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与毁灭世界的因素 419~ 恶战(下)【1.1w】
作者:吃土的书语 更新时间:2025/2/22 20:55:44 字数:11061
亚列尔公司总部大楼原址。
破碎的大地,泛着火光,笼罩着浓雾,如同恶神在大地之上,睁开了瞳孔猩红,目光混沌的眼。
深坑之下。
成功将陆以北镇压之后,【自由】立刻就按部就班地启动了“净化”的仪轨。
一瞬间,权能之力扩散,近乎凝为实质的灵能,在空气中掀起无色的涟漪,所过之处,像是画展开那样,有浓郁灰雾悄然浮现。
灰雾笼罩下,焦黑的土壤、破碎的建筑残骸、熊熊燃烧的火焰,以及高浓度黑夜侵蚀引发的种种诡谲幻象,都消失了踪影,仿佛坠入了远离真实世界。
好像刚刚视线里的一切都是幻觉,不曾存在过那样。
【自由】漫步在灰雾之中,好似轻哼着歌谣那样,吟诵起含混不清的咒语。
于是,空气震动,发出低沉嗡鸣。
嗡鸣声中,无数的光团,好像是星辰在泛着起雾的夜空浮现那样,逐一点亮。
或大或小,或明或暗,密密麻麻的一片,闪耀着银辉。
陆以北注视着浮动在灰雾中的光团,双眼控制不住地泛起一阵强烈的灼痛。
虽然那些光团的数量,粗略估计,至少有千万、上亿之巨,但每一个光团都散发着相似,却又在细微处截然不同的气息,就像是……
一个个相似,却又拥有独特魅力的生命。
那都是被净化仪式牵涉其中的生命个体吗?陆以北想。
紧跟着,随着双眼的灼痛感愈演愈烈,陆以北的眼前,有无数的面孔浮现,或老或少,有男有女,还有千奇百怪的怪谈,混杂其中。
他们哭泣着诞生,他们愁苦的活着,他们微笑着死去。
那一瞬间,他们的过去、现在,以及未来的轨迹,全都清晰地展现在了陆以北的眼前。
他们发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化作难以分辨内容的嗡鸣,像是上百种语言吟唱着同一首光怪陆离的古老歌谣那样,回荡在灰雾之中。
被镇压在原地的陆以北,一开始所承受的痛苦只在肉体之上。
在净化仪式受益者的意识镇压之下,她的每一寸血肉甚至每一个细胞,都像是压着一座大山那样,持续不断地传来骇人的压迫感。
血肉每分每秒都在发出轻微的悲鸣,每一次呼吸都好像有成吨土石,从口鼻灌进身体,蛮狠地填满每一片肺叶。
但随着灰雾中回荡的声音,听入耳中,很快痛苦就从肉体,蔓延到了精神。
净化仪式受益者的意识,像是失控的兽群,在陆以北的脑海里奔跑、尖叫、大吵大闹、放肆狂欢,让她的思绪一片混乱,一个完整的念头也无法产生。
她的脑袋泛起一阵阵剧烈抽痛,仿佛有人用一个烧红的,带倒刺的金属,从太阳穴刺进了她的脑袋里,来回搅动。
“……”
虽然现在情况已经对我非常不利了,但是还有机会,只要催动白狼神灵印模拟神女北灵印,应该能暂时冲破压制。
不过,就算通过与黑骑士的权能共鸣,完成了一次权能补全,模拟出来的神女北灵印,也只够支撑我维持大约二十秒的天灾级实力。
所以,不能冲动,必须找到合适的时机……或许我应该稍微示敌以弱?都这种时候了,装怂换取机会,也不丢人吧?
