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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女与日蚀 57~ 她不出来,就让门去找她【8k】

    作者:吃土的书语 更新时间:2026/2/4 23:46:29 字数:8038

    大约半天前,黧门内部。

    四周一片混沌,光线昏暗黏稠,仿佛所有事物都被浸泡在某种半凝固的墨汁里。

    视野中,成百上千根苍白、高耸、表面刻满扭曲诡异咒文的石柱,高低错落地杵在那里,环绕成一个巨大到令人心悸的、仿佛某种史前巨兽巢穴般的圆形祭坛。

    风缓慢地、带着粘滞感地淌过那些石柱之间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忽高忽低的声响。

    那声音不像自然风声,倒像是某种嘲弄的笛声,又像是混合了无数喉咙深处挤出的、意义不明的诡谲低语,听得人后脊梁发冷。

    祭坛正上方的虚空里,悬着一团东西。

    一团巨大、漆黑、不断缓慢蠕动、变化着形状的球形“火焰”。

    它没有一般火焰那种跳脱和光亮,更像是一滩粘稠的、活着的墨,或者一颗……死去的、正在腐烂的微型太阳。

    它的边缘模糊、虚化,仿佛只是某个更加庞大、更加不可名状的巨物投下的影子,却又实实在在地散发着存在感,几乎与周围那片混沌蒙昧的背景融为一体。

    那是日蚀会会长一系所掌握的力量源头,也是所有“黑日之火”的起始点。

    有传闻说,那是真正的“黑日”在世间微不足道的一缕投影。

    张伟站在祭坛范围之外,仰着头,视线穿过那些苍白石柱的缝隙,落在那团蠕动的不祥黑火上。

    他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浓重黑眼圈,眼睛里没什么神采,但仔细看,瞳孔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属于思考的光点在缓慢闪烁。

    片刻后,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踩在某种类似石板的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张伟循着声音,慢吞吞地转过身子。

    看到来人的瞬间,他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肌肉努力牵动了几下,艰难地挤出一个看起来还算“友善”的微笑。

    “菲尼克斯先生,你来了?”他的声音也是有气无力的,透着股长期睡眠不足的虚弱感,“等你……有一会儿了。”

    来人正是菲尼克斯。

    他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仿佛刚从某个高级宴会厅走出来的模样,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

    听到张伟的话,他单手放在胸前,姿态恭敬地微微欠身。

    “行动在即,会长大人突然召见属下,是有什么吩咐吗?”菲尼克斯的声音沉稳而清晰。

    “吩咐……谈不上。”张伟摆了摆手,说话间还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就是……我前几天熬夜,把老会长留下来的那份计划,从头到尾又翻来覆去地研究了一遍。”

    “结果呢,我发现这计划里头,好像有那么点……漏洞。”

    “漏洞?”菲尼克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碧蓝的眼眸里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还请会长大人明示。”

    “按照老会长原来的计划,”张伟抬起手,“是想办法把囚禁祁南竹那座地宫的出口,跟黧门的入口置换、替换。这样,等到灾祸出来的那一刻,就会自然而然地被传送到这里。”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舔了舔有点干裂的嘴唇。

    “但是我觉得,事情恐怕不会像老会长想的那么顺利。”

    菲尼克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老会长会那么判断,觉得计划能成,主要是因为他不了解灾祸。”张伟的声音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语气,“但我了解。那家伙的性子……啧,滑不溜手,疑心病重得跟什么似的。”

    “要是让她察觉到了咱们在外面的动静,或者让她闻到了哪怕一丁点不对劲的味道……”

    他摇了摇头。

    “她宁可像只缩头乌龟一样,死赖在那破地宫里不出来,也绝不会冒险踏出那一步的。”

    菲尼克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虽然她不可能真的一辈子待在里面但是万一时间拖得太久呢?久到司夜会,或者其他灵能组织察觉,有所察觉……到时候,老会长的计划,恐怕就要横生枝节,甚至功亏一篑了。”

    “这……”菲尼克斯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沉吟了几秒,试探着问,“会长大人的意思是,暂时搁置原计划,启用备用方案?”

