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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女与日蚀 尾声(上)【8k】

    作者:吃土的书语 更新时间:2026/2/18 19:32:21 字数:8679

    陆以北感觉自己正在燃烧。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燃烧。

    像一根被扔进炉膛的木柴,像一截被点燃的蜡烛,像一只扑向火焰的飞蛾。

    她变成了驱动地宫运转的燃料。

    一开始只是灵能。

    那种消耗感她熟悉,每一次拼命的时候都是这样,像是有人拿着抽水机对着她的怪谈本体核心猛抽。

    但很快,情况就不对了,血肉也开始燃烧了起来。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构成她身体的、最基础的东西,正在被抽离、转化、投入那个无底洞般的灵能回路之中。

    再然后……

    似乎连“存在”本身,都在燃烧。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不是疼痛。

    疼痛她早就习惯了。

    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质的——像是自己的名字正在被橡皮擦一点点抹去,像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痕迹正在变淡,像是……她正在从“陆以北”这个存在,缓慢地、不可逆地,变成某种别的东西。

    伴随着这近乎搏命的燃烧,她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能够持续控制地宫的时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跌。

    五分钟……三分钟……一分钟……

    每一秒,都有一个数字在脑海里闪过,像死神的倒计时。

    而如此疯狂的举动,也收到了相应的反馈。

    她燃烧的一切,都在通过地宫那精密到恐怖的灵能回路,完成繁复而精妙的转化。

    像是最贪婪的高利贷,把她投进去的本金,十倍、百倍地榨成最纯粹的、充斥着毁灭气息的进攻。

    权能描述低语响起。

    那声音不像是一个人发出的,而是像有成百上千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层层叠叠,嗡嗡作响,像是从远古的祭坛深处传来,又像是从她自己的灵魂深处迸发。

    “有钟山者,有女子衣青衣……”

    “是遮蔽双眼的雾,也是织造夜幕的荆棘,是风暴诞下的星子,也是吹灭灯火后舔舐灰烬的唇……”

    “御六气,叩帝阊,御羲车,退长夜,摄服天灾之灾,黜逐祸乱之祸……”

    随着低语的回响,烈阳般的火光,在甬道尽头炸开。

    沾染猩红的荆棘,从岩壁缝隙里疯狂生长。

    回响的仙乐与飘散的飞花,如同看不见的幽灵,在空气中穿梭、盘旋、扩散。

    ……

    伴随着海量灵能汇入地宫的灵能回路之中,象征着陆以北所掌控的不同权能的虚影,一个接一个地凝聚在地宫四处。

    青衣神女北、最初魔女莉莉姆、灾祸……三大天灾级权能,同时显化。

    这样强横的权能,这样惊人的灵能,甚至让这座曾经用来囚禁“神明与王权”的、以残缺神国的姿态存在了无数岁月的地宫,甬道与外墙上,开始浮现细小的裂纹。

    一阵阵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肺腑的呻吟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也只有这样一座地宫,才足以承受像陆以北这样的天灾级怪谈——近乎全部的灵能。

    她已经顾不上什么逃离了。

    不留任何退路。

    她知道,这一击或许无法对黧门后的黑日之火源头造成足够的破坏,甚至可能伤不到张伟分毫。

    但她只求破坏降临于此的黧门。

    为乌龟妹,为幻象之中那些因为黑日降临而逝去的人,稍微讨回一点利息。

    所以,她将一切都倾注在接下来的一击之上。

    全部。

    只留下了些许第七尊毁灭世界因素的权能之力,制造绝对静止的区域,保护神国雏形的安全。

    ————

    时间在燃烧中流逝。

    当陆以北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维持地宫运转的时间,已经跌落到不到十秒的时候,她发动了进攻。

    流转于地宫之上的、金碧辉煌的流光,骤然汇聚。

    像是有什么人按下了世界的静音键。

    天地间,短暂地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没有风。

    没有声音。

    没有震动。

    连时间本身,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然后。

    死寂之中,骤然有洪流席卷的声音迸发。

    “轰——!”

