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0章 这师承一脉的屑
晓美焰是没办法拒绝鹿目圆这次的邀请的。
天台上的风是暖和的。
鹿目圆走在前方，脸上笑容灿烂，而晓美焰走在后面，脸上的表情却是无比平静，
尽管晓美焰才是魔法少女，但她此刻正跟在鹿目圆身后，看起来是完全听从于鹿目圆的指挥。
二者的身份调换一下，或许会更加合理吧？
天台一如既往的寂静无人，两人随意找了一个座位坐下，当鹿目圆将视线聚焦到晓美焰那平静的脸上的时候，话题就渐渐开始了：
“焰应该有不少话想跟我说吧……”
“小圆怎么知道的？”
“因为焰的心情很容易就能看出来啊……如果不是有什么很纠结的话想跟我说的话，焰也不会露出这位为难的模样了吧？”
鹿目圆熟练地打开便当盒子，看向晓美焰时眼睛里难掩笑意。
“所以，我一直都在等着焰来找我，但很可惜啊，我都等了一个上午了，焰却连看都不敢看我……这又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至于这么害怕我吗？”
鹿目圆的话里也带着她对于晓美焰这一上午行为的吐槽，她原先就猜测晓美焰会主动来找她的，但事实上这孩子躲躲闪闪了一上午，那模样……要说她没遇到什么事情的话，那鹿目圆是不信的。
多半是和上野北有关吧，但这个问题可以放到后面再说说。
“到了没办法的时候，我就只能主动上门来找焰了，现在不正好吗？焰也可以跟我说一说心事了……”
晓美焰沉默了几秒，那双绛紫色的眼瞳闪烁着纠结。
“我其实也不知道我该不该跟小圆你说……”
“嗯？”
“小圆也知道的吧，我想说的事情，无非就是和上野有关。”
这时候大大方方承认这一点是对的，要是她连话题的中心人物都不敢提起的话，那这个话题又该怎么进行下去？
“那还用说吗？昨天阿北才换回自己的身份呀，也只有这件事情才能让焰现在这么迷茫吧。”
鹿目圆微微一笑。
“毕竟，是喜欢的人忽然变了一个性别什么的，说起来焰有没有被吓到啊？又或者是心里有没有庆幸？之前就感觉焰很纠结了呢，那时候其实是在苦恼为什么会喜欢上女孩子对吧？那现在看着田村变成了阿北，心里的感想又是如何呢~”
鹿目圆所说的都是晓美焰内心回避了很久的话题，她或许也知道答案，但就总是对这些想法避而不谈。
直到现在，在这次谈话中，鹿目圆将她内心所纠结的、所矛盾的……通通都抽丝剥茧地挑了出来。
有时候晓美焰都快要怀疑鹿目圆是不是会读心了啊——她总是能这么精准地猜中别人心底的想法，这真的是很厉害的本事。
“……嗯。”
迟疑了一下以后，在鹿目圆面前，晓美焰还是坦诚地承认了。
这可比让她在上野北面前承认她喜欢他要容易得多了。
“那个混蛋骗了我很久，我也确实纠结迷茫过，而在他换回身体以后，心中的念头也复杂得很……就算到了现在，其实我也搞不清楚我对他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而在这个态度出来以前，我又任由他摆布……”
如果要说起她和上野北的事情，那晓美焰当然是有很多话能说了，但她这一次想说的话题……其实并不是如此。
她啊，或许是来追寻最后的勇气的吧。
“小圆，他其实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晓美焰低下头，目光也是微微垂着。
“嗯？是吗？”
“是啊，其实小圆你也很清楚不是吗？他就是一个混蛋渣男，身边还有好几个女朋友，以后说不定还会有遇上别的女孩子……尽管他的各项条件都挺不错的，但光是花心这一点，他就已经不是一个很好的归宿了。”
要挑上野北身上的缺点……最明显的或许就是“花心”了。
太过自来熟或许勉强算一个，而剩下的就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旁支末节了。