    “不用那么麻烦。”张伟摇头否决。

    备用方案指向的那两个目标——“瘟太岁”和“粉红毛毛兔”,现在都牢牢捏在司夜会手里。

    先不说从司夜会手中夺取两尊毁灭世界因素的难度,未必就比抓灾祸低多少,单说它们权能与黑日的契合度、适配性,就要差一截,便不是最优选。

    至于另一个理论上跟灾祸一样适配的虚无,似乎比灾祸更难寻到具体踪迹。

    “既然是备用方案,那就说明它本身不是最优解。”张伟慢吞吞地解释,“在还有办法达成最优解的前提下,还是应该尽量……”

    “呃,抱歉,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点?”他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啰嗦,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并没有,会长大人思虑周全,教训的是。”菲尼克斯再次欠身,“那么,属下具体应该如何做呢?请会长大人示下。”

    “其实也不难。”张伟摆了摆手,似乎想让自己显得轻松点,但那浓重的黑眼圈让他看起来更像下一秒就要昏睡过去。

    “既然黧门跟那座地宫同源共鸣,有融合、替换出口可能性……那如果灾祸真的察觉到了什么,死活不肯出来,咱们只需要让门,再往前走一两步就行了。”

    他伸出食指,在空中虚虚地点了点。

    “简单来讲就是,改变后的出口,可以在地宫的出口,也可以在更深处,甚至直接在灾祸附近开启,不是吗?”

    灾祸不出来,不靠近黧门,那就让黧门去找她!

    菲尼克斯立刻应声道,“属下明白了。”

    但他脸上那抹“为难”的神色,并没有完全散去。

    “只是……”他斟酌着用词,“会长大人,那座地宫虽然年代久远,但当初建造时所用的灵能回路技术,却格外复杂……”

    “单是完成出口置换,以属下掌握的技术,尚可勉力为之。但如果想要更进一步……属下担心,这会触发地宫本身的反击机制。”

    这才是他真正的顾虑。

    强行深入连接,就像在沉睡巨兽的巢穴里敲锣打鼓,很容易把整个计划都搭进去。

    “菲尼克斯先生,请不必担心这个。”张伟的声音虽然依旧有气无力,但语气却透出一种奇特的平静,“必要的时候……你可以提前将黧门的缝隙,打开一点点。”

    他抬起手,指了指祭坛上空那团缓慢蠕动的漆黑火球。

    “我会从这里,降下最纯净的黑日之火。”

    “所有问题,自然会迎刃而解。”

    听到这话,菲尼克斯的眼睛明显地亮了一下,那是一种混合了恍然的光芒。

    “原来如此!”他欠身行礼的幅度更大了些,“那便有劳会长大人了!属下这就去准备,确保计划万无一失!”

    黑日之火,本身就具备极强的侵蚀扭曲特性。

    而从这个源头祭坛直接降下的、最“纯净”的黑日之火,其威力更是难以估量。

    用来对付一座古老地宫的防御机制,理论上确实可行。

    目送着菲尼克斯挺拔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混沌的阴影里,张伟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脸色微微一变,急忙往前追了几步,对着菲尼克斯背影消失的方向,提高了点声音喊道,“等等!菲尼克斯先生!请等一下!”

    阴影中,菲尼克斯的脚步停住了,转过身,从昏暗的光线里看过来。

    “会长大人,还有何吩咐?”

    “那个……我是说,”张伟搓了搓手,“到时候……我会想办法跟领导请个假,亲自过来一趟的。真的。所以你千万乱来。”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补充道,“这年头,工作真的……不好找。”

    以他对菲尼克斯行事风格的了解,为了保证自己这位“会长”能够顺利参与到关键行动中,极有可能采取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比如,让他的领导意外消失。

    毕竟,类似的事情……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

    菲尼克斯看着张伟那副欲言又止、愁眉苦脸的样子,沉默了好几秒点了点头,“属下……明白了。”

