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与日蚀 尾声（下）【7k】
作者：吃土的书语 更新时间：2026/2/23 23:43:21 字数：7579
陆以北蹲在地上，盯着那几块碎片看了足足五分钟。
干旱龟裂的黄土地上，九块苍白的门扉碎片散落着，上面还附着着细小的黑色火苗。
那些火苗已经没有了之前在黧门里那种嚣张的气焰，像是被人揍过的流浪狗，缩在角落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跳动着。
碎片周围，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了一片散发着异样光晕的七彩花丛。
银色的电弧不时从花丛里窜出来，像个尽职尽责的看守，把那些黑色火苗死死限制在方圆半米不到的区域内，想跑都跑不掉。
怎么说呢……
看着那些被电得滋滋响、想灭又灭不掉的火苗，陆以北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一个画面：小黑屋里，某个不听话的家伙被绑在电椅上，被电得浑身发抖，嘴里还在念叨“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是真的惨。
直到确认那些残存的黑日之火已经无法再对自己造成有效伤害，陆以北才终于松了口气，站起身来。
“还好还好。”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没有了黧门后面的黑日加持，这玩意儿好像也没那么危险了。”
话音刚落，她抬手一挥。
成群的纸蝉仙从她掌心飞出，像是听到了集结号的士兵，朝着四面八方散落的黧门碎片扑了过去。
十几只为一队，抬的抬，扛的扛，把那九块碎片像搬家公司运家具似的，送进了她身后缓缓张开的神国雏形通道。
虽然这些碎片看上去已经没什么危险了——但陆以北还是觉得，最好不要跟它们有任何肢体接触。
万一呢？
直接送到勒维耶那儿就完事儿了。
就算出了什么事，死的也是他……呃，不对，应该不会死，最多重伤吧？
花了大约十分钟，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纸蝉仙把九块碎片尽数送入神国雏形，送到勒维耶所在的那座孤岛上之后，陆以北转过身，看向漂浮在半空中的地宫。
然后她双手环在胸前，歪了歪脑袋。
地宫还是那座地宫，但现在，它已不复最初的庄严宏伟，有近一半的区域遭到了破坏。
外墙上，到处都是裂纹，大的能塞进一个拳头，小的密密麻麻像蛛网。
有些地方的墙体整个塌陷了，露出里面复杂的灵能回路——那些回路像是暴露在空气中的血管，不时跳动着微弱的光晕，红的、蓝的、金的，交杂在一起，像是某种垂死生物最后的脉动。
不得不说，经过了黑日之火和灾祸的各种权能轮番洗礼，这地宫还能保持这个样子，已经算是挺结实了。
“这玩意儿……”陆以北挠了挠头，“该怎么处理呢？”
麻烦就麻烦在这儿了。
虽然她已经把地宫的部分灵能回路和神国雏形完成了链接，但那远没有到完成融合的程度。
这座地宫里面，毕竟有着一座残缺的神国，在没有彻底融合之前，她根本没法把它收进神国雏形里。
更重要的是，地宫深处还藏着那团诡异阴影。
那东西，疑似跟传说中的“绝地天通”有关。
有了程云昭的前车之鉴，陆以北实在不敢再贸然让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进入自己的地盘。
天知道把那团阴影送进神国雏形会发生什么？
“但是……”
陆以北又远远地打量了一阵地宫。
这座地宫的规模不小，赶得上一座古代城池。
直接带走？
画面太美，她有点不敢想。
现在已经飙升至司夜会红色通缉名单第三，硬生生把句萌挤到了第四的灾祸，手托一座城池缓缓而至……
就算她什么都不做，光是这个画面传出去，恐怕也要被定性为天灾级事件了吧？
司夜会那边倒是不用太担心，但其他灵能组织收到情报，怕是要坐不住了。
到时候，什么阿萨辛、黑夜联盟，只怕又要来找麻烦。
想想就头疼。
陆以北甩了甩脑袋，把那些画面甩出去。
“实在不行……”她自言自语，“只能暂时塞回地下了？或者找个地方放着，让蓝宜党动手，伪装成什么新发现的古迹景区？”
“说不定还能卖点门票呢！”
“不过，把自家老妈的坟头摆出来卖门票，会不会有点……那什么？”
啧。
算了。
“总之，等到完全破解了地宫的灵能回路，搞清楚那团阴影到底是什么，再做打算也不迟。”
陆以北深吸一口气。
“现在……先回神国雏形里好了。”
心念一转，身旁荡开一片金色涟漪。
神国雏形的通道开启。
她迈步走入其中。
——
神国雏形内，牡丹街，陆记川菜馆大堂。
蓝宜党的成员们齐聚一堂，桌上摆满了【灵台净业】亲手烧的美味菜肴，觥筹交错间，尽是欢声笑语。
