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与长夜 70~ 门,就要开了【4k】
作者:吃土的书语 更新时间:2026/8/23 7:04:17 字数:4117
“赵诃子?便是先前你提起过的、被初代大梵看重的那位姑娘么?”
听见了陆以北和胡老板的对话,张淮南关切道。
“是的。”陆以北转头看向张淮南点了点头,“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恐怕得先走一步了。”
“无妨。”张淮南摆了摆手,“你且去便是。”
他想说的话基本已经说完了,继续强留陆以北也没有什么意义。
闻言,陆以北“嗯”了一声,便起身朝聊斋酒馆外走去。
然而她刚走没几步,张淮南便叫住了她。
“等等!”
“还有什么事儿吗?”陆以北回头问。
张淮南起身,冲着胡老板微微点头示意。
“今日叨扰胡老板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老夫便先随灾祸一同去瞧瞧那赵姑娘是何状况。”
虽然他准备好了一系列的手段和方案来‘邀请’各大灵能组织负责人就应对黑日降临一事进行商讨,但这些手段和方案实施起来也需要一定的时间,现在只能等待。
左右无事,倒不如跟着陆以北去看看那位身份特殊的姑娘,兴许还能帮上些忙。
顿了顿,许是担心胡老板多想,他又补上一句道,“胡老板请放心,老夫并非言而无信之人,先前答应的报酬,绝不会食言。”
闻言,胡老板看了看张淮南,又看了看陆以北,露出了一抹略带苦意的笑容,“好说,人命关天,你们先去便是。”
堂堂黑帝总不至于在这种小事上骗他吧?
更何况,就算黑帝真的食言,他除了小发雷霆一下也根本拿黑帝没什么办法。
再退一步,就算他真的有办法,他也不会用,这事儿怎么看都是他占便宜,黑帝欠他一个人情,比什么都值钱。
见胡老板答应下来,张淮南重新看向陆以北,“走吧,老夫随你一同去瞧瞧那姑娘。”
“嗯。”陆以北点了点头,与张淮南一同朝聊斋酒馆外走去。
————
香巴拉城。
昏暗的天光下,古老寺庙矗立在街道的尽头。原本蹲伏在门前石阶下的两头威武石狮早已不知所踪,只留了一地干涸的血迹。
古朴斑驳的大门洞开着,门后看不见半个人影。
门楣上悬挂的经幡还在,只是原本鲜艳的五彩已经褪成了接近灰色的、被风沙磨损过的颜色,在傍晚的风里无声地摆动。
在那场席卷整座雪域高原的灾难洗礼下,这座曾经香火鼎盛的古刹早已人去楼空。
古刹深处,一片狼藉的大殿之中。
数人高的白度母塑像不知遭到了何人破坏,周身布满裂痕,硕大的头颅横放在地上。
可即便只剩下了一颗头颅,白度母的面容依然带着那种不变的、慈悲的、微垂着眼帘的注视,像是在安静地看着那位被安置在大殿中央的少女。
赵诃子躺在一张临时拼凑起来的床铺上,身下垫着几件叠在一起的僧袍。
像是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那样,她的身体不断地痉挛抽搐着。
持续的高烧在那张高原红的脸上撒满了细密的汗珠,汗珠沿着她下颌的弧度滑落。
干裂的嘴唇开合着,断断续续地说着含混不清的话语。
那些话语不成句子,更像是某种正在被拼接的声音碎片,偶尔有一两个能辨认的音节漏出来,像是什么词的开头,又像是什么词的结尾。
陆以北蹲伏在赵诃子的身旁,仔细端详了片刻后,转身看向张淮南,无声地叹了口气道,“奇怪了,我还是看不出什么异常来,您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吗?”
