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与毁灭世界的因素 300~ 欣慰的笑容 【4k】
作者:吃土的书语 更新时间:2024/4/15 1:24:17 字数:4290
年少的康斯坦丁,终究是没有等到多萝西娅小姐。
当他按照约定的时间,抵达约定的地点时,等待他的只有空荡走廊,散发着陈腐气息的空气,以及多萝西娅小姐为他准备的逃生工具——怀表、钢丝钳、老旧的左轮手枪、标记着逃跑路线的精神病院地图。
地图的背面写着多萝西娅小姐的留言:“来了以后先进去102号病房,找个地方藏起来,如果一个小时后,还是没有等到我,就按照地图上标记的路线离开。
记住,零点以前必须离开医院,离开的时候,无论听到什么或是看到什么,千万别回头!”
多萝西娅小姐,应该不会骗我……应该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一点时间?抱着这样的心态,康斯坦丁按照多萝西娅小姐的指引,背上了装着所有东西的背包,潜入了102号病房,藏进了病房的柜子里。
时间流逝,天色越来越暗。
那深邃的黑暗,仿佛已经超越了正常黑夜该有的界限,让人心生不安。
康斯坦丁不断地掏出怀表,看着上面的时间,眼睁睁地看着时间来到了夜里十点。
“……”
多萝西娅小姐没有出现,但我不能继续再等下去了。
我应该按照她留言上所说的,赶在零点前逃出去。
想到此处,康斯坦丁不再犹豫,将怀表妥帖地收好,从藏身的地方爬出来,按照多萝西娅在地图上留下的指引,离开了102号病房。
紧跟着,在离开病房,踏上走廊的瞬间,他的身子猛地一僵。
或许是他想要逃离的举动,惊扰了精神病院里,一直关注着他的存在,一种不祥且死寂的气息,像是从沉睡中苏醒了过来那样,悄然升起。
驻足在走廊上,康斯坦丁浑身发冷,有一种十分不妙的感觉。
虽然类似的感觉他每晚都能感受得到,但今晚明显比以前强烈得多。
潘赫斯特精神病院的出口,距离102号病房,明明只有不到一百米,但在死寂与不祥的黑暗笼罩下,却让人生出一种,永远无法抵达的错觉。
“吱呀——!”
奇怪的声响,从走廊两侧,早已停止使用,空无一人的病房中传来,就好像是有什么人,将病房里的柜子一个接一个的打开了那样。
又或者,有什么东西推开柜子,从里面爬了出来……
康斯坦丁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顿时觉得四肢百骸像是灌了铅一样,无法向前迈动半步。
余光向左右看去,透过走廊上积满灰尘的玻璃窗,隐约能看见在那些病房里,浓郁的黑暗中,有模糊的人影在晃动。
随着时间流逝,那些身影越来越清晰,不断徘徊于各个房间之中。
“啪——!”
当一只没有实体的手掌,用力拍打在距离不到半米的玻璃窗上,发出轻响的时候,康斯坦丁才猛地回过神来,想起了多萝西娅小姐的留言——无论听到什么或是看到什么,千万别回头!
“呼——!”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上全身仅剩下的力气,向大门的方向狂奔而去。
“砰,砰!砰砰砰——!”
随着康斯坦丁奔跑起来,走廊两侧不断有没有实体的手,像是在对他发出警告那样,拍打窗户,发出轻响,他越靠近大门就越剧烈。
到最后,直接变成了从拍打变成了猛烈的撞击,玻璃破裂的刺耳声响不绝于耳,无数玻璃碎屑在走廊上飞溅。
然后,像是有什么东西,通过破碎的玻璃窗,从那些病房里爬了出来那样,走廊上脚步声四起,空气中飘荡开刺鼻的硫黄味。
奔跑在走廊上,听着身后密集响起的脚步声,余光瞥见身后穷追不舍的黑影,康斯坦丁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高喊着“危险”,肺腑在急促的呼吸之下,像是燃烧了起来那样,传来剧烈的灼烧感。
不能回头,绝对不能回头!
