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与长夜 57~ 彻底疯狂【5k】
作者：吃土的书语 更新时间：2026/7/15 22:35:21 字数：5624
剪刀刺入肩头的瞬间，鲜血滴落。
暗红色的、粘稠的、带着一丝不祥铁锈味的液体顺着刀刃滑落，在佛殿的青石地面上绽开一朵小小的、边缘不规则的花。
大梵低头看向肩头的伤口，眼神中浮现一抹错愕。
旋即，耳边有低语声响起。
“你被他们伤到了呢！”阴柔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滑过，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凉意。
“居然会被这种不入流的货色伤到？呵，看样子你的腐化比之前更加严重了。”苍老的声音揶揄道。
“你可是有史以来最强的大梵！他们这是大不敬，必须得到应有的教化！”低沉的声音怒吼。
“不，是惩罚！最严酷的惩罚！”
“杀了他们……”
低语声像是无数人挤在一个人的喉咙里说话，杂乱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在大梵的耳边回荡。
阴柔的、低沉的、苍老的、平静的、癫狂的……所有的声音叠在一起，最终，所有的声音都汇聚成了一句话——“杀了他们！”
受到那些低语声的影响，大梵的心神剧烈动荡。
瞳孔不断收缩、放大，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从里面撑开了他的虹膜。
恍惚间，他感觉到有某种可怕的东西正在他的体内膨胀，填满了他意识中的每一个缝隙，压榨着他仅存的属于‘自己’的部分，仿佛随时都会冲破他这具腐朽的皮囊。
他在看向面前那位候选人的时候，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然而，那令人心悸的笑容只在他的脸上留存了一瞬。
很快，随着一抹象征着权能的梵文印记在额前一闪而过，大梵的眼神短暂地恢复了一丝清明。
像是暴风雨中短暂出现的、窄窄的一线晴空。
再看向面前的候选人时，他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那样，眼中浮现惶恐之色。
他猛地松开了握着剪刀的手，踉踉跄跄地后退到了不远处的墙角，后背撞上墙壁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
“不……不能伤害他们……不能……”
大梵低垂着脑袋，佝偻着身体，像是受到了惊吓、将自己封闭在了内心世界里的可怜虫那样不断小声喃喃自语。
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哪怕那位候选人伤到了他，他权能中残存的最后一丝慈悲，还是让他短暂地意识到自己正在做的是一件怎样骇人可怖的事情。
一缕缕污秽不祥的紫黑烟雾像是从他的毛孔中渗出的那样缓缓升起。
那些烟雾的质地不像水汽，更像是某种极细的、悬浮在空气中的灰烬，在他的身体周围缭绕着、盘旋着，缓慢地向四周扩散。
赵诃子见状进攻的势头一滞，然后侧了一下身子，冲身旁的少女候选人小声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少女摇了摇头，“不知道。”
她看着大梵那副可怜的模样，有那么一瞬间有点怀疑先前那位大梵英灵的决定是否正确。
但很快，她又开始怀疑不远处的大梵是不是在以这样的方式博取她们的同情心。
总之，不管是什么情况，都先质疑，再质疑就完事儿，万不可轻举妄动。
这不正是猜疑魔女该做的事情吗？
“还能怎么了？被我一剪子捅清醒了呗！”
受到陆以北‘灌顶’的影响，中年候选人已然变成了嫉妒魔女的模样。
那绯红的唇瓣开合，抛出了幽怨的话语，那语调里带着一种‘我终于等到这一天’的、几乎要溢出唇角的快意。
“活该！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不知道是不是嫉妒的权能放大了她心中扭曲的情绪，说话时她将多年以来因为对现任大梵的嫉妒而产生的怨恨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脸上。
