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与长夜 67~ 给人说死了?【4K】
作者:吃土的书语 更新时间:2026/8/13 23:47:58 字数:4201
沉默中,大梵抬起头看向坐在半截倒塌墙壁上,晃荡着双腿的陆以北,神色严肃地抬手一指。
“这些东西是你编的!”
“不是,还不相信吗?就算你不相信我,刚才那道雷光你总看见了吧?”陆以北面无表情地看着大梵,很是无奈。
她才发现,这家伙竟如此执拗。
明明已经用纸蝉仙‘直播’了,那些暴徒袭击香巴拉城中心医院的全过程,还搬出了张淮南这尊大佛来,依旧不管用。
大抵是遭到信赖之人的背刺,对世界观了强烈冲击的缘故……不仅不管用,似乎还起到了相反的效果。
不过想想也对,如果不是脑子一根筋,怎么会做出这么些离谱的事情来呢?
老实说,陆以北大概能理解,大梵哪怕是承受着日夜不断的权能腐化折磨,也要千方百计占据大梵之位的心理。
换成她是有史以来最强的一任大梵,雪域高原在她的庇护下,得到了千百年来,难得的安宁,她也会不相信下一任大梵,能够比自己做得更好。
就像是历史上那些早年雄才大略,晚年昏聩暴戾,渴望长生的帝王一样。
不过。
这种想法,未免也太刚愎自用了。
大概正是因为有这种刚愎自用潜在心理作祟,才会让大梵不愿相信,在他‘英明’的领导下,居然会成为暗地里破坏雪域高原安宁,甚至于腐化他权能的蛀虫。
“行吧!”陆以北面无表情看着大梵,摊了摊手,“你信不过我就算了,同为司夜会守护者的黑帝,你总信得过了吧?”
“那当然!”大梵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黑帝与普陀洛迦宫的渊源不浅,严格追溯起来,黑帝甚至可以算是他的师伯,而且比他的师父强得多……
如果说黑帝都不值得信赖的话,这世上大概就没有他能够信赖的人了。
“那就好办了。”陆以北点了点头,“不出意外,他马上就要过来了,你有什么话……”
她的话还未说完,头顶便炸响了一声雷鸣。
话语声戛然而止。
湛蓝的雷光,自穹顶之上倾泻而下,坠落在了不远的地方。
雷光散尽,一道穿着深色道袍的魁梧身影,便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不用马上了,老夫已经到了。”张淮南的话语声响起,声音中隐隐带着几分怒意。
循着声音看去,陆以北的视线落在张淮南那张阴沉得可怕的脸上,只觉得眼皮一阵狂跳。
老头儿看上去似乎火气很大啊?
也对!大梵不仅是司夜会守护者,还是他亲近的晚辈……现在做出这种事情来,老头儿恨铁不成钢,肯定气坏了。
陆以北暗戳戳地揣测着张淮南的心理,直到发现张淮南的视线,在她的身上,也停留了许久。
老头儿看我干嘛?
我最近如此乖巧听话,安分守己,丝毫越界或是危险的事情都没有做,也要被收拾吗?
“灾祸,你破坏大梵选取、污染大梵候选人、违规散布权能等一系列事情,老夫稍后再跟你算账。”张淮南瞪了一眼陆以北道,“现在,你且退到一旁,我有话要跟大梵说。”
虽然各大灵能组织没有直接参与到这次事件中来,但是暗地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这里呢!
有关灾祸的,新的流言蜚语,搞不好已经摆在某些灵能组织的会议桌上了。
陆以北现在,毕竟是各大灵能组织通缉名单上名列前茅的怪谈,在雪域高原闹出这么大动静,流程上的还是得有,否则难以服众。
更何况,陆以北这一番操作下来,不仅现任大梵没了,下一任大梵也没了着落,等风波过后,普陀洛迦宫和雪域高原,该让谁来庇佑?
总不可能让‘灾祸’吧?
那跟在寺庙里供奈亚拉托提普有什么区别?
到时候,善后的工作,还不是得司夜会和他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人家来做。
所以,该罚!
至少……口头教育两小时,外加半日面壁思过!