鹿目圆不置可否，她将大腿上的便当盒子放到一边，双手撑住脸颊，粉色眸子凝望着天空。
伴随着话题渐渐打开，晓美焰也终于是敢说出她的想法了。
“其实在刚知道他的身份的时候，我是想劝小圆你离开他的。”
“嘿嘿，这个我猜到了，我知道焰很疼我啦，不会看着我落入臭海王的怀抱里而无动于衷的。”
鹿目圆歪过头来看了一眼晓美焰，脸上那恬淡的微笑看得晓美焰有些失神。
“那小圆你的看法呢？”
“那焰你现在的想法呢？”
鹿目圆反问道。
“你还是跟之前一样，想要劝我离开阿北吗？”
这个反问令晓美焰不由得沉默，她沉思了几秒，最终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小圆不会听我的，我也知道小圆很喜欢上野，但如果是站在我的角度来看，我是希望小圆能够找到一个更好的人，而不是委屈自己待在他身边的。”
这个答案无关她对上野北那复杂的感情，仅仅是出于她对鹿目圆这个挚友的保护欲，她自己也深陷在上野北编织出来的爱情的网里，但她又是清醒的认识到一件事情——上野北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是这样啊……那看来阿北还是蛮差劲的，这两天居然没有把焰哄骗得神魂颠倒，让焰以为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吗~”
鹿目圆的手指轻巧着自己的脸颊，脸上流露出的表情让晓美焰有些看不懂。
她只是能感受到，鹿目圆对上野北的那份重视。
鹿目圆深吸一口气，随即露出一个干净而大方的笑容：
“我这也算是真的了解了一番焰的想法了吧？不过就像焰你所说的那样，我确实不会离开阿北的。”
“这时候就让我稍微嘴硬一下，也顺道帮那个坏蛋开脱一下吧——这个世界上好男人是多啦，但也说不定以后会遇上什么人，对吧？失败的婚姻也是挺常见的哟。”
“现在提前知道了阿北是一个坏蛋，倒反而有点心理准备了。”
过于牵强的嘴硬并不能让晓美焰认同，只不过鹿目圆本来也只是说出来放缓一下气氛，没想过真让晓美焰认可这个想法……连她自己都不认可呢！
她就仅仅是喜欢上野北而已啦！
“那么这样看来，我和焰也算是互相预判了对方的想法了吧，焰知道我不会离开阿北，而我也知道焰不会在这个时候强硬地阻止我……对了对了，焰之前有想过要怎么阻止我吗？”
鹿目圆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
“就比如，以身饲虎，跟阿北提条件让阿北放弃我之类的？”
这话说得晓美焰是心底一咯噔，额头冷汗也跟着落了下来——她之前还真有过这个想法。
“你这么想也太奇怪了吧？”
有些慌乱，但还是得嘴硬一下，不能让鹿目圆看出她真那么想过。
她自己也知道的啦……这个想法太奇怪了啊！
这不就是一个既满足了她想要保护鹿目圆的祈愿，又满足了她喜欢上野北的私欲的双赢的办法吗？
对的，双赢——她晓美焰赢两次。
这个想法……太自私了。
但鹿目圆的回答却忽然让话题的方向一变。
“那还不是因为，焰也喜欢阿北吗？”
明明在最开始的时候就说过晓美焰对上野北那复杂的感情了，但到了现在——在将“鹿目圆喜欢上野北”的话题先说了一遍，然后又提起“晓美焰也喜欢上野北”的时候，气氛却像是忽然凝固住了。
晓美焰安静了下来，她一脸羞愧的看着鹿目圆，而鹿目圆也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她，脸上并未流露出责怪的表情。
“抱歉……”
晓美焰像是霜打的茄子，那萎靡不振的模样照入了鹿目圆的眼里。
就像是认罪一样，当心中压抑着的念头被割开一道口子，过往所挤压着的愧疚与无地自容就齐齐涌现了出来。
“我不该喜欢上他的，他明明就是小圆所喜欢的人，我该做的事情是将小圆从他身边拉开，又或者是将别人从他身边赶开，但我却，我却……”