    那一瞬间,陆以北被剧烈的痛苦吞没。

    那痛苦太过猛烈,太过汹涌,以至于连意识都难以运转。她的思维像是被扔进了搅拌机,碎成无数片,又勉强黏合在一起,然后再次被搅碎。

    无数直指死亡的预判念头,源源不断地自她的意识深处涌现。

    【左侧灵能回路即将过载】

    【右前方三米处即将发生灵能逆流】

    【后方的连接节点将在1.7秒后崩坏】

    那些念头像无数只手,拉扯着她,让她近乎本能地、一次次避开那无法挽回的边界。

    凝为实质的灵能,像是雨滴一样,密密麻麻地浮现在青铜门前。随着陆以北的念头移动,它们便化作了最猛烈的进攻——不是雨滴,是子弹,是炮弹,是能穿透一切的光矛。

    那一瞬间,繁复的灵能回路在青铜门前一闪而过,爆发出肉眼无法直视的烈光。

    烈光将门外的一切吞没。

    如同黑暗里突然亮起的太阳那样。

    那已经不是单纯的、源自地宫灵能回路的攻击。

    那是汇聚了青衣神女北、最初魔女莉莉姆、灾祸,三大天灾级权能绝大部分灵能,领受王权加冕与百臂巨人祝福,最终凝聚而成的,毁灭一击!

    ——

    片刻前。

    绵延起伏的黄土坡间,一个少女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前疾驰。

    粉色的长发在身后飘荡,像是某种不甘心的旗帜。

    在地宫冲破黑日穹顶、飞向天际的时候,朵蕾丝第一时间就跟了上来。但地宫的速度太快了,须臾间便飞出去了好几公里。等到她回过神来,视线里的地宫,已经只剩下一个瓶盖大小的灰点。

    她追不上了。

    然而,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跟丢的时候,地宫突然停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只愣了一瞬,便立刻加速,拼命追了上去。

    紧接着,就在她距离地宫还有不到一两公里的时候,她清晰地感觉到,背脊之上的黑日图腾纹身剧烈震动了一下。

    然后,那纹身像是被点燃了一样,传来一阵阵深入骨髓的灼热感。

    黑日图腾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剧烈的异常反应?跟黧门有关吗?黧门和地宫之内……发生了什么?

    朵蕾丝惊疑不定地想着,脚下却没有停。

    就在她思索之际,一只手突然破开黄土伸出来,死死抓住了她的脚踝。

    朵蕾丝的身形踉跄了一下,前行的脚步猛地一滞。

    她低头看去。

    看见了一道血肉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几乎已经不成人形,皮肤大面积剥落,肌肉翻卷着,露出下面森白的骨骼。有几处地方,甚至连骨骼都碎了,只有一些焦黑的、勉强连接着的组织,还在微弱地抽搐。

    她花了好几秒钟,才从那道身影微弱到灵觉都难以捕捉的灵能波动气息中,分辨出,那是菲尼克斯。

    重伤到这种程度的菲尼克斯。

    “菲……菲尼克斯先生?”朵蕾丝的声音有些发抖,“您怎么……怎么伤成这样?”

    闻声,菲尼克斯抬了抬眼皮。

    糜烂的血肉几乎将他的眼睑粘连在一起,他的眼睛只睁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那缝隙里,露出一丝浑浊的、疲惫到了极点的光。

    在确认身边的人确实是朵蕾丝无误后,菲尼克斯艰难开口,发出了破风箱一样的声音——那声音沙哑、破碎,每吐出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别……别再往前了……灾祸……会长……不是你能……”

    “那不是我能介入的战斗?我知道的。”朵蕾丝打断了他。她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奇怪的坚定,“菲尼克斯先生,您快别说话了。我这就帮您疗伤。”

    菲尼克斯没有继续说话。他只是闭上眼睛,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朵蕾丝蹲下身来,低声吟诵咒语,释放咒式,开始帮他治疗。

    虽然寻常咒式的治疗,对能将不死鸟权能持有者伤成这样子的伤势,并没有太大的作用,那些伤口里残留的力量,远不是普通治疗咒式能抗衡的,但能加速一点恢复速度是一点。

    聊胜于无。

    而就在朵蕾丝专注于治疗的时候,背脊之上的黑日图腾,传来的震动与灼热,再度加剧。

    有那么一瞬间,像是出现了幻觉一样,黧门门扉缓缓开启的画面,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朵蕾丝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抬头,朝着地宫所在的方向看去。

