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与毁灭世界的因素 416~ 一半的意志【5k】
作者:吃土的书语 更新时间:2025/2/9 16:13:48 字数:5292
“……是我亲手杀死了蓝宜,亲自确认了她的死亡,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再出现在这里!”
【自由】的话语声在耳边回荡,越来越弱,像是梦中听见的话语,在苏醒过来之后,逐渐消弭那样。
聆听着那样的话语,陆以北脑海中的,蓝宜的记忆片段,像是被激活了那样,控制不住地在眼前高速闪过。
在短短一两秒时间里,遍览一个人二十余年的喜怒哀乐,陆以北只觉得眉心一阵剧烈胀痛。
然后,在蓝宜记忆中的人生即将抵达终点之际,她的眼前有模糊的画面,伴随着双眼控制不住地发热,缓缓呈现。
光线昏暗的房间里,蓝宜瘫倒在地上,身体因为失血过多而不住地痉挛。
窗外朦胧的月光洒落在她的身体上,照亮了那一条从锁骨到小腹,自上而下撕裂她身躯的狰狞伤口。
她伤得很重,生命迅速流逝,但在她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痛苦的痕迹。
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房间的角落,冲着身形隐没在阴影中的男人露出笑容,浓稠的鲜血自微微张开双唇间涌出,将苍白的嘴唇染成了妖冶的鲜红。
“没想到我竟然会死在……咳咳咳——!”
她气息虚浮地对阴影中的男人说着,话才说到一半,便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夹杂着内脏碎屑的血液,喷洒一地。
见状阴影中的男人皱了皱眉,沉声道,“你还有什么遗愿吗?我们好歹也曾是恋人,虽然是假扮的,但……如果顺手的话,我不介意帮你了却遗愿。”
说话间,他手中长剑之上,有血珠不断滴落。
“嘀嗒嘀嗒!”仿佛是在对蓝宜的生命进行着,最后的倒计时。
“是吗?”蓝宜艰难地勾了勾嘴角,“那我想在临终前,见我老师一面……可以吗?”
“日蚀会长老团第三席?”阴影中的男人道,“那样的存在,即便我能找到,也很难将他带到这里来,你恐怕撑不到那个时候了。换一个愿望可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以北觉得男人在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中带着一股莫名的温柔。
“呵……”蓝宜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那我没有别的愿望了,你走吧。”
男人注视着蓝宜,沉默了两秒钟,似没有丝毫留恋那样,长剑归鞘,转身遁入了阴影之中。
“……”
这就是蓝宜临终前的记忆?
倒是跟代练妹说过的“蓝宜哪都好,就是有些恋爱脑,所以才会落入司夜会的圈套”的信息相符,可是……
【自由】那家伙不是说,是他亲手杀死了蓝宜吗?看着眼前浮现的,意义不明的画面,陆以北一阵疑惑。
下一刻。
还不等陆以北反应过来,蓝宜的声音突然再度响起。
“老师!”
