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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女的幸福生活 117~ 第一次安睡【5k】

    作者:吃土的书语 更新时间:2025/11/1 20:00:48 字数:5133

    片刻后,老宅阁楼。

    这里的时间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微光透过积着薄尘的窗格,将整个房间浸染在一片蒙昧昏暗的色调里,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浮沉。

    化作人形、却依旧带着几分虚幻感的纪鱼佩,双手环在身前,身体微微漂浮在房间最深的角落,半隐在浓重的阴影里。

    她静静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看着陆以北在房间里忙碌地布置下一道又一道、闪烁着微光的隔绝声音与窥探的封禁咒式。她有意无意地,始终与陆以北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

    陆以北没有察觉到纪鱼佩的关注,满脑子都在盘算自己的事情。

    虽然老祖宗、王嘤嘤、纪云佩、玄英罗浮他们都是值得信赖的伙伴,但“代练妹”的存在,以及她所做的一切,实在太过惊世骇俗,牵扯到另一个自己、乃至毁灭世界的因素。

    让他们知道,除了徒增他们的担忧与烦恼,并无实际益处。

    所以,还是先别让他们知道好了。

    良久,待到陆以北将第九十九道封禁咒式布置完成,整个阁楼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静默结界笼罩后,她才缓步走到阁楼一角的旧竹椅旁,轻轻坐下。

    直到这时,一直沉默如同雕塑的纪鱼佩,才微微扬了扬下巴,阴影中那双仿佛蕴藏着幽潭的眼眸看向陆以北,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与疏离,问道,“说吧,那个女人……怎么了?”

    闻言,陆以北耸了耸肩,面无表情地反问道,“就这么想知道吗?我还以为……你对她的事情,并不怎么感兴趣呢!”

    尽管她的声音克制而冰冷,但以陆以北的敏锐,还是从纪鱼佩那看似平静的姿态下,清晰地察觉到一股被强行压抑的、近乎迫不及待的急切感。

    那环抱在身前、指节微微发白的手,那在阴影中似乎比平时更加凝实聚焦的目光,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她的在意。

    “你……你少废话!”纪鱼佩像是被戳穿了心事,有些恼羞成怒地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声音提高了一些,却更显心虚,“你不说,我……我可要走了!”

    说着,她作势欲向窗口飘去。

    “我说,我说!”陆以北见好就收,立刻说道。

    紧接着,陆以北沉吟了两秒钟,然后用一种平缓而清晰的语调,开始讲述。

    讲述,她将这一年多以来,代练妹是如何从她吞下魔女之卵开始,便在暗中引导,到在自由之城新长老团事件中如何给予她帮助,如何一次次地在关键时刻,以“代练”的形式出现,帮助她摆脱既定的命运轨迹……所有的经历,她都毫无保留地、全盘向纪鱼佩托出。

    随着陆以北的讲述,纪鱼佩那双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眸,不受控制地一阵剧烈颤抖,眼眸深处,仿佛有深潭被投入巨石,泛起了剧烈的、难以平息的涟漪。

    “……”

    那个女人她竟然一直在……

    难怪这一次灾祸的行为模式,总是那么难以预测。

    难怪之前,会在意识恍惚间,听见那个女人的声音,那样疲惫又执拗地让我,尝试相信并帮助眼前的灾祸。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不协调感,在此刻似乎都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沉默了半晌,纪鱼佩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憋出一句冷冰冰的话来。

    “哼!她做这些……有什么用?能证明什么?是良心发现了?还是说……为她以前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了?如果真是那样,她早干嘛去了?”

    她明明,明明可以直接向我求助的。

    如果,如果她真的开口,难道我……我还会不帮她吗?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疯狂呐喊,带着无尽的委屈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盼。

    “我想……”陆以北看着她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轻轻地、带着一种了然说道,“大概是因为……她已经忘记你的存在了吧?”

    “你什么意思?” 纪鱼佩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狠狠击中,心脏猛地一滞,连虚幻的身影都剧烈波动了一下。

    忘记?她怎么可以……怎么敢忘记我?!一股夹杂着滔天愤怒和被背叛感的尖锐疼痛,瞬间席卷了纪鱼佩的全身。

    “就是字面意思啊!”陆以北耸了耸肩,结合她已知的信息和些许猜测解释道,“她要完成最终毁灭,理论上,必然要杀死所有残存的生灵,而你就是那个世界仅剩的、最后的生灵。”

    “她不忍心杀死你,于是将你放逐到了世界之外的虚空。而为了避免你自己,或者她未来某一天动摇,再次将你寻回、拖入那必死的终局……她只能选择,将关于你的一切,彻底遗忘。”

    陆以北的目光平静地看着纪鱼佩,“这很难理解吗?这或许……是她在那种绝境下,能做的唯一选择。”

    “不过,她应该还准备了什么特殊的手段吧?”陆以北继续推测道,“等到她处理完那边的所有麻烦,真正掌控了一切,应该有某种办法提醒自己,让自己重新想起你,再唤你回归。”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如果换作是我,面对同样的境地,我大概率……也会这样做吧?陆以北心想。

    代练妹从某种意义上说,那不就是另一个她吗?还有谁能比她更了解代练妹呢?