    然后。

    她看见了。

    远处,那座漂浮在半空的地宫,大约三分之一的区域,突然喷涌出了海量的黑日之火。

    漆黑的焰光汹涌,蔓延开来,仿佛要将地宫、乃至整个天空都吞没。

    黑日之火晦暗的光芒笼罩下,大地之上那些寻常难以注意到的角落——岩石的缝隙、枯草的根部、土丘背阴的一面,有无数鬼魅的阴影苏醒了过来。

    它们尖啸着,奔走四散,像是在迎接什么盛大的庆典。

    空气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细细听去,那嗡鸣声中,似乎藏着某种权能描述低语。

    聆听着那模糊不清的低语,朵蕾丝只觉得体内的怪谈本体核心一阵震颤。

    不是恐惧的震颤。

    而是……

    愉悦。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在欢呼,在雀跃。

    连带着体内的灵能都躁动起来,沿着四肢百骸奔涌,像是一群急于冲出去的孩子。

    朵蕾丝的意识,控制不住地一阵恍惚。

    恍惚间,各种画面闪过她的眼前。

    她看见菲尼克斯先生悉心教导的身影,神情温和,不厌其烦地纠正她的每一个错误。

    她看见服务于菲尼克斯先生的日蚀会成员,神情恭敬地称呼她为“天才”,目光里满是赞赏与期待。

    她看见形形色色的人,给她贴上各种标签——聪明的、有天赋的、前途无量的、将来一定会成为大人物的。

    然后那些标签,一个接一个地,变为了现实,显化在了她的身上。

    最后,她看见,梦想成真娱乐城外围的破败街道上,身穿青色长裙的少女,正轻抚着她的脑袋,温柔地将几枚筹码放在她的手心,对她说,“你叫小橘子对吧?以后,不要再到街上开赌局了。你最后一定会输的。”

    ……

    沉浸在这些画面里,朵蕾丝感觉有什么东西,自她身体的最深处苏醒了过来。

    那东西缓慢上升,逐渐与她的权能融合在了一起。

    对于灵能力者和怪谈而言,哪怕是最细微的权能变化,都是十分危险的事情。

    朵蕾丝顿时感觉到强烈的危机,想要阻止融合,但却发现——无从下手。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不知道该怎么阻止。不知道自己身体里正在发生的,到底是什么。

    心中慌乱如麻。

    就在她惶惶不安之际,远处的地宫之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

    “轰——!!!”

    循着巨响传来的方向看去,仿佛剑刃出鞘那样,虹光浩荡奔流。

    带来了审判。

    没错,审判。

    注视着那道惊天虹光,朵蕾丝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两个字。

    庄严、神圣、万物平等。

    像是有某个手持王权的身影,宣告了罪行,于是至高的审判便降临于此了那样。

    被黑日之火侵蚀的那部分地宫瞬间破碎。

    黄土坡上,因为黑日之火的光芒笼罩而浮现的鬼魅阴影,随着那虹光的光芒洒落,瞬间就像传说中的吸血鬼见了太阳一样,灰飞烟灭。

    纵然是从黧门深处涌出的、最纯净的黑日之火,正面领受这样的审判之时,也依旧顷刻断裂。

    像是被剖开的胸腹那样,被彻底地、撕成了两截。

    只剩下苍白的黧门,暴露在虹光之中。

    在那虹光不断地冲刷之下,本就布满裂痕的黧门,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

    连朵蕾丝都看得出来,在那道虹光的冲刷下,它已经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四分五裂。

    可就在这时,那虹光突然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很明显的停滞,像是能量不足,要断掉了那样。

    朵蕾丝的心猛地一紧。

    但那样的停滞只存在了一瞬,下一瞬,虹光又恢复了正常。

    审判继续。

    虹光浩荡奔流,直至黧门碎裂,轰鸣回荡。

    ——

    地宫内。

    陆以北的意识,正窥探着地宫最隐秘、最深处的那团诡异阴影,一阵心有余悸。

    在不计代价和消耗催动地宫、向黧门发起进攻的时候,她就知道,那样的进攻,她只能维持不到十秒。

    十秒钟过后,无非两种结果。

    黧门破碎,又或是她的灵能耗尽,沦为日蚀会的阶下囚,甚至到最后,成为黑日的一部分。

    想来,那番未来幻象的黑日之中会出现她的身影,就是因为这个吧?

    然而。

    就在刚才,十秒钟结束,陆以北感觉到灵能已经耗尽,看着只是残破、却没有彻底损毁的黧门,心中生出一丝绝望的时候,地宫深处的那团诡异阴影,竟然涌出了一股灵能。

    那股灵能无声无息地注入她的体内,温和而坚定,像是……在帮她。

    于是,进攻得以继续。

    那团阴影……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

    它为什么要帮我?