那一声生命终结时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的呐喊,夹杂着一丝灵能波动,在光线昏暗的房间里掀起涟漪。
轻薄的白色窗纱,在那一阵涟漪中轻舞。
月光如水,自窗纱被掀开的一角,倾泻进屋内。
借着月光,隐约可以看见,阴影中还未远去的男人,在听见蓝宜的那一声呐喊后,身形一滞。
紧跟着,就在他再度迈开脚步向前走去之时,蓝宜再度开了口。
“老师,其实我早就知道是您,朝夕相处了十几年,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呢?咳咳,我也早就知道了透特大人的预言……”
“能够与您共度这一段时光,然后死在您的手上,帮助您完成一直以来的理想,我……我……”
话说到一半,蓝宜的身体便剧烈地痉挛抽搐起来,瞳孔收缩。
她张大了嘴,努力想要将更多的空气吸进肺里,可不断从胸前伤口和口腔里涌出的鲜血,却在迅速地将她的生命力抽走。
然后。
仿佛伤势瞬间痊愈了那样,蓝宜的呼吸不再急促,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抹红润,笑了起来,柔声道,“老师,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话音落下,她便没有了生命气息。
失去寄宿体的灵纹,瞬间失控,黑夜侵蚀一点点从她体内渗出。
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干燥坑洼的岩石,或是混合了大量化学物质的剧毒浓雾。
驻足片刻,待到蓝宜的身体被黑夜侵蚀腐化到难以挽回的地步,男人三两步上前,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阴影之中。
直到蓝宜生命完全消失的那一刻,他都始终没有做出过任何回应。
就好像是,苏克拉始终没有回应过蓝宜隐藏得很好的,禁忌的感情一样。
十几年的朝夕相处,让蓝宜能识破他那从身形到样貌再到所持权能的,近乎全方位的完美伪装,他自然也早就识破了蓝宜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心思。
但,如果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当那一场筹备已久的仪式来临之际,会有很多人或怪谈,失去珍视之人。
他也是仪式中的一员,会失去些什么,也理所当然。
为了延缓世界毁灭,为了新世界能够降临,他可以牺牲一切。
————
呼吸间,眼前的画面如潮水般退去,陆以北沉浸在蓝宜生命最后一刻,爆发出的强烈情绪之中,微微失神。
蓝宜临终前,真的是破了苏克拉的伪装吗?
蓝宜最后说那番话的时候,到底是识破了苏克拉的伪装,还是弥留之际,精神涣散,出现了幻觉,错把那位不知名的司夜会干员,当成了自己的老师……她分辨不清。
即便是通过双眼的特殊能力,完整地带入了蓝宜的视角,看过了蓝宜的临终记忆,她依旧分辨不清。
如果不是【自由】亲口承认,是他杀死了蓝宜,谁知道当时出现在那里的男人,到底是某位不知名的司夜会干员,还是苏克拉呢?
就算是从司夜会手里搞到了蓝宜记忆的代练妹,只怕也是分辨不出的。
等等!这样一来,事情不是更大条了吗?
陆以北想着,骤然回神,看向【自由】,身子突然就僵在了那里。
在抬头的瞬间,她看到了一双可怕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瞳孔收缩成锐利的圆,冷静而热烈。
被【自由】仿佛要洞穿灵魂的灼热视线注视着,陆以北额角渗出了冷汗,反复欲言又止了几次过后,弱弱道,“那什么,我承认我刚才声音大了一点,但有没有可能……”
直到看过了蓝宜的临终记忆,她才意识到,【自由】对所谓的新长老团宴会和净化仪式的执念,到底有多么疯狂。
疯狂到朝夕相处十几年的,有着暧昧不清情愫的学生,他都说杀就杀,更何况一个假冒他学生,试图阻止他的,路过的灾祸魔女呢?
“呃,我是说可能啊!可能我这个蓝宜,跟你认识的那个蓝宜,不是同一个人?”
说话间,她的视线瞟向了一旁的兔小姐,微蹙了一下眉头。
“……”
现在就是动手的最佳时机,那家伙还在等什么?
该死!
果然不应该对那家伙抱有期待么?陆以北想。
“呵!”似没有听见陆以北的话语那样,【自由】轻笑了一声,抬头仰望天空中的美丽球,自顾自地感慨道,“是熟悉的权能气息呢!是因袭之兽吗?还真是让人羡慕呢!”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确实有些羡慕因袭之兽权能所带来的,无视任何限制,完美复制其他灵能力者或怪谈权能的诡异能力。
而除了因袭之兽,无论是他,还是荧惑,抑或是透特,为了获得复数的权能,在进行权能重组的时候,都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痛苦。
收回视线,【自由】直视陆以北的双眼,平静道,“你不应该假冒蓝宜的……”
【自由】的话才说了一半,陆以北便心下暗叫一声不好,然后毫不犹豫地通过眷属印记,给杜思仙传去了讯息。
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情况不妙,加大火力!
她从来不是喜欢坐以待毙的人。
站在原地等【自由】把话说完?
怎么可能?!
当然是要趁他话没说完,先下手为强啦!
