉得自己的做法是对的，都随心所欲地进入别人的人生……
“啊，是啊！我不在乎了，我已经不在乎向恭介告白的事情了，你现在满意了吗？你还想要怎么样啊！？”
既然大概知道了她在想什么，那为什么还要逼她啊？
不能再思考了啊，这个问题绕到最后……是得面对小圆的。
只要一想到鹿目圆，连心跳都仿佛要失去动静了。
“既然不在乎了，那你就给我把他忘了，不要再想任何关于他的事情！”
“这不用你来教训我！”
这个人是蠢吗？
不是都说了吗？
已经背叛了愿望的她，已经不在乎了的她……
佐仓杏子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丘比也是微微一笑，悠哉地打了个呵欠。
百江渚捂住脸，局外人看得最是清楚。
“那既然如此，就去追你喜欢的人吧。”
“你！”
美树沙耶香睁大了眼，清澈的眸子倒映出少女那随性的笑容，曾几何时她也想佐仓杏子这样笑过。
是了，是在她“暗示”鹿目圆该主动出击的时候。
“你什么你？现在顶着一个男生的样子还这么扭扭捏捏的，恶心死了，我早看你不爽了！”
佐仓杏子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地靠近美树沙耶香，而美树沙耶香脸上也是难得浮现出惊愕的表情，心底对于佐仓杏子的怒气暂时被转移，心虚使得她忍不住后退。
然后，美树沙耶香就被拽住了衣领。
佐仓杏子揪着“少年”的衣领，理所当然地笑道。
“反正你肯定是有喜欢的人对吧？不然你还会背叛你的愿望？”
美树沙耶香喜欢谁……哈！她现在可是看得清楚了。
“哼，喜欢就去争取啊，在这里哭哭啼啼的，搞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你是要做给谁看啊？”
她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啊？
“需要我把他的名字念出来给你听吗？”
“你别乱说……”
“上—野—北——现在听清楚了吗？”
美树沙耶香呼吸一窒，又是忽然甩开了佐仓杏子的手，咬着牙，慌慌张张开口道：
“上野他是小圆喜欢的人！”
“小圆？”
哦，那个没什么存在感的青梅竹马啊。
这话说的……就象是在说“她是大哥的女人，我不能碰她！”一样。
还搁这骗自己呢？
“哪又怎么样？他还是晓美喜欢的人呢！”
佐仓杏子微微皱眉，步步紧逼。
呵，有一说一，她也是觉得上野北那家伙很离谱。
但是，现在可不是追究他渣男本心的时候。
“别给我回避话题，你究竟是喜欢他还是不喜欢他？”
都说了，他是小圆喜欢的人……
而她，是小圆最好的朋友。
看着美树沙耶香这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佐仓杏子抿紧嘴唇，刚刚流露出来的笑容也就收敛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他是那个鹿目圆喜欢的人，所以你就不能喜欢，是吗？”
难道要让她跟焰一样背叛小圆吗？
美树沙耶香摇着头，而佐仓杏子也是由此得到了答案。
“你这不就是承认了吗……”
美树沙耶香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佐仓杏子瞪着眼，看着眼前的少女如此狼狈，心中也是异常不爽。
“别开玩笑了！”
美树沙耶香目光躲闪。
“你连喜欢谁都不能决定吗？喜欢就是喜欢，就算把他打断腿都要留在自己身边，不喜欢就算是不喜欢，不喜欢的人一脚踹开不就行了？”
美树沙耶香咬紧牙关，想要反驳佐仓杏子，却是被红发少女那坚定的目光给吓了回来
这样的眼神，她在晓美焰身上看到过。
心头一颤，忽然就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佐仓杏子……她和晓美焰一样，都是拥有“信念”的人。
而美树沙耶香只会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