    陆以北的思绪剧烈翻涌。

    下一秒,她的思绪,便在剧烈的震动中,戛然而止。

    就在那猛烈的进攻得以继续三秒后……

    黧门碎了。

    黧门之后涌出的黑日之火,再难抵挡进攻。

    汹涌的虹光灌入黧门之后,紧接着,那苍白的门扉便在暴虐的力量撕扯下,四分五裂。

    无数碎片,带着摇曳将熄的漆黑火苗,坠向了地面。

    碎片坠落之地,土壤顷刻间褪去了色彩,不祥的气息扩散……

    但这样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

    失去了陆以北的灵能供给,溃散的虹光裹挟着浓烈的权能气息,像是陨落的星辰一样,洒向地面。

    于是。

    大地开始燃烧,龟裂。

    开始生长出带刺的猩红蔷薇。

    开始生长出奇花异草、飘荡起金色的粉尘、回荡开令人痴醉的仙乐……

    各种奇异景象轮番上演。

    方圆数十里的黄土坡,乱成了一锅粥。

    那场面简直像是往高压锅里加入八角、桂皮、高达手办、美少女原味、小学生自养臭水、冰岛发酵鲨鱼肉、隔壁大娘的隔夜汤饭,盖上盖子,大火压了三十分钟的产物一样,不忍直视。

    那座黧门,本来就只是菲尼克斯集合了一百零八名日蚀会成员、靠着日蚀会的技术临时制造出来的产物。

    破碎之后沾染的黑日之火,也并不多。

    在如此混乱的场面之下,失去了黧门之后的黑日加持,便再难发挥。

    只能“蜷缩”成一团。

    那画面,就像是小孩子高高兴兴在小区花园的沙坑里堆沙子,突然就来了一群人高马大的大孩子,踢翻了他的沙子城堡,把他赶到了一边。

    没有给他霸凌一遍,再顺手绑在滑梯的铁栏杆上,完全是因为几个“大孩子”之间,自己都没那么和睦,随时可能相互干架而已。

    总之……

    应该结束了吧?透过地宫感应着外界的景象,陆以北的脑海中浮现这样的念头。

    下一刻,随着精神稍微放松,强烈的疲惫、虚弱感潮水般袭来。

    陆以北视线里的画面恍惚了一瞬,旋即意识便陷入了沉寂。

    ——————

    在黧门崩坏的瞬间,耀眼的虹光,短暂地轰进了黧门之内。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在黧门之后的空间内回荡。

    张伟一只手扶着祭坛的石柱,一只手按在胸口,喘着粗气。

    他的脸色,比连续一周通宵加班还要苍白。

    短暂调整气息过后,他转过身去,看向祭坛上空的黑日投影,眉头拧成了一团。

    就在刚才,他亲眼看见,有一缕虹光,轰入了黑日的投影之中。

    像是被吸收了那样。

    吸收了,灾祸的灵能与权能气息……

    紧接着,黑日的投影,便剧烈地蠕动了起来,直到现在。

    虽然黑日投影所散发的气息一如往常,虽然他以代理会长的身份与黑日投影建立起来的联系并未出现任何变化,但是,正因如此,他才能清楚地感觉到,黑日的投影,跟往常有些不一样了。

    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那样,黑日投影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躁动不安。

    张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按照前代会长的计划,想要黑日降临,就需要通过祭坛,向黑日献祭足够的、毁灭世界因素的灵能和权能气息。

    为什么一定得是毁灭世界因素的灵能和权能气息呢?

    菲尼克斯曾经做过一个解读,“如果把整个世界当做一尊巨大的生命体,那么毁灭世界的因素,从某种角度上来讲,就是这个生命体失控的、足以杀死本体的免疫机制。

    黑日作为外来的权能,想要降临这个世界,并且不在降临之时受到世界意志的攻击,那最好的办法,就是伪装成免疫机制混进来,等混进来之后,便可肆意发挥了。

    有些类似于,取代了某一尊毁灭世界因素的位置。”

    至于当初明明已经抓住了因袭之兽,为什么不用……

    毕竟,那家伙的权能实在太邪门儿了,搞不好连黑日的权能都能复制,弄出什么“双黑日临空”之类的,无法收场的大乱子出来。

    所以,因袭之兽实在是诸多毁灭世界因素之中最差的选择,不到非不得已的时候,并不在考虑之列。

    属于是,备用方案的备用方案的备用方案。

    而现在,黑日的投影,确实吸收了灾祸的灵能和权能气息。

    但远远没有达到计划中所需的量,且黑日投影本身也受到了冲击。

    量的缺失,会引发什么质的改变、那暴虐的冲击会造成什么破坏……

    张伟目前不得而知。

    但他知道,企图用灾祸作为黑日降临媒介的计划,失败了。

    “呼——!”从祭坛上空剧烈蠕动的阴影之上,收回视线,张伟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这也算是……不错的结局了吧?”