陆以北用最后一分清醒的思绪,迅速地分析着自身的处境,然后半真半假的发出了痛苦的鼻音。
“嗯……”
专注于操纵净化仪式仪轨的【自由】,捕捉到那一声,仿佛华美乐章中,突兀出现的不和谐音符一样的鼻音,微蹙了一下眉头,然后用余光冲陆以北投来了视线。
看见陆以北依旧被压制在,无数净化仪式受益者的意志凝聚而成的封禁之下,面色惨白,不得动弹,他才暗暗地松了口气。
“抱歉,我本不想如此对你。”
“你作为净化仪式最重要的观众,如果能稍微安分些,理应拥有更舒适的观看环境。”
“但……”
【自由】欲言又止,然后摇了摇头,注意力回转,默默地运转权能,将净化仪式的仪轨,催动到了极致。
但是,灾祸不该尝试破坏净化仪式,更不该自称蓝宜。【自由】想。
虽然他已经成功将灾祸镇压……
虽然净化仪式的仪轨已经顺利展开……
但是,他依旧暗暗地畏惧着透特对他的死亡预言,畏惧着命运轨迹难以更改的伟力。
稍有不慎,他或许真的会被“蓝宜”杀死。
—————
净化仪式持续不断的推进。
突的,像是有古老的封印破碎开来了那样,琉璃碎裂般的清脆声响,从【自由】的体内,由内而外地响起。
密密麻麻的,瓷裂般的细纹,迅速在他的肌肤之上悄然蔓延。
足以让绝大多数灵能力者和怪谈为止战栗的灵能,从他肌肤之上的细纹中渗出,伴着心跳般的节奏鼓动,拂动了他的长发和白衣。
下一刻,空间陡然一震,五十三道剪影顿时浮现在了【自由】的四周。
那些剪影,或是白骨加身,阴森诡异、或是青面獠牙,狰狞凶恶,或是妖艳美丽、或金甲金冠,庄严神圣……
五十三道诞生自不同文明的,曾经在传说中辉煌一时,又在遗忘中腐化消亡的权能,借【自由】的躯壳,再度降临于此。
紧跟着,五十三道身影震颤起来,扩散的权能气息,勾动了弥散在空气中的游离灵能,生出种种异象。
是驰掣于北欧旷野的雷霆,是缠绕在奥林匹斯山脉的橄榄枝,是回荡着悦耳清音的殷商铜铃,是多瑙河畔人身兽首的黄金……
是财富,是知识,是艺术,是天灾,是生命……
明明只有五十三道残影,但当它们以【自由】为中心,重叠在一起的时候,莫名让注视者生出一种,千面千手的庄严神圣之象。
然后,灰雾涌动,无数丝线,悄然出现在了灰雾之中。
那是什么东西?给人的感觉,有点像是姻缘红线,但又不完全相同……陆以北见状微微一愣。
虽然她的肉眼和灵觉,都无法捕捉到那些丝线的存在,仿佛它们根本就不存在于世间,但她却莫名的肯定,它们就在那里。
相对独立,却又彼此交错纵横,与无形之间,编织成一张囊括了世间百态、森罗万象的大网。
“察觉到了吗?”就在陆以北愣神之际,【自由】的话语声,自弥漫的灰雾中传来,“不愧是毁灭世界的因素之一,对它的存在,还真是格外敏感。”
陆以北,“……”敏感?这对吗?我怎么不知道,我除了耳垂之外,还有什么地方敏感的?
捕捉到她眼瞳中浮现的疑惑,【自由】道,“想必你也听说过,抱歉,应该是亲身体验过,命数,或者说命运轨迹的存在了吧?”
那些丝线,是命运轨迹?陆以北瞳孔猛地一颤。
“很吃惊吗?”【自由】笑了笑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通过命运轨迹,我该怎么样,才能将无数个相对独立的个体,联系起来,然后筛选出适合留存到新世界的存在呢?”
“从某种角度上来讲,这世间的人与怪谈,都是被命运轨迹牵引着前行的傀儡,能够在净化仪式的帮助下,脱离命运轨迹的钳制,去生,或是去死,又何尝不是一种伟大的自由呢?”