那怨恨像是一层薄薄的面具，紧紧地贴在她新生的面容之上。
“你们该不会看他这副样子就心软了吧？”软糯的声音传来。少年候选人见三位同伴迟迟没有行动，皱起了眉头。
“你们可别忘了，方才那位大梵英灵赐予我们力量，是为了什么。”
不像是她的三位同伴，哪怕现在大梵的状态看上去明显不正常，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可怜，她也绝对不会对大梵手下留情。
就像是当初大梵对待她的挚友时那样。
————
雪域高原的人们都说，大梵是拥有大慈悲心之人，平等地爱着雪域高原的一切。
但少年候选人却知道，大梵对他的挚友出手时手段有多么凶狠残忍。
只因为他的挚友不是人类。
没错，他的挚友是怪谈。
可是，在雪域高原，身为怪谈就必须去死吗？
明明那家伙从诞生以来就一直躲在高山的风雪之中，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少年永远忘不了他的挚友临终前看向他的眼神。
那双逐渐暗淡下去的眼瞳里充斥着不解与不甘，像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却莫名就被当成了出气筒的小狗。
它的身体在积雪中慢慢变凉，毛发上沾满了暗色的冰渣，那双眼睛一直看着少年，没有一丝怨恨，它只是不懂。
而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少年都和他的挚友一样无法理解：大梵和普陀洛迦宫的僧侣们，为什么一定要对雪域高原的所有怪谈赶尽杀绝。
怀着疑惑，他进入了寺庙成为了一名僧侣，因为他总听老人说，寺庙里的僧侣在日复一日的修行中能够获得大智慧，解开心中所有的疑惑。
然而在十年如一日的修行之中，少年心中的疑惑不仅没有消减，反而与日俱增。
而就在半年前，随着他的灵能潜质逐渐显现，在师父的带领下接触到权能相关知识，他突然就想明白了一切。
一切都是为了信仰。
大梵和普陀洛迦宫的僧侣们无差别地狩猎雪域高原范围内的所有怪谈，只有一个目的——清除大梵以外的所有信仰，确保大梵在雪域高原范围内的信仰的纯净。
少年可以理解大梵为了雪域高原的安宁做出了这样的选择，但他并不会原谅大梵曾经的所作所为。
所以，他才想要成为新一任的大梵。
只有成为大梵，才能改变这一切，才能完成复仇。
这是他在成为复仇魔女之前就已经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做到的事情。
————
“赶紧躲开！你在发什么呆？！”
呼喊声在耳畔响起，少年的思绪猛地从回忆中抽离，戛然而止。
抬头的瞬间，他的视线对上了大梵的眼睛。不知何时，大梵已经从混乱的状态中脱离。
四目相交的瞬间，少年发现大梵那双眼睛里原本残存的‘人’的部分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了一片非人的冰冷。
他凌空立于佛殿穹顶之下，俯瞰着下方四名容貌姣好的女子，嘴唇开合。
“你们……不该破坏仪式……”
阴柔的、低沉的、苍老的、平静的……三四道声音叠在一起，同时从他的唇间涌出。
“不该伤害我的身体……更不该看见我如此不堪的模样……今日便定不能让你们活着离开！”
话音落下，像是有成千上万僧侣在遥远的地方诵经那样，低沉含混的诵经声回荡开来。
那声音听入耳中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根细针正在从耳膜向大脑深处缓缓推进。
无数金色的梵文印记在大梵的身体四周浮现，像是与佛殿地面上的灌顶灵能回路同源那样，引发了强烈的共鸣。像是地面上被人用力踩踏的水洼，灵能凝聚的波纹炸开向四面八方。
九面十八臂的三丈金身自他身后浮现，逐渐凝实，缓缓舒展了持握着不同密宗法器的粗壮手臂。
金刚杵、法铃、颅器、金刚橛……某种暗色的、似乎具有诡异活性的暗色液体在那些法器上剧烈蠕动着，翻腾起气泡。
一张张表情狰狞的人脸浮现在气泡之上，一闪而过。
“想灭口？”嫉妒魔女见状面色一沉。“该死！不就是运气好了点当上了大梵、获得了力量吗？有什么了不起的？现在我完成了灌顶、拥有了力量，想要我死？那我就跟你拼了！”
说话间她手腕一抖，手中的巨剪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银白弧线，直奔大梵胸前而去。