“哦,知道了,您说,您说!”陆以北倒也不在意张淮南的训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乖乖地退到了一旁。
这事儿合该让老头儿来收尾。
一位司夜会守护者处理权能失控的另一位司夜会守护者,无论结果如何,外人都挑不出太大毛病来,但若是毁灭世界的因素之一,把那位权能失控的守护者解决掉,就完全不一样了。
传出去,搞不好能引发一场不大不小的恐慌。
这个锅,她可不背。
不过。
老头儿这算不算抢我大残人头呢?陆以北耸了耸肩,走到那面孤零零的壁画前,靠着壁画坐下,把手伸向了怀中的手机。
在摸到那一团,早就稀碎,甚至液化后又冷却的手机零件后,她的身子微微一僵,无声地叹了口气。
随着外套在她的权能日夜贴身滋养下,不断变强,她的手机已经很少坏掉了。
但在天灾级的灵能碰撞下,即便外套再怎么保护,手机也无法幸免于难。
“啧!早晚想办法弄一台,天灾级都砸不坏的手机!”陆以北恨恨道。
————
穿过里三层外三层的固化咒式,萦绕在身体四周的灵能波动,与蒸发在空气中的祸水碰撞,激荡出无数湛蓝的细小电弧,狂乱游走。
来到那些固化咒式围起来的空地中央,张淮南轻轻一拂衣袖,清理了一下碎石和尘土,便在大梵的身旁坐了下来。
“前辈,我……”
大梵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张淮南抬手制止。
坐下后,他没有去看身旁神色复杂的大梵,而是举目看向了前方那片倒塌的佛殿残骸,像是在翻看旧相册时,思绪控制不住地飘回往昔那样,双目微微失神。
半晌,他缓缓开口道,“早些年,天官为了封禁瘟太岁,将自己的权能拆得支离破碎……自那以后,他就很少露面了,听说大部分时候都卧床不起,甚至连他的徒弟想要拜访,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股浓烈的疲惫。
说完,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时间,然后继续道,“半年前,财神为了破灭新长老团的计划,选择了牺牲自己,与自由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哦对!更早的时候,还有前任大梵,也就是你的师父……在我的印象中,他都还是那个事事都要跟我争高下的少年,结果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却已经不在人世了。”
“看着这些老朋友一个接一个离开,有时候真的觉得挺没劲的。”
短暂沉默后,张淮南侧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大梵,“更让老夫痛心疾首的,是你。”
“在这之前,老夫一直觉得你很了不起,一边承受着大梵权能的腐蚀,一边庇佑着雪域高原的安宁,历代大梵之中,能做到你这样程度的,不多,可现在……”
张淮南反复欲言又止了几次,最终所有没能说出口的话,都化作了一声长叹。
“哎——!”
年纪大了,经历了太多的离别后,在面对老友们的离去时,张淮南已经不会像年轻时那样伤春悲秋了。
遥想当年,清霁师兄离世的时候,他可是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喝了整整一个月的闷酒,甚至于每天一睁眼,嘴里就都是烈酒残留的,仿佛要把舌头点燃的刺痛。
而现在,那一碗烈酒,早就变得很淡很淡了,只有细细品味的时候,才能感受到那一股子,悄然泛起的,久久化不开的酸苦滋味。
人生自古谁无死……张淮南并不觉得,老友们一个接一个的离开,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他有一天也会死。
有的时候,他甚至会为老友们感到高兴。
毕竟,老友们在离开之前,都找到了合格的接班人。
天官找到了兵主、陆以北那臭小子深得清霁师兄真传、于银川虽然远比不上财神,但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也还做得不错。
看着他们,张淮南就有一种,老友们都还在身边的感觉。
即便身躯已经老去、腐朽,但意志还在星火相传,又怎么能算死去了呢?
张淮南一度以为,现任大梵也跟陆以北、兵主他们一样,是一位合格的,甚至是比他的老友更加优秀的接班人,没曾想,到最后竟是以这种方式退场。
如果是陆以北的话……
张淮南无法想象,如果走上歧途的是陆以北,他该如何面对。
定了定神,他看向大梵,无声地叹了口气道,“晚些时候,你便随我一同回大纯阳宫吧!”