至于,扰动无数人和怪谈的命运轨迹,所需要付出的代价……我身为始作俑者,理应承受。【自由】在心中补充了一句,然后昂首挺胸地走向了灰雾最盛之处。
诡异的灰雾笼罩,无形的命运轨迹环绕。
【自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心念一动,身后剪影的手臂,便飞速舞动,像是拨动琴弦那样,指尖扫过飘散在灰雾中的银白光点。
“兴盛昌隆者永存,腐化衰败者消亡……”
【自由】轻声低语着,降下赐福或是散播噩运。
被他触碰过的银白光点,便动了起来,在灰雾之中划出一道道久久不散的轨迹。
每有一道轨迹诞生,便会有一块血肉,从他那早已布满裂隙的身躯之上剥离。
像是开裂的瓷器,在风化侵蚀中,逐渐分崩离析,又像是烈火焚烧殆尽的纸人,被风吹起了散落如雪的灰烬。
破碎散落的肌肤之下,显露出仿佛能通往另一个空间的深邃黑暗。
很快,成千上万条银白的轨迹交织在一起,逐渐勾勒出类似于灵能回路,却又比任何已知的灵能回路复杂万倍的秘仪。
秘仪之中,灰雾涌动,生出无边幻象,将受到这场规模空前的,净化仪式影响的众生百态一一展现。
一片朦胧间,有阴暗的小巷里,受困于怪谈事件的身影,奇迹般的脱离了险境。
有在病房里,以怪谈之躯陪伴妻子许久的老人,看着沉睡已久的妻子,苦笑着消失了踪影。
有被人遗忘的街道,在一声轰鸣中分崩离析,扬起烟尘,暴露出深不见底的裂隙。
游走在街道上的路人,抬头看见远处的广告屏,像是陷入了梦魇之中那样,突然停在了原地,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
无数人或事物浮现在灰雾之中,一半迎接新生,一半奔赴毁灭。
被禁锢在远处的陆以北,远远地看见这一幕,双目一阵失神。
那一瞬间,她仿佛渐渐了一位,矗立在无垠深空之中,操控着星辰运转,梳理着命运轨迹的神祇。
敬畏,悄然蚕食着她想要与【自由】对抗的意志,直到……
她在那弥漫的灰雾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
海湖社区的上空,不知何处投来血色微光,像是融化在水中的胭脂那样,洒泼在重建的惠比寿鲸鱼居酒屋门前的纸灯笼上。
久美子手中半人高的巨扇,带着凄啸划破夜雾,带起一片细碎的光沉。
一百零八根往日用于为人治疗的银针,流转如月华般流转在她的指间。
“叮——!”
当一根银针穿透前方人形怪谈的神庭穴,怪谈的头颅与头颅中的怪谈本体核心一起,炸开成一片梦幻的血雾时,久美子看向血雾后方,面色凝重。
散发奇异香味的腐肉,堆满了海湖社区的街道,起伏出或深或浅的沟壑。
在【健康】的权能滋养下,一具具不断膨胀的身影,步步紧逼。
它们那仿佛每分每秒都在变得“更多更大更强更健康”的脂肪层和肌肉,不断渗出琥珀色的粘液,气息像是甘露般甜腻香醇,却让人莫名联想到尸油。
在那些极端扭曲的身影之后,【健康】如同一座肉山的身躯之上,不断传来婴儿的啼哭声,一个个尚未成型的怪谈,匍匐在她臃肿的身躯之上,在她慈爱的目光注视下,贪婪地吮.吸着健康的乳.汁。
“该死!没完没了,这样下去……”久美子狠狠地道。
她和她的权能向来擅长治病救人,所以一开始她也曾尝试过,治疗这些受到【健康】权能影响的人和怪谈。
然而,很快她便发现,她的努力只是徒劳。
有些“病”,终究无法通过药物疗愈。
更何况,虽然同为天灾,但她通过炼金药剂,临时取回的权能,终究是比不上【健康】正随着净化仪式进行,篡夺毁灭世界因素身份的进程不断推进,正变得愈发强盛的权能。
就像是那些流传于传说中的古老疗愈手段,终究会被日新月异的现代医疗淘汰一样。
随着一次次的强行使用炼金药剂,掩护海湖社区的成员们撤离之后,久美子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已经接近极限。
再服用一次,或者两次炼金药剂,就会崩溃。
恍惚间,久美子想起了当初离开R国时,她那位持有青坊主权能的好友,跟她说的最后的话。
“秋叶沉眠时
鸦羽落影预兆临
月下无声步。”
当时好友没有对她明说,但她听得出来,那首绯句,是有关与她的,死亡的预言。
远走他乡,终得死亡这一结局。
只是,那时候她坚信,跟随薇薇安离开,才能摆脱腐化,寻求救赎,并未将好友的谏言放在心上。
现在……
久美子余光瞥了一眼众海湖社区居民离去的方向,发现大家早已经没有踪影之后,欣慰地勾了勾嘴角。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救赎呢?
能够救人的,从来都不只有药剂!
想到此处,久美子默默地服下了最后一枚临时取回权能的炼金药剂。
一瞬间,燥烈的药力汹涌,将沉睡的权能唤醒,权能凝聚而成的,八条雪白狐尾,自和服裙摆下探出,宛如莲花绽放一样,在身后悄然舒展。
每一条狐尾末端,都卷这一个颜色不同的药罐儿,分别对应风、寒、暑、湿、燥、火、伤筋、动骨八中病痛。
伴随着狐尾轻轻晃动,药罐儿叮当作响,浓郁的药香弥漫。
【神话种权能·净琉璃药师尊殿前狐】展开!
