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与长夜 87~ 唯一的结局 【5k】
作者:吃土的书语 更新时间:2026/10/18 22:41:32 字数:5562
“呃……那什么,来之前没想到,您居然也是白小花的粉丝,早知如此,我万万不可能亵渎您的心爱宝座。”
“其实我也是白小花的忠实粉丝,所以我非常能够理解您现在的心情,您就算是要把我吊起来打,也无可厚非。”
“为了表达我的歉意,不如这样……等我从这里出去之后,我立刻就把我手里的白小花两周年纪念版全金属手办给您送过来,您看如何?”
“砰——!”
听到此处,端坐在饭桌前的鱼妇拍了一下桌面,猛地抬头看向前方被五花大绑吊在房梁上的陆以北,面露愠色,“两周年纪念版?那种烂货谁要啊!根本没有任何收藏价值好吗?”
顿了顿,她微眯起眼睛看向陆以北,嘴角浮现起了一抹狡黠的笑意。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你之前好像在梦想成真娱乐城,弄到了【错乱的平行时空之花】那款手办吧?如果真想赔罪的话,就把那款手办送我好了。”
闻言,陆以北的眼角一阵肉疼的抽搐。
她怎么连这种事情都知道?
虽然但是……她这也未免太狮子大开口了吧?
察觉到陆以北的眉宇间,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情绪波动,鱼妇微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嘴角,然后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看样子你是不愿意咯?那就算了,继续吊着吧!”
“哎!还是道歉的心不诚啊!”
“至于什么陆鸣的往事,黑日的真面目,我看啊,一时半会儿,也没机会跟你讲了。”
听到此处,陆以北的心中终于生出了一丝动摇。
只是道歉的话,送一份做工粗糙、造型敷衍、设计脱离原著的圈钱手办,差不多也就够了。
但如果除了道歉之外,再加上交换重要情报这一条的话,用她手里那款传说级错版手办交换,倒也不是不行。
最重要的是,就算现在答应了鱼妇,也不一定真的需要把手办送出去吧?
这年头,外面那么乱,一会儿是新长老团,一会儿是幸福生活委员会,一会儿又是日蚀会……乱七八糟的大规模怪谈事件,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发。
手办因为突然爆发的怪谈事件‘意外’遗失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嘛!
想到此处,陆以北看向鱼妇,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好!那就依你所言!那现在,可以放我下来了吧?”
“不能。”
陆以北,“???”
啥玩意儿啊?咋回事儿啊?老妖婆出尔反尔,欺骗未成年美少女怪谈纯洁幼小的心灵?
陆以北想着,身体一阵剧烈蠕动。
鱼妇放下手里的冰镇酸梅汤,瞥了一眼陆以北,“我刚才答应的是原谅你,以及把陆鸣的往事和黑日的真面目,继续讲给你听,什么时候答应放你下来了?”
“你这家伙,一肚子坏水,各种手段也多得吓人,姑奶奶我怕得很,所以你还是乖乖在那儿待着吧!”
众所周知,只有挂在墙上的灾祸,才是最安分的灾祸。
鱼妇甚至怀疑,像陆以北这种家伙,就算是死了,被烧成了灰,只剩下一张黑白照片挂在墙上,那张照片也会作祟,引发一些不着调的怪谈事件。
再说了!堂堂天灾级怪谈,真想从房梁上下来,难道不会直接挣脱绳索控制吗?
说到底,不过是陪她这个千岁老人演一演戏,哄她开心罢了。
想到此处,鱼妇看向陆以北的眼神中,也随之多了几分回忆之色。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二十年前的陆鸣,也是这样,被吊在房梁上说话的……
————
二十年前。
“……前辈,晚辈方才所言并无半点虚假,请您一定要相信我啊!”
“够了!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鱼妇双手环在胸前,斜眼看着房梁上的年轻人打断道。
“你的意思是,你通过查阅古籍,和研究祁南竹地宫中的陪葬品,便自行领悟了颛顼大人进行绝地天通仪式所用到的所有咒式?哼!那你还真是天资过人呢!”
说完,她便一言不发地盯着那年轻人,眼神不善。
颛顼大人所拥有的智慧,是何等惊世骇俗,绝地天通的仪轨,又是何等晦涩难懂,这家伙居然敢说,通过自学便完全掌握了其中奥妙?