    ——————

    地宫青铜门前。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空旷的青铜平台前反复回荡,震得头顶的岩壁簌簌落下灰尘。

    浑身升腾着炽烈金红火焰的不死鸟虚影,展开的宽大双翼,将原本阴森黑暗的洞穴映照得亮如白昼,每一片石笋、每一处岩壁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在这压倒性的火光笼罩下,华桑用尽最后力气撑起的龟蛇虚影,死死地蜷缩成一团,像一颗风雨飘摇中苦苦支撑的、黯淡的玄色光茧。

    光茧表面,龟甲的道纹明灭闪烁,盘绕的灵蛇虚影发出低沉的哀鸣,它已无力反击,只能被动地、一次又一次地硬扛下菲尼克斯那如同巨锤擂鼓般的狂暴进攻。

    华桑的意识在剧烈的震荡和痛苦中艰难维持着,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近乎麻木的念头。

    那家伙……到底还要多久?

    不是说很快吗?

    我……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她的灵能波动等级本就比菲尼克斯低了一大截,之前在外面交手时就完全处于下风,全程被动挨打。

    现在,菲尼克斯经过一次“浴火重生”后,状态几乎回到了最巅峰,而她自己却已是强弩之末,带着一身的伤。

    即便她已经将“龟蛇二相”的防御权能催动到了超越极限的程度,摆出了最强也是最笨的“绝对防御”姿态,也不过是在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苦苦支撑了短短几分钟。

    而现在,这几分钟,也快要到尽头了。

    ————

    与此同时,碧玉棺椁内。

    陆以北清楚地感知到了,菲尼克斯那狂暴的、不带丝毫怜悯的火焰攻击,一次又一次结结实实地轰在华桑那摇摇欲坠的龟蛇虚影上。

    每一次撞击,都让那黯淡的光茧剧烈震颤,光芒更加微弱一分。

    她甚至能“感觉”到华桑那越来越急促、越来越艰难的“气息”。

    又急,又怒。

    像是有把火在心底里烧。

    而更让她心底不安感如同毒藤般疯长的,是那从“黧门”缝隙中垂落下来的“黑日之火”。

    它们正如同跗骨之蛆,缓慢渗透着地宫本身的灵能回路。

    通过与地宫的连接,她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污浊的黑火,像是拥有生命的、贪婪的寄生虫,正一点一点地“钻进”地宫那庞大而精密的灵能回路网络里。

    虽然地宫自身的防御机制在激烈地排斥、抵抗,让黑火的蔓延速度非常缓慢,但它确实在前进,在一寸一寸地蚕食。

    黑火流过的地方,陆以北对那些区域灵能回路的感知,就像是信号被强行掐断,“嗤”地一声,蒸发、消失,留下一片空白的“盲区”。

    焦急和不安像两把锯子,来回拉扯着她的神经。

    在这种情绪的驱使下,她又尝试了几次,用自身权能气息去强行覆盖、侵占地宫的灵能回路节点——就像之前失败的那样。

    结果毫无悬念。

    不仅收效甚微,而且每一次尝试,地宫那恐怖的排斥和反击力量,都会对她的意识造成不小的冲击和伤害,让她本就痛苦的状态雪上加霜。

    “……”

    不能再拖了。

    地宫的灵能回路一旦被黑日之火完全侵蚀、掌控……到时候整座地宫会落入日蚀会手里,天知道会发生什么鬼事情!

    还有乌龟妹……她在那劳什子鸟人手底下,还能撑多久?一分钟?三十秒?

    想到这儿,陆以北心头那点关于“连接神国雏形”的念头,再次如同野火般蹿了起来,烧掉了最后一丝侥幸和退缩。

    她狠狠心,一咬牙。

    妈的!豁出去了!干了!