他终究还是不忍亲手杀死大梵。
将大梵带回大纯阳宫,剥夺灵纹,在囚禁与忏悔中了却余生,便是他能做到的,最残忍的惩罚了。
听完张淮南的话,大梵低着头,沉默了半晌,然后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心虚一样,小声询问。
“黑帝前辈,香巴拉城中发生的一切……就是灾祸说的那些,属实吗?”
张淮南看了一眼大梵,淡淡道,“来这里之前,老夫确实随手处理了三百多个有组织袭击普通人的暴徒,但时间紧迫,没来得及揪出幕后之人。”
大梵抬头看向张淮南,愣了两秒钟,然后像是一根紧绷了许久的绳子,突然断掉了,两端各自垂落那样,肩头一沉。
虽然张淮南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但他的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
从先前张淮南那一番,仿佛是暮年老人回忆人生的自言自语,他听出了浓浓的失望。
众所周知,黑帝的卜算之能天下无双,如果想的话,怎么可能找不到那群暴徒的幕后主使之人?
事实上,在香巴拉城中回荡起呼唤灾祸的声音时,大梵便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下了弥天大错。
他只是不愿意面对,不愿意相信从灾祸口中得到的答案而已。
短暂沉默后,大梵双手合十,闭上双眼,吟诵了一声佛号。
“阿弥达巴……”
佛号声落下,大梵背脊之上的灵纹骤然亮起,三丈金身随之显现。
灵能激荡,四周祸水绘制的固化咒式,像是嗅到血腥味的猎犬,瞬间激活。
漆黑的潮汐汹涌,将那一尊扭曲的金刚相团团围住,杀机毕现,蠢蠢欲动。
然而,还不等祸水绘制的固化咒式,朝大梵发起进攻,在突然如期来的两三秒死寂中,那扭曲的金刚相上便浮现起了一连串狰狞的裂痕。
“咔——咔嚓——!”
像是被用力敲碎了一样,那些或是手持凶器,或是化作机械的异形手臂,寸寸崩裂,显露出了它们持不同手印的本来样貌。
一张张充斥着负面情绪的脸庞,恢复了或欢喜,或宁静,或沉思的神态。
三丈金身再度浮现,仿佛一尊黄金铸造的金刚塑像,只是那身躯上爬满的暗红色锈迹,却让它散发出的光芒,宛若落日余晖。
三丈金身笼罩之下,大梵转头看向表情错愕的张淮南,浅浅地笑了一下,“多谢前辈今日开导,晚辈犯下大错,无颜苟活于世,便不跟您回大纯阳宫了。”
他一字一顿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至于我的那些代行者,他们的灵纹权能本就源自于我,我不在以后,他们……”
他的最后几个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模糊,遥远。
然而,不等他把话说完,便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那样,低下了头。
头垂到胸口的一瞬间,带着几分血色的金色火焰,自他的体内腾起,熊熊燃烧,由内而外地焚烧着他的身体,却不扩散,把那天灾级的灵能,死死地控制在了这副残破的躯壳当中,直到焚烧殆尽,才化作灰白的粉末,随山风一点点飘走。
张淮南见状瞪大了眼睛,猛地起身上前,抬起的掌心浮现雷光。
然而,就在他准备动手制止大梵燃烧灵能“自焚”之际,视线对上了大梵那双去意已绝的平静眼瞳。
良久,张淮南才回过神来,缓缓地放下了手。
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大梵先前坐过的地方,只余下了残破的只剩下几缕暗红色布条的僧袍……
不远处。
感应到固化咒式被激活的陆以北,手握着稀碎的手机零件,朝着这边愣愣地看了半晌,直到跟张淮南对上视线,才弱弱地嘟囔了一句,“咋回事儿啊?老头儿这是,给人说死了?”
听见陆以北的自言自语,张淮南的面色一沉,然后冲她招了招手。
“陆以北,你过来,我是时候跟你好好聊聊了。”
陆以北,“……”
(emmm,前两天妻子体检出了点问题,不出意外应该是个小肿瘤,这两天心情很糟糕,码字进度也耽搁了,很抱歉……
下周她就要住院手术了,这个月的更新可能会受点影响,希望大家见谅。
总之,不会不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