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与长夜 74~ 想赢的人，脸上是没有笑容的【4k】
作者：吃土的书语 更新时间：2026/9/6 22:31:43 字数：4153
“喂喂！你那是什么眼神？好像我死掉了你才开心一样呢？”
见陆以北眼神异样的看着自己，代练妹从天台护栏的边沿上跳下来，略微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裙摆，双手环在胸前抱着长刀，远远地冲陆以北翻了翻白眼。
“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感叹一下我如烈阳般归来时，特意准备的帅气登场姿势，然后一把抱住我的大腿，哭着鼻子求我帮忙吗？”
顿了顿，她摇着头叹了口气，“哎！孩子大了，进阶天灾了，翅膀就硬了，当初某些人为了活命，求我帮忙的时候，甚至恨不得叫妈妈的时光，已经一去不返了。”
听到此处，陆以北的眉角抽动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滚蛋！我是恁爹！我什么时候叫过你妈妈了？”
像是在努力回忆那样，代练妹手指戳着下巴，沉吟了两秒，眼神认真地看向陆以北，“有的哦，就是身陷梦中城，遭遇危机，昏迷不醒的时候……我还录像了来着，你要看看吗？”
陆以北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回过神来，面色微微一沉，“那是在叫你吗？那是……”
她原本还想辩白几句，那时候就算真的叫了妈妈，叫得也是王美丽女士，可话说到一半，想到代练妹手里可能真有录像，便乖乖地闭上了嘴。
那种视频放出来，实在让人有些害羞。
顿了顿，陆以北上下打量了一下代练妹，迅速地转移了话题，“话说，你那一身是什么打扮啊？这段时间，抽空去结了个婚吗？”
“你说这个啊？”代练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一袭华丽的洁白长裙，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虽然看上去确实有点像婚纱，但从某种角度上来讲，这其实是第七尊毁灭世界因素的皮来着。”
“等等！你说那是啥玩意儿？”陆以北看着代练妹身上的长裙，微微瞪大了双眼。
代练妹这样一说，她才发现，那一袭长裙，确实跟当初附着在未来幸福生活会成员身上的诡异粘液，有着相同的苍白色泽。
甚至那隐约可见的，令人控制不足心生愉悦，想要永远停留在这幸福一刻的淡淡光辉，都如出一辙。
“……”
或许这就是看见代练妹穿着这身装备，便下意识地想到了象征着幸福时刻的婚纱和婚礼，而不是别的什么的原因？
等等！我这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偏了？
好像更应该关注代练妹成功击杀了老七才对？陆以北暗戳戳地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是代练妹出手，就一定会取得胜利，在她的潜意识里，已经成为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很难理解吗？”代练妹摊了摊手道，“这种事情，就好像是玩闯关打怪的游戏一样，成功击杀关底隐藏BOSS，总是会掉落一两件强力装备才合理的吧？”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一尊导致她的世界，彻底陷入死一般停滞的可怕怪谈，即便再厉害，也不过是游戏里等待攻略的怪物而已。
就算不能达成初见杀的壮举，也可以在多尝试几次过后，顺利击败。
“可是……”陆以北皱了皱眉，“把那种玩意儿的皮做成衣服穿在身上，你不觉得有些诡异吗？”
“不觉得啊！”代练妹不假思索道。
“相比起把蕴含天灾级怪谈权能的皮革，制作成衣物穿戴，某些游戏里，击杀亡灵、丧尸，甚至史莱姆之类的玩意儿后，马上扒了人家衣服裤子往自己身上套的设定，不是更诡异吗？”
那种玩意儿都有人往身上穿，她穿一下，第七尊毁灭世界因素遗骸制成的衣物，怎么了？！
更何况，她也确实需要这件特殊的装备。
与陆以北世界那尊，权能尚不完整的第七尊毁灭世界的因素不同，她所面对的敌人，经历了漫长岁月的成长，力量已经强大到连她都难以应付的地步。
