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与长夜 58~ 事已至此,动手吧!【5k】
作者:吃土的书语 更新时间:2026/7/18 23:23:43 字数:5017
随着大梵展露法相后的庞大身影靠近,昏暗的阴影笼罩四周。
那阴影浓得不像是一个生物投下的影子,更像是一堵正在缓慢倾倒的、由无数暗色液体和扭曲轮廓组成的墙,压得人喘不过气。
骇人的腐化灵能排山倒海般压来,像是有人把一整座海的重量都压缩进了这间不大的佛殿里,然后猛地释放。
赵诃子感觉自己的胸腔正在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挤压着,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加费力,视线一阵阵地发黑,像是信号接触不良的电视屏幕,画面在明暗之间反复跳跃,随时都有可能彻底陷入黑暗。
就在她的视线再一次陷入黑暗的瞬间。
像是出现了幻听那样,耳畔有权能描述低语响起。
“是遮蔽双眼的雾,也是织造夜幕的荆棘
是风暴诞下的星子,也是吹灭灯火后舔舐灰烬的唇
她编织星轨的荆棘王座,也豢养月光的潮汐低语
……
是乐园之外苏醒的身影,拥有使万象变美或堕落的眼睛……”
那权能描述低语像是传说中彩衣笛手的笛声一样,蕴含着某种诱人的魔力,牵引着在场所有人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看向了佛殿最深处那面绘制着历代大梵英灵的壁画。
视线落在壁画上的瞬间,众人齐齐一愣。
像是有火星落在了纸张上不断烧出空洞那样,一道歪歪扭扭的裂隙在壁画中央浮现,迅速向四周扩张。
裂隙的边缘不是整齐的切口,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向外撕开的、带着不规则的锯齿状的裂口。
皎洁的月光自裂隙中不断涌现,倾泻而下,如水银般洒落满地照在佛殿的碎石和尘土上,竟然让那些肮脏的东西都泛出一种奇异的、像是褪了色的丝绸一样的光泽。
月光所过之处,虚幻的荆棘疯狂生长。
那些荆棘的枝条,像是用月光编织而成的,从壁画下方的地面上蔓延出来,攀过碎裂的青石板,翻过倒伏的烛台,眨眼间便蔓延到了赵诃子的身旁。
“吼——!”
赵诃子身旁的大梵感应到了那些虚幻荆棘中传来的、危险的灵能波动,发出了一声非人的低吼。
他警惕地向后退开数米,那些异形手臂在他身后收拢成了一圈防御性的排列。
直觉告诉他,那股灵能波动的源头是某种邪恶程度堪比他腐化后权能的存在。
他无法判断那是敌是友,可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快的速度做出反应。
下一刻。
夹杂着淡淡血腥味的浓郁花香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带着一种像是正在发酵的果实的微醺感。
无数猩红的蔷薇自疯长的荆棘之上盛放,呼吸间便铺满了虚幻荆棘所至的地面,仿佛是一条为盛大宴会准备的入场红毯。
那些蔷薇的花瓣边缘微微卷曲,像是正在呼吸一样缓慢地开合着。
“时间差不多咯!这场闹剧就到此为止了。”
伴随着熟悉的话语声在众人耳畔响起,刺绣着暗金纹路的华丽青色长裙如同漫卷的夜色与星辰自裂隙中显现。
裙摆之下,白皙的足尖探出,像是寻找可以踏足之处那样略微试探了一下,然后稳稳地踩在了地面之上。
当她的脚接触地面的那个瞬间,所有的月光都朝着她汇聚了过去,像是找到了它们一直在等待的中心。
下一刻,浑身散发着骇人灵能波动的少女就这样闯入了众人的视野。
青色长裙在月光中泛着丝绸特有的流动光泽,雪白的长发垂落在身后,赤红的眸子在昏暗的佛殿里像两颗正在燃烧的宝石。
那张脸上没有笑意,没有怒意,没有任何可以用‘表情’来定义的东西,可她站在那里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身上,像是飞蛾不自觉地朝着火光的方向扑去。
她的脚踩在佛殿青石板上的瞬间,月光从她的身后向四周扩散,像是有人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那些涟漪所过之处,地面上残留的、腐化的暗色液体在无声地蒸发。
当那位长发胜雪的少女闯入众人视野中的时候,他们的脑袋里却莫名地浮现起了‘降临’这个词来。
仿佛她的存在就像是一场浓得化不开的黑夜,又或是一场永无止境的灾难,无论她做什么,都无法掩盖那可怕的本质。
大梵在看到陆以北的瞬间,身体出现了一瞬间的凝固。
一瞬间,腐化的低语在他的耳边剧烈翻涌。
“杀了她!”
“她是来破坏一切的罪人!”
“她是来抢走你的位置的!”
“……”
那些声音像是无数条蛇同时在他的脑子里游动,互相缠绕、挤压、争抢。
大梵却像是无视了那些低语声一样,目光深沉地注视着陆以北,思索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是你……是你让仪式失败的。”
重叠的声音回荡,仿佛魔音灌耳,扰人心智。
眼见陆以北自那幅寄宿着历代大梵英灵的壁画中出现,先前萦绕在他心间的疑惑,瞬间解开。
“是你给她们灌注了不属于大梵的力量。”
“你……要与我为敌?”