    下一刻,封闭的碧玉棺椁内部,那具仿佛陷入永恒沉睡的身躯胸前,一点璀璨的、温暖的淡金色光芒,毫无征兆地亮起。

    光芒初时只有米粒大小,像黑暗中突然睁开的一只眼睛。

    随即,它迅速膨胀、延展,化作无数道细密而耀眼的淡金色流光,如同拥有生命的金色丝线,千丝万缕地自她胸口蔓延而出,在狭小的棺椁空间内交织、舞动、勾勒……

    渐渐地,一株巨大的、根系倒悬生长的、完全由淡金色光芒构成的“黄金榕树”虚影,缓缓成型,将她的身躯温柔而又坚定地笼罩其中。

    紧接着,神国雏形与现世的通道,悄然打开。

    棺椁内,陆以北的身躯轮廓,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微微波动了一下,旋即彻底消失不见。

    ——————

    再睁开眼,陆以北看见了神国雏形里那片熟悉的、仿佛永远停留在傍晚时分的天空。

    橘红色的晚霞温柔地铺满天际,将云朵染成玫瑰金的颜色。

    她正躺在老宅阁楼那张硬板床上。

    从碧玉棺椁那种被碾碎灵魂般的压力中脱离,骤然回到相对“安全”的环境,她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身体和精神上,强行用权能覆盖地宫回路带来的反噬伤害还在隐隐作痛,像是被无数细针扎过。

    但她没时间缓口气。

    咬了咬牙,她忍着不适,翻身下床,脚步甚至有点踉跄地冲下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循着感知中清霁方向,她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老宅,一头扎进傍晚时分牡丹街熙熙攘攘的人流里。

    没有“黑夜变长”带来的怪谈事件激增,傍晚的牡丹街,正是一天中最热闹、最有烟火气的时候。

    晚霞的余晖洒落在青石板路和两旁古色古香的建筑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而慵懒的金红色光晕。

    吃过晚饭出来散步消食的街坊邻居,挎着相机好奇张望的外地游客,推着小车、散发着食物香气的各色小吃摊贩,抱着吉他坐在路边弹唱、面前放着零钱盒的年轻歌手……

    声音、气味、色彩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几乎有些喧嚣。

    陆以北穿行在这片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喧嚣里,心头却是一片冰冷和急切。

    她没心思多看周围一眼,只是低着头,凭着直觉和感应,朝着街口的方向快步走去。

    很快,她就在街口那棵标志性的、枝干虬结的歪脖子老槐树下,找到了目标。

    清霁正抱着那只肥嘟嘟、一脸生无可恋的王嘤嘤,跟一个街坊老头儿蹲在棋盘边,眉头紧锁地盯着棋盘上的残局,手指夹着一枚棋子,举了半天也没落下。

    “老祖宗……”

    陆以北远远地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急迫。

    我马上就要想到下一步怎么走了,怎么这时候跑来打乱我?清霁闻声腹诽。

    他有些不耐烦地循声望来,可当他看清陆以北那张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以及那双眼睛里几乎要溢出来的焦急时,到了嘴边的抱怨瞬间咽了回去。

    他眉头一皱,脸上的轻松神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啪。”

    他随手把那枚棋子往棋盘上一扔,认了输。

    跟他下棋的老头儿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清霁已经站起身,抱着王嘤嘤快步走到了陆以北身边。

    “发生什么事了?”清霁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陆以北的脸,“你这脸色……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

    “我……”陆以北张了张嘴,一时间千头万绪涌上心头,反而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她略微沉吟了一下,语速极快、却又尽可能清晰地将此刻地宫内外正在发生的一切——黑日穹顶、菲尼克斯、重伤的马伯和濒危的华桑、开始侵蚀地宫的黧门黑火,以及她自己试图掌控地宫却屡屡失败的困境,讲述了一遍。

    “所以,这一次,我恐怕没有别的选择了,只能冒险一试。”陆以北最后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知道了。”清霁听完,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点了点头,“那你需要我做什么?直接说。”

    “一旦我尝试将神国雏形与地宫进行深度连接,过程中可能会产生一系列难以预料的危险变化。”陆以北解释道“最严重的情况下,地宫的反噬,可能会直接波及到神国雏形内部定,引发灾难。”

    “如果真出了意外,还望老祖宗能够出手,尽可能稳住局面,减少神国雏形内部的伤亡和破坏。到时候,纪云佩和蓝宜党的兄弟们,会尽全力协助您。”