这未免也太狂妄自大了吧?
简直就像是刚学完基础教育的物理课程,就觉得自己已经参透了现代物理的全部内容一样可笑!鱼妇想。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眼前这年轻人不仅狂妄,脸皮竟也厚得惊人。
“前辈过奖了,虽然有很多人说过晚辈天资过人,但晚辈自认为,也只是比旁人多了些小聪明罢了。”陆鸣笑道,眉眼间抑制不住地流露出一丝自豪。
“你还自豪上了?我那是在夸你吗?”鱼妇翻了一下白眼,扶着额头继续问道,“那按照你的说法,你费尽千辛万苦,找来我这里……”
话还未说完,陆鸣接下来的话,便让她一时语塞。
“其实也没费什么劲。”陆鸣小声嘀咕。
虽然这鬼地方入口处的那些灵能回路,看起来格外庞杂,但漏洞也很明显,只要能精准抓住漏洞所在,想要破解,对他而言,也并非什么难事。
“……”短暂地沉默了几秒钟后,鱼妇好半天才强压下怒意,再度开口。
“你是因为祁南竹有了身孕,又算到那孩子有着注定成为毁灭世界因素的宿命,才来到这里,准备借用绝地天通之力,效仿颛顼大人之法,寻求解决之道……我说得没错吧?”
“呃……”陆鸣伸手挠了挠侧脸,旋即看见鱼妇瞪大双眼的表情,意识到这动作似乎不太符合他正被五花大绑的‘设定’,又急忙将手缩了回去,塞进了缠绕在身子上的绳索里。
“严格说起来,并不完全效仿……毕竟,那法子,不全是对的。”
在他看来,或许是受限于当时过于原始的咒式和咒式运用之法的缘故,帝颛顼在进行绝地天通时,其实是存在一点点纰漏的,至于这一点点纰漏,最终会导致什么结果,他并不清楚。
他只知道,他如果能成功从鱼妇这里得到使用绝地天通之力的机会的话,他绝不会复刻帝颛顼的错误。
更何况,他也没打算通过绝地天通之力,寻找到一劳永逸的解决之道。
这只不过是,几种可能有用的,备选方案中的一种罢了。
他在‘召唤世界之外神明寻求庇佑’这种方案所抱有的期望,老实说,还没有在‘三千姻缘红线扰动命运轨迹’上面抱有的期望高。
不过。
多一种方案多一条路,有机会的话,总得试试看嘛!陆鸣想。
“狂妄至极!”鱼妇气愤地拍桌而起,“颛顼大人都无法做到的事情,你一个A级灵能力者,难道就能做到?”
她曾窥探过祁南竹的过往,老实说,她还蛮心疼这位被幽禁在地下的后辈的。
如果陆鸣前来是寻求别的什么帮助,她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但陆鸣想借用的,偏偏是绝地天通之力……
那就没得谈了!
倒不是她不信任陆鸣,但问题是,把这种东西交给区区一个A级灵能力者使用,跟把核弹发射器的控制按钮,交给到什么都不懂的熊孩子手里,有什么区别?
若真让陆鸣拿到了,他能够不被绝地天通之力反噬吞噬,就已经足够令人刮目相看了,更不要说使用了。
“我是不会把绝地天通之力借给你的,晚些时候等清风回来,你最好乖乖随他一起出去,否则可就别怪我不客气!”
鱼妇说完便起了身,神色冷漠的拂袖而去。
那素白的衣袖,在这不大的房间内卷起一阵劲风,吹得房中之物叮当作响。
然而,走出几步之后,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那样,脚步一滞。
这家伙怎么知道颛顼大人当年进行的仪式,存在纰漏呢?
难道,他真的……
不!应该只是巧合罢了。
想到此处,鱼妇加快了脚步,匆匆离开了房间。
目送着鱼妇离去,直至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陆鸣皱眉沉吟半晌,才从绳索中抽出一只手来,揉了揉自己被刚才乱飞的竹简和书本砸得微红的额头。
“不借就不借呗!发那么大脾气干嘛!你不借,我还不会……等等!”