————
像是在呼应着久美子展开权能时,灵药凝聚而成的光华在大地之上绽放一样,海湖社区上空的美丽球中,突的有枪炮轰鸣炸响。
不久之前还热闹非凡的宴会现场,已然化作了废墟,沾染了鲜血的痕迹。
仅剩的不到三十位蓝宜党成员,和杜思仙狼狈的聚集在一起,躲藏在巨大舞台倒塌后形成的掩体后面,放眼看去,几乎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有受伤的痕迹。
“杜小姐,我们是不是……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沉默中,有蓝宜党成员虚弱的声音响起。
杜思仙循着声音看去,看着那名重伤垂危的蓝宜党成员,沉默不语。
如果陆以北压制【自由】的计划没有出现问题,如果那位桃源之主还在这里,她可以坚定的回答,“不会!”
但现在,她不知道答案。
而就在杜思仙反复欲言又止,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之际,远处再度传来了令人不寒而栗的机械嗡鸣。
随着第一架附着血肉的无人机出现在视线之中,仅仅过了几秒钟,霓虹的浪潮便漫过了宴会现场的废墟。
天空中附着着血肉的无人机上,猩红的摄像头来回扫视着,所过之处,液化的金属和土壤飞溅。
远处由人臂支撑的六足机械,像是蜘蛛一样,成群结队的爬行。
“那些家伙追过来了,准备战斗!”杜思仙沉声道。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身后的死寂。
转过身去,她在每一位蓝宜党成员的眼眸中,都看到了闪躲的痕迹。
亲眼目睹朝夕相处了许久的同伴,在仿佛无穷无尽的,半机械半怪谈的家伙的攻势下,与高温熔化的金属一起,化作一片赤红的汁液,在他们的心中留下了太多的恐惧。
未战先怯,恐惧与死亡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将他们逼入了绝境。
杜思仙注视着一众蓝宜党成员,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张开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苛责的话语。
毕竟,一想到黄霸强的生命在自己面前消逝的画面,她便控制不住地感到溺水般的窒息。
下一刻,突然响起的轻呼声,让杜思仙的思绪,瞬间从痛苦的画面中抽离。
“喂!那位……呃!危险!快回来!”
“抱歉……”被呼唤之人,背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笑着自言自语,“有人拜托我照顾一下你们,作为一名合格的战士,我实在没有临阵脱逃的道理。”
话音落下,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骤然迸发。
“轰——!”
循着轰鸣声传来的方向望去,一名满头银丝的老人,叼着雪茄,袒露着肌肉虬结的上身,沐浴着火光,身躯之上浮现的枪炮伴着放肆的狂笑轰鸣。
“哈哈哈!来吧你们这群狗娘养的!让老子来告诉你们,什么才是真正的战争!”
【恶魔种权能·“战场绞肉机”】展开!