    ————

    另一边,黧门深处的仓库之中。

    “骨为舟楫,魂作帆樯,摆渡的忘川,沉没的斜阳,徘徊,回响,迷茫……”

    “泼墨为牢,刻木为吏,无形的枷锁,有命的规章……”

    “镜中花,水里月……交织,重叠,碎裂……”

    在虹光轰入黧门深处、散逸的流光四处乱窜之际,有三十六重多重吟唱的咒式咒语,突然就在黧门深处的那座仓库之中响了起来。

    声音汇聚成一片,嗡嗡作响,像是无数只蜜蜂在同时振翅,又像是一支看不见的合唱团在进行某种隐秘的仪式。

    紧接着,伴随着三次多重吟唱完毕,所有咒式的光华,在一瞬之间,齐齐展现,将仓库映照成一片炫目的世界。

    紧接着,一道道咒式的流光,在施咒者的引导下,相互交织,相辅相成,最终构建出了一个巨大的,气息隐秘的“囚笼”。

    那囚笼无声无息地将掠过仓库的数道流光 “捕获” 。

    光华收束,咒式散去。

    魂球陆鸣,看着面前那个装着陆以北灵能和权能气息的光球,满意地闪烁了两下。

    “这样应该就够了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得意。

    “还想收集小北的灵能和权能气息?我先给你截胡一部分,让你白忙活一场!”

    说完,他便将那光球收纳进自己圆滚滚的身体内。

    转身,看向陈列架上的魂球们。

    “兄弟们,咱们出去的时机就快到来了……这些时日相处下来,我也看得出来,兄弟们都是想出去的,到时候还望大家好好配合。”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另外,今天的事儿,都给我好好保守秘密。谁要是敢说出去……”

    “我干尸王,第一个不答应!”

    不等魂球陆鸣说完,角落里的一个魂球便发出了声音。

    那声音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带着一种“谁泄露机密我就跟谁拼命”的决绝。

    “我也不答应!”

    “俺也一样!”

    “俺也一样!”

    “……”

    ……

    一时间,仓库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表态声,热闹得像是在开什么秘密结社的入会仪式。

    不错,不错!都很配合嘛!都这么熟了,又好相处,干脆等事成之后,就让小北认作你们干爹好了!魂球陆鸣想。

    ————

    十分钟后。

    长安城。

    一条街道,冷清得有点不像话。

    两边是些半死不活的店铺,卷帘门拉着,玻璃门上贴着“旺铺转让”的褪色字条,连风都懒得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只是懒洋洋地卷起几片落叶,在马路牙子边上打了个旋儿,又放下了。

    一个穿着黄色制服的外卖员,骑着小电驴从街口慢悠悠地驶来。

    车身上印着某外卖平台的logo,后座的外卖箱擦得挺干净,就是骑车的人——挂着俩浓得化不开的黑眼圈,脸色苍白得像是刚从ICU溜出来的病人。

    小电驴在一家生意冷清到门可罗雀的小酒馆门口停下。

    外卖员下了车,扶了扶头盔,左右看了看,然后他迈步走上前去,推开了那扇挂着风铃的木门。

    “叮铃——!”

    风铃被撞响,声音清脆,在这条死气沉沉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

    吧台后面,一个原本昏昏欲睡的女子,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看到来人的瞬间,她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早有预料,又像是幸灾乐祸,还像是……终于等到好戏开场的期待。

    “代理会长大人大驾光临,”她懒洋洋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有失远迎,还望恕罪。那么……”

    她撑着下巴,歪了歪脑袋。

    “您有什么吩咐呢?”

    张伟站在门口,没往里走,他看了女子一眼,语气平静,“菲尼克斯先生失败了。”

    “是吗?”女子撇了撇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遗憾还是无所谓,“那可真是遗憾呢!”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玩味,上下打量着张伟。

    “不过,我怎么觉得,代理会长大人的情绪,并没有受到这次失败的影响呢?”

