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妹妹不坦率
灰色的世界内，连风也被时间冻结。
暗紫色的天空扭曲着大大小小的漩涡，庞大的魔女高举双臂仿佛处刑的战斧即将砸下，俏丽的少女往后撤开，却与魔女一同被这时间所捕获，构筑成一张静止了的图画。
保护鹿目圆。
晓美焰的声音在这静止的世界内回荡，按照常理来说，当着本人的面述说“我会保护你”这样稍带肉麻的话是会令人尴尬的，但这一刻的氛围却是出乎意料的完美，至少鹿目圆是这样觉得的——她从晓美焰的眼神与话语中感受到的只有坚定与诚恳，晓美焰绝非是在说笑，也不是刻意逗她尴尬，她是在很认真地说明这件事情，就像是在平稳地述说一个承诺。
这个承诺已经很久了。
悠久的承诺跨越了数年的时光再度从她口中说出，而这一刻，她所面对的少女也有意志能够回应她：
“嗯，我相信焰会保护我的。”
鹿目圆点了点头，她没有挣开被晓美焰紧握着的手腕，而是轻笑着，手腕翻了两下，手掌抓住了晓美焰的手掌，手指沿着少女手指的间隙混了进去，扣在了一起。
她的这个小动作让晓美焰身体一僵，但最终她还是顺从了鹿目圆的想法。
好朋友嘛，不寒碜。
“就像现在这样啊，如果不是焰及时感到的话，我可能得受伤了吧？”
鹿目圆看向前方，狂风卷起沙石，凝固的龙卷风清晰的停在她的面前，这点距离不到十米，恐怕只需眨一下眼，这龙卷风就会吹到他面前，然后她就会像是一个被风暴卷起的布娃娃一样直接摔出去。
“所以，我很感谢焰，焰在这个时候也是切实保护了我……”
这对晓美焰来说，已经很足够了。
她的愿望就是与鹿目圆相关——并不是简单的回到过去与鹿目圆相遇，而是希望能够与鹿目圆相遇后保护鹿目圆，只有满足了“保护”的条件，她的愿望才算真正完整。
晓美焰微微抿嘴，这时候忽然也有些晃神，她凝视着场中的魔女，这个陌生的魔女其实也没多吸引她，她就只是在习惯性看着前方，心中也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但有一点她是无法否定的。
手掌传递而来的温度很温暖，温暖到令她有些舍不得放开。
“不过，这样还真的有点怪怪的……”
而这时候，鹿目圆的声音又一次传来，晓美焰定了定神，接着就是看向了鹿目圆。
鹿目圆此刻正是抬起手，轻轻撩了一下耳畔的黑色发丝。
“焰你看，我现在的头发都是黑色的，身体完全就是田村的嘛，这样一来……我现在不就是焰的姐姐了吗？”
晓美焰的表情一僵，直接反驳道：
“小圆就是小圆，我不会认错，所以小圆也不需要代入谁。”
她对与“姐妹”这个说法，也是有点在意的——但她也不好直接跟鹿目圆说“晓美田村”其实就是“晓美焰”……这个谎言已经开了一个头，现在能做的事情就是不断圆谎。
有时候晓美焰都在想，“晓美田村”到底有没有告诉她们身份真相的打算？
“话是这样说，但我毕竟是承受了田村的好意嘛，你看，现在我用的魔力都是田村的，连身体都是田村的，我也该肩负起一点田村的责任吧？就比如说……做一个好姐姐之类的？”
鹿目圆嘴角挑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她抓紧了晓美焰的手掌，就像是生怕她会“不堪受辱”直接逃走一样。
好吧，她其实也不觉得晓美焰会那么做，但是嘛，防患于未然懂吧？
“所以，焰在保护我的时候，我也是会尽力保护焰的。”
但这一句话却没有取得鹿目圆想要的结果。
在鹿目圆那不解的注视中，晓美焰似乎是很受触动，但没过两秒，晓美焰就是脸色一沉，语气严肃道：
“不需要。”
晓美焰抬起头来，态度强硬。