浓烈到呛鼻的硝烟,自老人的每一个毛孔中散逸而出。
堪称世间极致锋锐的恐怖气息,随硝烟扩散。
密密麻麻的弹药在半空中划过灼红的轨迹,所过之处,受【知识】权能眷顾而生的怪谈,瞬间化作金属与血肉混合的残骸,滚烫的汁液撒泼在地。
注视着老人的背影,包括杜思仙在内的一众蓝宜党成员,没有人认为,他在面对数以万计,令B级灵能力者都感到棘手的【知识】眷属时,有百分之百的胜率。
甚至有人觉得,他很快就会在战斗中死去。
但,所有人都从他的背影,领略到了枪炮的魅力,以及“战士”的含义。
————
烧红的弹壳,从天空中坠下,恍若下起了一场金属与火的暴雨。
雨滴落在满目疮痍的街道,在泛着彩虹光泽的荧光血肉上,激荡凯一圈圈涟漪。
踩踏着梦幻的涟漪,顾茜茜双目无神地拖曳着金属球棍,向前劈砸而去。
视线里一片模糊,血管里似乎有巨龙在嘶吼,她只觉得手中的球棍稍微滞涩了一瞬,便将什么东西,扫飞了出去。
远处观察着战斗的伏青蒟见状,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嘶!这家伙……”
在顾茜茜挥舞球棍砸向【知识】眷属们的时候,她通过公输一号辅助,隔着老远的距离,便听见了刺耳的电流声。
手起棍落,呼吸间那群穿着黑色西装的怪物,颈上的电视头颅,便炸开了开来,晶体纤维交织而成的血管喷薄出化成数据流的血液。
下一刻,顾茜茜再度出手,在低沉的空气嗡鸣声中,她身后的金色虚影暴涨三丈,与她同步挥动了,以灵能凝聚而成的球棍。
璀璨的金光,在空气中炸开蛛网般的轨迹。
“怎么还越战越勇了呢?”伏青蒟面露疑惑,自言自语,“她刚才明明已经……”
话说到一半,她抬头看向了远处高楼的巨幅广告屏,视线落在【知识】借广告屏投射而来的,妖冶身影。
片刻之前,当【知识】的投影,八臂其动,对顾茜茜发动悍然一击的时候,席卷数个街区的数据流晶尘,几乎在一瞬间,将这些街区拖入了数据的世界里。
不受爆炸式扩散的,好像寻找寄生体一样的数据流,爆炸式的扩散开来。
饶是像她这样的,远离战斗中心,又有超高运算能力的【公输一号】辅助的存在,也只能勉强保证自身的神志,不受侵蚀。
但顾茜茜,却是全靠血肉之躯硬抗……
简直就跟直接用特高压电压,给五号充电电池充电一样。
伏青蒟可以肯定,顾茜茜直挺挺到底的瞬间,就已经在突兀涌入脑中的海量信息冲击下,失去了意识。
然而,下一刻,顾茜茜便有直挺挺的站了起来。
仿佛是在用实际行动,告诉伏青蒟——战斗不需要用脑子一样。
这对吗?
向来依靠【公输一号】和【公输营造法式】进行战斗,像是一个人形灵能蓄电池一样存在的伏青蒟,感觉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她从未想过,竟有灵能力者的肉体,又或者说是战斗本能,能够恐怖到如此地步。
可是,现在这种近乎于透支生命战斗的状态,她又能支撑多久呢?
她的身体应该早就已经到极限了,全靠本能在支撑着行动……伏青蒟想。
“滴——滴——!”
就在她出神思索之际,耳机里传来的,急促警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定了定神,举目朝顾茜茜的方向看去,伏青蒟不禁一愣。
或许是眷属们长时间的鏖战,已经让【知识】失去了耐心,又或许已经对顾茜茜身上所展现出来的,超越寻常灵能力者失去了兴趣,【知识】终于对顾茜茜发起了,最后的致命一击。
伴随着她身后的八臂轻舞,半虚半实的,泛着彩虹般光辉的电流,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自她垂落的发丝间浮现,汹涌在街头巷尾。
透过面罩上的晶体屏,伏青蒟清楚地看见,那些电流所过之处,散落满地电视头颅残骸,竟再度散发出了灵能波动。
破碎的电视屏幕闪烁起来,每一块碎片上,都闪动着被数据吞噬的人类。
那一张张像素画的面孔,睁开眼,齐齐地朝着顾茜茜投去了视线。
下一刻,万千光点闪耀,数据化作了囚笼,自光芒中降临。
看着仍在囚笼之中横冲直撞,狂轰乱砸的顾茜茜,【知识】冷笑。
“还真是野兽一样的存在呢!不过,会伤人野兽就应该被关在笼子里……”
————
山海关外。
铺满山岭的白雪,在驻守于此的司夜会干员和怪谈潮汐漫长的战斗中融化成涓涓细流,蜿蜒在被黑夜侵蚀腐化的密林之间,然后又升上天空,化作了入注的猩红暴雨。
兵主的漆黑甲胄在远处投来的火光中,泛起幽绿的光泽,雨水顺着【封禅狼烟】的锋刃蜿蜒而下,在尖锐处凝成血色的珍珠滴落。
透过面甲的缝隙,他久久地注视着前方那一颗硕大的青铜头颅,目色渐深。
那颗头颅来自于驻守城楼的十二傩兽之一——伯奇。
作为传说中知噩梦,食噩梦的神兽,伯奇向来凶狠,但现在却像是被更加凶狠的恶兽,猎杀了那样,只剩下了一幅惨不忍睹的残躯。
颅顶撕裂,尖锐的鸟喙消失了踪影,参差不齐的脖颈上,布满狰狞齿痕,四周的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比烽火,比血肉焚烧,更加暴虐残忍的气息。
不知名的怪谈,跟青铜铸造而成的,传说中的凶恶神兽相互撕咬,最终取得了胜利……兵主在看到眼前的场景前,只会觉得,这样的事情是天方夜谭。
而现在,天方夜谭竟成为了现实。
“啊——!”
