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地一声，西奥多亲王将手中握着的还在跳动的心脏扔在了地上，扭过头看向了身后，那位平静地称呼他为将军的野良种血族。
将军？至今为止，竟然还会有人称呼我为将军？
西奥多亲王眯起了眼，看着眼前那位血族，他看上去是袭击要塞的血族将领，穿着一身正装，腰间还悬挂着一把剑，但他的气息……也已经是野兽的气息。
“莫格……”西奥多亲王喃喃自语地念出了他的名字。
令人感到极其惊异，眼前名为莫格的血族，正是西奥多所熟悉的人。
不，已经时隔了几百年，恐怕也已经算不上是熟悉。至少，眼前看上去有些苍老的中年血族，已经不再是西奥多亲王记忆深处里的那个人。
“看来您认出了我，真是感到荣幸。”莫格微微弯腰向西奥多亲王致礼，他有着很多白色的胡茬，有一只眼睛已经受伤致盲而用眼罩遮盖着。
“你看上去老了很多。”西奥多亲王向前走了一步，仔细地端详着。
多么离奇的事情，几百年前那批跟随他率领军队远征，再到斩杀了昏庸无能的当代帝王的部下，竟然又会在此刻出现在面前！这是西奥多从未想过的。
莫格依旧语气平静地说道：“是的，在流放的地方，我难以获取充足的鲜血，甚至一度连自己的形体都无法维持即将死去，更不用说肉体的苍老了。但您看上去依旧和曾经一样年轻，如此英勇的身姿，如此令人感到仰慕。”
西奥多亲王用手指扶了扶额头，让自己体内躁动的热血平缓下来，渐渐控制着将自己的战意平息下去，问道：“就是你们所做的？”
“您所指……袭击了这座要塞？正是，是我等在黑泥之主的指引下，跟从亚巴顿王从迷失域突破而出，终回到了空间正常的领域。我等流放者，将对血族发起审判，这是我们的怒火，也是我们的复仇。”
“只是来错了空间，发现这边是人类却不是血族所生存的地方？”西奥多亲王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你们……要对血族发起复仇审判？‘你们’？”
“正是。我们不知道血族是否被区区人类征服了，很可惜先前这座要塞里的所有人类都不知道如何前往血族，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
西奥多亲王悠悠地摇了摇头，许久后才说道：“不，我不可能会带你们去血族世界的。当下，是一个不需要被推翻的政权，我也将效忠于双子帝王。”
莫格的眉毛动弹了一下，“这么说来，您是敌人。”
“啊，你说的没错。莫格，我即为你们的敌人。”
“那么很遗憾，我们必须要清除掉您。”莫格的声音中毫无情感地说道，同时缓缓地从腰间抽出了剑，微微弯下腰做出战斗姿态。
西奥多亲王瞬间紧皱起了眉头，瞳孔在地震般颤动，眼眸再次鲜红，他感受到了愤怒，莫格那样的战斗姿态，如野兽一般的战斗姿势……
是么，莫格……你也已经变成了那样。
“究竟，是谁教你，如此丑陋的战斗姿势！我的士兵！！！”西奥多亲王一个瞬闪，一把掐住了莫格的脖子，恶狠狠地露出了尖牙。
莫格在空中挣扎着，同样咬紧牙关地嘶吼道：“流放迷失域，不知几个百年！我等为了生存已经演化为了另外一种形态！这是生物自然的选择，是我们的选择。我曾看着无数同伴化作无智的野兽，变成人畜不分的怪物！”
“我们是仅活下来的生物，但已经不再是血族，也将比血族更加强大！”莫格的瞳孔也顿时变得鲜红，身后竟然破开衣物，伸出了四只赫子，强劲的赫子直接攻击向西奥多亲王，西奥多挥起剑阻挡，同时一脚将莫格踢了出去。
莫格在空中翻滚，挨下了西奥多亲王的一击，破窗滚进了要塞的一处走廊里，在窗外泄露进来的黯淡月光下，他的脸上布满了血丝。
西奥多亲王紧随其后也落在了走廊的一侧，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莫格身后那四只赫子，比章鱼的触手更加有力，比刀刃更加锋利，那是血族身上绝对不会出现的生物特征，他真的发生了异变。
莫格不是用双手扶着自己从地面站起来的，而是用身后的四只赫子将自己全身撑了起来，四只赫子像是剑锋一样直指着西奥多亲王。
“就像是猪笼草用陷阱，熊狼用利爪，树鸟用尖喙。”莫格一边从地面起身一边说道，“无论是植物还是动物，万物生灵都拥有着自己捕食的方式。”
“在鲜血不足够的情况下，我们无法发挥自己体内的血脉去捕食，因此在日新月异的变化下，我们成为了新的捕食者。”
那便是赫子，用血脉刺激体内特殊细胞，用赫子进行捕猎，进行战斗，他们不再是屹立于大地之上的高傲血族，而是匍匐于地面凶猛异常的野兽。
莫格抬起了手，丢掉了自己的剑。
那把剑，早已经腐朽。
他随身携带着的那把剑，正是西奥多亲王在曾经授勋仪式上赠与他的剑刃。但他已经无法使用那把剑了，或者说已经不需要了。
剑术，早已经忘却了该怎么使用。
带在身边的唯一作用，不过就是警醒自己，自己曾是一名血族，并非是真正的野兽，让自己在绝对困难的环境下不会失去自我。
而现在他也不再需要，或者说今日能够重新见到西奥多亲王，正是将这把剑交还给他之时，当然，那只是一把腐朽之剑，连同莫格的身心一起腐朽。
“西奥多将军，我等曾追随于你，敬仰于你，你也从来未曾辜负我们的期待，您是全血族最强的战士，我明白你的强大。但经历了数百年后，我们并非变弱，会向血族发起复仇，夺取政权成为我们的世界！”
莫格向西奥多亲王大声地宣告道：“但是，所向无敌的统御军已经覆灭了，我们不再是你的部下。如果你想要阻拦我们，那么届时只能刀刃相向。这已经是最后一次能够给你考虑的机会，下一次……亚巴顿王，将会来临。”
话毕，莫格缓缓地向后退去，随后身后的赫子变成了羽翼，直接飞出了窗外，向天空飞去，随后入侵要塞的野良军队也像是得到了统一的指令，如潮水退去。
西奥多亲王捡起了留在地面上的那把剑，看着上面已经锈迹斑斑的“统御军”字迹，真是一个令人怀念的名称，只是——
他将剑也同样又丢在了地上，“不好意思，莫格。要责怪便责怪你们的运气不好吧，谁让此刻屹立于你们面前之人，是西奥多，以及……魔剑西奥娅。”
“就像是那个女人喜欢说的一句话……”
“——吾等前方，绝无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