有人在划拳，有人在互相敬酒，有人已经喝得满脸通红还在嚷嚷着“再来一杯”。
这是在庆祝“第二花城特大雷暴事件特别行动”圆满成功。
“诶！”中年男人端着酒杯站起来，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我得提一句，这次张大姐的功劳不小！她上班的那一片社区，是出了名的难搞。”
“也就是有她在，才能让那些社区居民乖乖待在家里！”
被提到的张大姐翻了个白眼，笑着站起身来。
“我能有什么功劳？”她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社区里的那些家伙，虽然有些时候不太好说话，但他们又不傻——碗口大的雷，把社区公园都犁了好几遍，谁敢出门啊？”
众人一阵哄笑。
“要我说，还是洪哲那小子比较辛苦！”另一人接话道，“协调、调配各路人马，可不是一件轻松的活儿。”
正在夹菜的洪哲，闻言放下筷子，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我吗？”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腼腆，又带着点得意。
“我还不都是为了老婆孩子，硬着头皮上而已。”
他顿了顿，表情认真起来。
“要我说，这次危机能顺利度过，清霁前辈和王嘤嘤姑娘，才是出力最多的。你们是不知道——我当时在监控里看见，清霁前辈一剑把北区上空出现的雷光斩断的时候，人都傻了！”
他比划了一下。
“光都斩断了是什么概念？简直不是人……”
说到一半，他意识到这话不太对，赶紧朝清霁看去。
“呃，我这不是在骂您啊清霁前辈。”
清霁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无妨。
老实说，他很享受这种被众人簇拥、称赞的感觉。
这让他想起了年轻时仗剑游历的时光。
那时候多好啊，走到哪儿都有人认识“张淮南”这个名字，都知道这位大侠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
清霁向来觉得，行侠仗义和享受别人的夸赞，没什么冲突的地方。
“做好事不留名”这种事，反倒是令他不喜。
都做好事儿了，也不求什么回报，还不能听听别人怎么夸自己？光是想想就觉得憋屈！
所以他当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时候，都会先大喊上一句——“在下张淮南！”
以至于，到最后张淮南第一次离开大纯阳宫游历时，才刚下山，就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颇有“恶名”了。
呃……怎么说呢？
“做好事不留名”和“做好事不留真名”是不一样的。
不留真名，主要是担心被人寻仇。
反正，只要听到有人夸“张淮南”，清霁也知道是在夸自己，毕竟他下山的时候，那小子还挂着鼻涕，傻乎乎地待在大纯阳宫里呢。
收回思绪，清霁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其实这一次，也并非全是我和王嘤嘤在出力。”
众人安静下来，看向他。
“关键时刻，还有一位神秘人出手。若非有他相助，只怕也没有那么顺利。”
“谁啊？”
“清霁前辈，您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吗？”
“对啊！我们也想认识认识呢！”
众人七嘴八舌地开口。
清霁微微一笑，朝着角落靠窗的位置看去。
“我刚才还看见他了，他就在……”
话音戛然而止。
那个位置空空荡荡，原本安静站在那里的男人，已经没有了踪影。
——
牡丹街上，青石板铺成的路面还带着雨后特有的湿润感。
勒维耶走在街道上，脚步不紧不慢。
他回味着刚才陆记川菜馆里的画面，嘴角无意识地勾起了一个弧度。
说起来，他其实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手。
关键时刻，他感应到有黑日之火侵入神国雏形，本能地就动了——抵御、压制、驱散，一气呵成。
等到回过神来，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当然，他也可以给自己找一个合理的解释：担心神国雏形在黑日之火的侵袭下崩溃，连累自己也身受重伤，甚至死亡。
这个解释很合理。
但……
不得不说，他很享受此举带来的赞誉。
虽然花城只是区区一座以城市投影构造的神国雏形，不是真正的世界，但那一刻，当那些蓝宜党的成员用崇拜的眼神看向他，当他听到那些真诚的赞美……
他无意间回忆起了一些东西。
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久到他都已经忘记了，在漫长的岁月以前，他也曾是立志要终结毁灭的少年。
