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与毁灭世界的因素 395~ 对此，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5k】
作者：吃土的书语 更新时间：2024/12/3 4:39:15 字数：5413
驻足在远离宴会会场中央的小山坡上，向下看去，近处是绿丝绒蛋糕铺成的草地，点缀着成片成片的紫色薰衣草糖果，远处是在绚烂灯火中起舞的人群。
随着开幕致辞结束，莉莉姆夜宴的氛围逐渐热烈，欢笑声与浓郁的酒香味一起，弥散在空气里。
“怎么样？”陆以北来到代练妹的身后，看着她出神的侧颜，轻声询问道，“这次的代练工作，还算愉快吗？”
代练妹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陆以北的提问，只是抬手指向了山坡下的人群，“你看那里。”
陆以北歪了歪脑袋，顺着代练妹所指的方向看去，便看见山坡下，有一群几乎没有灵能波动的普通人，像是在排队等待着什么那样，簇拥着一尊怪谈周围。
那尊怪谈身形高大逾五米，浑身长满了灰褐色的坚硬长毛，狰狞扭曲的脸上长着一对弯刀似的獠牙，看上去权能应当是与山妖的怪谈传说有关。
紧跟着，有穿着白裙、脸蛋粉粉嫩嫩的小女孩，在同行的成年人鼓励下，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怯生生地拽了拽那尊怪谈破烂肮脏的衣角，然后抬起头，冲那怪谈投去了期待的目光。
察觉到小女孩的存在，那怪谈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俯下身去，用双手，小心翼翼地将小女孩捧了起来。
下一刻，灵能波动自那丑陋而庞大的身躯中鼓荡，小女孩的身体便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托起了那样，漂浮在了空中。
翠绿的枝丫破开泥土，顺着怪谈的身躯迅速生长，绽放出色彩缤纷的花朵，空气中弥散开花香与淡淡的泥土芬芳。
成群的蝴蝶从花朵中飞出来，围绕着半空中的小女孩盘旋，时而在她头顶聚集成“花环”，时而在她身后聚集成“羽翼”，时而在她的身上聚集成“霓裳”，逗得小女孩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于是，那山妖怪谈也像是受到了小女孩笑声的感染一样，露出了笑容，一双浑浊的眼瞳里欢快和难以置信，就好像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权能竟然可以这样使用那样。
“再看那边。”
不等陆以北回过神来，代练妹又抬手指向了另一侧。
陆以北举目看去，便看见了一个狗头人身，穿着长衫的怪谈，跟久美子小姐一起，正在为一群普通人耐心细致的切脉问诊。
“还有那边……那边……那边……”
陆以北顺着代练妹所指的方向一一看去，逐渐皱起了眉头，忍不住问道，“让我看这些是什么意思？灵能力者、怪谈和普通人和谐相处？”
这不是很正常吗？
都是来参加宴会的，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各自发挥“特长”让大家一起开心开心，有什么不对？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陆以北想。
像是猜到了陆以北心中所想那样，代练妹收回了视线，目光柔和地看向陆以北，浅笑了一下子。
“你是不是觉得这很正常，没什么特别的？”
顿了顿，不等陆以北回答，她摇了摇头，自问自答道，“要我说，这非常不正常！”
“事实上，我有一个朋友，也曾尝试过在混乱的世道下，构建类似的庇护所……”
“打断一下！”陆以北举起了一只小手，“请问，你说的那个朋友……”
话说到一半，她斜眼看向代练妹，一阵上下打量。