虽然身后可怕的响动不断,但康斯坦丁时刻在心中重复着多萝西娅小姐在地图上的留言,似要将浑身上下的力气都榨干那样,只顾向前奔跑。
一百米……这个距离对于一个健康的成年人而言确实很短,可对于一个被恶魔种怪谈的诅咒,折磨得瘦骨嶙峋,已经丢掉了半条命的少年而言,却每一米都无比遥远。
当康斯坦丁的体力几乎要耗尽的时候,精神病院的大门,终于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而同时出现在他面前的,还有潘赫斯特精神病院的院长。
身材高大魁梧的院长,站在那里,一边挥舞着用来控制病人的钢叉,一边发出低沉的怒吼,宛如恶魔。
“狗娘养的臭小子,看看你都做了什么?它们全都被你惊醒了!”
“谁让你这么做的?多萝西娅·巴顿吗?该死!我早就觉得她不对劲!”
“回去!给我滚回去!否则我杀了你!”
伴随着咆哮声,院长表情凶狠阴戾的脸庞上,血肉蠕动,一张张嘴隔着皮膜凸显出来,发出相同的怒吼。
无数苍蝇与蟑螂,从他嘴里,像是乌云一样飞出来,四散奔逃。
康斯坦丁将那一声声重叠在一起的怒吼听入耳中,直接的大脑像是被烧红的钢钎搅动那样,疼痛难忍。
“够了!”他失声大喊。
然后,一切都在一连串的枪响后,陷入了死寂。
在意识震荡,几乎快要晕厥的时候,他才突然意识到,多萝西娅小姐将那支老旧的左轮枪,放在背包里的用意。
那是康斯坦丁有生以来第一次开枪杀人。
没有一丝的紧张或是恐惧,只是在强烈的求生欲往下,清空了弹夹。
瘦弱的双臂被猛烈的后坐力震得几乎散架,耳边只剩下了阵阵嗡鸣。
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便记不清了。
只记得,他冲出了精神病院的大门,按照地图上标注的路线,强忍着痛楚,穿过了院子里长得到处都是藤蔓植物,来到了一面藏在角落里的铁网门前。
那些藤蔓植物的叶片,像是刀刃一样锋利,在他的身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伤痕。
最后,他用了仅剩的一点力气,剪短了已经爬满锈迹的铁网,艰难地爬出了精神病院,只跑出去一两公里,便在倒在了精神病院外的密林里。
康斯坦丁一度以为自己失败了,没有成功逃离潘赫斯特精神病院。
只是一两公里的距离,院长或是别的什么人,想要将他找到,然后抓回去,实在太容易了。
但在这个充满怪谈的世界里,能够成长为传奇的灵能力者或怪谈,总是有那么一点特殊的运气相伴。
康斯坦丁昏迷后不久,就遇到了一伙准备前去潘赫斯特精神病院闹事的人权主义运动者,然后便被他们作为潘赫斯特精神病院虐待病人的典型案例,带回了自由之城。
再那以后,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摆脱了那群人权主义运动者的控制,成长为了一名出色的猎魔人。
他不止一次返回过潘赫斯特精神病院,将藏匿在里面的恶魔种怪谈狩猎一空。
然而,他却再也没有见过多萝西娅小姐。
多萝西娅小姐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他也曾用残忍的手段,逼问藏匿在潘赫斯特精神病院的恶魔种怪谈,得到的答案,无一例外都是,“从来没听说过,潘赫斯特精神病院,有一位名叫多萝西娅·巴顿的医生。”
康斯坦丁的心理医生甚至曾告诉他,多萝西娅小姐很有可能是,他在那种扭曲且高压的环境下,幻象出来的存在。
但他却觉得,是他违反了约定,才害了多萝西娅小姐。
没错!在逃出精神病院的时候,他回头了。
或许是被逃脱升天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或许是想最后看一眼,让他经受了地狱般折磨的地方,抑或想再看多萝西娅小姐一眼。
然后,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便看到了,一道身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在精神病院院墙附近一闪而过。
至今康斯坦丁仍不确定,那是他意识恍惚间出现的幻觉,还是多萝西娅小姐,在默默地目送他离开……
————
街道废墟之上,堆积成山的血肉之间。
随着的枪火轰鸣渐渐远去,短暂地死寂过后,身躯残缺不堪的【健康】缓缓抬起了头,看向了康斯坦丁所在的地方。
陆以北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心头一惊。
“糟了!大叔没把那家伙一枪弄死,她要还手了!”
