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与长夜 68~ 包场【4k】
作者：吃土的书语 更新时间：2026/8/16 0:21:25 字数：4290
日头渐晚。雪山金顶的风渐烈，呼啸着洒下大片大片的雪。那些雪花被风卷着在残垣断壁间盘旋，迟迟不肯落下，像是一群正在寻找落脚处的苍白蝴蝶。
风从破损的山墙灌进来，又从另一侧的裂隙钻出去，带着细微的、像是某种乐器正在被调试的呜咽声，仿佛是在祭奠逝去的大梵。
残垣断壁间，陆以北耷拉着脑袋，乖乖地跟在一言不发的张淮南身后，不时地偷看着那道背影，心情忐忑。
就像是一个在外面犯了错误、即将被家长领回家教育的小孩子那样。
“呐个，老……呃，张前辈，虽然这次我可能确实做得有点过头了，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但是犯错归犯错，有什么事情咱们等回去了再慢慢讲嘛！”
“这里人多，待会儿您能不能稍微给我留点面子啊？”
历代大梵的英灵都看着呢！
要是被训得狗血淋头的话，我灾祸以后，还用不用在江湖上混了？
在壁画中短暂地相处下来，陆以北发现，那些大梵残魂的口风可没有多严实，否则她也不可能轻轻松松，就从那些家伙嘴里，套出那么许多达瓦扎更和普陀洛迦宫的秘辛来。
实在不行的话……只能等回头把正面壁画都搬走了！
神国雏形的陆家老宅，正好还缺一面壁画装饰饭店大厅。陆以北暗戳戳地想着，视线偷偷地瞥了一眼那面孤零零的壁画。
她暗戳戳地想着，视线偷偷地瞥了一眼那面孤零零的壁画。
壁画上那些历代大梵的虚影还在，远远看去像是一排正在沉默地注视着这边的人形烛台。
她总觉得其中几道虚影的嘴角好像动了一下，像是正在憋笑。
闻言，张淮南的脚步一滞，余光瞥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陆以北，眸中闪过了一抹笑意，然后转过身来，直视着陆以北的双眼，正色道，“老夫什么时候说你错了？”
老头儿觉得我没错？陆以北愣了一下，然后回过神来，微眯了一下眼睛，暗暗思忖了起来。
这啥意思啊？
是老头儿早就看大梵不顺眼了，又碍于司夜会守护者的同事关系，不好亲自出手，所以巴不得有个人跳出来给他干掉？
嘶！我这样想，会不会太阴暗了，不符合灾祸阳光开朗、优雅善良的形象啊？陆以北暗戳戳地想。
等待了一两秒，见陆以北没有说话，张淮南继续道，“第十七任大梵权能腐化年久日深，又有贪恋大梵之位、谋害候选人之举，任其发展终成祸患……”
“你虽然破坏了大梵的选取仪式，但也阻止了他的阴谋酿成祸患，也算功过相抵了。”
“再则，你二人交手时，虽引发了异象天灾，波及整座雪域高原，致使百万人受难，但你也在危机关头，不惜耗费大量灵能，对他们施以援手，这能有什么过错？”
“更不用说，此次祸乱的根源，并不在你，而在于大梵传承累积千百年的弊病。”
一口气说完了这一长串的话，张淮南余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了不远处那面孤零零耸立的壁画，又看了看更远处，从数公里外的山头上隐约传来的，窥探的气息。
都听见了吧？
咱们家的孩子手段是莽撞了点儿，但总的来说并没有做错什么，老夫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希望各位回头不要乱讲话！张淮南想。
孩子不听话，也得关起门来自己揍，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揍，多伤孩子自尊呐！
更何况，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他并不觉得陆以北有什么太大的过错。
陆以北微微歪着脑袋，看着张淮南，眸中闪过了一丝疑惑。
这老头儿怎么怪怪的？有必要说那么多吗？
紧跟着，捕捉到了张淮南视线的微小变化，陆以北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懂了！是说给那些家伙听的吧？
我说，这些话怎么一股子‘表面训斥，暗中夸讲’的味儿。
不过，我真的做得有那么棒？没错，有的！
收回配得感满满的思绪，陆以北上前一步，凑到张淮南身边，压低了嗓音，小声道，“老头儿，咱们差不多得了啊，咱们见好就收，再夸下去就有点儿假了。”