“我会将魔法少女的真相告诉你的，到时候你就离魔法少女离得远远的，不要再接触这种事情了。”
“诶？但是……”
“如果不是我赶到的话，你已经受伤了。”
鹿目圆安静了下来，她看着晓美焰，不理解对方的态度转变为何会如此突然。
而且，这种程度的抗拒……
“成为魔法少女不意味着能获得幸福快乐，这个世界每天都有人在死去，其中死去的人大概率就包括魔法少女。魔法少女背负着残酷的使命与职责，命运的尽头是看不见希望的黑暗，而你现在所经历的战斗……对魔法少女来说，只是家常便饭。”
她一直都在试图劝退鹿目圆。
事实上，上野北这行动能成功，最大的原因还是他压根没和晓美焰提这件事情，要是让晓美焰知道了他想让鹿目圆亲身体验魔法少女的生活……他昨天晚上就别想睡觉了——在争论的结果出来之前，晓美焰能按着他谈上一整晚。
现在晓美焰的态度，是类似于木已成舟，鹿目圆都换过去了，她也就没再开口催促两人换回来。
晓美焰向前走出，没有再和鹿目圆争执。
她或许也察觉到了她的语气过重，这时候难免有些想要回避。
她习惯了回避。
这一次轮回与过去绝大多数的轮回都不一样，她在很早的时候就和鹿目圆成了“朋友”。
但是，她对鹿目圆的态度似乎依旧是那样，她有意识想要改变，也觉得既然是朋友，那她对待鹿目圆就应该更加“温和”更加“亲近”，但事实上，当遇到一些和魔法少女相关的事情时，她的态度依旧是那么强硬专断，下意识就不给鹿目圆反驳拒绝的机会。
这真的是朋友吗？
晓美焰当然是鹿目圆的朋友，但这个关系太过单向。
她还有一段路要走。
她还欠缺一份……将鹿目圆视为朋友的“尊重”。
当她什么时候能每时每刻都将鹿目圆视为朋友，而不是在触及一些事情的时候就想要替她做决定的时候，她和鹿目圆之间的友谊也能更加真挚吧？
“走吧，记得抓住我的手，如果你没有和我保持直接或者间接的接触的话，你的时间也会被停止。”
说着，晓美焰看了看鹿目圆，鹿目圆顿了一下，但还是没松开手，而是就这么保持着。
她哪能看不出来啊？
不过，确实是“妹妹”嘛……
焰啊……不坦率。
要是换做田村的话，估计就没这么多事情了。
“时间停止……焰的魔法还真是出人意料，这不是很厉害吗？”
聪明如鹿目圆，这时候当然不会再谈什么“保护”的话题了，只见她跟着晓美焰，在这个一切都静止的世界里，两人脱离了沙地的魔女的攻击范围。这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浪费就浪费了，晓美焰的时间暂停并不是消耗特别大的能力，再加上她与魔女战斗其实更依赖枪械，她的魔力足够她使用了。
“嗯……”
晓美焰原先就在想着该说什么，而现在也就顺势点点头。
这个能力说强确实强，但在这段被停止的时间内，却和“帅”扯不上关系。
她什么事情都是得自己做的。
在外人看来，她的能力可能很诡异很酷，毕竟一眨眼的时间她就能从远处直接闪现到敌人面前，但这其中的过程只有晓美焰自己清楚……她做什么都是亲历亲为的，有距离她就得小跑着过去，想埋炸弹她就得弯腰在敌人面前放下炸弹，想要出现在高处她就得一点一点爬上去，而想要打出“弹幕”……她更是拿着自动步枪扫射几百发子弹后才让时间恢复流动。
帅和不帅，就在于知不知道真相。
就比如现在，她能做的事情就是拉着鹿目圆跑……不，为了保持自己的形象，她连以往常用的小跑也没用上，而是这么拉着鹿目圆慢悠悠走着，好似正在闲庭漫步。
——都是为了面子。
“话说回来，焰的攻击方式是怎么样的？”
鹿目圆拉着晓美焰的手，又是不由得有些好奇。
“用炸弹。”
晓美焰犹豫了一下，最后给出最真实的答案。