陆以北站在原地,双手环在胸前,视线在大梵那具已经面目全非的身体上扫了一圈,歪了歪脑袋,“与你为敌?这事儿吧……现在我还不太确定耶!”
说话间,她摸了摸怀中那只正不断传来话语声的纸蝉仙,然后抬头看向大梵。
“不过,有一件事,我还是很确定的。”
她抬手指了指赵诃子和其他三位候选人。
“晚些时候说不定咱俩就得动手,所以得先清退无关人员……两尊天灾级交手,可不是她们这些家伙能够承受的。”
“嗯,顺带一提……”陆以北收起手指,重新把手环在胸前,然后冲着大梵扬了扬下巴,“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哦!懂我意思吧?”
说完,陆以北像是无视了大梵的存在那样上前几步,来到了奄奄一息的赵诃子身旁,弯下腰,一边将她搀扶起来,一边柔声开口。
“抱歉,来晚了,还能动吧?”
“嗯。”赵诃子点了点头。
她点头的那个瞬间,她眼角那两道已经干涸的血痕下面又渗出了一线新鲜的红色。
那是是刚才强行睁眼对抗钞票燃烧的火光时,在眼中留下的淤血。
“那就好。”陆以北见状暗暗地松了口气,面无表情道,“待会儿就麻烦你先跟他们三个离开这鬼地方了。”
眼睛流血而已,她之前也经常有这种症状。
她已经用灵觉粗略地帮赵诃子检查过了,并没有什么伤及脏腑的致命伤势。
“先走?”赵诃子听了陆以北的话愣了一下,仰头看着陆以北的侧脸,反复欲言又止了几次,最后只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来。
“那……你呢?”
“我?”陆以北摊了摊手,“这不是很明显吗?当然是……”
留下的‘留’字还没说出口,身后骤然有破空声迸发。
话语声戛然而止。
陆以北余光向身后瞥去,只见两条粗壮的异形手臂裹挟着骇人的灵能波动,呼啸而来,于陆以北的身后勾动一阵空气扭曲。
那扭曲的空气中,有异象浮现。
一条暗金色的手臂之上,暗色粘稠液体剧烈沸腾,目光落在其上,只觉得那手臂,似乎正在视线之中无限放大,大到令人窒息,仿佛有一座大山迎面碾压而来。
与此同时,阵阵低语自那呼啸的风中响起。
“大慈大悲的大梵,我的工作好辛苦,能不能保佑我轻松一点?”
“大慈大悲的大梵,求求您,保佑我上学不要那么累。”
“大慈大悲的大梵,我的妻子下个月就要生了,母亲躺在医院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今天公司准备裁员,我就在名单上……大梵,人活着是一直都这么累吗?还是偶尔?”
“……”
一条泛着油光的手臂不断抛洒的钱币,目之所及,仿佛世界上的一切,都已经被钱币占据。
“大慈大悲的大梵,请保佑我明年生意顺遂。”
“大慈大悲的大梵,抱有我发大财,发财之后,我一定多多给您添香火钱。”
“大慈大悲的大梵,我接了一单生意,说起来不怎么光彩,可能还会害死几个人,但却能够赚很多,求你保佑我顺利……你们普陀洛迦寺的僧侣不是总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干完这次我就收手!”
“……”
聆听着自那两条手臂上传来的低语,陆以北歪了歪脑袋。
所以,大梵这家伙,每天就是在听这些乱七八糟的祈祷吗?
那也难怪他的权能会腐化!
毕竟,他也没有代练妹,教授他剥离这些鬼东西的手段。
不过。
他没有,我有啊!陆以北想着,心念一动一只通体漆黑、身体肥胖程度远超正常尺寸的纸蝉仙,便从她的怀中飞了出来。
那纸蝉仙,在半空中略微兜了一圈,便像是自杀式袭击那样,朝着两条来势汹汹的手臂,迎头撞去。
下一刻,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纸蝉仙顿时像是被砸破的水球那样爆裂开来,在陆以北的身后,爆开了一片漆黑粘稠的祸水屏障。
暂时挡下了大梵的进攻后,她这才腾出空档来,搀扶着赵诃子走到了生死不明的嫉妒魔女身边,用脚尖踢了踢嫉妒魔女的身子。
“喂!别装死了,刚才情况危急,你装死我不挑你理,救兵来了,逃跑的时候到了,怎么还一动不动的呢?”
闻言躺在地上装死的嫉妒魔女,眼睛缓缓地张开了一条缝,偷看了一眼,见情况真如陆以北所说的那样,便瞬间‘诈尸’,一个鲤鱼打挺便从地上跳了起来,接过了陆以北搀扶的赵诃子。
“交给你了。”把赵诃子递到嫉妒魔女手中后,陆以北面无表情道,“你们先出去,我晚点就来。”
“可是……”
赵诃子面露焦急之色。
可是,大梵已经彻底腐化堕落,实力强得可怕,她很担心陆以北的安危。
然而,不等赵诃子把话说完,陆以北的指尖便轻轻地点在她的唇上。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的重量,可那轻轻一点正好让赵诃子的话停住了。
“你想说,那家伙很强,我独自留下来应对会有危险,对吧?”