    “哦,对了,”陆以北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你应该还不认识纯净水大王和光明领主吧?”

    “它们是代练妹亲手制造出来的怪谈哦。似乎是用来尝试修复那个已然破损不堪的世界的……只不过,从目前的情况看,好像一直都没有成功而已。”

    纪鱼佩静静地听着,当听到“纯净水大王”、“光明领主”以及“修复世界”这些词语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一样……

    这跟她一直以来所坚信、所怨恨的,完全不一样!

    她一直以为,是灾祸为了完成那所谓的“最终毁灭”,对她痛下杀手,而她能被放逐虚空、侥幸活下来,只是一个连施害者都未曾预料到的“意外”。

    可现在陆以北告诉她,那场放逐,竟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为了保护而进行的遗忘”?

    这突如其来的真相,让她有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的眩晕感。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开始有些心疼起了那个独自留在废墟世界的灾祸。

    她独自守着那个已经死寂、破碎的世界,在漫长到令人绝望的岁月中,忍受着无边无际的孤独,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着将其修复。

    而支撑着她完成这一切的,那渺茫的希望之光,说不定……

    会是我吗?纪鱼佩有些不自信且卑微地想。

    紧跟着,不等纪鱼佩从这巨大的信息冲击中完全回过神来,陆以北便再度开口,将昨夜在沪城发生的、与第七尊毁灭因素正面对抗,代练妹截取权能,以及最后告别的一幕,简明扼要地向纪鱼佩讲述了一遍。

    “……大概就是这样。现在,代练妹已经成功取得了第七尊毁灭世界因素的部分核心气息,想必接下来,她就会直接对那家伙的本体动手了。”

    “从她跟我告别时,那股破釜沉舟、不留后路的劲儿来看,她大概……也没有什么把握。”

    陆以北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我之所以选择现在告诉你这些,就是担心,她万一失败了,一去不回……那么这些真相,就再也没有机会,由她亲自对你说了。”

    “要说的,我已经全部说完了。”陆以北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依旧处于巨大震动中的纪鱼佩,“你怎么想,接下来要怎么做……都跟我没什么关系了。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情。”

    在她看来,这种复杂深刻的情感纠葛里,外人能做的,最多就是陈述事实。

    任何带有倾向性的劝说、拉偏架,都是错误且不负责任的。

    不然,床头吵架床尾和,万一她们哪天要是和好了,第一个被埋怨的,说不定就是我这个“多嘴”的传话人。陆以北暗戳戳地想。

    紧接着,陆以北便默默地解除了刚刚布置在阁楼四周的封禁咒式。

    咒式的微光逐一熄灭,外界微弱的声音和气息重新渗透进来。

    “我想,”她看着依旧僵立在阴影中的纪鱼佩,轻声道,“你大概……需要自己安静一下,好好消化?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轻轻地推开阁楼的木门,走了出去,并将门轻声带上。

    ————

    房门被轻轻关上。

    隔绝了内外。

    纪鱼佩一个人留在骤然恢复寂静的阁楼里,好像真的石化了一样,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唯有她周身微微波动的阴影,显示着她内心那翻江倒海、激烈碰撞的思绪。

    她骗了我?不,她是为了救我?

    她忘了我?不,她是不得不忘?

    她一直在独自战斗?为了一个或许能让我回去的渺茫希望?

    良久,良久……

    她终于极其缓慢地动了起来。

    不再是漂浮,而是如同一个真正的、拥有沉重肉身的人一样,双脚踏在了布满灰尘的地板上,发出几不可闻的声响。

    她开始仔细地、近乎贪婪地审视这一间,她曾与“灾祸”一起生活过、承载了无数或温暖或争吵记忆的房间。

    目光如同最精细的梳子,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她走到窗边,手指轻轻拂过那老旧却擦得干净的窗棂,仿佛能透过冰凉的木头,感受到曾经一起倚在这里看夕阳的余温。

    她打开那个掉了漆的衣柜。

    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些残留的、仿佛属于另一个时代的樟脑丸的淡薄气味。

    曾经这里塞满了她们的衣物,偶尔会为了谁的衣服又多占了一点空间而拌嘴。

    她看向那张简易的木床,床单洗得发旧。

    她记得,那个看似冷漠的女人,其实睡眠很浅,有点怕黑,夜里总是习惯性地蜷缩着睡,背对着门口的方向——那是潜意识里,依然保持着警惕与防御的姿态。

    她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墙壁、角落里积灰的杂物、天花板一角小小的蛛网……

    每一处看似平凡的角落,此刻在她眼中,都仿佛被赋予了新的意义,无声地诉说着那个被她怨恨了无数日夜的女人,在“遗忘”之后,独自度过的、是何等苍白而孤寂的漫长时光。

    她一个人,是怎么熬过那些没有尽头的日夜的?