一番厮杀下来，她虽然成功斩杀了对手，但在那场几乎将她那磅礴浩瀚的灵能榨干的旷世大战之后，意外发生的一些事情，也让她被逼到了重伤濒死的地步。
命悬一线之际，她灵机一动，将第七尊毁灭世界因素的遗骸制成了衣物，穿在了身上，让所有伤势进入了静止状态，这才勉强保住了性命。
闻言，陆以北点了点头，单手捏着下巴道，“你这样一说，好像又没那么诡异了。”
代练妹的话，让她想起她小时候玩过的一款游戏，那里面有一件叫做【恶疮马裤】，又名【胯下痒】的装备，特效是12码内有3个以上敌人时释放出具有杀伤力的恶臭……
那玩意儿出现在现实世界里，大概才是真的诡异。
“行了！”隐约察觉到陆以北又在想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代练妹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你刚才不是还在因为要不要进入那扇破门着急上火吗？”
“对啊！”陆以北点了点头。
“那就别纠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代练妹摆了摆手，表情变得认真了起来。
“我能出现在你面前的时间不多，接下来就长话短说了，待会儿回去以后，你只管放心大胆的进去，我有锚定你的存在，就算发生什么意外，完事儿之后也能把你带回来。”
虽然她身上这件特殊的装备，帮她保住了性命，但想要完全恢复，后续还得一边抵御世界恶意的侵袭，一边逐步解开静止，靠水磨的功夫一点点的疗伤。
在她疗伤期间，并不能像是以往那样，频繁地出现在陆以北的面前。
“锚定？怎么锚定？”陆以北疑惑道。
代练妹直勾勾地看着陆以北的眼睛，眸中浮现起一抹狡黠，“很简单的啦，只要找■■■■帮忙就行了。”
找谁帮忙？陆以北听着代练妹的话语，微微一愣。
她十分确定，代练妹刚才说了某个人的名字。
然而，在代练妹说出那个名字的瞬间，却好像是突然进入了某种诡异的消音状态一样，陆以北只看见了她的嘴唇开阖，却没能听到任何声音。
那一瞬间，她蓦地意识到，她似乎遗忘了某个很重要的人。
不，准确来讲，那是一种比遗忘，更微妙更诡异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那个人一直在她的记忆里占据着一块地方，在某种特殊原因的影响下，那个人开始她的记忆世界中，逐渐变成了一种存在，但无法捕捉的状态。
于是，那个人在她记忆力占据的地方，也跟着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空白。
意识到自己将那人遗忘，陆以北只觉得的心脏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忽地捏了一下那样，漏了半拍，泪腺也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那样，控制不住地涌出了泪水。
而就在陆以北黯然神伤之际，代练妹已然抬起了手来，指尖轻轻地凌空虚划。
指尖所过之处，空气像是被风吹动的水面一样，荡开一圈圈涟漪。
下一刻，就在代练妹指尖停下了一瞬间，陆以北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那样，猛地低下头，看向了自己那条安装着炼金义肢的手臂，瞳孔微微一震。
自神国玉门外那一战后，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她几乎已经习惯了炼金义肢的存在。
毕竟，这件产自顾茜茜的黑科技，在自由之城事件后，又经过了伏青蒟的《公输营造法式》改造，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已经比原装的手臂更好用了。
抛开别的功能不谈，单是预装在这条炼金义肢上的九种禁忌级固化咒式，就足够让一名B级灵能力者，跟大部分A级怪谈打得有来有回了。
只是。
不知道为何，从沪城归来后，陆以北便几乎没有用过这条炼金义肢的任何功能。
就像是忘记了一样。
直到现在，断臂突如其来爆发的剧烈幻肢痛，才让陆以北想起，自己安装着炼金义肢这件事情。
看着陆以北脸色变化，代练妹嘴角上翘出意味深长的弧度，旋即在空气中荡漾开涟漪的手，微微向前一探，半截手臂像是凭空蒸发了那样，没入了涟漪之中。
于是，好像是有石块坠落那样，原本只是荡漾着细小波纹的‘水面’，骤然翻滚起汹涌的‘水花’。
