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与长夜 29~ 准备行动【4k】
作者：吃土的书语 更新时间：2026/5/2 20:50:30 字数：4061
盐城，近郊。一家老旧的网吧藏在巷子深处，招牌上“网”字的灯管灭了一半，只剩下半个偏旁在夜色里苟延残喘地亮着。
塑料门帘被晚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夜色已深，网吧唯一的网管坐在收银台后的躺椅上，正昏昏欲睡。
他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像一只被钓竿牵着的浮漂，每次快要栽到胸口的时候又会猛地抬起来，迷迷糊糊地左右看一看。
收银台的电脑屏幕上播放着某部国产电视剧，声音调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对白。
那名把头发“染”成墨绿色的少年掀开塑料帘子走进来的时候，网管抬了一下眼皮，视线在少年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懒洋洋地丢下一句“随便坐”，便重新闭上了眼睛。
虚无见状耸了耸肩，迈步朝里面走去，塑料帘子在身后落下来，发出哗啦一声响。
老实说，他有些想不明白这家网吧为什么还开着。
自从黑夜逐渐变得漫长以来，Z国各地网吧本来就不景气的生意，随着几起流传甚广的网吧怪谈事件发生，网吧这个行业的境况，更是急转直下。
那些事件他看过报告，有的网吧老板和怪谈合作，把顾客困在虚拟世界里榨取灵能。
有的网吧成了某种怪谈的筑巢地，走进去就是九死一生。
还有凌晨三点之后，屏幕上的画面会变成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偷拍的私密影像，音响里会传出不是你自己说过的、但声音和你一模一样的话等等……
到了现在，剩下的网吧大多数都是连锁店，这种规模的小型网吧，早就应该被挤兑得没有生存空间了。
不过，只要还开着，对虚无来讲就是一件好事。
不明白这家网吧为什么还在营业，并不影响他留在这里消磨时间。
早些时候，虚无把自己的诉求：“ 坐实李祖明日蚀会成员的身份、提高李祖明在此次行动中的权限、调查日蚀会有关淤河公的相关动向”告诉了朵蕾丝。
朵蕾丝的答复则是：“没有问题，但是需要几个小时的时间来处理。”
收到那条回复之后，虚无略微思索了一下，便展开权能，他找到了这家网吧。
距离最近，设备老旧，人不多不少，刚刚好。
反正都要等着，为什么不找一个让自己觉得舒服的地方呢？
大抵是虚无最初诞生意识的地方就是堆砌报废电子元件的垃圾场的缘故，每次来到这种设备老旧的网吧，他都感觉很舒心。
那些旧电脑的机箱里散发出的、混合了灰尘和金属和塑料被加热后的气味、暖烘烘的焦糊味，会让他想起很多年前，在那个垃圾场的深处，他第一次“醒过来”的时候，闻到的味道。
舒适，温馨，跟回家了一样。
来到大厅，虚无的视线扫了一圈四周，然后微蹙了一下眉头。
这家网吧的面积不算大，只有七八排电脑，还都是四五年前的配置。
屏幕泛白，边框发黄，键盘上的字母磨损得几乎看不见了，鼠标的滚轮转起来咔咔响。
这些配置落在他的眼中，仿佛一堆放了好几天的隔夜饭菜一样。
不是不能吃，只是品质不佳，吃完会在嘴里留下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冰箱余味。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这样一家位置偏僻、设备老旧的网吧，到了深夜，还有不少客人留在这里。
他粗略地数了一下，竟有二十七人之多。
通过面部识别和网络上的信息比对，虚无第一时间就分辨出，这二十七人里有九个老赖，十一个无业游民，至于剩下的七个人，则全都是低等级怪谈。
这些低等级怪谈，有的以怪谈超乎常人的体质重复着机械的代练工作，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有的在网络上发布着有关自身权能的怪谈传说，靠着少得可怜的点击量维持着自身的存在，甚至有一个干脆就在进行诈骗。