“放心好了,我不会有事的,虽然大梵确实很强,但是……”
她凑近了赵诃子的耳边,声音低到几乎只有赵诃子一个人能听见,“悄悄告诉你,我其实比他还要厉害得多呢!”
虽然她很清楚现在的大梵,似乎还在顾忌着什么,并未出尽全力。
虽然在能不能战胜大梵这件事上,她也心里没底,害怕得紧。
但她还是这样跟赵诃子说了。
反正,只要先把赵诃子她们四个送走了,她就算打不过,也还是有197.329%的把握,能够全身而退的。
陆以北的话音落下,一旁的嫉妒魔女见赵诃子还有一丝犹豫,也跟着附和道,“对啊!大人都这样说了,那就一定不会有事儿,我们留在这里碍手碍脚,只会给她添乱。”
赵诃子看了看陆以北,又看了看嫉妒魔女,这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跟嫉妒魔女相互搀扶着转身朝另外两名同伴走去。
就在这时,大梵终于突破了浓缩祸水带去的短暂限制,再度袭来。
“想走?”
大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爆发出来的、带着嘶哑尾音的愤怒。
“你也未免太小瞧我了!”
“今天任何人都不能离开这里……你们都得死!”
三四道声音重叠在一起,自他的喉咙里挤出,引得四周一阵嗡鸣。
低吼声中,十八条粗壮的手臂齐齐舞动,引发诸多恐怖异象。
油锯的链条在高速旋转中发出刺耳的尖啸,钞票被高温气流点燃后化作金色的火雨倾落,那些异形手臂的关节在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曲,像是每一根骨头都被重新拆开又拼装了。
扰乱人心的低语不断回荡。
小小的一座佛殿仿佛化作了地狱。
然而,这一切都无法触及正在离去的四位候选人。
陆以北站定在原地,将体内数种权能几乎同时催动到了极致。
象征不同权能的异象在她的周身层层叠叠地浮现,像是一面正在被一层又一层加固的、坚不可摧的壁垒。
寒冷的月光如水一样流动的。
躁动炽烈的火光,不断翻涌。
如王冠般沉重的金光,像是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把一切混乱无序的东西,镇压在原位。
数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她周身交织成一片奇异的光景,硬生生将所有攻击挡了下来。
两位天灾级的权能对撞之处,散逸的灵能像是朝着四面八方激射的无形利刃,撕裂一切。
风雪从残垣断壁间灌进来,又在顷刻间被两种灵能碰撞产生的热量融化,变成细密的水雾,漂浮在空气里。
透过扩散的水雾,大梵看了看已经逐渐远去的四位候选人,又看了看陆以北,旋即九张面孔上便浮现起了愤怒之色。
他察觉到陆以北在应对他的进攻之时明显尚有余力,却偏偏一直在防守。
这种轻视,甚至于带有一丝羞辱意味的举动,让他怒火中烧。
不过是因为残存的一丝理智在不断提醒着他,他的权能扎根于雪域高原的信仰之中,若是闹出太大动静,引来旁人瞩目,恐怕会对权能造成无法预计的影响,他才在出手之时,未尽全力。
那就话怎么说来着?家丑不可外扬。
只要指向大梵的信仰没有崩塌,那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然而,灾祸竟然胆敢利用这一点,折辱于他……
士可杀不可辱,愤怒终于在他的心中,凝聚成了一声怒不可遏咆哮。
“毁灭世界的因素又如何?居然胆敢轻视我?那就尝尝整个雪域高原的愤怒吧!”
话音落下,大地震动。
仿佛整个雪域高原都在对他的愤怒做出回应。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深处向上升起,穿过岩层、穿过冻土、穿过地基,正在汇聚到大梵那具已经面目全非的身体里。
就在这时,陆以北拍了拍怀中的纸蝉仙。那拍的动作很轻,像是有人在拍一个正在睡觉的人的肩膀。
感受着大梵体内那以秒为单位,层层拔高的灵能波动,陆以北只觉得汗毛微微竖起,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然后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了纸蝉仙,嚷嚷出声。
“喂喂!老头儿,你到底想清楚该怎么处理没有?那家伙发狂了,再不还手,我就得挨揍了!”
话音落下,张淮南的话语声,立刻回响在了她的耳边。
“没想到短短时间,大梵的权能竟腐化堕落至此……既然他已经毫无保留,那你也全力施展便是。”
“了解,了解,那我接下来,可就按照您老人家说的,跟他动真格了啊!”
张淮南的叹息声透过纸蝉仙的连接,幽幽传入了她的耳中。
“哎,事已至此……动手吧,至于我先前跟你提起的事情,等结束之后再议便是。”
说话时,张淮南那苍老的声音中,染上了浓浓的,对逝去之物的惋惜。
(来噜,来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