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与长夜 59~ 见义勇为【5k】
作者:吃土的书语 更新时间:2026/7/21 0:04:04 字数:5081
二十分钟前。
大纯阳宫后山,揽月洞内。
窗外松柏苍翠,树影婆娑,窗沿下,古铜色的博山炉飘散着袅袅烟气。
沐浴着凝神静气的淡淡烟气,张淮南盘膝于蒲团之上,双目紧闭,心神收敛。
将体内的灵能运转完一整个大周天后,他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看向了不远处,等待了许久的青霞子。
见状,青霞子欠了欠身子,恭敬道,“不愧是掌教真人,即便灵能波动早已通天,却仍旧没有落下每日的修习功课,弟子……”
不等青霞子把话说完,张淮南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道,“这些恭维的话就不要说了,直接说正事儿吧!”
老实说,张淮南大多时候都挺喜欢青霞子这位师侄的,不然当初也不会将华桑交给青霞子教导。
然而,或许正是因为将华桑交给了青霞子教导,让青霞子跟陆鸣那个王八蛋多了不少接触的机会,这才让青霞子从那家伙身上,沾染了不少‘恶习’。
面对长辈的时候,时不时会蹦出几句油嘴滑舌的台词来,就是其中之一!
更何况,数十年如一日的坚持每日修习功课,是什么值得称赞的,了不起的事情吗?
这不是每一个大纯阳宫弟子,都应该做到的事情吗?
没有天赋就得多练!这是他从年少时便认定的道理。
虽然他的天赋并不算差,但他毕竟见过,天赋让他难以企及的人。
“咳咳,好的掌教师叔。”被张淮南打断,青霞子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挺直了腰板,正色道,“刚才您修习功课的时候,负责跟司夜会联络的庆阳子长老,接到了兵主大人传来的消息。”
“盐城那边的怪谈事件,有结果了。”顿了顿,她又补上了一句,“情况不太妙。”
“哦?”张淮南微眯了一下眼睛,若有所思道,“瘟太岁终究还是脱逃了吗?”
“您……”青霞子欲言又止。
她下意识地想问“您是怎么知道的?”可话还未说出口,便转念想到,以自家掌教师叔那一手起卦占卜的手段,能够未卜先知也并不稀奇。
定了定神,青霞子继续道,“不止如此,按照兵主大人所言,日蚀会那位代理会长,似乎也趁着这次怪谈事件,从虚无和瘟太岁两尊毁灭世界的因素身上,收集到了它们的权能气息。”
“只不过,为了收集两尊毁灭世界因素的权能气息,他们所付出的代价也不小,成功遁走后至今,暂时还没有任何动向。”
“嗯,老夫知道了。”张淮南颔首道,“稍后我会亲自与兵主联络的。”
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那样,张淮南微蹙了一下眉头,追问道,“说起来,华桑那丫头情况如何了?伤好些了吗?”
听青霞子提起日蚀会,他便想立刻想到了不久前,才在官雀村受到黑日之火袭击的华桑。
“回掌教师叔。”青霞子恭敬道,“已经能够下地走动了,但毕竟受到了黑日之火的侵蚀,想要痊愈还需要些时日。”
“是吗?没有大碍便好。”张淮南点了点头,话锋一转问,“那灾祸呢?可有什么新的动向?”
“回掌教师叔,并无。”青霞子恭敬地欠了欠身子,“自官雀村事件后,灾祸和那座地宫,便一直停留在官雀村附近,未曾离开过,安分得紧。”
说完,她一抬头就看见了张淮南眉头紧锁,陷入沉思的表情。
掌教师叔这是怎么了?
灾祸最近这么安分,难道不是好事儿吗?
他老人家,怎么还一副事态严重的样子呢?
青霞子不解地想着,却见张淮南短暂沉吟过后,抬手轻拍了一下大腿,“坏了!”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如此浅显的道理,张淮南自然懂得。
且不说,他对陆以北了解颇深,知道陆以北不可能跟安分这个词产生任何关联,单就从他曾经起卦占卜过的,有关陆以北命理的卦象来看,就不可能几个月没有一点动静。
那小子,就没有那个命!
上一次陆以北连续几个月没有动静,那还是因为跟【自由】交手,重伤不醒,躺了几个月。
现在。
陆以北又有一段时间没有动静了……
天知道她又要搞出什么大新闻来了!
虽然自由之城事件后,陆以北再搞出什么大新闻来,他都已经不会觉得惊讶了,但是总归还是会觉得麻烦。
想到此处,张淮南下意识地将手伸进了怀中,要掏出罗盘起卦,然而指尖刚刚触及罗盘,他的身子便微微一僵。
“掌教师叔?”见张淮南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青霞子小声询问道,“掌教师叔您没事儿吧?若是有必要的话,弟子可以马上差人去查探灾祸的动向。”
闻言,张淮南收回心神,冲青霞子摇了摇头,“不必了,你先退下吧,走的时候,记得把门关好。”
说完,目送着一头雾水的青霞子离去,直到灵能波动彻底消失在灵觉探知范围内,张淮南这才从怀中,掏出了那只已经震动了快一分钟的,白白胖胖的纸蝉仙。
指尖注入了一缕灵能,刚与纸蝉仙建立了连接,耳边便立刻想起了熟悉且吵闹的声音。
“哎呀老头儿,你怎么才接啊!可急死我了。”
“哼,说吧,又闯什么祸了?”不同于陆以北言语中透露的焦急,张淮南去显得格外轻松平静,一边说着,一边不紧不慢地起身,来到房间的角落,烧了一壶水,准备泡茶。
“那我可说了啊!”