就在兵主凝视着伯奇的残躯,微微出神之际,一声熟悉的惨叫,突然从远处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循着惨叫声传来的方向看去,面露疑惑。
他听得出来,发出惨叫声的人,是他的直属部下梅安。
“她,应该知道黑帝前辈留下的口诀吧?”兵主喃喃道。
他想不明白,在身化雷光的黑帝庇佑之下,到底是什么样的怪谈,才能让梅安身陷险境。
————
模糊的视线,像是接触不良的灯光那样明灭不定,梅安背靠着冰凉的城墙,断剑在手中轻颤,不知是在催促主人振作再战,还是因为畏惧。
那些如沥青般沸腾的黑影,从四面八方用来,将她前方最后一点净土,逐渐蚕食殆尽。
深可见骨的伤口,在左肋下抽搐,粘稠的血液顺着破碎衣衫的纹路低落,在地面绽开细小的血花。
她的右臂早已失去了知觉,却还在机械地挥动着半截断剑,将迎面扑来的魔物斩杀。
就在梅安被源源不断的怪谈潮汐逼入绝境之时,远方突然有凄厉的破空声迸发。
举目望去,穹顶之上的乌云撕裂,向两侧退去的云层翻涌如沸水,若有似无的战鼓声和呐喊,交织成振奋人心的浪潮。
下一刻,通体漆黑的【封禅狼烟】从天而降,落在了梅安前方五米开外的地方。
“锵——!”
伴随着一声金属嗡鸣,寒光自锋刃之上扩散,瞬间便在梅安与那群黑影怪谈之间,划下了不可逾越的界限。
就好像是经过纷飞狼烟的洗礼,于战火中确立的王权那样。
任何尝试越过那道界限的黑影,身首分离。
紧跟着,黑发黑甲的兵主悄然落下,足尖轻点在了【封禅狼烟】的末端,负手而立。
冰冷的目光扫过,他轻描淡写地丢下了一句话语。
“擅闯山海关者,死!”
是兵主大人!梅安见状暗喜。
然而,下一刻她的情绪,便随着那一道恐怖身影的出现,跌落到了谷底。
仿佛是在迎接某个更高等级的存在那样,黑影怪谈们,前一秒还在尝试着用身躯突破【封禅狼烟】划下的界限,下一秒就变得安分了起来,默默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直至【封禅狼烟】的道路来。
一道宛如巨塔的身影,就这样出现在了道路的另一端。
他有着一副超过三米的青铜色身躯,肌肉虬结如浪涛凝固,脊椎处生长着珊瑚状的狰狞骨刺,左脸保留人类刚毅轮廓,右脸却如腐烂的深海生物,裸露的獠牙间垂落章鱼触须般的舌头。
远处寂静了许久的渤海浪潮,像是在迎接着他的降临那样,再度汹涌,发出低沉的轰鸣。
一股咸腥的海潮味,扑面而来。
梅安几乎第一时间便认出了,在黑影怪谈的簇拥下现身的巨汉。
片刻之前,正是这巨汉在青铜兽强梁与那牛首白骨厮杀之际,骤然出手,击退了青铜兽强梁,才让围攻强梁城楼的黑影怪谈压力骤减,然后以超过往常数倍的数量,对她和驻守在强梁城楼的司夜会干员展开了猛烈的进攻。
而就在梅安打量着巨汉的同时,巨汉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那样,死死地盯着兵主,面露狂热之色。
“终于,终于把大鱼钓出来了,哈哈哈!”
“听说,你就是这山海关内最能打的?很好,终于可以尽情的宣泄力量,活动筋骨了。”
“也不知道……”
巨汉的话还未说完,兵主便转了身,看向身后的梅安,平静询问道,“没事吧?”
“有劳兵主大人关心,属下并无大碍。”
闻言,兵主余光瞥了一眼梅安肋骨上那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点了点头,“嗯。”
对于驻守在山海关的司夜会干员而言,梅安这种程度的伤势,确实算得上是没有大碍。
“如此,你便先自行退到城中歇息吧!”
