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就像人类杀死人类
它们是否拥有自我意识？
粉色的剪影环绕着他飞行，就像是神话中丨出现的替人赐福的小小天使。
上野北伸出手，轻轻触碰到了一个脆弱的灵魂，它如蝴蝶一般落入他的掌心中，两只小小的手掌扒拉着他的手指，看上去又像是在玩闹。
答案是没有。
或许是灵魂的性质已经发生了变化，它们此刻都算是“魔女之夜”的一部分，也或许是掌心中的灵魂已经疲惫不堪甘愿消逝……总之，当上野北的手指触碰到这个妖精的时候，他没能从中察觉到智慧与知性。
有的，只是那点微弱的类似于本能的意识。
[有点不公平啊，我明明都不了解你们……]
但它们的哭声已经渐渐平息了。
妖精亲近着他，环绕着他飞行起舞。
上野北凝视着脚底，那片涌入此处几乎将整个纯白世界染黑的绝望已经开始消失，就仿佛是被这个白色的世界抚慰、消化了一样。
相比起灵魂性质变化的猜测，上野北的直觉更倾向于后一个猜测。
疲惫不堪的灵魂已经不愿醒来，她们最后的绝望在此处消散，而她们也得到了真正的安宁。
她们解脱了。
但灵魂的意识究竟如何，这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一切都已经化作了他的一部分。
他取走了这份力量，而作为感谢，他也理所当然不会拒绝女孩们最后的念想。
[安心睡下去吧。]
如她们所希望的那般，她们得到解脱与宁静。
上野北缓缓松开手掌，三十二个妖精在纯白的世界中消散，像是在光里面融化了。
他知道他该醒了。
*
外面有人在等他。
他喜欢的人、喜欢他的人、他的家人、他的朋友……很多很多。
他的世界这如此的多彩，似乎从来都不缺少他人的陪伴。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睁开了眼。
黑色的眼瞳倒映出被阴云填满的天空，这昏暗的色彩挤压在视线内就像是要把人心底的燥郁通通挖出来，晒在大太阳底下。
上野北轻轻呼出一口气，已经死去的身体伴随着灵魂的回归而再度复苏，胸膛又是开始随着呼吸而起伏。
他不喜欢这样的天空，若是正常的雨天还不至于讨厌，但这片天空啊，它萦绕着的绝望与压迫实在令人心生压抑。
就像是其中藏着什么怪物一样。
所以，上野北理所当然地举起了手，掌心朝着天端，虚握了一下。
庞大的魔力骤然爆发，像是有什么庞大而无形的怪物在天空中游荡而过，长尾一扫，那遮蔽太阳的阴云被直接撕裂开来，阳光从直径数十公里长的空洞中照射下来。
上野北微微眯眼，透过这由他撕扯开来的空洞，他总算是见到了那片湛蓝的天空。这片天空依旧是如此熟悉，时间就仿佛又回到了他刚被鹿目圆拉着走出阴影的时候，那时候他所看到的天空，也是如此时这般美好而令人心生宁静吧？
“哈哈……”
上野北轻轻地笑了一声，撑着地面站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此刻赤丨裸的精壮上身，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的弧度，在下一刻一件简单的白衬衣就套在了他的身上。
他有种感觉。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膨胀感，得益于彻底掌握魔女之夜的力量以及他本身那完美的操控能力，他能够清楚此刻的他究竟有多么强大。
意志随着魔力延伸，能够轻易覆盖整个地表，探向月球；仅仅是一个念头就能在瞬间将见泷原整个蒸发，连半点残骸都不会留下；甚至于他不主动约束魔力的话，现在光是他逸散出来的魔力都能形成超级台风，他哪怕不用动手，也是个移动的天灾。