它们从本质上来讲，跟那二十位“大神”并没有什么区别。
在黑夜变得漫长、怪谈数量激增之前，通常是在社会中受到重创、想要逃避现实的人才会成为“大神”。
他们躲进网吧的角落里，用屏幕挡住外面的世界，用游戏和视频填满每一个清醒的瞬间，假装那些债务、那些责任、那些让人喘不过气来的东西都不存在。
而现在，随着怪谈数量逐渐变多，特别是自由之城事件结束、怪谈真实存在的信息逐渐扩散开来后，一些低等级怪谈在比社会竞争更加残酷的竞争中无法生存，也开始成为“大神”了。
“……”
这就是这家网吧还开着的意义吗？收留可怜虫？
虚无想着，耸了耸肩，他的目光锁定了角落里一台不知道多久没有人使用过、已经蒙了一层薄薄灰尘的电脑，径直走了过去。
刚一坐下，坐在他对面的一个看上去很邋遢的低等级怪谈便侧着身子，敲了敲他的显示屏。
那人的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污垢，他的衣服皱巴巴的，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截瘦削的锁骨。
随着他的靠近，空气里飘来一股混合了汗味、泡面味和香烟味的气味。
“喂，新来的？知道这里的规矩吗？”
虚无皱了一下眉。
“规矩？什么规矩？”
就在他以为对方打算讲些乱七八糟的规矩、给他一个下马威的时候，那名低等级怪谈咧嘴一笑，露出了满口黄牙。
“规矩就是，如果没钱吃饭，记得告诉老板，老板包饭。”
闻言，虚无面露困惑之色。
“代价是每天得抽空帮老板直播赚钱。直播这事儿吧，只要拉得下脸皮，叫几声大哥、义父，讲点怪谈故事，总是有好人愿意给你点打赏的。”那名低等级怪谈见状解释道。
“到时候，不管是饭钱还是维持权能的认知，就都有了。”
那人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一下虚无，“我看你身上似乎也有一点灵能波动，应该也是怪谈吧？”
虚无闻言愣了两三秒，点了点头，“嗯，算是吧，谢谢你告诉我这里的规矩。”
“嗐，没什么，出门在外互相帮助嘛！”那名低等级怪谈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又大了一些，“对了，现在我叫二游八肝怪。你叫什么？”
说完，见虚无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他又表情有些尴尬地补上了一句。“呃，这是那些老板给我起的外号，我想着能积累一点权能认知，索性就把怪谈名和权能改了。”
“我们这些低等级怪谈，权能不值钱，改也就改了，顶多一开始灵能有点紊乱，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你能懂的吧？哈哈！”
“嗯，能懂。”虚无点了点头，“你叫我小虚就好。”
“得嘞，小虚！”二游八肝怪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像是认识了很久的熟稔，“有事儿你说话，我先忙我的了，我还有三十二个单子要在今晚肝出来呢！”
说完，他便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屏幕的光重新亮起来，映在他的脸上，把那张本来就不太好看的脸照得更难看了一些。
虚无深深地看了二游八肝怪一眼，微蹙了一下眉头。
这家伙怎么跟灾祸似的？话多得离谱，还自来熟……
难道是因为喵小七他们之前散布灾祸病毒的关系？
事实上，自由之城事件后，除了怪谈聊天群的网络怪谈成员之外，有很大一部分长期跟网络、媒体等信息传播渠道接触的怪谈，都受到了灾祸病毒的影响。
这种影响，虽然还没有严重到破坏它们权能的地步，但某些不自觉的行为习惯，却有明显朝着灾祸靠拢的趋势。
那种感觉，就好像网上的段子刷多了，段子里的一些梗不知不觉就变成了口头禅一样。
甩了甩脑袋，将脑子里浮现的念头甩了出去，虚无定了定神，这才打开了面前的电脑，百无聊赖地点开了开始菜单，在附件里找到了蜘蛛纸牌。