当此刻啊，她又是如同渴望救赎一般看着鹿目圆，那双眼瞳中的情绪令鹿目圆也有些心疼地按住了晓美焰的手掌。
相较于主宇宙那边还未跟小圆交代过的焰，晓美焰这边的情况或许是更和谐吧？
她对不起鹿目圆，但却又将所有的情感都交代了出来，在鹿目圆面前祈求着她的原谅，而在此同时，内心那不敢触碰的期盼也在暗暗发芽，茁壮成长。
不可否认，鹿目圆和上野北之间的感情，正是阻挡着晓美焰承认她对上野北的感情的最大阻碍。
或许内心早已经明白，但每当想到鹿目圆的存在时，晓美焰内心又是会不免无地自容。
她和焰还不太一样，焰没有经历过轮回，对小圆的友谊也还远未抵达“执念”的程度，但对于已经经历了上百次轮回，并将鹿目圆视为必须保护的存在的晓美焰而言，她亲手伤害了鹿目圆的事实，真的残忍到令她无法接受。
——她的弱点太明显了。
“那看来我的存在也不一定全是好事嘛，居然让焰有这种想法了……”
鹿目圆这么嘟哝着，吓得晓美焰赶忙开口解释：
“不、不是的！这是我的问题，和小圆你没有关系！”
“诶嘿，每次发现焰这么关心我的时候，我总能开心好久呢。”
鹿目圆狡黠一笑，晓美焰那仓皇阻止的神情还维持在脸上，而这一刻，晓美焰看着鹿目圆那恶作剧得逞的表情，心情也是骤然放松了下来。
“是吗……”
这场对话啊，或许在上野北刚说出真相的时候，晓美焰是有想要劝解她的想法的，但在看完了鹿目圆和上野北的交流之后，晓美焰心中劝解鹿目圆的想法是淡了许多，她的内心反而是出现了许多矛盾与迷茫，这使得这场交谈的主导权完全落在了鹿目圆手里。
和内心澄如明镜的鹿目圆相比，晓美焰才是那个需要被解救的人。
即便是知道了答案，她也需要得到鹿目圆的亲口承认，那是属于她的救赎。
只有如此，她才能真正挣脱束缚吧？
“小圆，你真的不在意吗？”
晓美焰不知道现在的她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但她知道，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或许真的很卑劣吧。
但即便如此，她也想要得到鹿目圆的“拯救”。
“我喜欢上野，这件事情……”
“在意的。”
晓美焰抬起头来，怔怔的看着鹿目圆，似乎是没有预料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我很在意啊，毕竟……爱啊，肯定会和自私扯上一点关系的吧，喜欢一个人，肯定也希望他能只喜欢自己，所以知道了焰也喜欢阿北，而且阿北也喜欢焰的时候，我要是说不在意，那未免也太过虚伪了。”
“但是，我是能接受的哦。”
内心的失落还未完全冻结心灵，便有一束光从外面照射了进来。
鹿目圆按住了晓美焰的肩膀，就好像是想要将自己的面容刻进她的眼睛里一样，直勾勾的注视着这个女孩。
就让她来开解开解这个笨蛋吧。
“焰，能认真听我说一说吗？”
晓美焰不知所措的看着鹿目圆，却被对方回以一个温暖的怀抱。
晓美焰的身体在瞬间僵住了，双手颇有种无处安放的慌乱感。
“如果是沙耶香、杏子、麻美学姐……如果是她们这么做了的话，我绝对会很生气的，然后也会想要发火，会变得很伤心，会觉得自己遭到了背叛，会很不情愿……实不相瞒哦，就算是另一个宇宙里的大家，我对她们的态度也不是很认可哦，只不过连所在的宇宙都不同，以后可能也不会有很多交集吧？”
以后她对女孩们的态度是怎么样很难说，但现在暂时是这样的。
她和她们并不认识，想要说她有多认可，那也太为难她了。
“但是，如果是焰的话，我是能接受的……”
“我……”
晓美焰心神失防。
“真的哦，我能接受焰喜欢阿北，也能接受阿北喜欢焰，因为是你啊……焰。”
鹿目圆拍了拍晓美焰的后背，低声宽慰道：
“听着，焰，你对我来说，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