注视着兵主的背影,巨汉的面色逐渐阴沉,然后气极反笑道,“哈哈哈!居然被无视了?”
“也罢,也罢,今天之后,你就会彻底记住我的名字!”
“记住了,我叫卡律布狄斯,是杀死你的人。”
话音落下,汹涌的灵能波动,如海啸般袭来。
当兵主察觉到异常,抬头的瞬间,那具宛如金属铸造的青色身躯,已然出现在了他的上方,筋肉虬结的纹路间流淌着诡异的幽光,伴着呼吸的节奏,在胸前卷起,诡异地逆时针旋涡。
下一刻,紧握的双拳,如两柄重锤,悍然砸下。
“当——!”
兵主匆忙举起【封禅狼烟】迎击,在兵刃与拳头碰撞的瞬间,纷飞在半空中的细雨出现了刹那静止。
耳畔,唯有那传承自先秦时代的兵刃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
然后,冲击波扩散,将方圆十丈内的雨水蒸发成雾。
弥漫的雨雾中,兵主的虎口迸裂,身形暴退,直至退到梅安身旁,才猛地一踏地面,让双脚没入土石之中,强行稳住了身形。
回过神来,在看向巨汉,他的眼中顿时多了几分重视之色。
电光火石间的交锋,让他察觉到了巨汉的不凡。
那双大如磨盘的,看似笨重粗犷的拳头,所爆发出来的,绝对不是单纯的蛮力。
兵主的迎击看似匆忙,实则在那一瞬间,他便已经展开了灵纹——【百将图其六·霸王扛鼎】。
单论蛮力,又有多少权能,能强过霸王呢?
人形海啸……这是兵主在一瞬间,对巨汉做出的判断。
在与巨汉交手的瞬间,他感觉便像是,以血肉之躯,尝试逆转海啸宣泄而出的可怕力量一样。
而这,这样的攻击,似乎只是巨汉的试探。
定了定神,警惕地注视着浓雾中逐渐靠近的巨汉,兵主背对着梅安,轻声道,“撤退,这里交给我。”
“……”
梅安张了张嘴,反复欲言又止了几次,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紧咬着嘴唇,转身而去。
刚才兵主在她前方强行稳住身形的时候,她看见了鲜血顺着兵主小臂缓缓滴落。
那一刻,她便明白,自称卡律布狄斯的巨汉,即便是对兵主大人而言,也是相当难缠的对手。
她不奢望兵主能够在与巨汉交手之时,分神阻拦那成群的黑影怪谈。
她只求不继续待在那里,给兵主添乱。
但,也不能回到城楼之中。
城楼中的司夜会干员,抗击怪谈潮汐的经验远不如她,有些甚至还是第一次来到山海关,没承想便遇到了规模远超从前的怪谈潮汐大爆发。
兵主赶来前的几波怪谈潮汐冲击,已经将城楼内司夜会干员的灵能消耗殆尽,镇守城楼的青铜兽强梁,也受到了卡律布狄斯重创,此刻返回城楼之中,只会徒增伤亡。
可是,不返回城楼,又能去哪里呢?
余光看向身后追击而来的黑影怪谈,梅安眼眸中逐渐浮现坚毅之色,然后调转前进的方向,朝着远离城楼的密林中奔去……
————
片刻后。
山海关,强梁城楼附近。
当腥甜的铁锈味漫过喉咙之时,梅安便意识到,那些粉碎的肋骨,在又一次激战过后,正随着呼吸扎进她的肺叶。
“锵——!”
又一道利爪擦过耳际,在身后的岩石之上迸出火星。
梅安旋身避开撕向咽喉的利爪,断剑刺入黑影身躯的刹那,后腰传来撕裂的剧痛。
一柄锈迹斑斑的绣春刀和一把卷刃的刺刀,几乎同时穿透了她的双腿腿。
紧跟着,在她吟诵咒语,用咒式将偷袭的怪谈炸开的时候,冰冷的毒素顺着双腿蔓延到了脊柱,身体顿时像被抽去筋骨般瘫软。
视野开始摇晃。
她看到黑影怪谈搅动的气流卷成猩红的漩涡,它们手中来自不同时代的兵刃,寒光升腾。
无数猩红眼瞳在暗影中明灭,它们的嘶吼声像是千万根锈钉刺入颅骨。
“……”
要死了吗?死在怪谈的手上……
虽然在加入司夜会那天起,就知道我最终会是这样的结局,但还是有些不甘心啊!