“当然不是！”代练妹狠狠地瞪了陆以北一眼，没好气儿道，“姐姐我可没有那种闲心，更何况我早就知道，在那家伙提出想法的时候，我就已经预见到了他的结局会相当凄惨了。”
说话间，代练妹的脑海中浮现起了那位脸上总是挂着阳光般璀璨笑容的少年。
张奕璟……代练妹在心中默默地呼唤那位少年的名字。
然后。
像是在回应着呼唤那样，她的脑海里，响起了少年离别时的话语。
“抱歉！我可能没办法陪你继续走下去了，我觉得按照你的方式，最后依旧难逃毁灭的结局，我打算按照我的方式去试试看。”
代练妹听完只是不置可否地叹了口气，然后背过了身去。
张奕璟是她的第三名眷属，也是第一个提出要离开她，自行寻找拯救之道的眷属。
事实上，从第一次与张奕璟相遇的时候，眼见着他依靠着微弱的灵能波动，一次次舍命战斗，拯救旁人于水火，代练妹就知道，他是一头无法驯服的“野兽”。
像他那种为了保护素不相识之人，竟然敢向着比自己灵能波动高出数个等级的魔女种怪谈，拔刀相向的人，怎么可能一直老实安分地当一尊怪谈的眷属，去做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呢？
这种家伙，放在别的故事里，那可都是主角一样的存在！
“那后来呢？”
“什么后来？”
“那家伙的结局呢？”陆以北追问。
“后来……”代练妹微眯了一下眼睛，淡淡道，“我听别人说，他死得很惨。”
后来，代练妹再也没有见过张奕璟，只是从一位灵能力者提起，在听闻张奕璟建立了所谓的理想庇护所的消息后，他曾试图寻找过那座庇护所。
然而，当那位灵能力者抵达庇护所的时候，庇护所早已沦为了一片废墟，废墟之中四处散落着高度腐化的尸体。
从那些尸体上，黑夜侵蚀消散的情况来看，灾难发生在各大灵能组织被迫公布怪谈真实存在的消息后不久。
而废墟中央，那一具被数把兵刃贯穿胸膛，浑身布满弹孔的男性尸体，以及他身边密密麻麻散落的残肢断臂和扭曲变形的武器来看，当时应该是发生了一场暴乱。
那位灵能力者还说：“我在那具男尸的手中，找到了一瓶严密封存起来的祸水……”
“存放祸水的晶体布满了划痕，却奇迹般的，没有破损。这很奇怪不是吗？在那种情况下死命护住这种不值钱的玩意儿完好，想必那瓶祸水，应当属于某位重要之人吧？”
……
“总之。”代练妹看向陆以北道，“我所知道的大概情况就是，那家伙和他的追随者，利用灵能构建起来的庇护所，在怪谈真实存在的消息公布以后，反倒成为了他们的葬身之地。”
“他们在构建庇护所时，隐瞒灵能存在的行为，便是引发暴乱的导火索……要知道，不论是谁，对死亡与黑暗都存在着，程度或轻或重的恐惧。”
“哪怕是善意隐瞒，在那种情况下，一旦被察觉，依旧会引发无穷无尽的猜忌。”
这种事情其实很好理解。
就好像是一个手握着随时可以决定你生死的东西，哪怕明知道他对你充满了善意，你也会控制不住地对他产生猜忌。
那种猜忌会像是束缚在脖颈上，越收越紧铁链一样，愈演愈烈，直至猜忌变成了彻底的疯狂。
张奕璟建立的理想庇护所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当下的局势了。
【知识】的权能已经入侵并污染了各种接收信息的渠道，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百分之一的人群，受到她的权能影响，那也是数以百万计的的可怕数字。
“等等！”陆以北出声打断，转头看向远处沉浸在宴会欢快气氛中的人群，皱眉道，“你是说，参加宴会的客人们，等宴会结束之后，会怀疑我举办宴会的目的，然后对我出手？”
“不应该吧？大家看着相处得还挺和谐的不是吗？”
“他们或许不会。”代练妹摇了摇头，“但是其他人就不一定了，他们很快就会从发现怪谈真实存在的新鲜感中，脱离出来，逐渐变得恐慌。”
“当他们发现明早的太阳，如同预言中一样，没有照常升起的时候，他们就会忍不住猜想，到底是什么引发了长夜？会不会真的如同传闻中那样，是某个怪谈引起的？”
