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与长夜 88~ 延迟
作者：吃土的书语 更新时间：2026/10/19 21:57:28 字数：3086
暂时按下了心中的疑惑，陆以北面无表情地看向鱼妇，追问道，“不一样的结局？那是什么样的？”
闻言，鱼妇没有立刻回答陆以北，而是像在思考措辞那样，捏着下巴沉吟了两秒钟道，“如果说被黑日吞噬的世界，是笼罩在一片漆黑烈焰之中，那另一种结局的世界，就是一片空白。”
“空白？”陆以北愣了愣，疑惑追问道，“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鱼妇面色凝重道，“那个世界里什么都没有，天空、大地、海洋，以及所有的生灵都死了，空气中的游离灵能也停止了流动，甚至连世界意志都陷入了沉睡。”
“那样的世界，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就是只剩下了一个空壳，说是一片空白，也没什么问题吧？”
听完了鱼妇的描述，陆以北的脑海中悄然浮现起第一次去到那座天台，见到代练妹时的画面，不由地一阵失神。
天空、大地、海洋……所有一切都死了，这听起来怎么跟代练妹的世界那么像呢？不对！还是有一点不一样。
代练妹那个世界的世界意志，似乎还没死透，到现在为止，都还会时不时催生一些乱七八糟的鬼东西，袭击她来着。
那老爹和鱼妇太奶窥探到的那个世界……
陆以北正想着，鱼妇的话语声在她的耳边再度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不过，有关于那个世界，其实我和陆鸣那个小王八蛋，还是存在一点分歧的。”
闻言，陆以北看向鱼妇，发现她的眉宇间带着一丝迟疑之色。
她似乎是经过了一番激烈的心理挣扎，才最终下定决心，把这些东西说了出来。
“分歧？”陆以北歪了歪脑袋，“有关于什么？”
“从观测结果来看，直到现在，我都还是认为那个世界是一片空白，但……”
鱼妇正色看向陆以北，“但陆鸣那家伙，从一开始就认为，那个世界有某种我们无法观测到的强大存在，隐藏在一片空白的表象之下。”
“他甚至还进行了，呼唤那个存在的召唤仪式。”
说到此处，像是在否定陆鸣多年前的所作所为那样，鱼妇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恍惚间，眼前又浮现起了多年前的那个傍晚。
————
泛着猩红光泽的水镜悬浮在两人面前，边沿的轮廓一明一暗地搏动着，节奏沉稳而执拗，像一颗裸露在外的心脏。
镜面之中，倒映着一片荒芜空荡、死气沉沉的世界。
灰白的大地、龟裂的纹路、塌陷的天穹，以及不知道已经死去多久的生物骨骸……除此之外，再无别物。
“臭小子，你疯了吗？”
鱼妇指着水镜中倒映的画面，瞪大了眼睛看向一旁的陆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我知道你救子心切，可你也不能病急乱投医吧？”
她向前逼了一步，指尖几乎戳到水镜的边沿。
“你我都看到了，这个世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偏要对着这样的世界，进行你那劳什子仪式，向它发出呼唤……若是没有回应，倒也罢了，万一，真有什么东西回应了呼唤……”
她顿住了，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了一下，才又沉沉地吐出后半句。
“你想过那会是什么后果吗？”
陆鸣张了张口，却被她先一步抢过了话头。
“我告诉你，那后果，搞不好比招来黑日，还要可怕得多。你知道吗？”
看着满脸紧张的鱼妇，陆鸣脸上却绽出一抹轻松的笑意。
“这我当然知道啊！您说的那种情况，就好比朝一间废弃已久的空房间里喊了声‘有人吗’，然后，真听见了回应一样。”
他咂了咂嘴，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上下摩挲了一阵，像是真被自己的想象激起了满身寒意。
“啧啧，简直跟怪谈事件一模一样。光是脑补一下，就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了，但是……”
说话间，陆鸣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水镜，目色渐深。
那目光幽邃而沉静，仿佛要透过泛着若有似无涟漪的水镜，一路坠入那片空白无物的死亡世界深处去。
明明他透过水镜观测到的一切，与鱼妇眼中并无二致。
同样的荒芜，同样的死寂，同样的空空荡荡。
可不知是错觉，还是别的什么缘故，他总觉得在那片空白表象之下，还藏着某个特殊的存在。
而那存在，正向他传来一股莫名亲切的气息。
就好像……
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久到曾经朝夕相处、形影不离。
以至于此刻隔着时间与空间的遥远阻隔，他仍能隐约感到对方的存在，像一根看不见的线，自那个死寂世界的深处，轻轻牵动了他心中最柔软之处。
沉默间，鱼妇再度开口，打断了陆鸣的思绪。