    “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清霁闻言,摆摆手,“这事儿,就算你小子不开口,老头子我还能眼睁睁看着这里出事不成?该做的,自然会做。”

    “还有……”陆以北的视线落到了清霁怀里,正睁着圆溜溜大眼睛、竖起耳朵听他们说话的王嘤嘤身上,“如果连接过程中,神国雏形内部结构出现了破损……”

    “可能还需要老祖宗,带着王嘤嘤,去及时修补一下。”

    顿了顿,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王嘤嘤的脑袋,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一些,“王嘤嘤,如果到时候有需要的话,可能……”

    “小北主人放心!”不等陆以北把话说完,王嘤嘤就挺起了小胸脯,用清脆的、带着奶音却异常坚定的语气大声道,“王嘤嘤不怕割肉肉!只要能帮上小北主人!”

    “乖。”陆以北心里一暖,又揉了揉它的头,然后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清霁,郑重地欠了欠身子,“那么,神国雏形里的一切,就暂时拜托给老祖宗了。”

    “行了行了,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清霁不耐烦地挥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该干什么就赶紧去干!磨磨蹭蹭的,待会儿那劳什子黑日之火真烧到你身上了,那可就真的啥都来不及了!”

    “嗯。”陆以北重重地点头,不再多言。

    她转过身,向前迈出一步。

    身影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泛起一圈微不可察的空间涟漪,随即消失在了牡丹街傍晚温暖喧嚣的空气里。

    ——————

    重新回到碧玉棺椁那狭小、冰冷、黑暗的空间,那仿佛要将灵魂都碾成粉末的骇人压力,如同等候已久的猛兽,瞬间再次扑了上来,将她死死摁住。

    “唔……”

    陆以北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沁出冷汗。

    她花了足足好几秒钟,才勉强重新适应了这股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恐怖压力,让几乎要涣散的意识重新凝聚起来。

    然后,她立刻将感知如同蛛网般散开,再次连接到地宫那庞大复杂的灵能回路网络上。

    这一“看”,让她心头猛地一沉。

    就在她刚才离开、进入神国雏形与清霁交代事情的短短一两分钟里,那些从黧门缝隙垂落的黑日之火,又在地宫的灵能回路中,悄无声息地扩散、侵蚀了不少!

    粗略感知之下,那些被污浊黑火“感染”、失去了感应和控制的灵能回路区域,竟然已经达到了恐怖的总量的十分之一左右!

    它们像一片片正在迅速扩大的、冰冷的“死区”,不断蚕食着地宫的“生机”。

    时间……真的不多了。

    紧迫感如同冰水浇头,她不再有任何迟疑,集中全部精神,再次催动了神国雏形。

    棺椁内,那株倒悬的黄金榕树虚影,光芒骤然变得明亮而稳定。树影婆娑,每一片由光芒构成的叶子、每一道延伸的根须,流转的灵光都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坚韧。

    紧接着,随着陆以北意念全力催动。

    “沙沙沙……沙沙……”

    那黄金榕树虚影倒悬的“根系”部分,开始了前所未有的、近乎疯狂的生长。

    无数道比之前更加细密、更加凝练的淡金色根须,如同在干涸大地上拼命寻找水源的植物根系,朝着棺椁内壁、朝着四面八方那些与地宫灵能回路的关键节点,争先恐后地蔓延、探去!

    一息之后。

    第一道黄金根须,触碰到了最近处的一个地宫回路关键节点。

    然后,它如同灵蛇般,轻柔而又坚定地缠绕了上去。

    就在两者接触、缠绕、初步嵌合的刹那,陆以北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连通感”。

    像是一把尘封了无尽岁月、几乎被人遗忘的古老钥匙,试探着插入了一把覆盖着铜绿的锁孔。

    又像是一个失传工艺打造的、无比精密的榫头,终于“咔哒”一声,找到了那个与它完美匹配、天造地设的卯眼。

    严丝合缝。

    神国雏形那基于王美丽女士的经验而构建的核心回路结构,与地宫本身那古老、复杂、运行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关键节点,在接触的瞬间,共鸣与连接!