陆以北想着,身形向后飞退,与【自由】拉开了距离。
距离太近,要是不小心被友军误伤,就不好了。
耳边呼啸的风声渐止,当陆以北稳住身形,再向【自由】看去的时候,却愣在了原地。
“如果你没有假冒蓝宜,我或许可以让你以舒服一些的状态,见证新世界的降临,但你的心思太多,让我不得不有所防备……”
预想中来自美丽球的饱和打击没有降下,以十二位至伟英灵虚影驱动的固化咒式没有变化,【自由】依旧站定在原地,自顾自地说着剩下的话。
他甚至没有追赶远遁的陆以北,仿佛已经笃定,陆以北无法逃脱他的掌控那样。
“抱歉了灾祸,虽然我并不想做到这种地步,但为了保证净化仪式顺利完成,我也不得不将你镇压于此了。”
————
加大火力!
杜思仙你在干嘛?这种时候别开玩笑呀!
加大火力啊!
陆以北一遍遍地催动眷属印记,眉心火焰状的图腾明灭闪烁,眸底慌乱之色浮现,愈演愈烈。
“还在尝试通过眷属印记寻求援助吗?”
隔着上百米的距离,【自由】话语声,就像是在耳边温柔低语那样清晰的响起。
下一刻,他的身影,便像是被风吹散的雾气那样,逐渐消散在了原地。
【他在你的身后,注视着你。】
预判念头闪过脑海,陆以北蓦然回首,却只看到了在烈焰灼烧下,泛起金红光泽的废墟。
【他在你的身后,注视着你。】
【他在你的左侧,注视着你。】
【他在你的上方,注视着你。】
【……】
随着【自由】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之中,陆以北预判念头像是失控了那样,疯狂闪过脑海,与耳边不断响起的,【自由】的低语一起,将她的心神扰乱。
“……”
“你所呼唤的人,现在已经自顾不暇了,又怎么会回应你呢?”
“放弃吧灾祸!你等不到援助了。因为……”
“宴会已经开场了!”
【自由】的话音落下,陆以北的眼前骤然一黑。
深坑中的火焰还在熊熊燃烧着,可光线却越来越暗,仿佛有什么人关上了灯,黑暗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
紧跟着,在一片黑暗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炸裂了,破碎产生的碎片,宛如被风暴卷起的雨点那样飞散,拍打在肌肤之上,传来难忍的刺痛。
随着神经逐渐高度紧绷,陆以北的呼吸凝固在了喉咙里。
急促而粗重的呼吸声,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回荡。
下一刻,有刺目的强光,毫无征兆地闯入了视野。
陆以北下意识地抬手遮挡。
从手指间的缝隙,循着强光传来的方向看去,她看见了五十余道容貌各异的身影,笼罩在强光之中,像是审判席上的观众那样,环绕在四周,投来冷漠的视线。
脚下被烈焰灼烧至焦黑的土地,毫无征兆地变得柔软起来,仿佛液化了那样,开始渗出黏稠漆黑的汁液。
漆黑的汁液瞬间没过了陆以北的脚踝,灵台净业所化的甲胄只阻挡了一瞬,便有一股陌生的权能气息侵入了体内,自脚踝,向上游走,她的身子控制不住地一颤。
然后,就在她猛地回过神来,开始催动权能,准备脱离困境之时,漆黑的汁液中,突然有黑影浮现,肢体穿过厚重甲胄,触碰到了她的身体。
最先出现的,锁住她脚踝的,是一道身形佝偻的黑影。
它没有五官,瘦骨嶙峋,躯体之中隐隐飘散出刺鼻的气味。
什么鬼东西?陆以北心头一惊,迅速无声吟唱,捏了一道咒式,便要朝着那道黑影的脑门拍去。
可她刚一抬手,便有更多的黑影,自漆黑汁液中爬了出来。
涟漪扩散,冷雾弥漫。
一道西装革履的瘦高黑影,用领带勒住了她的右手手腕,然后不等她回过神来,另一道穿着维多利亚风格长裙的妖娆黑影,便在一声刺耳的尖啸声中扑来,死死咬住了她的左手小臂。
“哗啦——!”
