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与长夜 30~ 老大有危险！【4k】
作者：吃土的书语 更新时间：2026/5/4 23:47:22 字数：4089
凌晨一点半。
盐城郊外，一座废弃的污水处理厂。
夜色深沉得像一块浸透了墨水的布，把整片天空裹得严严实实。
破败的厂房盘踞在黑暗之中，轮廓模糊，像是某种巨兽死后留下的骸骨。
一股被时间和灰尘封存的沉闷气息弥漫在空气之中。
虚无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锈迹斑斑的大门，勾了勾嘴角。
“这感觉，怎么那么熟悉呢？”
怪谈聊天群的入群审核，就经常安排在类似的地方，废弃的工厂，荒废的医院，烂尾的地下停车场……那些普通人不会靠近、怪谈却觉得刚刚好的地方。
但入群审核的事情一般都是喵小七在负责，他还是第一次亲自来到现场。
现在他站在类似的地方，感觉就像是资深游戏开发者第一次玩自己开发的游戏一样。
他侧身挤过那道门缝，走进了污水处理厂。
厂区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头顶的钢架锈成了暗红色，像一根根被抽干了血的骨头，撑起一片同样锈蚀的铁皮屋顶。
屋顶上有几个洞，不知从何处照射而来的微光，从那些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一块惨白、模糊的光斑。
按照朵蕾丝给出的信息，约定好的碰头地点在三号污水处理车间。
虚无穿过一片堆满了锈蚀设备和破碎管道的空地，绕过一座已经坍塌了一半的沉淀池，终于看见了那栋建筑的轮廓。
三号车间的外墙还保存得相对完整，墙面上布满了裂纹，有些裂纹里长出了暗绿色的、滑腻腻的东西，泛着油汪汪的光。
车间门口已经站了三个人。
虚无在离他们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没有急着上前，先站在阴影里，把三个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一个身材高挑、穿着整齐西装的男子站在角落的阴影里，背靠着一棵枯死的凤凰树。
男子低头摆弄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一张五官端正但没什么表情的脸照得像一尊蜡像。
虚无略微读取了一下他手机屏幕上滚动的内容，基本上都是一些在社交软件上与异性的聊天信息。
七八个窗口同时，每一个窗口里的语气都不一样。
这个窗口里他是温柔体贴的、事业有成的中年男人，那个窗口里他是刚失恋的、需要人安慰的脆弱灵魂，第三个窗口里他是幽默风趣的、说话带梗的段子手。
还是一个养鱼达人？
虚无腹诽了一句，视线右移，落在了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穿着小学校服、怀抱着一只小狗玩偶的小女孩身上。
她的校服很整齐，白衬衫塞进深蓝色的百褶裙里，红领巾系得端端正正，黑色小皮鞋擦得很亮。
头发扎成两条麻花辫，辫梢系着两个红色的蝴蝶结。如果不看她的脸，这就是一个会在升旗仪式上站在第一排的好学生。
她背上背着一个深红色的书包，像是凝固了很久的、已经氧化变黑的血的颜色，书包的表面鼓鼓囊囊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蠕动、膨胀、收缩，像一只正在呼吸的活物。
虚无自然不会因为外貌对小女孩有半点轻视。
在这个充满怪谈的世界里，很多时候萝莉才是最阴的存在。
灾祸就是最好的例子。
就在他打量着小女孩身后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书包之时，一阵奇怪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咚——咚咚——！”
撞击的闷响，夹杂着骨骼碎裂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循着声音望去，一个穿着深蓝色胶质围裙的邋遢肥胖男子蹲在地上，手握着一把尺寸夸张的剁骨刀，一刀一刀地劈砍着什么。
手起刀落间，一块已经分辨不出原本形状的血肉被剁了下来。
肥胖男子把那块血肉从刀面上拨下来，用两根手指捏起来，送入口中。
伴着一下一下地用力咀嚼，他满脸的横肉乱颤。