视线在嫉妒魔女身上停留了一瞬，猜疑魔女微蹙了一下眉头，然后后退了一步，像是融化了一样悄无声息地遁入了阴影之中。
伺机而动。
“当——！”
就在猜疑魔女身影消失的瞬间，一条粗壮的手臂挥舞着金刚杵呼啸而来，重重地砸在了覆盖复仇魔女身躯的铁甲之上。
剧烈的金石碰撞之音炸开，火星四溅。
铁甲表面出现了一道明显的凹陷，凹陷的四周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与此同时，赵诃子的双眸悄然泛起了猩红的微光。
在她的注视之下，大梵的数条手臂像是被无形的枷锁限制了一样，行动明显迟缓了起来。四条手臂僵硬地停在半空中，既无法前进也无法收回。
四人联手，一时间竟有了几分与大梵势均力敌的感觉。
————
另一边。大殿内。
“不可思议！他们四个竟能与现任大梵分庭抗礼？”观察着佛殿内的画面，初代大梵发出了诧异的声音。
话音落下，他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了陆以北，眸底悄然泛起了一抹忌惮。
只是通过眷属印记将一部分权能之力借给了四位候选人，便能让他们与现任大梵斗得有来有回……灾祸的实力当真骇人。
初代大梵突然有些庆幸，方才历代大梵英灵在看了灾祸的邪门操作之后想要对她发难的时候，自己以‘事发突然，灾祸也是一片好心，想要帮忙解决问题’将大家劝了下来。
否则，灾祸要是恼羞成怒……
这一整殿的英灵非得死伤惨重不可！
陆以北不知道自己在初代大梵心中的评价又悄然提升了一个等级。
听见初代大梵的话语声，她斜眼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别高兴得太早，她们四个现在灵能波动等级顶多也就A级，能暂时牵制住那家伙就已经很不错了。”
“要我说，也就是那家伙的权能还没有彻底腐化，尚且留存有一丝人性，不然就这么一会儿，她们四个只怕骨灰都已经被扬了。”
现任大梵毕竟是货真价实的天灾，即便权能腐化严重、能够发挥的实力十不存一，依旧能够稳压A级一头。
那家伙现在的情况，大概是腐化的意志和残存的理性一直在对抗，无法发挥出全部的实力吧？
A级甚至B级通过各种手段反杀天灾这种事情只会存在于传说里。
在获取了天灾级的权能之后，她愈发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如果换成是她在没有获取天灾级权能之前遇上天灾……嗯，那她大概会成为传说。
毕竟，灾祸大人从不正面硬刚。
打不过，还阴不死吗？
收回思绪，将注意力重新投向佛殿之中的时候，陆以北瞳孔微微一颤，旋即转身看向初代大梵，无声地叹了口气道，“我刚才说什么来着？这不就开始不对劲了吗？”
通过窥见的佛殿中的画面，可以明显地察觉到，随着时间的推移，现任大梵的攻击频率正在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不讲章法。
一开始他的动作还很克制，或者说遵循着一定的规则，每一个手印、每一次诵经都有着一定节奏和规律。
可那个节奏正在被什么东西打乱，每一次进攻似乎都比前一次多出了几分暴虐凶残的气息。
十八条粗壮的手臂挥舞得像是呼啸的风车，每一条手臂的攻击角度都越来越刁钻、越来越不似人类的肢体能够扭出的方向。
很快，随着十八条手臂彻底被越来越多的暗色液体包裹，他手中持握之物也随之化作了油锯、钞票之类的东西。
“他要撑不住了。”眼见着那一尊三丈金身最后一寸身躯被涌现的暗色液体包裹，陆以北微眯了一下眼睛道。
话音刚落，那三丈金身之上原本忿怒的、有棱有角的金刚法相九张面孔，顿时像是蜡像被泼了一盆热油一样，五官瞬间扭曲、模糊、错位。
紧接着，在一阵剧烈的蠕动变化过后，陆以北之前通过双眼特殊能力窥见的、现任大梵权能凝聚的腐化法相彻底显现在了四位候选人面前。
而与陆以北先前所见不同的是，那一张唯一保持着圣洁的面孔已然消失了踪影。
法相之上只剩下腐化扭曲之景。
污秽腐化的灵能波动骤然暴涨，瞬间充斥了整座佛殿。
古老的佛殿在狂乱舞动的异形手臂摧残下摇摇欲坠。
在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声响中，尘土弥漫、木屑飞溅。
异形手臂每一次挥动都会在墙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每一次砸落都会在地面上炸开一个坑洞。