话音落下,她正欲上前,看见出现在眼前的一幕,却突然愣在了原地。
只见,【健康】冲着康斯坦丁缓缓地抬起了手,就像是隔着遥远的距离,轻抚着他的脸颊那样,四目相接,视线仿佛跨越了时光的界限回到了从前。
康斯坦丁那两枪,虽然没有伤到【健康】的根本,但却波及了她的怪谈本体核心,让她的意识短暂地,从权能所带来的“想要治愈一切”的疯狂与偏执中脱离了出来。
看见康斯坦丁,她愣了两秒钟,在认出康斯坦丁的瞬间,原本偏执癫狂的眼神,逐渐清澈,泛起了柔波,然后扭曲的脸上,浮现起了欣慰的笑容。
“都……长这么大了啊?真是太好了!你真的逃掉了呢!”
陆以北,“???”
啥玩意儿啊?咋回事儿啊?他俩认识啊?
就在陆以北面无表情但一脸蒙逼的时候,康斯坦丁听见了【健康】的声音,身子像是触电了一般,猛颤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下一刻【健康】便突然双手抱住脑袋,发出了一阵刺痛耳膜的凄厉惨叫。
伴随着惨叫声,堆积在她脚下的,好像已经在爆炸中失去活性的焦黑血肉,缓缓蠕动起来,越来越快。
灵能波动剧烈激荡,引动一片片恶臭的浓雾起落,令人作呕。
“不……不!别过来!”
【健康】大叫着,像是在抗拒着,但那些浓雾与血肉,却不可阻挡地侵入了她的身体,迅速地修补残缺。
她身躯扭动挣扎着。
忽强忽弱的灵能波动,掀起风暴,风暴中有仿佛万千人齐声传颂的权能低语传来。
“祂是举止高贵的美丽女子。
祂嘲笑死亡,蔑视疾病。
痛苦!痛苦!时间在吃掉生命。
肉体之美,至高卓越。
“我们将追随祂,就像蛆虫尾随尸体……”
将那权能低语听入耳中,注视着【健康】剧烈扭动的身影,陆以北只觉得双眼控制不住地升起了一阵强烈地灼痛感。
紧跟着,她的眼前便闪过了熟悉的,泛黄的画面。
她看见了,一家位置偏僻的小诊所里,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挥舞着手术刀,冲着什么人发出了咆哮。
“你们都已经把我折磨成这样了,还不满意吗?我逃了这么远,已经离潘赫斯特,离自由之城远远地,从来没有回去过,你们为什么还要追过来?为什么不放过我?”
女人的脸上虽然戴着厚厚的面罩,但那布满整个面部的狰狞伤疤,却难以完全遮掩。
伴随着她的咆哮,一道道伤疤,像是虫豸一样蠕动。
“就算我做错了,可是病人是无辜的,你们没有权利……”
女人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对面的人打断了,“抱歉!多萝西娅小姐,你的医疗执照早已经被吊销了,你现在的行为属于无证行医,是违法行为。”
闻言,女人面如死灰,口中喃喃道,“无证行医?你们知道什么?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根本没钱去大医院看病,只有我愿意……只有我能救他们。”
————
在女人的喃喃自语中,陆以北眼前的画面逐渐黯淡,在完全陷入黑暗的瞬间,又突然迸发出一阵刺眼的强光。
随着光芒散尽,一间更加破败,甚至可以说是肮脏的诊所,呈现在了她的眼前。
奄奄一息的病人躺在手术台上,双手死死地捂住胸口,不断地发出痛苦地呻吟。
“巴顿医生,巴顿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太痛了,我快要痛死了。”
手术台边,戴着口罩的女人,眼神里充满了愧疚之色。
“这次手术要用到的药又被那些家伙给……我没有办法……”
“什么?可,可是巴顿医生,你说过你一定会救我的,不是吗?”病人脸上露出难以置信地表情,眼瞳中有泪水涌出,“巴顿医生,你一定是在跟我开玩笑吧?我一定会好起来的对吧?求求你,我不想死!”
“抱歉!我……”女人话说到一半,便哽住了吼,然后表情痛苦地掩面而去。
就在她转身走出破败小诊所,来到诊所外满是积水与垃圾的小巷上时,一阵若有似无的低语,在空气中回荡开来。
“你很想救里面那家伙对吧?”
“但是没有药,我没办法……”女人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完,便被那低语给打断了。
“不,你有办法!谁说的治病救人,一定得用常规的药物呢?”
听着那低语声,女人愣了一下子,然后看向了自己手臂上的血肉,犹豫了几秒钟后,默默地取出了手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