“嗯,说吧。”张淮南点了点头。
毕竟,还有什么事情能比自由之城事件更严重呢?
得到了张淮南的许可,纸蝉仙那头的陆以北也不客气,立刻絮絮叨叨地讲述了起来。
从在王美丽女士的地宫中得到线索,讲到前往达瓦扎更寻找那扇神秘的大门,再讲到在达瓦扎更结识赵诃子,陪赵诃子前往香巴拉城寻亲……
最后,当陆以北讲到,被困壁画之中,察觉到新任大梵选取仪式异常的时候,张淮南的眉宇间终于染上了一丝不淡定的色彩。
“等等!你这家伙,该不会破坏人家选取仪式了吧?”
大梵的权能腐化早有征兆,普陀洛迦宫会在每一任大梵彻底腐化堕落前举办选取仪式,选取新一任大梵的传统也由来已久,张淮南早就知道大梵这位特殊的守护者,大概会在近期举行选取仪式。
在他看来,若是陆以北破坏了普陀洛迦宫的选取仪式,那问题确实有些棘手。
倒不是觉得事后处理普陀洛迦宫的追责棘手,就算普陀洛迦宫上下,算上大梵,全部一起上,都不会让他觉得棘手。
真正让他感觉棘手的,是伴随着大梵之位,世代传承的权能中所蕴藏的那份腐化。
“没有啊!”陆以北一本正经道,“虽然选取仪式确实被破坏了,但不是我动的手好吧!而且,从某种角度上来讲,我还帮普陀洛迦宫顺利完成了选取仪式呢!”
虽然……完成的方式方法以及结果,都有那么一小点的差别。
“如此便好,那你继续吧。”张淮南略微松了口气,给自己倒了一杯刚泡好的热茶。
然而,刚刚举起茶杯,他便听见陆以北道,“哦哦,我就是想跟您咨询一下,如果……呃,我是说如果,有那么一位守护者权能腐化,失控暴走的话,我把他解决掉,算是见义勇为吗?”
“哗啦!”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热腾腾的茶水洒了一地。
解决掉一位守护者可还行?
“你不是说选取仪式已经顺利完成了吗?大梵怎么会权能腐化,失控暴走呢?”张淮南嘴角抽搐着问道。
“这……”陆以北支支吾吾了一阵,弱弱道,“可能是我刚才省略了一点点细节,没跟您讲清楚?那我稍微补充一下好了。”
顿了顿,陆以北依旧省略了她假冒大梵英灵,用魔女种的眷属印记仪式代替大梵灌顶的细节,重新给张淮南讲述了一遍,大梵企图通过灌顶仪式,将自身腐化转移到四位候选人体内的经过。
“……大概就是这样。”
张淮南听完,不禁微微出神,眼瞳中有回忆之色翻涌。
恍惚间,三道僧侣打扮的身影浮现在了他的眼前,逐渐清晰。
那身形矮胖,生得一张笑脸的老人,微笑着对他说,“我能教你的东西全都教你了,若想权能精进,还需前往天竺帕斯帕提神庙。”
那位老人是普陀洛迦宫的第十五任大梵。
在张淮南的记忆里,那位老人的灵能波动等级虽然并不算强大,但却颇具智慧,是除了自家师父和清霁师兄外,第三位对他有教导之恩的长辈。
时至今日,他依旧记得,他离开普陀洛迦宫时,与那位大梵的对话。
他问那位大梵,“您为什么愿意教我这么多东西?明明我一开始来到你们这里的时候,惹出了那么多祸事。”
彼时的他,为了补全灵纹四处游学挑战,引来不少灵能力者和灵能组织的仇视。
毕竟,与清霁一脉相承的折磨手段,不是什么人都能承受的。
唯独那位大梵,不但从来没有对他产生过仇视,反倒愿意用历代大梵传承千百年的智慧,为他答疑解惑,指导他补全灵纹。
这让张淮南感到疑惑。
面对张淮南的疑惑,那位大梵依旧耐心解答,“因为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一种可能,一种能够为世间带来安宁的可能。”
“我普陀洛迦宫,虽然能够镇守一方,但终究无法离开雪域高原,可你不同,你能够去到更远的地方。”
“更何况,你也没有真的对普陀洛迦宫造成什么破坏不是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上门挑战时打坏的那些东西,是你偷偷修好的吧?哈哈哈!”