“臭小子！”张淮南笑骂了一声，然后同样小声回应道，“行吧，老夫这次可给足你面子了啊！不然回头那些暗中窥探的灵能组织，少不得找你麻烦，回头你可得好好干活儿。”
陆以北闻言微微一愣，面无表情道，“干活儿？干什么活儿？”
顿了顿，不等张淮南回答，她便立刻肩膀一垂，捂住了胸口，摆出一副受伤严重、有气进没气出的样子道，“嘶，好痛，刚才没怎么觉着，现在突然发现大梵下手好重啊！”
“大概……大概是肾上腺激素的效果过了吧？”
“哎，虽然让重伤的患者干活儿，听上就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但既然您发话了，我也只能照办了。”
她的表演相当投入，甚至还加上了两声恰到好处的、微弱得恰到好处的咳嗽，若是有跟她有仇的家伙在场，只怕会觉得灾祸已经时日无多，当场对其发起偷袭。
然后……然后就会被突然恢复巅峰姿态的灾祸，当场斩杀。
“哼，别演了！”张淮南见状冷哼了一声道，“你现在是什么水平，权能腐化的大梵又是什么水平，老夫还能不知道？”
据他所知，某些灵能组织，例如阿萨辛，甚至在几百前，就成立了专门应对毁灭世界因素的特种人才培养方案，那些特种人才的自杀式袭击，能造成的杀伤应当与权能腐化的大梵相仿。
只不过，这一次毁灭世界因素，碰巧没有出现在那些家伙的势力范围之内，而是出现在了规模庞大且态度强硬的，司夜会的管辖范围，那些特种人才没能派上用场而已。
如果权能腐化的大梵，都能重伤几乎完全成长起来的“灾祸”的话，七大毁灭世界的因素，就不会让包括司夜会在内的各大灵能组织如此头疼了。
直接每个灵能组织，派出一两位天灾，跟毁灭世界的因素进行车轮战，不断将他们重伤，磨也给磨死了。
顿了顿，张淮南继续道，“老夫想让你干的活儿，跟日蚀会和黧门有关……你从沪城回来以后，就囚禁了勒维耶，一直在让他从事相关研究，就算老夫不开口，你后续也会有所行动吧？”
陆以北听罢双眼微微瞪大了一瞬，很快又恢复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囚禁？我不懂您在说什么耶！堂堂日蚀会长老团成员，怎么会被我囚禁呢？就算我有那本事，也不可能让他心甘情愿地给我干活儿吧？”
事实上，沪城事件过后，陆以北对外宣称的，勒维耶的去向，一直都是遭到了未来幸福生活会背后的怪谈反噬，死在了那场动乱之中。
毕竟，她也不想惹麻烦。
日蚀会长老团往日里作恶多端，不知道要多少人想取他们的性命，要是被人知道她收留长老团成员在神国雏形之中，就算又再正当的理由，也会有一些极端分子，上门寻仇。
现在嘛……
那些想要勒维耶死的家伙，指不定还得感谢她呢！
然而。
灾祸使出了‘蒙混过关’，对黑帝效果不佳。
“老夫会观星。”张淮南斜眼看着陆以北淡淡道。
日蚀会长老团成员的权能，几乎各个都与星辰有关，如果不是想要窥探具体信息，而只是单纯确认生死的话，他甚至都不用花太多时间夜观星象，只需要吃过晚饭，散步溜达的时候，随便抬头扫一眼星空就够了。
该死！忘了这老头儿有卦了！陆以北恨恨地咬了咬牙，无声地叹了口气道，“行吧！那您具体想要我做什么，总得先告诉我吧？”
话音落下，张淮南出乎陆以北意料地摆了摆手，“不急于一时，此地人多眼杂，晚些时候咱们换个妥当的地方细说。”
“聊斋酒馆如何？”陆以北歪了歪脑袋。
张淮南满意地点了点头，“老夫正有此意。”
“那咱们走着？”陆以北道。
“稍等片刻。”张淮南应了一句，转身走向了大梵逝去后留下的那件残破僧袍，驻足凝视片刻，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附身将其收了起来，妥帖地放在了道袍的广袖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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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距离普陀洛迦宫五公里开外的一座低矮雪山上。
一男一女，两名阿萨辛成员匍匐在雪地里，灵纹展开，身形几乎与四周的山间雪景融为一体。
从远处看过去，他们就像是两堆形状不规则的雪。
甚至呼吸被压制得极浅极慢，每一次吸气都在雪地上方结成一小团极淡的白雾，然后迅速消散。
