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与长夜 52~ 你给她淘汰了算了【4K】
作者：吃土的书语 更新时间：2026/6/29 23:37:57 字数：4203
虽然通过了身本忧的考验，但大梵选取仪式却还在继续。
重新启程。
仅剩下的、包括赵诃子在内的四名候选人，很快就体会到了剩下的近十公里山路是多么的枯燥且漫长。
漫长的旅途加上前面五项考验带来的身心消耗，让坐在车驾上的每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力气，只剩下躯壳还维持着端正的坐姿，内里的精神却已经开始飘忽了。
越是靠近山顶的普陀洛迦宫，山路就越是陡峭难行。
路面从碎石变成了参差不齐的岩石，有些地方甚至需要僧侣们合力抬着车驾才能通过。
载着候选人们的四座车驾只能以缓慢的速度一点一点向上行进，牦牛的喘息声越来越重，每一次呼气都在寒冷的空气中形成一团浓白的雾。
不知在山道上徘徊了多少年岁的寒风吹动了珠帘，和牦牛胸前的铃铛一起，发出断断续续的细碎声响。
从被掀开的珠帘向外看去，映入眼中的是一成不变的山道雪景。
穿着暗红色僧袍的僧侣们埋头走在山道上，一言不发，仿佛他们的世界只剩下了手中的转经筒和那些含混不清的古老经文。
或许是山道越来越难走、车驾也随之变得颠簸起来的缘故，先前还在车驾里昏昏欲睡的赵诃子，此刻不得不伸出双手死死抓住两侧边缘，好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
“……”
这山路这么陡峭，很多年前，普陀洛迦宫是怎么修建起来的呢？靠僧侣们和雪域高原的信众们，一块石头、一块砖地往上搬吗？
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山巅隐约可见的金顶，赵诃子的脑子里不由地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她记得在从达瓦扎更来到香巴拉城的路上，陆以北像是讲故事一样给她讲述《司夜书》上的内容时提到过，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进阶天灾都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几十年前才开始好转。
那几百年前普陀洛迦宫修建的时候，应该没有天灾级的力量相助吧？
想到此处，赵诃子偷偷地看了一眼珠帘外的阿底峡，见他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边，略微松了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纸蝉仙握在了手中。
“陆以北，陆以北，你还在吗？”她压低声音，几乎只有嘴唇在动，那声音微若蚊吟：“你说……普陀洛迦宫到底是怎么修起来的啊？是很多灵能力者一起劳动的结果吗？”
————
普陀洛迦宫深处，大殿内。
陆以北将正发出赵诃子声音的纸蝉仙举到初代大梵面前晃了晃。纸蝉仙圆乎乎的肚子里还传着赵诃子那声小心翼翼的询问，尾音拖得很长，像是怕对面的人听不见似的。
“你看见了啊——！”陆以北面无表情道，“这可不是我在干涉你们的选取仪式哦。这是你们的候选人，主动在联系我。”
初代大梵沉默了两秒钟。
“那你不会不理她么？”
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你这家伙居然还好意思说？你一开始给她那劳什子纸人就不对！你知道吗？
“那怎么行？”陆以北翻了一下白眼，“人家小姑娘，刚经历了身本忧的幻境，心理正脆弱着呢！我不理她，待会儿她又以为我抛弃她了，心态爆炸怎么办？”
“灾祸阁下。”初代大梵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现在选取仪式还在进行之中，你以堂堂天灾之躯，与参与考核之人交流，多少有舞弊的嫌疑，可以的话，还请避嫌为好。”
道理很简单，你见过谁考试的时候在桌上摆个手机开免提跟人闲聊的？就算你真的没作弊，但说出去谁信啊！