自普陀洛迦宫一别,张淮南便再也没有见过第十五任大梵。
一来是在那之后,他依照第十五任大梵的指引,去往天竺帕斯帕提神庙,成功补全了灵纹,实力更胜以往,也惹下了更多的祸事,以至于他的师尊,不得不将他带回大纯阳宫。
二来是他好不容易能够自由离开大纯阳宫后,又成为了司夜会的守护者,事务缠身,抽不出时间前去雪域高原拜访。
待到他终于得以从诸多事务中脱身,前往雪域高原的时候,新一任大梵的选取仪式已经结束,第十五任大梵早已圆寂,他只见到了那位曾经跟随在第十五任大梵身边的少年僧侣。
不知道是不是那位少年僧侣,在成为第十六任大梵后,饱受权能腐化折磨的缘故,张淮南见到他的时候,他早已不复当年模样。
不过十余年的时间,那位卯足了劲,事事都要与他一争高下的倔强少年,便已经变成了身形瘦削,满面蜡黄,如同病入膏肓的将死之人的模样。
“张淮南,我真羡慕你。”第十六任大梵佝偻着身子,坐在蒲团之上,浑浊的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张淮南,声音沙哑道,“羡慕你能够得到师父的教导,又不用承受这大梵之位所带来的痛苦。”
顿了顿,见张淮南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第十六任大梵摇头打断道,“你什么也不必说了,你回去吧!去做司夜会守护者该做的事情。”
“我只求你一件事情……”
“但说无妨。”张淮南正色道。
“哎。”第十六任大梵叹了口气道,“我的能力太弱了,这大梵之位的腐化又太过严重,我恐怕支撑不了太久,倘若有一日,我在权能的腐化影响下失控,我只求……求你不要心慈手软。”
“放心好了。”张淮南顿了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若是真有那一日,我肯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五雷轰顶,哈哈!”
有了第十五、十六任大梵的前车之鉴,张淮南本以为,第十七任大梵,也会跟他们一样,承受着痛苦,直到某一天,再也无法承受,便通过选取仪式,将这份痛苦,传承给下一任大梵。
然而,第一次在司夜会总部的会议上,见到第十七任大梵的时候,他有那么一瞬间,真的觉得,大梵之位那仿佛诅咒一样的痛苦,有可能会在这个年轻人的手里,得到终结。
“见过黑帝前辈,我可是常常听师尊提起您呢!”那位年轻人,如此对他说。
现在,那位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最终也走向了,跟历代大梵一样,甚至更加悲惨的结局,张淮南心中不禁五味杂陈。
虽然这样比喻可能有些不恰当,但从某种角度上来讲,这三代大梵,就像是与他关系颇进的祖孙三代一样。
三代大梵,三代人,就这么……没了?
张淮南已经有些记不清,有多少灵能力者,像是流星划过一样,消逝在他的眼前了,其中滋味,难以言说。
“喂喂!老头,你怎么不说话了?”
就在张淮南沉浸在回忆之中、情绪不自觉地低落之际。
张淮南沉吟了两秒问道,“你确定,他已经完全失控了?”
“确定!”
“可有伤及无辜?”
“目前除了四位候选人,还没有……有需要让他伤及无辜吗?需要的话,也可以有。”
“胡闹!”张淮南低声呵斥了一句,沉默了两秒,无声地叹了口气道,“你动手吧,留他一命。”
“不是?都这样了,怎么还得留他一命?”陆以北郁闷道,“不带这么给我上压力的。”
打赢和打赢的同时保证对方不死,完全是两个概念。
“新一任大梵之位悬而未决,他若死了,权能之中的腐化倾泻而出,又是一场灾难。”张淮南解释道,“你要是有办法解决大梵之位的腐化,不给他留生路,也不是不可以。”
“怎么就悬而未决了,选取仪式不是都……”
“你以魔女眷属仪式偷梁换柱的完成,也算完成?”张淮南冷哼一声道,“别以为老夫不知道,你刚才省略了多少细节,老夫已经统统算过了!”
说话间,他的视线不自觉地看了一眼桌上重新倒满的茶杯。
茶杯之中,茶梗起伏,暗含卦象。
虽然用茶叶梗占卜这种手段,只能算是不入流,但不入流也代表容易学会,不巧,这种手段,他也会。
“呃,您这……怎么还偷偷开卦的呀?”陆以北嘟囔了一句,然后急忙岔开了话题,“那要是我说,我有办法解决呢?”
有办法解决?张淮南闻言皱眉,短暂陷入了沉默。
然而,还不等他想到,以陆以北的手段,该如何解决此事,陆以北的话语声,便再度在他耳边吵闹了起来。
“喂喂!老头儿,你到底想清楚该怎么处理没有?那家伙发狂了,再不还手,我就得挨揍了!”
“没想到短短时间,大梵的权能竟腐化堕落至此……既然他已经毫无保留,那你也全力施展便是。”张淮南收回心神道。
就算是司夜会守护者,权能腐化堕落,也容不得徇私。
既然陆以北说她有办法,便让她全力施展好了。
“了解,了解,那我接下来,可就按照您老人家说的,跟他动真格了啊!”
“哎,事已至此……动手吧。”
“得嘞!”陆以北语气颇为兴奋地应道,“老头儿,回头记得让司夜会算我见义勇为啊!”
张淮南,“……”
(emmm……本来能准时更新的,结果最后几分钟网卡了!气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