现在，他就是加强版的正悬姿态的魔女之夜。
而之所以是加强版……四个魔法少女带来的魔力的增幅到不是有多重要，就算是资质顶尖的晓美焰，她的魔力总量跟魔女之夜的魔力总量也完全无法相比，将女孩们的魔力比作是规模不同的水潭，那魔女之夜就是一整片看不到边际的海洋。
因此在取得了魔女之夜的魔力后，女孩们的魔力加成其实就变得很细微了，但她们同样给了上野北最完美的礼物——她们的魔法。
他现在就相当于掌握了复数魔法的魔女之夜，拿着复数魔法少女的魔法，他有绝对的信心能够爆锤和他同一等级的对手——就算是再来一个魔女之夜，它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他不只是掌握了美树沙耶香的魔法，而且在攻击方面还有佐仓杏子的幻惑魔法作为辅助。
上野北拍了拍衣服，眸光望向了远方，在那里，丘比正在和孵化者交谈，进行着最后的对话。
是啊，是这样的……
上野北张开手掌，奢华优美的黑色花纹在他手心上浮现，一圈浅浅的七彩虹光扩散而出，光芒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成长，化作一道流光笔直窜入云霄。
一个庞大的结界以这个点为中心，在短短的两秒内将整个地球覆盖。
而地球上数以千万计的孵化者，它们也短暂地与孵化者文明断开了网络。
这一回，是它们被上野北强制断网了。
这个魔法很简单。
——无力。
上野北凝望着天空，湛蓝色的天空是如此充满了魅力，他的心神仿佛都要被其吸引，融化在这片美丽的天空里。
但是还没结束呢。
上野北那黑色的眼瞳中，燃起了一抹深紫色的火焰。
——记忆操控。
＊
“你的记忆被修改过。”
孵化者轻轻眨了下眼睛，语气似乎有些好奇。
“我们一直在监控着你的心声，但很神奇呢，就在现在，你的记忆里凭空多出了很多东西……是之前的记忆啊。”
这白色的小家伙面无表情地歪了歪头，朱红色的眸子紧紧盯着一脸笑意的丘比。
“这是一点一点揭露出来的……是用焰的魔法达成的效果？看来你们在之前就已经在谋划着和我们对抗了，不过你的信心是源自得到了魔女之夜力量的北吗？你是认为……这样的北，就能够对抗得了我们的文明吗？”
丘比的记忆一点一点复苏，而孵化者们也理所当然知道了更多的情报，但有些事情连现在的丘比都还没记起，孵化者就算是想读心也只能慢慢来。
“难道不行吗？”
“可能性很低的，虽然可以留一个‘奇迹’发生的概率，但如果要认真说的话，基本没有成功的可能性的吧。”
“但如果，我们就是想试一试这个‘奇迹’发生的可能性呢？”
丘比蹲在地面，它的语气相比起平淡毫无波澜的孵化者要有人情味的多，二者拥有同样的外表，此刻面对面仿佛是在照着镜子。
“奇迹？”
“他的存在就已经是奇迹了。”
因果、命运……丘比与上野北曾经的谈话渐渐浮于心灵表层，而聆听着丘比心声的孵化者轻轻歪头，正想说什么，却见到一抹扭曲的虹光笔直冲向天空，一层扭曲的虹光几乎是在刹那间挤满视野，向着遥远的地平线扩散而去。
“真是的，北把动静搞得这么大啊……明明不用这么大张旗鼓也能做到的事情，却偏偏要耍帅，应该有不少人看到了……唔，这一回还得处理一下后续的影响吧？”
说着说着，丘比转过头，以一种炫耀般的语气朝着孵化者开口道。
“不过，这也真是这孩子的作风，对吧？”
它这语气啊，简直就像是在说“他很可爱对吧？”一样。
孵化者晃动尾巴，仰头凝视着天端那扩展开来的扭曲的虹光，它身为最直接的受害者，当然能感受到上野北现在正在做什么。
“结界……我们和文明的联系被断开了，居然捕捉到了我们的心灵感应啊，这是你教给他的？在这个时候断开我们的连接，看起来你们是真在谋划不得了的事情呢。”
“你不是正在读心吗？我们想做什么……你们很快就能知道的吧？”