紧接着，随着代练妹缓缓将手抽回，一截断臂，自‘水花’中浮现。
那截断臂如同经历了漫长岁月风干与腐化的干尸一样枯槁，呈现暗黄色泽的肌肤上零星散布着尸斑，早已分辨不出原本的模样。
然而，血脉相连的感应，还是让陆以北在视线落在它上面的一瞬间，便认出来，那正是她在神国玉门外失去的手臂。
瞳孔一瞬间放大，呼吸控制不住地急促，记忆中那一块无法忽视的模糊与空白，迅速地被熟悉的色彩填充。
回过神来，陆以北眼神难以置信地看向代练妹，喃喃出声，“小花……是小花！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看着陆以北这幅模样，代练妹的脸上短暂地浮现起享受的神色。
舒服了，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你说这个吗？”她晃了晃手里断臂，撇了撇嘴道，“本大爷这样的存在，跟势均力敌的对手交手，战至大道都磨灭了，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在那之后，发生点意料之外的事情，遇见一点意料之外的人，也不是不可能嘛！”
“总之，这是我意外遇见的一位姑娘托付给我的，按理说应该现在就交还给你的，不过既然你进入那扇破门需要多一份保障，那我就暂时再帮你保管一下好了。”
“至于获得这玩意儿的具体细节，那就说来话长了，等你从那扇门里出来，我再与你细说也不迟。”
陆以北听罢，久久注视着代练妹，半晌才郑重地开口道，“放心好了，我会完完整整的回来的。”
哪怕只是为了听代练妹讲述，她与小花相遇的经过……陆以北在心中补充了一句。
“好哦，等你哦！”代练妹点了点头，然后像是示意陆以北离去那样，冲着她挥了挥手。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轰鸣迸发，天台所处的大厦寸寸崩塌。
脚下踩空，熟悉的失重感突如其来。
被四面八方涌来的碎石吞没，令人窒息的浓烈尘土灌入口鼻，陆以北的眼前一黑，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
片刻后，大厦崩塌激起的，遮天蔽日的烟尘逐渐散去。
代练妹站立在恢复如初的天台上，双手环在胸前，看着陆以北消失的地方，眼神中带着些许愁意，然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什么人商量那样，小声开口道，“这能行吗？”
话音落下，等待了几秒钟，一道几乎与她一模一样的话语声，从她身后看不见的地方传来。
“放心吧！你看到她离开时的表情了吗？完全没有笑容！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想赢的人，脸上是没有笑容的。”
闻言，代练妹翻了翻白眼，“神经病！那家伙是面瘫好吗？怎么会有笑容？”
“所以，她一直都在赢，不是吗？”
代练妹，“……”
————
凌冽的寒意，拍打在脸上，仿佛下一刻就要穿透肌肤，将骨血冻结，同时也带来了一瞬间的清明。
在寒意的刺激下，陆以北像是从梦中惊醒那样，猛地睁开双眼看向前方。
时间仿佛只过去了不到一秒，那一扇正在缓慢闭合的光门，几乎没有任何改变。
注视着那光门，陆以北深吸了一口气，只是略一迟疑，便向前迈出了一步，让光芒吞没了自己的身体。
“少皞之衰也，九黎乱德，民神杂糅，不可方物。夫人作享，家为巫史，无有要质。民匮于祀，而不知其福。烝享无度，民神同位。民渎齐盟，无有严威……”
奇怪的低语声再度涌现。
当她仔细侧耳倾听的时候，却发现并没有声音从耳边响起。
那声音似乎来自她的体内，灵魂的激荡之中。
海量的灵能碰撞泛起了海潮一般的回音，带来了遥远又飘忽的回音。
无数耀眼的泡影，在陆以北的眼前，勾勒出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画面。
那些画面，正是她先前窥见的，那个怪谈遍地的亘古时代。
下一刻。
像是受到了什么力量的冲击那样，无数的泡影骤然破裂，化作一片飞散在混沌中的碎片，齐齐地朝着陆以北激射而来。
仿佛万箭穿心的痛楚，瞬间弥漫四肢百骸。
陆以北的身子剧烈抽搐了一下，很快便像是断线的风筝一样，脱力地坠入了那一片混沌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