“这样啊？”陆以北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像是在认真思考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如果我偏要跟她闲聊呢？那是不是就算作弊了？”
“有点难办啊！实在不行……你给她淘汰了算了。”
反正到这里就算被淘汰，孩子也不算丢脸了。
更何况，就算我这么说，赵诃子也不会被淘汰的不是吗？
观摩了方才‘身本忧’的考验、听过了初代大梵说过那句‘赵姑娘总是能通过’之后，她便知道赵诃子作为内定的下一任大梵，只要不在经受考验的过程中出现太过离谱的意外。
比如日蚀会会长莫名其妙跑来炸山、现任大梵突然黑化大开杀戒之类的……那赵诃子就一定会走到选取仪式的最后一步，沟通英灵，完成灌顶。
当然，灾祸大人想要制造同等级别的‘离谱意外’也不是完全做不到。
让被风雪笼罩多年的雪山，当场燃起大火都可以。
但那样的话，得到的结果终究不太完美，且风险不小。
现在动手的话，需要应付的对手不仅有这一殿的历代大梵英灵，还有权能完整的现任大梵。而等到选取仪式进行到灌顶那一步，情况就不一样了。
想到此处，陆以北余光偷偷扫了一圈大殿内的历代大梵虚影。
那些虚影安静地悬浮在各自的位置上，有的闭目，有的垂眸，有的像是在打盹。
虽然初代大梵先前禁止了她骚扰历代大梵的残魂，但她还是趁着初代大梵不注意，偷偷跟大殿里的大梵虚影们打听过了。
按照选取仪式的流程，在进行灌顶前，现任大梵会将当初通过灌顶所获得的那部分权能归还，然后通过灌顶交接给下一任大梵。
而这个过程必须在一个小时内完成，否则伴随大梵权能诞生的、累积了近千年的腐化就有泄漏扩散的风险。
简单来讲就像是某些组织的领导跟下一任领导交接工作一样。
至于陆以北是怎么打听的……
初代大梵只说了不要骚扰他们，又没说不能正常交流。
像是寒暄一样时不时地闲聊两句，总不能算是骚扰吧？
这么多残魂聚集在大殿内，拿着同一个问题向每一道残魂询问一两句，很容易就能从他们的回答中拼凑出想要的答案。
总之，按照陆以北所想，等到灌顶的时候再动手，不仅可以规避掉被现任大梵攻击的风险，还能够在破坏了赵诃子的灌顶之后让她不再继续被普陀洛迦宫纠缠。
毕竟‘交接仪式’的时间有限，赵诃子不行的话，普陀洛迦宫也只能在一个小时内找到另一个合适的候选人接收那份权能。
最后，如果可以的话，还能顺便做点手脚，让顶替赵诃子接任的家伙在进行灌顶的时候不用接收历代大梵的记忆和经验，以近乎被夺舍的方式当上下一任大梵。
至于怎么做手脚……到时候慢慢操作呗，反正我又不急。倒是普陀洛迦宫的时间有限，拖一拖肯定会着急的。
所以说，想要打出‘完美结局’的话，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你……”初代大梵欲言又止，憋了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憋出一句话来“那你尽量少跟她说些奇怪的东西即可。”
“这我可不敢保证。”陆以北摊了摊手，“你知道的，我这人一开口就停不下来。说我肯定是得跟她说的，实在不行……”
“你给她淘汰了算了。”
“那你说便是！”初代大梵咬着后槽“不过，若是你打算说些什么奇怪的东西，在下便要设法应对了。”
灾祸明显是故意在给他施压，他自然不能让灾祸如愿。
“是吗？”陆以北捏着下巴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认真权衡什么。
“那你觉得赵诃子刚才的问题，我该如实回答吗？如果不行的话……你还是给她淘汰了算了。”
初代大梵，“……”
这家伙骚扰历代大梵英灵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怎么翻来覆去就这一句？就不能换一句？
就在他思索之际，陆以北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然后自顾自地回应了赵诃子。
“傻孩子。你也不想想，以前又不是现在，灵能力者可是稀缺货。哪来那么多灵能力者愿意帮忙修宫殿？当然是靠普通信众们的双手啦！”
“我记得之前好像在什么地方看过，为了修这劳什子宫，可死了不少人呢。说是用人命堆起来的也不为过——”
“哦对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刘半仙还跟我讲，修建这宫殿的时候，那一代大梵还奴役了不少怪谈呢。”