    在决定遗忘我的时候……她……哭了吗?

    最终,或许是这过于激烈的思绪消耗了她太多心神,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

    不是肉体的劳累,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绵延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倦怠。

    她停止了无意义的漂浮,如同一个被抽走所有力气的凡人,踱步来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小床边。

    她缓缓地、几乎是小心翼翼地侧身躺下,然后如同寻求庇护的婴孩般,深深地蜷缩起身子。

    下一刻,她伸出手臂,将那个充斥着“灾祸”残留气息的枕头,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般地抱在怀里,仿佛要将自己彻底融入这片熟悉而又令人心碎的气息之中,与之合为一体。

    仿佛那不是柔软的织物,而是她与那个被遗忘的世界、与那个决绝的女人之间,最后,最坚实的联结。

    然后,在经历了漫长的等待、挣扎、怨恨、复仇与煎熬之后,她第一次,真正地、放空了所有紧绷的思维。

    不再去思考仇恨,不再去纠结对错,不再去设想未来。

    窗外,不知何时,天色已然微亮。

    清脆的、带着晨露气息的鸟鸣声,叽叽喳喳地传了进来。

    纪鱼佩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紧抱着枕头的手臂也略微松开了一些。

    她那始终萦绕着阴郁与悲伤的眉宇,第一次微微舒展开来。

    她闭上了眼睛。

    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在充斥着故人气息的怀抱里,在清晨生机勃勃的鸣唱中,她酣然睡去。

    这一次,她的睡颜上,没有了往日的警惕与不安,只剩下一种耗尽所有情绪后的、近乎虚脱的平静,以及一丝如同归巢般的、脆弱的安宁。

    尘埃在晨光中继续浮沉,时光仿佛在这一刻,为这饱经创伤的灵魂,按下了一个温柔的暂停。

    ————

    另一边,跟纪鱼佩讲出所有关于代练妹的真相后,陆以北感觉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样,浑身骤然一轻,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然而,这份轻松并未持续太久。她的脑海中,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另一个身影南岭荛花。

    纪鱼佩是被动被代练妹放逐的,而小花,是为了救我,主动选择承受了这份被放逐虚空的苦难……陆以北的目光微微一凝,心绪再度变得沉重起来。

    虽然原因不同,但结果就是,她们都被放逐到了那片无尽的虚空。

    如果我长时间没能将花花唤回,时间久了,久到连我自己都遗忘了她的存在……那么,会发生什么呢?

    她不敢再深想下去。

    那种可能性带来的恐惧,让她心脏一阵紧缩。

    要唤回南岭荛花,最重要的前提,便是稳定地沟通虚空。

    而沟通虚空的前提,则是程云昭家传的那套,据说能安全连接虚空的神秘方法。

    “……”

    第七尊毁灭因素的直接威胁和未来幸福生活会的扩散危机,已经基本解除。那么,作为第七尊毁灭因素降临关键容器的程云昭,受到的影响应该也减弱了,她……应该也快苏醒了吧?

    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想办法,从她的口中,获取她家传的,虚空的方法了!

    收回思绪,陆以北定了定神,将翻涌的情绪压下。

    她迈开步子,在老宅略显幽暗的走廊里搜寻了一圈,最后在厨房找到了正系着围裙,和玄英罗浮一起,为准备早餐而忙碌的纪云佩。

    见陆以北到来,纪云佩急忙放下手中的活计,用围裙擦了擦手,眼眸闪烁,好奇地问道,“蓝宜大人,您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嗯。”陆以北直截了当地问,“我之前离开后,程云昭那家伙的情况怎么样?她又苏醒过吗?如果醒过,她又说过什么话没有?”

    虽然可以直接去程云昭的房间查看,但她还是决定,在去之前,先通过一直照顾她的纪云佩了解一下最新情况。

    若是程云昭期间有过短暂的苏醒或呓语,能提前掌握一些信息,对接下来的交流无疑会更有利。

    “还没有呢!”纪云佩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我一直有留意,但她睡得很沉,呼吸平稳,就是没有醒过来的迹象。要我现在跟您一起过去看看情况吗?”

    “算了,我自己去吧!”陆以北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

    既然程云昭没有醒过,那么有没有纪云佩陪同,区别不大。

    然而,她走出去几步之后,脚步却微微一顿,像是突然改变了主意,又折返了回来。

    “算了,”她看着纪云佩,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你还是跟我一起去吧!”

    “唔……好的,蓝宜大人。”纪云佩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并没有多问,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迅速解下围裙挂好,跟上了陆以北的脚步。

    她默默地跟在陆以北身后半步的位置,悄悄地打量着陆以北那比平时似乎更加挺直、却也透着一丝沉重的背影,心中一阵嘀咕。

    蓝宜大人今天这是怎么了?

    看我的眼神怎么感觉怪怪的?带着点同情?怀念?还是别的什么?像是某些剧里,渣男看前女友那样。

    是王大鱼偷偷跟蓝宜小姐,说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吗?纪云佩有些不安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