“真好啊。”
勒维耶轻声感慨，眉头舒展，脚步也变得轻快了些。
紧接着，不等他在这份微妙的成就感里多沉浸两秒，他的脸色突然一变。
他感应到，有一股不祥且强大的气息，降临在了那座灾祸模仿灰森林小屋构造的、用来囚禁他的孤岛上。
那股气息触动了他留在实验区的咒式。
短暂错愕了一瞬后，勒维耶面色一沉。
下一秒，他的身形便消失在了原地。
几秒钟后，他出现在孤岛上。
然后他看见了……
灾祸？
以及随灾祸而来的，九块摇曳着黑日之火的门扉碎片。
几乎一瞬间，勒维耶就确定了，触动咒式的，正是那些碎片。
陆以北正蹲在地上，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观察那些碎片。感应到勒维耶归来，她立刻站起身，冲他招了招手。
那动作，那表情，活像是在招呼自家养的牛马。
“回来啦？”她说，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随意，“那赶紧的，别傻站着了，开始工作吧！”
勒维耶，“？？？”
什么就开始工作了？
我才刚刚帮你保护了这破神国，连口气都没喘匀，竟然连休息一下的权力都没有吗？
“我今天的活儿已经做完了。”勒维耶黑着脸道，语气硬邦邦的，“搞研究这种事，讲究循序渐进。你……”
“道理我都懂！”不等他把话说完，陆以北就打断了他。
她歪了歪脑袋，表情无辜。
“但我说的，是给你找来的新活儿。”
“新……新活儿？”勒维耶抽了抽嘴角。
灾祸这家伙，真把我当免费劳动力了？
我堂堂日蚀会长老团成员，天书计划的缔造者，也不是什么活儿都接的！
他正愤愤地想着，下一刻，陆以北的话让他眼前一亮。
“刚才在外面，一不小心把黧门给打碎了。”
她说，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刚才在外面，一不小心把杯子打碎了”。
“最后只找到这些碎片。你帮忙看看，能不能研究出点儿有用的东西来。”
“哦？”
勒维耶的眼睛亮了。
“黧门碎片？”
他上前两步，目光落在那九块碎片上，瞳孔里倒映出那些摇曳的黑色火苗。
“那我可得好好研究一下了！”
日蚀会会长派能够脱离长老团的控制，在日蚀会内部自成一派，跟长老团分庭抗礼，除了连续数任会长掌控的诡异权能之外，很大程度上依靠的就是黧门的力量。
长老团的诸位成员，除去荧惑那个战争狂人，谁不想好好研究一下黧门，破解其中奥妙？
以前想，但没有机会。
现在机会就摆在面前。
哪有放过的道理？
眼见着勒维耶双眼放光，像是发现超稀有限量款的胶佬一样，迫不及待地就要凑到黧门碎片跟前开始研究，陆以北心里冷笑一声。
就这？还拿捏不了你？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把他拦了下来。
对于勒维耶这种技术党来说，或许别的东西没什么吸引力，但黧门碎片肯定是有的。
这种时候，越是不让他碰，他越是着急。
心里痒得跟猫抓似的。
到最后，就什么都愿意做了。
“我看还是算了吧。”陆以北说。
“算了？”勒维耶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怎么能算了呢？”
“毕竟，这玩意儿只是临时的黧门。”陆以北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无声地叹了口气，“而且上面还残留着黑日之火。研究起来太危险了。”
“临时的怎么了？”
勒维耶急了，声音都高了几度。
“临时的那也是黧门啊！只要它曾经连通过黧门后的空间，那就有一定的研究价值！”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
“再说了，搞研究的，怎么能怕危险呢？毁灭世界的因素够危险吧？那我和泰西斯实验室那位，还不是研究了？到最后，甚至制造出了一尊毁灭世界的因素，我会怕危险？”
“这……”
陆以北眼神变化了一下，半晌之后，像是做出了极大的妥协那样，叹了口气。
“那好吧。不过，让你开始研究之前，你得先回答我两个问题。”
“两个？”勒维耶斩钉截铁，“十个！”
“不用那么多。”陆以北竖起两根手指，“就两个。”
“那你说！”勒维耶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
见时机差不多了，陆以北收起一根手指，直截了当道，“第一，你对黑日了解多少？知不知道那群会长派的家伙，到底是怎么沟通上那种鬼东西的？”
“这……”
勒维耶闻言，猛地回过味儿来。
他后退了两步，打量了一下陆以北，脸上浮现起一抹戏谑的笑容。
“耍手段套我的话是吧？”他说，语气里带着点被识破后的得意，“差点上了你的当！”
陆以北，“……”
沉默了两秒。
就在陆以北以为这事儿要黄的时候，勒维耶继续开口了。
“不过，倒也不是不能告诉你。”