赵诃子此刻的状态确实很奇怪。
无论是从外表还是通过眷属印记观察,都无法在她身上找到一丝一毫异常的灵能波动。
甚至单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她还格外的健康,各种组织和器官壮得跟牛一样。
然而,眷属契约的存在却让陆以北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赵诃子的存在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仿佛有某种无法捕捉到的诡异力量正在偷偷地把她的灵魂抽走,只要稍不留神,她就会从这个世界消失,只留下一具徒有其形的躯壳。
从这个角度上来看,赵诃子确实像是胡老板传话时所说的那样,快不行了。
张淮南闻言迅速而又规律地掐了掐手指,然后他面色凝重地沉吟了两秒,摇了摇头。
这是他来到这里之后第三次为赵诃子起卦占卜了。
三次占卜,无一例外都让他窥见了相同的画面。
有关于赵诃子……无论是过往还是未来,皆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看不见尽头。
仿佛赵诃子这个人根本就是一张可以随意填写任何内容的白纸那样。
“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顿了顿,张淮南将占卜的结果给陆以北讲述了一遍,继续道,“老夫见过很多未来无法预测的人和怪谈,但还是第一次见过去也无法窥探之人。”
通常来讲,无论是人还是怪谈,未来都充满了不确定性,占卜起来颇有难度,而像是陆以北这种身负毁灭世界因素宿命的存在更是完全无法预测。
然而,除了沈白薇那种异类之外,即便是毁灭世界的因素,过去也已经是既定的事实,想要通过一些特殊的手段窥探也并非什么特别困难的事情。
听完张淮南的解释,陆以北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皱眉看向赵诃子,微眯了一下眼睛。
无法预测未来,也无法窥探过去,只要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就是最大的异常。
可问题是,知道也没用。
下一刻,就在陆以北因为对赵诃子的状态无从下手而感到为难之际,连接着赵诃子的眷属印记突然传来了异样的感应。
好像是有一只手轻轻拨动了眷属印记凝聚的无形丝线那样,异样的震动透过眷属印记直抵灵魂,然后顷刻间传遍了四肢百骸,像是有人在她身体里按了一排正在依次亮起的灯。
什么情况?陆以北愣了一下,眼神茫然地看向一旁的赵诃子。
紧接着,还不等她回过神来,赵诃子便像是诈尸一样直挺挺地坐起了身来,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苍白。那双原本透着几分怯懦的清亮眸子,像是蒙上了一层黑夜下暗淡无光的积雪,只剩下了一片苍白。
没有瞳孔、没有虹膜、没有分界,像是有人把她的眼睛换成了两片打磨过的月亮石。
四目相交的瞬间,陆以北只觉得双眼控制不住地泛起了一阵灼热,那种灼热来得很突然,从眼眶内部向外蔓延,像是有温热的液体正在从眼球后方涌上来。
赵诃子的嘴唇开合,口中不断传出令人听不懂的语言,像是在用喉音和齿音同时发出两种不同频率的振动。
她的声音逐渐急促高亢,最后甚至化作了刺耳的尖啸。
将那尖啸声听入耳中,眩晕感阵阵袭来。
恍惚间,一股诡异的拉扯感透过眷属印记传来,仿佛要拉扯着陆以北的意识去往未知的地方。
张淮南见状脸色微微一变,抬手在指尖酝酿了一道凝而不散的耀眼雷光,便要朝着陆以北的眉心点去。
“别……”余光捕捉到雷光,陆以北强忍着不适轻声制止,“这或许是个机会。”
一个探究清楚赵诃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机会。
她隐约地感觉到,那种拉扯感不是攻击,更像是邀请。
像是某个存在,正在通过赵诃子对她说,‘你来看看。’
闻言,张淮南迟疑了一两秒,这才缓缓放下了手,散去了指尖的雷光,嘱咐了一句,“那你小心。”
“嗯。”陆以北应了一声,旋即便顺应着自眷属印记传来的那股诡异的拉扯力,放开了心神。
下一秒,她的眼前便骤然一黑。
失重感突如其来。
————
恍惚间,陆以北感觉自己好像正从高空坠落。
下坠,不断地下坠。直到现实如同泡影一样被彻底砸碎,将隐藏在泡影之后的画面展现出来。