    张伟沉默了两秒,然后指了指女子身旁的茶壶。

    “我向来不喜欢把工作中的情绪带回生活,那样的话,会很累……可以帮我倒杯水吗?忙活了一早上,有些渴了。”

    女子闻言,挑了挑眉,但没多说什么。

    她起身,拿起茶壶,倒了一杯凉白开,双手递到张伟面前。

    张伟双手接过,喝了一口。

    女子重新坐回吧台后面,双手撑着下巴,眼神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他。

    “只是工作而已吗?”她问。

    张伟抬眼,没说话。

    女子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情绪。

    “我还以为,已故的父亲,是因为你完美继承了他的意志,才让你成为他的接班人的呢。”

    张伟放下喝完的空水杯,把杯子轻轻推回她面前。

    他看了女子一眼,那眼神很淡,像是在看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东西。

    “从某种角度上来讲,确实是这样。”他说。

    从六年前开始,黑夜逐渐变得漫长,那时候大多数人还没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只是抱怨天暗得越来越早,路灯亮得越来越勤。

    但随着时间推移,前代会长,终其一生所谋求的黑日降临,与大多数人认知中的“永夜终将到来”,在某个看不见的节点上,不知不觉地达成了一致。

    而黑日降临之后的,毁灭进程终止,人们逐渐适应黑日权能带来的变化,最终恢复秩序的过程,也是大多数人能够受益的事情。

    大多数的认知、大多数的受益……

    单是这两点,就足够让张伟兢兢业业地去完成前代会长留给他的“工作”了。

    更何况,前代会长留下的方案,也确实是集合了日蚀会会长派、长老派,甚至是更早的“执灯人”时期几代人的智慧,才最终找到的可行性最高的方案。

    虽然通过权能将人划分成三六九等,然后控制在黑日带来的秩序之下,听上去似乎有些……不太人道。

    但是没有黑日降临,现在的人不也被某些隐性的规则区分开来了吗?

    有钱的,没钱的,有权的,没权的,好看的,不好看的聪明的,不聪明的,年轻力壮的,年老体衰的……

    所以,对于大多数而言,黑日降临后的世界,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改变。

    世界可能看上去会不太一样,可能会光怪陆离一点,可能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能力和现象,会在街角看到一些以前只能在恐怖电影里看到的东西。

    但大多数,依旧是大多数。

    至于灾祸理想中的、更完美的解决方案……

    如果存在,且能够让大多数认同的话,张伟其实也不介意参与其中。

    只可惜。

    灾祸只知道老会长方案的缺憾,却拿不出更好的方案。

    女子的话语声响起,打断了张伟的思绪。

    “那么,你来见我,也是父亲安排的工作咯?”

    张伟收回注意力,看向她,点了点头。

    “是。”他说,“按照老会长的安排,如果菲尼克斯先生失败的话,就得劳烦你来操刀备用方案了。”

    “备用方案啊?”女子手指戳了戳下巴,做出思考状,“那是粉红毛毛兔,还是瘟太岁呢?”

    她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眼睛亮了一下。

    “要我说,还是瘟太岁比较好。”

    她顿了顿,像是在品味什么美味的东西,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天真又残忍的期待。

    “毕竟那家伙是畸变种,您知道吧?畸变种,都是没脑子的……怎么说呢?”

    她嘿嘿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这间冷清的小酒馆里,听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傻子好骗嘛嘿嘿!”

    她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说不定,咱们只用突破司夜会的封锁,去到它的面前,给它一点它想要的东西,再勾勾手,它就乖乖跟我们走了……”

    她抬起手,做了一个“勾手指”的动作。

    “就像是用木棍和绳子,挂一根萝卜,让骡子跑起来那样。”

    张伟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双挂着浓重黑眼圈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沉默了几秒钟。

    他开口,语气依旧平平的,“那就按你说的办。”

    说完,他转身,推开了那扇挂着风铃的木门。

    “叮铃——!”

    风铃再次被撞响,清脆的声音在冷清的街道上回荡。

    张伟走出酒馆,跨上他那辆小电驴,拧了一下车把。

    电动车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载着这个穿着黄色制服、挂着黑眼圈的外卖员,慢悠悠地驶向街道尽头,很快消失在午后的光影里。

    吧台后面,女子依旧撑着下巴,看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

    她的嘴角,还残留着那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