这确实非常复古。
但在某些特定的东西上，虚无就喜欢复古一些。
就好像，在他看来，DDR3的内存条就是比DDR6的好吃很多。
DDR6的颗粒太密了，咬下去像嚼一把沙子，而DDR3的颗粒大，口感扎实。
当虚无结束了第五十七局蜘蛛纸牌的时候，随着怪谈本体核心微微震颤，他的眼前终于浮现了朵蕾丝发来的信息。
头上有犄角身后有尾巴：“搞定了！你现在已经是一名见不得光的日蚀会成员了！[点赞表情]权限的话……跟之前你干掉的那位陈远山一样。”
虚无，“……”成为日蚀会成员，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情吗？
虚无看了一眼屏幕角落的时间。
虚无：“只用了三个多小时？比我预想的快。”
头上有犄角身后有尾巴：“嗐！这不多亏了老师前段时间在官雀村的时候狠狠地揍了菲尼克斯先生一顿吗？他至今没有痊愈，很多琐碎的工作都交给我了，方便了很多呢！”
虚无盯着这条信息看了两秒，眼角微微抽搐。
如果他的情报没有出错的话，那位菲尼克斯先生，也算是这家伙的老师吧？
一位老师把另一位老师揍得卧床不起……这家伙怎么还这么高兴呢？
应该说，不愧是灾祸的学生，深得灾祸“二五仔”意志的精髓吗？虚无想。
就在他腹诽之际，眼前又弹出了新的信息。
头上有犄角身后有尾巴：“不过有一件事情挺麻烦的，你身上没有黑日图腾，有些信息根本接收不到，接下来你只能随时跟我保持联络了，有什么事情我直接告诉你，应该问题不大吧？[问号脸]”
虚无：“这没有问题。你随时发信息给我就行。多谢了。”
他顿了顿，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一瞬，然后念头一转，给朵蕾丝发去了新的信息。
虚无：“对了，有关淤河公，你有新的调查结果吗？”
头上有犄角身后有尾巴：“有的有的，我提起黑日图腾，就是要跟你说这件事儿呢！”
头上有犄角身后有尾巴：“你今天晚些时候，需要去一个地方。”
这跟黑日图腾有什么关系？虚无微蹙了一下眉头。
虚无：“什么地方？”
头上有犄角身后有尾巴：“盐城周边的一家废弃污水处理厂，就是这里[位置]。”
虚无：“去那里做什么？”
头上有犄角身后有尾巴：“大概是这样的……”
于是，朵蕾丝便把她探听到的日蚀会的计划讲述了一遍。
日蚀会晚些时候会派出一支小队，前去激活淤河公的权能，让那尊沉睡已久的怪谈在瘟太岁封禁区换防当夜以暴怒的姿态苏醒。
苏醒后的淤河公会沿着古河道的走向一路扩张，从盐城开始，经过三座县城，最后蔓延到广陵城的郊区。
那场面不会比任何一次天灾级事件温和，河水倒灌，地面塌陷，那些被淤泥覆盖的区域会成为活人的禁区，而淤河公的本体会在那片泥泞中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向东推进。
虚无沉默了几秒。
虚无：“你的意思是，你用‘李祖明’的身份帮我混进去了？”
头上有犄角身后有尾巴：“是的，是的。这活儿本来是陈远山的，但现在那家伙被你干掉了，日蚀会这边联系不上他，我顺势操作了一下，就用‘李祖明’顶替了他的位置。”
头上有犄角身后有尾巴：“放心吧，我都帮你安排好了，经得起调查。你按时去接头就行。”
虚无：“多谢。有劳了。”
回复完信息，虚无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一阵出神。
朵蕾丝的办事效率高得超乎了他的想象。
这让他有一点不安。
这倒不是在质疑朵蕾丝的能力，只是总觉得太顺了……就像是灾祸说过的，日蚀会也不是傻子。
但很快，他便打消了疑虑。
网络老色批给他发来了信息。
网络老色批01：“老大，之前那份日蚀会加密信息的破解，有新的进展了，他们在今天似乎有一场特殊行动。[图][图][图]”
虚无迅速地读取了图片中的破解内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从加密信息中破解出来的内容，跟朵蕾丝描述的大差不差。
这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吧？
既然这样，那差不多该准备行动了……虚无想。