“然后，在恐慌的驱使下，他们的行为就会变得偏激……而他们对制造长夜的怪谈的各种猜想、对黑夜与死亡的恐慌，以及偏激行为制造的混乱，都会成为滋养新长老团权能的养分，到时候……”
恐怕以【自由】为首的新长老团，窃取毁灭世界因素身份的谋划，便要成真了。代练妹在心中补充了一句。
然而。
像是完全没有领会到代练妹的意思那样，陆以北直勾勾地看着她的眼睛，一本正经道，“我懂了！到时候，咱们就想办法抢过来？还得是你啊，真他娘的天才！”
“不是？”四目相交之时，代练妹看着陆以北那双眼神认真的眼眸，反复欲言又止了几次，才再度开口道，“虽然我不想打击你的积极性，但是……”
“你是不是坑蒙拐骗抢的活计干得太多，成功了太多次，就以为什么都能抢吗？”
这种影响范围波及全世界的大规模怪谈事件，所带来的权能强化，也敢乱抢的啊？
人家新长老团，还要分散给七尊天灾级承受呢！
补过头，也是会补死人的，知不知道？你这种半吊子天灾级，独自承受，只怕是要被当场撑死。
代练妹回想了一下，她的灵能波动等级与现在的陆以北相仿时，可没有如此胆大妄为。
当初她也只是披着【荧惑】的马甲，在日蚀会长老团里苟着，时不时地借日蚀会长老团的势力，和自身蛊惑人心的手段，煽动几次万人斗争，然后浑水摸鱼而已。
按照她的设想，对付新长老团，还是得撑着他们的谋划没有成功，将他们扼杀在摇篮中比较实际。
哪有人会等boss狂暴了，才上去输出的呀？
“呃，行不通吗？”听完代练妹否决的言语，陆以北也产生了一丝犹豫，弱弱道，“我以为你也是这样想的呢！毕竟……”
顿了顿，像是猜到了代练妹的设想那样，陆以北补充道，“我目前所做的一切，根本无法确保新长老团的谋划，能被我扼杀在起步阶段吧？”
“总得在假设他们成功的前提下，做好紧急预案，才能保证百分之两百的把握吧？”
不管怎么说，没有百分之两百的把握，指定是不行的。
“对此，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话说到一半，似想到了什么那样，陆以北微眯起双眼，眸中流淌过一抹狡黠之意。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莉莉姆的权能，从诞生之时起，便于黑夜产生了密不可分的关联，毕竟我们亲爱的便宜老妈，莉莉丝大人的名字，便来自希伯来语当中的‘夜’这个词嘛！”
“如此说来，这黑夜可以是新长老团带来的，那为什么不能是伴随着魔女莉莉姆从沉睡苏醒而诞生的异象呢？黑夜之女莉莉姆，从沉睡中苏醒，带来了永夜……这噱头，听着也挺吉利的不是吗？”
代练妹听罢，瞳孔微微一颤，一句“大傻北，你想干嘛？”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她感到震惊，并不是因为陆以北的“天才”构想，而是因为，她也曾做过相同的事情。
在日蚀会会长自无垠深空之中，呼唤那一尊不存在的可怕怪谈降临，带来永夜的时候，自知无法对抗那尊怪谈的她，便选择了借用黑夜之女的名号，强化自身的权能。
而结果，显而易见……
代练妹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眼瞳微微黯淡。
这就是所谓的，无论过程如何变化，命运的轨迹，终究会通向既定的终点吗？
该死！那我这段时间的努力，到底算什么？
就在代练妹看着自己的双手，微微失神的时候，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响彻自由之城上空，打断了她的思绪。
“轰——！”
————
12月25日，0点整。
时间正好，圣诞的钟声已经响起，莉莉姆夜宴的气氛也随之被推上了高.潮，会场中灵能力者借着这欢快的氛围，点燃了靠着权能临时制作的烟花。
在一声声爆响和欢呼声中，色彩绚烂的烟火在空中绽放。