如果我死了,潇潇该怎么办呢?她一定会认为,我是一个抛弃孩子的坏母亲吧?梅安想。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了自己的女儿从远处跑来。
初见时还是两三岁的模样,步履蹒跚,粉嫩的脸蛋上挂着笑容。
随着逐渐靠近,女儿的样貌开始变得成熟,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踪影。
终于,当女儿在她面前停下脚步的时,脸上就只剩下了,与上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的表情。
“不是都跟你说了吗?你的口诀不好使!不如试试我的?”
像是出现了幻觉一样,听见女儿的话语声在耳边响起,梅安苦笑了一下,然后嘴唇颤抖着,发出了声音。
“灾祸救我……灾祸救我……灾祸……救我……”
在过往的人生里,她似乎很少听取女儿的建议,而这样做的结果就是,让她与女儿短暂的相聚,总是以争吵告终。
现在,在即将离开人世之际,梅安决定听一回女儿的。
————
深坑之下。
眼见着一道道熟悉的身影,陷入恶战,多有性命之忧,陆以北双瞳泛红,目眦欲裂,有那么一瞬间,甚至生出了,强行冲开压制,突然暴起,偷袭【自由】的冲动。
反正自己和大家,都要被【自由】和新长老团给害死了,那便不能继续坐以待毙。
不管最后结局如何,她都不能让【自由】好过。
就算是死,就算是用牙咬,也要从他的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然而,就在陆以北即将把冲动转化为行动之际,她突然在弥漫的灰雾之中,看到了一道刚认识不久的身影。
那是山海关前,被兵主护在身后的司夜会干员。
视线不清,她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呼唤,陆以北仔细听了几遍,才听清其中的内容。
“灾祸救我,灾祸救我,灾祸救我!”
陆以北,“???”
啥玩意儿啊?咋回事儿啊?姐姐,我认识你吗你就在那里乱喊?
而且,你的声音,到底是怎么穿过无数净化仪式受益者的意志凝聚而成的灰雾,传到我耳朵里的哟?
难道……我们之间也有姻缘红线?总不可能是有人把深坑上方的灰雾炸开了吧?陆以北想。
————
两分钟前,深坑边缘。
句萌注视着弥漫在深坑之上的灰雾,手握着轻微震颤的报丧苍鸮徽章,目光一凝。
“准备好了,打击预计五秒钟后抵达。”江蓠压低嗓音的话语声,在她的耳边响起。
下一刻,天“破”了。
狰狞的裂隙,像是掣过夜空的雷霆,迸发出炫目的强光,然后便停留在了那里,毁灭的枝丫向四周蔓延。
好像是有人用尖锐之物划过光滑的玻璃那样,刺耳的破碎声,回响在天际,让人牙齿泛起酸涩。
句萌嗅到硫磺混着铁锈的气味,在鼻息间弥漫。
浓烟如活物般翻涌着破开云层,无数焦黑烟柱纠缠成倒悬的漩涡。硫磺气息裹挟着燃烧的灰烬,在穹顶烙下蛛网状的裂痕。
嶙峋犄角划过的轨迹腾起青紫色鬼火,将整片天空灼烧成半透明的痂皮。
裹尸布般的浓烟在其周身扭曲哀嚎,时而凝成锁链缠绕的骷髅,时而化作婴儿啼哭的鬼面。
第一件怪谈武器——【烟王】降临!轰砸在凝聚于深坑之中的灰雾屏障之上。
灰雾屏障在与之接触的瞬间,如同水波般凹陷,灵能掀起的气浪,将散落在深坑四周的建筑残骸抛向高空。
风暴笼罩下,被彻底剥夺了意识的权能之力,化作狰狞恶鬼,舒展开成千上万条浓烟所化的,不断蠕动的漆黑手臂。
布满利齿獠牙的嘴,浮现于每一根指尖,啃噬灰雾屏障,迸发出细密的金属刮擦般的尖啸,留下无数细如牛毛的裂纹。
很快,弥散在空气中的灵能再度剧烈震荡。
轰鸣声中,第二件怪谈武器,如期而至。
(emmm,不是存心要鸽那么久,而是笔力有限,想要呈现足够多的画面,只有花费更多的文字……写不完,真的写不完啊!嘤嘤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