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与日蚀 尾声（中）【4k】
作者：吃土的书语 更新时间：2026/2/21 23:51:57 字数：4114
力竭昏迷之后，陆以北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没有光怪陆离。
没有什么扭曲的、让人头皮发麻的诡异事物。
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温馨，像是小时候窝在沙发里，暖黄的落地灯开着，膝盖上摊着一本纸张已经发黄的童话书——那种翻起来有股旧书特有的、略带霉味的香气的老书。
她梦见，在很漫长的岁月以前，世界的意志曾经能够以一种非常直接的方式降临，干涉这世上发生的一切。
大洪水，几乎淹没了所有陆地、山火，能烧上几个月、蔓延几千公里、还有地震、风暴，各种想得到想不到的天灾。
稍有不顺意，便是飘风苦雨，荐臻而至。
那时候的人管这个叫“天之降罚”。
老天爷发脾气了，能有什么办法呢？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第二代人皇权能持有者——帝颛顼的时代。
说起来，这名字陆以北在某本书里瞥见过，但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会以这种方式打交道。
在梦里，陆以北恍恍惚惚地看见一道背影。
一道伟岸的、立于天地之间的背影。
那人浑身笼罩着朦胧的金光，看不出面目，只能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沉重——像是扛着整片天空的那种沉重。
他义无反顾地走向天边。
走向那道逐渐显现的、仿佛是从地平线尽头升起来的黑影。
那黑影庞大、扭曲、没有固定的形体，像是一座移动的山，又像是一团活着的、不断蠕动的黑暗。
看上去有点像零号怪谈。
但无论是体型还是那股散发的灵能波动，都要比零号怪谈强大得多——强得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而在那一道伟岸背影的身后，是无数平凡而渺小的人影。
密密麻麻的，站满了整个大地。
他们仰着头，望着那道走向天际的背影，惶恐不安，却又怀着某种卑微的期盼。
紧接着，随着梦境一阵短暂的扭曲，陆以北又看见另外两道身影。
他们怀中捧着某种不断蠕动的，很像是零号怪谈身体组织的物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不断前行。
一道身影飞向无垠深空，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另一道深入地下，不断下沉，直到踪迹全无。
在那之后，陆以北的梦境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黑暗。
黑暗里有无数声音在低语，嘈杂得像是菜市场，又庄严肃穆得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祭祀。
她能感觉得到，那些低语声都是在评价帝颛顼和他的两位子孙所做的事情。
内容有褒奖，有质疑，有好听的，也有难听的。
但她听不清。
就像人总是很难记得梦中见过的面孔、听过的言语那样。
那些声音飘在耳边，飘飘忽忽的，刚觉得抓住了点什么，一转眼又散了。
直到黑暗即将散去的时候，她才勉强从那些最强烈、最执拗的低语声里，听出了四个字——“绝地天通”。
听清楚这四个字的瞬间，那些评论声突然就变得清晰了起来。笼罩梦境的黑暗也逐渐消散，像是有人拉开了一扇厚重的窗帘，让光照了进来。
然后，陆以北梦境中所见的世界，就变得“温柔”了起来。
一道又一道泛着圣洁微光的模糊身影，行走在这“温柔”的世界里，说着话。
那些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耳边。
她听见有人说：“古之圣人，绝地天通以立经世之大法，而后儒称天称鬼以疑天下。”
还有人说：“自绝地天通后，人神不扰，各得其序。天神无有降地，地祇不至于天。人是以能有忠信，神是以能有明德。人神异业，敬而不渎，故神降之嘉生，人以物享，祸灾不至，求用不匮。”