而当视线穿过了令人眼花缭乱的烟火，便看见了更加盛大耀眼的光。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从自由之城的标志性建筑——亚列尔公司总部大楼的方向传来，赤红的烈焰，从大楼顶端的，巨大的亚列尔之眼中心喷薄而出。
紧跟着，所有的声音，都在空气中逐渐强烈的嗡鸣中消失了。
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亚列尔总部大楼的建筑外墙之上，蔓延开无数狰狞的裂缝，寸寸崩坏，裂缝有近乎凝为实质的骇人灵能涌动。
有那么一瞬间，像是出现了幻觉一样，无数双眼睛都看见了，几乎完全崩坏的亚列尔公司总部大楼，在舞动的烈焰环绕下，开始了缓慢的“生长”。
先是脊柱，再是四肢，最后是仿佛没有穷尽的累累白骨……晃眼看去，如同一尊身逾百丈，浑身披满骸骨的巨人。
这样的错觉，只持续了不到一息，等到所有人再定睛看去的时候，视线里便只剩下了一束无法直视的烈光。
远比任何烟花都要耀眼，宛如一颗微缩的太阳在自由之城上空绽放。
然后，好像有什么无法用肉眼，甚至灵觉捕捉实际形体的东西破碎了，微缩的“太阳”再也无法凝聚，骤然崩溃。
以纯粹灵能凝聚而成的烈焰，如同潮水般倾泻而下，涌动在自由之城的街头巷尾，乃至更远的地方，残酷地将途经之处的一切卷入灭绝之中。
耀眼的洪流席卷，诠释着生命凋零的色彩……
————
“这……”回过神来，代练妹一只手指着还在不断向外涌现纯粹灵能的亚列尔公司残害，转头看向陆以北，“该不会也是你准备的宴会表演节目吧？”
她早就在【自由】那几十道意识交流的时候，听他们数次提起过亚列尔公司总部大楼，隐约知道那里面有某种对新长老团宴会很关键的东西。
虽然不太确定那栋大楼里具体藏着什么，但从亚列尔公司总部大楼崩坏时爆发的灵能波动，和空气中散逸的权能气息来看，在那一瞬间，至少有一尊天灾级和上百位A级，当场身亡。
破坏的规模，完全不下于，【自由】与童凤梧的战斗。
不同的是，那场战斗发生在荒无人烟的迈纳斯湖区之上，而亚列尔公司总部大楼的崩溃，爆发在人口密集的城市之中。
“我不知道啊！”陆以北挠着后脑勺道，“我单知道那栋楼里藏着跟新长老团宴会相关的东西，哪知道这么劲爆？！”
难道是兔小姐干的？
不对，以她那0.0984萨满王的灵能波动等级，不至于搞出这么大动静吧？
这种规模的爆炸，她自己不也得搭里边儿？陆以北想着，有些心虚地偷看了代练妹一眼，眉头拧成了一团。
排除了兔小姐之后，她第一时间想到了之前，通过沈白薇窥探到的，骸骨壁垒围城，以自由之城为中心的大半个M国都化作新长老团祭坛的骇人景象。
可是，视线落在代练妹身上的时候，她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自由】都还在这里呢！
新长老团的宴会，按理说还没进入献祭的环节，祭坛也不应该提前开启才对。
就在陆以北思索之际，代练妹微蹙了一下眉头，好像是有些痛苦一样，一只手抓住了胸口的衣衫。
紧跟着，她便听见了代练妹语气严肃的话语。
“不知道是不是那栋破楼炸掉了的缘故，【自由】好像要提前取回我对这具身体的控制权了……”
【自由】本尊即将苏醒，她也到了离去的时候了。
“可是……”陆以北张了张嘴。
她与代练妹许久没见，有刚经历了一段还算愉快的时光，马上就又要分别，不禁情绪翻涌，千言万语涌上了嘴边。
然而，不等她把话说出口，一根白皙的手指，便轻轻地按在了她的唇上。
“听我说完。”代练妹摇了摇头，呼吸急促道，“如何阻止新长老团的计划成真，我会帮你想办法的，你不必担心。总而言之就是，千万别考虑假借黑夜之女的名头之类的极端做法。”
我不希望，你走上我的老路……代练妹在心中默念了一句，然后缓缓闭上了双眼，似要缓解痛苦那样，深吸了一口气。
“就这样，回头见。”
话音落下，她的身躯便笼罩上了一层银白的月光。
然后，随着那月光像是被乌云遮蔽了一样，逐渐淡去，她的身影悄然消散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