正揉着额头,陆鸣像是想到了什么那样,眼前突然一亮,“刚才脑袋被砸了三下,难道……”
“是在暗示我,今晚三更前来?”
————
“没想到您还喜欢这种套路?”陆以北听到此处,忍不住出声打断道,“要我说,这里是您的地盘,左右又没有旁人,您真想借绝地天通之力给他使用,也不必如此吧?”
“套路?什么套路?”鱼妇冲着陆以北翻了一下白眼,没好气儿道,“这里面根本就没有任何套路,完全就是王八蛋陆鸣,为了给自己的行为找一个合理由头,自己脑补出来的罢了。”
“明明是他自己乱来,非说是我暗示他的!”
“没错!”候在一旁的清风闻言,附和道,“当时我都把他领到出口附近了,准备送他出去了,谁知那厮竟突然暴起,将我打晕了过去,实在可恶!”
说话间,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后脑勺。
“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心相印斜眼看向清风,“你怎么老被打晕?”
“什么叫老被打晕?不就两次而已?”
“总共就两次。”
清风,“……”
————
二十年前的那天深夜。
夜色沉沉,竹楼浸在无边的寂静里。
陆鸣踏着极轻的步子推门而入,竹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他屏息站了片刻,确认四下无人,才反手将门合上。
楼内一片昏暗。
竹案上竹简摊开,墨迹已干,香炉里的草叶早已燃尽,只剩一小撮灰白的余烬。
而头顶,悬着一面巨大的水镜。
它几乎占满了半座竹楼的穹顶,薄如蝉翼,通体泛着幽蓝的微光,缓缓旋转着。
镜面之中波光粼粼,映着远方某处海洋深处的景象,偶尔有巨大的暗影自深处游过,搅起一片幽暗的涟漪。
整座竹楼都浸在它投下的蓝色微光里,像沉在水底。
陆鸣仰头望着那面水镜,深吸一口气,然后嘴唇颤抖。
随着叠加了九十九次的三重吟唱高速触发,海量咒语顷刻间完成施展,无数细若丝线的流光,自他的身边迸发。
像是织造了一件锦衣那样,那些由高等级咒式凝聚而成的丝线,迅速附着在了他的肌肤之上,组合成复杂的灵能回路,将他的身体短时间内,强化到了堪比天灾的地步。
“三分钟……这些咒式顶多能撑三分钟,必须在三分钟内完成仪式才行。”
自言自语了一句,陆鸣抬头看向了漂浮在天空中的那些水镜,思维电转,回忆着从古籍和王美丽的陪葬品中学到的,有关绝地天通仪式的一切。
几秒钟后,他目光坚定的抬手一指,数道流光自他的指尖激射而出,呼吸间便在半空中勾勒出了,一套完全由咒文构成的,层层嵌套的,复杂的灵能回路轨迹。
下一刻,随着陆鸣吟诵完最后一句咒式,双手猛地结印,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水镜陡然一震,轰然碎裂开来,化作了无数外观相似的小型水镜,沿着那复杂的轨迹高速运转了起来。
就好像是成为了那复杂灵能回路的一部分。
而后,仿佛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牵引,它们缓缓向陆鸣聚拢,围着他旋转起来,一圈,两圈,越转越快,蓝光之中渐渐渗出一缕缕猩红,像是水母受了伤,从体内洇出血来。
陆鸣咬紧牙关,手上结印的速度越来越快。
红光越来越盛,越来越浓。
那些水镜在他身周飞速旋转,发出尖锐的嗡鸣,像是有无数只蝉在耳边同时振翅。
镜面之中,原本各自映着远方景象的画面开始剧烈扭曲、翻涌,最终全部化作一片刺目的赤红,仿佛每一面镜子里都在燃烧。
红光映在他的脸上,明灭不定,将他的影子投在竹墙上,拉得又长又扭曲。
整座竹楼都在微微震颤,竹壁发出‘咯吱咯吱’的哀鸣,案上的竹简被气流卷起,哗啦啦散落一地。
危险的气息弥漫开来,浓烈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陆鸣强忍着撕心裂肺的痛苦,分出心神,缓缓地将一缕意识沉浸其中。
刹那间,他的意识,便被那团猩红的光彻底吞没。
像是坠入深水,又像是被狂风卷起,天旋地转之间,脚下骤然失了依托。
等他再睁开眼,四周已没有竹楼,没有夜色,也没有那面旋转的水镜。