都是些文绉绉的话，听着半懂不懂的，但那股子赞颂的意味，就算是在梦境之中也能感受到。
但很快，陆以北就察觉到，在这一片圣洁微光和赞颂声里，却有一个异类存在。
那道身影背对着她，灰蒙蒙的，跟周围那些发着光的家伙格格不入。
他的肩膀一直在抖，像是害怕，又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发出的声音也充斥着惶恐不安，断断续续的。
看上去就像是顺从的白色羊群之中，突兀出现的叛逆黑羊。
他说：“绝地天通……不是长久之计。”
他说：“绝地天通非帝颛顼与其子孙之力可为，他们……借助了某种世界之外的力量。”
他说：“我看见了。我看见帝颛顼不知从何处取来的……扭曲的阴影。”
那道身影似乎还想说更多。
陆以北想要凑近些，听得更清楚一点，梦却在这时候变得模糊起来。
像是有人在水面投下石子，一切都在晃动、散开、消融。
就在梦境即将彻底溃散的瞬间，地宫深处那一团扭曲的阴影，突兀地、格外清晰地，在她眼前闪现了一瞬。
像是某种特别的提醒。
然后。
意识飞速抽离。
眼前的景象倒退着远去，越来越快，越来越远，直至支离破碎，消散无形。
——
“当当当……当当当……”
昏迷沉睡间，陆以北模模糊糊听见一阵敲击声在耳边响起。
紧接着，一股无名火，就从她的心底窜了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周末早上六点，你正躺在床上做着不想醒来的美梦，隔壁突然就开始装修了——电钻、锤子、敲敲打打个不停。
这™能忍？
这不上去弄他？
于是陆以北猛地坐起身来。
然后，脑门儿“砰”的一下，撞上了冰冷坚硬的棺材板。
“嘶——！”
剧痛从额头传来，睡意瞬间被驱散得干干净净。
她捂着脑门儿将冷风吸进牙缝里，紧跟着才想起来，自己还躺在地宫深处的碧玉棺椁里。
可是。
这种鬼地方，哪来的人敲棺材板呢？
怀着疑惑，陆以北一只手揉着微微发红的额头，一只手推开棺盖，从碧玉棺椁里爬了出来。
她探头往外看去，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两个人。
一个男子，身形高挑，面相阴沉，随时都是一副看谁都不顺眼的表情，仿佛全世界都欠他八百万没还。
一个少女，身材火辣得过分，一头惹眼的粉色长发间露出一对尖锐的犄角，正眨巴着眼睛望过来。
来人正是追随灾祸小姐、潜伏在日蚀会内部的那两位“二五仔”——张昱和朵蕾丝。
“老，老师，您，您没事儿吧？”见陆以北眼神不太友善、脑门儿上红了一块，朵蕾丝弱弱地问道，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心虚。
张昱双手环在胸前，余光冲朵蕾丝翻了一下白眼，然后看向陆以北，扬了扬下巴。
“能有什么事儿？”他说，语气臭得一如既往，“这不好好的？活蹦乱跳的。撞一下又撞不死。”
闻言，陆以北看了张昱一眼，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
虽然张昱这位眷属，跟她相处的时间远不如梦梦和杜思仙那么多，但因为眷属印记存在，能够随时洞悉眷属想法，她还是相当了解张昱的。
这家伙就这样。
对谁都是脸臭嘴毒，跟谁说话都像在怼人，但没什么坏心眼。嘴上说着“撞不死”，心里指不定在想“心疼主人，要不要找个冰袋给她敷敷”。
从张昱身上收回视线，陆以北看向朵蕾丝，面无表情地问道，“你们怎么在这里？我昏迷多久了？”
话音刚落，朵蕾丝就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像是急于在老师面前表现的孩子，语速快得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老师您跟那位交手，闹出那么大动静，把……”
她说到一半，似乎突然想起什么，警惕地顿了顿，朝四周看了看，像是在担心被什么人感应到。
“把鸟先生指挥一百零八位日蚀会成员搭建起来的临时黧门都击碎了！我担心您出事儿，就赶紧联系了张昱先生。然后安顿好受伤的鸟先生，就跟张昱先生一起赶过来了。”
“哦对了对了！”她像是又想起什么重要的事，眼睛亮了一下，“路上遇到的那位受伤老伯和昏迷不醒的姑娘，我交给之前出现的那位纪小姐和蓝宜党成员了，老师您不用担心哦！”