展开灵觉稍微探知了一下，虚无才发现，肥胖男子刀下那已经血肉模糊的东西，竟是一只C级畸变种怪谈。
见虚无一直注视着自己，肥胖男子冲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嘴被血液染红的牙齿。
“看什么？你也想来点？”
虚无见状摇了摇头。
吞噬C级怪谈？早就对他没有任何益处了。
“嘁！又一个不懂行！”
见虚无拒绝，肥胖男子不屑地啐了一声。
“老话说得好，吃什么补什么。想要灵能波动等级更强，当然要吃怪谈才行啊！”
虚无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道理是这样没错。可是来者不拒地连血肉带怪谈本体核心一起吞，这纯粹是给自己的权能制造污染、增加身体负担。
说难听点，这对他而言，就跟粪水泡出来的臭豆腐一样，吃了没有半点好处，还有窜稀的风险。
就在虚无沉默之际，西装男走上前来。
“广陵来的？”
“嗯。”虚无点了点头。
“我叫何谦，这次行动的领队，你叫什么？”
“李祖明。”
何谦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朝身后破败的车间深处走去。
“那就开始行动吧。跟紧了，走丢了自己负责。”
虚无耸了耸肩，跟上前去，另外两个人走在后面，一左一右。
虚无余光瞥了两人一眼，微蹙了一下眉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两人的站位有些微妙，不像是在与他同行，而像是在提防着他逃跑。
察觉到异样，他将灵觉展开到极致，又仔仔细细地在三人身上来回探知了几遍。
灵能波动等级，一个A-，两个B+，不算弱，但都对他构不成威胁。
最重要的是，他非常肯定，在这三个家伙的身上没有发现什么黑眼圈浓郁、气息疲惫的“危险”特征。
或许是我想多了？虚无耸了耸肩。
————
进入车间后，虚无与三人一起迅速穿过了厂区。
绕过一片锈蚀的设备，他们来到了位于车间最深处的入水口处。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洞口，直径至少三米，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一股阴冷的风从洞里吹出来，是混合了腐烂的植物、死去的动物、陈年的污水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就是这里了。我先下去，没有问题的话，你们再跟下来。”
领头的何谦说。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那名背着小书包的小女孩，“红书包，等会儿注意接收一下数据。”
“嗯。”被唤作红书包的小女孩点了点头，她的麻花辫随着点头的动作晃了一下。
何谦不再多言，上前一步，率先跳了进去。
水花溅起来的声音在洞口里回荡，沉闷而遥远，像一颗石子掉进了一口很深的井里，等了好久才听到“咚”的一声。
几秒钟过后，小女孩背后的书包传来了一阵血肉蠕动的潮湿声，紧接着“啪嗒”一下，书包像是张开了嘴那样打开来，露出了里面一片混沌的、暗红色的、像液态的肉一样的内壁。
那些满是褶皱的肉壁蠕动了两下，然后传来了何谦的声音。
“黑夜侵蚀度17，仪器运转良好，目标坐标没有偏移，一切正常。你们可以下来了。”
听见何谦的指令，小女孩没有丝毫犹豫，朝着入水口一跃。
虚无和肥胖男子交换了一下眼神。
肥胖男子见虚无没有动作笑了笑。
那笑容里似乎有一种“我们都一样”，是同病相怜的、在阴沟里一起挣扎的虫子之间的那种默契。
“怎么？怕了？怕也没用啊。熬不过今晚，咱们都得被日蚀会那群王八蛋弄死。”
说完，他便扭动着肥胖的身躯进入了洞口。
而虚无则是在听完肥胖男子的话之后，微微一愣。
什么意思？听他这话，他似乎不是自愿参与这次行动的？甚至何谦和红书包也不是自愿的……
难道就我一个自愿参与的？
这次行动，难道还有什么朵蕾丝没有探查到的隐秘？
虚无的脑子里瞬间翻涌起数个念头。
要是日蚀会的这次行动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风险，那之前的努力，岂不是显得有点像是大冤种了？
简直就像是，大家都觉得是送死的任务，没人愿意参加，你还塞钱托关系非要往里挤一样。
定了定神，他便将已知信息和自己的猜测进行了备份，上传到了远在那座电子元件垃圾场深处的备用身体之后，又迅速给网络老色批发去了一条信息。