“但你还是想试试……你是想这么说，对吧？”
她盯着他，语气一句紧过一句。
“那么依据呢？你执意要这么做，依据是什么？想借绝地天通之力完成仪式，你总得有个充分的理由，说服我才行吧？”
“依据吗……”
陆鸣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浮起一抹心虚的笑，脖子不自觉地缩了缩。
“怎么说呢……如果我说，是直觉的话，您会生气吗？”
鱼妇，“……”
她沉默地盯着陆鸣，眼神里写满了‘你说呢’三个字。
————
“……”
直觉？那家伙以为自己是什么绿皮兽人吗？
居然在这种事情上，相信‘俺寻思’之力？
真是有够离谱的。
腹诽间，鱼妇捕捉到了陆以北眼眸中那一丝细微的颤抖，嘴角不由得勾了一下。
“看样子，你已经猜到了？没错，那就是传闻中，作用在你身上的，呼唤世界之外邪神庇佑的仪式。”
“那……”陆以北微微眯起眼睛，声音弱了几分，“我老爹他，最后成功进行仪式了吗？您应该会拦着他的吧？”
“哎——！”
鱼妇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一声叹息里，像是积攒了许多年的疲惫与头疼。
“我是想拦着他来着，可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的性子……只要是那家伙决定了的事，就算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吧？”
听了鱼妇对自家老爹的评价，陆以北只想说一句：“确实！”
那家伙，为了摆脱身上的诅咒，哪怕爷爷他老人家把皮带都抽断了几根，也没能打消他学习咒式、前往玉门沙海的念头。
年纪再大一点，他胆子就更大了，连人皇墓都敢乱钻。
到最后，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他甚至敢对命运轨迹动手脚……还不止一次！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倔强’两个字，可以完整概括的了。
“不过，那家伙说起来，也实在太倔了些。”鱼妇撇着嘴角道，“偷摸进行仪式，失败就失败了呗，我又不会怪他。反正也没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不是吗？”
她顿了顿，语气轻了几分，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那样。
“谁知道他当天晚上，就畏罪潜逃了……”
说到此处，鱼妇脸上那点薄嗔渐渐褪去，浮上一层悲戚与惋惜。
“要是他当初肯留下来，咱们再一起好好想想办法，或许祁南竹那小姑娘，也不会意外离世了吧？”
她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尾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这说起来也怪我，怪我拉不下面子，要是……要是我能跟出去就好了。”
“啧，也是，谁知道那群混账东西，会那么极端呢？只是怀疑祁南竹腹中的孩子是毁灭世界的因素，就要痛下杀手，斩草除根！也太残忍了……”
“这样说起来，他们最后被陆鸣逐一手刃，也算是罪有应得了吧？”
鱼妇絮絮叨叨地诉说着往事，陆以北却一阵恍惚。耳边的话语声渐渐远去，渐渐模糊，到最后只剩下一片含混的忙音。
失败了？那代练妹又是怎么回事？
代练妹难道不是通过老爹的召唤仪式，才与她建立起那种微妙的联系的吗？陆以北想。
察觉到了陆以北的失神，鱼妇拿起桌上的烤羊腿，伸到她面前晃了晃，“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怎么还走神了呢？”
顿了顿，见她仍没有回应，鱼妇转身看向一旁的清风，“待会儿就给她放下来算了，这孩子都给吊傻了。”
就在这时，陆以北终于回过神来，抬眸看向鱼妇，“您确定，那个召唤仪式失败了吗？”
闻言，鱼妇愣了愣，放下手中的羊腿，摊了摊手，“不然呢？正常情况下，向那种一片空白的世界发出呼唤，都不可能得到回应吧？”
“更何况，仪式有没有成功，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她顿了顿，语气笃定了几分。
“假如，我是说假如啊！如果那劳什子仪式真成功了的话，你从降生的那一刻起，身边就该有一个强大的守护神灵跟着。哪至于一路走来，遭这么多罪哟。”
听罢，陆以北再度陷入了沉默。
代练妹的存在，一度让她认为，自家老爹的骚操作召唤仪式，早就已经成功了，但听过鱼妇的话之后，她却又产生了一丝怀疑。
按照鱼妇的说法，正常情况下，代练妹应该在十九年前，就已经出现在她身边，而不是直到一年多以前，她差点死在花语阳光度假酒店的时候，才出现。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才让代练妹的出现，晚了十八年呢？
如果是延迟的话，这延迟，未免也太夸张了吧？陆以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