尽管丘比也是在接收着这部分涌现而来的记忆，但它却保持着一种从容，丝毫没有面对未知的迷茫与恍然大悟。
它相信自己，也相信上野北，在这段记忆刚开始浮现的时候，它就安定了下来，信任着这份过去传递到此刻的信息。
“北打算用记忆操控的魔法？”
孵化者收回了眸光，尽管此刻它似乎陷入了被动，但它也就是淡漠没有丝毫慌乱，它只是如机械一般行动，也不会有名为“慌乱”的反应。
丘比没有阻止它的读心，也阻止不了。
但不重要了。
尽管孵化者文明的体量非常恐怖，但上野北现在所掌握的力量已经达到了地球上个体的最顶端，地球上的孵化者加起来都无法动摇他丝毫。
因此，在孵化者文明反应过来击碎上野北的结界之前，在地球上的孵化者们是不可能将消息传递出去，就算它们知道了上野北和它想要做什么，它们也没有阻止的能力。
地球上的孵化者们，已经是瓮中之鳖，任人宰割了。
“用魔法操控我们的意识，将我们洗脑？”
计划一点一点揭开。
“但就算是将我们地球上的所有孵化者都洗脑，他又能做到什么，虽然地球上的孵化者个体有几千万个，但这点数量和宇宙中散布的孵化者们相比……也只是沧海一粟，靠我们也不可能击败孵化者……”
然后，事情的发展就出现了偏差。
“等待母星击碎结界，主动与被洗脑后的我们连接网络？”
孵化者摇摇头，它回忆起了这颗星球上貌似有动漫出现过类似的剧情，那貌似是叫“游戏人生”是吧？
是打算学那部动漫？
“这没有意义，你们是打算将情感上传到我们的网络里吗？这是不可能的，你也知道我们网络的防护强度，就算是接入网络，你们也不可能越过我们的防火墙传递任何信息，最多就是与我们交谈……还是说，你们想要谈判？”
但身为孵化者观测对象，上野北和丘比甚至连真正意义上的“自由”都没有，一切都在孵化者掌控中的他们又能拿得出什么东西和孵化者谈判？
以死相逼吗？
但伴随着记忆一点一点揭开，这已经被物理断网的孵化者却是忽然一怔，那双朱红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丘比，眸光冷漠得吓人。
“你疯了吗？”
丘比勾起嘴角，反问道：
“在你们看来，我不是早就疯了吗？”
它真的戳中孵化者的死穴了。
“啊，就算是孵化者也是能够许愿的，我只是想许一个愿望，这不算什么违规操作吧？”
丘比盯着眼前的孵化者，感受着对方那不断尝试连接网络的举动，久违地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嘲笑。
“只不过我想许的愿望可能有点难以实现吧？所以我想借文明的因果用一用……”
如果它就这么许愿的话，那它的因果就只是一个被抛弃的孵化者个体，即一只普普通通的丘比的程度。
这不够。
它需要因果。
它出生于是最了解因果的孵化者文明。
所以，它需要接入孵化者网络，以“孵化者”的身份许愿，而不是以“丘比”的身份许愿。
孵化者既是一个个独立的个体，又是一个自觉统合的集体，觉悟与网络将彼此连接在一起，共同构筑成一个庞大的文明。
它们，是个体与集体的统一，而不是一个意志下统领的诸多分身。
蜂巢，但又不完全蜂巢。
所以，孵化者文明会诞生病变个体，但情感并不会蔓延到整个孵化者文明，它们能够轻易切割病变的毒瘤，然后保持自身纯粹。
“带我回去那个网络吧。”
它要承载孵化者的因果，然后许下一个愿望。
“太过傲慢，很容易就会像这样翻车哦～”
丘比讥笑着。
这是反击，丘比和上野北对高高在上的孵化者的反击。
丘比和上野北不可能击败孵化者。
就像被人类培养的无害细胞不可能杀死人类。
只有孵化者能够击败孵化者。
就像人类杀死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