陆以北说到此处，刘半仙察觉到初代大梵朝自己投来的视线，猛地一个激灵。
啥玩意儿啊？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陆以北你别害我！
刘半仙向着陆以北投去了幽怨的目光。
————
听完陆以北的话，赵诃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吗？那他们也太厉害了！跟天灾一样厉害！
不过，如果我是当时的大梵，一定不会让他们这么辛苦。就在山脚下修一间能住人的小庙就好。用不着那么大、那么高、那么气派。能遮风挡雨就够了。赵诃子想。
队伍继续前进。
赵诃子一边用双手对抗着车驾的颠簸，一边小声跟陆以北说着话。
她问一些，山上的牦牛会不会冷，那些金顶是金子做的还是镀金的，天黑了之后普陀洛迦宫会点灯吗？之类无关痛痒的问题。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普陀洛迦宫已近在眼前。
————
在黑夜变得漫长之前，亲自登上山巅近距离看过普陀洛迦宫的游客总是会极尽赞美之词来抒发心中的震撼。
或许会有人觉得他们言过其实，但只有真正站在普陀洛迦宫前才会意识到它到底是怎样一座庞然大物。
在阿底峡的搀扶下，赵诃子下了车驾，站定在原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明黄色僧袍，正了正被风吹歪的法帽，然后环顾四周。
当她看清楚眼前的景象时，呼吸不由地微微一滞。
等真正站在了普陀洛迦宫山门前的广场上，她才发现这里比想象中要大得多，大到等候在广场上的僧侣们看上去像是一颗不小心洒在米堆里的红豆。
广场的地面铺着洁白的石板，每一块石板都打磨得光滑如镜，在稀薄的天光下反射出灰白色的、柔和的光泽，几乎能映出人的倒影。
远处，普陀洛迦宫的主殿矗立在台阶的最高处，那些金顶在稀薄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某种生物正在阳光下慵懒入睡、缓慢呼吸。
在阿底峡的带领下，赵诃子朝着广场中央行进，很快她就跟其他候选人会合在了一处。
除了赵诃子之外，还剩下三名候选人。
两男一女。
其中一位男性候选人约莫五十岁上下，中等身材，面容沉稳，似乎是修行已久的僧侣。
另一位男性候选人十七八岁的样子，身形高大，肌肤黝黑，他站在那里的姿态带着一种明显的、不加掩饰的傲气。
最后那名女性候选人则比包括赵诃子在内的其他人都小得多，看上去只有十岁不到的样子，身量只到赵诃子的胸口，然而那稚嫩的眉宇间带着一股不属于她那个年纪的成熟。
四位候选人相互打量着。
“嘟——！”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雄浑的法螺声响起。
原本回荡在广场上的诵经声顿时安静了下去，僧侣们垂手肃立，连转经筒都停止了转动。
旋即便看见现任大梵在一众僧侣的簇拥下自高处的大殿内走来。
他穿着一袭与候选人相似的明黄色僧袍，只是那袍子的质感更加厚重，金线绣纹更加繁复，像是沉淀了岁月的重量。
头顶戴着的法帽上镶嵌着更多更华丽的宝石，那些宝石的颜色在光线的变换中微微流转，像是活物的眼睛。
他在四名候选人面前站定。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各停留了一瞬，然后微笑着开口。
“你们已经通过了前面的考验。接下来便是此处选取仪式最后的考验了，诸位且随我来。”
说完，他便转了身，带领着四位候选人向普陀洛迦宫深处走去。
————
与此同时。普陀洛迦宫深处的大殿内。
看见广场上的画面，陆以北皱起眉头看向身旁的初代大梵。
“这不对吧？不是说灌顶前一共六项考验吗？”
她掰着手指数道，“在香巴拉城里经历的是意见欲和耳听怒，眼看喜和舌尝思是在半山腰，刚刚结束的叫身本忧……那鼻嗅爱呢？这不还少一项考核吗？怎么就直接快进到灌顶了哟？”
陆以北说着，突然注意到初代大梵的面色似乎有些凝重，不由地微眯了一下眼睛，狐疑道“你别告诉我，现在这情况也在你意料之外啊。”
“正是。”初代大梵看了陆以北一眼道。
陆以北，“……”
不是！我刚才就随便想想而已，怎么还真有这种特别离谱的意外呢？这应该跟我没关系吧？陆以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