剧烈的眩晕和痛苦席卷之下,她看见了无尽的风雪,在昏暗天光下仿佛延伸到天地尽头的冰冷与孤独。
铅色的乌云堆积在天穹之上,层层叠叠,布满狰狞的裂痕,像是有什么东西曾经从内部撕开过天空,然后天空勉强愈合了,留下了一道道正在结痂的疤痕。
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裂痕间飞过,在苍茫大地上投下了狰狞的阴影。
凌冽刺骨的风中传来了咆哮的声音,像是某种催促。
咆哮声中,有模糊的身影自风雪中浮现。
那些身影的轮廓极不稳定,像是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有时能看出人的形态,有时模糊成一团,像是一团正在缓慢移动的雾气。
他们成群结队,排成了漫长的队列,仿佛正走向轮回的鬼魂那样朝着被风雪遮掩的黑暗走去。
突的,像是察觉到了陆以北的存在那样,他们停下了脚步,齐齐地朝她投来了视线。
那一瞬间,陆以北能够很清楚的感觉到,那些家伙正在看着自己。无数的视线像是蚂蚁一样爬满了她的身躯,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都传来不适的感觉。
然而,那些家伙只是匆匆一瞥,便漠然地收回了视线,然后继续随着那寻不到源头的咆哮声麻木前行。
他们是谁?要去什么地方?又或者说,发出咆哮声的那东西想让他们去什么地方?陆以北想着。
短暂犹豫了一下之后,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跟上了那些模糊身影。
前进,不断地前进。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变得没有了意义。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
在这个地方,时间的流逝像是被泡在水里的宣纸,边界变得模糊而难以辨认。
在跟随着那些模糊身影前进了好像十几个世纪那么漫长的时间过后,有光出现在了前方。
那是一团巨大无比的、散发着庄严气息的光晕。
那光晕的颜色说不清是金还是白,更像是一种同时包含了所有温暖色调的、正在缓慢流动的光。
好像是太阳自天空坠落,落在了雪山之上,将目之所及照耀得一片洁白,却又不像是太阳那样让人无法直视。
直到这时,陆以北才发现,那催促着模糊身影前行的‘咆哮’声正是从光晕深处传来的。
而到了近处细细听去,才分辨出那并非是什么恐怖之物的咆哮,而是声音低沉的号角,声音低沉而悠长。
在那号角声的引导下,那些模糊的身影步入光晕之中,顷刻间便消失了踪影。
就好像是穿过了一扇特别的门。
门后会是什么地方呢?他们过去之后去了什么地方?
陆以北疑惑地想着,却丝毫没有跟上去察看的想法。
她只是远远地看着,看着那些身影不断被光晕吞没,越来越少,直至只剩下了最后一道。
那道身影在号角声的引导下来到了光晕之前,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那样停下了脚步,转身朝着陆以北看来。
而就在那道身影转身的瞬间,陆以北的瞳孔一阵剧烈收缩。
那一瞬间,她分明地看见,驻足在光晕前的身影,正是赵诃子无疑。
赵诃子的嘴唇开合着,不断发出急促而高亢的尖啸声。
陆以北将那尖啸声听入耳中,只觉得恍惚眩晕。
渐渐地,那些声音像是被一层一层地剥开了外壳,露出里面更真实的内容。
然后,突然之间,陆以北听懂了那尖啸声中蕴藏的含义。
赵诃子在对她说,“门,就要开了。”
————
“呼——呼——!”
像是溺水之人被捞起那样,自幻觉中惊醒的陆以北大口地将空气吸进肺里,缓缓睁开双眼,抬头望去,她只看见了那残破的白度母塑像,却没有寻到张淮南的身影。
甚至连那熟悉的灵能波动,都消失在了灵觉之中。
这老头儿,跑哪儿去了?
疑惑地环顾四周,陆以北的视线,很快便落在了不远处的一只苍白纸人之上。
她认得出,那正是她先前给张淮南的,联络用的纸蝉仙。
那是老头儿留下的?到底发生了什么?竟让老头儿离开得如此着急,以至于不得不用这种方式给我留下信息?陆以北皱了皱眉,走上前去,指尖轻触纸蝉仙,注入了一缕灵能。
下一刻,纸蝉仙中,便传来了张淮南的声音。
“无字书传来信息,黧门已经开启,老夫先行一步!”
陆以北听罢,眼神一阵变幻。
(来了来了,前两天妻子刚做完手术,实在没时间码字,大家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