枪械那种东西，也只有在对付丘比和魔法少女的时候能用得上，对于绝大多数魔女来说，手枪乃至是自动步枪的威力都太小了，而狙击枪的攻击面也太窄不适用，所以，对付魔女的手段……首选肯定还是炸弹。
时间停止，接着往魔女的裙底或者是嘴巴里扔一颗炸弹，伴随着炸弹的爆炸声，魔女化作飞灰——这就是晓美焰的战斗流程。
没什么欣赏性可言，她不像巴麻美能随便耍帅——巴麻美是真的把耍帅融进了战斗风格里，明明能直接从手里编织出燧发枪，但她硬是要从身体各处抽出来，整个战斗风格都彰显着一种浮夸的华丽感。
“呃，炸弹……”
鹿目圆的表情一僵，上下打量了晓美焰几眼，又是联想到了梦境里和晓美焰的第一次见面，以及在现实中恰巧遇到的晓美焰追杀丘比的时候。
晓美焰确实是在用枪，而且在梦里，她还掏出了许许多多令鹿目圆不由得汗颜的武器。
于是，少女只能干笑出声。
“焰，我们去找一下巴学姐吧！”
*
事情似乎是出现意外了。
眼看着鹿目圆要被卷进龙卷风里，巴麻美也罕见地慌了起来，只见她硬是顶着狂风，似乎是想前进。
鹿目圆不能出事，这不仅是“晓美田村”给她的托付，也是她内心的正义感在催促。
她把鹿目圆和美树沙耶香带进了魔女结界，自然也要把她们完完整整带出去。
受伤是不意味着死亡？
不，受伤也不行……说实话，虽然她在一开始的时候跟女孩们强调过许多次战斗的危险性，但她在进入结界的时候，想着的其实是华丽完美地解决掉魔女。
这是一场“表演”性质更高的战斗，其实当巴麻美带着两个女孩走进结界的时候，她的行为就已经违反了她自己说过的话，战斗不是儿戏，但她却确实抱有用华丽的战斗吸引她们成为同伴的想法。
现在是多出了鹿目圆，她为了给对方发挥空间才拖延着战斗节奏，要不然这场战斗早该结束了。
还有，为什么这只魔女会突然爆发出这种级别的魔力？
巴麻美微微眯眼，狂风吹得她有些睁不开眼睛，此刻她额头前的发丝狂乱舞动。
她知道眼前的魔女有类似的能力，刚刚在缠斗的过程中对方就已经呼唤过龙卷风，但刚刚的规模可远没有这一次庞大，和这七个龙卷风狂舞的一幕相比，刚刚魔女所召唤出来的龙卷风就好似营养不良。
有些不对劲……
魔女也懂得“藏拙”吗？
唯一的解释，恐怕就是眼前的魔女从一开始就在隐藏实力了吧？
但现在也不是思考这件事情的时候了，她现在得赶过去……
在狂风，巴麻美周身涌动起魔力，她如在暴风雨中屹立不倒的松树，明亮的黄色光芒从她背后展开，一条又一条缎带飞速生长而后相互交织加固，而后朝着鹿目圆所在的方位爆射而去。
赶得上吗？
巴麻美有些担心。
虽然不想承认，但从现在的状况来看……她应该是赶不上了？
少女轻咬下唇，但正当她心有不甘的时候，原先还在她视线内的鹿目圆，却是忽然失去了踪影。
巴麻美瞳孔一缩，而后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传来，气浪轰然扩散。
——是魔女的方向。
飞驰的龙卷风狠狠撞在地面，既然都这样了那肯定就不用理会。
巴麻美转过头，错愕的注视着魔女的方向——一道黑烟正从它的体表飘起，而后又是两道爆炸声，魔女的裙底再次爆炸，环绕着它的圆柱体瞬间被火焰吞没，而魔女也哀嚎着向后退去。
这时候，巴麻美的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两道身影。
她们在她面前，不远，也就两三米的距离。
“巴学姐！”
其中一个人挥起手，脸上带着兴奋。
巴麻美愣了愣，两人的发型让她意识到这不是“分身”之类的伎俩。
“这就是焰，是焰救了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