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之上。
天与地的界限模糊不清,脚下似是实地,又似是虚空,踩上去有种不真切的柔软。
远处,有巨大的轮廓在灰雾中若隐若现,像是倒塌的宫殿,又像是连绵的山峦,却都只剩下半截残影,一动不动地凝固在那里,仿佛某种巨大生物的尸体。
四周没有声音,连自己的呼吸都消失无踪,寂静得近乎耳鸣。
他定了定神,强压着心中的不安,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所有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方向,不断前进。
雾越来越浓,又越来越淡,那些残影一座接一座地掠过他身旁。
他看见一只巨大的手从云中垂落,五指张开,又缓缓收拢。
看见一尊没有面孔的巨像端坐于地,膝上搁着一柄断裂的长杖。
看见无数细如蚊蝇的光点聚成一条长河,在远处的天幕上静静流淌,又忽然散作漫天碎屑。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
直到前方,灰雾深处,出现了一道裂缝。
那裂缝横亘在天际,歪歪扭扭,狰狞可怖,仿佛有人用蛮力将天穹撕开了一道口子。
裂缝之中没有黑暗,而是溢出一种诡异的、说不清颜色的光,像烧红的铁浸入水中,又像冰层深处透出的火,冷与热、明与暗,全都搅在一起,看得久了,胃里一阵翻涌。
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
然后。
就在他被那危险气息包裹,意识与肉体仿佛要就此磨灭之际,他看见了,难以置信的画面。
一个完整的世界,被黑日吞噬,走向毁灭的终焉时刻……
————
“……虽然我确实低估了那家伙的本事,但不管再来几次,我都还是想说,那家伙根本就他娘的是在乱来!”回想起当时的场景,鱼妇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等我察觉到绝地天通之力的异动,赶到现场的时候,那家伙已经受到了严重反噬,彻底昏死了过去……哪怕我再晚到几秒钟,他恐怕就要小命不保了。”
陆以北听完皱眉,沉默了半晌才面无表情道,“可是,这听上去好像完全是在添乱,根本没帮上什么忙啊!”
“添乱?你这话说得倒是没错。”鱼妇笑道,“那家伙起初,确实只是在给我添乱,那晚之后,我不仅要修复绝地天通之力凝聚的水镜的破损,还得给他疗伤……”
“我已经有几百年,没有那么忙过了……不过,待到我稍微空闲下来,循着那家伙所描述的被黑日吞噬的世界,继续探寻下去的时候,便有了惊人的发现。”
听到此处,陆以北像是明白了什么那样,眼前微微一亮,插话道,“您就是在那时候发现,黑日是一群毁灭世界的集合体的?”
“没错!”鱼妇微微颔首,“不仅如此,我还发现,那几乎是无数世界的唯一结局。”
“唯一结局?什么意思?”陆以北愣了愣道。
“该怎么跟你说呢?”鱼妇皱着眉头想了想,片刻后才继续开口解释道,“根据我这么多年的观察来看,绝大多数被观测到的世界,都还在成长阶段,像是未成熟的果实,结局未定。”
“然而,正因为有疑似黑日源头的那个已经毁灭的世界存在,才让这些成长中的世界受到影响,逐渐走向了跟它相似的结局,甚至彻底被它同化。”
“我甚至一度怀疑,那就是世界的本质……从有序统一,走向复杂繁荣,最后再归于另一种有序统一。”
“为什么说是怀疑?”捕捉到了鱼妇言语中的关键信息,陆以北迫不及待地追问道,“难道您还发现了别的‘结局’?”
“聪明!”鱼妇冲着陆以北挑了一下眉头道,“事实上,陆鸣那家伙痊愈之后,我又在他的帮助下,进行了数次深入探索。”
“起初,探索得到的结果跟以往并没有什么两样,甚至更加糟糕,但唯有一次……”
“那一次,我们在探索的过程中,意外遭到了一道奇怪流光的干扰,然后便发现了一个有着不一样结局的世界。”
陆以北,“……”
奇怪红光?该不会,就是帝颛顼看见的那一道吧?
可是,这之间相隔了数千年,这……会不会太离谱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