    成功了?!

    陆以北心中刚刚掠过一丝几乎不敢置信的欣喜,异变陡生!

    那种奇妙的、宛如一体的连接状态,仅仅维持了不到一秒钟。

    一股远比之前用权能覆盖时遭遇的排斥更加猛烈、更加霸道力量,从地宫灵能回路的更深处、从那关键节点中,轰然爆发!

    这次的排斥,不再是单纯的能量冲击洪流,也不是针对操控者意识的威压和折磨。

    而是更加激进、更加蛮横、更加彻底的“抹杀”!

    仿佛地宫将神国雏形这种“外来连接”,瞬间判定为了某种必须立刻、彻底、干净地清除掉的“错误”绝不允许其存在哪怕多一瞬!

    “嗤啦——!”

    缠绕在关键节点上的那道黄金根须,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是闪烁了几下,瞬间崩毁,化作无数细碎如尘埃的金色光屑,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轰隆——!!!”

    地宫本身,与陆以北心神相连的神国雏形,在这一刻同时发生了剧烈的、源自根基的震动!

    那感觉,就像有两颗看不见的、质量恐怖的星辰,以她的意识和这具身躯为狭小的战场,狠狠地、结结实实地对撞在了一起。

    “噗!”

    沉睡在碧玉棺椁中的陆以北肉身,眼睑剧烈地颤抖起来,眉头紧锁,露出痛苦的神色,胸口猛地向上起伏,喉咙一甜,一缕殷红的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她嘴角缓缓溢了出来。

    温热的血液,顺着她苍白冰冷的脸颊滑落,最终滴在身下那冰凉光滑的碧玉棺底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啪嗒”声,晕开一小团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目的暗红色痕迹。

    “……”

    怎么会这样?!

    刚才明明……明明已经连接上了啊!那种严丝合缝、仿佛本该如此的感觉,绝对不是幻觉!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维持不住?!

    等等……

    维持?

    “静止”从某种最极端的角度上来讲,算不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最强的“维持”呢?

    如果在神国雏形和地宫回路成功融合连接的那一瞬间,想办法让连接处陷入“绝对静止”的状态呢?

    这个近乎异想天开、却又带着某种疯狂合理性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猝然亮起的一道惨白闪电,猛地劈进了陆以北那因为痛苦和失败而混乱不堪的意识深处。

    没有时间细想,没有机会去慢慢推演验证。

    在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的同一瞬间,第二道的黄金榕树根须,已经悄无声息地再次从虚影中探出,朝着另一个地宫回路的关键节点,小心翼翼地缠绕而上。

    融合的过程,再次开始。

    这一次,陆以北没有丝毫犹豫。

    就在那奇异的“连通感”刚刚产生、如同新芽破土般尚未稳固的刹那,她发动了源自那“第七尊毁灭世界因素”的权能。

    范围很小。

    只作用于那一个小小的、刚刚融合的“连接点”上。

    就像一个突然出现的、苍白透明的“气泡”。

    轻轻地,却无比精准地,黄金根须根须尖端,与地宫回路的节点接触处,整个包裹了进去。

    然后……

    无事发生。

    预想中的、那狂暴剧烈的排斥力量,没有出现。

    那道淡金色的神国根须,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稳稳当当地,与地宫灵能回路的关键节点,融合在了一起。

    连接处,流淌着微弱却异常稳定、清晰的淡金色微光。

    仿佛……

    它们从一开始,就是一体同生的。

    短暂的、几乎虚脱般的欣喜,如同微弱的电流,瞬间流过陆以北的全身。

    但她立刻强行压下了这丝情绪。

    因为她很清楚,这一点点成功,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如何在黑日之火彻底侵蚀地宫、在菲尼克斯攻破华桑防御前,将这脆弱的“连接”扩展到足够多的节点,真正意义上地、哪怕只是初步地掌控这座庞大的地宫……才是真正的重头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