虚无：“阿色，之前截获的那段日蚀会的加密信号，再好好破译一下。实在不行……可以启用【知识】模型。”
像【知识】那种等级的怪谈，想要彻底杀死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就算成功击杀，她散布在世界各地的权能残留，也极有可能成为她再度复苏降临的温床。
所以，自由之城事件后，在无字书的帮助下，虚无想到的最有效的【知识】无害化处理方案，便是以【知识】的怪谈本体核心为基础，将其开发成类似AI模型的存在。
难以击杀，且击杀后存在复活的风险……那只要让她一直维持在半死不活的状态，不就好了？
网络老色批的回复来得很快。
网络老色批01：“[粉毛萝莉惊恐表情]老大，那玩意儿的技术，好像还不太成熟吧？这么做，风险会不会太大？”
虚无：“没事儿。【知识】残存的意识已经很微弱了，只需要稍微投其所好，编点谎话，就能糊弄过去。”
网络老色批01：“谎话？要怎么说？”
虚无：“万一【知识】残存的意识出来捣乱，你就说，我跟灾祸还有顾茜茜闹翻了，这次的计算，是为了对付她俩进行的。”
如果要将【知识】最憎恨的敌人排出名次的话，顾茜茜和灾祸绝对能进入前三甲。
在【知识】意识已经残存不多、脑子完全不清醒的状态下，用灾祸和顾茜茜做饵，完全不成问题。
网络老色批01：“还得是你啊老大！[金发御姐大拇指]”
做完这一切之后，虚无松了一口气，这才跟上了另外三人的脚步。
————
进入洞口后，下落了大约五秒后，虚无发现自己落进了一条宽敞的、向前延伸的通道。
通道的顶部很低，他的头顶几乎要碰到粗糙的混凝土穹顶。
空气在这里变得更加潮湿、更加稠密，湿漉漉的膜贴在皮肤上。
脚下有些积水，不深，刚好到小腿。
但这些水很冷，冷得不太正常，其间似乎还夹杂着某种来源不明的灵能波动。
这让走在前面的肥胖男子忍不住发出了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
“他娘的，这水也太冷了。比我之前待的停尸房洗尸体的水还要冷几分。该不会有什么猫腻吧？”
“安静点，要是害怕了就早点滚。”
走在最前面的何谦头也没回地骂了一句。
肥胖男子闻言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沿着地下排水系统往前走。
通道很宽，两侧的墙壁是粗糙的混凝土，表面布满了裂纹，从那些裂纹里，长出了白色的、细长的、像是根须又像是菌类的东西，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冷白色的光。
肥胖男子伸手碰了一下，那东西缩了缩。
“别碰。”走在前面的何谦头也不回地说。“那是淤河公的须。碰了它会醒。”
虚无闻言疑惑道，“我们不就是来唤醒淤河公的吗？提前让它醒过来，难道不是好事儿？”
何谦没有回答。
跟在他后面的红书包倒是开了口。
“你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呢。年轻真好。”
虚无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虽然他自怪谈传说中诞生意识至今时间也不算很长，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算是“未成年怪谈”，但是被一个小女孩说“年轻真好”，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这次任务，跟我知道的不太一样？”
“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红书包淡淡地说了一句，便埋头向前走去。
到地方就知道了吗？
那就让我看看，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好了。
虚无深深地看了红书包一眼，犹豫了一下，这才跟上前去。
————
而就在虚无、何谦一行朝着淤河公所在的地方行去之时，顺利启动【知识】模型的网络老色批，成功地从日蚀会的加密信息之中破译出了更多的内容。
那些信息的内容在屏幕上显示出来的时候，网络老色批的脸色一变，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糟了！老大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