原本还能勉强与之抗衡的四位候选人眨眼间便落入了下风。
“吼——！”
在一声宛如野兽的咆哮声中，长满漆黑毛发的粗壮手臂一拳砸在了角落的阴影之上。
那拳头的落点精准得令人胆寒，竟生生将阴影砸得一阵扭曲变形。
潜藏在阴影中的猜疑魔女在一声闷响声中显露出来，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了出去。
“滋滋——！”
在猜疑魔女落地的瞬间，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乍现。
高速转动的油锯切割着复仇魔女的铁甲。
前一秒飞溅的还是火星，下一秒火星中便夹杂上了鲜血。
那些血珠被油锯的链条甩向四面八方，在昏暗的烛火下闪烁着暗红色的、细碎的光。
权能彻底失控的大梵立在佛殿之中，狰狞宛如自地狱中爬出来的魔神，要将目之所及的一切活物残忍地拖入地狱。
……
见状陆以北不禁皱了皱眉头。
早在跟现任大梵接触之前她便听闻，雪域高原的守护者有着一尊万法不侵的三丈金身。
没曾想这一尊几乎不可能被外部力量破坏的金身，到最后的结局竟然是毁于自身。
短暂出神后，陆以北猛地转身看向已经目瞪口呆的初代大梵，轻轻地啐了一声，“啧！愣着干嘛？赶紧破解封禁啊！不然她们四个就要被打死了！”
“别急、别急！在破解了、在破解了。”初代大梵尴尬道，他那金色的虚影正在剧烈地闪动着，显然已经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投入到了突破封禁的努力当中。
“顶多再有三十息便能突破封禁了。”
“那就赶紧的，还在这里废话什么？！”陆以北不耐烦道。
初代大梵，“……”
虽然但是……我怎么有种在她手底下当农奴的感觉呢？
这不对吧？
————
“必须撤了，再打下去我们真的都会死在这里的！”
在战斗的间隙中，嫉妒魔女回头喊了一声。说话间，铁锈味在唇齿间蔓延——那是她自己咬破的舌尖渗出的血。
“你们想走就走，我得留在这里。”复仇魔女一只手捂着胸前碎裂铁甲下不断渗血的狰狞伤口道。
要么杀死大梵，要么被大梵杀死，这是她的选择。
赵诃子闻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默默地握紧了拳头。
她也有不能走的理由。
如果她走了，还在壁画之中的陆以北会有怎样的下场呢？
她不敢细想。
可是。
要怎样才能战胜、或者说拖延住大梵呢？
大抵是刚刚才获取了权能的缘故，赵诃子自权能所掌握的，只有通过视线控制目标行为这一种天赋能力。
大梵彻底暴走前她还能用视线压制那些手臂，而现在，数不清的钞票在天空中飞舞着、被机械臂喷薄出的高温气流点燃，化作金色的火雨落下，几乎完全遮挡了她的视线。
她每每想要将视线越过那些火光看向大梵，双目传来的烈火灼烧一样的痛楚都让她睁不开眼睛。
几次尝试过后，鲜血自她的眼角涌出，在她的脸颊上拖曳出了两道殷红的轨迹，意识也随之恍惚不定，像是有一层又一层的雾气正在从她视野的边缘向中心收拢。
恍惚间，赵诃子看见猜疑魔女被狠狠地踩在了那庞大身躯的脚下，生死不明。
嫉妒魔女被一条金属手臂死死地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复仇魔女一次次地朝着大梵发起冲锋，又一次次地在血肉撕裂与骨骼碎裂的声响中惨叫着倒地。
然后。
大梵好像注意到了她的存在。
宛如山岳一样的身体迅速靠近，在她的面前投下了大片的阴影。
那阴影浓得像是一堵正在向她倒过来的墙，她甚至能闻到从那具腐化的身体上散发出的，令人窒息的气息。
要死了吗？
赵诃子的脑海中闪过了这个念头。
视线里的一切逐渐染上了枯黄死灰的色泽。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响动传来。
佛殿最深处的壁画上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之中透出一抹月光，悄然倾泻满地。
（来了来了，这次又隔了好久……但我也不想啊！众所周知，我不擅长些打斗，之前1v1都要墨迹一下，这次还是1v4，再加上前两天眼睛发炎了，盯着电脑多看一会儿，就红得跟开了写轮眼一样，所以鸽了好几次才写出来。
总之，非常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