听到华桑和马伯，已经被纪云佩和蓝宜党的人带回神国雏形，陆以北心里放松了不少。
如果说醒来之后，第一件要做的事，那一定就是察看华桑和马伯的情况了。
“嗯，差不多就这样。”朵蕾丝说完，看向张昱，“张大哥，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张昱摊了摊手，“都让你说完了，我还补充什么？”
“非要说的话……”
他看向陆以北，顿了顿。
“三小时。你昏迷了差不多三小时。”
“才三小时？”陆以北愣了一下，诧异出声。
她很清楚地记得，在催动地宫反击黧门中涌出的黑日之火时，她不仅耗尽了灵能，甚至燃烧了一部分血肉……
再加上之前在自由之城留下的伤势还没彻底痊愈，她本以为这一次少说也得躺上个把月。
三小时……
这恢复速度，正常吗？
畸变种也没这种恢复速度吧？
陆以北下意识地抬手轻抚了一下胸口，余光朝身后那一片幽深的黑暗瞥了一眼，仿佛想透过那片黑暗，看到藏匿在地宫更深处的那一团诡异阴影。
难道是因为那玩意儿给我输送的灵能？
昏迷的时候做的那个梦……会不会也跟那玩意儿有关呢？
陆以北满心疑惑，黑暗却沉默不语。
昏迷时所见的一切，似乎只是一场奇怪而漫长的梦境。但醒来后，双眼隐约传来的、还未彻底消散的灼痛感，又好像在提醒着她，那不仅仅是一场梦。
梦中所见，或许有几分真实。
暂时得不到答案的陆以北，摇了摇头，收回思绪。她左右看了看，冲朵蕾丝追问道，“可是，你们怎么进来的？这地方……”
先前她想进来的时候，可没少吃苦头。
“是一位跟纪小姐一起行动的白衣女子带我们进来的。”朵蕾丝说，“说起来，她跟老师您长得很像耶！还让我们好好照顾您。她是您的亲戚吗？”
“算，算是吧？”陆以北挠了挠侧脸。
王美丽女士的分身，怎么不算亲戚呢？
姑且算是……分“妈”？
说起来，高仿王美丽女士能够自由行动了？是因为神国雏形和地宫完成了链接的缘故？陆以北暗戳戳地想。
“灾祸……”
张昱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似乎还是不太习惯称呼陆以北为“主人”，略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灾祸大人，我想我有必要提醒您一下——如果有需要的话，散落在这座地宫外面的黧门碎片，得尽快收起来才行。”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经验之谈。
“现在时间尚短，各路灵能组织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再晚些，等那些家伙闻着味儿追过来了，再想带走那些碎片，恐怕就棘手了。”
闻言，陆以北跟张昱对视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眷属。
不愧是在山城从事过灰色行当的大佬。
所行所想，深得我灾祸之心也。
虽然那只是临时搭建起来的黧门的碎片，残留的黑日之火也不多，但怎么说也是跟天灾级权能相关的东西，就算捡回去没什么用，那也得捡回去！
凭本事轰碎的黧门，怎么可能让给别人？
再说了，捡回去也不一定没用。
神国雏形里，还有勒维耶那尊大神呢！
反正他手上已经接下了研究沟通虚空的方法、和如何进入黧门两个大活儿，再多一件也无所谓了。
债多不压身，活多不愁人嘛。
既然勒维耶能用，那当然要狠狠用啊！
说不定，这些黧门碎片，还能帮他加快研究进度呢。
想到此处，陆以北收回心神，冲着张昱和朵蕾丝扬了一下下巴。
“那行，你们在这儿等一下，我先回去躺会儿。”
说着，她转身，翻进了碧玉棺椁里。
然后闭上双眼，让心神沟通地宫的灵能回路。通过地宫灵能回路对外界的感知，她很快锁定了散落在地宫四周的那些黧门碎片。
虽然但是……
那毕竟是黧门的碎片，跟黑日相关。就算是碎了，也有黑日之火残留。
收集肯定是要收集起来的。但保险起见，还是先远远地观察一下，确定不会有什么危险，再动手也不迟。
如此想着，随着意识成功沟通地宫灵能回路，陆以北感知到了，散落在地宫四周的，九块黧门碎片……
（emmm，这两天写得不是很顺，过年走亲戚什么的事儿又很多，多拖了两天才更新，非常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