远远地看着张淮南和陆以北离去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了视线里，那名女性成员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特殊皮革装订而成的册子，皱了皱眉。
“现在怎么办？跟踪记录怎么写？”
“这……”男性成员沉吟了一下道，“就写，灾祸此次行事，虽欠缺妥当，但最终在黑帝的感化下，走上了正途？”
那位大人都那样说了，再乱写的话，恐怕他们的下场不会太好看。
“这能行吗？”女性成员有些为难道。
灾祸改邪归正……这话说出去，有人会信吗？
“这有什么不行的？”男性成员道，“这些都是那位大人说的，回去以后，就算山中老人再不满意，也只能去找黑帝，怪不到我们头上来的。”
说完，他便起了身，快步朝着不远处一块凸起的山石走去。
“你去干嘛？”女性成员问。
“上厕所！”男性成员的话语声远远地传来。
闻言，女性成员脸上浮现起了心领神会的表情。
吓尿了吗？能够理解。
老实说，她刚才发现黑帝察觉到他们二人存在的时候，也被吓得不清。
按理说，阿萨辛的潜行技术天下无双，隔着近五公里的距离，就算是天灾级，也很难发现他们的存在。
可黑帝偏偏就察觉到了。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是闪电侠发现超人能跟上自己的速度一样震惊。
收回思绪，女性成员叹了口气，然后提笔在小册子，书写起了文字。
笔尖在纸面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像是雪地上正在被踩出的新脚印。
——————
晚上六点零五分，夜色早已悄然吞没了大地，劫后余生的香巴拉城亮起了点点灯火。
香巴拉城一条光线昏暗的不起眼小巷里，一扇平日里并不存在的，古色古香的木门缓缓浮现，门前猩红的灯笼随风摇摆，发出细微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眼见着生意的高峰期就要到来，胡老板满脸笑意推开大门，准备喜迎今天的客人，笑容却在推开门，看见门外两道身影的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老板，今晚我们包场。”陆以北大大咧咧地迎上前道，然后指了指身旁的张淮南，“完事儿找他结账。”
闻言，胡老板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转头向张淮南投去了目光。
“放心，老夫不会赖账的。”张淮南笑着点了点头，“老夫听说胡老板自权能凝聚之日起，便一直在等待恩人归来？”
“老夫对卜算之道，也算是略懂一二，如果有需要的话，大可为胡老板卜算一下恩人的去向，不知道以此为今晚的报酬，胡老板可还满意？当然，先前说好的报酬另算。”
顿了顿，张淮南又补上了一句，“此外，我们二人也不会打搅太久，最多一个时辰便会离开，之后胡老板还是可以继续开门营业。”
胡老板闻言眼前一亮，急忙让开身形，“那还说什么？快里面请！”
把陆以北和张淮南请进酒馆，刚准备关门歇业，远远地胡老板看见了一道生着猪首，打扮得好似背包客的怪谈，沿着小巷朝着酒馆走来。
他微蹙了一下眉头，冲那怪谈轻呼了一声，“抱歉，咱们酒馆有人包场，要暂时歇业了，客人还请晚些再来吧！”
“包场？什么人这么霸道？这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吗？”那猪首怪谈恨恨道。
它好歹也是领地最靠近雪域高原的怪谈之王，本打算趁着雪域高原陷入混乱，来香巴拉城打打秋风，结果还没捞到什么好处，混乱就结束了，正气不打一处来。
“灾祸和黑帝，你要跟他们单独聊聊吗？”胡老板幽幽道。
猪首怪谈脸色一阵青白，“呃，那什么，我喝多了，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
“喝多了就滚呐！还等着被做成烤乳猪被端上桌吗？”
“是是是！”猪首怪谈连声应道，逃命一样冲出了小巷。
冲出小巷后，站在小巷口，它抬头四十五度望天，缓缓吐出浊气。
那位和那位竟然勾搭在一起了？还要把怪谈做成菜端上桌？
本以为存在被官方认可之后，属于怪谈的时代就要到了，没想到竟是如此……天，黑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