他负手而立，做出一副“本座今天心情好，就指点你一二”的姿态。
“老实说，会长派那群家伙沟通上黑日的具体细节，我还真不清楚。但我知道的是——第二任会长构造出黧门后不久，他们就沟通上了黑日。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跟黧门的构造有不小的关联。”
这也正是诸位长老团成员想研究黧门的原因之一。
“这样吗？”陆以北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连长老团的成员，都不知道具体细节？”
“不知道。”勒维耶理直气壮，“我又不是会长派的。”
“行吧。”陆以北说。
“第二个呢？”勒维耶催促道，“你不是说要问我两个问题吗？赶紧一起问了，完事儿之后赶紧滚蛋，别打扰我研究。”
“这到底是你的神国雏形，还是我的……”陆以北小声嘟囔了一句。
然后她话锋一转。
“第二个问题，你对传说中的绝地天通，有了解吗？”
代练妹联系不上，身边就数勒维耶知道得最多了。
陆以北询问他有关绝地天通的信息，本来没抱太大希望。
但没想到的是意外之喜。
“这不废话吗？”勒维耶斜睨了她一眼，“我们长老团，都是曾对抗过毁灭世界因素的存在。要是连绝地天通都不知道，那不就白忙活这么多年了？”
“啊？”陆以北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
勒维耶勾了勾嘴角。
“绝地天通，就是导致毁灭世界因素诞生的重要原因之一。”
“详细说说？”
“想听啊？”勒维耶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容里带着点不怀好意，“求我啊！”
刚才这家伙，是不是想用黧门碎片钓着我来着？
现在轮到我了！
他心里美滋滋地想着，已经准备好了欣赏灾祸脸上那种纠结、挣扎、最后不得不低头的画面了。
“求你了！求求你了嘛！”
陆以北毫不犹豫地开口了。
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如果脸上再多点表情的话，活脱脱就是一个讨糖吃的小女孩。
勒维耶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不是！
你堂堂天灾级怪谈，毁灭世界的因素之一，令人闻风丧胆的灾祸魔女，就这么不要面子的吗？
你不是应该态度更强硬一点吗？
就像在沪城时那样，冷着脸说“不说就杀了你”之类的？
“行吧。”勒维耶语塞了片刻，终于憋出一句话，“不过这事儿，说起来就话长了。”
“那你就长话短说呗。”陆以北面无表情，眨了眨眼。
勒维耶，“……”
——
在很长很长的岁月里，地上的生灵，对“天”都有着强烈的敬畏，甚至可以说是恐惧。
那时候的人，住的是草棚木屋，吃的是打猎采摘，遇上个打雷下雨都能吓得半死，要是突然来一场洪水，把整个部落就都冲没了。
那能怎么办？
只能跪下来求老天爷开恩呗。
但人类，作为这个世界上最具智慧的生灵，总是能够找到解决困境的方法。
哪怕是面对世界意志的恐怖力量，也一样。
为了能够在频繁出现的“天灾”中生存下来，散布在世界各地的，一代又一代惊才绝艳的“天才”们，想出了各种办法。
有人察觉到，人类的认知，会影响世界意志的呈现形式。
于是他们通过赋予世界意志所谓“神明”的形象，让其从虚无缥缈的存在，变成了有形的存在。
在无数的传说里，神明总是仁慈有爱的。只要人们信奉神明，那么这份仁慈有爱，就会成为神明的囚笼。
另一部分人，同样察觉到了人类认知对世界意志的影响。
但他们所描述的神明，却总是在漫长的沉睡，或是漫长的轮回之中。
只有经过了无数岁月的沉睡，或是漫长的轮回，才能真正的苏醒过来，干涉世界的运转。
还有一部分……
————
“我懂了。”
陆以北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了勒维耶。
“你说的第一种情况，不就是光明教团对圣光的描述吗？”
她顿了顿。
“第二种……应该就是天竺各种教派里的神明了吧？”
勒维耶被突然打断，本来有些不悦。但听见陆以北理解了自己的意思，还是点了点头。
“没错。”
“那绝地天通呢？”陆以北追问，“难道是第三种？”
“是。”勒维耶说。
他看着陆以北，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意味。
“第三种，跟前两种做法不同。是某些强大权能的持有者，通过自己的力量，影响了世界意志的运转。”
“绝地天通事件的缔造者，所持有的人皇权能，正好可以做到这一点。”
他顿了顿，补充道，“总而言之，毁灭世界因素诞生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人类为了自己能够生存得更加舒适、轻松，一次次影响世界意志的后果。”
陆以北沉默了。