伴着一声黏稠的声响,穿着旗袍的黑影,从漆黑汁液中一跃而起,骑上了陆以北的肩头,双臂死死锁住了她的脖颈,后颈传来冰凉的触感。
赤条条的黑影,身形像是毒蛇一样,匍匐在地上,身形缠绕在她双腿之上。
在几道黑影出现,死死压制住陆以北的行动之后,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然后再度重启,加速流逝。
脚下的漆黑汁液与四周的黑暗沸腾了起来,无数黑影自其中飞扑而出。
十道、百道……成千上万,仿佛没有穷尽。
它们齐刷刷地注视着陆以北,无数双各异的瞳孔,映出陆以北布满汗珠的苍白面孔。
它们身躯像是没有实际形体那样,穿过陆以北肌肤,钻进肋骨的缝隙,揉捏她的内脏,摩擦她的骨骼。
紧跟着,骇人的压迫感袭来。
某种类似于权能低语的,非男非女的模糊声音,在耳边回荡。
每一句低语之间,又夹杂着无数或愤怒,或兴奋,或阴沉,或疯狂的言语。
像是千万人的呓语重叠在了一起。
恍惚间,陆以北只觉得好像有几十座大山,或是从体内,或是从四面八方,用力地挤压着她的每一寸血肉。
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空气仿佛变成了黏稠的液态,在鼻腔里扩散开甜腻的铁锈味,耳膜突突地跳动着,视线里爆开密密麻麻的金星。
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陆以北将体内的灵能催动到极致,尝试着挣脱控制,换来的只有更大的痛苦。
她每尝试一次,那无数黑影带来的压迫感,便会变强几分。
几次后,她便再也无法动弹,身体摇晃了几下,跌倒在了地上。
————
远远地,【自由】驻足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陆以北。
看着一道道繁复的漆黑咒文,像是迁徙的蚁群一样爬满她的身躯、看着她痛苦挣扎……
直到陆以北终于承受不住那骇人的压力,身形摇摇欲坠的时候,他才踱步上前,在陆以北的身边,不紧不慢地盘膝坐了下来。
“没用的,即便你的灵能波动再强,即便你是毁灭世界的因素之一,你也无法反抗那股力量。”【自由】平静道,就像是在与一位相识多年的老朋友闲聊琐事那样。
“虽然你不认可我的理念,想要阻止新世界的降临,但在这个世界上,至少还有一半的灵能力者或怪谈认可我……数以百万计的,灵能力者或怪谈的意志凝聚而成的力量,你要如何反抗呢?”
“不如安静地待着,等待见证新世界降临的那一刻,那样或许会好受一些。”
“……”陆以北死死地瞪着【自由】,艰难张嘴道,“我发现,你还真是有够变态的!”
在她看来,【自由】明明有能力杀死她的,可偏偏要强迫她看劳什子新世界降临。
这不是变态是什么?
简直就像是某些不可描述的小电影里,恶劣黄毛把老公绑在椅子上,强迫他看自己跟他老婆做不可描述的事情一样变态。
“哦?”听见陆以北的话语声,【自由】像是发现了什么神奇的事情那样,发出了诧异的声音,然后一边打量着陆以北一边道,“没想到,你竟然还有力气说话?”
“真是惊人的意志呢!不愧是拒绝了命运轨迹馈赠的,毁灭世界的因素之一。”
话音落下,陆以北只觉得身上的压迫感骤然加剧,一股甜腻的气息在口鼻间扩散。
她还想要说些什么,可无形的压力,像是一双粗暴的大手,在她发出声音之前,强行让她闭上了嘴。
见状【自由】满意地点了点头,“抱歉,魔女种太擅长蛊惑人心了,为了避免你的言语让我出现任何意义上的动摇,就只能先委屈你安静一会儿了。”
陆以北,“……”
(来啦,来啦!本来说要早上更新的,但是起晚了,又略微修改了一下剧情,晚了几个小时,非常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