她想起梦里那道走向天际的伟岸背影，想起那些泛着圣洁微光的模糊身影，想起那个灰蒙蒙的、颤抖着说“绝地天通不是长久之计”的异类。
“打个比方。”勒维耶说，“你身上的某个器官，为了自己长得更好，乱分泌激素，你会不会想办法纠正它，让它恢复正常？”
“那……”
陆以北下意识道，“让大家不要影响不就好了？”
“不可能的。”勒维耶摇了摇头，“那是积年累月形成的，怎么可能说改就改得了？”
“这……”
陆以北想了想。
“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制造问题的人啊。”
勒维耶表情严肃地打量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危险的疯子。
“你这发言有点危险啊。”他说，“你确定你真的不想毁灭世界？”
“想要做到你说的那种程度，基本上得把人类屠戮殆尽。”
作为潜意识权能的掌控者，他很清楚，人类的潜意识认知里，都在想些什么。
“一些依附人类生存的动物也得解决掉。哦对了，通过人类改造达成的、一些现有的宜居环境，也得恢复成它们本来的模样。”
陆以北，“……”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勒维耶继续道，“意味着要把这个世界，恢复到人类文明形成体系之前，大家一起茹毛饮血的状态。”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欣赏陆以北脸上的表情。
但遗憾的是，陆以北没有表情。
“怎么？还想继续吗？”
陆以北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摆了摆手。
“不了，谢谢。”
“行吧。”勒维耶耸了耸肩，“总之，我对绝地天通的了解就这么多。”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什么。
“老实说，就算成为了天灾级这么多年，我还是有些难以想象，当初的人皇持有者，是怎么做到那种程度的。”
“按照我的认知来看，单靠天灾级权能，应该是做不到的才对。”
他看向陆以北。
“你想知道更多的话，或许得去一趟达瓦扎更。”
达瓦扎更。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陆以北的脑海里。
她至今还记得，那是她和自家老爹毕业旅行的目的地。
“据说那地方可能藏着有关绝地天通的秘密。”勒维耶说，“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从来没有人或怪谈找到过而已。”勒维耶摊了摊手，“那传说，就是个虚无缥缈的存在，有人说是某个特定的地点，有人说是在特定的时间才会出现的异空间，谁知道呢？”
那说不定……我就找到了呢？陆以北心里冒出这个念头。
看样子得走一趟了。等到处理完地宫之后。
当然，勒维耶给出的信息的真实性，也得多方求证一下才行……毕竟这家伙，目前还算半个敌人加半个俘虏。陆以北想。
“你该不会是想去找吧？”勒维耶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玩味。
“谁知道呢？”陆以北耸了耸肩，“先解决完手里的事儿再说吧。”
她转过身。
“我先走一步。研究黧门碎片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话音刚落，她身后荡开一片金色涟漪。
通道开启。
她迈步走入其中，身影消失在那片金光里。
孤岛上，只剩下勒维耶和那九块黧门碎片。
风吹过，黑色的火苗微微摇曳，像是在诉说什么。
勒维耶看着那些碎片，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容。
这活儿……
倒也不亏。
——
神国雏形的通道在身后缓缓闭合。
陆以北站在一片虚无之中，回头看了一眼那道正在消失的金色裂隙。
达瓦扎更。
这四个字在脑海里盘旋着，像某种执拗的回声。
那是老爹带她毕业旅行的目的地。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跟着老爹走就对了。
后来呢？
后来他们没去成。
再后来……
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陆以北深吸一口气，收回思绪。
先解决手里的事儿吧。
地宫、那团阴影、神国雏形的融合……事情一件一件来。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直至漂浮的地宫，再度出现在视线之中。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